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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真的喜欢那个男配！（快穿）
作者：岁盏
内容简介
 阿洛是读者意志的化身，她的任务便是穿越一个个世界，拯救那些曾惊艳读者时光的男配们，带给他们幸福 快穿感情流甜文，全文谈恋爱小甜饼，女配和男配he 【为了那些年我爱的男配】 前排提示：第二个故事虐且没写好，慎入！ 【温润盲眼世子】x【端庄娴雅太子妃】 【孤高清冷师尊】x【娇软可爱小徒弟】 【可爱正太奶狗】x【妖娆美艳大影后】 【白切黑甜点师】x【内敛安静高中生】 【双重人格竹马】x【戏精本精小青梅】 【悲天悯人佛子】x【古灵精怪小妖女】 【冷硬铁血暗卫】x【娇蛮任性小公主】 【阴郁偏执丧尸】x【温暖治愈小太阳】 【自卑隐忍奴隶】x【霸气侧漏大女帝】 【非酋网游大神】x【生活玩家小红手】 【暴躁嗜血鬼王】x【淡定咸鱼小天师】 【邪恶疯批堕神】x【纯美圣洁真天使】ing 【忠犬系机器人】x【冷淡禁欲科学家】 实际顺序以正文为主 【排雷】 1、每个世界男主都不同，不切片，结局都是he 2、全部都架空架空架空，切勿考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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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第一章
阿洛还没睁眼，就听见耳边“砰”的一声巨响，随后便是许多人惊慌失措的呼喊与奔走声，夹杂着哗啦啦的水声，周围蓦然喧闹起来。
“有人落水了，快！快救人！”
“有没有会水性的，快喊人来！”
“这落水的是谁？是哪家贵女？”
“我瞧了一眼，是苏家的二小姐苏白微，刚才还与苏洛嫣站在一起说话呢。”
无数凌乱的话语声潮水般涌来，敏锐捕捉到几个关键词，阿洛心头猛地一跳，顿时明白自己来到什么时间节点了。她刷地一下张开眼眸，直直朝前方看去。
眼前不远处便是一片湖，湖水幽蓝，水面上点缀着点点莲花，湖心还停着一艘朱漆雕栏的精致画舫。清风徐来，携来淡淡花香，不失为一处观景胜地。
可此时此刻，平滑如镜的湖面被打破，一个粉衣少女正在湖水中扑腾着，上下沉浮。
湖岸上围了不少人，却大都只是旁观或惊呼。
这里是长公主举办的赏花宴，邀请京城年轻男女游玩，今日来的客人皆是名门望族的小姐公子，这边又是女眷区，那些个金尊玉贵的娇小姐们有几个会凫水的呢。
况且那落水者苏白微只是太傅府一名不受宠的庶女，并不叫人看重，于是那些唤人的也都慢悠悠的，半点不急的模样。
眼看水中的少女头颅沉下去，剩一双手在水面上挣扎，另一边的男客也闻风赶了过来。
他们的身影刚一出现，众娇客忙侧身躲避，举起手中扇子手帕掩住半边脸，只敢从团扇低下羞涩地偷觑上两眼。
然而阿洛与其他少女们的反应截然不同，她眼角瞥到一抹白影，张口疾呼一声“妹妹”，而后想也不想地直直往湖里跳去，竟是自己英勇献身去救人了。
阿洛这出其不意的举动惊呆所有人，众人眼睁睁看着她咚地一声掉进湖里，扑腾着往苏白薇那边去，然后手忙脚乱地划拉了两下，接着就开始缓缓往下沉。
这一刻，众人心声出奇地一致：看她那果断的样子，还以为会凫水呢，原来只是个花架子。既然不会水，苏洛嫣哪里来的勇气往下跳？难道还能是姐妹情深？
如果阿洛听到这话，一定会说是剧情啊！要不是知道马上有人来救命，她怎么可能这么从容地赴死？
不过这会她却是无暇顾及他人看法了，因为这具身体是真的不会水。她只觉手脚沉重，整个人直直往下坠，耳中传来惊慌的呼声，乱糟糟听不大分明。
“快……救……苏家小姐……”
“太子殿下！”这一声唤地格外大，哪怕阿洛泡在水里，声音被水流阻隔着，也听的一清二楚。
不远处又是“咚”的一声，一个人迅速落入水中。那人一身玄衣，浓黑的一团，坠下时好似一滴墨入水，他水性显然很好，霎时间便靠近了落水者。
紧接着，那黑影极速向前，一尾鱼似的头也不回地从阿洛旁边擦过，似乎完全没有注意到她正在溺水，又或者说，他心急如焚地将外界都给忽略了。
那人径直越过阿洛后，去到苏白微身边，一伸手臂将那粉衣少女捞入怀中。
对于这个结局，阿洛半点不感到意外。倒是岸上传来几道惊诧的叫声，还有人喊着“救错人了”之类的话语。
没救错人，正是救对了。
阿洛记得很清楚，这个剧情点就是最重要的转折。
在《霸道太子的心尖宠》这本书里，女主苏白薇乃苏家庶女，却与嫡姐未婚夫太子暗生情愫，她设计在赏花宴上落水，只要被太子相救，就能顺势在嫡姐成为太子妃前嫁给太子为妾。却不料最后救了她的反而是世子男配，女主如意算盘落了空，由于大庭广众之下衣衫尽湿，她名节被毁，不得不嫁给男配。
可苏白薇到底是女主，即便嫁了男配，还能一边当着世子妃一边与太子男主暗通曲款。两人干着背地里出轨的勾当，欺瞒着光风霁月的世子与端庄娴雅的太子妃。在文章末尾男主登基后，太子顾修宴还光明正大地废掉原配苏洛嫣，不顾朝臣反对，谋夺臣妻迎娶苏白薇为皇后。为以绝后患，他甚至下令将男配世子发配边疆，令他永世不得回京。
全文的最后，废后女配苏洛嫣在冷宫被下人磋磨致死，男配世子一生在外飘零。
这样三观不正的剧情，自然有人看不下去，阿洛就是被万千读者怨念唤醒的一个存在。她穿越一本本书，带着拯救男配女配的任务，改变他们的悲惨命运。
如今这个时机非常好，剧情才刚开始，要拯救男女配，最关键就是破坏他们的婚事。太子已经救了苏白薇，女主不可能再嫁给世子男配，接下来她只需要等男配出场。
阿洛冷静地等待着，在心中默数了三秒，随即张开一直紧闭的嘴，让水流灌入口鼻，淹没她的呼吸。
呼吸抑制之下，她很快便感到窒息，挣扎也变得有气无力。就在这时，一抹白影从天而降，如同一只轻盈的白鸟，轻飘飘落了下来。
那人入水的动作很干脆利落，阿洛沉在水下，透过清澈的湖水，看到他正快速地向她游来。雪白的身影在幽暗的湖底，仿佛散发着柔和的白光。
阿洛心满意足地闭上眼，放任意识变得模糊。在男子勒住她的腰，将她托举上水面时，她只来得及紧紧抓住他的衣襟，便彻底失去了知觉。
这一切看似发生了许久，其实也不过是顷刻间的事。
湖岸上，长公主与救援的下属匆匆赶来，此时落水的两人全被救起。苏白薇情况好一些，仍然保持着清醒，柔弱地依靠在太子怀中小声咳嗽。
阿洛——也就是苏洛嫣则被一位白袍公子打横抱着，双目紧闭丧失了神智。
湖边围着的人面色各异，却都一言不发。
面对着姗姗来迟的长公主，与周围人异样的眼光，太子面色不善，语气冰冷：“姑姑府中下人该惩治一番了，如此疏忽大意，若你们来得再晚一些，救的是人是鬼？”
长公主神情一僵，太子这样对她说话，着实有些下她的面子。好在她脾气也好，只当他是太过担忧。
然而等长公主一细看，只见太子小心护在怀里的少女面容陌生，并不是她以为的苏家小姐苏洛嫣，心下不禁大为纳闷。
苏洛嫣不是内定的太子妃吗？怎么太子救的不是她，反而是那庶女？
她也来不及细想，苏家两个小姐在她的宴会上出了事，这可有的麻烦了。
“殿下恕罪，本宫稍后定会严惩下人。当务之急还是先救人，快快把两位小姐都带去后厢，再给我请太医来！听到了吗，要快！”
“公主殿下，不知可否请人拿两件干净的衣物来？”一道温雅的男声突然响起，将不少人的注意力拉了过去。
长公主循声看去，只见一身着白袍的公子，面如冠玉，眉目清隽柔和，周身气质清雅出尘。明明此人风姿不俗，可静静站在那里时，却并不引人注目，似那朗月清辉一般恬淡无争。
最独特的是，他有一双琥珀色的眼睛，淡褐色的眼瞳宛若琉璃，在阳光下清透见底。
因着那一双眼睛，长公主认出他来：“你……你是远亭候家的闻人瑾？”
闻人瑾颔首，他眉心轻蹙，弧度并不明显，口中仍温声回答道：“正是在下。”顿了顿又提醒道，“劳烦殿下了。”
正值夏日，贵女们穿的都是轻薄凉爽的丝绸纱衣，被水一浸便恍若透明，再叫人看见，可是极大的失仪，更不利于名声。
长公主这才回神，将落在闻人瑾眸子上的视线收回来，她也察觉到了自己的疏忽，忙吩咐侍女去拿衣物。
虽然苏白微躲在太子臂弯里，无人敢多看一眼。苏洛嫣被那闻人瑾抱着，对方还特意用宽大的袖摆盖住了她的身子，连脸都看不见。
尽管如此，这毕竟于女子名声有碍。
见人已救起，男子们还是俱都往回避开了，场中只剩下女客们，还有那两位救了人的公子。
苏白微被侍女从太子怀里搀走，她顺从地低垂着头，不敢抬眼看四周。她没想到嫡姐会跳下来救她，她明白，这下她的计谋全都被打乱了。
苏白微很配合，到苏洛嫣时却出了意外。
侍女发现这苏家小姐竟然紧攥着远亭候世子的腰带，力道大的不像话，纤细的手指骨都泛着白，怎么掰也掰不开。
侍女不信邪，使的力气一时大了些，便听那芝兰玉树的白衣公子淡淡出声了。
“如若不成，瑾可陪同前往，不必如此强硬。”
“这……恐怕于理不合。”侍女为难道。
闻人瑾轻轻摇头，嗓音平和：“瑾自幼眼中带疾，目不能视，无妨。”
此言一出，不仅是侍女、还有一些旁观者不禁露出惊讶的神色。
闻人瑾双眸虽色泽奇异，但目光清明，与人交谈时会直视对方的双眼。方才他救人的动作也十分敏捷，准确地将人救了起来，一点也看不出他眼睛有问题。
许是知晓众人的怀疑，闻人瑾道：“瑾不过习过武艺，懂得听声辨位而已，眼睛确实看不见。”
长公主不经意瞟向一身玄衣的太子，见他面色如常，并无不悦的表情，便也道：“如此，便劳烦世子一同去吧。”
长公主都发了话，众人这才半信半疑地相信了。
有着如此风华的公子，怎么偏偏是个瞎子？不少人心中惋惜地浮现这个念头。

第2章 第二章
几人一起转到后厢，大夫与苏府的侍女都在此等候。此处环境陌生，闻人瑾脚步放得很慢，摸索着将怀中轻飘飘的少女放在床榻上。
她仍揪着他的腰带不放，手劲之大，似乎他是她唯一的救命稻草。
苏洛嫣的贴身侍女要去拉苏洛嫣的手，却被闻人瑾阻止了：“慢些，我来。”
闻人瑾小心解开自己的腰带，因为看不见，期间不经意碰到少女的手指，细腻冰凉的触感好像一块玉石。他将解下来的腰带连同少女的手一起放下，便礼貌地退了出来。
外间也有人候着，引闻人瑾去另一边厢房换衣服。
厢房里还有一人，正是当朝太子顾修宴。
“太子殿下。”闻人瑾向顾修宴拱手行礼。
顾修宴性情出了名的高傲冷漠，他有一张英俊的面容，身材高大挺拔，五官英挺硬朗。因在军中呆过两年，眯起眼看人时，一身气势磅礴，叫人不敢直视。
但此刻站在他面前的是闻人瑾，白袍公子双眼清澈明亮，直直回视顾修宴，满脸从容自若，毫无世人常有的畏惧之色。
顾修宴冷哼了声，张开手臂让侍女们给他换上新的衣袍，并无理会闻人瑾的意思，显而易见的傲慢。
换好衣服后，他意味不明地丢下一句“你最好真的看不见”，大步转身离去。
闻人瑾神色如常，他慢慢换下湿衣，出来又得知两个落水的小姐都无大碍，现今被苏家接回家去了，便也放下了心。
出了这事，宴会也开不下去了，众宾客一一告辞离去。
闻人瑾被人引到前方，他听觉较常人敏锐，刚走近便听到一些还未离去的人在悄声议论。
“你瞧见了吗？当时在那湖中，太子殿下竟然毫不犹豫救下苏白薇，看也不看苏洛嫣一眼，要知道苏洛嫣可是他的未婚妻啊！”
“哎，慎言。我看哪，这京城又要起一阵风波了。”
“我只是可怜苏洛嫣，原本还羡慕她能当太子妃，结果未婚夫都被下面的小狐狸精给勾跑了。她那个庶妹好算计，今日之后必然能进太子府。偏苏洛嫣傻，还亲自跳下去救她，如今她在大庭广众之下被远亭候世子救起，名节没了，若太子以此退婚，以后又该如何自处？”
“你以前不喜欢她，怎么现今还为她说起话来了？她不是可以嫁给世子吗？虽是瞎子，但我看也不差什么。”
“你竟不知吗？远亭候世子不可能娶她的……”
话语声逐渐远去，闻人瑾轻轻皱起了眉。
*
阿洛全身无力地依靠在床榻上，无奈望着床边衣着华贵的中年美妇人，对方正紧紧扯着她的手，一边哀声哭泣道：“我儿命苦，竟遇上这般祸事，如今你名声有污，与太子的婚事又该如何是好！”
没错，她眼前这美妇人便是苏洛嫣的母亲，苏夫人姚氏。
“娘，是女儿的错……”阿洛垂下眸子。她刚苏醒不久，面色苍白，嘴唇毫无血色，再轻轻咬住唇瓣，顿生一股忧郁之感。
这具身子长得美，五官端正大气，眉目如画一般标志。
只是身为太傅嫡女，又是内定的太子妃及未来的皇后，苏洛嫣自小接受着不同于一般贵女的教导。她自持稳重，打扮从不出挑，穿着衣物皆是老成持重的款式，梳妆发型也老旧古板，端庄有余却活力不足。
如今她落水，饰物全拆解下来，一头如瀑发丝乌压压坠在肩头，一张小脸白生生，长发如墨，肌肤若瓷，对比鲜明，竟有种简单到了极致的纯粹美感。
此刻的苏洛嫣看起来毫往常的死气沉沉，让人冷不丁想起，原来她也才是个十六岁的小姑娘，也有慌乱不安的时刻。
妇人瞧一眼无助的女儿，心疼地一把将她搂入怀中，朝屋外低啐了一声，恨恨咒骂道：“哪里是我儿的错，是那小贱蹄子心思歹毒，这么多年我还真是小瞧了她了。她想进太子府，也得看我同不同意，小狐狸精害我儿至此，我便是死也不会叫她如愿。”
听着妇人在耳边怒骂，阿洛抬眼往屋门口看去。虽然看不见，但她知道，门外正跪着一个人，那就是书中女主，她的庶妹苏白薇。
苏洛嫣与苏白薇都是苏太傅的女儿，苏洛嫣为原配所出嫡女，上面还有个哥哥。苏白薇则是庶女，也是这府中唯一的庶女。
大部分言情文里，女主遇见男主之前总过得像个爹不疼娘不爱的小可怜，这本书里的小白花女主也有那么一个凄惨的前半生。
苏白微的母亲刘氏，当年是苏夫人姚氏身边的贴身丫鬟。姚氏有孕期间，苏太傅意外不小心上了她的床，就那么一次，便怀上了苏白薇。
为此苏太傅感到很是愧疚，他与姚氏自小青梅竹马，夫妻俩感情甚笃，后院里别提妾室，便是通房丫鬟都没有，是全京城公认的妻管严。
苏白微出生后，尽管姚氏心中愤愤，还是把刘氏抬为了妾。
刘氏也知情识趣，多年来一直安分守己，从不造什么幺蛾子，姚氏见此便也容忍了她们。但母女俩不得苏太傅喜欢，又不得主母待见，在这苏府中过的只比下人好一点。
这些年来她们向来默默无闻，谁也没想到，苏白薇竟不知何时与太子有了私情。
长公主府上发生的事传的很快，没半天许多人便知晓，苏家两位小姐落水，太子殿下竟然不管自己的未婚妻，只顾着救那苏府庶女，证据确凿，众人亲眼所见。
姐妹俩同争一夫，这可是极大的丑闻。
更别说苏白薇一介庶女，这次之所以能去长公主的赏花宴，还是她亲自来求了苏洛嫣。嫡姐带她去了，她却算计嫡姐的未婚夫，如此恩将仇报不忠不义之辈，着实叫人唾弃。
刚回府，苏白薇就在院子里长跪请罪。姚氏担心女儿，又怨恨那庶女的卑劣，便也不发话让她跪着。
阿洛道：“娘，您让她们走吧，妹妹也才落水，若是染了风寒就不好了。”
姚氏闻言更是愤懑不平，道：“她害你至此，你还要为她说话吗？我儿心胸宽广，可知有些人便如那阴沟里的老鼠，你待她好她反而咬你一口。这世道人心最是险恶，有时候你也该狠心一点。”
“……事已至此，女儿不怨任何人。”阿洛劝慰她道，又小声说：“娘，还是叫她回去吧，若被外人知晓，恐会说您苛待庶女了。”
阿洛不是以德报怨的好人，她这么说完全是因为接下来的剧情。
书里苏白微被男配救下后，回府不久太子就来了。太子借口说来看苏洛嫣，实际上和以往一样，瞧一眼女配就直奔女主的院子。
阿洛记得，那剧情还挺刺激。
太子质问女主是不是看上男配才对他投怀送抱，女主却埋怨太子来晚一步，自己这样做只为了嫁给他，他却这样误会她，不禁十分委屈。
两人一番纠缠，来了一段“你听我解释”“我不听我不听”之类的对话。
由于女主名节已失，以当时的情况，注定无法与男主在一起，太子当场表演了个原地黑化，情绪激动之下对苏白薇强取豪夺，二人正式发生了关系。
最狗血的是，就这么一次，苏白薇就跟她妈一样一枪中弹了。
本来男主都打算放弃女主了，结果女主竟然怀孕了！剧情从地下恋情变成了娇妻带球跑，再之后就是太子追妻火葬场和虐恋情深的环节。
后来苏白薇嫁给男配，还费了好大一番功夫才将怀孕的事瞒过去，书中是这么写的：苏白薇那一次落水落下病根，称与闻人瑾无法同房，连住处两人都是分开的。平日里她只呆在自己的院子，每日深居简出，夫君闻人瑾都被她拒之门外。
闻人瑾怜她病弱，对她始终以礼相待，还寻来千年雪莲灵芝给苏白薇滋补身体。即便苏白薇把自己关在院子里一年，一年后抱出个孩子来说是她捡的，他也默然承受了下来。
想想就觉得惨，这男配真是从头绿到了脚，头顶那草原都可以跑马了。
这一段也惹得无数读者不满，表示女主太婊，这么完美的闻人瑾，女主根本不值得他的爱和守护。
不过这会阿洛可没空怜惜男配，她担心等下太子过来看到苏白薇跪着，会迁怒她和姚氏。好说歹说终于说动姚氏，让她去把跪在外头的人赶走了。
也是巧了，前脚苏白薇刚走没一会，顾修宴后脚就登门拜访。
阿洛作势起身行礼，立马被按住了。
顾修宴道：“嫣儿何必多礼，你马上便要嫁我为妻，我们之间不用见外。”
阿洛早猜到他会这样说。顾修宴是个很好面子的人，他又是一朝太子，在外表现地大气凛然、不拘小节。今天这事虽然影响了她的名声，但以他的性子，很可能不会退婚。
毕竟对顾修宴来说，他爱的人成不了他的妻，那他的妻子谁来当都可以。

第3章 第三章
苏洛嫣与顾修宴的婚约，最初来源于当今皇帝的一句戏言。
她爹苏太傅年少时曾是皇帝的伴读，那会皇帝还只是三皇子。与众皇子争夺太子之位期间，苏太傅在他身边为他出谋划策、忠心耿耿，几经拉拢都不动摇，为此很得三皇子看重。
后来三皇子夺得大宝，登基为帝，苏太傅亦多番进言，贡献许多治理国家的良策，成为皇帝身边极受倚重的重臣，位高权重。
二人虽是君臣，但多年相伴之下，情谊非常人可比，私下里更像是至交好友。
于是等到苏太傅之妻姚氏有孕，皇帝一听说这个消息，便笑言说苏卿如此大才，即便你与朕君臣相得，朕还想与苏卿结为秦晋之好啊。
意思就是我很欣赏你，当君臣都不满足，还想跟你做亲家。
不管苏太傅还是皇帝，其实都没把这话放心上，那也不是在公众场合，不过是他们私底下的交谈罢了。
可君无戏言，皇帝不同于普通人，他的每一句话都会被无数有心人揣摩。
果然过不了多久，那玩笑一般的话语就传遍了皇宫，又传遍了京城。
皇帝不可能打自己的脸，便也默认了，没有澄清这流言，两家的婚约也就这么口头上定下了。
苏太傅是聪明人，嫡女苏洛嫣出生后，他便自请卸去当时的丞相职位，表示更愿意当教书先生。皇帝多次挽留无果，干脆让他任职太傅，教导众位皇子诗书礼仪。
尽管他现在就是个没实权的太傅，外界对他的尊敬也只多不少。
苏太傅素有才学之名，其才干被皇帝多次称赞夸奖，皇帝至今还时不时向他询问国策。眼看他就要成为未来的国丈，谁也不敢小瞧了他。
皇帝金口玉言说的与苏家结秦晋之好，苏洛嫣便成了所有人心里默认的内定太子妃，多年来不管是苏太傅，还是她自己，都做好了嫁入皇家的准备。
但现在阿洛来了，这婚约就绝不可能继续。
或者换一种方式，让苏家另一个女儿苏白薇嫁入皇家，也同样是结两家秦晋之好。
苏白薇的目的不就是名正言顺嫁给顾修宴吗？
现在阿洛打算给他们一个机会，省去中间那些虐恋情深的狗血戏码，直接来个有情人终成眷属。
阿洛心里这么想着，面上却是抬手捂住脸，装模作样地哭出声来：“如今洛嫣名节已失，还有何颜面嫁给殿下？”
顾修宴道：“嫣儿何出此言？今日我亦在场，嫣儿也是救人心切，况且那远亭候世子乃目盲之人，我不会误会于你，嫣儿不必介怀。”
阿洛使劲摇头，露出一双朦胧泪眼，仰头直直凝视顾修宴：“殿下别再安慰我了，我知殿下胸怀宽广，您是尊贵的太子殿下，受万人敬仰爱戴，神明一样的人物，怎么能够娶一个名声有损的女子为妻呢？待您荣登大宝，到时恐会遭人耻笑。洛嫣配不上您，殿下还是请回吧。”
少女青衣墨发，肌肤若雪。她双眸含泪，盈盈似一泓秋水，苍白失色的唇宛如那即将凋零的花朵一般孱弱。
愣愣看着她，脑海中回响着她的话语，顾修宴心中忽的一动。
原来平日里呆板地像个木头，一见他只知道垂头行礼，靠近一些都会说于礼不合的苏洛嫣，竟是这样崇敬他的吗？
他是不是了解她太少了？从前怎么没发现，苏洛嫣也有着一副堪称绝丽的容颜？
这念头只在心头一闪而过，顾修宴并未深思。
他摇头道：“嫣儿别胡闹，我们的婚事可是父皇亲自定下，如何能轻易更改。”若非如此，他岂愿被这婚约绑缚，连心爱的人都不能娶。
阿洛：“陛下也只说与我父亲结秦晋之好，父亲又不止我一个女儿。”她垂下了眼，浓密的睫毛覆盖下来，遮掩住一双明眸，瞧着十分低落的模样，“且……殿下心悦白薇妹妹，若能娶妹妹为妻，殿下该是十分欢喜的吧。”
顾修宴被她说得一怔，猛然反应过来，这也不是不行啊！
但他不大信苏洛嫣会这么善解人意，为他考虑，不禁怀疑地问：“嫣儿……你果真如此想？”
少女抬手抹了抹眼角，仿佛在拭泪，哽咽道：“洛嫣自知不配殿下，且不是殿下心中良人，何苦强求？殿下自去吧，洛嫣想休息了。”
说完，她竟直接躺下去，侧身背对太子，竟似赌气一般。
少女瘦窄的肩头撑着薄被，小小一团蜷缩在那里，及腰长发逶迤枕上，露出一截雪白的颈项。她周身萦绕着哀伤无助的气息，莫名惹人怜惜。
见此，太子也不再多言，匆匆出了门。
他心里都是刚才阿洛说的话，迫不及待想要见自己的心上人，向她诉说这个意外之喜。
一进苏白薇的院子，顾修宴就看见苏白微在用热毛巾敷膝盖。
见他突然进屋，苏白微惊了一跳，忙把裙子放下去，可惜还是晚了一步。
“怎么回事？受伤了？”顾修宴面色一冷，大步上前。
苏白薇怯生生道：“没、没什么……”
顾修宴直接强硬掀起她的裙摆，露出少女白嫩的小腿和红了一片的双膝。
这举动太出格，也太过孟浪。但想到今日水下那一番亲密接触，苏白薇便也没阻止。只是面色绯红，红晕染在脸颊上，清丽的面庞也变得娇艳欲滴起来。
“你、别……”
“说，这伤如何来的？”
苏白薇小脸白了白，道：“我害嫡姐落了水，前去向她请罪……”
她这么说，原是想得到太子怜惜，再让太子迁怒苏洛嫣，认为她是个恶毒的女子。
却不料顾修宴沉默了片刻，竟然点头道：“本该如此，你是庶女，嫣儿为救你落水，跪她也是该的。”
苏白薇：“？？？”
这怎么跟她设想的不大一样？
*
刚应付完一个太子，又来一个爹，阿洛有些头疼。
苏太傅从宫里回来，一路上也差不多了解了整件事的前因后果。阿洛见到他时，苏太傅面色平静，一如往常。
这个爹难应付的点在于，阿洛怕被发现她不是原装的苏洛嫣。
阿洛并不是一个人，可以说她是一种意识体，自读者对男女配的怜惜中所生。她穿越过无数本书，任务就是改变男女配的悲惨命运，让他们获得幸福。而她唯一需要遵守的规则，就是不能崩“人设”。
她穿越成了苏洛嫣，就得在别人眼中活成苏洛嫣的样子。
这倒不是什么难事，阿洛只是意识体，自她进入苏洛嫣体内，就获得了这具身体所有的记忆习惯与技能，看起来就和苏洛嫣没什么两样。
只是苏太傅太聪明，阿洛必须小心小心再小心，不然被察觉了，崩了“人设”，她会被世界排斥出去。
以前也不是没有这样的事，有次阿洛的任务目标是个智多近妖的谋士男配，结果刚一见面就被对方质疑身份，当场任务失败。
好在阿洛经验丰富，苏太傅并未察觉到异样。
苏太傅先是关怀了阿洛几句，随后神情严肃地问：“嫣儿，你对今日之事是何看法？”
阿洛心知苏太傅这是有想法了，而且以苏太傅的为人来看，这个想法很可能有利于她。
她保守地答道：“女儿看出太子殿下心悦白薇妹妹，并不喜女儿。”
苏太傅“嗯”了声，叹了一口气道：“当年不过一句戏言，哪知会造成如今这样的局面？为父从未想过让嫣儿进那吃人的深宫，今日太子置我儿于不顾，焉知他日是否会对你弃之敝履？太子此人，太过无情，实非良配啊。”
阿洛默默听着，心里却不停点头。苏太傅看人真准，书里苏洛嫣的下场不就是那样吗？
“强扭的瓜不甜，女儿也不愿强求这段姻缘，父亲，求您为女儿做主。”
苏太傅沉吟不语，这时姚氏忽然从屏风后转出来，她应该也听到了父女俩的谈话，神色间悲戚少了些许，说道：“嫣儿，你虽看的开，可你名声有损，这些年等太子从关外回来年纪也大了，恐怕找不到好人家。”
阿洛试探问：“我记得，今日那救我的是个公子……”
姚氏想也不想地摇头道：“你说远亭候世子？他不成。”
阿洛眨了眨眼，差点开口说怎么不成了？明明书里闻人瑾都娶了苏白薇，到她就不成了？这没道理啊！
“难道是因为他目盲？”她忍不住问。
苏太傅解释说：“并非如此，远亭候世子仅弱冠之龄，才学便举世无双，实乃当世罕见，且他君子六艺同样出众，即便目盲也远胜京城诸多大家公子。只是他长居天门山，名声不显罢了。”苏太傅言谈间对闻人瑾颇多赞赏，少顷又话风一转，“可他幼时体弱，有幸拜入天门山清一道长门下，如今却是在带发修行，清一道长有言，世子此生不得娶妻。遵师之命，至今远亭候世子身边仍无一女眷。”
阿洛听懵了，书里根本没写这段剧情！
书籍一般从男女主角度来书写，男配女配这种有需要才拉出来的工具人，他们的背景大都很模糊。
书中只写男配出场时就很洁身自好，连太子都有几个通房丫鬟，他后院里却干净地不像话，女主嫁过去之后过得那叫一个逍遥自在，想什么时候偷偷见男主就什么时候见，可方便偷情了。
难道就因为她不是女主，才冒出来这么个师父批言？
这也太瞧不起女配了吧！阿洛悲愤不已。

第4章 第四章
赏花宴上的意外事故发生没几天，京城里突然开始传出一道流言。
苏家嫡女苏洛嫣不甘受辱，要出家了！
这消息来的莫名，却传得有鼻子有眼，几乎没两天便人尽皆知了。就和当年那句“朕欲与苏卿结秦晋之好”一样，一夜间便广为流传。
要知道皇城脚下，老百姓们最喜欢听那些达官贵人的八卦了。
各家府上的小厮、门房，街上摆摊的小贩走卒，空闲之余，都爱拿那些个东家常西家短的来唠嗑，而且他们一般知道的还真不少。
从太子与苏小姐当年婚事的由来，到那苏小姐为等参军的太子回来成婚，白白耗费了花样年华，等到十六岁成了个老姑娘，这些事儿人人都能说上一嘴。他们好像亲眼所见了似的，还能说出太子出入苏府，背地里与那美貌庶女暗通曲款的情景。
至于前两天长公主府里，太子殿下英雄救美的事迹，而今即便几岁的小孩子，都能绘声绘色地讲出来。
太子殿下不顾落水的未婚妻，众目睽睽中救下苏府的庶女，以至于让苏洛嫣在大庭广众之下失了名节的事，传得沸沸扬扬。
这个故事里，太子成了薄情寡义的代名词，未婚妻为他空耗年华，他却与她的庶妹勾勾搭搭。在俩姐妹一同遇险之际，更是弃未婚妻于不顾。
而那原本名不见经传的苏府庶女，也一时间出了名，被冠上个“狐狸精”的名号。
不知多少府上的当家主母，因此一事开始敲打府中庶女，京城庶女们恨苏白薇恨的牙痒痒。庶女本就难寻好亲事，那苏白薇自己不要脸，还把她们庶女的名声都抹黑了。
苏洛嫣要出家的流言，就是在这时候冒出来的。
听说是苏府一小厮吃了酒，跟人吹嘘时说漏了嘴。
那苏小姐啊，自落水后日日闭门不出，听她的大丫鬟说，她觉得自己被那远亭候世子救了，污了名声配不上太子，要自证清白出家修行去。
有人便问：“她既然被那世子碰了，何不干脆嫁给世子？”
又有人道：“这你就不知道了，远亭候世子也是个修行之人，他师父乃是长云寺的清一道长，道长当初收他为徒时可说了，叫他这辈子都不许娶妻呢！”
众人不禁唏嘘一片，为那苦命的苏小姐叹惋。
茶楼上层的包厢中，男子端坐窗边，修长白皙的手指端着一只茶盏。他侧耳听着下边传来的交谈议论声，在阳光下越发剔透的琥珀色眼眸微微失了焦距，变得有些无神起来。
坐在他对面的人一看，便知他这是陷入沉思中去了。
“世子在为何事烦忧？可是下方所说的苏小姐一事？”
闻人瑾缓缓回神，唇边习惯性浮现一丝清浅笑容，还带了点细微的歉意，为自己的走神感到不好意思似的：“叫周兄看笑话了。”
周兄笑道：“世子若有难处，可说来商讨一二。在学问上我比不过你，其他方面我可不服输。”
不着痕迹转了转茶杯，闻人瑾沉默片刻，温声道：“周兄火眼金睛，我正在想那苏小姐。”
周兄眉梢一挑，语调上扬：“哦？竟真是苏小姐？”
闻人瑾不在意他这调侃的语气，自顾自说道：“苏小姐性情刚烈，你刚才也有所耳闻，她若为此出家，一生常伴青灯古佛，岂不是瑾之过？”
周兄反问道：“你何错之有？难道你觉得你救人错了吗？”
闻人瑾轻轻摇头：“不曾。”
周兄又问：“那如果有重来的机会，你还会不会救她？”
闻人瑾毫不停顿地答：“自然会。”
“这便是了，你平日素有想法，怎么今日踌躇不前了？”
闻人瑾轻叹一口气：“这终究因我而起。”
周兄认真看他两眼，见他神色平静，道：“我看你似乎已经有了决断？”
闻人瑾点点头，几日来始终染着轻愁的眼底重新变得明澈起来：“是，周兄几问叫我豁然开朗。既然此事因我而起，也该因我而灭。”
*
故意吩咐下人散播流言，把自己关在屋子里的第三天，阿洛收到了一封信。
送信的是个小乞儿，把信封往门房跟前一塞就跑了，门房恰巧认得几个字，见信封上写着“苏小姐”的字样，便将信递到了阿洛跟前。
阿洛捏着雪白的信封，弯唇露出一个笑，赏了门房一个月月钱。
她一个人钻进房中，没急着拆开信，先仔细打量了几眼。
这信封正常大小，捏着却很厚，而且硬硬的，里面应该不止装了信纸，还有其他东西。
信封口封地很工整，一面空白，一面是浓墨写就的几个大字：苏小姐亲启。
苏洛嫣琴棋书画样样精通，写得一手漂亮的簪花小楷，可这寥寥五个字，一笔一划棱角分明，横平竖直间自有一番写意风流的气度，叫人见之难忘。
光看这字，阿洛顿时就明白苏太傅为什么对闻人瑾赞不绝口了。
看完外边，她小心翼翼地撕开封口，指尖探进去，片刻后拿出来一张硬质信笺，以及一枚雕刻成白鹤展翅状的乳白色羊脂玉佩。
玉佩不过女子巴掌大，小巧精致，华光内敛，触之温润，竟是难得的极品温玉。雕刻的白鹤也栩栩如生，白鹤脚下踩着几朵流云，展翅欲飞，恍如仙鹤一般。
不用想就知道，这玉佩绝对价值连城。
阿洛爱不释手地把玩了好一会，才去看那信笺。
月牙白的信笺上写了一段话，字迹与封面几个字相同。内容也简单，对方先自报家门，自称名叫闻人瑾，表示对阿洛如今处境的歉意，接着便礼貌询问，苏小姐是否愿意嫁给他。
若愿意，就请收下玉佩，不日他会来苏府求亲。
若是不愿，可将玉佩返还，他便知晓她的意思了。
原书里并没有出现这封信，苏白薇嫁给闻人瑾，是她发现自己怀了孕，又无法嫁给太子，特意跑去侯府述说出自身的艰难，要求男配给她负责，闻人瑾才过来苏家提亲。
虽然知道这与女主不同的“特殊待遇”是自己算计来的，阿洛心中还是一阵欢喜。
她自读者意念中产生，天生便对男配有着不一般的好感。与人相处真不真心其实不难察觉，她真心喜欢那些男配，他们才更容易接纳她。
阿洛看着看着，突然将信笺举起，放在鼻尖下轻轻嗅了嗅，一股若隐若现的淡淡香气飘了过来。
竟然不是她的错觉，这香气不知哪里来的，清幽淡雅，却又勾人心弦。或许是墨里，或许是信笺里，又或者……是那写信之人的身上。
阿洛突然想到那一日，她狼狈扑入他怀中时，他宽大的袖摆拂过她的面庞，扑面而来的青松翠竹般的幽香。
“春喜，我想出去散散心，你着人安排一下。”阿洛走出房间，对自己的贴身丫鬟吩咐道。
做戏做全套，为了让流言更逼真，这几天阿洛足不出户，日日参禅礼佛，一副铁了心要出家的超脱样，看得周围侍奉的下人都担忧不已。
突然听到小姐说要出门，情绪似乎也有所好转，春喜忙积极地张罗起来。
“咦，小姐，这玉佩奴婢怎么没见过？”春喜注意到挂在阿洛腰间的白玉仙鹤，随口问道。
阿洛唇畔不经意带了丝笑，好似随意道：“我今日第一次戴它，你当然不曾见过。”再多却是不说了。
春喜也没多问，那玉佩质地不凡，精巧不似俗物，她便以为是太子殿下往日送小姐的礼物，只是今日才拿出来。
“小姐今日想穿哪件衣裳？”
阿洛抬眼瞧了瞧，偌大的衣橱里，全是些深蓝、暗红、浓绿颜色的衣裙，看着便叫人感到心头压抑、暮气沉沉，着实不像才十六岁少女穿的。
“那件吧。”她抬手指向一件没那么暗沉的。
被她挑出来的是条上白下青的裙子，外边罩了一层白稠纱。下面的裙摆是清新的雨过天青色，上边的罩衫月白，朦胧中透着清雅之意，好似那笼在蒙蒙细雨里的江南春景，给人一种飘然脱俗之感。
春喜望着换好衣衫的阿洛，张着嘴好一会儿才道：“小姐穿这身可真美！”
苏洛嫣长相不差，只是平时被端庄的仪态与老成的装扮压着，纵使十分的颜色，旁人看来也只有五六分了。
阿洛今天穿的这身虽然素雅，却也仙气十足。她没有梳以往的发式，只松松挽了个髻，其余发丝顺直披在腰间。乌发间插了一支黄蕊白玉兰花簪，下边坠两颗淡黄色的玛瑙珠，走动时轻轻摇晃，碰撞时叮叮作响，雅致间带一点娇艳。
少女垂首郑重将玉佩挂上腰间，白玉仙鹤之下的浅蓝色穗子，由她亲手编织而成。飘飘欲飞的仙鹤压住裙摆，与白纱青裙相映成趣。
往日里老成持重的苏家小姐，竟然转眼间成了浑身仙气缭绕的世外仙姝。
从阿洛出房门，到坐进马车，一路上碰见她的丫鬟小厮们都一副吃惊的表情，好像突然不认识她了。
阿洛也没计较，她让车夫驾车去她常去的首饰铺子。那家店名叫珍宝阁，售卖各种珍奇宝贝，东海的珍珠、西域的羊脂玉、北境的雪山参、南疆的玉檀香，应有尽有。
珍宝阁背后的老板也很隐秘，至今无人知晓其身份，见这里的宝物大都来自天南地北，有人就说老板是四处行商的豪商。
阿洛却知晓，这珍宝阁神秘的老板，是远亭候世子闻人瑾。
她来这里也是一时心血来潮，想碰碰运气，看能不能偶遇他。
原剧情里，苏洛嫣大婚前来珍宝阁买首饰，苏白薇当时跟来了。以女主的事故多发体质，不意外地与别的贵女起了冲突，被那贵女当面嘲讽，是闻人瑾出面解救了她。
女主能遇见他，她或许也可以？阿洛心底暗暗期待起来。

第5章 第五章
阿洛想得很美好，可惜现实并不如她所愿。
她在珍宝阁内转了一圈，各色宝贝看了个遍，人却没见到几个。
珍宝阁这种地方，普通老百姓不会进来。这里的宝贝价值连城，能买的起的皆是权贵富豪之流。因此店中客人寥寥，有什么人一眼便能看得一清二楚。
阿洛没找着自己想见的人，反倒是看见了一直以来跟原身不大对付的太尉之女赵秋晨。
赵秋晨这姑娘，说得好听点叫性情中人，说得难听点就是情商低。因为自己爹是当朝太尉，位列三公，赵秋晨便也自觉高人一等，平日里行事很是张扬。
偏偏赵家就她这么一个女儿，其他都是儿子。于是上到八十岁的老太君，下至四岁的小侄子，全都宠着她让着她，把赵秋晨宠出一副唯我独尊的性子。
原来的苏洛嫣不喜赵秋晨那不懂规矩的样子，觉得她们不是一路人，平日里并不怎么搭理她。
赵秋晨却认为苏洛嫣太装模作样，还没嫁给太子就天天摆出一副太子妃的架势，整天扳着个脸，好像再没比她更端庄贤淑的贵女似的。
因二人差不多的年纪，自然而然被人拿来比较，而每次被人夸的永远都是苏洛嫣。赵秋晨讨厌死这个别人家孩子了，每每在外遇见，总爱刺苏洛嫣几句。
阿洛正想装没看见她，低头看橱柜里摆的一支掐金丝蝴蝶发簪，就听身后传来熟悉的张扬声音：“哟，我当这是谁，原来是苏大小姐啊。”
阿洛默默转头，只见赵秋晨着一袭烈烈红裳，领着一串丫鬟小厮，手里还捏着根红色的小马鞭，大摇大摆地走了过来。
“啧啧啧，”赵秋晨惊奇地将阿洛从头到脚打量着，脸上的表情夸张到了极点，透着一股子嘲讽意味，“刚才远些我都不敢认，苏洛嫣，你今天打扮成这副模样，可真像个要升仙的道姑，难道你这是在为出家做准备，真不当你那太子妃了？”
“赵小姐。”阿洛平静地冲她颔首，同以往一样打了个招呼，并不接她的话。
赵秋晨这人，你越跟她较真，她越来劲儿。像往常那样不理她，她最多刺你两句就完了。
阿洛继续低头看簪子，这簪子做得精巧，金色的丝打磨的很细，丝上串着细细的金珠，弯曲组合成蝴蝶的翅膀。可以想象如果戴在头上，每走一步那蝴蝶翅膀便会轻轻颤动，翩翩如活物一般。
被晾在一旁的赵秋晨自觉没趣，又想到苏洛嫣惨成这样，她都不好意思嘲讽下去了。
赵家大小姐悻悻摸了摸鼻子，也开始逛起店来。
二人却不知她们的交谈已然落入他人耳中，掀起一阵细微波澜。
珍宝阁后隐藏的房间内，俊雅温润的白衣公子原本正坐在书案后查对账本。他并不用眼睛看，只伸出手，用食指与中指的指腹去感受书页上墨渍的痕迹。
白皙修长的手指过处，字迹也随之跃然脑海。有时候摩擦地久了，他手上身上便总沾染着一股子经久不去的墨香。
正“看”地入神，外间传来的交谈声却让他指尖一顿，此人正是阿洛偶遇不着的闻人瑾。
苏小姐、太子妃，这两个关键词令他很快明了外面人的身份。
她今日打扮地……很像道姑么？
那信上午送去了，该是已经收到了吧。既然收到了，还作出这般装扮，这是拒绝他的意思吗？
不知为何，即便得出这个结论，闻人瑾心中却未感到多少喜悦。
虽然这意味着减少他的负担，他也不必因为这莫须有的责任为难，可……他情不自禁回忆起那一日，少女娇小柔软的身躯骤然扑向他，紧紧攥住他衣襟的情景。
闻人瑾目不能视，看不见她的脸，但他可以感受。
他总感觉她好像就在那里等他，等他去救她。他环住她腰肢时，将她抱起来时，她都那样乖巧地配合，不似一般落水者惊慌挣扎。有时他会触碰到她的肌肤，细腻如同上好的美玉，冰凉中又透着温润。
鬼神神差地，写完信后，闻人瑾将那枚自己亲自雕刻、珍藏已久的玉佩塞进信封，一并送去了苏府。
如今想来，该是他自作多情了。
他觉得她是他的责任，也许她并不这样认为。不过不论她如何选择，他都会尊重她。
这般思索着，闻人瑾指尖再次动了起来，慢慢沿着墨迹往下滑，只是那“阅读”的速度较之前慢了不止一星半点。
外间，赵秋晨安静了没一会又忍不住了。以前苏洛嫣摆太子妃架子时，她挺烦她。可现在人家这么落魄，她又有点于心不忍。
“苏洛嫣，我觉得你不当太子妃挺好的，那太子真不是个东西，要我是你，我那天直接从湖里爬出来踹死他。”
“还要你那个庶妹真是个白眼狼，你还去救她，以前怎么没发现你这么善良？”
赵秋晨叽叽喳喳说个不停，就跟苍蝇在耳边嗡嗡嗡地飞一样，阿洛严重怀疑她是个话唠。
“诶，苏洛嫣你腰上挂的玉佩挺好看啊，跟你这一身绝配，不得不说这仙鹤雕地真好，好像真是那天上来的一样。”
阿洛终于开口，淡淡应了一句：“不错，有眼光。”
赵秋晨发现，苏洛嫣不说话的时候像仙女，一开口那种讨厌的感觉又回来了。
她皮笑肉不笑：“呵呵，这么好的东西，借我瞧瞧怎么样？”
阿洛退后半步，伸手去捂腰上的玉佩，果断摇头：“不借，你自己去买。”
赵秋晨逼近一步，看她这么宝贝那玉佩的样子，故意凑近她道：“你不给我，我偏要看。”
阿洛心知赵秋晨这混不吝的性子，还真有可能上来抢。她顾不得许多，想也不想，一弯腰闪身便往店外跑。跑到外边爬上自家马车，吩咐车夫赶紧回府。
她跑得急，其他人都没反应过来，赵秋晨慢一步追出来，冲那远去的马车喊：“苏洛嫣，你给我等着！”
阿洛掀起车帘子，趁没人注意，快速朝她做了个鬼脸。
赵秋晨满脸愕然，随即突地笑了：“以前怎么没发现，苏洛嫣这么好玩？”
见人走了，赵秋晨也懒得再逛，翻身骑上自己的小红马，径自离去。
珍宝阁中，白衣男子从后边的内间转出来。他耳力敏锐，不曾错过两人的每一句话语，自然也将那“玉佩之争”收入耳内。
不知不觉，他眼底浮现一抹浅淡柔和的笑意。
掌柜见他出现，上前恭敬道：“公子，您对完账册了？”
闻人瑾微微颔首，语气温和：“嗯，并无错漏，你做的很好。”停顿片刻，他缓步走到一处柜台前，指着一个地方问，“此处放置何物？”
掌柜瞧了一眼，回道：“禀公子，乃是您带回来的那支掐丝金燕蝶发簪。”
闻人瑾温声说：“将它包起来，送去苏府，就说是方才苏小姐在店中落下的。”
闻言，掌柜露出惊愕的神情。
这簪子用料不算名贵，但制作手艺却是一绝，是以一直摆在这里当镇店之宝，任谁来都不卖的，没想到公子竟然会将它白白送人。
掌柜忍不住猜测，难道公子心慕那苏小姐？
心下猜疑不定，但很快他便收敛好了情绪，点头应是。
*
阿洛沮丧地回到苏府，打算还是明天老老实实给闻人瑾递一封回信。
她不是女主，没那个女主光环，能随时随地偶遇男配。既然是普通人，就该走普通人的路子。
刚这么想着，她就在自家花园里撞见了男女主。
真是好的不来坏的来。阿洛暗道一声晦气。
不知是不是因为“私情”过了明路的关系，这几天太子来找苏白薇越来越明目张胆了。两人沉浸在爱河中，那叫一个如胶似漆、情意绵绵。
他们的丑闻在外面都传得无人不知了，偏两个人都没半点察觉，也有可能是察觉了却不在乎。
反正别人也不敢当他们的面说什么，就连苏太傅和姚氏，还有她这个名义上的未婚妻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这对小情人当然也不再藏着掖着。
顾修宴望着阿洛，眼底闪过一丝惊艳。
“嫣儿，你终于愿意出门了？”他颇有些惊喜道。
这几日阿洛闭门不出，说要出家修行，顾修宴是知道的，虽然感觉很对不起她，但他并未阻止。
然而几天不见，顾修宴发觉她变美了。
白皙精致的小脸，不施粉黛，冷若霜雪。一袭雨过天青色长裙，腰坠白玉仙鹤佩，周身仙气缭绕。飘飘然好似那云端上的神仙妃子，清冷地俯瞰人间。
顾修宴突然有片刻的犹豫，真的要放弃这个未婚妻吗？她端庄娴雅、大气宽容，知书达礼还善解人意，更是那样地崇敬他。
他心知肚明，这世上再没有谁比苏洛嫣更适合当太子妃以及未来的皇后了。
这想法刚一浮现，掌心突然塞进一只软绵绵的小手。
顾修宴偏头一看，苏白薇正仰脸看着他，那专注的眼神，好像满心满眼都只他一人。
摇摆不定的心，立马重新变得坚定起来。他用力回握她的手。他顾修宴的妻，只能是他爱的女人。
苏白薇面向阿洛，红着脸羞怯地说道：“姐姐，我知道我对不起你，但……我们是真心相爱的……”
阿洛：“……”
你们小情人自己腻歪就行了，为什么还来她面前腻歪？
如果是平时，阿洛还愿意陪他们演一下，但这会她心情不佳，实在懒得装样子。
冷着脸敷衍地屈膝行了个礼，叫了声“太子殿下”和“妹妹”，阿洛就想掠过他们直接走了。
正在这时，门房寻了过来，瞧见阿洛，眼前一亮道：“小姐，您在这儿啊，刚才珍宝阁的人送来一个盒子，说小姐您买了东西忘了拿呢，专程给您送到府上了。”
阿洛：“啊？我没买……”
她话语声一顿，陡然想到了什么，一片冷淡的脸上蓦然现出一个笑来，宛如春风融了冰面，露出底下一池春水。
“是我的东西，我去拿！”那神仙妃子般的少女欢喜地道。

第6章 第六章
第二天，阿洛就让春喜给自己戴上了那支蝴蝶发簪。
乌黑的发髻上，金色的蝴蝶在阳光下闪耀着璀璨的光芒。就如阿洛想象的那样，每走一步，它的翅膀都会颤动一下，仿佛真的有一只蝴蝶停在了自己的头上，随着她的脚步扑扇着翅膀。
戴着这支蝴蝶簪，阿洛去书房见了苏太傅。
今日沐休，苏太傅没有出门，哥哥苏少言也留在家中。
这是阿洛来到这具身体里，第一次见到这个哥哥。
书中对苏少言的描述很少，只说他年纪轻轻便考中功名，任职一个不大不小的官。后来妹妹苏洛嫣成为太子妃，他便自请外放离京，后面就没他的戏份了。
至于苏洛嫣死后他是什么反应，书里也没写。那时候苏太傅都死了，姚氏在丈夫去世没多久也走了，整个苏家就剩苏少言这一根独苗苗。
想来，他应该过得也没多好。毕竟是“苛待”了小白花女主的狠心家人，一般在别的文里都是被狠虐的份。
书中苏少言着墨不多，但阿洛有记忆，所以对他并不陌生。
苏少言人如其名，性情寡言少语，自小由苏太傅教导，学问很好，只是从小读书，人便显得有些木讷。如今他刚弱冠之龄，去年娶了亲，妻子是姚氏挑的，也是个安静内敛的姑娘，两人感情还不错。
对待苏洛嫣这个妹妹，苏少言表现得并不热情。
他那副书呆子的样子摆在那里，更别提苏洛嫣同样老成持重，这对如出一辙的兄妹俩平日里见了面，比陌生人也好不了多少。
阿洛无意改变他们之间的相处方式，见到苏少言，和往常一样，屈膝行礼唤一声兄长便罢了。
苏少言也回以一礼，回了一声妹妹。
看看，一家人亲兄妹之间都如此循规蹈矩，两人感情能亲密得起来才怪。
阿洛又向苏太傅行礼问安，然后便直接禀明来意：“爹爹，远亭候世子过几日应该会来府上提亲，到时请您为女儿同意。”
苏太傅本来还在喝茶，闻言差点摔了茶杯。
他抬头看向眼前这个女儿，好像一瞬间重新认识了她。
苏洛嫣同样由苏太傅亲自教导，较一般女孩有些不同，别家的贵女再端庄贤淑，骨子里也是个女人。可苏洛嫣不一样，从本质上来说，她更像个男子。
所以哪怕她琴棋书画样样精通，贵女该掌握的技能全都有，她还是会被外界称作木头美人。
她长得美，却不会展示自己的美。她是女子，却不知女子该如何侍人。
苏太傅教她诗书，也教她策论，一直以来他都把她当太子妃来培养。
太子妃、未来的皇后，可以不知道如何取悦男人，可以不懂得穿什么样的衣裳才能发挥自己的美貌。但她要有宽阔的胸襟、广博的见识、深远的眼界，这样才可以配得上一名帝王，才能与他一同治理一个国家。
实话实说，苏太傅教学生一把好手，教女儿却差得远了。以至于这个女儿在他面前说起嫁娶之事，毫无寻常少女该有的娇羞避讳，坦荡地不得了。
苏太傅有点欣慰，又有点奇怪的不悦。
他咳了两声，清了清嗓子，问：“你怎知他要来提亲？你与他私下有来往？”
见苏太傅面沉如水，阿洛忙摇头解释道：“没有，父亲，女儿只是听闻世子乃是真正的君子。我说要出家修行，以世子的为人，定然对我感到愧疚。我想若他真如传闻中那般品行端正、高洁如玉，兴许会来家中提亲。”
苏太傅久久凝视阿洛，他何尝不知这几日阿洛的所作所为？
“你这是在逼他。”
阿洛跪了下来，低眉俯首：“是，女儿此举非君子所为，可为了我自己，我不得不这样做。未来不论他是否登门，女儿都无怨无悔。”
苏太傅板着脸：“你想过与太子的婚事没有？”
阿洛于是又将那李代桃僵之法说了一遍。
苏太傅深深看她良久，挥手道：“你出去吧。”
阿洛明白，他这是默认了。苏太傅也是一个爹，他也爱自己的女儿。
走出书房时，阿洛隐约听见里面传来苏少言的声音。
“爹，我觉得世子会来。”顿了顿，又道，“我也盼他来。妹妹嫁给世子，比太子好。”
苏太傅没说话，只叹息了一声。
这婚约哪是那样容易更改的？皇帝难道不知道自己属意的儿媳是谁吗？
前十多年都说是嫡女，临到头突然换个庶女顶上去，哪家能容忍这样的事情？
更何况那是皇家！是他们的君！
事发当天，与阿洛谈过一次后，苏太傅便连夜进宫求见皇帝。
他在紫宸殿前跪了一个时辰，一个时辰过后，收到皇帝一纸诏书。
诏书内容写得分明，命两家婚约作废，从此男婚女嫁各不相干。
拿到诏书，苏太傅终于放下提着的心。这也是他后来默许太子与苏白薇私会的根本原因。
别看庶女苏白薇得太子宠爱，焉知这情爱便是那为君者最忌讳的东西。苏太傅很清楚，太子如今还是太子，未来可就难说了。
一介储君，分不清情势，内心只有儿女私情，这样的人不堪为帝。
端看外边疯传的流言，几日都不见收敛，便知晓皇帝是何种态度。
先皇后故去多年，少阳宫里的皇子们慢慢长大，其中不乏出类拔萃的，皇帝应该也开始不满太子那军权在外的舅舅了吧。
苏太傅背地里为女儿安排好了一切，不可避免的，对另一个女儿便有所亏欠。
可人心总是偏的，当年他受了算计，苏白微的出生并不在他的期待中。他不曾亲自教导她，对这个女儿，他只能做到好生养大，未来寻一个合适的人家。
只是如今她自己选择了太子，他除了令她得偿所愿，也别无他法了。
*
阿洛没想到，自己早上才去给苏太傅打了预防针，上午闻人瑾就来苏家拜访了。
她被人喊去前院时，还很不可置信。
到底是她急着嫁他，还是他急着娶她？
怎么看着，他好像比她还迫不及待的样子？
一路这么想着，到了前厅，阿洛就被母亲姚氏拉到了房里。然后隔着一道巨大的屏风，她见到了她未来的夫婿闻人瑾。
阿洛很想说，人家眼睛都看不见，这屏风就没必要摆了吧？
其实她到现在，都不知道他长什么样呢。
那天落水太急，后来她又昏过去了，根本没看清他的脸。
阿洛挺想看看闻人瑾到底是何种模样，书里说他是翩翩君子，芝兰玉树、郎艳独绝，常年着一袭白袍，还有句形容他的诗：除却君身三重雪，天下何人配白衣。
最特别的是，闻人瑾的眼睛和常人不一样，眼瞳是格外温柔的琥珀色。
这人不管外表还是品行，都挺男配的。
如果说顾修宴是酷帅狂霸拽的象征，那闻人瑾便是温润优雅的代名词。女主每次低落失意的时候，都是他给她治愈伤痛，真是老备胎工具人了。
阿洛好奇他的长相，可惜姚氏毫不通融，她也不敢直接明说，不然就崩“人设”了。
以苏洛嫣那般守礼的性格，说不出想看男子样貌的话。
阿洛安静坐在屏风后，侧耳听闻人瑾与苏太傅交谈。
两个都是有才学的人，彼此还很欣赏对方，于是谈得也很和睦融洽。
闻人瑾这次单独过来，倒也不是真来提亲。正式提亲还得有媒人和三书六聘，双方家长会面，他今日来只是和苏太傅通个气。
他做事向来谨慎周到，之前怕影响不好，送信只叫小乞儿送。后来送阿洛那蝴蝶簪子，也是以珍宝阁的名义，从不叫人误会。
况且他也担心阿洛没有与苏太傅相商，或是苏太傅不满意他，又或者苏太傅仍旧要把女儿嫁给太子，这些他总该一一问清楚。
于是这便上门来求见了。
好在阿洛早跟苏太傅打过招呼，双方很快便一一协商好接下来的事宜。
一切谈妥后，闻人瑾本来也该告辞了。
只是一般人家，这时候都会故意留两个未来的新人一起说说话。
见他们谈话告一段落，姚氏连忙走过去，强行拉走苏太傅，对闻人瑾笑道：“世子，你再喝一会儿茶，我与老苏说些话，就不招待你了。”
闻人瑾哪里知道还有这么个流程，很是礼貌地点头应下，竟然真的坐在那里干喝茶。
直到耳边传来一阵细微的脚步声，逐渐靠近了他。
“世子。”阿洛望着那坐在红木椅里的清俊男子，心跳地飞快。
他果然穿了白衣，月白的长袍，边缘处绣着不起眼的水色流云暗纹，一头墨发用同色发带束在身后，整个人华光内敛，温润如玉。
闻见声响，他偏过脸来，面上带着习惯性的清浅笑意，还有一缕不着痕迹的惊讶。琥珀色的双瞳清澈如许，准确找到阿洛的位置，目光柔和地落在她身上。
就连声音，都温和到了极点：“苏小姐？”
尽管知晓他目不能视，看不见她，阿洛这一刻仍控制不住地紧张起来。
她舔了舔唇，头脑一片空白，嘴巴像有自己意识似的说：“世子，你上次落的腰带还在我那里，我、我给洗干净了，你还……要不要？”

第7章 第七章
如果时间能够倒流，阿洛一定要回到过去，把自己的嘴巴给捂住。
她其实还没说完就后悔了，声音越来越小，恨不得当场钻进地缝里去。她提什么不好提腰带？远亭候世子会是缺腰带的人吗？
而且一个妙龄少女，在年轻男子面前说这种话，他会不会觉得她太轻浮？
刚这么想着，阿洛就见那白衣公子怔愣一瞬后，突然轻轻笑了一下。
干净俊秀的眉眼舒展开来，琥珀色的眸子稍稍往下一弯，似那清风流云一般，温柔舒缓的气息扑面而来。
“如此，那便多谢苏小姐了。”闻人瑾站起身，唇边微微含笑，拱手说道。顿了顿，他又煞有介事补充了一句，“恰巧我很喜爱那腰带，多亏苏小姐帮忙收下。”
阿洛长舒一口气，在男子温和的“注视”中，紧绷的情绪慢慢放松下来，一张脸也悄然红了个彻底。
他实在是个太温柔的男人，哪怕话题尴尬，也会递出台阶给她下。
由于目盲，闻人瑾与人交谈时，一般都会做出正视对方的样子，以示尊重。
阿洛知道这是他一直以来的习惯，可望着男子带着清浅笑意的眸子，感受着他过于直接的“目光”，就算在心里告诉自己他看不见，她仍然不可抑制地感到羞涩。
也不知是不是察觉到了少女的拘谨，白衣公子不着痕迹敛下眼帘，浓密的睫羽如同一把小扇子，覆盖住他琥珀色的眼瞳。
见他视线偏离，没再一眨不眨地盯着自己，阿洛一下子感觉好多了。
“世子……不妨出去走走？府中花园里的凤凰花开得很好。”
第一次见面，总不知道做点什么，这时候就可以一起出去散散步。两个人在密闭的空间中会不可避免地紧张，尤其双方是异性时，外面开阔的环境则容易让人放松下来。
话音落下，阿洛才发现自己又失言了。
花开得再好，闻人瑾也看不到啊！啊啊啊她这是不是戳人痛处了？
不料那一袭白衣、身形修长如青松修竹般的公子微笑着颔首，没有丝毫被冒犯的不悦，声音一如既往的温和：“好，可否劳烦小姐带路？”
阿洛愣愣看着他，一时间没说话。
闻人瑾没等到回应，轻轻眨了眨眼，向着阿洛的方向偏了下头：“苏小姐？”
“……当然可以。”阿洛猛然回神，慌忙转过身，向屋外走去。
这个男人，也太温柔了吧。
走了几步，她又突然放慢步子，故意加重脚步声，回头轻声对他说：“这里……小心，有门槛。”
闻人瑾脸上始终带着淡淡的微笑，语调平和沉静：“苏小姐可像往常一样行走，不必迁就我，瑾耳力敏锐，可以跟的上你。”
阿洛看着他脸上淡然的神情，突然想，他或许早就习惯了这样。
默默聆听着别人的脚步声，分辨那个地方是平坦、泥泞还是台阶，踩着人们踏过的道路行走，看起来就像一个再正常不过的人一样。
可若是在一个陌生的没有去过的地方，无人在前面带领呢？他会不会撞到墙，会不会狼狈摔倒？会不会受伤？
或者说，他到底经受了多少，才练就今日这般的从容不迫？
阿洛低低应了一声“好”，可她踩下去的脚并没有放轻，每一步都发出常人可以听见的声响。
名门贵女讲究走路悄无声息，步伐放得细碎缓慢，这样走出来的步子才显得好看又优雅，裙裾摇曳、步步生莲，美不胜收。
阿洛却毫不在意规矩和美感，就这么一声声地在前面走着。
跟在她身后的闻人瑾听那步声并未改变，双眸微微闪了闪，却也没有再开口提醒，只骤然安静下来。
沉默在二人之间流淌，彼此却并没有尴尬或是拘束的感觉。
一下下响起的脚步声，就如同一首简单又生动的乐章，在空气中回荡。
走到花园中那棵巨大的凤凰木下，阿洛停下脚步，“到了。”
她回身去看闻人瑾，似乎察觉到她的注视，他下意识地朝她“回望”。那琉璃般的眼眸刚落在阿洛身上，又忽然像是反应过来什么似的，突兀地偏了方向，移向虚空中。
他唇畔笑意依旧，望着虚空某处，仿佛真的在欣赏四周的美景，片刻后道：“瑾虽目不能视，但能感受到，花开的很好，四周皆是它馥郁的芳香。”
阿洛抿了抿唇，抬头看向头顶开了满树的红花，这烈烈如火的鲜红色彩，如果他也能看见该多好？
“这是一棵凤凰木，花是红色的。凤凰木很高，这一棵是我出生那一年栽下，如今长得格外高大，开花的时候，满树都是火红的花朵，凋落时就好像下了一场红雨。”
阿洛走近他，慢慢给他讲述这棵凤凰木的来历，它开花的样子，凋零的样子，她幼时顽皮爬上树摘花、吓坏父母的样子。
白衣公子一直静静听着，笑容恬淡安然。
阿洛来到他身前，突然抬起手，用指尖轻轻碰了碰他的眼尾。
不受控制地眼睛一眨，闻人瑾的表情有一些惊讶，还有一些疑惑。他察觉到了阿洛的靠近，却没料到她会触碰他。
轻柔的少女声问：“你知道红色是什么样的吗？”
闻人瑾神情一滞，沉默了一会儿，才道：“不知，瑾先天目盲，不曾知晓红色是何种模样。”
阿洛又用手指碰了下他的眼睛：“闭上眼睛。”
少女的指腹点在眼皮上，柔软、温热，那一丁点儿热度如火星一般，引起燎原大火，蔓延至四肢百骸。
极其顺从地，闻人瑾竟然真的闭上了眼，白玉般的耳根却也红了一片。
阿洛手抚上他的下颚，把他的头往上托——做出看向天空的姿势。
她能感觉到他的困惑，但他却十分好脾气地没有抵抗，她只用了很小的力气，他就自己抬头看向了天。
在以前的任务里，阿洛不知从何处看到过一个说法，先天性的盲人除了黑色，其实还可以看到红色。由于覆盖眼球的眼皮充满了毛细血管，又特别薄，光可以穿透它。所以人闭着眼睛看向强光处，光穿透血液，眼前会出现一片红。
“不要睁眼，看到了吗？你眼前现在出现的那片光，就是红色。”
闻人瑾没说话，他闭着眼，昂首望着天，白皙俊美的脸庞暴露在阳光下，似乎正在感受阿洛所说的“红”。
阿洛没打算让他看太久，天上还有颗太阳，哪怕他目盲，长时间这样直视阳光也不是什么好事。
他个子太高，又是仰头，她便只能扯住他的衣襟，就像那日落水一样，轻轻拉了拉：“不要看太久，会灼伤眼睛。”
闻人瑾默默地低下头来，他脸上的笑容不知何时消失不见，轻轻叹息一声道：“瑾目盲至此，今日才明了红是何种模样，多谢苏小姐。”
“也不是什么大事。”见他神色间有一丝怅惘，阿洛转了个话题道：“说来，这凤凰木越长越高，如今我只能远远观赏，若要折几支带回去，却是不能了。”
闻人瑾微微一笑道：“此事不难，苏小姐稍等。”
阿洛见他侧耳倾听了一会，恰逢一阵风过，吹拂得树枝沙沙作响。他脚尖一点地，身子陡然向上升起，触碰到那花枝，快速折了一枝，又衣玦飘飘地落回地面上。
姿态从容，白衣翩然，恍如仙人临世。
闻人瑾捏着那花枝，径直递到阿洛眼前。
“给我的？”阿洛明只故问。
“嗯。”白衣公子垂着眸，耳根泛着红，一字一顿道，“以红赠红。”
阿洛小心接过来，树上枝头的花开得参差不齐，可闻人瑾折下的这花枝却开满了鲜艳如火的凤凰花，漂亮极了。
她低头嗅闻了下：“好香。”
手中花红似火，再看那眼前之人，白衣胜雪，干净地宛若碧空下一顷天光。
刚收下那花枝，便有丫鬟来寻阿洛，说是姚氏叫她过去。
几人按原路返回，阿洛依然走在前面。
丫鬟落后她一步，瞧见她发间摇曳的金蝶簪，忍不住赞叹道：“小姐今日戴的发簪真好看，像一只蝴蝶在您头上飞呢。”
阿洛步伐一乱，暗道这丫鬟实在多嘴。昨天人家送的发簪，今天她就巴巴地戴在了头上，她自己都觉得不好意思。
之前闻人瑾看不见还好，这会被丫鬟当面指出，阿洛脸颊立马发起烫来。
她加快脚步向前走，落荒而逃：“快走吧，别叫母亲等急了。”
两人不曾看到，缓步跟在她们身后的白衣公子蓦然低了眉眼，眼底滑过笑意，风过平湖，水波乍起，泛开一池涟漪。
回到前厅，闻人瑾便向苏太傅提出告辞，阿洛则跟姚氏回了后院。至于那腰带，两人谁也没有提及。
姚氏询问阿洛对闻人瑾的看法，阿洛心中暗道提亲的日子你们不是都定好了，还用再问我的意见？
按照苏洛嫣的性格，阿洛保守地回答：“世子温良谦恭，当是可托付之人。”
姚氏说：“我瞧他除了眼睛，其他再没什么不好的了。只是他那个师父，也不知世子如何打算。”
阿洛其实也有些好奇，难道闻人瑾真的会为了一份莫须有的责任，去违抗自己师父的命令？
她回到自己院子，想了一会想不明白，便没再纠结。
“春喜，给我拿个花瓶来。”
“小姐，哪里来的凤凰花？那样高的树，不是您自己爬上去摘的吧？”看到阿洛手中那一枝红花，春喜惊奇道。
“别人摘来送我的。”阿洛笑里带着点小得意地说。
把那枝凤凰花妥帖插好，又修剪了枝叶形状，精心摆在靠窗的贵妃塌边。足足养了三天，养到它全部枯萎凋谢了，阿洛才叫人拿走了。

第8章 第八章
凤凰花凋零后不久，苏府便迎来远亭候府上门提亲。
远亭候与世子带了媒人，几十箱送予女方的礼物，还有那三书：提亲的聘书、礼物清单的礼书、迎娶女方的迎书。和钦天监算来宜嫁娶的良辰吉日，闻人瑾与苏洛嫣八字相合，以及据说是男方亲自打来的一只活大雁。
阿洛的年纪在如今算是大龄，是以这婚事也定的急。而且也有借这桩婚事去压之前那桩丑闻的原因，婚期便选得很近。
虽然外边人人都在斥责太子与苏白薇，但阿洛夹在其中，名声坏了也是事实。
最近阿洛有时出门，经常会听到背后嘲笑她的话语。
以前她是内定太子妃，不知多少贵女背地里羡慕嫉妒恨，这会见她落得凄惨，自然是落井下石的多。有嘲笑她连庶妹都斗不过的，也有说往后没人敢娶她的，还有的叫她赶紧出家去，别呆在这京城丢人现眼。
反倒是往日不大对付的赵秋晨，突然转了性子，时不时来苏府找阿洛玩儿。
阿洛并不在意外界的流言蜚语，她满心期待着嫁给闻人瑾，数着日子盼着婚期快快到来。
婚期定在一个月后，这是两家商议出来的结果，已经是最近的良辰吉日了。巧合的是，原本阿洛与太子的婚期，也在那不远。
要不是不想显得太急切，阿洛还想再往前挪一挪。
本来她以为自己已经够急的了，结果阿洛发现还有人比她还急！
那就是闻人瑾的爹，远亭候闻人颂。
这远亭候年轻时候也是个人物，他并非皇室出身，之所以封侯完全是靠自己一点一滴打下来的军功挣的。
闻人颂原是个出生乡野的普通少年，有一年家乡遭了数十年难遇的旱灾，粮食颗粒无收，闻人颂家里人都饿死了，听说当兵有饭吃，他就撑着一口气跑去参军。
那时大荣朝建立不到百年，还动荡着，北边的第戎与南方的南疆都在作乱，闻人颂一入军营，便如龙入水。他有着极高的军事天赋，在战场上屡立奇功，不知打赢多少胜仗，慢慢从一小卒爬到大将军的位子，每一笔功劳全是实打实的。
后来他在关外功勋太大，名声太胜，甚至到了百姓只知闻人大将军、不晓当朝皇帝名号的程度。
这可大大冒犯了皇家的威严，于是等到第戎被他打服了，不再骚扰大荣，南疆也闹不出什么乱子了，先帝便下令召他回京，说要给他封侯奖赏。
闻人颂此人倒也不慕权势，他骨子里还是那个只要有一口饱饭吃就容易满足的小市民。他回京之后，先帝果然信守承诺，给他封了个没实权的远亭候，顺便收回了他的兵权。
怕他心有不满，先帝还安抚闻人颂说，可以给他介绍亲事，全城的贵女只要他看上了，随他挑一个成婚。
那时闻人颂三十多岁，老光棍一条，一听这话顿时高兴起来。
之前他在关外，其实也不缺女人，但那边的女人太泼辣，他还是更喜欢柔顺的。这京城的贵女倒是一个个温柔贤淑，只是瞧不上他这么个大老粗，有时候在大街上碰见哪家贵女出行，多看上两眼，对方那满脸的嫌弃都快透过眼眶溢出来。
现在有了皇帝的命令，那些贵女们就算再嫌弃他，也不敢说什么了吧？
因着这道先帝口谕，闻人颂着实在京城出了一次名。
别人出名是美名，闻人颂却是丑名。各家贵女们生怕自己被那关外来的野蛮人选中，一个个避他如蛇蝎，平日闭门不出，京城里连宴席都举办得少了。
直到闻人颂选中了妻子，京城里才恢复往日的热闹，在当时也算一桩笑谈了。
不过别看那远亭候在外名声差，是个远近闻名的混不吝、大老粗，没事就喜欢四处找人骑马喝酒逛花楼，但他待自己的妻子却出人意料的专一。
闻人颂那年看上了个来京做买卖的富商的女儿，他人也直接，对小姑娘一见钟情就上门求亲了，那富商一介商贾，自然乐得与侯爷结亲，当场点了头。
小姑娘嫁过去后，闻人颂一改从前的坏毛病，花酒也不喝了，每日守着那可以当他女儿的小妻子过日子。
两人过了一段相当幸福的时光，看到他们感情那么好，闻人颂既不纳妾，也不偷吃，待妻子如珠如宝地宠着，还有从前看不上他的贵女觉得错过了好男人后悔。
然而命运总是无常，好日子没过上几年，小妻子怀孕难产，生出个先天不足的闻人瑾，连自己的孩子都没看上一眼便去了。
从那以后，闻人颂便再未娶妻。
他就这样一个人把闻人瑾拉扯大，照常喝花酒看美人，只是如今京城里，再也没人会嘲笑他了。
一来人们也看清了他的脾性，知道他外表看似浪荡成性，骨子里却是不差的。二来便是因为闻人瑾，闻人瑾太出色，即使常年居于天门山，先天目盲，极少才回京一次，也能叫人看到他远超常人的优秀。
况且他哪怕不在京城，可外边经常有他的书画、字帖或是诗词传来，每每都能引得士人争相议论。
生出这么出众的儿子，闻人颂某些时候还是很骄傲的。
然而一旦说起成家之事，这儿子有多令他骄傲就有多令他头疼。闻人颂哪不知道，现在外边传的那个师父批命的流言根本不是真的，清一道长原来哪里是这样说的，是闻人瑾自己放了假消息，只为了不娶妻。
闻人瑾太固执，就算是他爹也奈何不了。
外边的人也真信了他的鬼话，竟然没哪家贵女想过嫁给他。
所以当闻人瑾对远亭候说，自己要去苏家向苏小姐提亲的时候，没人知道闻人颂有多激动！
他当晚抱着妻子的牌位边掉泪，边感动地说老闻人家终于要有后了，自己下去也不怕愧对列祖列宗了。
至于那让闻人瑾改变主意的苏小姐，闻人颂是既感激又好奇，很想看看到底是何方神圣，把自家那个清心寡欲得快要升仙的儿子给勾下凡了。
与远亭候的初次会面，阿洛就发现对方看她的眼神可真亲切，饱含着长辈的慈爱，还带着某种奇怪的热情，好像两个人根本不是第一次见面似的。
两家谈论婚期的时候，远亭候更是直接指着年历说：“四天后不就是个良辰吉日吗？就四天后了！”
年历表上，钦天监会结合一对新人的八字，来算出适宜他们嫁娶的日子。再用朱笔将那日子圈出来，以示喜庆。
远亭候不识字，却是认得那红圈的，还知道专门挑那些近的。
被苏太傅以四天时间太仓促，根本来不及准备为由拒绝后，他又去指后面隔的一个：“这个怎么样？”
苏太傅面无表情：“半个月也不行。”
阿洛在屏风后提心吊胆地听着，感觉那被拒绝的就像是自己一样。
“这个总行了吧！苏老头你可别又说不成，你想想外面如今都怎么说的，再拖下去，迟则生变你懂不懂？”
这次，苏太傅没再开口，然后日期就定下来了。
除了婚期，还有其他各项事宜，全部商讨完毕时日已中天，要知道远亭候他们清晨就过来了。
都到这时候，自然要留人吃一顿饭。
按理婚前新人是不可以见面的，为了避讳，阿洛跟姚氏在内间，苏家父子与远亭候父子则在外间。
远亭候是个大嗓门，嚷嚷着大喜之日该喝酒，接着外面几人就喝起酒来。和远亭候这个喝了大半辈子的酒鬼比起来，只知道读书搞学问的苏家父子还太嫩。
阿洛一碗饭还没吃完，姚氏就不得不出去照顾不胜酒力的苏太傅。
“扣扣。”轻轻的敲门声突然响起。
阿洛抬头，循声望去。
门边站着一白衣俊雅的公子，长身玉立，清逸隽永，正眉目含笑望着她。
他温声唤她：“苏小姐。”
阿洛觉得奇怪，以闻人瑾的性格，怎么会不经允许就过来这里？
她起身走到他面前，近了些才发现，闻人瑾白皙的脸庞微微透着红，琥珀色的眼眸浸润着薄薄的水汽，脸上的笑容也少了一贯的从容，变得有些傻气起来。
“你喝醉了吗？”阿洛仰头问他。
醉酒的公子笑着摇了摇头，答非所问：“我来给你一样东西。”
阿洛疑惑应道：“什么东西？”
闻人瑾：“你把手伸出来。”
阿洛瞅他一眼，看来是真醉了，这时的闻人瑾看着就像个急于献宝的孩子。
她伸出手，掌心向上放在他面前。怕他看不见，她还提醒了一句：“我放好了。”
闻人瑾低垂着眼帘，雅黑的睫羽在眼下投出一片扇形阴影，他慢吞吞抬起手来，试探着触碰到少女的掌心。
肌肤相触，微微的痒意传来，阿洛忍不住蜷了蜷手指。
下一瞬，手心一凉，一朵红瓣黄蕊的凤凰花出现在她手上。
但这并不是真的花，它由最纯粹的红翡雕琢而成，火红的花瓣，形状与真正的凤凰花别无二致，看起来栩栩如生、惟妙惟肖，即便最厉害的雕刻大师来了，也得承认自愧不如。
“这是红，对不对？”闻人瑾嗓音温醇，低低地道，“凤凰花是红，血是红，朱砂是红，嫁衣……也是红。”
“瑾将红赠与你，望小姐喜欢。”
*
当远亭候与远亭候世子闻人瑾带着一车车礼物和京城有名的贾媒婆进了苏府，待了一上午还没出来的时候，远亭候府与苏家要结亲的消息就跟长了翅膀似的，飞遍了整个京城。
每个听到的人都震惊了，不可置信了。
骗人的吧？远亭候世子不是在带发修行吗？不是师父早就批命了吗？不是终生不得娶妻吗？
他竟然会成亲？娶的竟然还是那内定的太子妃苏洛嫣？
那太子怎么办？

第9章 第九章
太子听说这事时，自己都呆了。
他没想到苏家动作这么快，还没等他反应过来，就给苏洛嫣重新定好了亲事。
下意识地，顾修宴第一个想到的问题，是二人的婚约怎么办？父皇那边该如何解释？
同样的，这也是所有人的疑惑。
不过很快，宫里就有消息传来，有人向皇帝提起这事，皇帝轻描淡写地说：“本就是朕当年与苏卿的一句笑言，你们怎么当真了？况且那儿女之事，也不能不顾孩子们的意愿，成亲是喜事，可不是凑成怨偶的。”
话里意思很明白，这婚约本来就是说着玩的，太子看样子也不喜欢苏小姐，那就这么算了吧。
皇帝表明了态度，众人这下也没什么好说的了，就算有也不敢说。
倒是太子听了很高兴，觉得这是父皇宠信他，考虑了他意愿的表现。
皇后去得早，偌大的深宫中没有母亲作为交流的纽带，太子与皇帝的父子情分并不深。后来太子长大，与自己外祖宋家往来日益密切，此前还去舅舅的军营中历练了两年，都造成这对父子之间的隔阂越来越大。
宋家乃老牌世家，国丈宋潜山曾任国子监忌酒，乞骸骨后创立了宋家学堂，门下弟子众多，曾经朝堂上出现过为官者十之四五出自宋氏门庭，还被人戏称为宋半朝，其能量可见一斑。
当年的三皇子、现在的皇帝，正是娶了宋家嫡女为妻，得到宋家这一大助力，才在帝位争夺中有了获胜的可能。
可随着坐上帝位，身份发生转变，皇帝对宋家的态度也改变了。
以前他需要它，自然希望它强盛。可当他成了皇帝，便懂得卧榻之侧岂容他人酣睡的道理。
宋潜山的儿子宋壬州，今任西北大将军，镇守西北边境，手握二十万大军兵权。
那年闻人颂被先帝召回京，没多久先帝殡天，西北军还没安排人接手。恰好三皇子登基，为了感谢宋家帮助，他亲手把西北军的兵符给了宋壬州。
自己送出去的东西，如今反到成了梗在喉咙里的刺，想拔回来都没办法。
皇帝忌惮宋家兵权，太子越长大与宋家接触得越多，对这个年富力强又野心勃勃的太子，皇帝也越发心生不满。
太子其实能察觉到父皇偶尔看向他时审视的目光，对于这个自己称之为父亲的男人，他幼时也曾怀着敬仰濡慕之心。
然而皇帝不是他一个人的父亲，不只有他一个儿子。分给太子的父爱少的可怜，每次见他，皇帝只会询问他的功课，考教他的学问，从不给予一丝关怀与温情。
没了母亲，即便是太子，在深宫中也吃了不少苦头。艰难成长起来的太子不再软弱，不再轻信，也不再期待那虚无缥缈的父爱。
他早早便懂得权势的力量，于是自请离宫去军营，在军营中，他遇见了自己的舅舅宋壬州。
从舅舅那里，太子感受到了难得的属于家人的关怀，同时与宋家也越走越近。宋家外祖待他温和慈爱，宋家二舅会笑眯眯地拉他喝酒，宋家的表妹还会给他绣荷包，亲热地唤他表哥，比皇宫更像一个家。
尽管皇帝那番话让太子以为父皇还在意他的想法，但他也颇为烦恼。没了婚约，便无法李代桃僵，让苏白薇成为他名正言顺的妻子。
就在这时，宋府来人请他上门。
宋府的大门，太子走得像自家一样熟稔。
进门遇见的丫鬟小厮也都习以为常地向他行礼问安，一路走到外祖的屋外，顾修宴整了整衣衫才跨进去。
室内一片寂静，一位须发皆白的老人盘腿坐在窗边，低头凝视着面前黑白交错的棋盘。
“凌风，过来。”老人头也不抬地道，“与我下一盘棋。”
凌风，是宋潜山为顾修宴取的字。
顾修宴在外冷漠疏离，面对自己尊敬的外祖却收敛了一身冷肃，沉声应“是”后，依言坐到老人对面，亦低头观起棋来。
接下来两人再未交谈，只剩棋子啪嗒啪嗒落下的清脆声响，回荡在不大的房间里。
片刻后，顾修宴放下手道：“祖父，我输了。”
宋潜山这才慢慢抬起眼，认真打量着这个已经长大的外孙。
“凌风，你知道你输在哪里吗？”
“我学艺不精。”
“不对。”宋潜山凹陷下去的眼睛并无老人的浑浊，依然精光四溢，他缓缓道：“你太重情，因为我是祖父，你便不忍用对待对手的手段来对付我，在你心中，这只是一次切磋对弈，而不是真正的厮杀。”
顾修宴沉默不语，祖父说的是对的。
“凌风，你若要成事，便得抛开那儿女私情，以大局为重。”
“祖父的意思……我不懂。”
宋潜山平静道：“众皇子都长大了，他们有母亲有外家还有妻族帮助，你凭什么胜过他们呢？”
顾修宴：“我也有祖父和舅舅。”
老人冷酷地说：“你是皇家人，你姓顾，你与我宋家唯一的联系，便是你早已去世的母亲，我们为何要堵上全宋家的生死去助你？”
顾修宴握紧了拳，一语不发。
“你需要一个妻子，一个家族强大的妻子。”苍老的声音慢慢响起，带着岁月的沉淀与厚重，一声一声好似铜钟一般，响在年轻男子耳畔，“你二舅家的表妹如岚，下个月便满十四，你身上带的香囊还是她给你绣的……”
苏家与远亭候世子的婚事既然已板上钉钉，京城里有适龄女儿的人家，也开始变得蠢蠢欲动起来。
以太子如今的年纪，本来早该成婚了，苏洛嫣这个未婚妻没了，其他贵女们便有了机会。
说到底，谁也没觉得那苏府的庶女能当太子妃，这太子的婚事，对世家们来说不仅是婚事，还是权利更迭与投资站队的问题。
可惜还没过两天，宫里便下旨给太子与宋家二房嫡女宋如岚赐婚，听说还是太子亲自去皇帝面前求的旨意。
因太子年过二十，拖不得了，婚期照旧定在原来的日子。
一众暗暗期待能当太子妃的贵女们还没高兴一会，希望便再次落空，听到这消息时不知道多少人不小心撕了帕子。
阿洛知道这事，已经是好几天以后了。
自从她跟闻人瑾结了亲，府里就变得热闹起来。毕竟时间太赶，女子出嫁准备的东西也太多，尤其是她这种出身高门的贵女，很多人家甚至从女儿十岁起就开始准备。她这只剩一个月，事情都挤在一起，整个府里不管主人下人都格外忙碌。
姚氏每天忙得脚不沾地，采买各种东西，打点下人，清点嫁妆，写请帖，送喜函，还把阿洛的嫂子拉来和阿洛一起绣嫁衣。
苏洛嫣其实早就开始绣嫁衣，但她之前绣的是太子妃的制式，如今要改换成世子妃，一个人就有点来不及。
嫂子钟氏是个安静内敛的人，而且特别认真，明明是阿洛的嫁衣，阿洛还时不时绣累了歇一会，钟氏却一直都很专心致志。
这日赵秋晨又来了，顺便带来太子与宋家结亲的消息。
阿洛跟她在一边说话，对于这事，阿洛并不怎么惊讶。
书里出现过宋如岚的戏份，男主上位之路并不顺利，中途出现不少竞争力强劲的弟弟，他借着宋家的帮助才最终爬上皇位，代价就是娶自己的表妹。
太子妃内定苏洛嫣，宋如岚嫁给他当侧妃。
宋如岚这个女配结局比原主好得多，她是顾修宴的表妹，与他有着不一般的情分。而且她后来因为年纪太小怀孕流产，坏了身子无法生育，一直体弱多病，顾修宴因此对她很愧疚。
这表妹还引发男女主之间不少矛盾，那时苏白薇已经进了宫当上了皇后，宋如岚被封贵妃。每当顾修宴去宋如岚宫里，苏白微都要大闹一场，但阿洛也记得，不管女主怎么一哭二闹三上吊，宋如岚最后还是好好当她的贵妃。
不过不管怎样，反正这些都不关阿洛的事，听听就罢了。
见阿洛兴致缺缺，赵秋晨指着那边钟氏手下火红的嫁衣问：“你们这是在改衣？”
阿洛点头：“再绣新的赶不及，只能把之前做好的改改。”
赵秋晨走过去看了两眼：“这绣的……是凤凰花？”
阿洛弯唇一笑：“是啊。”
“你这也太独特了，别人嫁衣都是龙凤呈祥、鸳鸯戏水，偏你一片花花草草。”
钟氏在一旁笑道：“嫣儿喜欢凤凰花。”
“也是。反正远亭候世子看不见，不如绣点自己喜欢的花样。”赵秋晨心直口快道。
阿洛瞪她一眼，忍不住道：“他一定会喜欢这嫁衣。”她相信，哪怕他看不见，他也会喜欢的。
赵秋晨想说一个瞎子，连凤凰花的样子都没见过，怎么喜欢？好悬最后关头憋了回去，在阿洛的怒视下问：“话说回来，太子定了宋家女，你们家那个庶女如何了？”
闻言，阿洛突然打了个寒战。
她想起前几天偶然撞见的画面了，苏白薇哭得梨花带雨、楚楚可怜，质问顾修宴是不是欺骗她，顾修宴解释不听后一把将她按在树上强吻。
阿洛本来要从那里经过，可为了不打扰他们，硬生生绕了好大一个弯。
“还能怎么样？母亲说了，过几日会送她去太子宫中。”
这几天苏白薇不是在花园里哭，就是在小径上哭，要么就在凉亭里、回廊边哭，哭得本就忙得晕头转向的众人烦躁不已。
姚氏受不了了，想着太子马上要大婚，在他大婚前把苏白薇送去，如果能早日怀上子嗣也是一件好事，便做下这个决定。
尽管外界纷纷扰扰，但阿洛都管不着。她只需要呆在自己的小院里，一边绣着嫁衣，一边等待着那人到来就好。

第10章 第十章
被人大半夜从被窝里挖出来，按坐在梳妆台前洗脸打扮的时候，阿洛整个人都还是懵的。
六月的时节，窗外天都没亮，可以想象时间有多早。
阿洛睡意朦胧，眼睛都有些睁不开，干脆闭着眼睛任丫鬟喜娘在她脸上侍弄，铰脸、上妆、点唇、贴花钿一一做下来。最后是梳发，把往日散落的发丝挽起来，在脑后盘成髻，也就意味着少女正式成为女人了。
“把那支金蝶簪也插上吧。”
戴头饰的时候，阿洛对盘发的喜娘说。
穿上那身她绣好的红嫁衣，阿洛朝铜镜看了一眼，镜中的少女雪肤红唇，乌发金冠，一袭烈烈红裳，明眸皓齿，美得不可方物。
喜娘夸赞道：“小姐长得可真美，老身可再未瞧见过比小姐还俊俏的新嫁娘了。”
阿洛也觉得这样的自己很好看，身为小白花女主的对照组女配，苏洛嫣的脸其实特别适合浓艳的装扮，五官立体大气，浓妆时看起来有种浓墨重彩的惊艳感。
唯一可惜的是，闻人瑾看不见她这一生中最美丽的时刻。
阿洛遗憾地想着，叫喜娘披上了红盖头，再被送进摇摇晃晃的喜轿。
这时候，天边已经泛起了鱼肚白。
这里的婚事有诸多讲究，各种礼仪习俗，还要宴请宾客。而且闻人瑾是世子，婚礼的规格也和普通人家不同，总之一套流程下来，起码得花上一整天时间。
好在忙的是新郎，新娘子只需要盛装打扮，木偶一样坐进轿子里，被人从这家吹锣打鼓地送到另一家，再被新郎牵进门拜天地，然后继续木头人似的坐着就可以了。
阿洛盖着盖头，看不见周围，只能看到脚下一小块地方。
她只感觉自己在轿子里晃了很久，周围都是喧闹的喜乐声，还有经过大街时的嘈杂人声，走了好半天轿子才停了下来。
前面的轿帘从外掀开，明亮的光线骤然泄入。
一个熟悉的男子声音道：“妹妹，我来背你。”
是哥哥苏少言，他转身在阿洛面前弯下腰，压低的背部朝向她。
这流程之前姚氏跟她说过，阿洛小心提起裙摆，慢慢伏上哥哥宽阔的脊背。
苏少言稳稳地把她背了起来，他如往常那般沉默寡言，一路无声地将阿洛背到一处厅堂上。
放阿洛下来的时候，苏少言低低说了一句话。
“苏府永远是你的家，若他对你不好，就回来。”
这句话里，饱含着这个哥哥对妹妹深沉的关怀。阿洛低低回了一个“嗯”。
她在地上站定，透过一层红盖头，看到四周都是一片乌压压的人影，但无一人发出声响。
一个模糊的、颀长的影子越过众人，向阿洛走了过来，到她面前时，递过来一只手。
那只手白皙修长、骨节分明，指间捏着一条火红的绸带。鲜艳的红映着无暇的白，显得那手宛若美玉筑成。
对方没有说话，阿洛却已然知晓他是谁了。
她接过那绸带，一头握在手心，被他牵着往前走，直走到厅堂中央，听着司仪先是念一串喜庆吉利的贺词，之后长长喊了一声：“一拜天地——”
“二拜高堂——”
“夫妻对拜——”
阿洛拜了三拜，起来时稍微踉跄了一下。
倒不是她故意，实在是她早上起来得太早，别说吃东西，连口水都没喝。头上身上穿戴的金银玉器也有好几斤，这身体更是养在深闺里的娇贵少女，能撑到这时候都算好的了。
轻微的一下脚步不稳，下一刻阿洛就被一只有力的手搀住了腰。
将她扶稳，那手又很快地收回。
“苏小姐……可是身体不适？”
清雅的男声敲击耳膜，由于场合不对，他压低了音量，声调里带着微哑的气音，低柔又磁性。
阿洛耳根发热，细声细气地说：“我有点饿。”
对方顿了一下，片刻后回道：“好。”
那声好里，夹杂着不着痕迹的笑意。
阿洛脸都烫了，好什么好？我说饿了你说好是什么意思呀？
等到坐到新房里去，阿洛才知道闻人瑾是什么意思。
他叫人给她送过来一桌吃的，鸡鸭鱼肉样样都有，丰盛地不得了。摆在那里香气扑鼻，令人食指大动。
阿洛忍了又忍，还是没忍住，自己掀了盖头把肚子填了个饱。
春喜跟着阿洛过来陪嫁，房里目前除了她们再没别人。本来以苏洛嫣的性格，不可能做出自己掀盖头吃东西的事。可是阿洛饿得不行，也管不得那么多了。
这段时间春喜也习惯了小姐偶尔小小的出格举动，她也没多想，只认为阿洛是被太子刺激到了性情变了些而已。
阿洛吃完又坐回床上去，春喜给她把盖头盖好。
之前那些端菜过来的丫鬟，再次安安静静地进屋把餐碟撤下去。
最后离去的一个丫鬟出门前，走过来对阿洛福身行礼说：“奴婢轻鸢，就在门外守着，世子妃若有吩咐，唤一声奴婢即可。”
说完便恭恭敬敬退出去，脚步声都听不见。
阿洛看出来，这侯府规矩好像挺严的。
本来阿洛还以为自己会在房中等很久，毕竟外面宾客那么多，之前她看名单的时候，感觉把大半个京城的名门望族都请过来了。
出乎意料的是，她只坐了大半个时辰，外边的喧闹声都还没结束，新房门就被推开了。
阿洛听见轻鸢唤了声“世子”，胸腔里的心陡然提了起来。
春喜悄悄离开，房内只剩一对新人。
那人缓缓走进来，他脚步并不快，如往日一般，步伐平稳且规律，一步步不疾不徐地走到床前，每一步都像踏在阿洛心上。她低着头，从盖头的缝隙里看到他火红的衣摆。
阿洛禁不住想，常看他穿白衣，不知他穿红衣会是什么样子？
“苏小姐。”温和的话语声打断了她的思绪，闻人瑾的语气一如往日般从容自若，“我要给你掀盖头，瑾看不见，不知能否指引一番？”
这个人，对自己的残缺真的格外坦然，似乎那点小缺失于他而言根本不是问题。而事实上，那一双看不见的眼睛的确没有影响到他，反而为他增添了一层不一样的色彩。
阿洛抿抿唇，轻声说：“把手给我。”
还是那只美丽无暇的手，伸到了她眼皮底下。阿洛抬手握住了他的手指。两人指尖相触，仿佛有电流流过一般，阿洛心都漏了一拍。她定了定神，牵引着他的手摸到红盖头。
阿洛放开手时，只听闻人瑾客气地说道：“多谢苏小姐。”
“你……还叫我苏小姐？”
身前站立的男人顿了顿，而后才道：“瑾以为……苏小姐嫁与我，只是权宜之计。”
阿洛懂了，她也沉默了。她当然可以向他解释，她不是被逼无奈嫁他，而是真心想和他在一起。
后果就是崩“人设”，任务失败。
在春喜这样的无名人士面前她可以做点小动作，可在真正的任务目标这里，她只能按照苏洛嫣的方式来。
见她一语不发，闻人瑾也跟着静默了。
阿洛莫名觉得空气有些窒闷，叫她感到些许不安起来。
“我们既已成婚，你可以叫我夫人……夫君。”想到苏洛嫣一板一眼的性格，阿洛试探着道。
少女轻柔的话音落下，无形中的沉闷好似一瞬间被打破，四周凝滞的气氛陡然一松，阿洛悄悄出了一口气。
闻人瑾像是呆住了，半晌才迟疑道：“你……叫我什么？”
阿洛于是又喊了一声：“夫君。我嫁了你，自然该这样叫你。”
口吻相当之理所当然，似乎她这样喊他天经地义。
闻人瑾一阵默然，似乎不知该如何回答。好一会儿，他才终于有了动作，拿起旁边小几上的喜称，他挑开了阿洛头上的红盖头。
眼前骤然一亮，阿洛下意识抬眼看去。
印象里温润如玉、清雅出尘的白衣公子，此刻穿着红衣，发丝由红绸高束，腰间亦是红色缠丝腰带，白皙清俊的脸庞泛着点点红晕。
纯净的白被浓烈的红浸染，芝兰玉树般的男子便也染上了一丝妖冶之气。原本清俊疏朗的眉眼多了些缱绻的意味，琥珀色眼眸波光流转，狭长的眼尾透着一抹勾人的殷红。
似那高立云端清风朗月的仙人，被人引诱着一朝坠落了万丈红尘，一身高洁雪白叫那红尘俗世玷污了个彻底。
阿洛看着看着，心口连着那双颊，突地滚烫。
她提醒说：“夫君，我们还要喝合卺酒。”苏洛嫣可是最重规矩最守礼的人了，这婚礼流程一样都不能少。
闻人瑾应该事先探过房中情形，准确地去到一旁桌上，把那边两个盛满酒液的酒杯端了过来。
阿洛捏着杯子，凑近他，清楚看到他微红的耳根，绯红的脸庞，以及微微颤动的纤长眼睫。
穿红衣哪叫玷污，真正的玷污，还没开始呢。阿洛漫不经心想着，将一整杯合卺酒全都喝了下去。
成婚时新人喝的合卺酒里，一般都会加一些助兴的东西，既然都叫合卺了，不结合也说不过去。
而且新婚燕尔，良辰吉日，若不好好享受，岂不是浪费时光？
“夫君……你今天很好看。”
或许是酒劲太大，也或许是这具身体不胜酒力，阿洛感觉全身都热了起来，情绪也变得兴奋，控制不住地想说话。
她放下酒杯，一把抓住闻人瑾的手。
“苏、夫人，你喝醉了。”
阿洛摇头，把那只精致地不似真人的手往自己跟前拉，拉到近处，俯身将脸轻轻搁进他干燥温热的掌心。
“我今天，也很好看，你要不要摸一下看看，我的样子？”

第11章 第十一章
少女柔嫩的脸颊紧紧贴在自己掌心，滚烫的温度通过相接触的皮肤源源不断传来，仿佛带着能灼伤人的力量，叫红衣公子蓦然蜷缩了下指尖。
“夫人……可知我是谁？”
有些模糊的声音传入耳内，仿佛隔着一层雾气，但那平和沉稳的语气，却叫阿洛很熟悉。
她脑袋虽然有些昏沉，意识却是清醒的，只是有些莫名兴奋罢了，不至于连人都认不出来。
“你以为我喝醉了，认不出你吗？”阿洛笑得眉眼弯弯，“你是闻人瑾，我知道的，我看得见呢。”
她依然没有放开他，两手抱着他的手背，按在自己的侧脸上。
开始是想叫他看自己的样子，可慢慢地阿洛又觉得那只大手温温凉凉的，好像玉石一样，便用它来给自己冒着热气的脸蛋降温。
尽管如此，她也没忘记她的目的，于是拿着他的手这里贴贴，贴热了再换一个地方贴贴。
一边降温，一边感受她的模样，可谓一举两得。
他的手修长宽大，手指笔直如竹节，一下子就可以遮住阿洛半边脸。明明是这样大的家伙，却安安分分地待在她小小的掌心里，任由她随意摆弄，半点也不敢乱动，温驯地不像话。
阿洛疑惑地说：“你动一动呀，难道你不想看一看我的样子吗？我是你的夫人，你都不想知道我是美是丑吗？”
闻人瑾长睫微敛，再次缓声询问：“夫人知晓自己在做什么吗？”连那语调，都一如既往的平稳。
阿洛忽然有些生气了，她都这么主动地把脸凑到他手上去了，他竟然还一副无动于衷、坐怀不乱的样子，难道他对她就没有半分好奇？
“你是远亭候世子，是我的夫君，我想让我夫君看一看我的样子，有什么不对吗？”说完，她便赌气地一把撒开他的手，丢到一旁去了。
似乎听出她声音中的委屈，闻人瑾薄唇轻抿，浓黑的长睫颤了颤，轻声道：“瑾只是不想夫人后悔……”
阿洛不理他，自己坐着生了一会儿闷气。再转过脸看他，只见那俊秀的公子眼角耷拉着，长长的睫毛盖住眼眸，面上红晕也褪了，神情里不见往日的从容淡然，反倒透着一丝不知所措。
阿洛心一下子软了，对他道：“你把眼睛抬起来，看着我。”
“瑾……看不见你的样子。”男子的唇抿得更紧了，脸色都隐隐有些发白。
“我知道。”阿洛随意应着，伸手去拉闻人瑾的衣襟，他不知她要干什么，却仍然顺从地顺着她的力道俯下身。
阿洛问出她心底的疑惑：“你与人交谈时会直视对方，可你怎么每次见我，都要把你的眼睛藏起来，不让我看见？”
与此同时，她的指尖也抚上了他的眼眸，轻柔地摩擦着他眼尾那一抹微红，动作间带着不可忽视的亲昵与暧昧。
两人距离太近，温热的吐息扑在闻人瑾的面容上，他甚至能嗅到她身上传过来的馨香。
白玉般的耳根微红，他低声解释道：“瑾眸色有异，曾惹得小儿啼哭，我怕吓到你，是以不敢直视夫人。”
阿洛：“我又不是小孩子。”
闻人瑾闭口不语，阿洛脑中突然灵光一闪，“是不是那天在家中，你发现我面对你时紧张，便以为我怕你的眼睛？”
见她这么说，闻人瑾也没否认，阿洛立马就明白了。
“你想错了，我那不是害怕。”阿洛手上动作不停，从他眼尾抚到眼皮上、眼睑上，又缓缓移向浓黑的长眉、笔挺的鼻梁，一边柔声细语地说，“夫君一定没有接触过旁的女子，恐怕不知道，盯着一个少女看久了是会被当做登徒子的。可若那登徒子俊美不凡、姿容无双，便会惹得少女羞涩难当，自然显得慌乱无错。”
手下的公子睫毛颤抖不停，浅色眸中泛出一层薄薄水色，阿洛指尖过处，白皙的皮肤便会泛起浅浅的粉意，宛如她在他身上留下的印记。
阿洛凝视着他琥珀色的眼瞳，他很听话，兴许是怕她又生气，即便被她如此触碰，也一直不曾移开视线。
“我见过最漂亮的一双眼眸，便是你的眼睛。它清澈又明亮，色泽温柔至极，在阳光下看起来晶莹剔透，琉璃一样美丽。”
阿洛眼神变得迷离起来，她突然仰头，倾身向前，用嘴唇轻轻碰了一下那眼帘，呢喃道：“我很喜欢它。”
轻软的吻落在眼皮上，蜻蜓点水一般，一瞬即离。
闻人瑾却蓦地直起身，眼睫颤地就好像疾风骤雨下的蝶翼，整个人如同被人非礼了的少女，耳朵、面庞、脖子都红了个彻底，一贯的平静沉稳从他身上褪去，只剩下难得的慌张。
“苏、夫人，夜深了，你该歇息了。”
他磕磕绊绊说完这句话，便立刻转身要离去。
下一刻，一只娇嫩雪白的小手拽住了他的喜袍袖摆。
“你要去哪里？”身后传来少女低低的询问。
她的声音又轻又柔，扯住他的力气也微乎其微，可不知为何，闻人瑾的双腿却如同被钉在地上一样，再也挪不动一步。
他尽量稳住乱了的呼吸，背对着她道：“我就歇在隔壁，夫人若有事……”
然而这话还未说完，便被她骤然打断。
“闻人瑾，是你说要娶我，如今却又为何如此羞辱于我！”
少女拔高的嗓音里夹着哭腔，以及浓浓的委屈，叫闻人瑾闻之心头一跳。
他迅速回过身，下意识向着她的方向迈了一步，想要看看她是不是红了眼、落了泪，是不是正在无助哭泣，可眼前却是十年如一日的、深不见底的黑暗。
二十年来，闻人瑾第一次如此迫切地想要窥见光明。
他手足无措地站在那里，四周都是无边的漆黑，可闻人瑾知道，在他前方一步远处，坐着一位会唤他夫君、会吻他盲眼的少女。
而今，他惹得她生气落泪了。
“瑾绝无此意，夫人何出此言？”他焦急地问，连自己都没发觉，他心底除了疑惑外，还有着说不清道不明的恐慌。
闻人瑾却不知，自己想象中无助哭泣的阿洛，此时正仔细打量着他，认真观察他脸上的每一个表情。
她的沉默换来他更大的惶恐，阿洛瞧见闻人瑾脸都变白了，琥珀色的眸子里都是自责与懊悔。
都不知道自己错在哪里，便已然觉得自己做错了事，说错了话……这样的男人，阿洛才不信他对自己没感觉。
看来还是得下猛药，对闻人瑾这样被动的人，徐徐图之不适用。
“那你为何不碰我，还避我如蛇蝎？新婚之夜，却叫新娘独守空闺。明日下人来收喜帕，众人便能知晓那苏家女不得世子喜爱，洞房花烛夜被世子独自一人丢在新房，你是要教我被所有人耻笑吗？”阿洛一派严肃地质问。
闻人瑾面色苍白，举手对着阿洛深深一躬，沉声道：“瑾思虑不周，但我从未如此想，我只是……不愿勉强夫人罢了。”
阿洛又问：“你问也不问我，便知晓我是勉强？还是说，真正觉得这婚事勉强的人是世子？”
她不再叫他夫君，称呼又换回了生疏又客气的世子。闻人瑾却并未感到放松，反而说不出的胸口憋闷。
“我既然向小姐送出那封信，便从未觉得娶小姐是勉强。”
红衣公子满脸都写着歉疚不安，眼睁睁看着这个一向从容不迫的男人在她面前打破平静的外表，为她显露出起伏不定的情绪，阿洛彻底心满意足了。
她无声笑了下，收了收语气，淡声道：“你过来。”
闻人瑾迟疑向前踏了一步，阿洛坐在喜床上，两人膝盖都快抵到一起。
阿洛自顾自伸出手，从他宽大的袖口探手进去，摸索着去找他的手。
之前微暖的大手，不知何时变得冰凉。被她触碰时，更是止不住地一颤。
阿洛小小心疼了一下，牢牢攥住他的两根手指，像小孩子拉着大人那样，坚定地把他的手从袖子里拿出来。
闻人瑾默默无声，不曾有半分抗拒。
好乖，怎么会这么听话。
阿洛牵引着他的手，笑眯眯地放在自己的腿上。
“你摸一摸，这是什么。”她脸上笑着，口气却淡淡。
那只手被她放开也没动，听到她的话才轻颤了下，指尖稍稍动了起来。
她屈膝坐着，他手下的位置就是腰上挂的那枚白羽仙鹤佩。
闻人瑾摸到了硬质的圆形玉佩，很快就察觉到什么，指尖微微一顿，低低道：“这是……”
阿洛慢慢地说：“它一直在这里，从未取下。”停了一下，她又说，“你再摸一摸玉佩下面。”
玉佩下面？不就是她的衣裙么？
闻人瑾一时没反应过来，但他还是依言去做了。指腹能够感觉到细微的凸起，还有丝质长裙的细腻微凉，他经常看书，手指触觉敏锐，感受了一下便意识到不对。
那些凸起是衣裙上绣的花纹，花纹的形状……是大片大片盛开的凤凰花。
白皙指尖蓦然僵在那里，不动了。
“你赠我的凤凰花，我绣了一个月，穿在了身上，连同这嫁衣一并还你。”
少女柔软的声音在耳内回荡，她语气平淡，却在闻人瑾内心涌起巨大的波澜。无边无际的黑暗里，恍惚间出现大片大片火红的凤凰花，落下一场红色的花雨，掩埋了孤身一人立在这清寂世界里的闻人瑾。
身侧另一只手在袖中不受控制地蜷起，紧握成拳，眉目温润的公子默了默，有些不好意思地礼貌发问：“夫人，可否令我……再看一看你的样子？”
阿洛挑了挑眉，笑了。
“劳烦夫君，先替我解下那发冠、卸了那金簪可好？”
“好。”
闻人瑾摸索着去给她拆那些繁重的钗冠，他动作轻缓温柔，不疾不徐间就把那些首饰除尽，少女柔顺的发丝瀑布般淌下来，在男子的指尖穿梭。
拆下那一支蝴蝶簪时，他停顿片刻，却没再出声。
房内一片静谧安然，除了偶尔响起的红烛“哔啵”声，再无其他声响。屋外，隐约传来喜宴上的喧闹，与人劝酒的喧哗。
头饰拆完了，阿洛冲闻人瑾仰起脸，“夫君，你这一生，看了我的样子，便不可再看他人了。”
闻人瑾没说话，只小心翼翼抚上少女的脸庞，一如她抚摸他时一般，细细地、一寸一寸地感知她如画的眉眼、她浓密的长睫、她柔软温热的唇。
“夫人。”他低低唤她。
“嗯？”
“我可否……”那话似乎说不出口，他只将拇指按在少女花瓣似的唇上，指尖用了些力度，细细地、慢条斯理地摩擦，无声地暗示。
这人这么拘谨的吗？连这个都要问？她都表现得这么明显了，直接上就好了啊！
担心等会他还来问她，可不可以进去之类的问题，阿洛干脆给出一个宽泛的答案，“只要你想，什么都可以。”
闻言，闻人瑾低眉一笑，温声应道：“如此，瑾便……却之不恭了。”

第12章 第十二章
翌日，叽叽喳喳的鸟鸣将阿洛从睡梦中唤醒，她慢慢睁开眼，望着头顶绣着瓜瓞绵绵、万子千孙的红色喜帐，呆了好一会才清醒过来。
侧头看向身边，床榻上已经空了。
阿洛刚一起身，帐子就被人从外边掀开，一张笑吟吟的脸探进来：“小姐，您醒了？可有哪里不舒服的？”
“世子呢？”阿洛问。
昨日见过的轻鸢走过来，一边来扶阿洛，一边道：“禀世子妃，世子每日有早起习武的习惯，如今正在武场上，世子吩咐您醒了便去唤他，请世子妃稍等。”
阿洛从床上下来，道：“不用叫他，我等会自己过去看看。”
轻鸢恭敬应了一声是，便开始收拾房间，昨日夜里燃尽的喜烛，喝空的酒杯，以及床脚蹂躏成一团皱巴巴的、沾着几缕红痕的雪白丝帕。
阿洛被春喜伺候着梳洗，余光瞥到那白帕子，脸腾得一下子红了。
春喜窃窃地笑：“小姐、不对，奴婢该叫您世子妃了。奴婢原还担心，世子娶您只是因着外边的流言，今日可算是放心了。”
阿洛默默腹诽，其实还真是因为那流言，要不是我软硬兼施、死皮赖脸，昨晚上的洞房花烛夜还不知什么时候才能有。
没看原书里，女主跟男配成婚三年，她都没跟闻人瑾圆房吗？
不得不说，这真是女主的一大损失。
情不自禁地，阿洛脑海中又回忆起昨夜的情景。
闻人瑾虽然温文守礼，倒也没她想象中的那么死板，真来做一步问一句。但他技巧生疏也是事实，明显对那种事半点不了解，几乎全程都是阿洛在掌控节奏。
这也就造成了，阿洛的体验感大大得到满足。
而那温润俊雅的公子，硬生生憋出一头的汗，眼角烧得通红，克制地身体都在颤抖，但只要没听到阿洛说继续，他就会咬牙忍下去。
后来阿洛累极了睡去，迷迷糊糊中还感觉他好像给自己擦了身，刚才醒来发现浑身清爽，她才知道原来不是做梦。
因为闻人瑾过于温柔，阿洛甚至都没体会到多少疼痛，除了腰有点酸之外，可以说这是最理想的一个初夜了。
梳妆完毕，换了身喜庆的红衣，看时间还早，阿洛便让轻鸢带她去武场找闻人瑾，顺便打量这远亭候府的环境。
听说当年为了把兵权收回来，先帝给了远亭候不少好处，这侯府也是其一。整座宅子建得格外大气精美，阿洛一路行来，穿过一个偌大的花园，还看到一面绿荫环绕的幽静湖泊，才终于到了武场。
武场也很大，进门能够望见一片宽阔的场地，一抹白影正在场上腾转挪移、翩然飘飞。
白袍被劲风刮地烈烈作响，银色长剑映出锐利的光影，剑风席卷过处，激起飞沙走石。往日与世无争的温润公子，此刻看起来竟浑身充满了锋锐无匹的强硬气息。
这样的闻人瑾看起来很陌生，但意外地又有种奇特的魅力。就好像你原以为他温柔无害，可转眼他又露出强势危险的一面，这种强烈差异的矛盾感尤其吸引人。
阿洛站在远处目不转睛地看着，简直都能听见自己心跳的声音。
可惜她才看了没一会，那边舞剑的人突然停了动作。
收剑站定后，闻人瑾直直望向阿洛所在的方向，琥珀色的眼瞳里还带着未曾散去的凛冽冷意。
“是谁在那里？”
闻人瑾对人的视线很敏锐，他刚才就发现有一道目光一直在注视着他。那目光太过直接露骨，丝毫不懂得收敛，令人难以忽视。
他干脆停了下来询问，却听风中传来一声呼唤。
“夫君。”
少女嗓音清甜，唤出这个代表男女之间最亲密关系的称呼时，蓦然叫闻人瑾忆起红烛帐暖之际，她在他耳畔吐露的声声呢喃。
那时她也是这样唤他夫君，一声比一声急促，一声比一声娇柔，把他的心唤得融成了一滩炽热的水。
阿洛话音刚落，眼睁睁瞧见那眸光冷然的公子蓦地红了耳根，一身迫人的气势陡然消散，瞬间由武林剑客变成原来的翩翩公子，风格转变之快叫人叹为观止。
闻人瑾慢慢持剑走来，在阿洛面前站定，低声问：“夫人醒了怎得不叫我？”
语气若无其事，白玉般的耳朵却红地滴血。
心底啧啧两声，阿洛面上不动声色，温婉道：“不想劳烦夫君，况且，作为妻子，我也想更了解夫君一些。”
眼看闻人瑾耳上的红都要蔓延到白皙的面庞，一双琉璃眸闪烁着粼粼波光，薄唇紧抿，被她撩拨地话都说不出，阿洛善心大发，转口问道：“我还不知，夫君武艺竟然如此好？”
闻人瑾不着痕迹松了一口气，温声说：“瑾幼时体弱，寻访数位名医都言活不过十五，后来恰巧遇见恩师，师父授我武艺用来强身健体，才有今日这般模样。”
阿洛点点头：“夫君的师父，可是那天门山长云寺的清一道长？”
“不错。”
这清一道长也是当世有名的一个人物，传闻他精于测算，道法深厚，能言吉凶祸福、断生死天命，而且他十分长寿康健，因此被人称为活半仙。
说到这个，阿洛顿时想起外界的流言来。
“夫君，我曾听坊间传言，说你少年时得清一道长批言，命你此生不得娶妻，是真的吗？”
闻言，闻人瑾神色一僵，他将手中长剑递给侍从，问阿洛：“夫人可用过早膳？”
阿洛愣了一下：“不曾，我醒来便来寻夫君了。”
并不意外她的回答，闻人瑾走到阿洛身边，微微俯下身，自然而然牵起了她的手，淡笑道：“时候不早，我们先回去用膳吧，父亲也该等急了。”
嗯？他这是在……转移话题？
阿洛低头瞧一瞧他拉住自己的手，再抬头看一看男子清俊的侧脸，后知后觉得出这么一个结论。
“夫君，你还没回答我呢？”跟随着他的脚步，两人一起往回头，阿洛轻轻挠了挠他的掌心，不依不挠。
白衣公子轻叹一口气，语气透着点无可奈何，更多却是无言的宠溺。
他攥紧她作乱的小手，开始向她解释当年为了避免成婚，自己做的事。
清一道长的确给闻人瑾算过命，留下的批言却并不是如今人们知道的这个。那时清一道长算出，闻人瑾命中有一劫数，这劫数源自婚姻，若不成婚便可避开。
如果成了婚，他或许会一生孤苦飘零。
当然，清一道长也说了，每个人的命格并不是一成不变，他算出来的也不一定准确，将来如何谁也无法预料，不必因这虚无缥缈的命运之说便畏惧不前。
清一道长的意思是劝闻人瑾别担心，他还是可以成婚的，毕竟他还没真入道门，只是带发修行罢了。结果闻人瑾自己反倒跑到外面说，师父叫他不许成婚。
“夫君为何这样做？难道是惧怕天命吗？”阿洛大概明白了，清一道长算的其实是对的，原书里闻人瑾不就是遇见女主成了婚，之后一生飘零吗？
只是现在这个命运已经被她改写了，她好奇的是，闻人瑾为什么要传出那样的流言？
闻人瑾微微摇头，他步履放得缓慢，二人走在一片桃林中，桃花早已谢去，树上结满了碧青的桃果，空气中满是草木特有的清香。
“并非如此。我只是……不愿误了他人罢了。”
温雅的男声缓缓说道，“瑾乃目盲之人，身有残缺，注定无法照顾他人，反而需要别人来迁就我。若我娶了妻子，我看不到她的模样，分辨不出她的神情，不知道她什么时候需要关怀，甚至可能她若有危险，我恐怕都无法及时发现。”
“这样的我，娶了妻，岂不是要拖累别人一辈子？”
闻人瑾个子太高，阿洛看他要仰起头，即便如此，她也没办法完全看清楚他此刻的表情。
她使劲拉住他的手，站住了。
身旁那人也跟着停下脚步，侧过头来“看”向她。
阿洛终于看到他的脸，果然，面色平静，神情恬淡，眉宇间透着一丝疑惑，似乎还在奇怪她为什么不走了。
“闻人瑾。”哪怕他看不见，阿洛还是严肃了表情，一脸认真地连名带姓叫他。
“夫人？”闻人瑾眸中的疑惑更深了。
“这些话你记住，我只说一次。你说你身有残缺，没办法照顾妻子，可你明明处处都在照顾我；你说你看不到妻子的模样，但你已经看了我的脸；你说你无法分辨妻子是不是需要关怀，可你会听，我会说，我可以告诉你我的心情，而不是让你去猜；你说你担心妻子遇见危险无法及时发现，可最初却是你将我从湖里救起。”
“最重要的是，你知道是夫妻是什么吗？”
这番振聋发聩的话令闻人瑾心神俱震，喉间干涩，怔怔吐出两个字：“什么？”
“夫妻是一体，是彼此的半身，是要互相陪伴一辈子、以后也要一起躺在同一具棺椁里的人。从来没有谁迁就谁，谁拖累谁之说。”阿洛把手指一根一根挤进那只握着自己的大手里去，逐渐与他十指交扣，掌心相贴，柔声道，“我既然选择当你的妻子，你便要自信你很好，要相信自己值得。”
闻人瑾沉默半晌，忽然问：“比太子都好吗？”
阿洛呆了下，反应过来后毫不犹豫道：“当然！”
“我听许多人说，太子英姿飒爽，丰神俊朗、气势不凡。”
阿洛莞尔一笑：“恰巧我也听人说过，远亭候世子芝兰玉树、郎艳独绝，谦谦君子、温润如玉……”
听她似乎还要说下去，闻人瑾哭笑不得：“夫人。”顿了顿，他肃容沉声道，“夫人今日教诲，瑾铭记于心。”
阿洛莞尔一笑，拉着他再次向前行去，一白一红两道影子交叠重合，踏着林间的青石路，渐行渐远。
风中，传来阿洛隐约的笑问：“夫君，你方才，可是吃醋了？”
“……”

第13章 第十三章
成婚之后，阿洛才真正体会到，一个失明的人的生活是什么样的。
在此之前，她其实对闻人瑾是个盲人的感受并不深刻，甚至如果不是他多次提及，她有可能还会忽略他看不见这件事。
因为不论何时，闻人瑾都表现地太从容，他可以像个正常人一样行走、活动，毫无残疾之人的不安无助，一双眼睛也清明透亮，看不出半点残缺。
可当真正成为他的妻子，参与到他的日常生活里去，阿洛才发现，他的确是与常人不同的，他所说的需要他人的迁就也并不是自谦。
阿洛最先发觉的，是身边近乎刻板的规律。
她发现这侯府放置的东西，总有它固定的位置。她喝了一杯茶，茶杯随手搁在哪个地方，过一会儿就会被下人妥帖地放到茶壶边上去。
她从花园里采回来几枝花，插了瓶放在自己床头，结果回头一看，那花瓶又回到了原来窗边的茶几上。
觉得窗口光线好，兴起拿了一本书，搬了个软榻歪在那看，看累了书便丢在榻边，出门散步一趟回来，不意外就能看到那本书原原本本回到了架子上，至于软榻，也早已归了原位。
这样强硬地维持着原样的状态，如果是一般人，绝对会被说一句强迫症。
可若是对失明之人，规律不变的环境才更能让他有安全感。
阿洛能理解远亭候府这般的规矩，可成婚并不仅仅代表两个人在一起，更多却是两种生活方式的碰撞与融合。
她喝了茶不会收拾茶杯，她看了书也不会特意将它归回原位，她有时兴致起来，还会改变房间里的布置，挪一挪屏风、在哪里摆个舒服的贵妃塌。
纵使有下人兢兢业业地把那些被她改变的东西一一恢复原样，但这也只是治标不治本。
侯府中没有女主人，便也没那么多规矩。与唯一的长辈远亭候一起吃过早膳，阿洛回来整理了一下自己从苏家带来的物品，期间就被轻鸢提醒了无数次物品放置的硬性要求。
尽管已经尽量配合，可最后房间还是不可避免发生了一些变化。
阿洛带来的衣服太多，闻人瑾的衣柜放不下，不得已在旁边加了个柜子。她还有各色钗环配饰，又搬来一个梳妆台。更别说阿洛带来了不少书，光是书画琴棋之类的就装了几个箱子。
“这些东西就放到书房里去吧。”阿洛指着那些书画说。
书房在隔壁，阿洛带着人把东西搬进院子，屋内便闻声走出一个人来。
白衣公子含笑问：“夫人屋子都收拾好了？”
闻人瑾看不见，本来他也说要帮阿洛收拾，但阿洛本身也只是使唤丫鬟而已，留他也是碍事，于是把他赶到了书房。
阿洛走过去，道：“屋内大致好了，还剩些书画之类的物什，想着放在书房里更好一些，不知能否借夫君书房一用？”
闻人瑾侧身微笑：“自然可以。”
箱子搬进屋里，阿洛也跟着走了进去。
闻人瑾的书房是单独的一个院子，院里种着青翠的修竹，屋内风格也分外清幽雅致。一摞摞靠墙的书架摆满了书籍，窗户开得很大，竹帘全都打了起来，室内光照充足明亮，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幽香。
那香气清浅柔和，像草木又像松柏，是纸张与墨水常年融合而成的味道。
阿洛轻轻吸了吸鼻子，笑道：“终于明白夫君身上的香气是哪里来的了。”
闻人瑾稍稍一愣，歪了歪头，神情疑惑：“我身上……有香气吗？”
“自然是有的，只是夫君早已习惯，便察觉不出来罢了。”阿洛说着，伸手去他的袖摆里摸他的手，拿出来凑到自己鼻尖嗅了下，“果然没错，当日你下水救我，我就闻见这香气了。”
闻人瑾长睫眨了眨，耳根微红，温声道：“许是我用手来看书，手上便沾染了些书香之气。”
阿洛仍握着他的手不放，闻人瑾的手匀称又漂亮，指节修长分明，皮肤白皙莹润似冷玉一般，美丽地就像一件工艺品，她早就想好好摸一摸了。
她一寸寸轻轻揉捏过来，像在揉弄什么小宠物。这宠物也好生听话，乖巧安分地任她把玩。
有几个丫鬟小厮瞧见了，眼里的震惊掩都掩不住。
世子待人温和，骨子里其实并不容易亲近，身边伺候的人一般都近不了他的身。哪想今日，竟能见到他被人捏着手肆意把玩，却只是垂着眸红了脸，一声也不吭？
这世子妃，可了不得了。
一边玩着丈夫的手，阿洛一边吩咐丫鬟们，琴要放在书桌旁边，还得另立一个桌案，放自己习惯用的笔墨纸砚。
说一句，她还会拉着闻人瑾走到那一块地方，征求般问她：“放在这里好吗？”
好脾气的夫君总是温和地回答：“好。”
温驯地好像从他口里，就听不到不好二字。
然而这份纵容很快迎来了代价，上午阿洛的东西才放进去，下午闻人瑾就站在书架前，停留了一段不短的时间。
他来找一本书，可阿洛的书插进来，改变了这些书的顺序，现在他找不到它了。
原本他对这个书房了如指掌，每一本书所在的位置，他都能准确地说出来。
可一旦原本的秩序被打乱，他就再次回到那漆黑一片的世界中去，再也找不回往日的成竹在胸。
阿洛察觉到什么，慢慢走到那驻足在书架前，显得有些无措的白衣公子身边：“夫君？”
闻人瑾微微偏头，眼底透着一抹黯然，神色却依旧平静温柔。
阿洛想，他一定不知道，就算他藏得再好，那双琉璃般透彻的眼睛依然会暴露他的情绪，令他整个人如同一汪清澈的泉水，一眼便可望到底。
“夫君，可是找不到东西了？”
闻人瑾抿抿唇，低声道：“本来是放在这里的，但我方才没有找到。”
阿洛：“叫什么？”
闻人瑾报出一个名字，语气与往日没什么差别，心底却不自觉揪紧。
终于，他还是在她面前显露出这样不堪的一面，他并不如她想象中那般完美无瑕，甚至连找一本书这点小事都做不到。
她会后悔吗？后悔选择他。
下一刻，一只柔软的小手探进他的袖子，少女轻柔的声音随之响起：“夫君，我找到它了，在这里，你摸摸看。”
她轻轻牵着他的手，拂过一本本书的书脊，最终停留在一本书上。
闻人瑾指尖抚摸着那本书，并没有立即把它拿出来，他张了张口，温润的嗓音透着哑：“夫人……”
“嗯？”她疑惑地应道，似乎毫无所觉，既没有看到他的无能为力，也没有看到他的缺陷，而是嗔怪着说道，“夫君为何不叫我？”
闻人瑾：“……什么？”
阿洛看他一脸懵懂，不知错在哪里的样子，本来还不生气，这会突然又有点小生气了：“你找不到书，不知道叫我吗？如果我不来，夫君还要在这里站多久？”
闻人瑾彻底怔住，表情呆呆地，眼角眉梢还残存着未曾消散的低落。
莫名瞧着有些可怜，像被训斥的、温驯听话的大型犬。
阿洛瞪眼看他，看着看着心就软了下来，伸手过去环住他的腰，脸颊靠着他的胸膛，轻轻蹭了蹭，小声说道：“我们是夫妻，本该一生互相扶持。下次，夫君试着依靠一下你的妻子，可以吗？”
“……好。”这一声，干涩且沙哑。
他突然抬手，第一次紧紧拥住她，仿佛拥住自己一生的珍宝。
书房一向是十分私密的场所，这里几乎藏着主人所有的信息。阿洛对闻人瑾有着强烈的探索欲，她不时翻看一本书，偶尔瞧瞧挂在墙上的字画，画很少，字则多一些，落款都是两个字：子瑜。
阿洛心有所感，扬声问：“夫君，子瑜是你的字吗？”
“不错。”
阿洛：“瑾瑜瑾瑜，怀瑾握瑜？”
闻人瑾颔首：“的确由此而来。”
阿洛走到他面前去，凑近问：“那我以后唤你阿瑜可否？”
不等闻人瑾回话，她又继续道：“虽然夫君也很好，但天底下的妻子都这样叫丈夫，我想要一个只属于我的称呼，可以吗？”顿了顿，她又补充一句，“你可以唤我阿洛，这是独属于夫君的。”
独属于……这个词，令闻人瑾心中蓦地一烫，就宛如真的有什么东西在他心头打下一个专属于某人的烙印一般。
闻人瑾一如既往，微笑着说：“可以……阿洛。”
“只要你想，什么都可以。”那句洞房夜阿洛给他的话，在这时被一字不差地还了回来。
沐浴在他柔和宽容的目光中，阿洛忍不住再一次想，女主放弃这么好的男配，跟男主那个大男子主义在一起，真不是脑袋出了问题吗？
阿洛觉得跟闻人瑾呆久了，自己一定会越来越放肆的，比如此刻，她竟然问闻人瑾：“阿瑜，晚膳后我们去游湖如何？我看到府中有面湖，若在其上观星，应当是极美的。”
即便那景自己无法观赏，闻人瑾仍笑着点头：“好。”
阿洛立即高兴地去吩咐下人，时值七月酷暑，天气炎热，去湖上游玩一番应该能消一消暑气。
要不是怕崩人设，她都想直接下去游了。
阿洛离开了，似乎也一并带走了一室热闹。书房内再次回归往日的清寂，明明原本觉得清静安然的书房，这一刻的闻人瑾却陡然生出一种空荡寂寥之感。
他想继续看书，却时常情不自禁出神。
几次三番后，闻人瑾终于放下手中书籍，循着记忆，慢慢走到阿洛的桌案前。
他小心将手放上去，轻轻摸索。
一个应该是黄花梨的笔架，挂了几支大小不一的狼毫笔。
一方端砚，一块细腻的松烟墨，旁边还摆了个巴掌大的不知名盆栽。
桌面上放了一张花笺，上面似乎写了几个字。细细触摸，是精致的簪花小楷写就的“闻人瑾”“苏洛嫣”六个字眼，竖形排列下来，两两挨在一起，紧紧相靠，密不可分。
温润如玉的公子那修长白皙的手指蓦然顿在那里，久久不曾移开。

第14章 第十四章
新婚前三天一般都不会有客人上门，这是为了给新人一段亲密的相处时间，等到新娘子回门之后，才会开始正常的社交往来。
然而第二天，远亭候府就迎来了一个没眼色的客人。
阿洛听到下人禀报，说是赵家小姐赵秋晨拜访。
她那时正和闻人瑾在园子里赏景，确切地说是她在赏景，闻人瑾则在边上为她抚琴奏乐。
这也是阿洛的一个意外发现，她前一天整理东西，顺便把自己的琴拿了出来。然后闻人瑾就试着弹了两下，只是随意的拨弄，结果比苏洛嫣这个学了十多年的还好听。
阿洛当即惊为天人，更觉得闻人瑾好像一个挖掘不尽的宝藏。
不仅会一手好字，还弹得一手好琴，之前听苏太傅说他君子六艺也尤其出众，简直就是个全能全才。
这样完美的一个人，如果不是盲眼，恐怕都会被怀疑不是凡人了。
果然男配都是万能的，小说诚不欺我。
不过目前该需要思考的是，该用什么样的借口把那个不速之客赶走呢？
阿洛还没听完一曲就被打断，丝毫不想去迎接赵秋晨，更懒得抽时间应付她，有那个功夫多听两首曲子不好吗？
俊美无涛的公子一袭白衣，垂首抚琴，光看着就是一幅绝佳的美景了。更别提他琴技高超，弹奏时一身仙气，好似仙乐飘飘，堪称顶级的视听盛宴。
阿洛说是赏景，其实赏的根本就是那抚琴的人罢了。
或许是她的视线太灼热，闻人瑾突然停下手来，温言道：“阿洛，赵小姐既然专程拜访，或许是有要事，不妨请进来一见？”
能有什么要事，阿洛有理由怀疑赵秋晨纯粹就是来看热闹的，看她过得好不好，如果不好恐怕还会幸灾乐祸一番。
她想了想，不见好像也不大合适，毕竟人家都跑上门了。
“你们把她领到这里来吧。”阿洛对下人说完，又转回头去，提议道，“阿瑜，我们一起来合奏一曲如何？”
闻人瑾眉目柔和，唇畔含笑，温声道：“好。”
赵秋晨被人迎进门时，心里还挺诧异。
她也知道今天上门太唐突，可谁叫她本就是个任性妄为的人，才不管那些死板的规矩道理，一时兴起想过来看看苏洛嫣怎么样，就直接过来了，可不会顾忌那么多。
原以为会被拒之门外，没想到竟然还真让自己进了门。
在去花园的路上，赵秋晨脑海中浮现不少想法，她想苏洛嫣会不会过得不好？毕竟远亭候世子是个瞎子，她原本可以当高高在上的太子妃，如今只嫁了个世子，丈夫还身有残疾，心里指不定多不舒坦。
而且他们二人此前并不相识，远亭候世子被逼着违背师命娶她，或许这对新婚夫妻之间的关系十分僵硬。
一路猜测不定，刚踏入花园不久，赵秋晨就听闻一阵美妙的琴声。琴音流畅自然，音色清越悦耳，曲调缠缠绵绵、暧昧缱绻，是那首出了名的求爱曲凤求凰。
琴声传来之处乃是不远处被假山遮掩的凉亭，赵秋晨心中诧异，被引路的下人带到凉亭外，透过被风拂起的轻纱帘，看见两道亲密依偎在一起的人影。
下人道：“赵小姐，世子与世子妃正在里面等您。”
赵秋晨不确定地想，难道那弹琴的人是苏洛嫣？
她掀开纱帘走进去，入眼所见便是坐在琴前的一对男女。
男子白衣墨发，神色温和带笑，一派温和从容的君子风范。女子青衣红唇，脸上同样洋溢着浅笑，一身端庄娴雅的大家闺秀气质。共坐一处，犹如一双天造地设的璧人。
二人四手同弹一台琴，配合极为默契，明明一语未发，其中一人还目不能视，偏偏举手投足间皆是情意流转，叫旁观者都看红了脸。
等到一曲完毕，赵秋晨才嘀咕道：“早知道过来是这样，我就不来了，真是白担心一场。”
阿洛招呼她坐下，问道：“赵大小姐突然登门，可是有什么事吗？”
见她二人开始交谈，闻人瑾便起身抱着琴，让开位置，自己坐到另一边去了。
赵秋晨随意道：“没什么事就不能来找你？”
阿洛险些翻了个白眼，好悬忍住了。
赵秋晨最喜欢看苏洛嫣被逗得要发脾气，却又碍于礼数忍着的模样了，在她看来特别有意思。唯一可惜的是不能逗太过，过了就会被扫地出门，之后就再难见了。
“你与世子新婚燕尔，是不是忘了今天还是什么日子？”
阿洛：“什么日子？”
赵秋晨古怪地看了她一眼，“太子今日大婚，你都没听到外面锣鼓喧天声吗？”
阿洛皱了一下眉，道：“他的事与我何干？”
见她态度如此冷淡，赵秋晨啧啧两声：“看来你如今果真不喜欢他了。”
话音落下，阿洛就瞥见不远处正悠悠抚琴的闻人瑾顿了一下。
“我何时说过喜欢他？从前因为婚约的缘故，我才与太子走得近了些。后来婚约解除，我与太子便再也没有了干系，以后有关他的事，你也不必再来我面前说了。”
“好好好，”赵秋晨一脸我都懂的表情，“知道你现在有心疼的人，以后我保证不提他。”过了一会，她又感叹道，“看到你们这样，我竟然对婚事也有了一丝期待。”
阿洛这下才好奇起来，“怎么，你的婚事定了？”
赵秋晨今年也快满十六，本来早该定亲，只是她前年祖父去世，一为守孝，二她自己又是个出了名的混世魔王，婚事就一直耽搁了下来。
好在她有个位极人臣的太尉爹，也不愁嫁，家里便由着她疯玩。
眼看马上过孝期，赵秋晨也已经十五，拖不得了，于是婚事也重新提上日程。
赵秋晨：“定了，是七皇子。”
阿洛呆了下：“竟然是七皇子……”
赵秋晨以为她在奇怪人选，便道：“不是七皇子也会是别的皇子，我父亲坐得太高，我必定是要进皇家的，只是皇帝年岁渐大，不然我恐怕还得进后宫。”
她却不知，阿洛想的却是另外一件事。
阿洛想到的是剧情，七皇子这人在书里出现过一次，书里男主上位过程中击败了无数兄弟才爬上那无上的宝座，而七皇子原本该是他最大的对手。
七皇子顾祁楼，今年方十六，乃贵妃所出之子，也是皇帝最宠爱的一个孩子。他少而聪敏、勤学好问，性情仁厚，处事亦有自己的章程，是个非常出色的储君苗子。
不仅自身条件优秀，他的母亲柔贵妃，更是皇帝心爱的女人，他把柔贵妃当妻子、七皇子当儿子，与他们相处时，就和世上最普通的一家人一样亲密。
原书中有说，如果顾祁楼尚在，或许还轮不到顾修宴来坐那个位子。
可惜这个对手，因为一场意外死在了十八岁。
七皇子意外死亡，皇帝大受打击之下大病一场，身体更加衰败，也顺便拉开了皇位之争的序幕。
阿洛没想到，赵秋晨要嫁的人竟然是七皇子顾祁楼。
那她不是过两年就得守活寡了？
阿洛有点担忧，她跟赵秋晨关系其实也还好。与闻人瑾定亲之后，不少原来的朋友都跟她疏远了，只有赵秋晨一如往昔。
这人没什么心眼，虽然有时候很欠，但阿洛看出来她也没什么坏心思。
要不帮赵秋晨一把？是告诉她不要和七皇子定亲，还是阻止七皇子未来遭遇的那场意外？
不用想肯定是后一个好，这里亲事定了一般很难取消，而且她就算把实情说出去别人也不一定信。最重要的是，既然自己有能力救人，却还冷眼旁观身边的人去死，阿洛觉得自己做不到。
至于男女主的结局会不会因为剧情改变发生变化，阿洛管不着。她的任务只有男女配，剧情什么的与她无关。
阿洛正暗自思索，赵秋晨却已经起身打算告辞。
想着时候还早，还有两年时间，阿洛便没说什么，与闻人瑾一同送她出去了。
回来时闻人瑾道：“明日回门后，我打算去一趟天门山见师父。”
阿洛了然：“向他老人家报喜吗？”
闻人瑾微微颔首，说：“此番路途遥远，阿洛且在家稍等些时日，我不日便归。”
“？？？”
阿洛脸上的笑容一下子没了，“阿瑜不带我同去？”
闻人瑾沉默着，一副默认的姿态。
“为何不带我去？师父知晓你成婚，你不带上妻子，一个人回去见他，他难道不会失望吗？”
闻人瑾温和地说：“师父为人宽厚，不会计较这些。我会向师父传达阿洛的问候，阿洛不必担忧。”
阿洛拧着眉头：“你是担心我不能适应长途跋涉吗？我可以做到的，师父待你恩重如山，我也理应见他一面……”
“阿洛，”闻人瑾柔声打断她：“乖乖在家待我归来，好吗？”
阿洛仰头仔细打量他，被她说过一次后，闻人瑾再与她说话会直视她，他藏得住话，但那双琉璃眼却藏不住心事。
“阿瑜，你在怕什么？”
闻人瑾睫毛一颤，抿唇不语。
阿洛敏锐地问：“你在怕师父的批言，是不是？你怕他不赞同我们的婚事，还是怕他不喜欢我？”
闻人瑾张开手臂，轻柔将她拥入怀中，声音无措又有些祈求般地道：“不是，都不是。阿洛，让我一个人去吧？我定会很快回来。”
他唯一怕的，只有失去她。
师父说他一生孤苦飘零，若此次前去命格未改，那是不是说明，她终有一日会离他而去？
仅仅才几日，他却已惧怕没有她，甚至开始在意起那从不被他放在眼中的天命。
搂住她的怀抱越收越紧，其中的珍惜与惶恐的意味是那样的明显。
阿洛看不到闻人瑾的脸，只能瞧见他白皙的颈项，她抬起手环住他的腰，踮脚凑近他，在他耳畔缓缓吐出两个字。
“不要。”
闻人瑾身形一僵，下一刻却感觉耳沿被温热濡湿的炽热擦过，她柔软的唇贴紧了他的耳垂。
“夫君，带我一起去，好不好？”
长身玉立、芝兰玉树的白衣公子蓦然垂下眼，妥协般地闭上了眸。
“……好。”

第15章 第十五章
三朝回门，这是大荣朝一向有的传统，阿洛坐在回苏府的马车上，盯着对面垂眸“看”书的白衣公子，已经看了有半盏茶时间了。
她毫不掩饰自己的目光，然而那清俊温雅的公子似乎半点没有感觉到她直勾勾的注视，兀自沉浸在书本当中，头都没抬起过。
阿洛知道，他肯定清楚她在看他，只是不搭理她罢了。
泥捏的人都有点脾气，闻人瑾看似好说话，其实也有自己的小脾气。
被她缠着答应带她一起去天门山后，他就变成了这个样子。
阿洛不叫他，他就不说话，装地像一个真正的盲人。阿洛唤他他才应，和他说话也回答，她不出声的时候，他就这副瞧不见你的样子，用这种小小的、不过分的沉默来表达无形的抗争。
可惜阿洛打定了主意要去，他再不愿，她也不会改变决定。
两人相顾无言中，马车顺顺当当到了苏府门口，阿洛掀开帘子正要下去，对面那人率先一步跳下马车，转身向她伸出一只白皙如玉的手来。
阿洛瞟他一眼，默默把自己的手搭进他掌心，然后就被闻人瑾稳稳扶下马车。
不言不语，偏偏又对她处处照顾，真叫阿洛气也不是笑也不是。
苏府大门前，姚氏、苏太傅还有苏少言、钟氏早已等在那里，见到两人手牵着手下马车，眼中俱都露出欣慰的神色。
阿洛下了车就毫不留恋地收回了手，直奔父母而去。
她继承了苏洛嫣的记忆与身体，从某种意义上来说，阿洛也相当于一半的苏洛嫣，对疼爱她的苏家父母，阿洛心底很是感激与尊敬。
记得她大婚前一夜，姚氏眼睛都哭肿了，就连头发半白、一向古板守旧的苏太傅都红了眼眶。
到他们面前，阿洛先给父母行礼问安，又对哥哥嫂子福了福身，尽全了礼数。
闻人瑾伴她身侧，同样举手躬身，给苏家父母行了个大礼，口称：“爹、娘。”
姚氏早将女儿从头到脚打量了个遍，见阿洛面颊红润、眼眸清明，神情里洋溢着轻松明快的笑意，往日身上那股子端庄刻板都去了不少，一看便知这几日过极好，心下不禁大安。
便连那肃容而立的苏太傅，见此也舒展了眉头，看闻人瑾的眼神带着满意。
这个不得已选的女婿，如今看来反倒是歪打正着。
“好好好，好孩子，都起来，进屋去。”姚氏笑吟吟地一手拉一个，牵着女儿女婿进了府。
到了府中，姚氏便拉阿洛去一旁问话。
问这几天阿洛过得如何，那远亭候府有没有刁难她的人，下人服不服管教，公公好不好伺候之类的常规问题。
阿洛全都一一答了，总之样样都好。
远亭候府人口简单，府中又没有女主人，远亭候也是个特别洒脱的性子，平时多住在外头哪个酒馆或花楼，阿洛唯一一次见他，还是新婚第一天去给他敬茶，之后就没见过他的影子。
府里的下人更是少得可怜，光阿洛从苏家陪嫁带过去的就能抵得过一整个侯府。
而且侯府的人都很讲规矩，明明远亭候混不吝，可下人们做事却十分严谨，阿洛问了才知道他们都是闻人瑾从各地救回来的，一个个尤其崇敬闻人瑾。
反正阿洛过得那叫一个舒坦，比在苏家快活不少。
姚氏听完，朝前厅里望一眼，悄声问阿洛：“世子待你好不好？”
钟氏陪在一旁，闻声笑道：“娘方才不是都瞧见了？世子待妹妹关怀备至，错不了的。”世人皆避讳在大庭广众显露亲密关系，世子却光明正大地主动牵阿洛下马车，动作是小，却也叫人看出他对妻子的爱重。
姚氏：“总要听嫣儿说了，我才能安心得下来。”
阿洛略带神秘地笑了笑：“世子待女儿如何，稍后母亲便可见分晓。”
姚氏有些摸不着头脑，但很快她就明白阿洛为什么这么说了。
母女俩说了阵话，时间也不早，于是一起去外间准备吃午膳，阿洛突然不小心踩空一脚，“啊”地一声尖叫。
人还没摔倒，那边离她原本有好几步距离的白衣公子竟迅速闪身过来，一把搂住了她的腰。
闻人瑾眉心微蹙，面露担忧，低声问：“阿洛，可有事？”
阿洛口中小小吸气：“脚疼。”
闻人瑾于是当众将她打横抱起，把她放到自己坐的座椅里，径直在阿洛面前蹲下身，低垂着头，伸手要去摸她的脚踝骨。
这时候其他人才反应过来，眼睁睁看闻人瑾低头要给阿洛摸骨，阿洛抿着唇，羞涩又不好意思地收了脚：“现在又不疼了。”
哪里是不疼，根本什么事也没有！
姚氏可看得一清二楚，那一块平地怎么可能摔倒，就是做出个样子罢了！
偏闻人瑾看不见，以为她真扭伤了，一脸的疼惜忧虑。
接下来即便阿洛说没事，闻人瑾也不离她左右，只在她身后默默跟着，像是怕她再摔了。一整天下来，看得其他人牙酸不已。
一日时间倏忽而过，挥别放下心来的家人，坐上回程的马车，阿洛戳了戳蹲在身前的人：“我还以为夫君今日都不会理我呢？”
闻人瑾脱下她的鞋，修长的手指捏着她的脚踝骨，轻轻揉捏着，一边低声道：“阿洛若对我有气，直说即可，也不必叫自己受伤。”
阿洛的脚是真扭到了，只是不重，看起来便像没事一样。但闻人瑾何其敏锐，自然察觉到她行走间的细微不协调，是以这一天都寸步不离地守着她，看在姚氏他们眼里倒像是粘人。
阿洛小声嘀咕：“我要不使苦肉计，你还不知道什么时候理我呢。”声音里都是可怜巴巴的委屈。
闻人瑾顿了顿，眉目轻敛，缓缓道：“以后……我不会再这样，阿洛也要好好照顾自己，可好？”
阿洛眼底浮现笑意，伸出双手去捧他的脸，在他白皙光洁的额头印下一个吻，笑眯眯地说：“好，盖章了。”
白衣公子眸光闪烁，长睫轻扇。耳根泛起了红，神色羞赧，却也不曾有一分躲闪。
*
出发去天门山那天天气很好，长空万里、一碧万顷。
阿洛跟闻人瑾商量过，此行便不打算带多少人，算是两个人单独出游，身边只跟了一个常伴随闻人瑾出行的轻鸢。
闻人瑾是习惯了在外行走的，或许是眼睛看不见的缘故，他对外面的世界比常人更加好奇。据他所说，自从十六岁出师之后，他就一直在外四处游历，至今已然走遍大半个大荣。
“你游历的话，是做什么？”阿洛好奇地问。
别人游历，一般都是看风景名胜，可闻人瑾先天目盲，他走了那么远的路，从他的眼里可以看见什么呢？
这个问题很多人问过闻人瑾，每一次他的回答都相同。
“别人看景，是看山水花鸟，看名川大山，我看的是当地的风土人情、是古籍善本，是人心良善。”
“就如你头上那支缠丝金燕蝶，乃是从一位世代为匠的匠人手中所得，那年冀州遭了时疫，匠人女儿染了疫病，我给他的女儿安了葬，他便将这簪子卖给了我。”
“还有我手中这本前朝元昶所写的《明经论》孤本，是在一户农人家发现的，那农人的小儿用它来习字，我路过听闻才知。后来我在那村庄教了半载书，他们将书籍原本送予了我。”
阿洛手搁在矮桌上，捧着下巴认真听他讲述路上的见闻。
马车摇摇晃晃驶向城外，车内男子温煦的话语声不疾不徐，和缓平静地就像一条缓缓流淌的大河。
阿洛听着他的述说，慢慢也仿佛与他进行了一场同游似的，思绪都飞向了那无边无际的广阔天地。
天门山距离京城有一段不小的距离，以前闻人瑾在外都是骑马，去一趟只要两天。这回带了个身娇体贵的阿洛，便只能坐马车，过去恐怕得四天左右。
眼见天色已晚，他们没有碰见人家，只能在外露宿。
马车边点起了一丛篝火，闻人瑾手持木棍在烤野兔。
暮色四合，星野低垂，暖色的火光映照在他的侧脸上，在他琥珀色的眼底闪烁。
阿洛坐在垫了薄毯的草地上，歪着头看他。
越与他相处，她越觉得闻人瑾太完美。
怎么会有这样的人呢？
长相俊美、性情温和，待人真诚友善，还富有责任心。才华横溢，兼之一身君子之风；身怀武艺，还有一颗赤子之心。
可以说除了那一双眼睛，称得上是十全十美了。
她看他太久，他稍稍偏头，语气柔和：“饿了？马上就好。”
阿洛定定望着他温柔的眉眼，低低开口道：“阿瑜，以后，我陪你走好不好？”
“嗯？”
“你看不见，我便做你的眼睛。你也可以游历名川大山、五湖四海，看遍世间美景、天地奇观，什么都不会少。”
她说着说着，也不待他回答，便蓦然转口：“你知道吗？现在我们头顶上，就有一片星空，它很大很大，像一块巨大的黑布蒙在天上，黑布上散布着亿万颗细小的星子，就像针在那黑布上扎了无数个小孔，孔里边透出光……”
闻人瑾怔怔听着，她像是怕他不理解，还拉过他的手比划，细细给他讲星空是什么样子，夜空里有勺子一样会指着北方的北斗七星，有一条玉带般的银河。
说完星星，她又告诉他，他们停歇的地方不远处有一棵梨子树，树上结了小小的青梨，还住了一家小山雀。
师父曾说，世间之事一饮一啄，自有定数。你所遗失的东西，总有一日会以另一个方式还回来。
闻人瑾想，他缺失了二十年的光明，随着她的出现，也终于回来了。

第16章 第十六章
这趟闻人瑾走过千百遍的旅途，因为有了一个名叫阿洛的少女的出现，而变得截然不同起来。
原本他脑海中一片漆黑的世界，逐渐被那个少女赋予了别样的色彩，有了五彩斑斓的形状。
他慢慢知道，原来有的路边会结红色的拇指大的地莓，熟到一碰就会冒出芬芳的汁水。有一路段都是成片的荷塘，开满了亭亭的荷花，绵延好几里路。还有一个路口，立了一块奇石，看着就像一个人蹲在那里沉思，到底该往哪一条岔路口走。
大到远处一座山的形状像雄鹰，小到一只颜色俏丽的蝴蝶从身旁飞过，阿洛都会细细给他讲述。
很多时候，其实他并不能理解那些事物真实的模样，只是将它们记了下来。
但是，他也终于知道了，京郊有一座山上生长了满山的枫林。祝县城里出名的冷泉边，许多名人留了字迹，其中前朝佞臣陈贺留的那块石碑，不知叫谁给画上了一只大王八。不知名的村庄里，一户人家的屋檐缝隙中长了一棵生命力顽强的小枣树，如今已挂上了三两青枣。
这样的小细节，以前从未有人告诉他。
她说做他的眼睛，便真的认认真真将她所看到的一切，一一说与他听，不曾有丝毫厌烦懈怠。
闻人瑾默默听着，那一句句话语在他脑海里缓缓成像，最终汇聚成一副生动的、书写着这人间烟火的浩瀚画卷。
这幅画卷，以及那描绘出画卷的少女，或许是他这一生，用那一双眼睛换来的最好的礼物。
阿洛不清楚闻人瑾的所思所想，但她却隐隐发觉，这人好像变得越来越粘人。
以前一派清雅出尘、光风霁月的世家公子，莫名有种往妻奴方向越走越远的味道。她走到哪里跟到哪里不说，还喜欢牵她抱她亲她这样的亲密行为，仿佛突然患上了皮肤饥渴症。
犹记得洞房那天晚上，阿洛千方百计才叫他上了床，过程中闻人瑾也一直表现得很被动。之后几天他又缩了回去，最多牵牵手抱一抱，再亲近一点的行为就没有了。
可这次明明还在路途上，有天夜晚阿洛躺在草地上看星星，一边给他讲星座的故事，闻人瑾突然凑过来用披风裹住她，两人在这露天席地下，夜虫细小的嘶鸣声中，星光与夜风的无声注目里，来了一次叫人脸红心跳的负距离接触。
事后，阿洛蜷缩在他怀里，笑问他：“阿瑜这次怎么不问我能不能了？”
闻人瑾嗓音低哑又磁性：“夫人恕罪，实在是……情难自禁。”
好在快到天门山附近，闻人瑾终于变得正常了一点，对待阿洛的态度不再那么小心翼翼，含在嘴里怕化了、捧在手心怕摔了，一副恨不得塞进口袋藏起来的架势。
天门山脚下有一小城，城中居民不多，民风淳朴，自闻人瑾进城，便有不少人熟稔地与他打招呼。
阿洛这几天坐马车憋坏了，今日便骑上了闻人瑾的马，两人同乘一骑，姿态亲密无间。
这本该是被人说有伤风化的一幕，这里的人瞧见了，却只是好奇问一句：“闻人少爷这次回家可是娶亲了？”
阿洛戴着薄面纱，只觉背靠的宽厚胸膛微微震动，那一袭白衣芝兰玉树的公子含笑应道：“是，今日携夫人来探望师父。”
“刚才跟你说话的阿公，瘦瘦的、白胡子拖到了胸口，”阿洛悄声给闻人瑾描述那人的特征，突然望见路边有个揪着手帕，抬眼瞧着他们的女子，阿洛打量了她一眼，若无其事道，“阿瑜与这里的人都这样熟悉吗？”
闻人瑾温和地说：“我自幼在此生活，城中的百姓也常常上山供奉香火，大都是认得的。”
阿洛“哦”一声，又问：“那有女子钦慕阿瑜吗？”
闻人瑾话语声一顿，蓦然笑起来，凑到她耳边道：“阿洛放心，我从不接待女客。”
阿洛缩了缩脖子，轻轻哼了声，随即便听见身后传来忍俊不禁的低沉笑声。
一路到了上山的山道，才没再遇见人。闻人瑾翻身下马，再把阿洛接下来。此行一起来的轻鸢牵着马车落在后头，闻人瑾吩咐她去城中歇下，不必跟着一同上山。
隐藏在密林间的青石栈道铺着落叶，细细长长一条伸向群山深处，闻人瑾本想背阿洛上去，她以见师父要诚心为由拒绝了。
两人走走停停，中间阿洛歇了几趟，走了一个半时辰，才总算上了山。
爬上最后一级阶梯，阿洛累得不行，气喘吁吁好一会才缓过来，闻人瑾便陪她在山寺门前吹了一阵风。
一个小道士从门内走出，看到闻人瑾顿时眼睛一亮，惊喜道：“闻人师兄！”
那小道士将二人领进门，期间一直在偷眼瞧被闻人瑾半扶半抱的阿洛，圆溜溜的眼睛里都是惊叹、钦佩之类的神色。
阿洛有些好笑，也不知闻人瑾给这小孩子留下了什么印象，听说他娶妻就这么个惊得不得了的表情。
长云寺不大，总共也就几座房屋，寺内绿树成荫，坐落在这幽静的深山里，气氛安然静谧。二人先去前殿给三清祖师爷上香，然后再去后院里见清一道长。
阿洛边走边四处观望，目不暇接。
她对这个闻人瑾生活过多年的地方有着强烈的好奇心，或者说，她无时无刻不在渴望更加了解闻人瑾。
看见后院种了一棵梅树，阿洛便会忍不住猜他在梅树下捧着书本一个字一个字努力辨认的样子。
院子一角立着一排梅花桩，她又忍不住想他在梅花桩上奔跑、摔倒又无数次浑身伤痕爬起来的情景。
还有那供奉着神像的大殿，她走进去便开始想象年幼的他作一身道童装扮，在威严肃穆的神像下虔诚地上香叩拜的模样。
这原本只是最普通的一个寺庙，却因为有了他的存在，于是这里的每一个事物，在阿洛眼里都带上了不一样的色彩。
有着先天目盲之症的闻人瑾，该是经历了多少苦难，才长成今日这般谦谦君子、如琢如磨的完美无缺？
小小年纪的他，又是如何在看不见东西的情况下，学会了看书、习字、弹琴、下棋呢？
这个过程阿洛只是想一想，便感觉心肝肺腑都要揪起来。
正思索得入神，一只温暖的大手忽然握住了她的，安抚般揉了揉她的指尖。
“阿洛，这是师父。”
飞远的思绪被拉回，阿洛抬头一看，面前不远处一位头发花白、面容清癯的老人正面目慈祥地凝视着她。
老人说：“孩子，走近些让师父瞧一瞧。”
他的声音苍老，脸上爬满了深深的沟壑，眼睛却仍然清亮有神，平和的目光中带着包容万物的博大与历经沧桑的智慧。
阿洛闻声走上前，清一道长含笑打量着她，片刻后从袖子里拿出一只平安符，交到了她的手上。
与清一道长的接触很短暂，话也没说几句。阿洛却感受到一种面对风雨不动如山的豁达与从容，这种感觉她在闻人瑾身上也体会过。
简单见过后，闻人瑾便说要单独与师父说些话，阿洛从屋中出来，抬手叫住了那个小道士。
“小道士，你跟我说说你闻人师兄怎么样？”
屋外，小道士给阿洛讲述着那些年闻人瑾的事迹。
屋内，闻人瑾跪在师父面前，垂首道：“师父，能否请您给徒儿再算一次命格？”
清一道长眼底是看透一切的了然：“子瑜，你怕她是你的劫数，怕你命格未改？”
闻人瑾闭了闭眼，白皙清俊的脸上早已不见了一贯的从容，他语气沉重：“是，师父。我无法……失去她。”
清一道长看着眼前患得患失的徒弟，眼中滑过一丝欣慰，温和地说：“我曾说你命中有劫，但任何劫数皆有一线天机可解。她就是你的天机，你的命格已改，未来如何为师也看不清了。”
闻人瑾从屋内步出，便听小师弟正给阿洛讲他十三岁那年去山下给人做法事，回来却被一个小姑娘拦着非要嫁他的事。
见他出现，两人吓了一跳，小道士忙溜之大吉，阿洛双手叉腰瞪闻人瑾。
“夫君，这就是你说的从不接待女客？”
闻人瑾微笑：“那之后便是了。”
下山，阿洛犹在气愤中，理所应当地要求：“这回我不走了，你得背我。”
闻人瑾温柔地应：“好。”
他俯下身，将她稳稳背了起来。
虽然吃醋，阿洛还是会担心他：“夫君这样背我，会不会摔倒？”
“这条路我走了千万遍，哪一级石梯上有什么花纹都一清二楚，阿洛不必担心。”
阿洛于是放下心来，她上山时累坏了，这回伏在他宽阔的脊背上，连点颠簸都没有，不禁有些昏昏欲睡起来。
山间鸟鸣阵阵，清凉的山风携来草木清香，沁人心脾。
走着走着，背上的少女不知不觉间均匀了呼吸，闻人瑾更加放轻了脚步，每一步都走得格外平稳。
她那么轻，轻得好像一片柔软的叶子，又那样重，重得他每一次下脚，都变得万分慎重。

第17章 第十七章
为了增加旅途的趣味性，回京的路阿洛与闻人瑾换了一条道，花了比来时更久的时间，玩了个尽兴才回到京城。
出来时是七月中旬，回去的时候，已经快接近八月末了。
回京后不久，赵秋晨就与七皇子顾祁楼成了婚，阿洛没有参与那场婚礼，因为她突然生了病。
刚开始，只是饭后偶尔会有些恶心反胃，阿洛以为京城夏季气候炎热，所以才没有胃口，便没放在心上。
天气太热，为了避暑，阿洛常常拉闻人瑾去园子里的湖上划船。黄昏太阳落山之后，天色还没有暗下来，划着船停泊在树荫下，感受着清凉的湖风，别有一番滋味，若有兴致还可以偷偷下水游一圈。
阿洛本来不会游泳，她又想解暑，就拿学凫水的借口缠闻人瑾，大半个月下来，竟然真教她学会了。
有一日她与闻人瑾游湖，意外抓了一条鱼上来，阿洛交给厨房里炖了，那天夜里喝了鱼汤。
结果她半夜突然醒来，直接吐出一场。
阿洛吐完抬头一看，闻人瑾脸都白了，整个人瞧着比她还像生病的样子。
当时她还觉得自己只是吃坏了肚子，要么就是中暑了，好不容易把闻人瑾安抚下来，没有大半夜去找大夫。可第二天早晨用膳，一看到那碗白粥，阿洛又是猛地一阵干呕，当场吐出一口酸水。
当时她就有预感，这可能不是生病。
果然，等到大夫过来，一摸脉便露出笑容，口中恭喜道：“世子妃这是有孕了，应该一月有余。”
算一算时间，还是在路上怀的。
虽然在众人眼里这是难得的喜事，不过在阿洛看来，这次怀孕就和生病没什么两样，都一样难受。
吃什么吐什么不说，平日里只能喝点水，身边伺候的人也变得严肃起来，再不许她去湖里玩了，晚上就算贪凉踢开被子，闻人瑾都会立马惊醒起来再给她盖好。
半个月不到阿洛就瘦了一圈，由于孕期反应太严重，赵秋晨的婚礼她给推了，每天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在家里养胎。
听闻阿洛有孕，母亲姚氏与嫂子钟氏前来看望她，倒是带来了另一个消息。
苏白薇进了太子府后，竟然也很快有了身孕，如今已经快三个月，应该七月初刚入府就怀上了。
或许是感情得意，太子在朝堂中越发高调起来。他是名正言顺的中宫嫡子，出生就被立为太子，如今年岁渐长羽翼渐丰，身边也积聚起不少簇拥。况且前两年他在军中也立下一些功劳，今又娶了宋家女，得宋家助力，朝中威望日盛。
然而太子表现得越强盛，皇帝便越发忌惮这个儿子。
近来不少官员上奏请示，表示皇帝该给太子分权了，让他做一点实事，也好锻炼他的能力，给太子在民间积累声望。
皇帝迟迟没有表态，被催得狠了，还处置了一批宋门的官员。
虽然只是些不足轻重的小官，但这也透露出一个讯息。明眼人都看出来，皇帝再也忍不下宋家了。
皇帝自上位以来，宋家便一直如鲠在喉堵着他，当年亲自送上的兵权，若宋壬州有不臣之心，直接带着那二十万大军兵临皇城，这大荣便可直接覆灭。为了安抚宋家，他娶宋氏女为后，生下的孩子刚落地就是太子。皇后死了十多年，后位一直空悬，至今不敢另立新后。
这皇帝当得窝囊，他几次三番召宋壬州回京，都被明里暗里挡回来，只要兵权仍在宋家，他就依然得受宋家人制肘。
皇帝早受够了宋家，他眼见着自己的儿子又与宋家绑到了一起，未来很可能会如他一般，受那外族牵制，便恨得咬牙切齿。
连同那与宋家结了亲的太子，皇帝也越加失望。
他慢慢老了，身体日益衰败，这江山迟早要交到下一代手中。
原本皇帝并没有想过改立储君，太子亦有他出众之处，只是太子越来越看不清形势，皇帝失望久了，就开始思考太子到底适不适合当一个帝王。
前几日，皇帝似乎终于被朝臣说动，开始叫太子办差。然而这份殊荣并不仅仅只有太子得到，同样快要成年的几个皇子也都被授予了差事。
其中还包括刚成婚不久的七皇子，刚满十七岁的顾祁楼。
皇帝这意思再明显不过，他对太子不满意，这是打算一同考教几个皇子，看哪一个合适当下一任继位者。
姚氏握着阿洛的手，忧愁道：“这京城的水要浑了，你也知你父亲不欲参与这些事里头去，可苏白微进了太子府，在旁人眼里我们苏家便与太子一党有了牵扯。免于纷争，你父亲便打算辞官告老，你哥哥也交了折子自请外放，到时候我们一家恐怕都会离京，留你一人在此，娘心中不安啊。”
阿洛抱了抱母亲，安慰她道：“娘亲不要为我担忧，世子待我很好，他会好好保护我。”
口头上这么说着，送走了姚氏后，到闻人瑾面前，阿洛才表现出离别的伤感来。
或许是怀孕了的缘故，她的情绪也变得有些多愁善感，只是家人要离开的事，情绪就低落了好几天。
闻人瑾默默看着，有一天突然对阿洛道：“等过几个月天气渐凉，我们不若去南方过冬如何？”
“嗯？是因为我吗？”阿洛很快反应过来。
怀孕后，闻人瑾照顾她更精心了，有时候她偶然说一句想吃什么、想看什么，不管多么难得，他总会给她把那东西弄来。
本来每日总有人邀请他去参加一些书会、诗会，闻人瑾一向很少拒绝，结果因为她怀孕，他再也没有出过门，没有离开过她一步。
现在看她舍不得家人，就要带着她搬家，阿洛竟然一点也不意外。
阿洛摸了摸他眼下这段时间熬出来的青黑，笑了笑：“没事的，我只是有一点不舍罢了，相比起来，我更想陪伴你。”
闻人瑾摇头，温声道：“也不全是因此，我本身便爱四处游历，反倒不喜长久留在京城。”
这倒是真的，阿洛之前很少听说他的名声，远亭候世子更多在文人中出名，很少出现在京城各府的宴席上。上次长公主的赏花宴能见到他，也是一桩奇事。
后来阿洛问起，才知道原来是远亭候盼望着能有个儿媳，逼闻人瑾过去的。
总之，闻人瑾自己也不喜欢这物欲横流的京城，更爱在外逍遥自在，两人商量了一下，决定等到天气冷了，阿洛孕期三月稳定再动身离开。
他们二人皆大欢喜，唯一不高兴的只有远亭候，想抱的孙子刚有了苗头就飞走了。可惜他管不住儿子，也明白闻人瑾在这呆不住，便说好等阿洛生了孩子，再去南方抱孙子。
当即侯府便动了起来，这次不像以前只闻人瑾一人，还要带上怀孕的阿洛，算得上一次小搬家了，于是府中早早就开始安排。
赵秋晨就是这时候来的，阿洛躺在廊下的摇椅里，丫鬟小厮在院子里晒书，身旁俊逸出尘的白衣公子一边给她打扇子，一边给她喂葡萄，那享受的姿态简直就跟养男宠的女皇似的。
“每次来见你，我都恨不得自己没来过。”赵秋晨感叹道。
阿洛瞥她一眼，吩咐下人拿把椅子过来，也没起身，慢悠悠道：“怎么，羡慕了？”
赵秋晨坐下去，半真半假地笑：“是啊，不仅羡慕，还嫉妒。”
如今整个京城的贵女，哪个不羡慕苏洛嫣？当初有多少人奚落她捡了芝麻丢了西瓜，今日便有多少人眼红得出血。
闻人瑾待阿洛好得有目共睹，许多人不止一次瞧见他在外顶着大日头亲自买吃食，被问及时永远含笑回答，夫人想吃。
要问女子选择夫婿，是选那身份尊贵却无心无情的，还是真心待你如珠如宝的？
可以说所有人都会选后一个，而闻人瑾便是那后一个中的极致。
有人笑他妻管严，又说那苏家女同她娘一样，是个悍妻妒妇。闻人瑾当即回答，妻子是他一辈子互相扶持走下去的人，她向他托付终身、为他生儿育女，他也该倾尽全力回报她的付出。她一生只他一个夫君，他便也只会有一个夫人。
这番言论流传开来，一众原本嘲笑苏洛嫣的贵女们脸被打得啪啪响，阿洛也瞬间变成了京城最受人羡慕的女人。
不过赵秋晨也只是说说，她新婚燕尔，与七皇子正浓情蜜意，倒也并不真羡慕阿洛。
阿洛：“怎么今日有空来找我？”
赵秋晨：“这不是得了空吗？祁楼最近要办差事，整日里忙得很，我嫁了人也不好出去，只能来找你说说话了。”
这么一说，阿洛立马想起之前差点忘了的事了。因为剧情被她改变，女主嫁给了男主，现在整体剧情都发生了变化。
原本男主这时候还没跟宋家联姻，皇帝也没那么快把几个皇子推出来，可由于进展加快，阿洛担心七皇子也会比书里更早遇难。
“我得了一个消息，京城边上的沭县里有一伙山匪很是穷凶极恶，若你们途径那里，一定要做好防范。”
书中七皇子有次去那边办差，结果遇见山匪截道，身边又没带几个人，直接遇难被害。因为爱子七皇子死亡，皇帝病倒，才真正拉开夺位之战。
赵秋晨有些莫名，沭县偏僻，平白谁去那里？但因着是善意的提醒，她便也认真记了下来。
接着阿洛又把自己冬日便要离去的事说了，两人约定以后书信联系，赵秋晨没坐多久便走了。
虽然说是冬日，但其实十月底，树叶染了一层深浅不一的黄，阿洛便与闻人瑾踏上了前去南方的旅途。
苏家一家人也早在那边安顿下来，还给他们置办好了宅子，就等着他们前去了。

第18章 第十八章
阳春三月，正是梅雨时节。如烟似雾的蒙蒙春雨笼罩在青瓦白墙的屋檐上，将这江南城镇渲染地好似那九天仙境一般。
街上行人三三两两，皆步履悠闲，其中一位头发半白的高壮老人，肩上驮着个粉雕玉琢的三岁小女娃，乐呵呵地不时与路人招呼。
“老王，有空出来喝两杯啊。今日？今日不成，我得带我家穗穗听戏去呢。”
老人驮着自家小孙女一路来到一处戏台前，听那咿咿呀呀的戏曲大半日，期间给小女娃买了糖葫芦、糖人、糯米糍粑等无数吃食，到了午间，再踏着慢悠悠的步伐回到安陵州府边上的一栋宅院里。
一进门，名叫穗穗的小娃娃便毫不犹豫抛弃爷爷，迈着哒哒哒的小脚步，一头扎进一身形修长、白衣胜雪的男子怀中：“爹爹！穗穗回来啦！”
男子琥珀色的眼眸柔和至极，俯身将小女娃抱起，笑问：“穗穗出去玩什么了？”
小女娃小脸雪白，脸蛋肉乎乎像个馒头，五官精致又漂亮，她有着一双小鹿般浅棕色的大眼睛，一大一小两张脸凑在一起，父女俩仿佛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穗穗看了戏、吃了糖葫芦、糖人、糯米糍、龙须酥……”小家伙掰着小手指头，一点一点数下来。
还没数完，一眉目如画的女子从屋内走出来，口中道：“吃那么多甜的，穗穗，你还要不要你的牙了？”
穗穗忙捂住自己的小嘴巴，奶声奶气地说：“都是爷爷买的，穗穗说了不要了，娘亲不怪穗穗好不好？”
老人、也就是远亭候好气又好笑道：“嘿，你这个小滑头，还倒成爷爷的错了。”
阿洛走过来，吩咐丫鬟带小家伙去刷牙，又对远亭侯道：“父亲也别太纵着她，穗穗年纪小不知节制，您与阿瑜每日任她予取予求，以后养出个混世小魔王来可就不好了。”
远亭侯眼一瞪：“怎么不好了！我闻人颂的孙女，哪样都是好的！”
再看那旁边的闻人瑾，一副含笑默认的态度，阿洛心中不禁无奈摇头。
这对父子俩，真是没救了！
想当年，远亭候口口声声要抱孙子，结果阿洛生了个小丫头，叫他大感失望。然而前年过年来探望孙女，远亭候抱了那小小一团的小孙女一次，就被牵绊在这里，再也没回过京城。
要问这个家里最宠穗穗的，非远亭候莫属。
第二宠穗穗的，就是她爹闻人瑾。当初穗穗出生前，他还叫阿洛不要生了，等穗穗出生后，他又成了个妥妥的女儿奴。
想到这里，阿洛颇觉哭笑不得。
晚间，闻人瑾先给穗穗哄睡了，才踏着夜色回到房内。
阿洛坐在床边擦头发，轻声笑话他：“阿瑜，你说我要是去告诉穗穗，你曾经想不要她，她会不会哭？”
闻人瑾走到她身旁，自然地接过阿洛手中的布巾，修长的手指抚摸着她的发，一点一点给她擦干发丝间的水汽。
他温声笑问：“阿洛怎么想起这个？穗穗还小，别闹她。”
阿洛哼了一声，语气怨念：“你现在眼里只有女儿了。”
擦拭的动作一顿，闻人瑾眼中浮现一丝明了的笑意，他倾身向前，从身后环抱住自己的妻子，嗓音清润温醇，在她耳边缓缓道：“我疼爱穗穗，是因为她是你为我怀胎十月辛苦生下来的孩子，仅此而已。”
阿洛小声嘀咕：“可是你现在都……很少碰我……夫君是不是厌倦我了？”
话音刚落，闻人瑾全身一僵，白皙清俊的脸庞染上一抹薄红，低低道：“阿洛，我没有这个意思，我只是不想……你再受那孕育之苦……”
自从穗穗出生，闻人瑾便分给女儿许多心力，基本上穗穗都是他亲手带大的，抚育幼儿的辛苦阿洛都没感受到几分。虽然轻松许多，但与此同时，她也有种被忽视的感觉，最明显的一点就是，两人的夫妻生活频率大大降低，与新婚时的黏糊截然不同。
不过除此之外，闻人瑾待她一如往常，有时阿洛又觉得自己多心。
今晚她终于把心中的纠结说了出来，却不料听到这么个出乎预料的回答。
阿洛不禁回忆起曾经一些往事。她生穗穗那年十七岁，因为年纪太小，反应又很强烈，孕后期便格外难受。
那段时间，她下肢甚至水肿到下不来床的地步，夜里也整晚整晚睡不着。
闻人瑾为了照顾她，也生生瘦了一大圈，到生产前，他情绪明显低落下来，临产前一天还对阿洛说要不不生了。
后来阿洛才知道，闻人瑾是想到了自己难产去世的母亲，又见她怀孕那样艰难，因此有了心理阴影。
哪怕阿洛过后顺利生下了穗穗，这个阴影也没有消失，只是藏在了他从容淡然的外表下，不曾表露出来罢了。
“难道你不想多要几个孩子吗？爹还盼着抱孙子呢。”阿洛扭头去看他。
闻人瑾神色柔和，抚了抚她的脸颊，浅笑道：“我清楚父亲，他不会介意，他很喜爱穗穗。”
阿洛抬眼瞧着他，突然凑上去，轻轻咬住他的嘴唇，下一刻不出意外感觉到他呼吸一窒，胸膛稍稍起伏了一下。
她呢喃着问：“我想你了，你不想我吗？”这么久了，也该憋坏了吧。
弄清楚缘由之后，阿洛一下子淡定下来了，她就想看看他在这种诱惑下，能不能忍得住。
这一夜，阿洛使尽浑身解数，再一次看到那清雅出尘的公子在她面前红了一双琉璃眼，汗水湿了墨发，一滴滴从下颌线淌下来，往日的克制温柔全都一扫而空，显露出另一幅疯狂的面孔。
翌日，阿洛心满意足地起床，时辰都快到晌午。
穗穗瞧见娘亲，吐着小舌头做鬼脸：“娘亲懒懒，太阳都晒屁屁啦~”
远亭候笑得见牙不见眼，教育孙女道：“不对，娘亲在给我们穗穗生弟弟妹妹呢。”
阿洛与闻人瑾都有些脸红，恰在这时，苏太傅携姚氏上门来看望外孙女。
这里是江南渚州安陵城，苏少言三年前外放至渚州任刺史，渚州气候全年温和湿润，又有家人在这里，阿洛便与闻人瑾也定居了渚州。
两家住在一处，仅仅几步路的距离，几年下来好得就像一家人。
见到外公外婆，穗穗亲亲热热地又去那边撒了个娇。钟氏去年生了个儿子，孙子外孙女双全，姚氏整个人都变年轻了不少，便是那一贯严肃古板的苏太傅，如今也时不时会露个笑脸。
姚氏带穗穗去一边打络子玩，苏太傅与其他人在园中盛开的玉兰树下坐了。
“今年我等恐怕得回去过年，陛下五十寿诞，必定大办一场。”苏太傅说着，端起一杯清茶，慢慢饮了一口，“只是那边如今局势正紧，到时会发生何事，恐怕难以预料。”
远亭候摸了摸脑袋，神情也变得正经起来：“不然找个理由，把女眷留在这里？”
苏太傅点点头：“我与少言商量过，老妻与儿媳暂且留下，嫣儿与穗穗却不成。”
阿洛是世子妃，不是一般的臣妇，是必须出席皇家宴席的。
见众人皆皱眉不语，阿洛适时出声：“大家也不必太过担忧，我只是一介女流，侯府又无实权，不会有事的。”
听闻此言，几人便只得这般想着，开始讨论起其他的话题。
远亭候问苏太傅：“老苏，你脑子灵活，你说最后能成事的会是谁？”
这三年来，京城发生了许多事，比如七皇子一党崛起，与太子党争锋相对。比如去年太子办差期间，因府中宠妾办砸了差事，遭皇帝厌弃，近来越发锋芒毕露，再不遮掩自己的野心。
太子行二，上边有个早亡的大皇子，下边有成长起来的三皇子与六皇子，二人一母同胞，但因母族不显，竞争力不强。
七皇子母族强盛，又得赵家助力，更是皇帝最宠爱的儿子，算是太子唯一的劲敌。
如果不是上面有个太子，以七皇子的家世与自身条件，简直妥妥的人生赢家，储君之位非他莫属。
苏太傅淡淡道：“太子有宋家相助，没那么容易倒。七皇子得帝心，未来也未可知。”
这时，闻人瑾温言出声道：“太子与宋家的联系并不密切，前些时日京中来信，太子妃与太子宠妾争斗，孕期流产，再不能有子嗣了。”
说这话时，他的语气有一丝叹惋。经历过妻子生产，闻人瑾对世间所有怀孕的女子便有了一分同情，更有一丝后怕，怕阿洛也经历那样的事。
阿洛似有所觉，从桌子底下去牵他的手，与他十指交扣。
苏太傅笃定地道：“太子不过是被宋家玩弄于鼓掌中的傀儡，真正需要防范的还是宋家。此次寿诞，宋壬州定会被陛下借机召回京，到时一定会有大动作，至于到底是陛下赢，还是宋家胜，就不得而知了。”
阿洛清楚，这次回京吉凶难测。她的到来让剧情完全改变，由于当初的提醒，七皇子的死劫被避开，给太子男主的上位之路增加了一个巨大的阻碍。
最主要还有苏白薇，身为女主，又是太子出了名的宠妾，她几次三番感情上的纠缠使得太子办事出错，如今人们说起太子，第一个想到的就是他耽于情爱、宠妾灭妻。
不用想也知道，宋家有多恨苏白薇这个让太子变成恋爱脑、还害得宋如岚流产绝孕的女人。
这也就表明了，他们苏家和侯府，其实早就倒向了七皇子一党。一旦太子上位，绝对没有好下场。
未来如何，还未可知。

第19章 第十九章
京城街道上，几辆外表不起眼的马车骨碌碌行驶而过。路人不经意瞧一眼，看到马车旁跟随的下人，便知道这又是从哪个地方赶来的达官贵人了。
皇帝寿诞，近来城中不时有拖家带口来京的官员，准备给皇帝贺寿。
“这来的又是哪一家的？来得这样迟，也不怕晚了？”一人好奇问。
恰在这时，一阵风过，将马车车帘吹起一角，露出车内人半张脸来。那是个年轻的女子，乌发挽成髻，发间插一支金蝶簪，露出的下巴精致小巧，肌肤似雪、红唇嫣然。
哪怕只瞧见一小半脸，也可窥见其绝艳之姿，叫人见之忘俗。
有人怔然片刻，道：“我记得那支簪子，那人该是远亭侯世子之妻，当年的苏家小姐苏洛嫣。”
另一人恍然：“原来竟是她，我也记着，她还曾是前太子妃呢！”
一些好事者小声议论，而在街边一处茶楼内，临窗二楼正坐着一面色冷硬的男子，他目光深沉冷漠，直直望着窗外那渐行渐远的马车，久久不曾移开视线。
因为位置便利，他将马车内的女子瞧得一清二楚。
那是苏洛嫣，那个曾把他当作神明一样崇敬的少女。他还记得她凝视他时朦胧的泪眼、蜷缩着躺在床上时嶙峋的脊背。
这几年来，他经历了许多，曾经心爱的女人也在日渐的纠缠中变得歇斯底里，不再如往昔那般纯洁无暇、小意温柔。
顾修宴时常会想，如果当初他选择了苏洛嫣，如今会不会好一点？
但这世间之事，没有如果，更无法回头。
他放弃了她，再如何后悔也晚了。
刚才那一眼，他看见她一如往昔的绝丽容颜，还看见她那双比从前更加清澈透亮的眼眸，她还是那么美，那么的纯真灵秀。
顾修宴忍不住猜测，现在苏洛嫣心里的天神，依然是他，还是她那个瞎子夫君？
以她那般守礼的性格，该是她那个夫君吧？她就是那样的，谁是她的夫，谁便是她的天，哪怕那人身有残疾、目不能视，是个废人。她也会一心一意，不离不弃。
“殿下，殿下？”对面一人轻声唤道。
顾修宴蓦然回神，转眸看向那人，沉默一瞬后道：“我知晓了，你去告诉她，父皇寿诞，近些时日我没空去看她。等过些日子，我再带燕儿一同去。”
“是是，小的这便去转告苏良娣。”
眼见人离去，顾修宴仍停留了一会儿，才起身离开这茶楼。
半年前表妹有孕，本该是件喜事，可惜刚显怀就与苏白薇在一次争执中落了胎，之后就留下了病根，太医说她再也无法受孕。
宋家震怒，施压让顾修宴把苏白薇送了出去。这半年来，苏白薇一直住在外头的院子里，顾修宴抽空才会去看她。
顾修宴其实已经分不清，自己对苏白薇到底是什么感情了。他爱她吗？或许是爱的，每次她一在他面前盈盈哭泣，他便会对她产生怜惜。
他喜爱她的楚楚可怜、她的善解人意、她的小鸟依人，只要她安安静静的，他对待她总有无尽的耐心。
但苏白薇似乎总在不安，总在嫉妒，总在猜疑。
她一次次怀疑他出去办差会带回来其他女人，怀疑他变了心，怀疑他不再爱她，她乐衷于试探他的真心，用一哭二闹三上吊的方式来消耗他对她的情感。
多次下来，顾修宴感觉到难以言喻的疲倦。
每当这时候，他就会回忆起曾经的未婚妻苏洛嫣。她是那样的端庄大方、娴雅明理，如果她是他的心上人，绝对不会让这段感情走到今日这般田地。
当她的爱人，一定比此刻的他幸福。顾修宴莫名地笃定。
*
阿洛回来得很晚，两天后就是皇帝寿宴了，她今日才与闻人瑾慢悠悠回到侯府。
其他人都提前回了京，他们之所以落后一步，是因为阿洛又一次有了。
这真是个意外，谁也没想到她会这时候有孕。还算幸运的是，这一胎她怀得很安稳，几乎没有多少反应，除了有些嗜睡之外，其他一切如常。
尽管如此，闻人瑾仍忧虑不已，路上尽量放慢速度，本来半个月前就该回来了，他们硬生生拖到了现在。
回家又休息了两天，缓解了一下路途上的风尘，很快就到了寿宴当日。
阿洛是牵着穗穗一起去的，她是世子妃，穗穗从身份上也是个小郡主，是以都要出席这寿宴。
寿宴分两边，男子在朝阳殿与皇帝同坐，女眷则被贵妃领着去了月霞宫。
阿洛一到地方，就看见了个老熟人，对方显然也瞧见了她，冲她招手示意。
“七皇子妃。”阿洛走过去，笑吟吟作势行礼。
“你我之间还客气这些做什么？”几年不见，赵秋晨看似稳重许多，一把扶住她，伸手去逗跟在阿洛脚边的小丫头，“小月儿，认不认得我呀？”
穗穗大名叫闻人玥，小字穗穗，取自穗穗平安的意思。
“赵姨姨好。”穗穗也不怕生，赵秋晨与阿洛常常通信，对方还给她送过不少小礼物，她记得这个姨姨。
赵秋晨高兴起来，几年来她肚子一直没信儿，看到这么个乖巧又漂亮的小女娃顿时喜欢上了，把穗穗抱到膝头一起说话。
阿洛顺势就坐上她旁边的位子，等到寿宴开始都没换地方。
这一幕落到他人眼中，众人神色莫测，心底都有了思量。
皇家寿宴听起来充满威仪，仿佛能来一次便是天大的荣耀，实际它本身十分枯燥且漫长。
尤其是女眷这边，见不着外朝来贺，也看不到皇子们给皇帝献寿礼，总之就是对着一张桌子吃着被风吹冷掉了的食物，再在贵妃的带领下向着朝阳宫那边举杯贺寿罢了。
期间阿洛瞧了眼那赫赫有名的贵妃，这位贵妃也是个奇女子，年轻时候只是后宫一普通妃子，不显声不露水的，长相不是最出众，也不是最有才华那一个。但后来不知为何，竟渐渐得了圣心，等到皇帝四十岁，基本再也没去过其他后妃殿中，只贵妃一人独得恩宠。
或许是年纪大了，向往家庭的温暖。皇帝似乎真将贵妃当成了自己的妻子，连同贵妃所出的七皇子，也是第一个由皇帝亲自教养长大的孩子。
甚至有传言说，在贵妃的凤藻宫中，七皇子从不唤皇帝父皇，而是如平常人家一般叫他爹爹！
就算得到这样大的荣宠，贵妃与七皇子行事却并不高调，席间似乎察觉到阿洛的打量，贵妃还冲阿洛温和地笑了笑。
至于七皇子，更是不论士人民间，皆广受好评。
他谦逊勤勉，做事认真谨慎，皇帝交给他的差事，全都用心完成地很好。哪怕受到外界颇多赞誉，得到不少人簇拥，却半点也不骄傲自满，亦不贪恋皇帝手中的权力。
在阿洛看来，皇帝把七皇子当作儿子，七皇子也是真把皇帝当爹。
而且从赵秋晨的状态来看，七皇子待她应该还不错，她眼底那份肆意的活力仍在，并没有因为成为了后宅妇人便熄灭了。
要是七皇子来当皇帝，应该不比男主差吧？书里男主动不动就跟女主来个虐恋情深，当了皇帝也好像只是换了个身份谈恋爱，想也知道这样的人很难治理好一个国家。
比起剧情，阿洛更相信自己的眼睛和判断。书只是一个载体，这是真实的世界，她已经明确了未来的选择。
事实上，从她光明正大坐在赵秋晨旁边起，就已经表明了她的立场。
一场寿宴进行到后半段，餐碟里的食物全都冷透了，外面的天色也漆黑一片，小穗穗更是撑不住，直接趴在阿洛怀里睡了过去。
一位小宫女看见了，对阿洛道：“世子妃，您可以带小郡主去后殿中休息片刻，寿宴就要结束了，此时离开也不碍事。”
穗穗毕竟三岁多了，阿洛一直抱她有些费力，最主要她自己也实在有些困，便用狐裘披风裹好女儿，叫那小宫女引她过去。
这时候亦有不少人离席，出去方便或是休息，阿洛倒也并不惹人注目。
小宫女举着宫灯，穿过重重曲折的回廊，领着阿洛在一个偏殿中停下来。
“世子妃，就是这里了。”
“这里是什么地方？哪一个殿，哪一个宫？你又是伺候谁的人？”
阿洛走到半路上就觉得不对了，这路越走越偏，根本不是凤藻宫后殿的方向，反而更靠朝阳宫那边。
小宫女还没回答，身后突然传来沉稳有力的脚步声，一道低沉的男声道：“嫣儿，是我。”
阿洛猛地回头，只见身后不远处站着一位身材高大、五官硬朗的玄衣男子，赫然便是她那曾经的太子未婚夫、男主顾修宴！
他双眸幽深地凝视着她，仿佛在回忆从前，眼神复杂难辨。直到看到她怀中睡得正香的小女娃，俊美的脸上陡然蒙了一层阴影。
“嫣儿，这是你跟那闻人瑾的孩子？”他沉声问。
阿洛终于回过神来，完全搞不明白男主为什么要把她引到这里来，还露出一副好像她绿了他的便秘表情。
见她没有回答，顾修宴也不在意，自顾自道：“几年不见，看来你如今过得很好，比从前也更美了，你那瞎子夫君应该待你很不错。”
阿洛瞪大眼，不可置信看着他。
这个男主没吃错药吧？她可是女配，书里那个他不屑一顾、看也不看一眼的女配啊！这种怨妇一样阴阳怪气的语气是怎么回事？
最重要的是，他怎么敢那样说闻人瑾！！！

第20章 第二十章
阿洛狠狠皱起了眉，不是因为太子莫名其妙的态度，而是他口中那句“瞎子”。
“太子殿下，我夫君待我如何与你无关，请您也对我们放尊重一点，您贵为太子，怎可如此侮辱人臣？”
看着面前女子紧蹙的眉与眼底的不赞同，顾修宴目光沉沉，答非所问道：“看来他果真待你不错。”
原来那个满心满眼只有他的少女，眼里心里早已装了他人。
意识到这一点时，顾修宴陡然感觉胸口憋闷。哪怕之前早有预料，可亲眼见到她对闻人瑾的维护，他还是无法克制脑海中翻涌的戾气。
“侮辱？难道他不是个瞎子吗？既然是事实，如何说不得？”冲动之下，他忍不住冷笑起来，一步步逼近她，恶劣地说道：“他本就是个瞎子，当年也是捡了我不要的东西，不然怎么可能有人会嫁给他？还为他生儿育女？”
他身材高大，气怒时一身凛冽森寒，瞧着格外可怖。
阿洛抱着女儿慢慢后退，她还没搞懂太子为何突然跑来找她说这些，如果他是专程来气她的，他显然成功了。
顾修宴贬低闻人瑾时，阿洛气得浑身发抖，要不是她还有理智，一定会反驳回去。
只不过这时候顾修宴明显在气头上，面对一个身强体壮又阴晴不定的男人，她这边不仅有沉睡的女儿，自己肚子里还揣了一个，暂时退让才是最好的选择。
见阿洛不言不语，顾修宴脸上的怒气稍敛。她的沉默被他当做无形的默认，望着她隐隐发白的小脸，他突然放轻了语气，怜惜道：“嫣儿，你嫁给他这些年，一定受苦了吧？”
阿洛仍旧不说话，在他的注视下又退了一步。
“你后不后悔当年没有嫁我？”顾修宴终于问出这个心底最深处的问题。
他期待她说后悔，这样才能证明，她心里还有他，只是被命运捉弄才无奈离开。
阿洛并不想回答他，可就在这时，怀里的小穗穗揉着眼睛醒来了。
小家伙睁着小鹿似的大眼睛，瞧了瞧娘亲，又扭头看了看娘亲面前的陌生男人，一脸懵懂。
“娘亲，这个叔叔是谁呀？”小丫头奶声奶气问着，又张着小嘴打了个小哈欠，嘟囔着说，“穗穗想爹爹了，爹爹怎么还不来接我们回家？”
阿洛低头安抚女儿：“穗穗再睡一会儿，爹爹马上就来了。”
几年不见，阿洛出落地更美了。脸庞明艳动人，许是成了母亲，周身萦绕着温柔似水的气息，与女儿凑在一起说话时，神情里满是柔情。
被这一幕刺痛了双眼，顾修宴蓦地想到自己唯一的儿子，顾庭燕。
顾庭燕是早产儿，那时苏白薇怀胎八月，因为他去了一次表妹房中而大闹，不慎摔倒生下了不足四斤的燕儿。
或许这是老天在告诉他，燕儿注定无法拥有一个好母亲。苏白薇连自己都照顾不好，更别提抚育一个身体病弱的孩子。
在她手里，燕儿几次垂危，后来顾修宴干脆将燕儿送给表妹抚养，才让那孩子艰难地活了下来。
定定瞧着小女娃白里透红的小脸蛋，顾修宴心中五味杂陈。
假如、假如当初他没有退婚，而是选择了苏洛嫣，他的孩子会不会也这样健康可爱？
这一刻，顾修宴再也无法欺骗自己。真正后悔的，其实一直都是他。
他猛地上前，一把攥住她纤细的手腕：“嫣儿，如果我说我后悔了，你还愿不愿意回到我的身边，做我的妻子？”
阿洛惊呆了，她被抓着手，穗穗都有些抱不稳。
好在小家伙很懂事，见状忙自己从娘亲怀里滑下来，搂着她的腿，眨巴着大眼睛瞅着眼前这个看起来很凶的怪叔叔。
刚才那话穗穗也听见了，阿洛还没来得及回答，小家伙便脆生生道：“叔叔，娘亲是我爹爹的，才不当你的妻子！”
顾修宴充耳不闻，只紧攥着阿洛的手，似乎一定要一个答案。
“你、你先把手放开……”
阿洛进退两难，她现在可以确定这男主一定有什么大病，竟然对她这个女配念念不忘。要是她回答地不好激怒他，到时候娘俩都不安全。可要她违心答应下来，她又做不到。
正纠结间，耳边忽然传来穗穗惊喜的呼唤：“爹爹！！！”
阿洛闻声抬头，朦胧灯影中，一清俊男子踏着夜色匆匆而来。他身形修长，一袭干净如雪的月白长袍，在黑夜的映衬下，整个人好似从黑暗中走出的、浑身散发着光芒的神明。
胸口突然轻轻敲了一下，有种一下子落到了实处的安全感，夹杂着悄然生出的点滴欢喜，汇成一股暖流将阿洛包裹。
听到女儿的声音，闻人瑾脚步一顿，迅速快步来到几人近前。
顾修宴还有些没反应过来，沉着脸惊疑不定：“闻人瑾？你怎么找过来的？”
穗穗放声大喊：“爹爹，快揍他，他是坏人，欺负娘亲！！！”
小孩子的嗓音尖锐，刺进在场三人耳中，阿洛倒还好，另外两人全都变了脸色。
顾修宴是害怕叫人听见，令他丢了颜面。闻人瑾则骤然冷厉了面目，他眼睛看不见，只能凭声音辨别位置，心急如焚之下，抬手便往顾修宴出声的方位打去。
这一击并未留手，又来得太突然，顾修宴只觉眼前一花，随之便是一股大力袭来，胸口巨痛，人也跟着一个踉跄，撞在殿内梁柱上。
他靠坐在地呻吟出声，丝毫没有料到闻人瑾竟然身怀武艺，即便他在军中待了几年，身强体健，一时半会也爬不起来了。
可惜此时此刻根本没人管他，阿洛扑进闻人瑾怀中，抚摸着他苍白的脸，连声在他耳边安抚。
“阿瑜，别怕，别怕，我好好的，我没事。”
他手指冰凉，双臂紧紧禁锢住她，将她死死搂在怀里，琥珀色的眼眸里全是慌张与惧怕。
阿洛听见他嘶哑着嗓音，不住喊她的名字，“阿洛，阿洛，我来迟了……”
听得阿洛心都要化了，顾不得场合，凑上去亲亲他的唇，轻吻他的眉眼。
这人就和小穗穗一样，有时候很没有安全感，在涉及到她事情上尤其如此，比如这次怀孕，明明没什么问题，他也会万分小心。
阿洛知道这是闻人瑾在乎她，他爱她到了骨子里，阿洛无法想象哪天自己出了什么事，这人怕不得疯。
亲一亲果然好多了，闻人瑾情绪慢慢稳定下来，有了些平日里平静淡然的模样。
阿洛牵着他的手，柔声道：“好啦，我真的没什么事，他只是同我说了几句话。我们回家吧，我都有些困了。”
说到这里，她也打了个哈欠。
闻人瑾倾身过来，将她打横抱起，哑声道：“好，你睡吧，我这就带你回家。”
“爹爹娘亲，回家喽。”小穗穗被忽略了也没不开心，迈着小短腿追在闻人瑾身后，牵着他一片衣角，啪哒啪哒跟上爹爹的步伐。
一家人将顾修宴忽视了个彻底，似乎全都看不见他一般。
这对遵循守礼的闻人瑾来说，显得很不寻常。在涉及到妻子与女儿的事情上，这个向来温文有礼的男人，也不禁显露出强势冷峻的一面。
走出大殿前，阿洛抿了抿唇，伏在闻人瑾肩头，对身后狼狈坐在地上的玄衣男子道：“太子殿下，我从不后悔嫁给世子，假若能重来，我的选择依然和现在一样。我爱他，不仅因为他是我的夫君，还因为他是闻人瑾。”
闻人瑾眼睫一颤，脚步顿住，呼吸都停滞了一瞬。
“走吧。”
阿洛拉了拉他的衣襟，他才再次抬步离开。
到了殿外，阿洛见到了一位不起眼的中年宦官，宦官弓着身子，默默无声地引他们到了出宫的路上。
皇帝寿宴已结束，路上能看到三三两两离宫的人。瞧见阿洛这一行，见那白衣墨发、无双风华的公子将妻子珍而重之地抱在怀中，好似托着一件绝世珍宝，有女子不禁露出欣羨的目光。
之后太子怎么样了，阿洛没关注。回到侯府，她哄了一晚上，才把闻人瑾给哄好了。
只是接下来，这人又成了跟在她后面的小尾巴，粘人地要命，离开他一会儿都要去找她的那种。
闻人瑾本就因眼盲有心结，这回的事更是叫他后怕不已。他表面上看起来还是那副温柔平和的模样，可却时不时会突然叫阿洛一声，听到她回应才安下心来。
见他这样患得患失，阿洛没说什么，只是尽量不离开他，去哪里做什么都会跟他讲，给足他安全感。
这样的日子过了几天，好不容易等生活渐渐回复原样，阿洛某天又得知了一个劲爆的消息。
皇帝要废太子了！
这倒不是因为那天晚上的事，听说是寿宴过后，皇帝又召开了一次私宴，请的都是些宗室人员，还有一些亲近的臣子。
作为皇帝的伴读与多年好友，苏太傅也赫然在列。
除此之外，还有太子的母族宋家，以及寿诞当日才赶回京的西北大将军宋壬州。
皇帝的意图很明显，他想要回兵权，这次私宴就是一次试探。
餐桌上，皇帝闲话家常般地说起宋壬州劳苦功高，只是如今也快到耳顺之年，该是享福的时候了，让他回京来修养。
宋壬州当即表示自己老当益壮，还能为大荣为陛下效劳云云。不过陛下若有看好的年轻人，他也是甘愿退位让贤的。
这话就有意思了，听着像皇帝要把他赶下来，腾位子似的。
其他人都知道这是双方在打机锋，偏太子看不清形势，也或许是为了保住自己强有力的臂膀，站起来为舅舅说话。
皇帝试探出宋家没有交出兵权的打算，双方不欢而散。
宴上也就发生了这些，后来晚宴散了，众人离开，独独太子被留了下来。
太子与皇帝那晚说了什么，没人知晓，只知道皇帝连夜叫了太医，第二日便在朝堂上愤而废太子，但却又被众臣劝阻了下来。

第21章 第二十一章
帝王寝宫内，顾修宴跪立在大殿中央，却并没有低下头表示忏悔，他直直仰着头，冷漠地注视着坐在上方的皇帝。
他神情冷傲，明明是在仰视，看姿态却更像是俯视，眼底的野心与逆反几乎形成实质。
“你、你、你这个逆子！”皇帝指着他，大喘气地说。
他扶着胸口，发鬓边的发丝已然斑白，眼角也浮现苍老的皱纹，整个人一夜间好似老了十岁。
“父皇此刻是在生气，还是惧怕？”顾修宴嘲讽地望着他，嘴角勾起一个冰冷的弧度，“您自己做的事，现在反而害怕起来了吗？如果不是舅舅告诉儿臣，恐怕儿臣会被一辈子瞒在鼓里，连自己母亲的死因都不知道！”
宋壬州回京，同时给顾修宴讲述了一个隐藏数十年的秘密。
皇帝为什么容不下宋家？宋家又为什么迟迟不放手兵权？
一切都是因为当年的皇后宋慕凝，她并非如大家所说的那样病弱而死，而是皇帝与贵妃一起合伙谋害了她！
宋慕凝临终前，向哥哥写了一封信，说自己这么多年来一直在服用毒药。
宋壬州辗转得了消息，却也被皇帝察觉，皇帝忌惮他手里的兵权，不敢动宋家，但也与宋家人彻底撕破了脸。
此后数年，宋壬州为了保全家族，也为了报复皇帝杀妹之仇，便一直攥紧西北大军，叫皇帝坐卧不安、心惊胆战，夜不能寐，成了哽在皇帝喉咙里的一根刺。
宋壬州心知肚明，一旦兵权没了，皇帝绝对不会放过宋家。
最重要的是，太子需要宋家的帮助，若没了兵权，太子即刻就会被废，皇帝定会转立七皇子。
这些，全都是宋壬州告诉顾修宴的话，说起妹妹惨死时，这个一身勇武之气的西北大将军都忍不住泪流满面。
顾修宴相信了他，是的，他相信自小待他如亲子般的舅舅。至于皇帝，他只知道他从来没有抱过他一次，没有给过他一丝父爱。
更何况，不论感情，从另一个方面看，他也只能选择相信宋家。除了宋家，他再也没有其他助力，前面又有七皇子这个劲敌，他别无选择。
许多人说顾修宴看不清形势，是个有勇无谋的人。
但其实顾修宴心中一直清楚，自己的目标到底是什么。为了拉拢宋家，他娶了表妹，还送走了苏白薇，把儿子交给表妹养，这一切的一切，都是他为了达成目标所做的妥协。
舅舅给他讲的话，不管他信不信，最后他也只能相信，只能与他们站到一处。
这几年来，皇帝对他越来越失望，七皇子也崛起起来，如今不仅是朝堂上，就是民间都流传着七皇子英明神武的事迹。
与七皇子的争斗，太子一系输得彻底。
要不是靠着宋氏门庭的官员称场子，要不是靠着宋家兵权令皇帝投鼠忌器，他这个太子恐怕早就被废了。
今日不过是，自己的靠山回来了，他也有底气开始反抗了而已。
顾修宴站起身，在皇帝的怒瞪下走上前，低低道：“父皇，您一定很想废了我吧？我知道您半个月前就写好了传位诏书，也不知那诏书上的名字，是我，还是我那好七弟？”
皇帝大口喘息着，额上冒出冷汗，已经说不出话来。
“不过不管是谁，都没关系了。我猜猜，今日朝堂上，为何您最后收回成命，没有下令废太子？是不是有人告诉您，就在这京城之外，驻扎了一万西北军？您怕了吧？怕他们踏破您的皇城是不是？他们与舅舅一同回来的，我隐忍这么久，就是为了等这一天。”
顾修宴说着说着，面上缓缓浮现一丝志得意满的笑意：“您的禁军也只有五千人，只要那一万大军过来，谁还能阻我？便是您，父皇，您也不行。”
谈话前，顾修宴就让皇帝驱走了身边的宫女侍从，此时此刻，空旷的大殿内只有他二人。
顾修宴冷眼旁观着皇帝无力挣扎，心中只觉无比畅快。
他从袖中掏出一卷圣旨，圣旨上的字迹竟然与皇帝的一般无二，书写着令太子暂代治国的旨意。他一步步靠近皇帝，在他腰间拿起一枚帝王亲章，慢条斯理地盖了下去。
皇帝胸口发闷，呼吸困难，眼睁睁看着这一切，却无法阻止。
那至高无上的权利，马上就要成为他的了。顾修宴悠然地想。
盖完章，顾修宴毫不犹豫转身，衣袖生风，大步离去。将奄奄一息的皇帝丢在身后，再也没有回头。
*
朝堂上的局势转变地太快，阿洛前一天刚听说皇帝要废太子，结果第二天就听闻皇帝身患重病，下旨令太子监国。
就算她再没有政治头脑，也觉得这发展着实不对劲。
皇帝的态度怎么可能转变着这么快？而且怎么突然之间就重病了？况且据传闻说，他现在似乎连床都下不来，就是躺着等死罢了。
背后到底发生了什么，大家不得而知，但从结果可以看出来，太子的嫌疑非常大。
但一来没人掌握证据，二来那旨意是皇帝的字迹，印章也是帝王亲印，无人敢随意置喙。
于是一朝风云变幻，京城瞬息间就变了天。
太子成了隐形的帝王，光明正大处理奏折，接管皇帝手中的权利。他监国第一天做的事，就是下令将七皇子圈禁。
给的理由是，七皇子不敬父皇，将父皇气出病来，竟是完全把责任抛到了七皇子头上。
总之，这理由就没几个人信，谁都能看出来有多假。
然而或许是觉得事情已成定局，顾修宴根本不在意他人的看法。他先把七皇子圈了，然后又把其他皇子给禁足了，接着就处置曾经反对他的官员。
一批批七皇子派的官员落马，不是被罢官就是被下狱，整个京城变得风声鹤唳、暗流汹涌起来。
顾修宴是个霸道冷厉的人，爱欲令其生，恨欲令其死。
他手段酷烈，谁反对他，便用雷霆手段将其制服。有一名老谏官在金銮殿上死谏，言他太过暴虐无道，又怀疑皇帝重病真正的原因，结果被顾修宴亲自抽刀当场砍下头颅，鲜血流了一地。
这般残忍的行为，叫所有人都闭上了嘴。
不过那些不认同他的人并没有就此认命，皇权没那么好掌握，顾修宴只是监国，他尚且不能掌控全局，于是暗地里一些人便动了起来。
七皇子查到宋壬州带了一万西北大军在京城外驻扎，派人请自己麾下的人手前去相商后事。
远亭侯与闻人瑾也被请去了，阿洛陪穗穗在园子里玩，穗穗放的风筝飞到了院墙外边，小家伙让轻鸢去外面捡，这时一个有些面生的丫鬟走过来，道：“世子妃，外面有人找您。”
阿洛疑惑地转头，下意识问：“是谁？”
那丫鬟垂首道：“奴婢瞧着，似乎是赵府的人。”
赵家？赵秋晨家？她要找她不该是七皇子府来人吗？怎么是赵家的人过来？难道是为了掩人耳目？
阿洛这么想着，随口道：“你去问问有什么事吧。”
结果话音刚落，那一直低着头的丫鬟突然抬起头来，迅速靠近阿洛，一手刀劈在她颈侧。
阿洛眼前一黑，失去意识前唯一的想法是，糟了，阿瑜回家了一定会疯的！
再次清醒过来，阿洛眼前出现了一张熟悉的面孔，果然不用想，就是那个脑子有毛病的男主顾修宴。
他对她说的第一句话是这样的：“嫣儿，你好生在这里休息，从今往后，我就是你的夫君了。”
阿洛再也忍不住了，她脑子里全是闻人瑾发现她失踪时的模样，他上次本就吓得不轻，她花了好几天才哄好。这又来一次，他该多难过多绝望。
焦急之下，她气急败坏道：“你是听不懂人话吗？我有夫君了，我夫君叫闻人瑾，我爱他！这辈子只爱他一个人！太子殿下要多少女子没有，怎么偏偏找上我！？”
她真的觉得很奇怪，明明他们都没怎么接触，以前苏洛嫣面对太子也一向恪守礼仪，从无越界行为，他到底为什么对她念念不忘？
还是说男人就这样，得不到的才是最好的？
听闻此言，顾修宴只是面色微沉，而后放柔了语调，耐心道：“嫣儿别与我闹，我知晓你的脾性，你爱他只因为他是你夫君罢了。我们原本就该做夫妻，待我登基大典，我会正式封你为贵妃，从此后我们便又是夫妻，你可以为我生儿育女，也定会再次爱上我。”
说完，他也不等阿洛回应，或者他清楚阿洛的回答不会令他满意，便听也不听，径直起身离开了。
阿洛被男主迷一样的脑回路镇住，目瞪口呆望着他的背影，久久无法回神。
阿洛呆了一会儿，突然听见旁边传来女儿的呼唤，转头一看，原来穗穗竟然也被一起带过来了。
这下，哪怕她心里再急，也必须强迫自己保持冷静。
“娘亲，我们是被刚才那个怪叔叔抓来了吗？”穗穗依偎在阿洛怀里，不安地问。
“穗穗别怕，娘亲会保护你的。”阿洛一边安抚着女儿，一边思考对策。她不可能坐以待毙，必须寻找逃脱的方法。
她现在住的是皇宫内一个偏僻的宫殿，名叫洛仙宫。根据按时响起的更漏钟声传来的方位，可以确定是在东北角，离金銮殿挺远。
照顾她的宫女只有两人，俱都沉默寡言，似乎被吩咐过不许与她交谈。
但她们管阿洛并不严，或许是觉得一个弱女子和一个小女娃，逃不出这守卫森严的皇宫。
阿洛探查了两天，发现只凭她一个人，还带着个孩子，逃出去真不简单。
整个殿内除了两个负责饮食起居的大宫女外，还有两个负责卫生打扫的宫女，一个每天倒夜壶的粗使宫女，宫殿外大门则守着四个人高马大的侍卫。
阿洛可以在殿内自由行走，一般也没人会寸步不离地跟着她，可一旦她走到大门口，想要出去，就一定会被拦下。

第22章 第二十二章
“白蕊，你家是哪里的？”阿洛问身边一位宫女。
伺候她们的两位宫女，一个叫白蕊，一个叫红叶。白蕊年纪小一些，看着十五六岁的模样，偶尔还会跟她们说几句话。红叶更严肃谨慎，从不与她们多交谈。
于是阿洛每次都会留白蕊在身边，领膳食做事这些就让红叶去做。
她在宫里已经呆了三天了，心里自然着急，可又实在没办法脱身，只能强压着心头焦虑，慢慢等待时机。
阿洛其实已经放弃自己逃出去的方法了，有那几个侍卫看着，她根本插翅难飞。如今只能寄希望于外界，看看能不能传消息出去。
白蕊恭敬答道：“回姑娘，奴婢就是京城人士。”
一旦红叶不在，阿洛就会找白蕊说话，几天下来两人算是熟了。阿洛有时候问些话，只要不涉及不该说的，白蕊都会回答。
“你怎么会进宫里来？”
白蕊道：“奴婢父亲几年前得罪了贵人，叫人打断了腿，家中又有母亲和幼弟，为了养家，不得已才进宫谋一口饭吃。”
阿洛又问了几句，大概清楚白蕊的身世了。这小姑娘也是个苦命的，由于家庭原因入了宫，之前一直在东宫当洒扫宫女，由于人看起来老实本分，这回就被派到这里来看管阿洛。
两人正说着话，屋外忽然响起脚步声，红叶提着食盒走了进来。
白蕊害怕她，一见她进门便赶忙闭上了嘴。
阿洛也没再问，等红叶把饭菜拿出来，就开始安静吃饭。她还记着自己肚子里的小东西，哪怕身陷囹圄，也得好好照顾自己。
想到这里，阿洛脑海中情不自禁浮现了一抹白色的人影。
也不知阿瑜如今好不好？一定早发现她和穗穗不见了吧？
别看他素来从容淡然，泰山崩于顶也面不改色，可真正走进他的心里，阿洛能察觉到，他也会有害怕、惊慌的时刻。
有句话叫无欲则刚，还有一句话叫因爱故生忧、因爱故生怖。
若不爱她，他仍会是那个飘然脱俗、不染尘埃的白衣公子。就如原书里一样，女主不与他同房，跟太子纠缠不清，闻人瑾从来没有表露过介意的情绪。
是的，阿洛早就看明白了。
书中的闻人瑾根本没有爱过苏白薇。所以他对她始终以礼相待，即便被戴绿帽养男主的孩子，他都只是默然承受。甚至最后被男主发配边疆，永世不得回京，他也不过是洒然一笑，一袭白衣翩然离去。
整本书里，他都是一副光风霁月、超脱世俗的模样。即便身有残缺，却从不自怨自苦，一身风华绝代、雪衣郎艳独绝，令人一见倾心，难以忘怀。
这样的闻人瑾，惊艳了读者，也惊艳了阿洛。
她也是后来才慢慢发觉，从闻人瑾在她面前袒露自己的内心起，就不再只是书里的一个符号了。真实的他会自卑、会吃醋、会恐惧，当他向她展示这隐藏的一面时，他就已经在一步步朝她走来。
从来不是她一个人向他奔赴，他同样也在坚定地靠近她。
她想他了，很想很想。
阿洛慢吞吞吃着饭，突然抬手，轻轻揉了揉眼睛。
“娘亲不哭，穗穗保护娘亲。”一只软乎乎的小手摸了摸她的脸，小家伙悄悄地说。
阿洛揉了揉她的小脑袋：“穗穗乖。”
吃过午膳，她又有了睡意，便歪在贵妃榻上与穗穗一起睡午觉。模模糊糊间，听见红叶正对白蕊训话。
“你今日与姑娘说什么了？”她们不敢叫她世子妃，又不知该称呼什么好，平常就叫她姑娘。
白蕊呐呐道：“只是说了些闲话，红叶姐姐，我不会乱说话的。”
红叶沉声道：“你平日里也是个老实的，怎么这时候偏多起话来？小心出了事，叫殿下知晓了。”
“姐姐恕罪，我只是瞧姑娘人好说话，才忍不住多嘴了几句。”白蕊说着说着，声音逐渐低下去，“这是我见过脾气最好的主子了，我昨晚听见她还在被子里哭呢……”
“慎言。”红叶打断她，“你不过一小小婢女，不该说的话别说。”
之后阿洛就醒了，外边也没声音了。
晚间伺候阿洛洗漱，阿洛发现白蕊比以往更拘谨了一些，应该是被红叶责罚了。阿洛问她话，白蕊更多闭口不言，看阿洛的神色带着歉疚。
阿洛不动声色，只像往常一样好脾气地笑笑。这天夜里睡得正香时，她突然被人从睡梦中推醒。
睁开眼，只见殿中灯光昏暗，一个黑色的影子坐在榻边，正无声看着她。
“啊——”阿洛冷不丁吓了一跳，短促地叫了一声。
那人影骤然出声了：“嫣儿，别怕，是我。”
阿洛用被子裹紧自己，撑着坐起来，终于看清那人的脸，眉目英挺，神情却深沉难辨。
“你、你来做什么？”阿洛强自镇定。
顾修宴表情阴晴不定，他衣裳有些散乱，似乎来得很匆忙，发冠都没有戴好。
事实上，他刚从苏白薇那里过来。
正式监国后，顾修宴将苏白薇接回了宫中，之前一段时间的分别让他回忆起曾经的美好。然而一旦距离拉近，他便又一次深刻感受到苏白薇的无理取闹。
每当这时候，他便忍不住想起苏洛嫣，于是贸然夜半而来。
“我就是来看看你，别怕，我不会碰你。等我们大婚，我才会让你正式成为我的妻子。”顾修宴说着说着，眼底浮现一抹憧憬与柔情，“我听闻你这几日经常在睡？是这里太过无趣了吗？”
阿洛不说话，只摇摇头。
顾修宴当她默认了，道：“暂且先委屈你了，待我登基，到时候这宫中所有的宫殿，你想住哪里住哪里。”说到这里，他脸色蓦地阴沉下去，语气愤恨，“那老东西都快死了，却不说出遗诏在哪，想是要把这江山交给他那好儿子。我偏要让他亲眼看着，就算没有诏书，我照样能登上帝位。”
自顾自跑来说了一通话，惹得阿洛心惊胆战之后，顾修宴便又自顾自离开了。
阿洛却是再也睡不着了，今夜轮到白蕊守夜，她端着蜡烛进来，扶着阿洛在床上躺下。
“姑娘，您现在身子重，小心一些。”
阿洛看了她一眼：“你知道了？”
白蕊低声道：“您方才护着肚子，奴婢看出来的。以前我母亲怀阿弟，也是如您一般，天天都想睡。”
阿洛抿抿唇，认真打量着眼前这个小宫女，轻声祈求道：“白蕊，你能不能帮我一个忙？”
白蕊有些惶恐地垂下眼：“奴婢身份低微，能帮您做什么呢？”
阿洛伸手从枕头下拿出那支蝴蝶簪，递到白蕊面前。
“这个，我送给你。我知晓你家中困难，这簪子可以拿去当钱花，你去珍宝阁，这是在那里买的，那里收宝贝，给你的价格也公道，况且宝物多，拿去当了也不显眼。”
白蕊诚惶诚恐地跪下，“这、这太贵重了，奴婢怎可收得？”
阿洛将她拉起来，已经能看出这小宫女的动摇。白蕊年纪小，心肠软，更何况财帛动人心，她拒绝她的可能性不大。
想到这里，阿洛拿出一张纸条来，递给白蕊道：“不是白送你，白蕊，这个条子，你帮我送去宫外侯府，项链就是你的了。”顿了片刻，她又放轻声音道，“你也不忍心看我这样吧？我肚子里还有孩子，一直被困在这里，我的丈夫该多担心。”
“你别怕，只是递个消息，叫他们不要为我担忧罢了。我不会逃，太子殿下即将登基，我就要当贵妃了，我不会那么傻的。”她温声安慰她。
白蕊犹豫了一会儿，终究还是把东西接了过去。
做完这一切，白蕊退了下去，阿洛躺回床上，怀中钻进一个暖呼呼的小身子。
原来穗穗早就醒了，只是一直没出声。阿洛摸了摸小家伙的背，凑近她耳边，小声说了几句话。
翌日，白蕊照常伺候阿洛母女，与往日一般无二。中午时分，还带穗穗去花园里荡了一会儿秋千。可到了第二天清晨，白蕊却突然不见了。
顾修宴再次到来，将那纸条与发簪原封不动地丢在阿洛面前：“嫣儿，我该说你聪慧，还是愚蠢呢？这蝴蝶簪谁人不知，整个京城只有你有？”
阿洛盯着一步步靠近的男人，将女儿藏在身后，慢慢往后退。
顾修宴目光冰冷：“听说你肚子里还有孩子？呵，你以后只能为我生下子嗣，至于这个孽种，还是早早去了吧。”
他身后跟着的一个宦官端上一碗黑乎乎的汤药，举到阿洛面前。
“姑娘，请吧。”
“嫣儿，别逼我亲自动手。”
阿洛脸色苍白，嘴唇都失了血色。穗穗也似乎察觉到了什么，“哇”地一声大哭起来。
就在这时，门外忽然传来一阵喧哗，伴随着女子的尖叫声。
“让开！我为什么不能进来？你们给我滚开听见没有！我可是太子侧妃！你们胆敢拦我！”
顾修宴眉头一下子皱起来，他转身大步出了门，那宦官也跟着退了出去。
阿洛心有余悸地坐在榻上，远远听见他们的交谈声传来。
“白薇，你这是做什么？”
“殿下，那您来这里是做什么？里面藏了什么人是我不能见的？昨日夜里，您也来这里了对不对？”
“白薇，别胡闹，这里关押着一个很重要的犯人。”
“既然是犯人，我怎么还听见了孩子哭？怕不是金屋藏娇吧！您让我看一看里面到底是谁！您以前说得好好的，会一心一意待我不是吗！”
二人争执起来，顾修宴到底没让苏白薇进门，只是为了哄她也一并离开了。
虽然不知道曾经娇柔怯怯的苏白微为何会变成这副歇斯底里的样子，但阿洛还是很感激她的出现。
阿洛滑坐在地，窗外透进大片晨光，映在屋内地板上，好似落了一地粼粼碎金。
“娘亲，他没发现穗穗的项链呢。”穗穗奶声奶气说。
抱着女儿，垂眸看向脚边那揉地皱巴巴的纸条，阿洛小心捡起蝴蝶簪，唇边陡然浮现一丝笑意。

第23章 第二十三章
京城的珍宝阁内,突然来了个平民，那是个面貌沧桑的中年汉子，腿一瘸一拐,在店门口张望了好一阵才走进来。
进门瞧见满屋子的宝贝,更是战战兢兢，对店家点头哈腰,连连作揖。
说的第一句是：“我、我是来当物件的。”
店家愣了愣,道：“我们这里可不是当铺，不能当东西，只能买的。”
汉子诧异地瞪了瞪眼，“我女儿告诉我的,说你们这里收宝贝！我女儿怎么会骗我呢！”
店家皱眉,以为他是不懂这里的规矩，正准备驱赶，却见汉子从怀中掏出一布包。
小心翼翼揭开一角，露出里面烈烈似火的红色凤凰花。
店家一眼便瞧出，那凤凰花由顶级红翡雕刻而成，整体晶莹剔透、雕工一流，花瓣纤薄、花形自然,栩栩如生。
“这……”
汉子得意洋洋道：“是好宝贝吧？若不是家中缺钱,我也不会拿来当了。”
店家凑近了看，发觉这凤凰花雕刻的手笔十分熟悉，不禁眼一眯,试探道：“这东西不是你自己的吧？”
“我女儿的，女儿在宫里头当差,上头贵人赏的！”汉子满脸自豪,完全忘了女儿的嘱咐。
店家点点头,口中报了一个数，“好了，你这宝贝我们收了。”
汉子喜不自胜，高兴地眼睛都眯了起来，又听店家不经意问起女儿的名字，他也没多想，大剌剌说了。
待那汉子离开，店家立马带上那红翡，径直来到远亭侯府。
侯府门房将他引进去，不多久便见到了侯府世子、也就是珍宝阁暗地里的主人闻人瑾。
闻人瑾仍旧一袭白袍，身形却格外苍白消瘦，脸上没有半点血色，周身散发着沉郁冰冷的气息，与曾经那个温润清雅的公子相去甚远，如果有人再见他，恐怕都会怀疑是不是换了一个人。
“有何事？”他声音嘶哑。
店家躬身把那红翡献上，“公子，店中今日收到了一枚凤凰花玉坠，我瞧着似乎是您的手法……”
话音未落，闻人瑾浑身一颤，快步上前，接过那红翡凤凰花，指尖颤抖着摸索。
“是她，这是我送阿洛的……”闻人瑾喃喃说着，忽而急急问，“这凤凰花是谁拿去的？你问过没有？”
店家低着头，一一将那汉子的话说了。
“原来她在宫里，哈哈哈，好，好。”闻人瑾口中笑着，琥珀色的双眸里却浮现出点点泪光，整个人状若疯狂。
远亭侯闻讯赶来，见到儿子这般情态，了解情况之后，向来懒散的人第一次露出严肃的表情：“既然知道她们在宫中就好办了，瑾儿，这时候你更要冷静，我们该行动起来了。”
闻人瑾收了笑，往日瞧着格外温柔的黄玉似的眸子，陡然间竟有种兽类的森冷。
“我知晓了，父亲。”他一字一顿，缓缓道。
*
顾修宴离去之后，阿洛害怕他再回来，正焦急间，结果没多久便听见远处传来“咚、咚”一声接一声的浑厚钟声，那是皇帝驾崩才会敲响的丧钟。
幽幽的钟声响彻天地，在整个皇宫内回荡。
穗穗有些害怕地躲在娘亲怀中，奶声奶气地问：“娘亲，外面为什么敲钟？”
阿洛解释道：“那是因为皇帝死了。”
“皇帝死了，怪叔叔就要来抓娘亲了是不是？”穗穗瘪了瘪小嘴，可怜巴巴地攥紧娘亲的衣襟。
阿洛抚了抚她的小脸蛋，轻声安慰她道：“没事的，爹爹一定会来救我们。”
然而阿洛还没等来闻人瑾，就见到了另一个意想不到的人。那时她正在院子里观望，皇帝驾崩，宫内必定乱上一场。她原想着能不能找找机会，结果守在门口的侍卫仍旧板着一张脸，她脚还没踏出门槛，就把刀架了起来。
阿洛失望地正打算回去，身后忽然传来一道细细的女声。
“世子妃，留步。”
她转身，只见一身着繁复宫装的纤瘦少女被宫女簇拥着，站在大门前。
阿洛虽没见过她，但也隐约猜到对方身份，“太子妃？”
宋如岚是个弱柳扶风式的美人，因为年纪小，面庞瞧着便有些稚嫩，之前又落了胎伤了身子，一张小脸白地像纸。
“世子妃，可否谈一谈？”
之前那些拦住阿洛的侍卫，就好像没看见宋如岚一样，目不斜视地让她进来了。
看到这一幕，阿洛心中暗道，这个宋如岚恐怕并不如表面上那么无害，这些侍卫看似听命于顾修宴，其实恐怕早就在她的掌控中。
进了殿后，见红叶面不改色地朝宋如岚行礼，阿洛心下更加笃定。
宋如岚开门见山，表明来意：“世子妃，我知晓你是被迫而来，我可以帮你出宫，但我有一点要求。”
阿洛不动声色：“什么要求？”
宋如岚倏地在她面前跪下，道：“待七皇子登位，请你为我求情，饶宋家一命。”
阿洛心头一跳，惊疑道：“太子妃何出此言？陛下驾崩，太子即将登基，您到时候就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皇后了……”
“不，你在这里，不清楚外面发生了什么。”宋如岚眼里流出两行清泪，瘦弱的身子摇摇欲坠，“殿下这几日，杀了太多太多人，如此暴行，百官绝对难以容忍。”
“可是，你们有那一万大军不是吗？”这个消息，阿洛是从白蕊口中听到的，事实上这事早就传遍了整个皇宫，太子大肆铲除异己的时候，就将这一万大军的底牌亮了出来，现在那一万大军就镇守在皇宫外。
宋如岚摇头，面色惨白，眼眸黝黑，两颗眼珠子黑洞洞深不见底，让她看起来宛如一个索命的幽灵。
“一万大军又如何，”她呵呵笑着，细声细语地说道，“我不可能叫他得偿所愿，他们那一对贱人，害了我的孩子，还叫我给他们养孩子，我每日里恨不得掐死他。”
宋如岚始终记得嫁给表哥前，自己心里有多么的期待，嫁给他后，又是多么的绝望。
她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夫君，每日里与另一个女人相亲相爱，就在她的眼皮子底下，从不会顾忌她的感受。
甚至洞房那一夜，表哥都没进门，而是去安慰那个女人！
那一夜，宋如岚哭了一晚上，第二天就听见下人们在背后嘲笑她，对她这个太子妃毫无应有的尊敬。
太子明目张胆地偏宠妾室，宫人们见风使舵，宋如岚在东宫里过着什么样的日子，只有自己才明白。
原本的倾慕，在一日日的冷待中，变成了深深的怨恨。尤其是当她好不容易怀上一个孩子，却被苏白薇弄滑了胎，表哥还劝她大度宽容的时候，宋如岚那一刻再也无法忍耐下去。
她不懂家族大业，她只是恨，恨太子、恨苏白薇，恨那个被塞到她面前的孩子。
“表哥想要皇位，那些大臣们不会同意，我也不会。我要他失去一切，要他尝一尝我的痛，要他一辈子都想要而得不到。”
望着眼前黑化了的宋如岚，阿洛忍不住打了个寒战，将穗穗往后边藏地更紧了一点。
“你、你怎么阻止他？”
宋如岚：“今夜七皇子该动手了，我早在表哥身上下了药。”至于是什么药，她没明说，“我唯一对不起的，只有家族，我愧对祖父父亲的期望，如今只希望能保住家人一命。”
阿洛道：“你与我说这些有什么用呢？”
宋如岚突地笑了：“你与七皇子妃交好，远亭侯世子也在为七皇子效力，你与你女儿的命换宋家人的命，应该是值当的。”
阿洛悚然一惊，宋如岚身旁的宫女已然窜了上来，将她与穗穗牢牢抓住了。
宋如岚悠悠站了起来，领着一行人往紫宸殿行去。紫宸殿乃是皇帝居所，皇帝殡天，如今还未停灵，仍在紫宸殿内。
走了小半个时辰，刚一靠近紫宸殿，就能听见那边传来的哭号声。
转过一处回廊，只见紫宸殿门前跪着数百臣子，无数宫人嫔妃，全都身披缟素，为皇帝哭灵。
宫内龙榻边，顾修宴跪立在地，几位宗室长老形容肃穆站在他面前，询问皇帝遗诏的事。
一般皇帝都会提前留下传位诏书，放置于某地，告知给专人知晓，等去世后拿出便可知继位者。
但此次皇帝去世十分蹊跷，其他大臣们之前更不允许入宫觐见，直到这时才得以进宫哭灵。
众人心知太子有鬼，可在大军围宫的威胁下，无人敢拿自己的项上人头开玩笑。
面对几人的询问，顾修宴理直气壮道：“父皇并未告知我遗诏在何处，我既为太子，便是名正言顺的储君，又何须遗诏才能即位？”
众人语塞，那些宗室长老沉吟片刻，正要点头应允。
便在这时，远处突然传来一阵刀剑杀伐声，以及无数人奔跑的脚步声。
顾修宴径直站起身，从殿内走出，冷笑：“果然来了。”
面对此情此景，他神色仍然镇定，并无多少担忧之色。舅舅正带领大军守在宫外，谁也无法阻止他登基。
其他人却都停了声，有的伸着脖子往那边瞧，有的满面惊慌。
拼杀声持续了一段时间，一阵擂鼓似的马蹄声骤然响在众人耳畔，一人骑一匹黑马从宫门处奔来，一袭白衣在风中飒飒作响，好似一柄雪亮的长枪般从远处刺来。
那人到了近前，一拉马缰，众人这才发现他手持长剑，雪白的衣摆上沾染着点点红痕，似那雪地红梅一般触目惊心。

第24章 第二十四章
顾修宴猛然瞪大眼,不可置信道：“闻人瑾！”
再一看闻人瑾满身血痕，墨发散乱，他便知道他是强冲进来的,忙吩咐左右随侍的侍从道：“快给我上去拦下他！”
可惜这话已经说得晚了,倏忽之间，那白衣人便掠下马来,侧耳听着周围凌乱的声音,一阵风似的来到顾修宴面前，雪亮的长剑直直指向了他。
谁也没看清他是如何动作的，只眨眼间，便见闻人瑾长剑抵在太子额前,白皙清俊的面容上一片肃杀。
周围的侍从们这才反应过来,慌忙举起武器，小心翼翼围在两人周边。
“说，阿洛在哪里？”闻人瑾语气冰冷。
顾修宴不敢出声，他知道闻人瑾耳力敏锐，小心翼翼屏住呼吸往后移动身体。
不料他脚步刚一退，闻人瑾长剑便是一刺，倏地刺穿了他迈动的那只脚掌,剑身连同他的脚扎在地上,摇摇晃晃。
“啊——”巨痛之下，顾修宴抱着腿摔倒在地。
他在军中待过两年，也不过是练就了一副强健的体魄,至于真正的武艺，却是无人教授,更别提让他上战场了。
今日一较之下,顾修宴毫无反抗之力,在无数人面前惨号出声。
闻人瑾循声俯身，一把抓住他的衣襟，冷声喝问：“快说！我的阿洛在哪！？你把她藏在哪儿了！！”
顾修宴咬牙不答，对侍从喊道：“你们快抓住他！”
闻人瑾剑已离手，这是最好的机会。侍从互相对视一眼，一拥而上扑了上去。闻人瑾一把丢下顾修宴，垂首站立原地，感受着四面八方而来的劲风，几掌挥出将人全部击飞出去。
眼见那身着血衣的公子一步步靠近，眼底透着红色的血丝，好似一尊无人可挡的杀神，顾修宴恐惧地大喊道：“闻人瑾，你住手！你要是杀了我，苏洛嫣也要死！”
话音落下，闻人瑾骤然止步。
顾修宴豁然松了一口气，他心知自己找到了筹码，眼前这个人便再也无法威胁到他。
再厉害的人，一旦有了软肋，就根本不足为惧。顾修宴狼狈坐在地上，神情却充满了胜利者的高高在上：“是，苏洛嫣在我这里，还有你的女儿，哦对了，苏洛嫣肚子里还有个小孽种，她们被我关起来了，你想知道在哪里吗？”
闻人瑾身躯微晃，他身形瘦削修长，脸色苍白，一袭白袍裹在身上却给人空荡荡的感觉，长长的衣摆在风中飘摇，让他整个人都有种随风飘去的飘忽感。
在这紫宸殿前，无数人的注目中，顾修宴毫不顾忌自己的形象，得意地笑道：“你刺了我一剑，不如再刺自己两剑，我就告诉你怎么样？”
他早就不在乎他人的看法了。从很早开始，顾修宴就明白只有力量才会令人畏惧、使人臣服。所以他手段酷烈、残暴不仁、排除异己，只要他拥有力量，就算被再多人仇恨，他们也必须在他面前低下头颅。
片刻的沉默后，闻人瑾缓缓上前，慢慢伸出手，去拔那柄长剑。
“唔、唔唔——”不要！
阿洛被人捂着嘴，困在廊柱后动弹不得。隔着远远的距离，她望着那边的白色人影，眼眸里涌出滚烫的泪水。
宋如岚站在她旁边，目光同样投注在闻人瑾身上，喃喃道：“我曾经以为，你退婚是不甘受辱，可今日才明白，原来是为了他。所有人都误会了，你嫁给远亭侯世子绝不是不得已为之，而是蓄谋已久，对不对？”
阿洛眼泪扑簌簌落个不停，眼前一片模糊。
“罢了。”宋如岚轻叹一声，“这世上之事，总有些是羡慕不来的。”
正要叫侍从把阿洛放开，远处忽然又传来一阵骏马奔腾的声响，远远望去，一匹枣红色健马急奔而来，马上之人大喝道：“太子逼宫谋反、谋害先帝，证据确凿，所有人不得反抗、束手就擒——”
人群骚动，有人认出马背上那身披金甲、英武不凡的人竟是素来以不着调闻名的远亭侯！
再定睛一看，远亭侯手中提着一只头颅，血水滴滴答答沿途洒落了一地。
顾修宴勃然变色，“不可能！”
远亭侯身后亦有几人策马而来，齐齐到了近前，其中有七皇子、七皇子妃，还有本已下狱的赵太尉等大臣。
那颗血糊糊的头颅被扔在顾修宴面前，赫然便是那西北大将军宋壬州！
远亭侯朗声大笑道：“当日不过是我手下一名小卒，哪怕老夫年迈，亦能将他斩于马下！”事实上，当闻人颂出现在军前，便有不少西北军主动放下了兵器，这也是他们这么快赢了的原因。
这一切变故发生时，闻人瑾却只是定在原地，手中长剑斜斜点地，垂首似乎正在感受着什么。
远亭侯正想问他找没找到儿媳和孙女，却见闻人瑾陡然偏头，将脸转向一个方向。
与此同时，阿洛也狠狠张嘴咬向捂住自己的宫人。
宫人猝不及防撒开手，阿洛忙高喊一声：“夫君！”
宋如岚还沉浸在大伯身死的震惊中，甚至都没来得及悲痛，就看到那白衣杀神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地向她这处袭来。
曾经他是温润如玉的翩翩公子，如今却是实实在在的索命厉鬼。
宋如岚下意识地去拉阿洛，她第一反应与顾修宴一样，想拿捏住闻人瑾的软肋。
宫人们早就吓得六神无主，这些宫人都只是些小姑娘，见过宫内的阴谋诡计，却不曾真正直面这样的鲜血淋漓。刚才听太子落败，又见闻人瑾一身凛冽杀气，好几个都禁不住腿软地瘫倒在地。
阿洛是最镇定的一个，她用力挣脱出一只手，拔出发间的簪子刺向身后抓她的宫人。
那宫人吃痛松手，阿洛大声道：“太子谋害皇帝，你们若是再助纣为虐，我定叫七皇子不饶你们！”
这一下，便有人开始迟疑。就是再忠诚的属下，也不可能不怕死。
趁此机会，阿洛一把过去将同样被捂着的穗穗抢了过来，紧紧抱在怀中，与她们拉开距离。
宋如岚气急败坏，使唤不动宫人，她便想自己亲自动手。
结果她身体太弱，刚走到阿洛身边，就被阿洛用力一推从回廊边摔了下去，掉进了旁边的花园里。
这时，闻人瑾已经跌跌撞撞到了阿洛不远处。他不清楚皇宫地形，中间撞到了几次廊柱。
“阿洛！阿洛！”他嘶声叫她的名字。
阿洛刚才一番剧烈动作，肚子开始隐隐做痛，想要应他却没力气开口。
从被抓以来一直都很乖巧的穗穗这时张着小嘴喊道：“爹爹！娘亲在这里！”清亮的童音传出去很远。
勇敢的小女娃看着娘亲苍白的脸色，大大的眼睛里蓄满了泪水。
闻人瑾听见声音，很快就找了过来，还没等他靠近，穗穗就扑过去抱住了他的腿。
“爹爹，娘亲肚子痛！”小家伙声音里都是哭腔，拉着他奔到阿洛身旁。
恍惚间，阿洛感觉一双有力的臂膀将她抱了起来，这个怀抱有着她熟悉的淡香，又散发着她很陌生的浓浓血腥气，让她有一些作呕。
“阿洛对不起，对不起，都是我的错，要不是那天我离开……”他在她耳边低喃，用脸颊轻轻蹭她的额头，仿佛一只离开主人一段时间的猫咪，在感受她身上的气息与温度。
阿洛蜷缩在这个熟悉的怀中，只觉一股安全感将自己笼罩，微疼的腹部也似乎有了好转。她看着闻人瑾瘦了一圈的脸，白地像纸的面庞，颤抖的眼睫，心中揪疼，细声细气道：“阿瑜……我想吐。”
闻人瑾全身一僵，很快反应过来什么，手忙脚乱剥掉自己身上那件染了血的外袍，只着一件中衫，将阿洛抱了起来。
穗穗知晓爹爹看不见，她学着往日里娘亲那样，在前面啪哒啪哒小跑着为闻人瑾带路。宫人们在他经过时全都瑟瑟发抖，等人走了才记起摔下去的宋如岚，却发现她磕到了脑袋，早就昏了过去。
去紫宸殿的路上，阿洛挽着闻人瑾的脖颈，几日里紧绷的情绪终于松弛下来，靠在他耳边，她慢吞吞地说：“不怪你，阿瑜，你已经在很努力很努力保护我和穗穗了，你没有错，错的是别人啊。”
闻人瑾没有说话，但那急促凌乱的呼吸，却一点点变得平稳下来。
他将她抱得更紧了些，沉沉“嗯”了一下。
径直到了紫宸殿，殿中还跪着不久前为皇帝诊治的太医，给阿洛把了脉说只是受到惊吓动了胎气，喝几副药便无碍。
听闻此言，闻人瑾下意识就要带阿洛去喝药，阿洛却道：“我现在不难受了，我们再等等好不好？”
闻人瑾脚步一顿，眼帘无声无息垂落下来，抿唇站住了。
阿洛瞅他一眼，又瞅他一眼，凑过去不着痕迹亲了亲他的耳朵，悄声说：“不是在意他，我只是想看看他最后凄惨的样子。”
大殿中央，顾修宴神色灰败，七皇子叫人压着他跪在龙榻前向皇帝忏悔。
尽管如此，他依然不甘地大放厥词：“顾祁楼，我知道我败了，但你就以为你胜了吗？我是太子，父皇定下的储君，只要他一日没有废弃我，我就一日是太子。哪怕今日你坐上了这位子，后世也只会说你谋害兄长才夺得帝位，是名不正言不顺！”
一位宗室长老出声道：“只要有遗诏，便可名正言顺继承大统。七皇子殿下，陛下曾与老臣说起遗诏之事，不知您是否知晓遗诏在哪？”
七皇子思索片刻，无奈摇头：“父皇不曾告知过我。”
顾修宴闻言大笑出声，笑声里都是幸灾乐祸。
后一步赶来的苏太傅听到这话，他沉吟一瞬，上前一步道：“老臣或许知晓，先帝遗诏藏于何处。”

第25章 第二十五章【完】
苏太傅与皇帝相识已久,二人亦师亦友，他对皇帝的了解，其他人无法想象。
皇帝会将遗诏放在何处,苏太傅其实早有猜测。
在众人惊讶的目光中，苏太傅径直走到殿内一不起眼的烛台前。那烛台镶嵌在地面上,手腕粗细的灯杆,上方是莲花状的灯托，灯托上是新换的白烛。
苏太傅将蜡烛拿下来,双手握住莲花托，用力转动。
只听咔咔两声响,那与柱身连接地严丝合缝的莲花托竟然被他拿了下来！黄铜柱心内亦是真空！
所有人都瞪大了眼，顾修宴更是目眦欲裂,满眼难以相信。
“怎么可能！”他控制不住失声道。
“老臣幼时曾与陛下发现这一处关窍,不想竟果真在这里。”苏太傅肃容从柱身中抽出一卷金红圣旨，他没有打开，而是慎重地交到了七皇子手中。
七皇子也没看，先给宗族长老过目。
宗族长老跪地叩首，再打开圣旨，一时间众人皆恭敬地跪了下来。
只有闻人瑾抱着阿洛没跪,有人瞧了他们两眼,却也什么都没说。
“奉天承运、皇帝昭曰……太子修宴无德不仁、心性暴虐……今废之……皇七子祁楼仁厚明德……令其继位……”
顾修宴瘫软于地,面无人色。一旨念完，众人口呼万岁,跪在殿外的人也听到这一席话,同样跟着跪地叩首。
“阿瑜,我们走吧。”最后看一眼那惶惶如丧家之犬的男主,阿洛抱紧了闻人瑾,轻声道。
他低低应了，“好。”
白衣男子怀中紧紧抱着妻子，身后跟着蹦蹦跳跳的小女儿，一步步走出这庄严肃穆的皇宫。
途中不时可以看见拼杀的痕迹，有伤者在呻吟，鲜血洒在厚重的宫墙上，印出斑驳的血痕。
为了照顾女儿的小脚步，闻人瑾走得很慢。
阿洛伏在他肩头，一点一点打量着重重宫墙围绕着这一方天地，一边轻声道：“阿瑜，一切都结束了。”
他温柔地“嗯”了一声，紧了紧双臂。
路过一处宫殿前，阿洛听见有女子在歇斯底里地哭喊：“殿下呢！殿下为什么还不来？我是贵妃你们敢拦我！殿下！殿下！”
慢慢地，那声音也逐渐远去了。
“我们去四处看看好不好？我早答应过你的，陪你去四处行走，名山大川、四时春景、皑皑雪山、浩渺大海，我都要带你去看。前几年你为了迁就我，为了照顾穗穗，一直陪伴在我们身边。接下来，换我陪你好吗？”
“……好。”
“以后我们要一起走好多好多地方，直到再也走不动了，我们再回京来，给小家伙们照顾孩子，怎么样？”
“好。”
“快到冬天了，等落了雪，我们一起去苍梧山看雪景吧？”
“都好。”
“嗯？你今天真好说话，那我想多生几个孩子好吗？”
好说话的夫君终于摇头，嗓音柔和：“恐怕不成，阿洛，我前几日吃了副药，以后再也无法孕育子嗣。”
阿洛大惊失色，差点从他怀里跳下来，惊声问：“吃了药？什么药？不能生孩子了？”
她说着说着，眼神控制不住往下瞄，开始忧愁起自己下半辈子的性福来。
明明看不见，闻人瑾却像是察觉到她在想什么一样，耳根微微发红，温声说：“不影响……其他，只是无法使你受孕……”
阿洛恍然大悟，立马松了一口气。
这么一打岔，她的情绪也升了起来，问闻人瑾：“阿瑜，你方才怎么知道我在那边？”
“我能感觉到你在看我。”闻人瑾说。
他的五感敏锐，对人的视线尤其如此，更别说是放在心上的人。
这时穗穗在爹爹身后奶声奶气地告状：“爹爹，之前那个坏叔叔，说要让娘亲当贵妃，爹爹，贵妃是什么呀？”
小家伙懂事又乖巧，自己迈着小短腿走了这么久，一直都没喊过累。她虽然年幼，但也知晓在爹爹心中，娘亲才是第一位的人，大多时候并不会太过依赖闻人瑾。
闻人瑾步伐顿了顿，还未开口，便感觉一只柔软的小手轻轻挠了下他的脖子。
阿洛伸着脑袋回答女儿：“穗穗，贵妃就是小老婆的意思。”
穗穗皱起小眉头，撅着小嘴说：“娘亲才不给他当小老婆呢！娘亲是爹爹一个人的老婆！”
闻人瑾忽而低眉浅笑，眸光清润，眉目疏朗。
即便身份尊贵如贵妃，在他的阿洛心中，也不过只是个不值一提的虚名罢了。
他又有什么惧怕的呢？她从未动摇过她的心，从未犹豫过向他靠近，他又何必患得患失？
她是他的，是他一个人的，从来没有改变过。
*
之后的事情，就没有多少悬念了。
七皇子继位，太子成为阶下囚，宋家满门抄斩，女主苏白微与她的儿子被网开一面，贬为庶人。可惜阿洛曾见过的那个笑容宽和的贵妃，在太子发动兵变那一夜，自己喝了一杯鸩酒，陪同先帝同去了。
苏太傅又被七皇子请去当太傅，教宫里头还未成年的小皇子，结果过了没多久，赵秋晨传出怀孕的喜信。
远亭侯出了一次大威风，叫人刮目相看，可过了那一日，他又成了原来那个不着调的远亭侯。
只是现在很少看到他去喝花酒听曲子了，倒是经常见他背着个粉雕玉琢的小女娃，在京城里走街串巷地游荡。
过了一年，他背上的小女娃成了个小男娃，时不时还给他尿一身，尿完又张着无齿的小嘴巴哈哈地乐。
远亭侯府的一个小郡主和一个小世子，从小便是他们爷爷外婆外公舅舅带大的，至于他们的父母反倒常年不见人影。
但要问起来，整个京城没人不知道，那可是最天造地设的一双璧人。这世上，再也没有比他们更般配的了。
又一年秋日，京城边上那座种满了红枫的小山整个都变成了红色，管道上驶来一量普通的马车。
拉车的马走得不快，脚步慢悠悠的。坐在车辕上的一对男女，身子亲昵地依偎在一起。
“我猜那座山现在又变成了一片红了，是不是？”白衣的男子道。
上了年纪却依旧眉目如画的女子打趣道：“对啦，每次经过这里你都要问一遍，不腻呀？”
“不腻，与你说什么都不腻。”白衣男子鬓边发丝有几缕已经斑白，温柔的琥珀色眼眸是那样的温和从容，饱含历经岁月才有的包容与沧桑。
他望着山的方向，阿洛凝望着他。
他的面貌已经不年轻了，脸上有了皱纹，眼睛也凹陷下去，但这一切丝毫未减他的魅力，让他看起来犹如一坛珍藏多年的老酒，醇香而厚重。
“你的头发又白了几根。”
闻人瑾微笑起来，转过脸“看”向妻子，眸中带笑。
他说：“我在你眼里逐渐老去，可你在我这里，永远如当年那样年轻美丽。”
阿洛忍俊不禁笑起来，有被他的甜言蜜语安慰到。她越老，脸皮却好像越来越薄，以前还会时不时逗逗他，现在他只是对她笑一笑，她都会忍不住脸红心跳。
她似乎越来越爱他，伴随着漫长岁月，时光变迁，那份爱历久弥新、永恒不变。
小姑娘似的将脸埋进他怀里，她小声嘟囔：“这好像有点不公平。”
闻人瑾环住她，缓缓说：“不，很公平。”
如果用一双眼睛，能够换来一个她，这交易再公平不过了。
“父亲身子也不好了，这次我们回去，就没办法再出去了。阿瑜，以后我们就要在京城里过了。”
“我已看到足够世间美景，阿洛，接下来就陪我焚香煮茶如何？”
“只要与你一起，怎么都好。”
*
多年后，白发苍苍的老人躺在床榻上，双手紧紧握着另一双同样苍老枯瘦的手。
“阿洛，我要先你一步了，对不起，说好会陪你一辈子，最后一段路却没法陪你走。”
“没关系，你安心睡吧，过不了多久，我就会来陪你。你忘了吗，我们可是死了也要躺在一具棺椁里的夫妻呀。”
已到暮年的妇人温声安抚着丈夫，他死死攥着她的手，琥珀色的双眸大睁着，似乎想要在这生命的最后一刻，看一眼爱了一辈子的人的模样。
老妇人跪坐在榻边，将自己的脸搁在他掌心，如同那最初的一夜。
她在他耳边，说悄悄话一般，低低说出藏在心底的秘密：“其实最开始在那湖里，我就在等你了，我这一辈子，只为你而来。”
老人干枯的手指慢慢在她沟壑纵横的脸上抚摸着，苍老的面容上浮现一丝微笑。
我记住了，记住了你的样子。我知道，我都知道的。你是阿洛，只是我的阿洛。
“若有来生……”他无声低喃着，眼帘逐渐盖了下来。
她没有来生，她只是一抹漂泊的意识，借着一具躯壳来爱他这一辈子。
老妇人眼中流出浑浊的泪水，她紧握着丈夫的手，给他整理好有些散乱的发丝，然后趴在他的旁边，悄然闭上了眼，再也没了声息。
在她身后跪着无数子孙，一位中年女子上前颤声唤道：“娘亲？”
无人应声，一室寂静。
窗外春光明媚，金灿的暖阳照在火红的凤凰花树上，树下落了一地红色的花雨。
不知是谁口中泻出细细的哭声，惊飞了窗外一只好奇张望的小翠鸟。
清风拂过，送来不知名的淡香。跪在最上首的中年男女红着眼来到床边，只见两位老人两手交握在一起，如他们这一辈子一样，那样的亲密无间。
因为二人双手紧握，无法分开，从死亡到下葬，便一直躺在一起。
直到多年后，有一盗墓者在两具尸骨掌心间发现一枚顶级红翡雕刻而成的凤凰花。再后来这枚凤凰花辗转多处，最终被国家博物馆收藏，文物介绍中书写了一个深情又美好的、一生一世一双人的爱情故事。
【孤高清冷师尊x娇软可爱小徒弟】

第26章 第一章
“林洛音,我跟你说话你听见没有！”
猛地被人推了一把，阿洛一个踉跄往后倒退两步，才将将站稳了身子。
抬眼看去,只见不远处一个粉衣打扮、容貌美艳的少女正怒视着她，眼神里带着鄙夷与警告。
“我说了,让你少缠着星觉哥哥,你把我的话当耳旁风？”
少女身边簇拥着几人，有男有女,也跟着开始七嘴八舌讨伐起阿洛来。
“黎师妹，我今日早晨还看见她去剑崖峰找顾师兄呢,真是不要脸。”
阿洛摇摇头，解释道：“不是的,我、我去那里不是找顾师兄……”
一人打断她：“不是找顾师兄难道是自己去练剑？林洛音,你不过就是个废柴，现在都还没筑基，恐怕连剑都拿不起来吧？”
“她就是个废物，要不是靠她那个姐姐，怎么可能进我们归元仙宗？”
“是啊，都十七岁了还只有练气七层,这样的废材出去我都不好意思说是我们宗门的,我嫌丢人。”
阿洛想要说话,说她去剑崖峰真的不是找顾师兄，而是找姐姐林清韵。可这几人根本不给她开口的机会,一句句不停地奚落她,神情里全是明晃晃的恶意。
黎娇娇昂着下巴,抬手间一道火红的光鞭闪现,傲慢道：“不管你找谁,下次再让我瞧见你与星觉哥哥一起，我定不饶你，今天就给你一点惩罚，以后可别忘了！”
那光鞭瞬息间来到阿洛面前，她躲都躲不赢，更别说抵挡。正打算闭上眼睛承受这一击，耳边却传来金戈碰撞之声，预想中的疼痛也迟迟没有出现。
阿洛缓缓睁开眼，正看见黎娇娇整个倒飞出去，周围几人也全都面色苍白跪倒在地的画面。
一股无形的气机不知不觉出现在此处，将黎娇娇等人牢牢锁定，空气一瞬间变得无比冰冷森寒，方圆半里内的地面上甚至出现一层薄薄的白霜。
“哼。”一声清泠泠的低沉男声响起，挟着无边的冷漠与傲然响在众人耳畔，“丹峰黎遇长老之女？我陆苍记下了。”
之前还趾高气昂的黎娇娇脸色煞白，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其他人更是瑟瑟发抖，浑身直冒冷汗。
三息过后，那笼罩着他们的强大威压终于消散，几人这才从濒临死亡的感觉中挣脱出来，一个个瘫软于地。
“林洛音，这次算你走运，你给我走着瞧！”
黎娇娇率先回过神，神情里全是劫后余生的后怕，她狼狈爬起来，色厉内荏地丢下这么一句话，便带着几个跟班匆匆忙忙离开了。
阿洛不着痕迹松开指间捏着的玉玦，也长长出了一口气。她刚才情急之下来不及思考，向玉珏内送出一道灵力，没想到对方竟然真的有所回应。
她在原地站了一会儿，梳理了一下脑海中的记忆。
这次她的身份名叫林洛音，是一本修仙大女主文里的女主妹妹，而她的任务目标则是刚才那出声之人，也是她与姐姐的师父，归元仙宗内最强者、被称为当世道尊的陆苍。
林洛音的姐姐名叫林清韵，姐妹俩出生于凡俗界一官宦世家，不料幼时家中遭魔族灭门，道尊陆苍那时正追杀一魔族大能，从旁路过将她们救了下来。
陆苍算出林清韵与他有一段师徒之缘，林清韵又是绝佳的天生剑骨，修仙的好苗子，便提出收林清韵为徒。林清韵答应了，唯一的要求是带上妹妹。
从此，姐妹俩便拜入归元仙宗道尊陆苍门下，成为他唯二的徒弟。
与天资纵横的女主相比，林洛音是个不折不扣的废柴。林清韵二十岁金丹，林洛音只比她小三岁，如今却只有练气七层，连筑基的门槛都没踏入。
即便有个道尊师父，有个天骄姐姐，也无法挽救林洛音的平庸。
这些年来，她似乎也知道自己太过普通，此生修仙无望，平日里很少出现在师父面前，也从不会麻烦他教授她什么，这回还是阿洛第一次主动用联络玉玦联系陆苍。
回到万道峰，阿洛在陆苍居处外徘徊不前了好一会儿。
正踌躇间，熟悉的冷漠男声骤然钻进耳内，像在她心头重重敲了一下：“进来。”
阿洛心中一紧，林洛音有些害怕这个师父，每次听到他的声音都忍不住心惊胆战。
深呼吸一口气，压下那点惧怕，阿洛轻轻推开门，抬脚走了进去。
广阔的大殿内格外空旷，漆黑的地面铺了一层暗蓝色的寒冰灵石，行走间层层冷意袭来，阿洛不知不觉白了脸，脚步也越来越慢。
她垂着头，余光瞥到一片雪白的衣袍，便如以往那般站住了脚步，诚惶诚恐地跪了下来。
“师父，多谢您今、今日救我。”说话时，她才发现自己冷得牙齿都在抖。
她的修为太低，而陆苍却是整个天璇世界最顶级的那一批大能，仅仅百岁，修为便已至大乘，最多不过五十年，便会渡劫飞升。
他是绝顶的变异冰灵根，这殿内溢散的寒冰之气于他而言或许不值一提，阿洛却实在难以承受。
刚这么想着，包裹着她的寒气突然消散，阿洛恍惚间有种从寒冬腊月来到了阳春三月感觉，浑身一阵暖融融。
这小小的变化也让她感觉到一种无言的关怀，身体里残留的害怕仿佛冰雪消融一般，很快消失不见。
这个师父，好像没她想象中那么可怕。
阿洛悄悄抬起了头，小心翼翼朝前方望去。
殿中光线昏暗，仿佛一切都被蒙在灰色的轻纱中，唯有眼前之人散发出濛濛白光，照亮了这一片天地。
身形高大的男子盘膝坐在乳白色的高大玉座上，双眸闭合，两手随意搭在膝头。一身雪色长袍不染纤尘，一头乌发瀑布般披散，与层层叠叠的白袍缠绕逶迤着，垂落到黑色的地板上。
他的皮肤很白，是那种苍雪一般的冷白，没有半点血色。浓长的眉与垂坠的发却又那么黑，黑得似乎透不进半缕光线。极致的白与浓郁的黑在他脸上呈现出鲜明的对比，让他看起来仿佛那山巅的积雪、天际孤高的月一样无暇纯净，可望而不可即。
原来，这就是陆苍。
天璇世界第一人，一身天生道骨的道尊陆苍。
阿洛怔怔望着他，久久没有移开视线。
她恍然间感觉这白衣有些熟悉，似乎记忆里也有一个人爱穿一身白，但很快那模糊的想法就淡去了。她是一抹意识，每次过完一个世界，离去时也只会带走自己的意识体，那些多余的、属于人类的情感只会被留在原来的躯体里，陪伴另一个人沉眠地底。
许是她看得太久，他突然睁开了闭阖的眼眸。
那是一双极深却又极冷的眸子，深沉似无底的魔界极渊，一眼望不到尽头。冰冷似极北的万里雪原，除了终年不歇的苍茫大雪，再不见半点色彩。
阿洛骤然撞入其中，一瞬间好似去到了另一个世界。
那个世界广袤无边，却只有无尽的雪色与刺骨的寒冷，她在其中蹒跚行走，顶着剧烈的寒风与扑面而来的纷飞雪花，整个人冻得瑟瑟发抖。
“闭眼，收敛心神，凝神静气。”
全身僵硬、快要冻死之际，一道不含情绪的冰冷男声穿过纷纷扬扬的大雪，来到她的身旁，将她从那个世界里拯救出来。
阿洛闻声连忙闭上眼，使劲默念修炼心法，体内灵力运转了几个周天，总算逃离那深入骨髓的寒冷。
她再也不敢直视他，低垂着眸，脸颊微微发烫，不好意思地低声道：“弟子愚钝，谢师父再次相救……”
阿洛与陆苍境界相差太多，如陆苍这般即将飞升的大能，随便瞪一眼就能杀人。这回是她疏忽，没有准备就和他对视，结果被他周身环绕的道意影响失了心神。
要是没有他提醒，她会直接迷失在他的冰雪道境中，冻僵而死。
陆苍反应平淡，“嗯。还有何事？”
阿洛微微有些沮丧，她耷拉着脑袋，抿了抿因为紧张而变得干涩的嘴唇，轻声道：“无事了，师父。”
“那便去吧。”陆苍语气冷淡。
阿洛于是又慢慢从大殿内退出来，最后关上那扇大门前，她忍不住掀起眼帘，远远望了过去。
苍白的人影坐在暗色的殿宇中，腰背挺直、岿然不动，宛如一尊坚不可摧的玉像。他身周弥漫着强大的气息，似乎没有任何事物能够压垮他笔直的脊梁，昂起的头颅。
阿洛不知道陆苍有没有发现自己的注视，不过就算发现了，恐怕他也不会在意。
在世人眼中，道尊陆苍从来就只有一个弟子，也就是那天生剑骨的一代天骄林清韵。至于他另一个徒弟林洛音，无人在意，也无人关注。
而他本人，平常也更多教导大弟子林清韵，林洛音因为还没修行入门，直到现在还在宗门内的初级讲堂与刚进门的小弟子们一起听课。
阿洛垂头丧气地离开，却不知殿内陆苍神念仍停留在她身侧，眼底若有所思。
今日之前，陆苍从未认真看过自己这个小弟子。
在陆苍的记忆中，林洛音依稀是那个多年前初遇时，有着一双清亮杏眼的小姑娘，至于她长大后是什么模样，他印象中并不清晰。
今日玉珏亮起时，陆苍以为林清韵在联系他。
可当他接通玉珏，却听见那边传来陌生的、清甜柔软的少女话语声，在他人的攻击下显得那样软弱无力。
这是陆苍第一次意识到，原来他还有一个资质普通，修为低微到受人欺凌都无力反抗的弟子。
然而她再弱小，也是他陆苍的弟子。
他随意出手将她救下，驱走几位欺辱她的人。
原本仅是举手抬足间的小事，没想到她竟会克制着恐惧来到他面前，战战兢兢向他表达谢意。
她跪在地上被寒冰灵石冻地咬牙打颤，白着脸给他行礼、唤他师父时，他都能听见她嗓音里的颤抖。鬼使神差地，他为她驱散了身边的寒气。
小小的少女，神情里还有着对他的惧怕，却在他这不值一提的微小举动中，大着胆子偷偷抬起头，睁着一双圆溜溜的乌黑大眼睛，亲近又好奇地看向他。
那一眼，叫陆苍莫名想到大多女修都爱养的灵宠小白狸。
顾盼间的灵动天真，与那巴掌大的小狸猫，竟似如出一辙。

第27章 第二章
从陆苍那里离开之后,阿洛回到自己的住处，位于万道峰侧面的一个小院里。
小院子青砖黛瓦，院中种了一棵满树粉花的樱树,这棵树常年花开不败，院里地上、屋檐上、屋中的桌子上，都积了一层絮雪般的粉白花瓣。
空气里都是花朵的芬芳,风吹过来都是又甜又暖的。
整座万道峰上，只有她一个人住在这样的地方，如同一个俗世间的普通凡人。陆苍大多时间待在他的殿中清修,林清韵则有一座自己的洞府。
阿洛走进屋中，正打算像以往一样修炼,姐姐林清韵突然上门来了。
“姐姐。”阿洛将她迎进门。
林清韵是个清冷的女子,一袭青衣,玉面冷颜,周身皆是疏离。她比林洛音大三岁，家人惨遭魔族残害时,林清韵已经开始记事，见过父母惨死的画面，她至今不敢忘却曾经的血海深仇。
后来拜师归元仙宗，林清韵也一直以报仇雪恨为目标，修行格外刻苦。
林洛音却因为年纪较小，哪怕听说自己的身世，也不记得失去亲人的悲痛,是以这些年来养成一副天真单纯的性子。
林清韵看了妹妹一眼，问：“今日修行如何？可有进益？”
阿洛摇头,低落道：“和昨日一样,没什么不同。”
姐姐对她期望很高,哪怕所有人都说她资质不好，她也从未放弃过她，时时会给她找来灵果丹药，询问她的修行进度。
可阿洛清楚，林洛音这辈子注定了没法修炼成仙。
在大部分修仙文里，主角前期不是被灭门就是被追杀，总之境遇凄惨。然后为了报仇、逃命等等，主角就会遇上金手指，走上修仙之路、逆袭悲惨人生。
林清韵也是如此，她目睹家人惨死，从此心怀仇恨，怀着势要杀尽天下魔族为家人报仇的信念，一路高歌猛进，从一介凡人飞升成仙。
但她却不知道，害得她家破人亡的罪魁祸首，就是她的亲妹妹林洛音。
《无尽仙途》这本书剧情很狗血，女主前期对林洛音这个唯一的亲人呵护关爱，到后期她成长起来，追查当年家族被魔族灭门的真相时，才发现原来妹妹竟然是先天魔珠转世。
先天魔珠，乃是魔气最浓郁之地经千万年凝结而成的天地至宝，一颗魔珠，便能使最普通的魔族成为绝世大能，便是那魔族最惧怕的天劫也能抵御大半。
这样的宝物，自然引得无数魔物觊觎。
当初魔族大能偶见魔珠出世，便欲捕捉，却不料魔珠生出灵智，从他手底下溜了出去，钻进了凡俗界一孕妇肚中。
魔珠投胎转世，必须等孩子出生，才能再将魔珠取出来。
那魔族大能原想守在边上，却被道尊陆苍发现踪迹追来，无奈远遁，等到他再过来，杀了林家一家，正要取魔珠，又被陆苍打断好事。
接着就是原文开头那幕，父母亲人惨死，女主与妹妹在淋漓的血泊中，被从天而降的雪衣仙人救下，收为弟子，引入仙门。
“姐姐，你不用为我操心的，我已经接受了这样的命运，只想好好活这几十年就够了。”
阿洛牵起林清韵的手，笑着对姐姐说。她是先天魔珠，注定无法接受仙灵之气，能修到练气七层，都已经是多方努力的结果了。
林清韵看着妹妹甜甜的笑脸，忍不住抬起手，在她头上轻轻揉了揉。
“音音……对不起……”
“姐姐没有对不起我，你对我最好了。”阿洛抱住她的手臂，将额头抵在林清韵肩上，亲昵地说，“要说对不起的，该是我呀。对不起姐姐，这么多年一直拖累你，我看开了，我没有修行的天赋，就好好当一辈子凡人，也可以快快乐乐的不是吗？”
这一声对不起，阿洛说得情真意切。
书中后半部分，林清韵查出真相，忍不住怨恨妹妹害家人死亡，又因多年相伴无法对她痛下杀手，因此纠结了很长一段时间。
开始林洛音也很痛苦，觉得愧对姐姐。直到后来，她发觉自己钦慕的归元仙宗大师兄顾星觉喜欢的原来是姐姐，他们其实早就暗地里在一起，表面上两人似乎是争锋相对的对手，背地里却是亲密无间的爱人。
甚至顾星觉时不时对她的亲近与照顾，都是看在姐姐的面子上。原本她还心中欢喜，哪怕因为这份特殊对待，被黎娇娇等人屡次针对也不在意。
但是撞破这一切后，林洛音黑化了。
数十年来，生活在天才姐姐的阴影之下，她何曾不想变得强大？不想被无数人注目？
看着姐姐能够追随大道、长生不死、青春永驻，她又何尝愿意年华老去、只活那短短数十年呢？
林洛音黑化堕魔，她本是先天魔珠转世，成魔后修行一日千里，短短几十年便能与林清韵正式交手。
姐妹俩终究因为一个男人，成为了互相仇视的对手。
全文的最后，女主在众人举荐下当上仙道魁首，和男主顾星觉一起联手，与被奉为魔族至尊的林洛音大战一场，打败了这个黑化反派女配，最终飞升成仙。
从头至尾女主都没有对不起这个妹妹，反倒是女配自己作死，落得那样的下场。
阿洛不想重新走书里的老路，她不会与女主为敌，也不可能再继续喜欢男主。
从她到来的那一刻起，她心中的钦慕之人，就由顾星觉变为了师父陆苍。
道尊陆苍，也是林清韵最大的金手指。身为女主的师父，陆苍是个比女主更加天才的人物。
可以说，他是全书最强大最惊才绝艳的一个人。百岁大乘，这是天璇世界绝无仅有的一例，前无古人后无来者。要不是他在剧情前半部分飞升了，后面根本就没林洛音什么事儿。
在女主成长前期，陆苍主要作用是给予女主资源，各种炼器法宝、顶级功法、先天灵物应有尽有，一个师父当得就和百宝囊似的。同时他在女主修行途中，也不乏帮助与庇护，好几次女主遇见危险，都是他及时赶去营救。有时候还会作为靠山，在女主与强大的敌人对上时，出面震慑打脸。
他不仅实力强，还长相俊美、性情孤傲清冷，遗世独立地就像那雪山之巅迎风而立的雪莲花。
这么个强大又完美的师父，吸引了无数读者的目光。眼看主角的风头都被抢了，男主更是沦为背景板，作者干脆就把陆苍给安排飞升了。
读者们惋惜不已，这怨念强大到一定程度，阿洛就来到了这里。
听着妹妹软软的声音，用纯真无邪的语气说出这番释然的话语，林清韵叹息一声，似乎也跟着放下了什么，“音音，半月后宗门内的临锦秘境即将开启，我到时候要去一个月，你在宗门内好好修行，若有事便去寻师父，好好照顾自己。”
阿洛眨巴眨巴眼，又眨巴眨巴眼，突然一个激灵举起手：“姐姐，那个秘境，我能不能也去？”
她刚才想起来，这个秘境可是有一个非常重要的剧情点！
女主与男主生情，就在临锦秘境。
每百年，归元仙宗就会开启一次宗门秘境给弟子们锻炼修行，秘境内宝物众多，同样也有一定的危险。
秘境按照实力分三层，练气与筑基在一层，金丹、元婴第二层，最上面一层是化神、返虚。
修为在返虚之上的大乘、渡劫期老祖，就没必要来了。不过这样的大能，整个天璇世界也没几个。
由于女主刚晋升金丹，男主则是筑基大圆满，两人进了秘境却不在一层。
男主一入秘境便落到一仙品灵植附近，可那灵植有个副作用，会让人发情毒，只有和心上人交合才能解毒。他强忍毒发之苦，在紧要关头突破到金丹，进入了女主所在的层面，机缘巧合地落在女主旁边。
顾星觉心慕林清韵已久，可惜林清韵一直不开窍，如今有了这么好一个机会，自然借机表白倾吐心声。
林清韵外表清冷，内心却很善良，做不到眼睁睁看着顾星觉在自己面前毒发身亡，理所当然地，他们有了肌肤之亲，也算是一睡定情。
书里女配害怕发生意外，放弃了进秘境的机会。阿洛却不打算放过，如果运作得好，这是一个绝佳的突破口，就算拿不到什么宝物，去见见世面也好啊！
闻言，林清韵皱了皱眉，“音音，秘境太过危险，我跟你不在一个地方，保护不了你……”
“没关系的姐姐，我总要学会一个人成长，难道一辈子靠你的庇护吗？”少女白嫩的面颊上还带着点婴儿肥，笑起来露出两点可爱的小梨涡，她清澈的眼眸里满是坚定，认真对姐姐说，“如果有机会，我也想变强，强到可以保护姐姐。”
林清韵愣了一会，唇边蓦然浮现一抹浅淡的笑容。
“好，音音长大了。”
她掐了掐小姑娘软乎乎的脸蛋，柔声道，“我去给你报名，秘境音音与便姐姐同去吧。”

第28章 第三章
此后半个月,阿洛每日如往常那般修炼，按时去学堂听长老讲修行课程，或是去宗门药田里帮忙采药换些灵米灵果吃。
生活规律又平静,日子流水一般滑过，没多久便到秘境之行前一天。
阿洛还没辟谷，做不到像别的修仙者那样五谷不食,这日傍晚，她正结束一天的修行，洗了个灵果抱着啃。
修仙界的灵果汁水丰沛,美味可口，灵气还特别充裕,一两个就可以让人饱腹。
躺在樱树下的藤椅里,咔擦咔擦啃着果子,阿洛望着头顶碧空如洗的天空,在脑海中盘算着去了秘境之后该怎么做。
她修为确实低了一点，为了到时候不会在秘境里殒命,这半个月一直在清修，基本没怎么出过门，可惜修为依然毫无寸进。
原来的林洛音修行从不懈怠，这些年也没多少长进。她体质摆在那里，看来靠自己保命这条路注定走不通了。
一条路不通，那就换一条路。
阿洛倒也不是不知变通的人，她记得很清楚,书里女主进秘境之前，陆苍给了她不少宝贝,没道理她这个小徒弟就没有了。
这些天来她一直安分守己,从没想过主动去靠近陆苍,毕竟林洛音默默无闻了十多年，她要是改变太多，岂不是怪事。
阿洛很谨慎，也很有耐心。她只要等林清韵到来，向师父禀明前去秘境的事，就可以顺理成章跟着要一丢丢好处了。
刚这么想着，脑中突然钻进一道淡漠男声，像有个人贴着她耳边说话似的道：“洛音徒儿，过来万道峰顶。”
阿洛啃果子的动作猛地一僵，整个人呆在那里，耳朵都有点发麻。
刚刚那个声音，如果她没记错的话，是师父！他这是在给她神念传音？
是了，师父修为那么高，他的神念展开能有十万八千里，这一座小小的万道峰，自然也在他的神念笼罩范围之下。
那道声音散去后，便再未有声响。
阿洛有些尴尬地从椅子上起身，又捏了个法诀整理了下仪容。内心侥幸地想，师父应该没注意到她刚才啃灵果啃得满手满嘴都是汁水的样子吧？
万道峰顶有一块大石，不知被谁削得平整，阿洛骑着白鹤飞上来，就看到那块平滑如镜的石头上，一白衣人迎风而立。
他背对着她，面朝浩渺的烟波与晚霞弥漫的天际，劲风卷起他雪白的衣袍，长长的袖摆在身后飘摇。
身姿笔挺，如剑如松，又如那山间的翠竹。顶天立地，致死不摧。
听闻白鹤展翅的声响，陆苍徐徐转身，墨发四散飞舞，漆黑的双眸平静无波，身后一点如血残阳，映出半边火烧似的红霞。
阿洛愣了愣，怕前车之鉴，她没敢仔细看他，略略一扫便慌忙低头。
尽管如此，她的胸口还是剧烈地鼓动了起来，那一抹白影仿佛印在了心头，久久挥之不去。
白鹤停了下来，阿洛慢吞吞从鹤身上爬下，站到陆苍面前。
“师、师父。”
一抹强烈到无法忽视的视线落在她身上，冰雪般的凉意也随之袭来，阿洛只觉浑身僵硬，头垂地更低了。
许久，也或许只是一瞬，那道冷漠的、不含丝毫情绪的目光轻飘飘移开，低沉的嗓音响起。
“我听闻你也要去临锦秘境？”
阿洛轻轻“嗯”了一声，怕他说她不自量力，她小声道：“我、我想去锻炼一下……”
“既如此，此物便赠予你。”
伴随着这一句冷淡的话语，一枚浑圆的玉珠飘到阿洛面前，悬浮在半空。
玉珠拇指大小，通体莹润洁白，不见半点瑕疵。阿洛小心伸出手，那玉珠便自觉落到她掌心，触之微凉。
“师父，这是？”阿洛忍不住小小地抬起头，好奇问。
陆苍不知何时又背过了身去，映入眼帘的只有他飘飞的乌发，与宽阔挺直的脊背。
陆苍的声音随风飘来，清泠泠似金石相击，淡淡道：“此物包含我一半修为，遇险之时可用灵力开启，保你平安。”
阿洛眨了眨眼，陆苍是大乘期，他的一半修为可不止是元婴，一个大乘期相当于十个返虚，也就是说这一枚玉珠能打过五个返虚大能！
这靠山也太给力了，果然不愧是女主最强金手指！
这么一算，阿洛高兴地眼睛都眯了起来，看来师父还是有点在意她的嘛！本来她还打算和姐姐一起过来蹭好处，没想到师父竟然给她单独开小灶。
阿洛刚刚就查过了，书里女主可没得到过这种宝贝，也就是说这是独一无二的！只属于她的！想想就开心地不行！
高兴之下，阿洛也没了先前那份拘谨，对着陆苍的背影大大鞠了一躬，欢喜地道：“谢谢师父！”
少女语气里的欢快那样明显，小鹿似的大眼睛眯成了月牙儿，两边白嫩的脸颊显出深深的小梨涡。
陆苍没有转身，但他的神念清楚看到了这一切。
说不上是什么感觉，他只是心头微微一动，一种难以言喻的情绪升了上来。
他给过大徒弟林清韵许多宝物，却从未在她身上感受过这样明显的感激之情。并不是说清韵不知感恩，只是她性情内敛，而他亦心性淡漠，师徒间相处更多显得平淡而守礼，类似于阿洛这般鲜明的情感表达从未有过。
然而，他对这个小徒弟，却一直是有所亏欠的。
十多年来，陆苍从未关注过她，亦不曾亲自教导她，更没有给予过她任何帮助与关照。
他未尽到做师父的责任，但这个被他忽视了十多年的小少女，眼里却没有半点阴霾，清澈干净地一眼便能望到底，满眼都是对他的孺慕与崇敬。
上次的随手而为，让他发觉自己的疏忽，于是他将这个亏欠已久的小徒弟唤来，补偿似的赠予了这一法宝给她。
这枚玉珠乃是他多年前获得的至宝，玉珠中藏有一具他炼制的分身躯壳，只要他将神念传入躯壳中，这世上便能同时存在两个陆苍，本来他将这当作渡劫时抵挡天劫的底牌，但出于那一分隐秘的愧疚，他将它给了阿洛。
小徒弟修为太低，若身边无人护持，进入临锦秘境几乎有死无生。
如今有分身相护，想来应该也无事了。
陆苍缓缓垂眸，清冷的话语声被风吹得四散：“去吧，若有要事再来寻我。”
“是，师父！”
*
临锦秘境如期开启，阿洛与林清韵相偕来到秘境前的场地上，已有许多门派长老在此等候，到了时辰便要一同施法，打开秘境入口。
阿洛刚站了没多久，就见一身着青衫的青年走了过来，他身负一柄长剑，剑眉星目、挺鼻薄唇，脸上带着疏朗的笑意。
“洛音师妹，你今日也要去秘境吗？”青年口中先与阿洛说话，眼眸却直直看着林情韵，显然醉翁之意不在酒。
此人便是书中男主顾星觉，也是归元仙宗掌门大弟子，被无数宗门少女仰慕的仙门大师兄。
阿洛点点头，应声说：“是呀，我也想去看看秘境是什么样的呢。”
见到顾星觉，林情韵只略微一点头，神色平淡。没有得到心上人的关注，顾星觉终于将注意力放到了阿洛身上，关切道：“洛音师妹，你修为不高，到时候进了秘境，不如与我一同走，我也可以照顾你。”
阿洛想着，就算你不说，我也得跟着你。
可还没等她开口，身旁便传来少女矫揉造作的声音：“星觉哥哥！”
黎娇娇花蝴蝶似地飞了过来，扑到顾星觉面前娇滴滴地打完招呼，才转眼看向阿洛，仰着下巴刺道：“洛音师妹，你这样低的修为，进了秘境不怕出不来吗？”
林情韵眉心一蹙：“黎师妹，我妹妹修为如何与你何干？至于秘境之内，也不必师妹挂心，师父自有法子护她。”
闻言，黎娇娇面色一白，突然想起不久前，她被那无形的、山岳般的威压压在地上动弹不得的狼狈模样。
那日落荒而逃之后，她内心很是愤愤不平，还去向一峰之主的爹爹告了状。
结果爹爹听闻此事后，竟然没像以前一样给她讨回公道，反而罚她禁足了半个月，直到今日秘境开启才放了出来。
黎娇娇自小便听闻过道尊陆苍的名号，但陆苍常年深居简出，甚少出现在人前，她便也从未体验过他的强大，那一次才叫她意识到，原来陆苍是连在自己眼里无所不能的爹爹都惧怕的一个人。
眼见着娇蛮的黎娇娇不甘不愿地闭上了嘴，阿洛心底暗爽。
果然，这种无脑炮灰女配在女主面前就只有吃瘪的份儿。
就在几人交谈间，时辰也到了。一众长老飞上天空，按照阵法之位列队，手中输出灵力，半空中缓缓浮现一面圆形光门，门上闪烁着粼粼波光。
“临锦秘境已开，众弟子排好队，有序进入秘境。”一位面色严肃的长老高声道。
阿洛被姐姐牵着，林情韵催动灵力带她一起慢慢升空，向光门飞去。
进入秘境的前一刻，阿洛忍不住回头，看向远处半空中的云台。
每次进入秘境的大多是年轻一辈的弟子，某些弟子的师父担忧徒弟，便会在秘境外守候。
云台之上，或坐或站着一些修为高深的宗门前辈。
阿洛的眼眸从云台上扫过，明知不会看到自己想看的人，却还是情不自禁地期待着什么。
果然，云台上虽然也有几位白衣人，但却没有她熟悉的那道身影。失落地转回头，阿洛一步踏进了光门中。
进门一刹那，恍惚间，她似乎听见一阵激动的喧哗。

第29章 第四章
临锦秘境外,所有还未进入秘境的人陡然感到一阵寒意袭来，有人抬头一看，只见天边远远的,一道苍雪般的身影御风而来。
人还未至，那人周身冰寒的气场便已蔓延过来，周围气温骤然下降,春日温暖的光景，此处却令人无端感到寒冷。
人群中低低的惊呼声响起：“是道尊陆苍！”
“真是稀奇，道尊今日怎么出山了？”
“道尊十多年前不是收了个弟子吗？今日他那弟子也要进去吧？”
陆苍神色冷淡,对周遭的议论注目置若罔闻，径直来到那高高的云台之上,选了一处位置,便一展衣袖盘膝落座,单手支额,闭目养神起来。
整个过程中，他未发一言,也不曾看任何人，视众人为无物，姿态间傲然尽显。
然而却无一人露出不满，每个人看向他的眼神里都带着对强者的敬畏与仰望，就算与他同在云台上的一些宗门长老，比他更为年长或是资历更深，也不敢对此有所置喙。
仙门之中,只讲实力，只要实力够强,便能叫无数人甘愿俯首。
而整个归元仙宗内,陆苍便是当仁不让的最强者,是天璇世界仙道第一人。
他生来便有一副天生道骨，不论什么道法，在他眼里都如白纸黑字一般简洁明了。一颗道心通明，万法了然于心。许多修行之人参悟一辈子都悟不透的道，他一眼便能看透其意，这样得天独厚的资质，便是称作天道宠儿也不为过。
陆苍这一生，可以说走得格外顺畅，没有半点坎坷。
或许是参透这世间大道，也或许是已抵达最高峰，陆苍性情也变得淡漠无尘，落在他人眼中，便显得格外高深莫测、孤高傲然。
云台之下，仍有人时不时打量着那高居云端的白衣道尊，云台之上，陆苍不远处坐着的一名面容慈祥的老者乐呵呵开了口。
“稀客，陆师侄今日此来，也是为了看护自家弟子吗？”
陆苍眼皮都没掀，闭眸淡漠道：“嗯。”
老者原是陆苍名义上的师叔，对他这般态度早已习以为常，依然笑容满面道：“我还以为再见到你，恐怕是待你渡劫飞升之时，没想到还有见你出万道山的一天，看来当年收那弟子算是收对了。”
陆苍面色淡淡，沉默不语。
老者继续笑吟吟道：“说起来，陆师侄收的那小弟子资质也很不错，是叫林清韵吧？我方才瞧了一眼，小姑娘年纪轻轻便是金丹修为，在同龄人中独领鳌头，未来恐怕能超过师侄也未可知啊。”
陆苍突然冷冷开口：“我不止一名弟子。”
他这话说得莫名，老者一时没反应过来，“什么？”
陆苍缓缓睁眼，侧脸看向老者，语气无波无澜，似乎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我收了两位弟子，不是一位。大弟子名林清韵，小弟子是林洛音。”
老者脸上的笑容终于消失，浮现一抹诧异来：“竟是如此吗？只是师侄那小弟子，我怎的从没听闻过呢？”
“以前不曾听过，以后就未必了。”
陆苍不着痕迹蹙了蹙眉，很快又平复了，冷冷说完这句话，便再次转回头去闭上眼，再不言语。
他却不知道，他今日此言，在未来的岁月中，竟然一语成谶。
*
阿洛跨过那道光门，眼前便是一黑，耳边无数声音也骤然远去，整个人有种从一个无形的薄膜里穿过的感觉。
再睁开眼，不出所料，之前拉着她手的林清韵已不见了踪影。
她自己则站在一片无垠的旷野之中，四面都是绵延不绝的荒原，一眼望不到边际。
这荒原似乎只她一人，看不到山也看不到树，没有任何障碍物，只有无尽的枯黄野草，被风吹得伏倒在地。
阿洛向前走了几步，腰间挂着的玉珏突然亮了起来，她将玉珏拿起，里面传出姐姐林清韵的声音。
“音音，你现在在哪里？还好吗？周围有没有危险？”
阿洛摇了摇头，意识到对方看不见，忙出声道：“没有危险的姐姐，我现在在一片原野上，你不用担心我，师父给了我法宝呢。”
听闻此言，林清韵这才稍稍放下了心，嘱咐了一堆话才结束了通讯。
虽然这是阿洛第一次进秘境，但她可是提前知道剧情的人，这一块地方恰巧书中就有写。
这里看似是原野，其实是一个复杂的幻境，幻境中央的阵眼，就是男主摘走的那株仙品灵植。
也就是说，本来这里会成为男主增加经验条的小副本，灵植也会被作为一个助攻道具，促进男女主生情。
偏偏那么巧，阿洛提前一步降临到了这里，比男主更快更近。书里男主落在幻境外边，不小心误入才发现那株灵植，阿洛则是直接就到了幻境里面。
如果没猜错的话，顾星觉现在应该就在附近不远处，阿洛要想先拿到那株灵植，必须赶紧行动。
这么想着，阿洛忙在脑海中细看剧情。
书里写顾星觉误入幻境后，被困住了一段时间，但他于阵法一道颇有天赋，苦思冥想一天之后，他找到阵眼所在的方位，然后发现被灵兽守护的灵植，经过一番战斗后拿下灵植，又因为战斗中受伤太重，他不得已当场吃下灵植强行突破。
而阿洛之所以要拿到这灵植，则是为了以防万一。
显而易见，如陆苍那样强大漠然的人，很难想象他会喜欢上一个女子。他站在山巅太久，能被他看在眼里人恐怕世间无一，阿洛想不到有什么办法能让他喜欢上她。
尤其当他们还是师徒时，师父师父，亦师亦父，在这个世界里，师父就相当于某种意义上的父亲，师徒相恋，是天理不容、有悖人伦的禁忌。
阿洛目前唯一能想到的，就是强行打破两人之间的师徒关系，再根据陆苍的反应进行下一步的打算。
她需要那株灵植，来这个秘境的目的也只有它。
拿到灵植后，回头再假装误食，若真能与陆苍亲密接触当然最好。不过在阿洛的设想中，很可能陆苍并不会动容，但她也可以借机表明自己的心迹，让他发现她对他的不伦感情。
建立一段新关系的前提是，打破旧的关系。
阿洛一边思考着，一边很快找到突破幻境的关键。书里为了增加男主光环，把他破解幻境的过程描写得很细致，这反而便宜了阿洛。
她沿着书里的指引一路来到幻境的中心，到了这里，之前那一望无际的原野蓦然消失不见，眼前出现一个不大的山洞。洞内光线昏暗，只有头顶不知哪里射来一道微弱的光柱，光柱照射在一汪清澈见底的水潭上，潭中央生长着一株正在发光的花朵。
那花亭亭立在水上，数片层层叠叠的嫣红花瓣娇艳欲滴，散发的光芒淡红柔和，投射在水面，映得整个洞中都像是蒙上一层绯红的轻纱。
花朵名叫赤灯花，服用后可以凝炼神魂，使人不易滋生心魔，说得简单一点就是增强人的意志力。如果加入其他灵植炼制成丹药，以后若遇见迷惑心神的法宝，也比一般人更容易抵挡。
对大能来说这是宝物，因为修为越高深，一旦行将踏错越易滋生心魔。还有那渡劫时的心魔劫，亦是一道鬼门关。
但对修为低的人来说，赤灯花的作用并不明显。书里设计它的真正用处，只是利用它的情毒副作用来让男女主生情罢了。
看着这花，阿洛并不贸然靠近，她没忘记，书里还写了赤灯花旁有守护灵兽。
果然没一会，发着光的花朵下方，悄无声息冒出一两个小气泡，水上散开两道涟漪。
阿洛悄悄戒备，手心紧攥着那枚玉珠，冰冰凉凉的玉珠被她捏得都带上了暖烘烘的温度。
别看她表面镇定，心里其实很紧张。书里男主筑基大圆满最后都身受重伤，更别提她这个练气七层的弱鸡了。
阿洛之前还特意观察了一下，进入秘境的人里头，就没有下过练气九层的，她可以说是那独一份。
“师父师父，希望你给我的宝贝能管用呀。”阿洛将玉珠凑到唇边，悄悄亲了一口，小声喃喃道。
她话音刚落，便听一道响亮的破水之声，水潭内溅出巨大的水花，一条黑鳞巨蟒夹在四溅的水珠中间，张开血盆大口露着尖牙朝她凶猛地扑来。
阿洛心头狂跳，呼吸都无意识屏住，迅速朝玉珠内输入灵力。
几乎眨眼间，巨蟒就要来到她面前时，一身形高大修长的白衣人倏忽间出现，将她牢牢护在身后。
也没见白衣人如何动作，便看那巨蟒骤然在半空中顿住，乌黑的鳞片上一寸寸爬上一层白霜，整个仿佛变成一座冰雕蛇，碰都没碰到白衣人一片衣角，便轰然一声砸在地上，散成灰飞。
阿洛呆呆站在原地，望着挡在身前的人影，缓慢眨了下眼睛。
“……师父？”她迟疑地、低低地唤。
白衣人转过身，果然是陆苍的模样，苍白若雪的脸庞，漆黑如墨的眉眼，眸中两点冰冷的寒光，神情波澜不惊。
他沉声应：“嗯。”
阿洛望着他，愣愣地问：“这、您不是不能进这个秘境吗……”
陆苍：“此乃我炼制的分身，非我本体，算不得真人。”
阿洛仍然回不过神，重复道：“分身？”
陆苍一板一眼地说：“也可称作傀儡，我将其赠予你，以后这具躯体便受你驱使，护你左右。”
阿洛终于反应过来，仰头看着面前气势减了许多，变得不再那么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师父，控制不住地心跳加快。
她用力抿住嘴唇，使劲忍着才没有直接笑出声来。

第30章 第五章
“师父,这个法宝，以后真的就是我的吗？”眼睛眨也不眨的望着面前的师父傀儡，阿洛试探着再次确认。
陆苍面无表情道：“你已令它认主，此后他便为你驱使,听从你的命令,自然是你的。”
听他这么说,阿洛终于弯下了眼眸。
“真好,太好了，谢谢师父！”
眉眼娇俏的小少女雀跃地笑了起来，清亮的杏眼儿眯成一条缝,似乎是觉得这样情绪外露不大好意思，她使劲向下抿着唇，然而那满心满眼的欢喜仍然止不住地从她眼角眉梢溢了出来。
陆苍定定注视着她，不知为何,心底突然生出一股莫名的冲动,想要伸出手去，轻轻掐一下小徒弟白嫩嫩的脸蛋。
好确认一下，她脸颊边那两团粉白的软肉，是否比那小白狸云絮般的毛发还柔软。
秘境之外,所有弟子皆已进入光门，其他人也三三两两离去，只剩下零星一些担忧挂念弟子的人仍留在场中。
谁也没有看到，高高的云台之上，冷若霜雪的白衣道尊闭着眼眸，垂在膝头的手指轻轻动了动,食指与拇指不着痕迹摩擦了两下。
高兴一阵之后,阿洛便开始观察这个法宝傀儡。
相比面对陆苍本体的拘谨,她在这傀儡陆苍面前就放松地多。其实多看几眼便能发现，陆苍给她的这具分身虽然和他的本体长得一模一样，但本质上却有着巨大的差别。
首先一个就是修为，真正的陆苍大道已成，就差一个渡劫飞升。就算他什么也不做，仅仅只是站在那里，周身不自觉逸散出来的大道气息与强悍气场也会让人倍感压力、不敢直视。
他身上常年弥漫的寒气，便是冰雪道境圆满的证明，若不是他收敛，随意看人一眼就可以将人活活冻成冰雕。许多年前他追杀一作恶多端的魔族，与那魔头大战时甚至造成万里冰封的壮观场面。
这个分身就没那么强的气势，神情也只是清冷，倒没有本体那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淡漠超脱。
大概是因为被人炼制而成，哪怕外形相仿，身体器官也无一不缺，这个陆苍言谈举止间总显得有些温吞迟缓，似乎是某种接触不良的感觉。
阿洛只以为这是个傀儡法宝，却不知陆苍实则降下了神念。他的神念已至渡劫，这具身体只容纳得了返虚后期的修为，神念与身体不匹配，也就造成这样慢半拍的后果。
陆苍的话让阿洛有了误解，她直接将这分身当成自己的私有物，把它和陆苍区分了开来。
于是，那些无法对陆苍诉说的话语，也终于有了一个倾吐的地方。
“师父，以前您眼里只有姐姐，每次您给姐姐宝物的时候，我都特别羡慕姐姐，这次您终于看到了我，还给了我这么好的法宝，以后我再也不怕别人欺负了，我真的好开心啊。”
阿洛一边说着，一边伸出一根手指头，试探着戳向分身陆苍的脸。
这个傀儡实在太真实了，特别是那双眼睛，眼神一片淡漠苍茫，与师父如出一辙。
听到她的话，他还会回应她：“以前是我的疏忽，往后不会了。”冷淡的语气都跟陆苍格外相像。
阿洛一遍遍在心里告诉自己这是假的，就是个傀儡替身，却仍然忍不住对着他的脸怔怔出神。
“傀儡能做到这么像的吗？只看外表的话，真的和师父一模一样呢。”她小声嘀咕着，指尖触碰到他的下颌，小心翼翼戳了戳。
触手皮肤温润细腻，与普通人似乎没两样。
“哇。”阿洛张开嘴，小小地惊叹了一声，“竟然是真的耶。”
陆苍微微眯了眯眼眸，那只软乎乎的小手向他伸来时，他原想避开。
他自然看出小徒弟误会了，但与此同时，他也察觉到她面对这具分身的放松，完全不同于在他本人面前的局促。如果告诉她实情，她恐怕又会变得战战兢兢、诚惶诚恐，再也看不到今日这般纯真无邪的笑脸。
想到这一层，陆苍犹豫了片刻，最终还是没有解释，只任她在他身上探索，权当自己是具傀儡罢了。
见他反应迟钝，被她冒犯没有生气，问问题也只会一问一答，确定这就是个货真价实的傀儡，只是长着师父的样子，阿洛顿时就放下心了。
她大胆去拉他的手，陆苍的皮肤苍白如雪，指尖也没有什么温度，冰冰凉凉好似玉石一般。
陆苍眉心一跳，隐约觉得不对劲，正欲开口，少女柔软温暖的手指却已经缠上了他的指尖。
她面上的笑忽然淡了下来，清澈的眼底不知不觉浮现一丝不知名的哀愁，如同风吹过湖面，泛起一道小小的涟漪，清清浅浅却又无法忽视。
“您知道吗？哪怕您从来没看我一眼，您在我心里也是天底下最好的师父。”
少女低声轻喃，嗓音柔软，似乎只是在自言自语。
落在陆苍耳中，却好似一缕柔柔的春风，携着少女身上淡淡的花香，吹到了他空寂的心底。
他无声闭目，指尖微动，终究还是由她而去。
*
阿洛玩了一阵傀儡师父，又倾吐了一番心事，激动的心情也终于慢慢平静下来。
这具傀儡呆板且听话，让他做什么就会做什么，跟他说话也会回应，但不是每次都回，回应也一般简短冷淡。
不过就算这样，阿洛也十分满意，想想有这么个傀儡在身边，这个秘境她应该都可以横着走了。
以后出去了，她也再没什么好怕的了。要知道整个修仙界返虚大能都不多，归元仙宗也似乎才十多个左右。
收到了个这么大的惊喜，阿洛也没忘记正事。
水潭里的赤灯花还在无忧无虑发着光，阿洛平复了下情绪，转身向潭边走去，准备下水去把它给摘下来。
这时陆苍开口道：“洛音徒儿，回来。”
“嗯？师父？”阿洛愣愣转头。
陆苍淡淡道：“赤灯花擅迷惑，那水潭并非你看到的模样，你退下，我来替你摘它。”
赤灯花的作用是抵抗迷惑，它本身却擅长迷惑人心，外面的幻境便是它保护自身的手段。
闻言，阿洛立马退回来，半点也不怀疑这个傀儡师父的话。陆苍抬手一招，潭上的红花仿佛被无形之物斩断，花朵晃晃悠悠飘在空中，向两人所在的方向飞来。
赤灯花一落，阿洛就看见原本清澈见底的水潭瞬间变得乌黑似墨，黑沉沉的潭水散发着不详的气息。
阿洛后怕地拍了拍胸口，对陆苍道：“师父，您又救了我一命！”
陆苍神色不变，抬手接住飞来的赤灯花，转身递到小徒弟面前，“此花于你用处不大，可带出去与人交换些更适合你的东西。”
阿洛点点头，把赤灯花接过来，笑道：“谢谢师父，这花我有用的。”
收下赤灯花后，阿洛便要离开了，她与陆苍一同从山洞里走出来，外面不见了原来的荒原，而是一片树影幢幢的密林。
林中花木繁盛，不时可见到珍奇的灵草灵果，进秘境之前阿洛是想着拿到赤灯花就找个安全的地方苟一苟，毕竟她实力太弱，独自在这秘境中行走也太危险。
如今有了个师父傀儡，她的胆子也一下子变大不少，想着不如出去见见世面。
修仙界灵气充裕，各种稀奇古怪的事物很多，各色风景也独好。阿洛好不容易来这么一趟，总不能一直呆在那万道峰上，好歹也该见识见识这里的大好河山。
这般思量着，阿洛转眸看向跟在她身侧的傀儡师父。
她眼巴巴地问：“师父，您一定会保护我的吧？”不等陆苍回答，她又伸出两只小手，揪住他长长的袖摆，紧紧攥在掌心，“我不跟姐姐抢您，真正的师父保护姐姐，您只保护我，好不好？”
少女仰着巴掌大的小脸，澄澈的眸中盛着无声的渴求，她不曾述说自己的委屈，偏偏叫人克制不住地心中发软，想去摸摸她的脑袋怜惜抚慰。
陆苍想，他该是欠她的，今日便当还了罢。
傀儡师父抬手，掌心在少女乌黑的发顶轻轻拂过，缓声道：“好。”
阿洛诧异地看着他，陆苍的动作太突然，她还没反应过来他便已放下了手，但这一行为仍叫她情不自禁瞪大眼，心中再次确认，这个傀儡绝不可能是师父。
孤高冷漠的道尊陆苍，怎么可能会摸她的头呢？
阿洛心头最后一丝顾虑也消去了，她面上洋溢出甜甜的笑，就那么牵着傀儡师父的衣摆，一边一蹦一跳往前走，一边笑眯眯道：“那我们走吧，一起去探险啦！”
对其他人来说危机四伏的临锦秘境，接下来便仿佛成了阿洛游玩的风景区。
不论她走到哪里，遇见多么凶猛的妖兽，身边的傀儡师父随手一指，便能将所有危险铲除。
随身携带超级大金手指，阿洛有种咸鱼躺赢的感觉，一天下来，第一层秘境就被她走了小半，大大小小的宝物也收了一储物袋，中途她还偶然遇见了男主顾星觉，不过为了多一事少一事，她主动避开了对方。
走得累了，阿洛在一片花海前停了下来。
花海是粉色的，绵延几里地，全都开着淡粉色的花，看着就像在地上铺了一层粉红的绒毯。
“这里真好看啊。”阿洛惊叹不已，“想躺在上面滚一滚，再睡一觉。”
陆苍冷声打破她的幻想：“此乃梦魇花，吸入过多花粉可致幻，不要靠太近。”

第31章 第六章
陆苍的话音刚落,阿洛忽然听见不远处传来隐约的话语声，其中有个声音她格外熟悉。
“是黎娇娇。”骄横的少女声越来越近，附近也没有可以躲藏的地方，阿洛转头对傀儡师父道,“师父,我先把您收起来,等下再放您出来哦。”
说完她手一招,傀儡陆苍便重新化为一枚玉珠，被她收回袖中。
这样的情景这一天已经出现过好几次，师徒二人都已习以为常。
陆苍是高高在上、万人敬仰的道尊,临锦秘境内又都是归元仙宗的弟子，阿洛怕被人看见两人在一起，败坏师父的名声，每次撞见人前都会把陆苍收回去,等没人了再放出来。
没一会,一旁的林子里便走出一行人，为首之人正是黎娇娇。
见到独自一人的阿洛，黎娇娇皱眉道：“林洛音，你怎么在这里？”
阿洛回：“我怎么不能在这了？”
黎娇娇还没说话,旁边一位青年修士便开了口：“黎师妹，别耽搁时间，我们还有正事要办。”
阿洛好奇地打量他们，黎娇娇身边跟着的两男一女，修为她都看不透。女子一身妖娆的红衣，两男子一个年轻高大,一个是有些干瘦的中年人,年轻的脾气有些冲,中年男人面色有点阴沉。
看到阿洛的第一眼，三人的眼睛就在她身上晃了一圈，似乎有些戒备。发现她修为低下，几人这才慢慢移开目光。
归元仙宗乃仙道第一宗门，共有百座峰头，所收弟子数以万计，阿洛每日里活动范围有限，这几人她都不认得。
听到年轻男子催促，黎娇娇的脸色不大好看。
“急什么，那东西是那么好找的吗？”黎娇娇皱眉说着，又转过脸来，冲阿洛没好气道，“林洛音，我问你，你有没有见过星觉哥哥？”
这么几眼看下来，阿洛察觉到这三人与黎娇娇似乎是合作关系，应该是一起组队找宝贝之类的，并且黎娇娇在其中占据着主导地位。
只是叫阿洛没想到的是，黎娇娇竟然会问她这么个问题，该说不愧是对男主执迷不悟的炮灰女配吗？
内心这么腹诽着，阿洛表面上一本正经地摇头：“没有，这秘境这么大，我怎么可能遇见顾师兄。”
黎娇娇冷哼一声，没得到想要的回答，便准备转身离开，结果她刚走没两步，后边那中年男子陡然顿住，从怀中掏出一个东西道：“等等，她身上有我们要找的东西！”
四人齐齐转身，八只眼睛直勾勾定在阿洛身上。
“你们要干什么？”阿洛禁不住后退两步。
黎娇娇道：“林洛音，你拿到了这么宝贝，都乖乖给我交出来，这样我恐怕还会饶你一命。”
阿洛装傻：“什么宝贝？我身上什么都没有。”
中年人道：“哼，我的寻宝器从没出过错，她身上一定有金羽果。”
金羽果？是那个外壳长着金黄绒毛的果子？
阿洛立马想起不久前，傀儡师父从一群猴子妖兽手中抢下来的金色果实，据他所说，那果实有洗涤资质的作用，非常珍贵。
很多时候她其实只是在看风景，但耐不住师父修为太高，所过之处所有宝贝都逃不过他的法眼。只要被他发现，他就会将宝贝拿来送给她，简直像在弥补之前对她的忽略似的。
那枚金羽果现在就装在她的储物袋里，眼看几人虎视眈眈靠近自己，阿洛大声道：“你们这样谋害同门，不怕被宗门发现责罚吗？”
妖媚女子娇笑道：“小妹妹，这里是秘境，谁知道你是不是被什么妖兽吃了呢？”
不到万不得已，阿洛不想和他们对上，又道：“那你们知不知道我师父是谁？我师父乃是万道峰峰主，大名鼎鼎的道尊陆苍，你们要是伤害了我，他一定不会饶你们！”
年轻男子笑了：“谁人不知道尊只有一个弟子，小师妹，你骗人不打打草稿？”
黎娇娇却站住了身子，迟疑道：“等一等，她师父的确是陆苍。”
其余几人顿时惊疑不定起来，也都停下了动作。
阿洛心下出了一口气，握着玉珠的手也松了松，然而下一瞬，她就惊骇地发现自己全身僵硬，一动也不能动。
见此情景，黎娇娇得意笑道：“林洛音，你要是不提这个，我还会饶你，偏你提起这事，这回我便要好好报仇了。道尊进不来这秘境，你也出不去，你说这是不是一个绝好的机会？”
她走到阿洛面前，伸手从她手心抠出那枚玉珠，道：“就是这个吧？以前我教训你那么多次，道尊也不曾发觉，偏偏那次他却知晓了，你当时是不是用这个给他发了灵讯？这次我可不会再给你机会。”
玉珠被黎娇娇毫不留情掷向粉红花海，她转头示意剩下几人一起过来，搜查阿洛的储物袋。
“我们这样做，真的不会被道尊知晓？”年轻人面露犹豫。
中年男人直接去摘挂在少女腰间的小荷包，神识毫不客气探进去，抹除掉原主人留下的印记。
阿洛只觉脑中一痛，像被人从后狠狠打了一闷棍，脑袋涨地要炸开。
“怕什么，只要我们神不知鬼不觉，就算道尊也没办法知道。”
妖媚女子说：“我曾听闻，有些大能道法高深，可以追溯死者死前那一幕，若被道尊查到了我们头上……”
黎娇娇不耐烦地摆手：“那我们就想个法子，不要叫她死在我们手中不就行了？”这话刚说完，她便从阿洛的储物袋里翻出了那朵赤灯花，不禁感叹道，“你们看看，这是什么？”
“赤灯花？我们拿着没什么用，倒是可以送给师父。”中年人说。
黎娇娇摇头道：“这花我要给她用，赤灯花若单独服下，会引发情毒，此毒必须得心慕之人才能解，不然便会毒发身亡。她一个人在这，必定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
听她这么说，其余三人皆是一怔，片刻后妖媚女子干笑道：“黎师妹……好计策。”
黎娇娇的方法太阴毒，叫人胆寒，气氛一时间有些尴尬。
直到年轻人开口，才打破了僵硬的局面：“她修为这样低，却拿到如此多宝贝，该说不愧是道尊的徒弟吗？也不知道尊给了她多少法宝傍身。”
黎娇娇撇嘴道：“指不定是她那个姐姐给她的，道尊哪里记得她这个废物徒弟呢？”
几人将阿洛的储物袋全部搜刮了个干净，之后又在她身上找了一通，再没找到好东西才罢休。
整个过程中，阿洛全身僵硬，连个愤怒的表情都做不出来。
最后，黎娇娇拿起那朵赤灯花，捏起阿洛的脸，将一整朵花整个塞进她嘴里，强迫她吞了下去。
“我知晓你心慕星觉哥哥，星觉哥哥是我的，你怎么敢觊觎他？”她拍着阿洛的脸，冷笑道，“若你直接死了倒还好，若是道尊想要回溯探查，便可看到你浪荡发情至死的模样，那该是极好看的吧？”
“自求多福吧！”
丢下这么一句话，三人便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那名年轻男修似乎有些不忍，离开前抬手将困住阿洛的法诀给解除了。
法诀一除，阿洛只觉浑身脱力，瞬间瘫倒到了地上。她的头一阵一阵地疼，身上也开始发热，力气像水一样快速流走，四肢软绵绵使不上劲。
“师父……”
恍惚间，她眼前仿佛浮现一抹如霜如雪的身影，高大的男子迎风而立，衣诀飘飘，墨发飞舞，宽阔的脊背顶天立地。
赤灯花的药效在发作，唯一解决的办法只有两个，一是服用解药，二便是与心慕之人交合。
解药……她没有，心慕之人……远在天边。
难道今日她注定死在这里吗？真的……好不甘心，师父都还没有爱上她。
陡然间，阿洛想到陆苍给她的傀儡，既然得不到他，那她就最后放肆一回吧。
双手撑着地面，阿洛跪在花丛里寻找着，那枚玉珠上有她的烙印，很快就被她找到了。
她坐在粉色的花海中，及腰高的花枝将她整个人遮掩住，从外面看去，连个影子都看不见。
灵力从指尖涌出，唤醒玉珠内的傀儡。
白衣人出现在眼前，乌发白衣，黑眸清冷，是记忆中师父的样子。
“师父。”
阿洛跪在他脚边，仰脸唤他。
陆苍垂首，眉心微微一蹙，单膝跪地道：“怎么回事？”
他眸光冰冷，周身蔓延出寒意，抬起白皙修长的手，轻轻触碰小徒弟的脸颊。
这是他第一次主动接近她，此刻的小徒弟看起来太不寻常。巴掌大的小脸遍布绯红，明亮的大眼睛里水光潋滟，眼角眉梢皆是动人的春情。
显然，他不在的那段时间里，一定发生了什么。当他被收入玉珠时，神念也会回到本体上，并不能察觉外界的变化。
“告诉为师，刚才发生了什么？”他冷声询问。
然而出乎陆苍的意料，小徒弟并没有回答他的问题，而是通红着眼眶，深深凝望着他，似乎透过他在看什么人一般。随后她一头扎进他怀中，猝不及防将他扑倒在花丛，少女两只纤细柔软的手臂，紧紧缠上他的脖颈，滚烫的小脸贴住他的侧脸。
“师父……就一次，让我只任性这么一次，好不好？”少女温热的唇在他耳畔开合，吐出炙热的气息，颤抖的嗓音中夹着分明的哭腔。
陆苍向来淡漠的面容上，第一次露出惊愕的表情。

第32章 第七章
“师父,我中了赤灯花毒。”
少女娇柔的嗓音仿若一根细线，伴随着潮热的气流，与低低的喘息，直直钻进陆苍脑海中。
他神色蓦地一冷,眉眼间布满寒霜。
“到底发生了何事？”
阿洛整个趴在傀儡师父身上,也不知为何,明明他不是真的陆苍,可当她靠近他时，浑身的燥热却仿佛找到了一个出口，有了莫大的缓解。
她脑子烧得迷迷糊糊,八爪鱼一样手脚并用缠着他，借着他周身无意识散发出来的寒意，来抵御体内的燎原大火。
恍惚间，阿洛竟然有种自己是一团烈火,正抱着一座冰山的错觉。
然而还没等她舒服多久,一只修长如玉的手便伸过来，握住她的肩膀，稳稳将她推离那座散发着寒气的冰山。
抬头一看，傀儡师父正低眸俯视着她,语气冷然道：“洛音徒儿，看清楚，我是谁。”
他黑眸深邃，眸中覆盖着一层薄薄的冷光，好似雪山深处千年不化的坚冰，那样冷漠坚硬。
阿洛眼前一片模糊,骤然远离了他,四肢百骸的火焰顿时失去压制,更快地反噬过来，令她有种烈焰焚身之感。
好热，好烫，好想……靠近他。想吻他淡色的唇，想触碰他冷白的肌肤，想与他融为一体、合二为一。
陆苍垂下眼帘，一边观察着小徒弟的状况，一边在心底思考。
显然，小徒弟现在毒发失去了理智，她不可能自己吃下赤灯花，再看她神识受了损伤，储物袋更是不翼而飞，定是他不在的这时间里受到了他人胁迫。
赤灯花的解药并不罕见，如果在秘境之外，陆苍随手便能取来。可如今他只是个傀儡，除了一具躯体外身边没有任何东西，本体一时也无法进入秘境。
为今之计，看来只能用第二种方法。
据陆苍所知，小徒弟似乎心慕那名叫顾星觉的小修士，对方筑基修为，也在这秘境之中，不如去寻他为小徒弟解毒。
这么想着，陆苍却不自觉皱起眉，心中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不悦感。
他并未深究，只当自己是愤怒有人伤了小徒弟，伸手过去将阿洛扶住，淡声道：“洛音徒儿，为师带你去解毒。”
阿洛人都快烧傻了，迷迷糊糊听到这话，混沌的脑子艰难地转了半晌，才总算理解了话中的含义。
“师、师父，您怎么给我解毒？”
她听见自己的声音，娇滴滴似乎要滴出水来，又软又媚，像在对人撒娇一般。
傀儡师父面无表情说：“找那姓顾的小子，为师用神念看了，他离这里不远。”
他冷漠的态度犹如一瓢冷水，哗啦一下浇在阿洛头上，从头到脚把她淋了个透，烧成浆糊的脑袋都变得清醒了不少。
望着他淡漠的、结冰似的眼神，阿洛突然觉得一股委屈袭上心头。
真正的师父看不到她，不喜欢她也就罢了，为什么这个傀儡师父对她也这么冷淡？这么无动于衷？他不是独属于她的吗？不是她一个人的吗？
怎么他都不听她的话？她都要死了，难道最后想要亲近一下师父的愿望都得不到满足吗？
越想越委屈，胸口的苦涩翻涌着，从少女的眸里冒了出来。
那双明亮清澈的大眼睛似乎变成了一个泉眼，往外源源不绝地冒着晶莹的泪水，一滴一滴从她嫣红的脸颊滑落，顺着尖尖的小下巴坠下。
一滴滚烫的泪砸在指间时，陆苍的动作霎时顿住。
他正欲起身带她离开，可瞧见小徒弟满眼的泪光，又不得不停下来。
“可是难受？”他唇抿成一条直线，压低了声，用平生最柔和的语气安慰她道，“忍一忍，师父很快便能救你。”
阿洛一点也不想忍了，她使劲摇头，眼泪珠子一样扑簌簌往下掉。
哭得鼻尖都发红的小少女哽咽着说：“我才不要忍，师父。我马上就要死了，顾师兄救不了我，没人能救我。”
陆苍长眉终于微微皱起：“若无心慕之人，便也不会中毒，你心慕何人，师父去给你找来。”
小少女仰着红扑扑的脸庞，泪盈盈望着他，神情里写满了陆苍读不懂的哀伤。
她答非所问道：“师父，您说了，这个傀儡分身是我的，受我驱使对不对？”
陆苍：“不错。”
“那在我死之前，让我冒犯您一次吧。”阿洛张开唇，附上灵力说道：“现在我命令你，不许动。”
这具分身被她打上了烙印，被阿洛认主后便只听从她的号令，但这一天下来，她除了将他放出和收起，从来没有这么做过，这是第一次。
陆苍眼底闪过一丝愕然，全身僵硬坐在被压倒的粉红花丛中，动弹不得。
他完全没有预料到这样的发展，是以也没有丝毫防备，即便这是他亲手炼出来的傀儡，一时也没办法夺回控制权。
当然，陆苍也没打算这么做，他只是对小徒弟的反应感到疑惑。
“您会原谅我吗？”阿洛凑上去，两只细白的小手轻轻抚上他的面庞，颤声问。
傀儡师父无声无息看着她，眼底透出疑问。
他的眼眸狭长漆黑，一如即往的苍茫淡漠。阿洛在里面看见了广阔的天地，看见了浩渺的苍穹，看见了万里冰封的雪原，唯独没有看见她自己。
哪怕此时此刻那眸中倒映着她的影子，阿洛也心知肚明，真正的师父眼里，从来没有过她。
她紧闭双眸，眼泪汹涌而出。
“师父，我真正的心慕之人，是您啊。”
少女捧着傀儡师父的脸庞，稍稍倾身向前，柔柔贴上他微凉的唇瓣。
她不敢睁开眼，不敢去看他，哪怕这不是真的师父，她也无法直面他，因为她在亵渎那个神明般的男人。
于是她便也没看见，被她亵渎的傀儡陆苍，向来无波无澜的眸中掀起一股滔天巨浪，漆黑的瞳孔骤缩。
“您不要怪我，好不好？我没有别的祈求了，这辈子能死在您的怀里，哪怕这只是一具替身，我也心满意足了。”
她在他耳边低喃，发烫的小手如同一簇火苗，从他脸侧向下蔓延。
少女的唇潮湿溽热，小猫似的小心翼翼吻着他，柔软又香甜的舌尖钻进他唇间，深深地、深深地探入。
高高的云台之上，淡漠无尘的白衣道尊猝然睁开眼，眸色暗沉，长袖中的手紧握成拳。
秘境开启已有一日，云台之上仍有数十人停留，还有便是那护持秘境运行的宗门十大长老，其他人都已离去。
这些人突然感到一阵强烈的威压，突兀出现在这一片天地中，极致冰寒的大道气息席卷而来，方圆十里之内，大地、树木花草、虫蚁走兽，一息间全数冻结成冰。
天上甚至有细小的雪絮飘落，好似眨眼间便到了寒冬腊月。
修为低一点的，差点吓得直接落下云头，好悬反应过来，也在那绝对的等级压制中白了脸，还有在入定修炼的，也被冻得醒来。所有人都被惊动，齐齐向那白衣道尊看去。
能闹出这么大动静的，除了陆苍再没有别人了。
陆苍旁边那慈眉善目的老者也被冻地苦了脸，第一个出声问道：“陆师侄，可是发生了何事？”
陆苍看也不看他，双眼凝视着虚空，似乎在出神，良久才道：“无事。”
“那你这……”
“一时疏忽。”
陆苍寒声说完，缓缓垂眸，扩散出去的威压也逐渐收回体内。他指尖稍微动了动，众人便发现他周围笼罩上了一层薄雾，将他的身形掩在其中，只能瞧见一抹朦胧的白影。
大家虽然不信这说辞，但也无人敢上前细问，片刻后见事态平息，投向陆苍的视线也都一一收回去了。
唯独旁边老者离得近，隐约间似乎瞧见，陆苍像是在忍耐着什么，那挺地笔直的腰背，呈现出一种强行为之的紧绷形态来。
甚至有一瞬，他还听见一道低沉的闷哼，那一刻陆苍周身的气息都在剧烈翻腾，却被他死死压抑在雾气中，不曾泻出分毫。
陆师侄这是修行出了岔子，还是怎么了？老者不禁有些担忧地想。
他却不知，白雾之中，外人眼中冰雪铸成的道尊陆苍，此刻正额间生出细密的汗珠，双手握拳，一双黑眸深不见底，隐隐泛出一抹猩红。
谁也听不见，他耳边正回荡着一声声的少女轻吟，声声不息。
“师父，师父，师父……”她不停地、软软地唤他，一声接着一声，化作无形的锁链，将他整个缠绕。
“果然……这不是您呢，要真是师父，一定早将我丢出去了吧？”
“您不要看着我，好不好？这会让我有种做坏事的感觉，明明……这不是您啊。”她扯下发间的缎带，缠上了他的眼睛，另一边的视野骤然黑暗下来。
可他的神念，依然将一切看得一清二楚。
她一边哭，一边笑，小脸上都是淋漓的泪，眼底却又都是止不住的欢喜。仿佛这一生再也没有了遗憾似得，神情里都是满足与快乐。
“就算马上就要死了，我也好开心好开心。我得到了您了呢，哪怕是假的……”
“我爱您，好爱您啊。”她哭着抱住他，仿佛溺水之人抱住一块浮木，温热的水珠滚在他肩头、胸口，落在他微凉的皮肤上，像是在他身上灼出几个大洞，“我死之后，您会记得我吗？应该不会吧？您恐怕很快就会忘了我。”
“我听说有人可以回溯时间，查出人死亡的原因。您千万不要看我，不要看到这些画面，你只要继续当您高高在上、洁净无暇的道尊就好。”
“如果……您是真的师父，该有多好啊……”
“师父，我好困，想睡了。下辈子，我还想做您的徒弟，可以吗？”
一边是极致的冷，一边是极致的热。一边是他人隐约飘来的窥视，一边是少女亲昵的耳鬓厮磨。恍惚间，陆苍有种整个人被活活劈成两半的错觉，巨大的反差让他几近心神失守，再也无法言语。
最终，娇美的少女眼角带着残留的泪花，趴在他怀中疲惫睡去。她的粉衣与他雪白的长袍散落身周，两人的发丝亲密无间地缠在一起，她的小脸亲昵地枕在他胸口。
粉红花海里，白衣道尊指尖微动，慢慢抚上少女柔顺的发。他没有看怀中人，而是缓缓抬眸望向碧蓝的天幕，黑瞳深深，暗沉一片。

第33章 第八章
阿洛丝毫没想到,在中了赤灯花毒，那样彻彻底底地放肆过一回后，她竟然还能再睁开眼。
睡去之前散落的衣服重新穿回了身上,她的头发倒是仍然披散着,一个人躺在一片粉花的花海中,眼前是万里无云的碧空。
慢慢坐起身,看着身边被压倒了一小块的梦魇花,阿洛一时间都忍不住怀疑，自己是不是只是做了一场梦。
但很快，她就知道,那一切并不是梦。
从地上爬起来，她看见前方不远处的梦魇花海中,一个纯白无暇的高大人影正静静背对着她站在那里。
听见声响，他没有回头，仍然静默而立。
及腰的墨发被风吹拂而起,丝丝缕缕，飘飘荡荡。宽大衣袖垂落在花枝上，雪白的袖摆也仿佛被染上了娇艳的粉。
那茕茕独立的身影,周身萦绕着孤高清冷的气息,山巅千年的积雪一般令人望而生畏。
一眼望去，便知可望不可及。
然而,阿洛却一步步踏着坚定的步伐向他走去。在这过程中,她发现此前身体上的不适尽数消失，而她停滞了许久的修为，竟然一举从练气七层到了筑基后期。
这样大的进步,她却只用了半天,简直堪称奇迹。
阿洛心知,这是因为她与陆苍交合双修，陆苍修为高她太多，被她间接采阳补阴罢了。
想到这里，她砰砰直跳的心脏更像要从嗓子眼蹦出来。
“师父。”
她缓慢走到他身后两步处，轻声唤他，嗓音里的颤抖分外明显。
这时候，再不明白也该明白了，为何她中了赤灯花毒却没有死，为何他只是一具傀儡却能给她解毒。
阿洛全都明白了，眼前这个傀儡师父，就是真的师父。
虽然她不知他怎么做到的，但可以确定的是，她的的确确，与自己的师父，那个大名鼎鼎、惊才绝艳的道尊陆苍睡过了。
并且，还是她强迫的他。
少女原本红润的小脸隐隐发白，神情越来越惶恐，眼神里的绝望与惧怕明晃晃透了出来。
陆苍终于转过身，微微敛眸，与她四目相对。
“师、师父……”她又唤了一声，清澈的眸底闪烁着水光，如同揉碎一池星河。
陆苍眼神淡漠，平静问：“洛音，逼你吃下赤灯花的人是谁？”
见他开口竟然是这句话，阿洛一下子愣在那里。
师父不责怪她吗？他怎么一副什么都没发生过的样子？还是她误会了？
她脑子里一片混乱，实在想不通，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按理说，在发生那件事后，真正的陆苍绝不可能是这副态度，他表现得也太若无其事了！
心里惊疑不定，阿洛表面上还是乖乖回答道：“是黎娇娇，之前您救下我那一回，欺负我的也是黎娇娇，她身边还有三个人，我不认得。”
“嗯。”陆苍点头。
随即他长袖一展，阿洛只觉一股柔和的力道将她托了起来，两人蓦地升上半空。
她疑惑地出声：“师父？”
陆苍一语不发，强健有力的手臂揽住她纤细的腰肢，黑眸微眯，迅速朝一个方向飞去。
他飞得很快，那速度比剑修御剑飞行都快，只不过瞬息间，两人便从那片花海来到一处密林上方，悬停在一棵大树顶上。
“可是他们？”陆苍冷声问。
阿洛顺着他的视线望去，下方的林中正有四人在与妖兽打斗，正是之前抢走她储物袋，还强喂她赤灯花的一行人。
她怔怔点了点头：“没错，是他们。”
陆苍又是平淡的一声“嗯”，向几人的方向抬起手，他的手苍白修长，手指骨节分明，显得美丽又虚幻。然后，这只美丽的手在虚空中做出了个抓握的动作。
林子里，黎娇娇几人突然被一股强大的威压困住，整个动弹不得。四人惊骇莫名，却根本无力反抗，便是连转一下眼睛，寻找困住他们的人都做不到。
与他们缠斗的那只剑狼兽也瞬间没了前一刻的凶狠，趴在地上压着尾巴，呜呜地低叫着，如临大敌。
下一瞬，那困住他们的力量猛的增强，巨大的痛苦袭来，四人喊都没能喊一声，眨眼睛便失去了生息。
直到陷入黑暗，他们都不知道自己到底死于谁手。
落在阿洛眼里，只见陆苍虚握的手陡然攥成拳，那几个定在原地的人也像是被无形的东西一下子捏碎了似的，连个尸体都没留下，一个个化为灰飞消散了。
阿洛：“……”好、好凶残。
察觉到小徒弟抖了抖，陆苍转眸过来，“怎么，害怕？”
阿洛小心翼翼瞅了师父一眼，陆苍瞬息间杀掉四个人，还都是自己的同门，脸上却看不出半点表情，依然是那么冷漠无情。
倒、倒也不是怕，毕竟那四人那样对她，她心里也是恨的。就是一时间有点没法适应……要知道林洛音可是个纯真可爱的小仙女，修为太低根本没学几个法术，连小动物都没杀过，更别说杀人了。
“我、我不曾见过这样……”阿洛结结巴巴地开口。
闻言，陆苍沉默片刻，抱着她下到地面，道：“你修为既已筑基，便要开始学一些法术，从今日开始吧。”
说着，他指向旁边那只仍停留在原地，趴着动都不敢动的剑狼兽。
“用它来练习。”
阿洛懵了，看一眼瑟瑟发抖的剑狼兽，再看一眼面色冷淡的师父，突地对这头剑狼兽产生了一丝同情。
陆苍说教她术法，便是真的教，一点都不带放水的那种。
阿洛开始心里还一直在纠结，他到底是真的师父，或者只是傀儡？可被陆苍教了半天后，她再也想不起这个问题了。
陆苍实在太严格，偏偏阿洛本身资质不好，学习中总达不到他的要求。
一次次下来，虽然师父还没说什么，神情一如既往地无波无澜、平静淡漠，反倒是阿洛先受不了了。
又一次施法失败，阿洛丧气地垂下了头。
“师父……我是不是很差劲？姐姐她，一定比我厉害好多吧？”她低着小脑袋，沮丧地小声说，“我这么笨，那么简单的回春诀都学不会……”
陆苍没有说话，空气变得寂静下来。
阿洛的心情低落极了，都不敢抬头看师父，害怕看到他露出恨铁不成钢的表情。
可就在下一刻，一只宽大的手掌沉沉落到少女的发顶，轻轻地、慢慢地揉了揉她的脑袋。
阿洛吃惊地抬起头，瞪大眼看向师父。
陆苍神色不动，慢条斯理将手收回来，声音低沉道：“不急。”停顿了一下，在小徒弟亮晶晶的注视中，他又缓慢补充道，“我会一点一点教你。”
少女闪亮的眼眸骤然变得更加明亮，巨大的、克制不住的欢喜从里面涌出来，蔓延到她巴掌大的小脸上，白嫩的两颊再次冒出那两朵甜甜的小梨涡。
“师父。”像是在试探什么，阿洛低低地问，“您为什么突然对我这么好？”
陆苍目光沉静，将她眸中的期盼尽收眼底，缓声道：“你是我的弟子。”
阿洛：“可是您之前，也不记得我是您的弟子。”
“我欠你良多，今后不会如此。”
“真的……只是弟子这个原因吗？”
陆苍没回答这个问题，他只是转过身，径自走到一棵树边，指间微动，树上一根树枝便自动落了下来。
双指并剑，凌空虚划几下，手臂粗的树枝就变成了一柄木剑。
拿着那柄木剑，陆苍再次回到小徒弟面前，语气清冷道：“法诀难学，那就先来练御剑。”
阿洛眯着眼儿笑个不停，不管师父刚才为何突然沉默，反正她就当他回答了。
“好，记得姐姐当初练御剑飞行的时候，我可羡慕了，能在天上飞看起来多好玩呀。”
话是这么说，可等到学的时候，阿洛又开始害怕起来了。
“师父，它会不会突然掉下去呀？”她颤颤巍巍站在悬浮的木剑上，刚催动灵力升到两尺高，就有点不敢动了。
陆苍的嗓音清冷微沉，从旁边传来：“为师就在一旁。”
听他这么说，阿洛提起的心稍稍放下，继续让飞剑往上飞，飞到比树还高的时候，她渐渐也掌握了平衡，便想着催动它往前加速。
结果这么一加速，飞剑陡然向前一冲，她都没心理准备，一下子没站稳，身子一歪就落下了剑。
心跳骤停，阿洛口中的惊呼还没发出，人便落进一个宽大的怀抱。原来是师父接住了她，阿洛神思恍惚地想，他的胸怀是那样宽阔厚重，好像被他抱着便永远也不必惧怕外界的危险。
与此同时，她又突然注意到，陆苍衣衫间有着一股淡淡的冷香，是冬日里落雪时空气的味道，清新微凉，吸一口从鼻尖一直蔓延到心头。
“别怕，我在。”
逆光之下，他俊美的面容似乎也融化在明媚的春日暖阳里，只一双漆黑的眼，深沉难辨。
阿洛紧紧环住他的腰，靠在他胸口无声喃喃：“师父，如果这是一场梦的话，我希望一辈子都不要醒来。”
*
归元仙宗，丹峰主峰一座洞府内，盘膝坐在蒲团上的蓝衣男子刷的一下睁开双眼。
他双目圆瞪，目光如电，直直射向前方案桌上摆放的一盏琉璃灯，灯上罩着透明的灯罩，里面的灯芯并未点燃。
修仙之人大都六感敏锐，刚才那一刹那，男子感应到自己的血亲女儿骤然陨落，心神巨震从入定中惊醒。好在对方并未赶尽杀绝，女儿的魂魄还在。
“我儿娇娇，魂兮归来——”
男子双手结印，一阵强风穿过，琉璃灯内的烛芯“噗”地亮起一朵指甲盖大的蓝色火苗。

第34章 第九章
临锦秘境开启时间一个月,这一个月时间里，阿洛并未像其他人那样到处搜寻天材地宝，而是找了一处风景优美的小山谷,就此隐居了下来。
山谷藏在一座险峻的山崖下,人迹罕至,谷中花草遍地,还有一汪清澈见底的灵泉。
最特别的是,这里生长着一棵与她的小院里格外相似的樱树，樱树上花瓣随风飘扬时，好像下了一场粉白的香雪。
阿洛花了两天时间,亲自用木头搭建了一座小木屋，又一点一点装扮好它。
最终,等这小屋子与万道峰上的家看起来再没什么不同了，她便停了下来，每日照常修炼,学习术法，偶尔去泡一泡灵泉，或是躺在樱树下小睡一会。
这一切的一切,与她十多年来的时光如出一辙。
唯一的不同,是这个小院子里多了一个人，她的身旁,多了个常年白衣胜雪,淡漠出尘的道尊师父。
阿洛做这些事的时候，陆苍时常静立一旁，或是闭目打坐,或是无声注视。
傀儡师父的话很少,与真正的师父一样,他大多时间都是冷淡的、沉默的，很少主动与她交谈。
但又有点不一样的是，阿洛建屋子的时候，他会帮她砍木头。他会一遍遍教阿洛术法，如同曾经教姐姐那样细致耐心。当阿洛潜进灵泉深处，悄悄藏着不出来时，他还会跳下水去寻找她。有时阿洛在树下躺椅里睡着了，他也会轻轻将她抱回屋内。
这让她有一种错觉，好像她还生活在万道峰，师父与她相携相守，相伴左右。
一次从睡梦中醒来，阿洛睁开眼，映入眼帘的便是大开的窗，窗外生长着一棵开满粉花的树，金灿灿的夕阳余晖从窗棂探了进来。
一道颀长的身影背对她站在窗边，乌发白袍，脊背笔挺，静默而立。
阳光在那人身周勾勒出金色的光边，让他一瞬间有如乘风归去的白衣仙人，虚幻飘渺地好像一场梦境。
阿洛久久凝视他，迟迟移不开眼。
许是看得久了，他突然转过身来，冷白的面容俊美无瑕，一双黑眸深不见底。
阿洛没有起身，也没有说话，她害怕自己一有动作，这个美好的梦境就像气泡一样破碎了。
陆苍亦不曾言语，只站在那里，眸色暗沉，静静与她对视。
此时此刻，他是不是也读懂了她的心声？恍惚间，阿洛心中突然浮现这个念头。
随着夕阳坠落，屋内光线也逐渐变得昏暗，她终于忍不住轻轻出声。
“……师父。”
陆苍一步步走来，在榻边坐下。
“明天就要出去了。”
少女的声音低低的，柔柔的，轻纱一般在空气中流淌。
“嗯。”陆苍垂眸看她，淡淡应了一声。
“您最后……抱我一次，可以吗？”
少女面容娇美，眼底藏着那样深切的期盼，她毫无防备地躺在那里，仿佛一个无声的邀请。
陆苍静默不语，阿洛心底最后一丝侥幸也逐渐消散，她眼眶发热，长长的眼睫慢慢落下。
“抱歉……是我太贪心了……”
一道短暂却低沉的男声打断了她：“好。”
少女一袭粉衣，胸口系着粉色的绸带，打成了一个漂亮的蝴蝶结，让她看着犹如一个特意准备的精美的小礼物。
冷白如玉的手捏住一边带子，骨节分明的手指用力，蝴蝶结瞬间散落。
黑暗吞噬了一切，包括那间小屋，与里的那对男女。
徜徉在无边的情潮里，视线都变得模糊，阿洛紧紧抱着这个连身体都透着冷意的男人，眼角滑下两滴泪水。
微凉的指尖擦过她眼尾，他在她耳边哑声低语：“洛音，你一辈子都是我的弟子。”
“是，师父。”阿洛蓦然闭上眼，颤声回应。
这一个月，已经是他的怜悯与施舍，她不能再贪婪地要求更多了。一晌贪欢，能得到他一星半点的垂怜，她该满足了。
师父，我庆幸的是，真正的您依旧洁净如雪、不染尘埃，不曾被我亵渎。
如此，便够了。
*
临锦秘境再开，进入其中的弟子一个个出来，阿洛夹在众弟子中，瞧着并不显眼。
她低着头迈出光门，门边守卫的一位长老道：“名字？哪一峰哪位真人座下？”
这是在做人数统计，临锦秘境中机遇与危机并存，每次都有一批弟子陨落，是以进出前后都会特意登记。
阿洛回答道：“林洛音，万道峰陆苍真人座下二弟子。”
那长老诧异抬眸，很是稀奇地看了阿洛一眼，眼神中透着打量与羡慕，原本严肃的神情也软化了些许，“原是道尊座下，我记得你进去练气七层，如今竟然筑基后期了，不错不错。”
从门边御风离开，阿洛满头雾水，完全搞不懂长老的态度怎么突然这么大变化，明明进去的时候也没这样。
难道真是因为她进步太大了？应该不会。筑基期宗门内很常见，虽然她的确进步很大，但也比不上林清韵顾星觉之流，算不得多稀奇。
她却不知，那长老却是想到不久前一幕。
秘境结束前一天夜里，道尊陆苍不知为何，又一次气息溢散。以往他出现在人前时，都会刻意压住自身威压，这一回他却像是控制不住，全身气势再也没有收敛，当场就把几个低修为的修士压到吐了血。
冰封的景象从十里蔓延到了百里，惊动了无数人，还引来了归元仙宗掌门。
掌门询问他发生何事，陆苍却也不回答，只坐在那里一语不发，平白叫众人忐忑地等了许久，才言自己修行有了突破，即日将要闭关。
随后他便径自离去，将众人丢在身后。
自晋升大乘期以来，陆苍便一直静修准备渡劫，其实归元仙宗很多人只听说过他的名号，而没有领会过他的强大。
经此一役，所有人再一次目睹道尊威能，当时场上有两位返虚期前辈，放在哪里都是被叫大能的人物，可在陆苍迫人的威压面前，也只是勉强抵抗罢了。
道尊陆苍，乃是世间无一的顶尖强者，能当他的弟子，修行路上也应该可以少走许多弯路。
如今看他又有进益，想是不久便会渡劫飞升了。
长老这番心理活动无人知晓，阿洛出秘境也只得了这一人关注。相比之下，姐姐林清韵就高调地多了，她一从秘境中踏出来，就立刻引起众人注目。
作为道尊陆苍名声在外的弟子，林清韵可以说在万众瞩目中成长，由于她天资出众，年纪轻轻便修为不俗，被许多同辈弟子当作仰望的目标，与掌门亲传弟子顾星觉同为年轻一辈的偶像级人物。
林清韵性情清冷，顾星觉温和疏朗，两人并称为归元双星。
一直以来，谁也没想过把他们凑在一起，在大家的设想中，这两人该是针锋相对、互不相让的对手。
可这一次，林清韵却与顾星觉同时出现在人前，彼此间似乎还颇为亲近。
“顾师兄，你晋升金丹啦？太好了！你可真厉害，这么年轻就成了金丹！”有人上前恭喜道。
顾星觉人缘好，许多人凑上去与他说话，向他道贺。
有人注意到他旁边的林清韵，好奇问：“林师姐这次是与顾师兄同行吗？”
顾星觉微微颔首，似乎心情颇好，脸上一直挂着淡淡的笑容。
林清韵性子独，没几个朋友，也不爱凑热闹。她转眼看了一番，瞧见阿洛立马便走了过来。
“音音，你没事就好。”她将阿洛从上到下打量了一番，松了口气道。
这一个月林清韵误入一处遗迹，与顾星觉同被困在里面，就连灵讯都发不出去，一直很担忧妹妹的安危。
阿洛挽住姐姐的胳膊，甜甜一笑道：“不止没有事，我修为还提升了呢！”
林清韵欣慰地点头：“看出来了，看来你有奇遇。”
听闻此言，阿洛眨了眨眼，扬起的唇角抑制不住落了下来，她轻声呢喃：“是啊……是奇遇呢。”
在姐姐发觉之前，她又扯出一个笑来：“姐姐，我们回去吧，我要告诉师父这个好消息，我终于筑基啦！”
林清韵浅笑着答应，先去向顾星觉告别，再与阿洛一起回万道峰。
姐妹俩走后不久，丹峰峰主黎遇长老突然前来，表示女儿黎娇娇在秘境中无故陨落，前来询问进入秘境第一层的众弟子，是否有知情者。
可惜问遍了在场诸人，都说不曾见过黎娇娇，也有几个偶遇过她的，但并不知她为何陨落。
黎遇早已测算过，女儿死后一丝肉身也不曾留下，显然并不是被妖兽所伤，极有可能是人为。
这一趟无功而返，他面色沉沉离去。
回到熟悉的万道峰，阿洛找了个借口，让林清韵先去见师父，她则径直回了自己的小屋。
青瓦白墙的小院子安静地坐落那里，院内的樱树一如既往地开着，一个月无人打理，落到地上的花瓣积了厚厚一层。
脚踩上去，柔软地好似踩在云端。
树下的藤椅中，也落了一层粉花，阿洛走过去，慢慢在藤椅上躺了下来。
仰头望天，天空碧蓝，粉白的细小花瓣落雪似地飞舞。她闭上眼迷迷糊糊睡去，再次醒来，夜空寂寥，天幕上遍布星子，再也无人将她小心抱起，轻柔放上床榻。
抖落一身落花，阿洛一步步走出小院，来到漆黑一片的大殿前。
当她走到门口时，厚重的大门无声从内开启，殿顶上悬挂的明珠骤然亮起，幽幽的光芒洒落，仿佛早已等候她多时。

第35章 第十章
阿洛深吸一口气,抬脚踏上漆黑的地板，殿中涌动着寒气霎时间包裹上来，让她情不自禁打了个寒噤。
殿内灯火通明,她却浑身一阵发冷。
这寒冷不知是来自脚底下的寒冰灵石,还是来自前方那端坐在玉座上、双眼紧闭的白衣男子身上,又或许两者都有。
阿洛一步步走近,直到站在他面前,他都不曾睁眼看她。
这样也好，她可以仔细地、认真地观察他，看他冷白的面容,俊美的眉眼，淡色的唇,乌黑的发，纤尘不染的白衣。
“师父。”她轻轻唤他。
陆苍闭目不语，恍如一尊冰冷无情的玉像,又如天边高悬的一轮冷月，遥不可及。
阿洛一点一点低下头，缓缓屈膝跪倒在地,冰寒的冷气从膝盖蔓延至四肢百骸,她冷得全身发抖，他却不闻不问、无动于衷。
“师父,弟子有错,请您责罚。”少女面色苍白，嗓音颤抖着开口。
陆苍终于张开双眸，浓密的眼睫覆盖下来,藏在眼帘后的漆黑双眼暗沉一片。他目光好似千年不化的坚冰,眼神古井不波,淡漠冰冷地简直不像一个人类。
面对跪地的少女，他像是没有看到她的举动，也没有听见她的话语，只漠然道：“吾将闭关，需收回分身傀儡。”
听到这句话时，阿洛只有一种意料之中的感觉，丝毫都不觉得惊讶。
她深深垂着头，双手捧上那枚玉珠，高举到头顶。下一瞬，手心一凉，似乎有一片雪花落在掌心，玉珠消失不见。
“去吧。”还是那道低沉的声音，冰冷地响在耳畔。
阿洛控制不住地鼻尖一酸，用尽全身的力气克制着，才没让眼泪掉下来。她忍着心中疼痛，僵硬着腿爬起来，一下也不敢抬头，狼狈不堪地从大殿退出。
“砰”的一声，殿门在眼前毫不留情地合拢，室内光线随之熄灭，一切重归黑暗。
夜风轻拂，携来不知名的香气，月光似一片轻柔的白纱，漂浮在殿外种植的花木上，隐隐约约细小的虫鸣传来。
这是一个寂静安宁的夜晚，拂过来的风又暖又香，皎洁的月色亦柔和美丽。
门前呆呆站立许久的少女却脱力般蹲下身，双手抱着膝盖，脸埋在臂弯里，咬着唇细细呜咽出声。
大殿之内，所有的光尽数湮灭，高台玉座上仍直挺挺坐着一白色人影，男子身上的衣衫在朦胧黑暗中，萤火一般散发着细微的乳白光晕。
殿外细细的泣声传来，陆苍无意识皱起了眉。片刻后，他猝然睁开双眼，身体骤然前倾，唇边溢出一缕鲜红血线。
一时间，他本就苍白的脸，顿时白得恍若透明。
体内寒气抑制不住地散出，身下的玉座、殿内黑漆漆的地板，快速结出一层冒着寒气的冰霜。
几息过后，陆苍面无表情地重新坐回去，溢出的血线消失，冰霜逐渐融化，殿内再一次变得平静，好似什么也没发生过，他慢慢阖上双目，沉入心神。
在他的神魂深处，原本那颗圆融通达、晶莹剔透的冰雪道心，染上了浅浅的粉。他的道由冰雪参悟而来，至纯至净，不染尘埃，但此时此刻，那纯白无暇的世界里，长出了一棵小小的樱树。
樱树不大，只占据了一块方寸之地。
可它开出的粉白花朵，散播出无数细小的花瓣，飘啊飘，飘遍了那一片广袤无垠、干净洁白的雪原。
他的大道，出现了瑕疵。若不及时止损，要么道境尽毁、道基溃散。要么心魔丛生，堕落成魔。
一念间的动容，一个月的放纵，最终造成这样大的祸患。不得已，陆苍收回了分身，那具分身，其实是从他本体分出去的一部分，如今他道心有瑕，必须闭关全力巩固不稳的道心。
他终究为他犯下的错，付出了应有的代价。
*
丹峰之主黎遇携带着那盏养魂灯，亲自去往主峰求见归元仙宗掌门道源真人。
道源真人修为晋升大乘已有三千年，至今无法突破到渡劫期，一般大乘期修士都会静修闭关等待渡劫飞升，可他眼看飞升无望，这些年来便一直致力于建设宗门。
丹峰黎遇修为虽只有返虚后期，但因一手绝顶的炼丹之术，在宗门内地位颇高。
见他来此，道源真人亲自出门迎接。
黎遇并不拐弯抹角，直接表明来意：“掌门见谅，我来此只为求您一件事。”他掏出燃着一点魂火的养魂灯，面色沉郁，“我儿娇娇进入临近秘境，却遭到他人暗害，今已陨落。若不是我曾为她寻来这盏魂灯，恐怕再也无法见她一面，求掌门为我回溯一番，查出杀害娇娇的凶手。”
说到最后时，黎遇的眼神格外阴冷。
修仙之人修为越高，越难有子嗣。黎遇如今一千多岁，黎娇娇是他三十多年前偶然得的孩子，也是他这么多年来唯一的一个孩子，不可谓不宝贝。
黎娇娇资质不算出众，他便给她丹药砸修为。黎娇娇娇蛮任性常惹祸，他便跟在她身后给人赔礼道歉收拾烂摊子。因为害怕自己顾之不及，黎娇娇不小心把自己作死，他还特意找来这么个至宝养魂灯，早早就做好万全准备。
一颗慈父之心，归元仙宗内人尽皆知。
道源真人理解他爱女心切，时光回溯只有大乘期大能才能施展得出来，黎遇求到他这里也正常。
便爽快点头同意下来，道：“黎长老把魂灯给我吧，我来回溯一番。”
拿到魂灯后，道源一手持魂灯，一手掐诀，在两人面前打出一透明的幕布。
幕布之上，显示着清晰的画面，那是一片密林，林中有四人，正在与一头几人高的剑狼兽缠斗。
剑狼兽凶猛血性，画面中的那只应该是金丹初期修为，四人都是筑基期，打得不算艰难，但也不算多轻松。
见此，道源真人道：“莫不是娇娇丫头被这孽畜伤了？”
黎遇冷冷摇头：“绝不可能，娇娇身上有我给的法宝，剑狼兽伤不了她。”
话音刚落，画面上就有了惊人的变化，正在战斗的几人突兀地停止了动作，全都僵立在地不动，那龇牙咧嘴的剑狼兽也在伏地发抖。
画面一转，只见一棵高大的树顶上，白衣男子携着粉衣少女悬空而立，白皙修长的手凌空虚握，一把将那四人攥成了灰飞。
“道尊陆苍！！！”黎遇失声说道，“竟然会是他！怎会是他！”
道源也满脸不可置信：“绝无可能，以陆苍的修为，根本进不去秘境。”
黎遇面沉如水，神色冷凝，愤恨道：“万事皆有可能，以道尊的能力，或许就有法子进入秘境。秘境开启后，他不也过去云台上吗？兴许是上次我儿对他的徒儿略有冒犯，他若不满，可来找我，何必对一个小姑娘痛下杀手！”
道源忙道：“黎长老稍安勿躁，许是有什么缘由，陆苍今已闭关，等他出关再理论不迟，暂且还是先把娇娇小丫头养出来。”
尽管黎遇心中暗恨不已，却也不敢说去找陆苍讨回公道，一是他清楚自家女儿的为人，很可能是娇娇惹了陆苍才引来大祸。二来他自己修为没陆苍高，就算上门也讨不到好处，实在底气不足。
想来想去，也只得捏着鼻子暂时忍了。
回到丹峰后，黎遇便开始专心给女儿寻找天材地宝，为她蕴养因为肉身死亡受到损伤的魂魄。
给黎娇娇养魂用了一年时间，她的魂魄好不容易养全了，灵魂也不再是懵懵懂懂的状态，可以跟黎遇交流了。
听爹爹说自己死了，还是被道尊陆苍杀死的，黎娇娇最初还特别惊讶。
“道尊为什么要杀我！我与他无冤无仇……”说到一半她灵光一闪，恍然道，“我知道了！是不是因为林洛音死了？”
黎遇：“林洛音？你被道尊警告那次冒犯的人？”
“是啊，就是她，我去了秘境之后又遇见她了，当时想教训她一下，便给林洛音喂了赤灯花。她身上没解药，心慕之人又是星觉哥哥，星觉哥哥可不喜欢她，没人能救她，她应该死了吧？”
蓝色魂火中传来黎娇娇幸灾乐祸的笑声，在她看来，自己死了还能活，林洛音可就没这个机会了，这实在叫她心情愉悦。
然而下一刻，她的笑声便在黎遇的话语中戛然而止。
“娇娇，我瞧那林洛音活得好好的，修为还精进了许多。”
“怎么可能！不可能！”黎娇娇尖声大叫，“是谁救了她！是不是星觉哥哥！星觉哥哥那么好，一定不忍心见她毒发身亡，他们是不是已经交合了！？”
黎遇道：“娇娇不要激动，你的魂体刚刚凝实，情绪不宜过激。”
黎娇娇充耳不闻，对着父亲大声道：“爹爹，你快给我重塑肉身，我不要再投胎了！”
“不可，重塑肉身比不得先天出生的婴孩，资质也差，娇娇不许胡闹。”
烛苗般的魂火激烈跳动，黎娇娇尖锐的嗓音刺耳极了：“我不要！我不能离开这么久！星觉哥哥还在等我！爹爹快呀！我要出去！”
黎遇拗不过女儿，又怕她太急切导致魂体溃散，于是只得再寻天材地宝给她重塑肉身。这样重塑出来的肉身相当于一具傀儡，为了让黎娇娇住得舒服，黎遇特意找了许多珍稀的宝物，肉身也按照以前的模样半点不差地复刻下来。
半年后，黎娇娇又一次张开了眼，她醒来的第一件事，便是前去万道峰找林洛音算帐。

第36章 第十一章
见到气势汹汹朝自己走来的黎娇娇,阿洛第一反应是抬头望天，差点以为自己白日撞鬼。
再低头黎娇娇就到了她面前，双手叉腰,两颗眼珠子直喷火道：“林洛音！你怎么没死！”
阿洛：“……”她都想问她为什么活了呢！
然而不待她开口,黎娇娇便愤怒地噼里啪啦说了一大通话,大概意思就是她已经知道自己被道尊杀死了，幸亏她爹用了别的法子救她，现在她又活过来找阿洛算账了。
最后，黎娇娇问：“我问你，你是不是和星觉哥哥在一起了！”
黎娇娇语速太快，阿洛听得直发愣,慢半拍摇头,“没有。”
“我才不信！那你的赤灯花毒谁给你解了？”虽然爹爹说肯定是道尊用解药给林洛音解了毒，但黎娇娇总觉得不是这样,一定是林洛音这个小贱人勾引了星觉哥哥。
“是……”阿洛下意识就要回答,说到一半又停住话头,转口道，“反正不是顾师兄。”
她的态度讳莫如深,黎娇娇反而越发怀疑,认为她是在故意撒谎。
“你用不着骗我，我都问清楚了,好些人都说这一年来总看到你与星觉哥哥见面,你们还一同修炼、一起去外面做任务历练,你当大家都是瞎的吗！”
阿洛一脸匪夷所思的表情,解释道：“我那是与我姐姐一起。”
尽管剧情里的赤灯花被她捷足先登拿走了,但男女主的感情依然在秘境得到了长足发展。这段时间以来,顾星觉常常会来找林清韵,而林清韵做什么又都爱拉上妹妹，以至于众人都觉得阿洛与顾星觉关系匪浅。
阿洛觉得好冤，明明她才是三个人里多余的那个。
“我不听你这些鬼话，要想知道真相，我自己会看！”黎娇娇冷笑一声，迅速上前，趁阿洛没反应过来的间隙，一把抓住她的手，另一手直直掀开她的衣袖，露出少女白皙莹润的纤细手臂。
那截小臂白生生藕段一般，一片洁白无瑕。
“果然！你的守宫砂消失了！”黎娇娇面容一阵扭曲，失声惊叫。
阿洛回过神来，使劲抽回手放下袖子，罕见冷了脸：“关你什么事。”
黎娇娇如今是傀儡之身，她专门叫她爹黎遇给她把身体做好一点，以前她自己是筑基前期，现在这具身体里则有着金丹中期的修为。
唯一的缺点是傀儡之身无法提升，如果她一辈子用这具身体，一辈子也都只能是金丹。
黎娇娇自然不愿如此，她打算出来弄清楚林洛音这件事，只要证明星觉哥哥还不曾有道侣，她再回去重新轮回一次。
她没想到林洛音进步这样大，刚才一看才发现，她竟然已是筑基大圆满了！
幸好，她现在是金丹期，不然还拿不下这小贱人。心里这般想着，黎娇娇骤然发难，甩出一条光鞭将阿洛牢牢捆住。
“黎娇娇，你做什么！”阿洛始料不及，没有防备，顿时动弹不得。
这里是万道峰脚下，黎娇娇怕被人听到动静，打算将人先带去自己的地盘。听见阿洛质问，她哼笑道：“做什么？你很快就知道了。”
没一会，黎娇娇带着人回到丹峰自己的洞府，先给洞口下了个禁制，才将阿洛丢到地上。
“这一回，总不可能有人来救你了吧？道尊闭关，林清韵出山历练，星觉哥哥也不在门内，我们新仇旧恨一起算！”
阿洛手脚被捆，仰脸瞪着她说：“我说了，我跟顾师兄没有关系！”
黎娇娇不屑地挑眉，冷冷道：“不管你们之前有什么关系，从今往后，都不会再有了。杀人偿命，杀了我一次，你以为我还会让你活着走出去吗？”
话落，黎娇娇伸手一指，掌心窜出又一条光鞭，狠狠甩在倒地的少女身上。
“啪”一道血痕应声而出，阿洛胸口一痛，闷哼一声。
“哈哈，林洛音，没想到你也会有这么一天吧！”黎娇娇一边狂笑，一边手下不停，一下接一下地甩着鞭子。
光鞭上附着她的灵力，黎娇娇灵根为火，这光鞭是黎遇特意为她找来的火属性灵宝，伤人时会在伤口上留下灼热的火灵气，给人一种烈焰焚身之感。
阿洛咬牙死死盯着她，身体在剧烈的疼痛中颤抖，衣服上一道一道血痕渗出来，很快一袭粉衣便被洇成了红衣。
她虚弱地出声：“黎娇娇，你、你不会有好下场的！一定、一定会有人来救我！唔！”
又一下鞭子甩出，这次落在少女苍白的小脸上，白嫩的脸颊霎时皮开肉绽，鲜血直流。
“谁救你？星觉哥哥吗？”黎娇娇格外享受这样的感觉，昔日厌恶的人在她手下挣扎，被她掌控生死，这让她感到无比的激动兴奋，嘻嘻笑道，“你就是靠这张无辜的脸蛋引诱星觉哥哥吧？瞧瞧，多可怜啊，可惜星觉哥哥看不到呢～”
“啪”一鞭，落在少女裸露出来的颈部，鲜血淋漓。
“啪”一鞭，落在双手，纤长若葱的手指齐齐断裂。
“啪”一鞭又一鞭，雨点一样落下来，带来数不尽的痛苦，仿佛源源不断，看不到尽头。
阿洛开始还会挣扎，可到了后来，她的身体在无尽的痛与灼烧中麻木僵硬，只有鞭子落下时才不自觉痉挛，失血过多让她神智昏沉，骨缝里透出一丝丝不详的冰冷，全身力气流水一样泄去。
视线开始模糊，不知是生理性的眼泪，还是因为生机在逐渐流失。
黎娇娇尖利疯狂的话语声也仿佛一瞬间远去，似乎隔着一层薄薄的膜，变得朦胧不清起来。
“师父……”
伤痕累累躺在地上的少女嘴唇颤抖，无声呼唤着一个名字。
好痛，好冷，好烫。
师父，师父，救一救阿洛……
“你在说什么？”
黎娇娇注意到她细微的动作，停下了鞭子。倒不是她好心，只是林洛音眼看去了半条命，鞭子甩下去都没半点反应，实在没什么意思。
她乐忠于给他人带去痛苦，最好是心理上的，叫人求生不得求死不能才最痛快。
黎娇娇凑近了去听，听了好一会才听清，原来林洛音在喊师父，她已到了濒死之境，口中一直喃喃着师父，似乎这是她一生中最后的执念。
“师父？你还盼着他来救你呢？道尊闭关渡劫，没有十年出不来，别妄想了！”
可惜，她这番幸灾乐祸的话没法叫林洛音听见，不然看到她绝望心死的样子，那该有多舒爽。
但就在她话音刚落的那一刹那，洞府中猛然刮过一阵狂风，那风裹挟着极北之境冰冻三尺的严寒，瞬息间让整个洞府凝结出一层厚厚的冰霜。
黎娇娇也蓦然间定在原地，那无形的冰寒之气将她一瞬间冻成了一座冰雕。由于她的身体是一具傀儡，她并没有死，而是被困在躯壳中无法动弹，只能透过双眼看着面前这一切。
与此同时，她感觉到了一股熟悉的、深入骨髓的强大威压，灵魂都在这山岳般的压力下瑟瑟发抖。
怎么、怎么可能？她在心底不可置信地呐喊。
一道脚步声从身后而来，一步一步，沉稳有力，不疾不徐，越来越近。
黎娇娇看不到那人是谁，只眼角余光瞥见一片雪白的袍角，拖过地面的白霜，分不清哪一个更白更冷，从她身边缓缓逶迤而过。
那人走到奄奄一息的少女面前，俯身单膝跪地，长长的袖摆下，伸出一只苍雪般无暇的手，修长的手指骨节分明、苍白若雪，轻轻拂过少女遍布伤痕沾染了血污的面庞。
少女蝶翼般的长睫颤抖，清澈的双眼失了神采，呆滞地凝望着虚空。
“师父……”她仍然在无声低喃，声声不歇，却看不到自己等待的人已经到来。
“……洛音，师父来了。”低沉的男声回荡在洞府中，语调喑哑艰涩，再不复以往的平淡漠然。
少女不闻不动，不言不语。
苍白的手微微一动，绑在少女身上的束缚散去，她身体上的伤痕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飞速愈合。
只那衣衫上的血迹，犹如无数道印记一般，证明着她曾受过的苦难。
恍惚间，阿洛只觉自己陷入了一个黑暗的世界，无边无际的黑色缠住她，想要将她往更深处拉，她无力挣扎，被拖着直往下坠落。
忽然，漆黑的顶被什么破出一个洞，明亮刺眼的白光透了进来。
天空飘下晶莹的雪花，一片片从上方洒下来，落在她的头上、身上，体内的灼热也不知不觉消去了。
黑暗消融，视觉回归。
阿洛缓慢地眨了下眼，注视着一身雪白的男人，茫然地、不确定地开口：“师父？”
眼前之人，长着师父的脸，与师父看起来一个模样，只那满头的墨发，竟一夕间从头白到了尾。
“嗯。”他低低应声，语气也和记忆中的师父一样。
阿洛又眨一下眼，还没来得及表示疑惑，陆苍便敛下眉目，倾身向前，将她打横抱起。
熟悉的冰雪气息涌入鼻中，阿洛这才后知后觉意识到，到底发生了什么。
“师父，您怎么、怎么来了……”
陆苍站起身，单手将她搂抱在怀中，没有回答阿洛的话。他抬起另一只手，平静按在蹲在地上的黎娇娇头顶，瞬息间，那具身体一寸寸龟裂，散落于地。
随后他又一把攥住了什么，猛地一捏。
洞府内响起一道尖锐的女声，痛呼一声后消散无形。
做这一切时，他的神色不曾有半点变化，眼神依旧那样淡漠，无波无澜。

第37章 第十二章
看着这一切,阿洛有些迟疑地问：“师父，您在这里杀了黎娇娇，会不会不太好？”
“无妨。”
陆苍抱着她往外走,语气平淡。
这时候,阿洛终于后知后觉察觉到不对劲,师父为什么会突然过来？他不是在闭关吗？而且他的头发怎么变色了？
“师父，您的头发……”
阿洛蜷缩在他宽厚的臂弯里，轻轻捻起一缕飘到眼前的发丝，银色的发顺滑柔顺，如雪一般凉凉的，被她柔柔缠绕在指尖。
陆苍仍旧言简意赅：“无碍。”
他脚步不停,运用缩地成寸的术法,两步便到了洞府之外。
阿洛心中惴惴，她仰脸看他,冷白的脸、漆黑的眸,一切一如从前,却又好像有哪里不一样。
她踌躇良久，终于细声开口：“您怎么知晓我在这里？”
又为什么会来救我？这一声,却是不敢问出口,怕得到自己不想要的答案。
陆苍双眼始终目视前方，此刻终于敛下眉,深邃的目光落在她身上,黑色的瞳孔中隐约透出一丝暗红。
阿洛微微一怔,仔细去看,那红色却又不见了,似乎是她的错觉。
“大乘期,万事万物皆有所感应。”陆苍深深看她一眼,薄唇轻启道。
阿洛想了想，应该也只有这个理由了，陆苍好歹是道尊，自己的徒弟快被人打死，他总不会放任不管。
总之，他救她，只是因为她是他的徒弟罢了，怎么可能会有其他的意思。
这么想着，阿洛失落地垂下了脑袋。刚才被黎娇娇疯狂鞭挞她都能忍受，可当得出这个结论时，她却又忍不住地胸口闷疼，眼眶不经意红了一圈。
她却不知，此时此刻，这个面色平静、步伐沉稳、看似一如既往强大的陆苍，正在承受着什么样的痛苦。
陆苍没有说谎，大乘期的确会对身边的事物有所感应，尤其与自身牵扯越深，感应也越强烈。
他本来的确在闭关，一年半时间，冰雪道境中的那株樱树仍未消失，它长久伫立在那里，不声不响，却又无时无刻不在彰显着它的存在。
极致的冰寒不曾摧折它，严酷的霜雪也不曾压垮它，它顽强地生长，在他全力的压制下，也仅仅只稍稍矮了那么一寸。
陆苍原本想，一年一寸，只要他坚持百年、千年，终有一天，他可以将它压入地底。
然而，就在他萌生这个想法不久，突然感到一阵强烈的心悸，将他瞬间从闭关中惊醒。
以陆苍的境界，睁开眼的那一刹那，便已感知到发生了何事。
察觉到小徒弟濒死的那一刻，他心头猛地疼痛，冰雪道境中，那棵被压制的樱树如同反噬般，眨眼间抽枝发芽开花，由原来的一人高长到百丈高。
数也数不清的花瓣飘散，将那一片纯白雪原染成粉白的世界。
这一切变化在电光火石间形成，陆苍一头青丝转瞬成雪，一颗道心陷入溃散边缘！
然而体内再如何翻天覆地，他表面上仍是那个孤高淡漠、强大无匹的道尊陆苍，谁也看不见他内里是何种模样。
阿洛看不见，发觉女儿魂灯熄灭死亡，立即赶来的黎遇，也看不见。
黎遇神色苍白，双目含恨拦在陆苍面前，恨声说道：“陆苍！！你数次残害我儿，今又令我儿魂飞魄散，我黎遇与你之仇不共戴天！！！”
陆苍嗓音低沉，似那金石相击，狂傲无比：“来得正好，令女多次伤我爱徒，今日便一起了结此事吧！”
说这话时，他并未放开怀中的少女，仍一手抱着她，仅空出一只手来，竟是打算单手与黎遇战斗。
阿洛心情焦急，也顾不得难过了，担忧地望着眼前这一幕。
“师父，不然您先把我放下吧？”她忍不住提议。
陆苍摇头，“不必。”
黎遇见爱女被人连魂魄都打散了，再也没有机会来到这世上，心中那是又痛又恨，理智也没了大半，好歹他还记得自己只是返虚期，上去也是送死，情急之下掏出一枚丹药送进口中，周身气势也跟着节节攀升。
他本是返虚中期，一枚丹药下去，竟直接升了一个大境界，跨越到了大乘初期，连雷劫都没历。但与此同时，他整个人也像是陡然老了几十岁，原本三十多岁的中年男子，一息间须发全白、面生皱纹，成了个五六十岁的老人。
阿洛睁眼瞧着，大概看出点名堂。
黎遇显然是冒着必死的决心，吃了一颗极品的血魄丹，这丹药能大幅度提升人的修为，代价便是损耗自身精血与魂力，也相当于寿命。而且这药只有短暂效用，一般都是必死之境才被人当做奋力一搏的法子，不然早被其他人追捧成神丹了。
黎遇吃丹药期间，陆苍只长身立在那里，极有风度地等待他修为升上来。
这姿态太过从容，似乎胜券在握，又像是一种无形的傲慢，即便等黎遇到了大乘期，他也不足为惧。
而事实上，陆苍比谁都有傲慢的资本。
黎遇双眼通红攻上来时，他只是无声静立，单手掌心向前，张开修长的五指，放出自己的冰雪道境。
身为顶级丹师的黎遇是火灵根，他在战斗方面的手段并不强，道境也不圆满，只撑开一片十里范围的熔岩场，除此之外，只会拿着无数法宝、符箓财大气粗地硬砸。
相比之下，陆苍的战斗方式堪称简陋。
冰雪道境一开，巨大广袤的雪原浮现，迅疾向外蔓延，所过之处，大雪飘飞、狂风席卷，虫鱼鸟兽、大地树木，全都被冰雪覆盖，整座丹峰及周围百里区域，眨眼间便成了冰雪的世界。
黎遇的熔岩场还没冒几个泡就被冻结，黎遇本人也被冻地面色青白，更恐怖的是，天空出现无数尖锐的冰锥，从不知名处而来，源源不绝向黎遇攻去。
这场战斗结束地很快，就算黎遇晋升大乘，也比不得大乘后期的陆苍。
修为越高，一个小境界的差距便有如天堑。黎遇狼狈不堪地躲避着袭击，半刻后，被透明的冰锥当胸扎穿，躺倒在雪原上，再也爬不起来。
从始至终，陆苍都十分游刃有余，也格外冷漠无情。
杀死一个同门，无法令他产生半点情绪波动，甚至连眼睛都没眨一下。
濒死之际，黎遇忽然惨烈又畅快地大笑起来，他口吐鲜血，大声道：“陆苍啊陆苍，你的道毁了！你那纯净无暇的冰雪道境，竟也有一日染上其他的颜色，鼎鼎大名的道尊又如何，一朝行将踏错，也要身死道销！我在下面等着你！”
话落，他气绝而亡。
无边的冰雪世界里，白衣男子独立其中，身姿笔挺，衣诀飘飘，银发飞舞，浓黑的眉眼越加深沉。
阿洛怔怔伸出手，掌心接过一朵粉白的樱花，颤声问：“师父，您的冰雪道境中，为何会有花？”
陆苍俯首低眉，脸色白地透明，透着凉意的眸光定在那拇指大的小花上，良久才哑声道：“我不知。”
他缓慢地、一字一顿地说道：“它自己生根发芽，长在了我的道心中央。我曾竭力将它压抑，却发觉无论如何也无力撼动它一分一毫。或许，它本就该生长在这片雪原上，它注定属于这里。”
一语既出，两人身后的地面上，厚厚的雪地蓦地裂开一条缝隙，一棵小嫩芽从冰层内钻出，飞快地生根、发芽、抽条、生长，最后开出一树粉白绚烂的樱花。
粉色的樱树高高立在雪原上，似乎因为被认可了它的存在，它欢喜地、快活地洒落无数花瓣，花瓣落到阿洛的身上，落到陆苍银白的发间，落到这冰天雪地的各处。
阿洛望着身边飘下的樱花，心头剧烈震动，滚烫的泪汹涌而出。
看到这棵花树的时候，她就明白，她心心念念想要的东西，在她不知道的时候，其实早就已经属于她了。
“师父……”她泪盈于睫，第一次紧紧地、紧紧地攥紧他的衣襟，毫不顾忌地将脸埋进他胸口。
果然，他不曾推开她，亦不曾将她放下。
“为何哭泣？”他冷淡又带着疑惑的话语传来。
阿洛扬起脸，眼睛与鼻尖通红，眼底却是纯然的、不参杂半分杂质的喜悦。她弯着唇角，勾着他的脖颈，得寸进尺地将他的头颅拉下，与她四目相对。
“徒儿是喜极而泣，师父可懂？”
陆苍沉默，良久后低低“嗯”了一声。
他抬步往前行去，阿洛紧拥着他，将脸小心翼翼搁在他肩头，轻声问：“师父，我们要去哪里？”
“极北之境。”
阿洛高兴过头的脑子终于清醒了些，严肃了小脸问：“是刚刚黎长老说的，您的道出了问题吗？”
还没等他回答，突然有人朗声道：“道尊陆苍，请留步。”
陆苍脚步一顿，冷冷抬眼望去。
“你们也要阻我？”
二人前方不远处，数十人正凌空而立，这些人修为皆深不可测，乃是归元仙宗最强大的长老，个个都是大乘期修为。
为首之人便是掌门道源真人，他肃容道：“陆苍，你肆意杀害黎遇长老与其女黎娇娇，本该受罚，但看在黎遇长老挑衅在先，此事便就此作罢。”
“但，”他口气一转，沉声喝道，“我等怀疑你与你的弟子林洛音生情相恋，请问道尊，此事是否属实？”

第38章 第十三章
朗朗询问飘荡在广袤寂静的雪原上,随着风声传出极远，天空飘落的雪花都仿佛停滞了一瞬。
雪原四周，远远近近盘旋着无数修士,隔着一段距离观望此处。
无数双眼睛定在那对师徒身上,白衣白发苍冷若雪的道尊陆苍,以及他怀中紧紧抱着的娇美粉衣少女林洛音。
事实上，许多人到这时候，才恍然原来道尊陆苍还有这么一位小徒弟。
她名声不显那么多年，一朝闻名宗门，却是这样令人震惊的场面，可谓是不鸣则已、一鸣惊人。
听到掌门的问话,阿洛面色一白,心下漏了一拍，下意识的第一反应便是否认：“没有,掌门,您误会了,师父只是来救我，我们绝无私情！”
师徒相恋,在此世间相当于乱伦,是会被无数人耻笑的丑事。
她绝不会让师父承担这样的名声，他是那般孤高自傲的强者,是所有人眼中至高无上的道尊,阿洛无法想象,有一天他会被人辱骂唾弃。
他一生清白无暇,本就该高高在上地立在山巅,俯瞰芸芸众生,而不是被她拖到淤泥里,沾上一身洗不去的污痕。
阿洛深爱他，正因为爱他，才更不愿看到那样的情景。
道源真人略松一口气，神情威严地道：“是吗？陆苍，林洛音所说之言，你是否赞同？”
不到万不得已，掌门其实并不愿与陆苍对上，陆苍不仅是赫赫有名的道尊，也是归元仙宗的底牌与强大的保护伞，这些年来他消灭不少作恶多端的魔族大能，归元仙宗名望大涨，因此得到不少好处。
所以哪怕陆苍杀了黎遇，道源也只是大事化小小事化了罢了。只这师徒相恋一事，在注重名声的修仙界内，绝对不容姑息。就算他不计较，那些活了几千年的长老们，为了维护宗门的荣誉与名声，也不可能容许这样的丑事发生。
道源的话语声逐渐消散，陆苍却无端静默，久久没有出声。
空气一寸寸静下来，气氛逐渐变得凝重僵硬。
阿洛急了，挣扎着想要下来，扯着师父胸口的衣襟，小声道：“师父，您快说句话呀？”
陆苍长长的眼睫一颤，蓦然抬眸，一手将小徒弟猛地抱紧，一手向前一招，一柄冰雪凝成的琉璃长剑便被他握在掌心。
“来吧。”长剑直直指向道源等人，他眸中一点寒芒熠熠生辉，冷冷开口道，“是，我陆苍心慕林洛音。你们若要阻拦，便从我剑下过一场！”
这一刻，风雪寂静，万籁无声。
阿洛瞪大眼，呆呆地注视着他，耳朵里只剩剧烈的、一下快过一下的心跳声。
他承认了，在这无数人的注目中，相当于在全天下面前，抛弃他那一身的光辉，毫不犹豫选择了她。
一时间，阿洛心情复杂难言，只觉酸楚地想要落泪。她心知肚明，一旦承认这份不容于世的感情，今日他们或许连这宗门都走不出去，归元仙宗不会让他们在一起，必定下死手阻拦，最大的可能是将他们灭口以示清理门户。
但这时，她突然不想在意这些了，死又怎么样呢？
在那秘境之中，她本以为自己要死，但因为能够死在傀儡师父的怀里，便觉得再也没有了遗憾。
此时此刻，她在真正的师父怀里，听他言他心意，为她不惜与世间为敌，那即便是死，阿洛也能笑着面对。
众人哗然，不少人倒抽一口气，无数细小的议论声传来。
就在陆苍话音落下的那一刹那，这万丈雪原又有了巨大的变化，冰层破裂、霜雪消融，那棵立在他身后的高大樱树，再一次拔高，根系蔓延，咔擦咔擦破开无数冰层，粉花漫天，彻底将这片纯白雪原染成了粉色的海洋！
他的冰雪道境，终究还是生出了无法弥补的巨大裂痕。
这一切，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呢？
最初，只是对那跪在地上瑟瑟发抖的少女一时恻隐之心，一眼间的心念微动，一个小小的不值一提的善举。
大概从那一刻起，便有一颗小苗从雪地里钻出，冒出嫩绿的芽。
秘境里无声的默许，陆苍不仅听见少女的喘息与告白，还听见自己的道心一下下龟裂的声音。
他每一次的放纵，都是对自己的道心毁灭性的打击。
最终，他妄图及时止损，收回分身进行闭关。只要他能坚持下去，或许他们会重新回到原来的关系，可惜他失败了。
当他从闭关中惊醒，发觉她的处境时，第一反应便是去救她。那一刻，他甚至听见耳边传来道境中雪山崩塌、冰层融化的轰隆巨响。
当他亲口在世人面前承认，他爱她。
陆苍的冰雪道境，悍然解体。
一个声音遥遥传来：“陆苍，你的冰雪道破碎了，何必再执迷不悟！”
陆苍嗓音淡漠，俊美的面孔冷然，不带一丝感情，持剑而立道：“即便没有冰雪道境，我亦可将尔等击败。”
“哼！狂妄！”
那人冷哼着，却并不敢上前。陆苍之所以被称为道尊，便是因他天生道骨、万法于心，没有了冰雪道，他还有剑道、杀道、生死道。
不过所有人都知道，那些道都是旁道，陆苍的本心之道便是那极致纯粹的冰雪道，冰雪道一碎，不用多久，他的境界就会下跌，若要对付他，到那时即可。
此事拦在前方的长老们，便是打着这样的主意。
陆苍比谁都清楚自身的情况，他持剑径直向前走，那些人慢慢退后，似乎打算与他僵持到底。
他们不打，他却要打。此战必不可免，只有用武力将世人震慑，他们师徒二人才能真正走出去。而他的时间，不多了。
陆苍一步踏出，瞬息间便来到一人身前，在对方还未反应过时，一剑扎穿那人丹田。
那人眼底还带着惊愕与不可置信，神魂却已然离体。
“陆苍！你！”
“要么让我们离开，要么便战！”
“好好好，既然你执意如此，那也别怪我们无情了！”
十几人互视一眼，齐齐攻了上来。在这间隙，阿洛被一股柔和的力量包裹着，送到了战场边缘。
陆苍一袭白衣，手握琉璃长剑，一身威压再不收敛，尽数释放而出。
强烈的气势席卷周围数十里，树木摧折、鸟兽伏地，不少离得近的修士来不及躲避，修为低的当场被压地口吐鲜血，晕倒在地。
阿洛修为也不高，却并没有被影响，那威压似乎独独绕过了她。
陆苍与长老们都是大乘期修为，境界差距太大，阿洛仰着脖子提着心看了半天，根本看不清他们的动作，只看到无数个残影在空中飘飞，不时就有一个人掉线的风筝一样从上方落下来。
每当有人脱离战局，阿洛的胸口就会揪一下，好在那些掉下来的人，没有一个是她的师父。
她一个个地数，等掉下来十三个，天空上的人便只剩了那么一个。
高大冷漠的男人立在空中，雪白的衣袍染上了一道道血痕，他脸庞白地可怕，一双黑眸遍布血丝，透明的长剑被染成了红色。
“还有何人？我陆苍奉陪到底！”傲然的声音在空中回荡，却再无一人应答。
阿洛仰头望着他，紧绷的身体终于放松下来，还蓄着泪水的眼眸情不自禁弯起，心底全是自豪与骄傲。
这是她的师父，那样强大，那样举世无双。
就在这时，他像是感知到她的注视，低头定定朝她看来。
雪发四散，衣诀飘飘，高高立在天穹下的白衣道尊，这一眼竟恍若无情无欲至高无上的神明。
“师父……”阿洛突然生出一点恐慌，害怕他就那么随风而去。
这念头刚起，他便身形一晃，来到她的面前。长剑拖在地上，他脚步缓慢迟钝，一步步靠近她，在她身前停下，伸出一只宽大修长的手，微微俯身，低声道：“来。”
阿洛将手放入他掌心，随即便被他牢牢握住，拉向他怀中。
一位躺倒在地的长老嘶声道：“陆苍，你们师徒逆伦，有违天道，罪孽滔天，是不会有好下场的！”
陆苍冷声回应：“既然为天所不容，那便让天道来制裁我，我陆苍又有何惧！”
他手臂揽住少女的腰，带着她直直升上天空，迅速朝一个方向飞去，将整个归元仙宗抛在身后。
阿洛依偎在他臂弯里，环抱着他的脖颈，想要凑上去看他的脸色：“师父，您有没有事？要不要紧？”
陆苍抬手抚上小徒弟的后脑，以不容拒绝的力道将她的脸按向自己肩头，声音喑哑低沉：“无事。”
他不让她看，阿洛反而更担心了。
她脸颊贴着他颈侧，语调里夹着细微的哭腔：“师父，您这样都是为了我，您是万人敬仰的道尊，以后却要因为我受万人唾骂，这一切都是我造成的……”
“其实在您说出那句话后，我这一辈子便再也不会奢求什么了，我最想要的东西已经得到了。我倾慕您，我只想要您好好的，像以前一样，当您那高高在上受人仰望的道尊，您清白一世，到这最后关头，为何要为我染上那一身泥污？”
她眼泪止不住往下淌，淌到他微凉的肌肤上，竟似火焰般灼烫。
陆苍无声垂眸，眼帘下的瞳孔悄然转为暗红，他苍白失色的唇微启，语速缓慢，近乎一字一顿道：“我无法骗过我的心，我曾压抑着想要否认，却心魔丛生、痛苦不堪。”
“而今，我接受了。我的的确确，对你心生妄念。这是我的选择，与你无关。”

第39章 第十四章
极北之境常年大雪纷飞、冰封千里,杳无人迹。
陆苍带着阿洛不眠不休飞了三天，才终于抵达极北之境，之后他们又花了整整两天时间,到了这片广袤无垠的雪原最深处。
这里的气温低到阿洛就算运起所有的灵力,也无法抵御直往骨头缝里钻的寒冷。
她被冻得瑟瑟发抖，陆苍看似也好不到哪里去，他的面色白地近乎透明，薄唇更是看不见一点色彩,整个人好像要融进这一片雪原中。
两人走在风雪里，面前的雪原一眼望不到尽头，视野里全是一片苍茫的白。
阿洛手脚麻木到没有一点知觉，脚步也越来越沉重缓慢，终于,陆苍似乎察觉到她的状况，停下来道：“我背你走。”
阿洛没有拒绝，她实在无法再继续走下去,以她的能力,能坚持到这里已经是极限了。
陆苍将她背到背上，缓缓地一步步向前迈进。
极北雪原上时常有罡风出没,风雪太大也影响视线，所以他们无法飞行，不得不靠双脚行走。
伏在师父宽厚的脊背上,那无处不在的冷风也一下子消失不见，一股暖意通过身体相接处传来，阿洛不知不觉便感到一阵困意,那是几日里来不眠不休迟来的疲倦。
“师父,我们以后该去哪里呢？”阿洛昏昏欲睡,靠在师父肩头与他说话。
陆苍没有回答，他向来如此，不爱说没有意义的话，更倾向于实际行动。她也不需要他回答，秘境中相处的那段时间，便足够她了解他。
“归元仙宗不能回去了，他们恐怕恨不得把我们除之而后快。说起来，我还没有向姐姐告别，姐姐回去了肯定很担心我们……要不等您的伤好了，我们去凡俗界怎么样？当一对普通的小夫妻，我想要一个小院子，院子里种一棵花树，最好长年花开不败，花树下摆上一个躺椅……如果能再生两个孩子，那就更好了……”
她嘀嘀咕咕个不停，满心欢喜地畅想着未来，在微微的摇晃中，声音逐渐降低，直至再也没了声响。
陆苍无声无息向前走，暗红眼瞳深沉似海，他竭尽全力放稳脚步，让背上的少女睡地更香甜。
直到他再也走不动，方才寻了一座高耸的冰山，在背风处坐了下来。
阿洛醒过来时，发现师父盘坐在雪地上，自己蜷缩在他怀里，身上还盖着他的长袍袖摆。
这个宽大的怀抱好像一座安宁的避风港，外面风霜雨雪不停，他的臂弯却温暖如昔。
她稍稍一动，他便张开了眼，低眸看向她。
陆苍神色平静地道：“洛音，我伤势太重，需闭关百年，方才已联系清韵，稍后她会过来带你离开。”
阿洛怔怔望着他：“要……这么久吗？”
陆苍微微颔首：“嗯。”
百年，虽然对修士来说不算多长时间，大能闭关千年的都有，可对年仅十九岁的阿洛来说，一百年便已格外长久，这么长时间见不到他，是多么煎熬的一件事啊。
“师父，我不能留在这里陪你吗？”她迟疑地问。
陆苍摇头，眸光清寂：“此处风雪不歇，气候太过恶劣，百年枯守在这里，更是枯燥乏味。况且我闭关不可受打扰，你自去寻一去处，便如你所言那般，一方院子一花树，安心待我归来。”
他说得平淡，神情也一如既往，阿洛却隐隐感到一丝恐慌。
她期盼地瞧着他，试探问：“师父，一百年后，您一定会来找我的，是不是？”
陆苍静默良久，在少女执拗的目光中，慢慢点了头。
“师父，我们说好了，您答应我的。”阿洛直起身来，揪着他衣领，红着眼认真与他对视。
陆苍黑眸深不见底，低低应一声：“好。”
*
之后几天，阿洛寸步不离地黏着陆苍，就剩这么一点时间，之后就要百年不见，阿洛不舍极了，恨不得能长在师父身上。
好在修仙之人不食五谷，每日里两人便这样相互依偎在一起，仿佛两棵交缠在一起的树。
又一次被冻醒，阿洛担忧地打量着师父惨白的脸色，再一次意识到，陆苍是真的受了重伤。
她对修仙界很多事情并不了解，因为之前一直没有入门，只在宗门初级学堂上过课，平日里学习的内容都很粗浅，自然也不懂道法这些东西。后来借着与师父双修的机缘筑基，她也没来得及和他学多久，她本身资质太差，学术法都只是半斤八两，更别提更深层次的东西了。
参悟道法，一般都由师父亲自教授，陆苍没有教过她道法，也从未给她讲过道法是什么。
阿洛听说过身死道销这个词，也略微耳闻过道心的重要性，但她从没想过，道心损毁对一个修士来说会这样严重。
最开始，她待在师父身边时，不会受到寒风的侵扰。
但慢慢地，阿洛发现陆苍的体温开始逐渐下降，降到越来越低，越来越冷，她待在他怀中，也仿佛置身于雪原之上，感觉不到一丝温度。
随之而来的，是他长久的入定，他的身体变得寒冷，呼吸微弱。他银色的发、俊美的脸上不知不觉盖上了一层薄薄的霜，这让他看起来越发不似真人，而像是一个虚假、冰冷、没有生气的冰雕。
如果不是偶尔还会睁开眼睛看一看她，阿洛甚至会以为，陆苍或许已经死了，坐在那里的只是一具僵硬的躯体。
一日又一日，阿洛始终不曾离开他，哪怕他的怀抱变得比风雪弥漫的雪原还冷。
她时常将自己的身体紧贴着他，双手搂着他的腰，想要用自己的体温去温暖他，但往往最终把自己冻地牙齿打颤，他依旧不言不动，一身寒气逼人。
“洛音，不必做无用功，一旁去吧。”
头顶响起他淡漠的、低沉的声音，阿洛靠在他胸口，思维都因为寒冷变得迟钝。
慢半拍反应过来他说了什么，她使劲地摇头，更紧地收紧了手臂，牢牢贴在他身上，咬着牙颤声道：“我、我才不要。师父这辈子，都别想丢掉我，我好不容易才得到的，我才不要放手！”
陆苍沉默不语，半晌后，一只裹挟着寒气的手掌抚上她的后脑，沉沉地、缓缓地摸了几下她的脑袋。
阿洛眼眶一热，鼻酸地差点掉下泪来。
“师父，您一定会没事的，对不对？”她哽咽着问。
陆苍轻轻“嗯”了声，他清醒了一段时间，不久后又陷入到无知无觉的状态里去了。
就这么每日昏昏沉沉，清醒又沉睡，到第八天的时候，林清韵找了过来。
茫茫飞雪中，一道模糊的人影蹒跚前行，脚步迟缓，显然也被冻得不轻，阿洛看到她的时候，林清韵瞧着已经面无人色。
“姐姐。”隔着一段距离，阿洛向她唤道。
林清韵脚步停住，她眼神复杂地望着眼前依偎在一起的人影，一时间失了言语。
自己的妹妹与师父相恋，逆天乱伦，还打伤长老叛逃出宗门。历练完回到宗门，听到这个消息时，林清韵整个人都是懵的。
她此前没察觉到半点师父与妹妹之间的关系变化，如果不是所有人言辞凿凿地告诉她，长老们也都受了重伤，黎遇长老就此陨落，恐怕她还会以为那是别人在骗她。
甚至就算所有人众口一词，她都只是半信半疑，即便收到师父讯息，让她前来极北雪原，她心底仍持怀疑态度。
直到这一刻，她终于信了。
她眼中高洁如月、冷若霜雪，待她向来冷淡疏离的师父，此时正怀抱着妹妹洛音，二人衣摆发丝暧昧地缠绕在一起，那样亲密无间、情深缱绻。
“音音……师父让我来带你回去……”她张了张口，艰难地出声道。
阿洛仰头看着她，轻声问：“姐姐，你都知道了是不是？”
林清韵沉默片刻，点头道：“是，我都听说了。”
“你是不是不希望我与师父在一起？”姐姐的表情太明显，阿洛很容易便猜到她的想法。
林清韵扯了扯嘴角，一双眼红了一圈，这个一向清冷淡然的女子，此时忍不住情绪激动道：“你知道外面现在都是怎样说你们的吗？师父是道尊，他原本多受人尊敬，如今就多遭人唾弃！连带着我们归元仙宗，都饱受骂名！难道你就想看到这样的局面吗！最重要的是……”最重要的是，她那样尊敬爱戴奉为信仰的师父，因为她多年道基毁于一旦，此生再也无望飞升！
其他人的看法，阿洛可以不在意，但这是一直以来对她关怀备至的姐姐，阿洛泪盈于睫：“姐姐，我也不想，我比谁都不想这样。这个世界上，没有人比我更爱师父！”
泪水刚滑落下去，挂到脸上就凝结成了冰，一只苍白修长的手出现在眼前，冰凉的指尖擦过她的面颊，为她拭去泪珠。
“洛音，不要落泪，此时与你无关。”
陆苍不知何时醒来，他牵住阿洛的手，两人站起身，而后看向大徒弟林清韵，沉声道：“清韵，让你身后的人都出来吧。”
阿洛猝然瞪大眼，不可置信道：“姐姐，你带了人来？！”
林清韵明显也慌了神，她急急道：“我没有！我是一个人来这里的！”可她也心知肚明，师父既然说有，那就一定有人跟在她身后来了。
话音未落，风雪中便陡然浮现数道模糊的影子，一个个飞速朝他们袭来。

第40章 第十五章
当日离开归元仙宗时,陆苍并未对那些阻拦的长老下死手，只是重伤他们，而未取其性命、灭其神魂。
但此举仍惹怒了宗门上下,他们看不到他的留情,只看到他大逆不道、叛逃宗门，还为此打伤德高望重的长老。
道源真人表示要誓死捍卫宗门威严，亲自去后山请出闭关渡劫的几位守山老祖，追杀那对不伦的师徒,为归元仙宗清理门户。
林清韵收到师父讯息时，的确没有告诉过其他人，但她却不知，自从她回到宗门那天，便早早有人在暗地里观察她的行动。
天璇世界广袤无垠,陆苍会去哪里谁也不清楚，这时身为他弟子的林清韵就变得至关重要起来了。
不出他们意料，陆苍还真给他这个大弟子传了消息,于是几位守山老祖便隐藏行踪,追在林清韵身后，跟随她找到了归元仙宗欲孽陆苍。
更令他们惊喜的是,陆苍此刻已然是强弩之末，一看便知不用多久便会陨落。
“陆苍，直至今日,你还不曾有悔过之心吗？”六位大乘大圆满的老祖悬浮在空中，居高临下地喝问。
陆苍缓缓将小徒弟拉到身后，面色苍白,眉目冷峻道：“不、曾！”
“哼！不知悔改！”
又一人道：“你的身体已衰败到如此地步,即便我等不出手,你也活不过一年。陆苍，只要你与我们回去，向整个宗门道歉，我们还可网开一面，留你个全尸。”
此言一出，阿洛霎时白了脸，不可置信地望着挡在她身前的师父。
白衣冷漠的男人抬眼，眸中寒芒一点，犹如两团冰冷的火焰，一字一顿沉声道：“要战便战，何须多言！”
他瞬间飞身而起，抬手间从空中抽出一柄寒光湛湛的冰剑，一双凝结着寒冰的黑眸眨眼间转化为深沉的暗红。
银发纷飞，雪衣飘飘，红瞳似凝固的鲜血，原本纯净无暇的道尊陆苍，此刻竟给人一种阴暗邪佞之感。
“你！陆苍，你竟然成了魔！”一人惊声大叫。
“没想到堂堂昔日道尊，竟自甘堕落至此，今日我等便为民除害吧！”
话音未落，六人齐齐有了动作，他们四面八方将陆苍包围在其中，丝毫不讲究武德，六人一齐向陆苍攻去。
从侧面来讲，这也是他们对陆苍的重视。
道尊之名不是白叫的，曾经惊才绝艳震撼了整个天璇世界的陆苍，绝对不是浪得虚名之辈。哪怕他如今虚弱到了这个地步，他们也半点不敢轻忽大忽。
阿洛在地上望着，恨不得冲上去骂几个老家伙卑鄙，她心里又痛又气，却也知晓自己根本帮不上任何忙。
至于阻止师父？不可能的，陆苍想要做什么，谁也阻挡不了。
即便是她，也无法改变他的决定。他的心太冷太硬，也太纯粹，认定了一件事便绝不回头，哪怕付出生命也不在所不惜。
在六位世间顶级的大能围攻下，本就道基损毁的陆苍很快陷入颓势，他再强大也只是一个人，而不是无坚不摧的神。
他立在风雪之中，一袭雪衣被无数鲜红的血染成了血衣，狂风吹地猎猎作响。他的手臂颈脖上的皮肤龟裂开来，数不尽的伤口横贯在他的身躯上，血肉模糊、鲜血淋漓。
血液洇透了他的衣摆，一滴承受不住重量，被风吹得从高空坠落下来。
“啪”一声，落在少女的眉心。
阿洛抬手碰了碰额头，呆呆地一眨眼，这才发现自己眼前一片模糊，脸颊满是冰凉的泪痕。
心口痛地难以呼吸，她泪流满面，望向身旁的林清韵：“姐姐，为什么他们要这样赶尽杀绝，我们只是想要在一起，没有妨碍到任何人！”
她嚎啕大哭，泪水止不住地流淌。
林清韵复杂地看着妹妹，她心中又如何好受？孺慕敬爱的师父落到这般田地，自小疼爱的妹妹也一副伤心欲绝的模样，其中还有她间接促成的结果。
如果她再注意些，没有被人发现，那么他们兴许还能再厮守一段时间，而不是被这世道硬生生拆散。
林清韵扶住妹妹，几乎被愧疚与自责淹没，她红着眼道：“音音，师父的道心本该纯净无暇，但他选择了爱你，这就是将自己往死路上逼。我不是不希望你们在一起，我只是不愿师父就此陨落，你明白吗？”
阿洛心痛如绞，喃喃道：“如果早知道，早知道……”
可惜，千金难买早知道。如果早知他一生不能动情，她甘愿一辈子在他身后默默守望，也不愿叫他历这一场有来无回的情劫！
林清韵同样落下泪来：“晚了，早就晚了。师父他堕魔了，我们谁也救不了他。”
高空之上，六人布下阵法，陆苍被困在阵法中央。他浑身伤痕累累，暗红双眸里一片通红血色，身体已近强弩之末。然而即使到了濒死之境，他冷然的眉眼间却依旧如往常那般那般平静淡漠，似乎早已将生死置之度外。
他表现得越冷静，那六人便越不敢小觑，控制着阵法不住向他施压。
阿洛焦急地望着这一切，突然，一道低沉男声突兀响在耳畔：“洛音，为师在你身上留下一储物法器，你可自行滴血认主，里面有为师这些年来的所藏，亦有为师炼制的法宝，你带着它去凡俗界寻一去处，好好生活。待有一日，为师定来寻你。”
怔怔出神了一瞬，她猛地意识到什么。
与此同时，林清韵也是神情一怔，她两眼含泪望了一眼师父，一把抓住妹妹的手，语速飞快道：“音音，我们快走。”
就在刚才，陆苍以自身为饵拖住那六人，同时给大弟子传音让她带妹妹离开。
听到传音的那一刹那，林清韵心神巨震，瞬间明白师父的意图。他显然没有了余力，只剩下与他们同归于尽的方法，恐怕从一开始，他就抱着这必死的决心，根本没想过能逃出去。
可她这么一拉，却没有拉动妹妹。
阿洛泪眼婆娑问她：“师父是不是叫你带我走，他留下来？”
林清韵心知时间紧迫，急急道：“音音，我们必须离开这里，师父好不容易拖延了时间，我们不要给他拖后腿！”
阿洛执拗地问：“那师父呢？师父怎么办？”
林清韵语塞，这一瞬的表情变化被阿洛捕捉到，她蓦地惨然笑起来，仿佛下定了什么决心似的，一双盈盈泪眼深深凝视着姐姐，低低说了一句：“姐姐，对不起。”
“什么对不起？”林清韵陡然不安起来，一把攥紧妹妹的手，“音音，你不要做傻事！”
阿洛一点一点抽出手，林清韵惊愕地发现自己竟然拉不住她。明明她已经是金丹，妹妹还只是筑基而已。
“姐姐，还有爹爹、娘亲，我对不起你们。当年我们家惨遭灭门，都是因我之故。”
林清韵伸出去的手蓦然顿住，整个人如遭雷击，僵立原地。
“什么……”
阿洛却不再看她，她抬头望向天空，晶莹的泪珠不断滑落，大声道：“师父，您骗我！您说好的，会去找我，都是骗人的话！”
上方那几人这才注意到下面还有两个小丫头，一人道：“陆苍穷途末路，是想把你那小徒弟送走？”
“你们有本事，别只跟我师父打，把我也抓去啊！”少女娇嫩的嗓音有如莺啼，穿过层层风雪，清泠泠传到众人耳内。
几人互视一眼，一人道：“既如此，我便如你所愿！”
那人抬手一招，一股吸力便将下方那大放厥词的少女带了上来，与陆苍一般，送往阵法中央。
一进阵法，阿洛便直直扑向师父，陆苍也同时伸出手来，将她接进怀中。
他罕见轻轻蹙了眉，却并未开口苛责她，只是暗红眼瞳静静落在她脸上，遍布血痕的手抚过她的面颊，为她拭去满面泪痕。
“师父，我不听话，您会不会怪我？”阿洛紧紧抱着他，眼巴巴地问。
陆苍微微摇头，缓声道：“不，你亦有你的抉择。洛音，与师父葬身于此，你可怕？”
阿洛破涕为笑：“我早就死过一次，第一次都不怕，再来一次又怎么会怕呢！”
陆苍便也不再言语，只轻柔抚摸她的脸庞，为她抵挡阵法传来的巨大压力，一双红眸深不见底。
“死到临头，还如此执迷不悟。”瞧见这感人肺腑的一幕，一人冷声说着，抬手又施加一道压力。
陆苍控制不住闷哼一声，身形一晃，唇角溢出一道鲜红血线，被白到透明的皮肤映衬着，刺目至极。
阿洛颤抖着手去捧师父的脸，声音也抖地不成样子：“师父，您说的，不怪我。”
陆苍低眉，红眸微眯，若有所觉：“洛音，你要做什么？”
“我想亲亲您，可以吗？”
哭得梨花带雨的少女细声说着，踮起脚尖凑上来，陆苍下意识俯首，好方便她将嘴唇贴向他。
她的唇柔软，却无比冰凉，还带着细微的、抑制不住的颤抖。
软嫩如花瓣的嘴唇张开，丁香般的小舌探了进来，携着一股灼热的温度，以及一颗浑圆的珠子，滚入陆苍喉头。
下一瞬，她眸中浮出一丝凄楚的笑，晶莹剔透的大眼睛满足地闭上，娇小的身子骤然瘫软下来，无力趴在陆苍怀中，彻底失去了声息。
“……洛音？”
白衣男子红眸似血，面上浮现不可置信的神色，他紧紧搂着怀中少女，低低地、试探地唤出声。
回应他的，只有无尽的风雪，与呜咽的极地寒风，冷到刺骨。

第41章 第十六章
“洛音！”
高空之上,一身血衣的男子紧拥着怀中的少女，暗红的眼瞳好似要滴出血来，一贯冷漠平淡的面容上第一次显露出疯狂的颜色。
从来不曾低过头、弯下腰的道尊陆苍,深深垂着头颅,挺直的脊背不堪重负地弯下，仿佛要将那生机断绝的少女按进自己的身体里。
阵法之外，几位大能面面相觑，一人道：“难道是他那小徒弟自裁了？”
又一人叹息道：“不曾想陆苍不动情则已,一动情却如山崩海啸，如此情深意切。”
“林洛音死了，陆苍也没多久好活，不如就此收手罢了。”
这句话刚一出口，便有人骇然道：“不对！！你们看陆苍！！！”
众人忙看向阵法中央,只见陆苍仍低着头，满头银丝覆盖在两人身周，姿势都没变一下。可他体表那些惨不忍睹的伤痕,却以极快的速度迅速复原,他身上散发出来的气势也在节节攀升，如果说之前他的实力只相当于化神期,现在却从化神一路飙升到了大乘圆满！
在经历道心破碎、道基崩塌后，明明前一刻他还处于濒死边缘，竟然又在转瞬间重回实力巅峰！
这样匪夷所思的事发生在眼前,几人一时间都有点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怎么可能！他的伤势竟然全都恢复了！”
“不对，他成了大魔！体内全是充盈的魔气！”
“我曾听闻二十年前魔界出现一至宝先天魔珠，难道那林洛音便是魔珠化身？”
“是了！她以自身献祭,为他重塑魔身……”
那人话音还未落下,便被一道冷入骨髓的声音打断：“闭嘴。”
陆苍缓缓抬眸,双眼血红，他一手搂着怀中粉衣少女，一掌向下一击，巨大的能量冲向四周，那维护阵法的六人竟全被震得倒飞出去。
此时的陆苍，再也不似从前那白衣似雪、出尘高洁的神明，而像是一只从地狱里爬出来复仇的恶鬼。
他悍然出手，丝毫没有留情。
开始几人还妄图合力击败他，毕竟他们也都是世间顶尖的大能，就差那一步便可渡劫，六人联手难道还敌不过陆苍一人？
可这一战却明明白白告诉他们，他们真的打不过他。哪怕他们同处一个层次，也有着巨大的差距。
道尊陆苍，绝不是浪得虚名。他的道法千变万化，他的手段诡异莫测，谁也预测不到他下一刻会出现在哪里，又会将谁斩落云头。
每一次出手，他都能精准将一人重伤，个个击破下来，不到半刻便有三人陨落。
见此情景，剩下三人很快生出退意，可陆苍总有办法将他们逃脱的路线堵住，他就仿佛那收割生命的死神，一个一个将他们屠戮殆尽。
“陆苍，你残杀同门，徒造杀孽，就不怕遭天谴吗！！！”最后只剩一人时，那人面如土色，嘶声喊道。
陆苍缓步走向他，伸出手，长剑陡现，穿透那人丹田。
“我要你们，为她陪葬。”
偌大的雪原再次变得寂静，只余风雪席卷之声，长久不歇。
林清韵呆滞地站在那里，望着师父的背影，久久无法回神。
陆苍抱着他的小徒弟，缓缓转过身，冰冷红瞳漠然看了林清韵一眼，而后径直转身，一步一步踏入无边的雪色之中。
洁白的雪原上，洒了一地淋漓的鲜血，最后又被纷飞的雪花覆盖了痕迹，重回无垠的纯白。
雪地上留下一串连绵的脚印，绵延伸向远方，孤独寂寥。
*
陆苍的冰雪道境彻底毁了，他心中那片无垠纯净的雪原，冰山倒塌、积雪消融，世界由纯白无暇转化为无边无际的黑。
广袤的黑土地上，一眼望去只能看见一颗高大的樱树，樱花花瓣一刻不停地飘落下来，似那粉色的花雨一般，给这片大地铺下一层粉白的、柔软的薄毯。
陆苍将沉睡的少女放置在樱树之下，她面颊粉嫩白皙，神情安然，唇角微微上扬，仿佛只是陷入了香甜的睡梦中。
只是那双闪亮明媚的大眼睛，却再也没有睁开。
幸运的是，在最后那一刻，他及时反应过来，抓住了她的一缕残魂。
那一缕残魂被他养在心口，每日每日，如同一盏心灯，幽蓝的火苗闪闪烁烁，被他以自身蕴养，一点一滴壮大起来。
这时候的陆苍，因为击杀归元仙宗六位守山老祖，再一次名声大振。
那些曾借机辱骂他、唾弃他的人，全都闭上了嘴。在绝对的实力面前，再多的流言蜚语，都只会烟消云散。
他是货真价实的当世最强者，没有任何人能够战胜，即便是偌大的归元仙宗，与他对上也落得个损失大半战斗力的下场，甚至之后许多年都一蹶不振，被别的门派夺了第一仙门的名头。
奇怪的是，所有人都知晓他仅凭一人之力几乎覆灭归元仙宗，还与自己的徒弟逆天相恋，在极北之境的雪原上灭杀六位大乘期大能，名声变得如此恐怖，再也不复从前的神圣，外界的人们依然尊称他为道尊。
崇拜他的年轻修士，竟然越来越多了。
有人还流传起他与小徒弟林洛音的故事，不到几年，那师徒绝恋的道尊与小徒弟的故事就传遍了整个修仙界。
后来慢慢也有别的师徒相恋的例子出现，但经此一事，大多数人也只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毕竟大家也害怕，会不会这么一反对，又冒出来个翻版陆苍出来？
逐渐的，见到师徒相恋，人们也不再喊打喊杀了，反而慢慢接受了起来。
陆苍离开归元仙宗后，行踪不定，有人说在十万大山见过他，也有人说曾在魔界极渊入口遇见过白衣白发的俊美男子，还有人说，凡俗界也碰见过形似道尊的人。
众说纷纭，谁也不知道他具体在哪，但偶尔会传来他又杀了哪个作恶多端的魔族的消息。
所有人都清楚他已经堕魔，但他并未像其他魔族那般作恶多端、为祸人间，反倒一如既往地铲奸除恶，捍卫正道。
他身为魔，心却依然是人。
这也是修仙界仍然崇敬他，那些个初出茅庐的年轻修士奉他为榜样的原因。
时光匆匆逝去，两百年倏忽而过，修仙界的名人亦换了一波。
曾经那令无数人惊艳的白衣道尊，在长久的沉寂中渐渐不再被人提及，修仙界如今热议的，是那被称为冷月仙子的林清韵。
林清韵天资卓绝，天生剑骨，归元仙宗经过一次劫难后，这两百年来格外低调，直到其门内弟子林清韵以不到三百岁的年纪晋升大乘，才再次引得众人注目。
这一讨论之下，人们便发现，这冷月仙子还是当初道尊的大弟子，是那小徒弟的亲姐姐呢！
说来也是惨，当年那归元仙宗不要拦着人家师徒不就没事了吗？看看现在师徒恋都成流行了，哪个宗门里都有那么几例，只要接受了也没什么不是？
结果现在一个死，一个一生寂寥，还有一个没了师父又没了妹妹，怎一个惨字了得啊。
这也告诫了修仙界所有人，能不要管的闲事，就别管！活得长久的秘诀是什么？就是心宽呐！
*
寒冬腊月，昨夜落了一场雪，整个世界都变成了银装素裹的模样。
一小山村内，窄小昏暗的茅草屋中，一位农家女正躺在床上捂着浑圆的肚子哀嚎。
院外一个憨厚的庄稼汉正满头热汗地砍柴烧水，他老娘熟门熟路地一边指挥儿媳用力，一边时不时给她喂一口糖水。
“桂枝啊，你肚皮可要争点气，家里都两个女娃了，这个可一定要是个带把的。”
屋外，两个三四岁的小女娃趴在窗子上，睁着无邪的大眼睛好奇瞧着屋里。
不多时，女人一声惨叫，随即一道“哇哇”的婴儿啼哭传来，老娘兴冲冲扒开小婴儿双腿看一眼，旋即老脸一黑，恶声恶气道：“又是个丫头片子！”
刚生产完的女人闻言泪水落了下来，屋外庄稼汉神情里的期待也顿时一扫而空。
“扔了吧，扔远点，这冰天雪地的，活不了多久。”
老娘板着脸发话，不顾女人脸上的泪痕、眼中的不舍，随手扯了条粗布将那浑身红彤彤的小婴儿一裹，塞进儿子手里。
庄稼汉低着头，不吭声，默默出门去了。
山林寂静，草木凋零，庄稼汉深一脚浅一脚地踩着厚雪，怀中抱着小婴儿似乎也感觉寒冷，哼哼唧唧地哭着。
到底不忍心，他脱了身上的袄子，包在小娃儿身上，放在一条路旁。
之后他又站了一会儿，狠狠心，还是头也不回地走了。原地只剩那哭声渐渐微弱的小女婴，闭着眼睛皱着小眉头，小脸冻得青白。
忽然，远处突然凭空出现一白发白衣的男子，他身形颀长，眉眼清冷，面庞俊美若神人，一双暗红的眼瞳幽深静谧。
他一步步踏雪而来，雪地上却不曾留下半点痕迹。明明相距甚远，他一步迈出，下一步人已到了百步之外。
几步来到小婴儿面前，他俯下身，将小猫一般哼唧的小女娃轻柔抱起。
指尖一动，破旧袄子做成的襁褓落下，小女婴赤条条被他宽大的袖摆包裹住，似乎感应到周身的温暖，小家伙脸色也慢慢恢复了红润。
她皱了皱小脸，湿漉漉的眼睫毛颤了颤，艰难地睁开了眼皮。
黑葡萄似的清澈大眼睛定定注视着正垂眸俯视她的白衣男子，小家伙突然咧开嘴角，露出一个纯净的笑容。她抬起软嫩的小爪子，揪住了飘到眼前的一缕银丝，紧紧缠在指间，再不放手。
“洛音……”

第42章 第十七章【完】
自阿洛有记忆以来,就一直住在一座山上，与她的师父二人相依为命。
她的家是山顶一座青瓦白墙的小院子，院中种了一棵花满枝桠的樱树,长年落英缤纷、香气扑鼻，风景独好、安宁静谧。
从刚记事长到十六岁，阿洛从未离开过这座山,最远最远只是在好奇的时候,去过山下的凡人村庄逛一逛。
虽然长年离群索居,但阿洛并不觉得孤单乏味。
她是个耐得住寂寞的小姑娘,好奇心也不是太重,哪怕没见过外面的世界,也没想过多去看两眼。
最重要的是,她喜欢与自己的师父待在一起。
她的师父陆苍，是个总喜欢穿一袭白衣的男人。他沉默寡言、情绪淡漠,话总是特别少，最常做的事就是静静坐在院子里的樱树下，看花开花落、云卷云舒。
有时候,阿洛望着他的身影，常常会想,师父静坐的时候,心里都在想什么呢？
她猜不透他的想法,又总忍不住去猜。
好像她生来所有的好奇心,都到师父身上去了。她好奇他曾经的经历，好奇他为什么会住在这里,又好奇他为何会收她为徒。
每当她问起这个问题,师父都会说,她是被父母丢弃在路边的孩子,他从旁边经过，于是将她捡了回来。
对于这个说辞，阿洛信，但又有点怀疑，师父他是这样心善的人吗？
每隔一段时间，师父都会出门一趟，回来的时候身上都是浓郁的血腥味。即便阿洛年纪小，也清楚师父出去一定不只是看看风景那么简单。
阿洛五岁那年，师父开始教授她修仙，那时候她就知道，自己这个看起来仙风道骨的师父，其实是修仙人士最憎恶的魔族。
但奇怪的是，他教她的却是正统的仙门术法。偶尔想到这，阿洛都觉得啼笑皆非，一个魔族收了个弟子，竟然教她仙法。
不过尽管知晓师父是魔，阿洛也坚定地认为，师父他绝对不是传闻中那些作恶多端的魔。
那话怎么说来着，虽然他是魔，但他是个好人！阿洛对此深信不疑！
毕竟师父看起来太貌美了，真的一点都不像书里描写的会生吃小孩、喋饮人血的丑恶魔族呢！
要问师父有多貌美？阿洛只能回答说，大概就是貌美到她跟他朝夕相对十六年，还一点都看不腻的程度吧！
甚至随着年龄增长，她那颗即将萌芽的少女芳心，甚至开始对着像她父亲一样的师父蠢蠢欲动起来了。
阿洛很烦恼，很纠结，很……羞于启齿。
她没想到，自己竟然是个这么重口味的女孩子？
虽然师父话不多，但他对她向来无微不至，阿洛觉得就算她有亲生父母，也比不上师父对她这么好了！
从小，师父照顾她便亲力亲为。
一个大男人，抱着年幼调皮的她哄睡觉，给她买好吃的和漂亮衣服，小时候阿洛不会梳头，都是师父捏着梳子给她梳，一梳梳到十三岁。
阿洛想想就觉得，师父这样待她，她却产生那样大逆不道的念头，简直就是畜生不如。
想来还是怪师父，长得也太好看了！她见的人又少，师父是她贫瘠的记忆里，最最最好看的一个人。
其次，是他对她太好！好得简直过分！
阿洛十三岁那年来葵水，肚子疼地睡不着，是师父把她抱在怀里，给她揉了一晚上肚子。
她想去吃山下的冰糖葫芦，师父专程去给她买，想要什么东西，不管多难得，师父都会给她找来。
一般的师父会做到这种程度吗！？这根本就不是养徒弟，是在养小媳妇吧！
所以说，真不是她人面兽心，而是师父的举动太容易叫人误会！肯定、肯定不是她的错！
阿洛鼓着腮帮子，瞪大眼坐在床上，想着想着就把自己给气到了。
“师父～～～”她扬声喊。
没一会儿，屋外走进一个人来。那人雪衣不染纤尘，银发以一根红绳松松束在身后，那红绳还是阿洛编的。他肌肤冷白，俊眉修目、挺鼻薄唇，周身萦绕着一股淡淡的冰雪一样的气息。
这一身洁白无瑕，瞧着格外飘渺圣洁，令人不敢靠近。
阿洛却根本不在意他这副拒人千里的外表，朝师父张开手臂，仰着小脸软乎乎地撒娇：“师父，抱抱。”
师父说：“洛音，你已经长大了。”
阿洛顿时鼻子一酸，眼眶里立马蓄起了泪花花，巴巴地继续冲着他：“是不是我长大了，师父就不要我了？”
明明小时候会抱她的！还给她洗澡呢！结果长大了就没有了。
这段时日以来，阿洛本就因发现了自己那点小心思胡思乱想、患得患失，当下就忍不住要往下掉金豆豆。
下一刻，只听耳边传来无奈的轻叹声，白衣翩然的师父倾身过来，两只大手掐着她的腰，像抱小孩似的，将她抱进那弥漫着微凉冷香的怀抱。
阿洛瞬间破涕为笑，小脸埋进男人颈间，轻轻蹭了蹭，又深深吸了一口气。
好喜欢、好喜欢师父啊！她在心里无声呐喊。
过了几天，这座山顶的小院里，突然罕见地迎来了一位客人。
那是个漂亮的女修，青衣墨发，清冷淡雅，瞧着与师父有那么一星半点的相似。
她一来，见到师父，张口便也是一声“师父”，然后又用复杂的眼神看了一眼阿洛。
阿洛整个人都懵了！她第一次知道，原来自己不是师父一个人的徒弟！
她记得以前问过师父，她是不是他唯一的小宝贝的时候，师父明明回答说是的呀！难道师父一直在骗她？
阿洛向师父投去受伤的一瞥，委屈巴巴地进屋去了，将院子让给了那对师徒。
师姐过来肯定不是来找她的，她还是不要妨碍他们师徒叙旧了，去找个地方好好舔舐一下自己受伤的小心灵吧。
阿洛焉哒哒趴在床上，自闭了一会儿，又压不住心底的好奇，悄咪咪躲到窗户边上，偷偷听外面两人讲话。
“师父，您以后就打算一直留在这里吗？”
“嗯。”
“她……看起来还和以前一样……”
“……”
“您没有想过告诉过她以前的事？”
“如此便好。”
“是啊，我看她比以前开心多了，师父也终究，成了她一个人的师父。”
“你来，有何事？”
“我只是……来向您告别罢了。过不了多久，我便要准备闭关渡劫，以后恐怕再也没有见面的机会了。”
“嗯，”顿了顿，陆苍道，“此去一帆风顺。”
“呵呵，师父您也变了不少，以前的您，从不曾对我说过这样的话。”
“……”
院中静了下来，许久后，师父低沉的声音传来：“洛音。”
阿洛从窗子下面探出头，那青衣的女修不见了，只剩师父一个人站在花树下，雪衣银发，红眸暗沉，遗世独立。
“师父！”阿洛直接从窗子翻出去，小跑着奔向他。
师父也自然而然地伸出手，如往常那般，将她稳稳接进怀里。
阿洛勾着师父的脖子，像只小猴子似的挂在他身上，仰着小脸问他：“师父，刚才那个姐姐说的话是什么意思呀？”
师父抱着她坐到摇椅里去，阿洛趴在他胸口，两人的衣袍、发丝亲密地纠缠在一起，不分你我。
“她……是我曾经收的大弟子。”师父语调缓慢地说。
阿洛双眼闪亮亮：“嗯嗯，然后呢？”
她听完了全程，师姐说的几句话似乎跟她有关，但阿洛记得很清楚，自己从来没见过她，所以这其中一定有隐情！
然后……然后师父就不说话了，他又陷入了沉默中，一双暗红的眼深不见底，翻涌着不知名的、叫人心头沉闷的厚重情绪。
这样的师父，阿洛很熟悉。
他偶尔会露出这样的表情，一般都在凝视她时，似乎透过她看着什么。
阿洛脑洞大开的时候，还想象过师父是不是透过自己看另一个人，会不会师父收她为徒是用来当替身？
她曾经缠着师父给她去买的小人书，就有写这样的故事呢！
现在嘛，她有一个更离奇的念头。
一阵风过，一朵粉花悠悠飘下来，落在男人淡色的薄唇上，阿洛趁着师父出神，猝不及防凑上去，咬住了那朵小花。
与此同时，也触碰到了他的唇，与他的人一样，微微的凉。
师父蓦然回神，眸色深深望着她。
“洛音，你在做什么？”
阿洛叼着那朵花退回来，低着头仔细打量着他，师父脸上并没有出现愤怒，只是有一点意外，再多的她就看不懂了。
这多不合常理呀？被自己亲手养大的小徒弟这样冒犯，师父却这么冷静，一看就有很问题。
“师父，您当初为什么收我为徒呀？”阿洛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反而又问起小时候的疑问。
银发男子躺在躺椅内，粉衣少女双手撑在他胸膛，乌黑的发丝流水一样泻下来，将两个人笼罩在其中，仿佛一个独立的小世界。
“因为我……”
“因为我是您从前喜欢的人，对吗？”
小少女笑得眉眼弯弯，俯身垂头，又亲了一下他的唇。
“洛音……”
她启唇轻轻咬了他一下，窃窃地笑：“您没有推开我呢。”
“……”
“师父，所以您根本就不是在养徒弟，而是在养老婆吧？”
“……乖乖地，别动。”男人将作乱的小少女压在怀里，嗓音喑哑，“等你十八岁，我们成了婚……”
“唔……那我可以亲亲您么？”
微风过处，粉花漫天，细小的粉白花瓣随风飞舞，如同那絮雪一般，落了那躺椅上紧密依偎的男女一头一身。
陆苍的前半生，本来高高在上、如立云端，受万人仰望。可他的心也一片荒芜、寸草不生。与他为伴的，除了漫天的风雪，再无其他。
他活着，却又好像已经死去，他的心无情无欲，就如那冰雪一般，不为世事所动。
直到后来，他看见了她。
第一次，他懂得了何为在意，何为情不知所起。也第一次领会到，那样炙热的、将他冰冷的心都融化了的爱欲。
而今，他活着，胸口那颗冰雪消融的心，只为她一人跳动。
时光静好，岁月如初。
他与她，也再无遗憾。
【可爱正太奶狗x妖娆美艳大影后】

第43章 第一章
“辛洛,上次你提的那个综艺，我们给你谈下来了……但是我听他们说周嘉寅也要去，你真的要接吗？”
电话里传来女人隐含忧虑的话语声,阿洛缓了缓神，语气坚定地道：“当然接。”
能不接吗！这具躯壳的原主人，不正是因为知道周嘉寅要去那个综艺,才特意说自己也想去的吗？
这次的故事,讲述的是娱乐圈影帝与一位三线女演员的浪漫恋情,剧情很简单轻松,看着就是个恋爱小甜饼。书里男主是当红影帝周嘉寅,演技精湛、绅士敬业还出身豪门,女主温愉心则是个低调的三线女演员,因为拒绝潜规则得罪了人，以至于入行几年都混得不温不火。
两人不久前合作一部剧,周嘉寅自然是男一，温愉心演一个对男一死心塌地的炮灰女配。温愉心演技尤其出彩，一入戏就像真爱周嘉寅似的,一出戏瞬间变脸面无表情，这般差异巨大的表现意外引起了周嘉寅的关注,也顺便起了爱才之心。
于是听说温愉心接了个恋爱综艺,周嘉寅不知怀着什么心理,也主动报名了那个综艺。之后的事情就顺理成章了,本来就对对方有好感，这次恋爱综艺更是让他们擦出爱情的火花,没多久两人便成就了好事。
与此同时,因为两人在综艺里极其富有cp感,甜得让人忍不住姨母笑想恋爱,温愉心也借着周嘉寅的光火了，从三线一跃成为一线，资源暴涨逐渐走上人生巅峰。
而这具身体的主人辛洛，则是男主周嘉寅的前绯闻女友，亦是娱乐圈出了名的一线女演员，也是书中戏份最多的一个女配。她今年年初还拿了个最佳女演员奖，在外能被叫一声影后。
之所以加一个前，是去年她跟周嘉寅同演了一部剧，当时二人在剧里是一对，因为人设太出彩，两人演得又太真实，因此被粉丝磕了许久的cp，网上还出现一大批两人的cp粉。
不过在书里，后来综艺播出，女配和男主的cp粉就被男女主的cp粉给压下去了。
其实辛洛演技并没有太好，反正比不上天赋异禀的女主温愉心，她能演得让粉丝狂磕，是因为她真的入了戏。
是的，她因戏生情，爱上了影帝周嘉寅。
可惜周嘉寅对她没感觉，甚至后来两家粉丝磕他们的cp时，在镜头前明确表示过他们只是合作关系。正主亲自下场拆cp，还使得两家粉丝撕了一场。
辛洛也清楚这段感情不合适，她事业正处在上升期，况且她还是单相思。
结束那部戏后，她好好沉淀了一段时间，想要掐灭自己心底那份不合时宜的感情。
她把自己关在家，没有联系过周嘉寅，却控制不住地每天疯狂看他的剧、访谈和综艺，像一个中了毒的脑残粉。
终于有一天，辛洛觉得这样下去不行。她想着堵不如疏，打算干脆找个机会与周嘉寅说明白，看看能不能谈一谈，就找到了那部综艺。
剧情中，女配辛洛去了综艺，她希望能与周嘉寅组队，两个人演一次情侣。如果能让他爱上她那再好不过，或者借此机会让她过一把瘾，放下对他的执念也好。
可没想到的是，她并没有跟男主分到一组。
由于有周嘉寅的授意，男女主在一队，而她跟一个电竞圈的明星主播在一队。
那个明星主播是个还不到二十岁的大男孩，之前是特别出名的职业选手，后来因伤退役当了主播，技术好又长得帅，粉丝众多。
但就算人家有名又有颜，辛洛眼里也只装得下周嘉寅，整个综艺拍摄过程中，她对周嘉寅的关注通过镜头明晃晃展示在众人眼前。两人本就有不少cp粉，间接将那档本来不算出名的节目推向了更火爆的舞台。
辛洛没有达到自己的目的，反而对周嘉寅的执念更深了。又旁观了周嘉寅对温愉心的温柔小意，心理落差之下，昏了头屡次故意针对女主。结果不是被摄像头记录下来，就是被旁人发现。
综艺播出大半，辛洛的路人缘都败光了，整个人成了心机恶毒的代名词，之后便逐渐沉寂了下来。
女配辛洛在书里，相当于男女主之间的一个助力，极大地推动了男女主感情与事业的发展。
而与她搭档的cp游戏主播名叫沈熙，沈熙的戏份反而不多，算是女主的一个小金手指。
温愉心闲暇之余喜欢玩游戏，还正好是沈熙玩的那款《英雄归来》，并且技术还不错。
一次节目中打游戏被沈熙看见，两人solo了一把，有了点交情。
后来辛洛针对温愉心的时候，几次都是沈熙及时发现，间接帮了温愉心。
阿洛这次的目标，就是沈熙。这也是她没有改变主意，选择继续参演恋爱综艺的原因。
*
接到经纪人通知没半个月，制作方便通知阿洛，综艺即将开拍了。
这些年来总有不少人对综艺节目有台本、看不到明星真实的一面而颇有微词，如今综艺一般都采用直播方式，更讲究临场发挥与真情流露。
阿洛刚坐上保姆车，经纪人裴姐便伸过头来，递给她一个文件道：“辛洛，节目台本出来了，你看一看资料，这是等会要跟你组队的人，还有其他几对。”
“这么快就定好了？”虽然明知会是这样，阿洛还是表示了一点惊讶。
裴姐道：“应该是上头有人吩咐过。”
说到这里，裴姐皱了皱眉头，看了阿洛一眼，压低声音问她：“你状态好点没有？”
作为相伴多年的经纪人，裴姐对辛洛的事情了如指掌，她入戏太深这事自然也有所了解。
阿洛咳了一声，在她担忧的目光中点点头：“好多了！真的！我现在不喜欢他了！”
的确不喜欢了，只是改成喜欢另一个人了。
不想继续这个话题，阿洛接过文件夹翻看起来，里面就三页A4纸，第一页上五个大字《我们同居啦》，名字直白又简单，叫人一看就知道这是什么类型的节目。
第二页写了基本的节目规则，大意是一共八位嘉宾，两两分成四组，一同居住在一栋别墅里，演绎情侣同居的相处模式。
每个人都有相对应的cp，中间节目组会布置一些任务，一边做任务一边记录情侣间的生活，总体意思就是看哪一对更甜更好磕。
第三页，就是其他人的资料了。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她即将共同生活的cp沈熙，一张两寸照，旁边是一排个人信息。
照片上的少年白皙俊秀，十八九岁的模样，穿着深蓝色的职业队服，脖子上挂着一副耳机，他有一双眼尾下垂的狗狗眼，亮晶晶地望着镜头，笑起来唇边还有一点小虎牙，整个人看起来又奶又阳光。
阿洛定定看了两秒钟，忍不住捂脸道：“天啊，他怎么看起来那么小！裴姐，你说我站他旁边，会不会像他妈？”
裴姐翻了个白眼，懒得理她。
一旁的助理道：“姐你要有自信，你可是公认的大美人呀！”
阿洛侧头对着车窗反光看了两眼，的确，辛洛是个货真价实的大美人。
她今年二十六，身高一七三，身材火辣性感，五官是标准的浓颜系。妩媚动人的狭长桃花眼，时常荡漾着勾人的眼波。鼻子小巧高挺，嘴唇红润饱满，不涂口红也像玫瑰花瓣一样娇艳欲滴。
这么张人间富贵花一样的脸，被外界广泛誉为娱乐圈盛世美颜。辛洛之前跟周嘉寅拍的那部戏，她就演了个倾城绝色的绝代妖妃，大家都说她是本色出演。
阿洛瞧着瞧着，又忍不住想，沈熙会不会不喜欢她这样的？她之前上网看过，她的那些黑粉们都说她是妖艳贱货，一看就很浪荡风尘。
“唉。”一旦喜欢上一个人，再自信的人都会变得忐忑。
叹一口气，阿洛接着往下看，沈熙的个人信息跟百科上摘下来的一样。
身高一八五……等等，他长得这么软萌奶狗，怎么个子这么高？假的吧！？体重135……是不是太瘦了？爱好……玩《英雄归来》，这不是明摆着的吗？特长……打游戏，这个资料也忒敷衍了点。
这些阿洛都了解过，默默吐槽着看完，目光往下滑。
后面三对嘉宾她只略微扫过，除了男女主一对，还有一对是个老牌男演员与一位年轻女歌手，一对是有点名气的模特和一位明星运动员。
看完这些，又休息了会，过了半小时，车子也到地方了。
阿洛从车里下来，在工作人员的引领下，走进了那栋别墅。
进屋才被告知，她是第二个到的，第一个是那位老牌男演员，两人没什么交情，只简略打了个招呼，便坐在客厅的沙发上等候其他人。
这时候其实已经开始直播了，直播间陆陆续续出现一些观众。
【啊啊啊啊女神真的来了！！呜呜呜我又能看到妖妃暴君合体了嘛！！】
【姐妹我也是来看辛洛和周嘉寅的，他们俩的cp太好磕了！！】
【辛洛跟路涛都不说话诶，他们关系不好吗？】
【应该是不熟，我记得辛洛跟路涛好像没合作过。】
节目还没开始，等待的时间总是漫长，阿洛心情忐忑，摸出手机打算玩一下《英雄归来》这个游戏。
英雄归来分手游版和端游版，沈熙玩的是端游，操作难度更大。阿洛作为新入门的小白，准备先试试手游强度，之后再去玩端游。
要追人肯定得投其所好，女主不就是因为游戏入了沈熙的眼吗？她肯定也可以！
在路上阿洛就已经把新手教程给过了，感觉也不是很难，趁着没人注意，阿洛插上耳机，打开了《英雄归来》app。
【辛洛在干嘛？别人都在等人，就她一个玩手机不尴尬吗？】
【等等她好像在打游戏啊!你看她把手机横过来了!不会是在玩英雄归来吧!】

第44章 第二章
在阿洛的设想里,就算自己一次都没玩过《英雄归来》，但只要通过学习，也能成就大神,和女主一样引起沈熙的注意，与他成为固玩好友。
但想象很美好，现实很骨感。
她打开游戏后,想着自己是个萌新,不如先玩把人机练练手,结果却在最简单的人机局被虐地惨不忍睹。
阿洛不信邪,连续开了三把人机,把把都被队友嘲讽,诸如“我们家也混进来一个人机”、“小朋友上幼儿园了吗？”、“或许是个老大爷呢”等等之类的话语,彻底把阿洛心底那不服输的小脾气给激起来了。
辛洛本身是个努力的人，不然也不可能仅仅二十六岁,就在娱乐圈混得风生水起。
又开了一局简单人机，进入对局后，阿洛学聪明了点,一整局都跟着队友走。
队友跑她也跑，队友上她就在旁边观望,趁机补两个技能。不过现在她还不会控制技能准度,就是哪里亮了点哪里。
《英雄归来》是款对局类游戏,对方五个人,己方五个人，推倒对方的水晶就赢了。
人机局太简单,哪怕阿洛再怎么划水送头,队友也会带她赢。这回她的战绩总算好看了点,眼看队友推到对方水晶,她只死了5次，阿洛不禁露出欣喜的笑容。
直播间内，观看的人数也多了起来。有不少显微镜女孩通过手势推断出阿洛在玩的游戏，还有人竟然算出了她的死亡次数。
【哈哈哈哈辛洛这都死了五次了吧！每一局都那么快结束，她玩的肯定也是低端局，没想到女神也会玩游戏，还是个游戏白痴，有点萌怎么破。】
【啊啊啊洛宝看看你身后啊，你后面有个小哥哥，他正看着你那瞎瘠薄操作呢洛宝！】
嘴唇刚往上弯起来，耳边就传来压抑不住的、低低的“噗呲”笑声。
阿洛猛地一激灵，抬头循声看去，只见她身旁右侧方站着个高挑的少年，蓬松的栗色头发，一张脸白皙精致，圆圆的眼睛眼尾稍稍向下耷拉，看着格外软萌可爱，红润的嘴唇笑出一只尖尖的虎牙。
“你、你……”阿洛指着他，震惊地说不出话来。
【看辛洛那瞪圆的小眼神，好像一只兔子啊，以前还觉得她太妖艳，没想到本人这么反差萌。】
【这个小哥哥也好可爱啊，看起来好软好萌的感觉！】
【我认得他，他是沈熙嘛，电竞圈很火的职业选手，不过前段时间退役了，女粉多得吓死人。】
【怎么辛洛跟他站在一起，意外有点相配的感觉？妖娆美艳大姐姐x可爱软萌小奶狗，吸溜吸溜有点好磕。】
少年笑眯眯地抬手，招财猫一样摆了摆，向她打招呼：“姐姐好～”
阿洛按灭手机，把耳机也扯下来，尴尬得脸一阵阵发烫。她也不知道对方看没看到她那屎一样的操作，又不好意思问，干笑了两声，若无其事道：“你好，我是辛洛。”
沈熙挑了挑眉，轻轻一笑：“这我当然知道了，姐姐。我是沈熙。”
他目光从她倒扣的手机上划过，又落到女人潋滟的眸中。或许是感到窘迫，她两颊泛起丝丝晕红，犹如抹上一层上好的胭脂一般，整个人看起来妩媚动人，在这大厅内熠熠生辉。
辛洛，出了名的人间尤物，谁不认识？
但叫沈熙没想到的是，外界传闻性情高傲的辛洛，私底下竟然还会玩游戏，而且那技术烂到令人窒息。
刚才他只是不经意瞟了一眼，恰巧看到她一通乱按技能的画面。在他眼里简单到有手就行的手游版《英雄归来》，竟然能被她玩出2-5-0的战绩。
并且看她的表情，那个战绩似乎还是她难得的好成绩？
那一刻，沈熙实在没忍住，不小心笑出了声。
他发誓，自己真是不小心，绝对没有故意的意思！
不过……这次他分配到的cp，似乎有点有趣啊。
不多久，节目参演的嘉宾就到齐了，周嘉寅与温愉心两人是一起来的，也不知是凑巧还是提前约好了。
【啊啊男神果然来了！妈妈我磕的cp又要发糖了！辛洛和男神一定是一对吧！不是一对我要灭了整个节目组！】
【也许还真不一定，看看周影帝跟谁一起来的，我可不信他们那么巧同时到。】
因为之前的意外，阿洛的心情仍在社死的尴尬中，表现得很低调。
摄像头对准了几人，开始果然是抽签组cp，但实际上每个人抽到什么早固定好了。
按照女士优先的原则，抽签由女生来抽。阿洛抽出写着“沈熙”的纸条，之后温愉心抽到“周嘉寅”，这时候弹幕都快疯了。
【我不信我不信！男神和女神竟然不在一组！节目组是不是傻，他们俩凑一起才更有话题性啊！！！】
【可别了，扒着我们周男神炒作那么久，某妖艳女星够了啊。我看节目组挺公平的，没有黑幕最好。】
【弱弱说一句，刚才我认真观察了一下，周影帝和辛洛两人看着关系挺冷淡的，cp只是剧里，不要扯到现实里来吧？】
抽完签，之后就是半天的适应期，这期间不会有任务，只让嘉宾一起相处适应一下，从明天开始便会做一些小任务了。
对一般人来说，将一个素不相识的陌生人当成恋爱对象，这恐怕有点难。但于演员来讲，这不过是基本的素养罢了。
听完导演介绍完节目流程，周嘉寅这类的演员都很镇定，那对模特与运动员神色就有点不大好，他们并不是长期生活在镁光灯下的人，并不适应这样的节目模式。
出乎阿洛意料的是，她的小cp沈熙也是一脸的自然，看起来半点不担心的样子。
一切讲明白后，节目组的人便一一离开了，只在别墅内装好摄像头，之后时间就留给了嘉宾自己。
等人一走，大家便各自忙碌起来。新到一个地方，首先就是熟悉这里的环境。男女主一对去楼上了，男演员女歌手好奇地在别墅内探索，那对模特与运动员应该也是去房间了。
阿洛打电话让助理把她的行李箱送过来，然后叫助理与经纪人回去，自己拖着箱子也准备上楼。
这栋别墅很大，一共三层，二楼有两个卧室，三楼两个卧室，阿洛分在三楼右侧的主卧。
她刚提着箱子上了一级楼梯，一片阴影覆盖下来，耳边传来少年活泼清越的声音：“姐姐，我来帮你提吧。”
白皙修长的手接过她手里的行李箱，少年眉眼弯弯，长腿一迈，便轻松提着箱子跨上两级阶梯。
【小哥哥挺绅士的，又奶又有礼貌。】
阿洛望着他的身影，下意识道：“诶、你的右手不是受伤了……”
少年脚步一顿，回过头来，眼中浮现诧异的神色：“姐姐怎么知道？”这件事不算隐秘，但也并不广为人知，外界大都知晓他因伤退役，到底伤在哪里却是个未解之谜。
可辛洛不仅知道他手受伤，还准确说出右手，这就有点匪夷所思了。
面对沈熙的疑问，阿洛眨了眨眼睛，小声道：“额……咱们毕竟是搭档，我之前特意了解过……”
少年看似信了，笑着说了句“姐姐可真敬业”，又解释道：“我的手伤不严重，只是无法再负担职业选手的高强度训练罢了，平日里不影响。”
阿洛打量了下，发现他神情里的确没有为难，这才放下了心。
【说起来，辛洛的确很敬业啊，这点小事都有特意了解。平时演戏也很认真的样子，之前那个妖妃，很多人说她真情流露，我觉得她是演技大爆发，你们看她刚才看周影帝就很平淡不是吗？】
【有点奇怪，辛洛如果提前了解过，那是早知道会跟沈熙组队吗？】
【怎么办我竟然觉得有点香？我都不知道我们沈熙右手伤，辛洛却知道，一定是很关注才了解吧？】
两人上了楼，在二楼撞见周嘉寅与温愉心，两人凑在一起整理东西，气氛融洽。
双方互相打了个照面，彼此都很冷淡。
这一幕落在沈熙眼里，上了三楼，他突然凑过来小声问：“姐姐，我能问你一个问题吗？”
他声线是清泠泠泉水流淌一样的少年音，带着一股子元气，这会压低了声，又显得有些哑，有点小性感的磁性，像是一下子变成熟许多。
阿洛耳朵发痒，不着痕迹偏了偏头，同样低声回：“什么问题？”
“姐姐为什么要来参加这个综艺呀？”
阿洛眨眨眼，反问：“为什么这么问？”
“我听好多人说，姐姐是为了周影帝来的。”少年满眼好奇地看着她，“是真的吗？”
【问出了我想问的问题，这个小哥哥好勇！】
还别说，网上还真有这样的说法。
前几天节目组放出宣传的时候，就隐晦爆出她和周嘉寅的到来，当时就引起网友热议。
两家cp粉狂欢，尤其期待剧里的妖妃暴君再次同框。更多人却是从中扒出更多细节，猜测出辛洛是为了周嘉寅才参演了这档综艺。
有句话叫，喜欢是你就算捂着嘴巴，也会从眼睛里跑出来的一种情绪。
以辛洛的演技，还无法完美掩饰自己的心思。所以其实不少人都看出来，她或许是真的喜欢上了周影帝。
“不过……今天看来，感觉大家好像都误会了呢。”不等阿洛回答，少年突然道，“姐姐对周影帝的表现，我可一点都没看出来喜欢。”
阿洛撩了一下鬓边的发丝，盯着他的双眼，正色道：“其实吧，我还真是为了我喜欢的人来的。”
【卧槽！热搜预定！】
【辛洛是真的喜欢周嘉寅吧！真的吧真的吧！】
【我觉得不像啊，辛洛面对周影帝表现得那么平静，哪里像喜欢的样子？】
沈熙愣了愣，片刻后笑了：“看不出来，姐姐演技这么好，差点连我都骗过了。”
一看他那副表情，阿洛就知道他根本没信她的话。她也没解释，走到门边打开房间门，冲他招了招手。
“进来吧，到我们房间了。”
她的手纤长柔美，皮肤雪白莹润，一根根手指犹如刚剥出来的葱段似的，指甲涂成了大红色，红白映衬之下，美得就像一件精雕细琢的工艺品，极其吸人眼球。
沈熙目光不自觉追着那只手，等她收回去才缓过神来，轻轻吐出一口气。
果然，人间尤物之名不是盖的，连手都这么完美无瑕。他心中暗暗道。
身为前职业游戏选手，沈熙有一个不为人知的小癖好，他其实是个手控。尤其喜欢精致好看的手，但因为甚少遇见自己满意的，这个小癖好便也一直没被人发现。
但就在刚才，他突然有种见到了梦中情手的感觉。
两人走进房间，这个卧室很大，中间一张巨大的双人床，卧室一侧有一整面落地窗，搭配一个爬满藤蔓的露台。
除了床，还有衣柜梳妆台沙发之类的东西，总之居住条件很不错。
阿洛的视线落在那张大床上，足足过了好几秒，才回过神来似的看向沈熙。
神奇的是，少年精准理解了她眼神中的含义，挠了挠头，皱着眉头开口：“姐姐，要不我们就演一对闹矛盾的情侣，你睡床我睡沙发？”
阿洛望望最多一米五的沙发，又转头看他：“沙发不够你睡。”
沈熙也纠结起来：“那该怎么办？来之前我没听说要睡一张床……”
“这是同居综艺，我们是恋人，肯定要睡一起的。”阿洛说着，一锤定音拍板道，“敬业一点，反正这床够大，我的睡相也很好，睡就睡吧！”
少年默了默，由衷地感叹：“姐姐，你真的好敬业啊。”
【第一次知道辛洛这么敬业，或许以前我真的误会她了……】
【同第一次，太敬业了，真不愧是影后啊。】

第45章 第三章
阿洛安慰少年：“你一口一个姐姐,在我心里已经是我弟弟了，别担心弟弟，姐姐不会占你便宜的。”
听她这么说，沈熙反而皱起眉来,不满道：“这不行,不能喊一个男生弟弟。”被人这么叫,总有种被小瞧的感觉。
阿洛：“嗯？那我该叫你什么？”
沈熙想了会儿,忽然灵光一闪,道：“我们不是要演一对情侣吗？情侣总该有独特的称呼,姐姐不如叫我乐乐吧。”
“乐乐？”
少年说完才觉得有些不好意思，可又没办法改口，只能道：“这是小名，我家里人都这样叫我。”
阿洛忍俊不禁,见他耳尖隐约泛起了红，笑着点了点头，“好吧，乐乐。”
【沈熙小名叫乐乐？我家三岁的小侄子也叫乐乐,完了这不是更小了吗！】
【哈哈哈哈第一次知道沈熙小名，可以预想以后他直播肯定一片喊乐乐的了。】
谈话告一段落,接着两人便整理起各自带过来的东西。综艺会持续一个星期，阿洛带了几套衣服,一套化妆护肤品,两双鞋,一些零碎的饰品,然后还有不久后开拍的一个剧的剧本,以及一些小零食。
相比她箱子的丰富多彩,沈熙带来的东西可少多了。
他就两件衣服,剩下就是一整套完整的直播设备。一台价值几万的高配置电脑，鼠标、机械键盘、耳机、摄像头、耳麦、鼠标垫应有尽有。
阿洛望着那堆设备，没忍住问：“你这是准备在综艺里直播？”
沈熙理所当然答道：“是啊，家里穷嘛～姐姐别担心，我去旁边房间里直播，不会打扰到你的。”
少年笑嘻嘻说着，似乎并不避讳谈起家庭的贫困，神情里也没有半点自卑，反而意外地叫人感到一丝怜惜。
要不是阿洛知道剧情，恐怕还真会信了他的鬼话。
沈熙的家世在外一直是个谜，有人猜他家境贫寒，也有人猜他是普通家庭，总之各种猜测都有，就是没人觉得他出身富贵。
在大众看来，沈熙十六岁入选职业，十九岁退役当主播，不是家庭条件不好，一般人不会选择放弃学业进入这一行。
实际上，沈熙却是真正的豪门少爷，家世比之周嘉寅也不差。
他之所以当职业选手，也是因为自身热爱，而不是别人以为的谋生赚钱。
沈家是n城首富，主营影视传媒方向。沈熙有个哥哥，就是娱乐圈数一数二的影视公司老总，沈大哥特别宠这个弟弟，沈熙想追寻梦想便毫不犹豫支持他。后来沈熙跟女主交好，沈大哥还把女主从原来的小公司挖到自家公司，给了她不少资源力捧。
想到这里，阿洛呵呵一声，也不揭穿他的话，径自转身收拾东西去了。
沈熙看着女人背对着他的身影，有些摸不着头脑。她怎么突然就变了脸，好像有点不开心的样子？
他说错什么了吗？少年眼神迷茫，想了半天也没想明白。却不曾发觉，自己心底竟有一丝莫名的沮丧。
直播间里，观众们也吵了起来。
【辛洛那声呵呵什么意思啊，她是看不起我们零神吗？】
【我也觉得，感觉她好虚荣，嫌贫爱富太明显了点。】
【我感觉不是因为这个，女神根本不是这样的人好吗？】
*
等两人整理好各自用品，时间也来到了傍晚。
沈熙习惯性掏出手机，扬声问：“姐姐，你晚饭想吃什么，我给你点。”
他有点小郁闷，不知道怎么回事，自从说完他家里穷之后，辛洛一下午都没理过他了。
难道她是嫌他家穷？可他那个语气一听就是玩笑话，谁会当真啊。
平时别人不搭理沈熙，沈熙也不会热脸贴冷屁股，可面对辛洛，他却控制不住想去主动跟她说话。
想来，一定是辛洛的手太好看了！少年皱着眉想。
过了一会，浴室门卡嚓一声开了。女人穿着纯白的浴袍，湿着头发从门内走出来。
她刚洗了个澡，一张脸不施粉黛，却依然光洁如玉、白皙无瑕。甚至因为热气蒸腾，两颊透着丝丝缕缕的绯红，桃花眼波光粼粼，微嘟的红唇透着水润的光泽，美得引人犯罪。
【艹前一刻我还觉得她不配我喜欢，这一刻看着她的脸，我又爱上这个女人了。】
【呜呜呜呜姐姐怎么能这么好看！素颜都这么漂亮，也太犯规了吧！】
【面对这么一张脸，不管她犯什么错，我都能原谅她了呜呜呜】
“你晚饭就吃外卖？”阿洛歪着脑袋擦头发，瞥了一眼沙发里的少年。
那一眼波光流转顾盼生辉，少年霎时呆住，好半晌才回神，耳根悄然红了一片。
“是、是啊，我平时都吃外卖的……”结结巴巴说着，少年不经意偏开脸，只觉喉咙有些干，只敢用余光看她。
【小哥哥是不是害羞了？我看他脸有点红，果然我们辛洛就是个少男收割机。】
阿洛没注意到这一幕，道：“那你打算这一周顿顿外卖？到时候直播像样吗？”
沈熙摸了摸鼻子，听出她言外之意：“难道姐姐有别的想法？”
“走吧，下楼姐姐给你做顿好吃的。”将头发擦地半干，阿洛丢开毛巾，轻笑道。
她如今这具身体美艳动人，弯着眼儿一笑，立刻又让少年怔了怔。
沈熙十六岁进职业战队，里边全是男的，没一个妹子。他又天天打比赛、训练，长到这么大，连个女孩子手都没碰过。
这回是第一次这么近地接触异性，又是个公认的尤物，一时间完全招架不住。
阿洛自然发觉他的局促，心底暗暗发笑，面上则像是想起什么似的道：“乐乐，你还没告诉我，你为什么来参加这综艺呢？”
她语气轻松自然，落到少年耳朵里，却让他忍不住心跳漏了一拍。
还从来没有一个异性，这么亲密地叫过他乐乐。刚才说的时候不觉得，怎么现在突然有种像叫小孩似的感觉？
沈熙脑子里乱糟糟，下意识回答：“是我哥，他说我这么大了还没谈过恋爱，就让我来感受一下……”
话音还未落，他猛地反应过来自己说了什么，立马闭上嘴，再也不开口了。
转眼，只见那海妖般的女人柳眉轻扬，眼底隐隐含笑，拖长了声道：“哦～这么说，乐乐，我就是你的初恋了？”
沈熙愣了半晌，火烧屁股一样从沙发上跳起来，一张白皙的脸红了个透：“那个，我饿了，姐姐不是要给我做饭，我、我先下去了！”
少年语速飞快，匆匆丢下这句话，便蓦地转身，大长腿一迈，身后有东西追一样，几步就从屋子里溜了出去。
【太会撩了太会撩了，我是你的初恋什么的，辛洛是什么绝世妖精啊！】
【平时直播游戏骚话连篇，结果自己竟然都都没谈过恋爱？还在大姐姐的撩拨下落荒而逃？没想到你竟然是这样的零神。】
【沈熙小哥哥现场给我们演绎了一番落荒而逃~身经百战大姐姐对上青涩纯情小奶狗，小奶狗除了躺平还能干什么呢[狗头]】
阿洛笑眯眯站了会儿，见门外再没动静，于是走到衣柜前拉开柜门，挑了一条连衣裙拿出来。然后她走到房间内唯一的镜头前，用一件衣服随意盖住了镜头。
“不好意思，换件衣服啦。”
【好的好的，姐姐换吧换吧！】
【姐姐是不是玩不起！有本身你把衣服拿下来啊！】
厨房在楼下，穿着浴袍出去也不像样。
刚扯下浴袍衣带，衣领拉到手肘，身后突然传来“轰”的巨响，像是什么巨物摔倒的动静，随后便是一连串急促的碰撞声，紧接着响起少年慌乱的一声“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最后就是一道惊天动地的房间门合上的巨响。
【艹，刚才发生了什么？】
【听着好像……某人不小心进屋了？然后还……看到了什么？】
【别的我也不说了，就想问问零神，漂亮姐姐好看吗？能跟我分享一下吗？】
世界安静了，阿洛保持着脱衣的姿势，静了片刻，而后陡然笑出了声。
屋外，少年的脸红地像个番茄，他脑子里一阵隆隆的轰鸣，眼前恍惚出现一幅画面，女人雪白的脊背，流畅的直角肩，漂亮地像两个翅膀的蝴蝶骨，还有那海藻一样卷曲的湿润黑发，久久挥之不去。
他、他真不是故意的，他其实没走，在等她出来。见她一直没出现，才探头进去看了眼……
摸了摸撞在门板上隐隐作痛的额头，沈熙心情复杂。
虽然他表面上看着脾气很好很软的样子，背地里熟悉他的人都知道，他本质上是个冷淡的人，绝不属于好相处那一类。
可这半天时间，他在辛洛面前看起来就像个没见过世面的毛头小子，想想都觉得丢脸。
沈熙蹲在门口，收拾了一会情绪，总算稍稍恢复了往常的模样。
这时走廊另一侧的屋门打开，跟他们住对门的男演员路涛出来了，看到这样的场景，眼底露出一点惊诧来：“沈先生这是做什么？”
沈熙若无其事站起身，往前走了几步，平静道：“没事。”
【什么没事！他刚才蹲那脸红了有三分钟！！！】
【少年人，逞强是不好的，认了吧零神，你这回指定是栽了。】
【我磕到停不下来，太香了这一对，明明刚认识，年龄差距也这么大，怎么就能这么刺激这么让人脸红心跳！】
路涛也不追问，只是笑了笑。两人不认识，这时候也没多少话说，彼此一前一后下楼。
到了一楼，路涛去屋外拿回来一个食盒，那是他助理给他送来的晚餐。
见沈熙独自坐在不远处的沙发上，路涛意思意思地问：“沈先生晚上不吃饭？要不尝尝我的？”
沈熙瞟了一眼他的食盒，里面清一色的绿，水煮西兰花、秋葵、黄瓜，一看就让人没食欲。
他突然有种诡异的自豪感，抬了抬下巴道：“吃啊，辛洛姐姐说给我做饭呢～”
【这语气，可太像小朋友在小伙伴面前互相攀比炫耀的感觉了。】
【自信点，去掉像，他就是在炫耀！！呜呜呜我也好想吃姐姐做的饭啊呜呜呜。】
路涛是什么表情，沈熙没注意看，因为楼梯上传来了脚步声。
阿洛从楼梯走下，她换了一袭红裙，本来皮肤就白，这会在烈烈的红映衬下，整个人有种白到发光的耀眼感。
浓密的长卷发还带着湿润的潮气，慵懒地搭在肩头，搭配她那精致的脸，美得极具冲击力。
即便是见多了女星的路涛，眼底都浮现出一抹惊艳的色彩。沈熙余光捕捉到这点，心底蓦然涌出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不爽。
他站起身迎上去，咧着小虎牙，亲亲密密挨到阿洛身边，拉着她就往厨房走。
“姐姐，我肚子都快饿瘪了……”
少年刻意软着嗓音，还弯下腰歪着脑袋，恶意撒娇卖萌。
【感觉再也不能直视零神了，要点脸好吧！你都十九了，不是九岁！平时直播也没这样啊！怎么一到漂亮姐姐面前就幼齿化了呢！！！】
【淡定姐妹，有的男孩子在自己喜欢的人面前，就是会变幼稚的……】
阿洛抬手轻轻戳一下他的脑门，亲昵地道：“好了，给你做你喜欢的咕咾肉。”
沈熙眨巴眨巴眼，心中有些疑惑，她怎么知道他喜欢吃咕咾肉？难道节目组给的资料那么全吗？
【感觉辛洛真的好了解沈熙啊，还知道他喜欢吃什么，两人相处也好自然，他们以前真的不认识吗？】

第46章 第四章
两人进了厨房,这才发现厨房里还有其他人。是周嘉寅与温愉心，他们应该也是下来做晚饭，这会正在处理食材。
准确地说，是周嘉寅做,温愉心打下手。
温愉心不会做饭,之前有在节目里说过。周嘉寅反倒有一手不错的厨艺,两人亲亲密密地挤在一起,似乎已经完全进入了情侣状态。
阿洛随意看了一眼,也没打扰他们,径自去开冰箱门。巨大的四开门冰箱，里面塞满了各种食材，她挑出自己需要的拿去水池清洗。
好在厨房很大，特意做了好几个独立的灶台。
她做这些的时候,直播间也没闲着。
【我觉得cp粉们真误会了，辛洛看到周影帝跟温愉心这样子，脸上都没什么表情，我相信她不喜欢周影帝】
【信她喜欢周影帝,还不如信她喜欢旁边那个小奶狗】
镜头里，阿洛在冰箱里找菠萝,咕咾肉里要加菠萝，这是一道酸甜口味的粤菜。节目组备了菠萝,但却是最原始的那种。
她毫无防备去拿,却不小心被叶子上的刺扎了一下,猛地缩回手。
下一秒,旁边蓦然伸过来一只手,把菠萝抢了过去。随即她那只手也被执起,少年脸上带着焦急之色,连忙问：“扎到了吗？”
阿洛摇摇头，“没扎破，没事的。”
沈熙不理会，自顾自捏着她的手翻来覆去看一遍，确定没伤口才放下来。
“菠萝我来弄，你去切肉吧。”放开她的手，这会少年才后知后觉感到一丝羞涩，抿了抿唇，大步走到一旁处理菠萝去了。
【啧啧啧，沈熙不是演员吧？看他那副表情，他不会真喜欢上辛洛了吧？】
【我也怀疑，这种下意识的表现骗不了人的，他刚才看起来真的很紧张。】
【比起这个，我更好奇辛洛的厨艺。讲实话，周影帝会做饭我不意外，他看起来就很好男人，辛洛这种人间富贵花，难道也会做饭？】
弹幕议论纷纷，阿洛自然看不见，辛洛其实平时不怎么做饭，就算做也仅限于煮个鸡胸肉，真正会做饭的是阿洛。
身为读者意识，她本身会的东西很多，但能不能施展出来，则受限于身体。
比如之前打游戏，阿洛自己技术不差，可辛洛在游戏上是个手残，她就没办法发挥出自己的水平，厨艺上辛洛倒有点天赋，能够让她发挥一下。
阿洛将肉切好，沈熙竟然也没掉链子，把菠萝给削出来了。
起锅热油，熟练地将食材与配料一样样放下去，阿洛的动作有条不紊，没多久厨房里便弥漫出一股浓郁的香味。
少年在旁边闻着味儿，忍不住咽了咽口水。
“姐姐，看不出来你还有这样的绝活，你这样漂亮又这么多才多艺，一定是天上下凡的仙女吧！”
“谁娶了你回家，就是娶了个宝贝，我现在就有点嫉妒那个人了怎么办？”
“哪一天姐姐要是不当大明星了，可以去开一个馆子，我保证客人一定能挤破门槛！”
沈熙发动彩虹屁技能，一连串的夸赞从他嘴里源源不断冒出来，中间伴随着给阿洛揉肩膀，捶胳膊，帮她拿调料等等殷勤行为。阿洛听着都不好意思了，那边本来还在小声交谈的男女主也都不说话了。
弹幕静了片刻，许久冒出一条。
【操，小奶狗嘴都这么甜吗！】
【第一次领会到小奶狗的甜，这小嘴就跟抹了蜜似的，我看辛洛都被他夸地脸红了。】
好不容易一顿饭做好，已经是半个小时后，阿洛只做了两个菜，一个咕咾肉，一个糖醋里脊，都是沈熙喜欢的甜口。
摆上桌的时候，那卖相一看就非常美味，沈熙还特意端着碗去了客厅，坐在路涛对面吃。
“路哥，要不要尝尝姐姐给我做的菜？”
路涛望望他那边的肉，再看自己这边的蔬菜，笑都笑不出来了，扯着嘴角道：“不用了，我们演员要注重身材管理。”
【哈哈哈哈哈我要笑疯了，小奶狗只在姐姐面前奶，一到别人面前就不做人系列】
【有点心疼路涛了，他出道十年一直不温不火，却还这么有职业精神，身材管理也太严格了】
【小弟弟太损，虽然心疼路涛，但我好想笑是怎么回事？】
听路涛这么说，沈熙下意识转头去看阿洛，阿洛的碗里虽然也有饭有菜，但那份量就跟猫食差不多。
“姐姐，你就吃这么点啊？”
阿洛理所当然道：“是啊，身材管理嘛。”
沈熙表情纠结，似乎想说什么，最后还是没开口。
两人对着吃了一顿饭，中途周嘉寅与温愉心也做好饭出来了，他们俩的菜色明显也偏素淡，这让阿洛这一组的两道肉食尤其显眼。
这么看着，总觉得他们是在拉仇恨。
饭后，那对消失不见的女模特与运动员从外面回来了，据说他们饮食比常人严苛，所以都是在外吃过了再回来。
至于和路涛组队的女歌手言嘉琪，一直在楼上没下来。
吃完饭几人在楼下坐了会，就各自散去。阿洛进厨房打算把碗刷了，沈熙却兴致勃勃地表示她做饭他来洗碗。
少年自小锦衣玉食，没想到还真会刷碗，只是动作有点生疏。
刷完了，他还对着阿洛露出一个甜甜的笑容，狗狗眼弯成小月牙，甜到直播间都在嗷嗷叫。
【艹，我明明是来看我成熟稳重魅力十足的周男神的，没想到竟然被这种软萌的小奶狗吸住了眼球，又奶又贴心又听话，还会对着你撒娇彩虹屁，被逗一下就脸红，也太香了吧！】
【周男神那边也还不错啊，他跟温愉心配合挺默契的】
【我觉得辛洛这对更甜，可能两个人反差太大，他们对视一眼我都感觉有粉红泡泡冒出来】
吃完饭上楼回房间，沈熙对阿洛说了一声，便钻进卧室旁边的侧厅直播。
他直播时间是晚上七点到十一点，基本从不请假，哪怕这次参加综艺，也特意和节目组沟通了一下，争取可以继续直播游戏。
看着少年离开，阿洛在房间内练了套瑜伽，看了一会剧本，又想到游戏来。
她还是没死心，沈熙对游戏的热爱有目共睹，这肯定是最能拉近彼此关系的一个桥梁。
或许她再多练练，技术会好点？
想到这里，阿洛掏出手机，再次点开了她刚下一天的游戏《英雄归来》。
另一边，少年坐在电脑前，一边偶尔看一眼自己直播间的弹幕，一边操作鼠标键盘打游戏，口中不时说着什么。
【乐乐乐乐乐乐乐乐乐乐乐乐乐】
“这个称呼可不是让你们叫的啊，像以前那样叫零神好吧？”
弹幕飘过一连串的哈哈哈哈，之后又是满屏的问题。
【零神，你真是个雏啊？】
“抱歉哦，这个无可奉告。”
【零神我想问下，跟漂亮姐姐处对象感觉如何？】
“感觉啊？总之是你体会不到的美妙～”少年朝摄像头眨了下眼，格外欠揍。
【绝了，就该让漂亮姐姐看看，零神面对我们多么风骚，怎么一到姐姐面前就脸红了呢】
这话沈熙没看见，他游戏里正进行了一波高难度操作，伴随着一声“四杀”提示音，直播间刷过一片66666。
少年神情里一片轻松，似乎这高段位的四杀对他而言也不过是寻常。事实上，他在这款游戏上的确犹如王者一般，游戏战场便是专属于他的领地，为他掌控主宰。
四杀过后，一局游戏顺利赢下，高段位匹配队友比较困难，等开局的时间里，他会与粉丝们聊聊天。
【零神，采访一下，今晚你就要跟辛洛女神同床共枕了，现在心情怎么样？】
镜头里的少年笑容一顿，像是才反应过来似的，低眸揉了揉鼻尖，道：“心情？也就那样吧……”
【他耳朵红了！他肯定是害羞了！零神绝壁栽了！！！】
沈熙眼神左右乱飞，瞥到那一句话，差点跳起来：“谁栽了！我才没有！好了好了下个问题！”
【零神，我刚去那边直播间看了，辛洛女神好像在玩英雄手游，你要不去带带她？】
【是啊是啊，从她停下的动作来判断，小姐姐应该死了八次，属实有点惨】
沈熙立马坐直身子，把自己电脑上的组队叉掉，拿出手机道：“我去看看。”
他手机里也有手游《英雄》，但平时很少玩，基本都玩电脑版。手游太简单，他进去就是虐菜，根本没多少竞技的乐趣。
从下载到现在，沈熙总共就没玩过几次，进去还是个低等级无段位的小号。
不过因为曾经是职业选手，这个号是官方送他的，配置极其豪华，该有的英雄、皮肤和符文全都有。
沈熙点开加好友页面，回忆着之前在大厅里瞄到的ID，打下一行字。
【零神你把手机往摄像头凑一点，要不把屏幕投到直播间，让我们也看看怎么样？】
少年扬眉一笑，一字一顿道：“想、得、美。”
阿洛的ID名叫阿洛为你而来，她刚结束一局普通匹配，被虐出1-13-4的成绩，整个人心灰意冷，甚至想要放弃。
结果刚退出来，就看见界面上显示出一个小红点，有个人给她发了条好友申请。
阿洛点开看那人资料，这个游戏她刚玩，还有很多不懂，但明晃晃的贵族等级和段位标志她还认得出。
最高级贵族十二，妥妥的人民币玩家。
和她一样无段位，嗯？难道是刚才被她坑的队友？
阿洛有些犹豫，怕人家加她是来骂她。这间隙，对方又发了个申请过来。
附言写着：“看你技术那么菜，我就好心来教教你吧～”

第47章 第五章
看着那句嚣张的话,本就被这个游戏打击得丧气的阿洛顿时怒了，毫不犹豫点下同意。
“来，带你赢一场。”
好友申请一通过，对方就发来一条游戏邀请。
阿洛想也不想,立马点了进去。
结果等进了游戏,她才发现对方开的竟然是排位赛。之前她打人机都菜到抠脚,排位赛的队友更厉害,怕不是会被虐成渣？
阿洛又忍不住沮丧起来,本来就是她太菜,也不能怪人家说，恐怕她是真的没有这个天赋吧。
这么想着，阿洛看向那人的ID。
对方ID是一串乱码，她看半天也没看出什么意思,也隐约记得自己好像没遇到过这个人。
那对方是从哪里加她的？
而另一边，少年脸上的笑就没下去过。他是真没想到，白天他还高估了辛洛，打出2-5-0战绩的,竟然是人机局。
他看了她的游戏记录，一排的人机局负战绩,简直惨不忍睹，看得沈熙又好笑又有点心疼。
技术这么菜,却偏偏又要玩,这难道就是又菜又爱玩？
如果是其他人,沈熙看过也就看过了,可这个人换成辛洛,他心里突然生出一股诡异的怜爱感,那种游戏大佬对笨拙萌新的怜爱。
不如他当她师父？好歹他们现在是……情侣,带带她也不为过。
虽然现实中他在她面前节节败退，但在游戏里他可以掌控全局啊，也算是另一种意义上的胜利。
抱着这样的念头，沈熙开了一局游戏。
直播间里粉丝们都在让他直播手游，还有不少辛洛的粉丝也闻讯爬了过来。
对此，沈熙一应不做理会。
不知为什么，他莫名不想让那些人来打扰他们，之前他这个手游号就有不少粉丝来加，为此他还特意改了个有乱码的ID，有时候游戏是为了快乐，但若是被许多人关注的话，这份快乐就会荡然无存。
她玩这个游戏应该也是为了快乐吧？
对局开启，选英雄的时候，乱码君让阿洛选了个辅助。
这个辅助她没玩过，一进去，乱码君就让她跟紧他。
乱码君玩的什么，阿洛不认识。听他这么说，她默默地跟在那个黑漆漆大块头身后，打定主意，这把一定要少死几次，不能再被小瞧了。
为了不死，阿洛见到人就跑，反正就是苟着怂着，一个辅助躲在乱码君背后，从没一次上前去过。
队友都看不过去，一个人问：“辅助会不会玩，保护AD不知道吗？”
阿洛还没说话，乱码君就打字道：“我的辅助，她愿意怎么玩就怎么玩，轮得到你开口？”
半分钟后，系统响起五杀的提示音，激烈爆燃的音效贯彻整个英雄峡谷。
而击杀者，正是他们方的AD，乱码君。
法师：“原来是大佬带妹，大佬大佬，刚刚是我多嘴，下局一起玩吗？”
乱码君没理法师，打字问阿洛：“怎么样？看清楚了吗？帅不帅？”
阿洛第一次蹭到五个助攻，还一次都没死，激动坏了，心里对乱码君的那点小不爽一下子消去了。而且刚才对方还为她说话，她其实还蛮感动的。
“太帅了！”
“那要不要拜我为师？”
拜他为师？想想这的确是个不错的主意，有个人带也好过自己一个人被虐，只要能学到一星半点，应该就可以跟沈熙一起玩了吧？
“好！”阿洛一口答应下来。
接下来，阿洛就被这位乱码君的带领着在英雄峡谷内乱杀，乱码君神挡杀神佛挡杀佛，一个人就能杀穿对面三路。他让她选了个挂在他身上的英雄，这样她连路都不用走，直接被他带着蹭助攻蹭人头，一路从最低段位打上了一个大段。
阿洛第一次领略到游戏的快乐，她几乎什么也不用做，只需要跟着他，就能拿到人头和经验。他还会给她留资源，告诉她怎么买装备、怎么走位。如果有人骂她，乱码君一定会赶在前头帮她骂回去。
这种被维护的感觉，让她对乱码君有了极大的好感，几局下来，两个人顺利熟悉了起来。
“那个，我该怎么称呼你？”
又一局打完，阿洛表示到她睡觉的时间了，两人没再开游戏，而是聊起天来。
“叫师父啊。”乱码君说。
阿洛打字：“感觉有点怪怪的，我听说英雄手游里很多小学生，你要是比我小多尴尬。”
“啊……那你叫我零点吧。”零点是沈熙曾经用过的职业ID名。
望着这两个字，阿洛脑中一个激灵，突然想到沈熙的职业昵称，好像就叫零点。
“你这个名字好像有点熟悉……”她慢吞吞回复。
乱码君：“哈哈哈，是啊，我特别崇拜零神，所以用了他的名字。”
阿洛：“这样啊。”
想想也对，沈熙粉丝很多，基本上会玩英雄的人都认识他，遇见个他的粉丝也不奇怪。而且少年这会在直播，她可是知道，沈熙从来不玩手游只玩端游的。
“那你呢？你为什么叫这个ID名？”乱码君问。
阿洛想了想，对面这个人只是素不相识的网友，也没必要隐瞒，她指尖轻轻敲击键盘，半开玩笑地回答道：“因为我也喜欢零神啊，我要学习打游戏，等变厉害了就去找他一起玩~”
这一次，对面久久没有回复，阿洛也没等他，发了个“晚安”便直接下线了。
*
隔壁房间内，少年捧着手机坐在电脑前，整个人陷入到奇怪的呆滞中。
辛洛，喜欢他？难道她也是他的粉丝？
不可能吧？
虽然沈熙知道自己女粉蛮多，但也没那个自信，觉得辛洛这样的国民女神会看上自己啊。
可是，她又不知道跟她玩游戏的是谁，应该不至于说假话，或许这是真的呢？
再仔细想想，今天辛洛也说了，是为了自己喜欢的人才来参加综艺，可她又并没有外界说的那样喜欢周嘉寅的样子，难道她口中喜欢的人，还真是他沈熙？
脑海中充斥着这个想法，少年的心不自觉嘭嘭直跳起来，他嗓子眼莫名有点干，耳朵也开始发热，一瞬间变得有些坐立难安。
他捏着手机，思考着该怎么回复她。拒绝？可人家都没跟他表白，沈熙下意识忽略了这个选项。
打打删删良久，他还是没想好回什么，这时就见对方发来一个晚安，然后不等他反应，那个头像一下子暗下去，她下线了。
直播间仍然开着，一众粉丝们看他坐在那里打了大半个小时的手游，除了他那张脸，再看不到别的，这会弹幕早已一片怨声载道。
【辣鸡主播，挂羊头卖狗肉，我们要看游戏，不是你的脸！】
【别说，就算看脸我也可以看一天，零神那张脸不好看吗？】
【好看是好看，可我更想看他跟辛洛女神打游戏啊】
【就算是奶狗也护食的好不好？零神能让你们看他老婆吗？要我有辛女神那样的老婆，我也藏起来不给看。】
“好了，还有一小时，继续直播吧。”
沈熙放下手机，抬头看向电脑。
【零神零神，你是不是和女神双排去了，笑得这么开心？】
“我哪里笑了？你们看错了!”少年立马敛容，整个人变得一本严肃，反正一定不能让人觉得他高兴!
本来就没什么好高兴的，不就是，不就是辛洛喜欢他吗？喜欢他的人多了去了，多她一个也、也没什么。
【又笑了，别忍了零神，想笑就笑吧，我看你忍着都辛苦。】
“闭嘴!”少年恼羞成怒，红着脸道。
一局游戏开启，这一局沈熙打得格外激进，他情绪似乎极为亢奋，修长的手指在键盘上快速敲击，技能施放速度快得人都反应不过来，二十分钟就把对面打到投降。
【艹，二十分钟，一个四杀一个五杀，零神这是吃了什么药？】
下一局，沈熙依然是这样的风格，极端的打法、绝佳的意识、高超的技术，这次二十分钟都没到，对面想投降都做不到，就被他一个人自爆一路，推掉老家。
【以前我看零神是看他神一样的操作，现在我就想说，这他妈哪里是神，就是一疯狗好吧！】
【为今晚遇上零神的玩家默哀】
【零神一定是受刺激了，很大可能是被辛女神刺激的，你们看他今晚这样子，可不跟吃了炫迈似的嘛】
沈熙看到了这条弹幕，他顿了顿，心底那种诡异的抑制不住的鼓胀情绪终于慢慢平复下来。见时间差不多，他没有再开游戏，而是对着摄像头道：“到时间了，今天就播到这里，大家明晚见。”
随后他便直接关了直播，退出了游戏。
想到就睡在一墙之隔的人，少年在房间内踌躇了片刻，还是起身向卧室走去。
到卧室门口，他小心翼翼推开门，尽量放轻了动作，不想惊动那个应该已经睡了的人。
可门刚推开一条不大的缝隙，漆黑的室内啪的一声，明亮的光线骤然亮起。
少年身形一顿，蓦然抬眸望去。
床头靠着个睡眼朦胧的女人，身穿红色真丝睡衣，微微撑起身子，一只白皙柔软的手臂正从灯座边收回来。
“你回来啦？”她轻轻开口，望着他的眼底有睡意，亦有柔情。柔软的眸光荡漾在浅浅水色里，如同播撒夕阳的湖面，温暖又动人。
这一刻的她，看起来就像一位等待晚归丈夫的小妻子，即便强忍着睡意，也要看到枕边人归来。
少年的心脏，蓦然漏了一拍。

第48章 第六章
“你、你一直在等我？”
沈熙听见自己艰涩的声音响起,他喉头发紧，心跳也变得越来越快。他撇开眼，视线不敢落在她身上,只垂眸看向地板。
阿洛瞧着他这副模样,忍不住弯了弯嘴角。
幸好直播摄像头到晚上十点就会关闭,不然叫网友们看到他这样子,又该笑他纯情小奶狗了。
“没有,我只是饿得睡不着。”她语气轻飘飘地说。
少年心跳如鼓，听着她话语中的随意,一时有些半信半疑。她是真的饿了,还是专门在等他回来？
沈熙抑制不住去猜后一种,又想到晚上她的确吃得不多,怕自己自作多情，站在门口好一阵纠结。
良久,女人带着睡意显得懒洋洋的嗓音传来：“你还不进来么？”
少年耳根通红，垂着头走进屋，他飞快地瞥她一眼,想了想道：“姐姐，你饿了要不要吃点什么东西？”
阿洛轻笑着回：“唔,已经吃过了,你忘了我带过来不少零食？”
沈熙慢半拍地点点头,他这会脑子一片空白，一会想到游戏里她的话,一会又想到等会要跟她同床共枕，只觉全身的血液都要沸腾,忙去拿了睡衣道,“我去洗澡！”
望着少年几乎落荒而逃的背影,阿洛但笑不语。
少年人啊，气血旺盛，就是这么不经诱惑。
她笑眯眯地又躺了下去，伴随着隐隐约约的哗啦啦水声，这一回再无顾忌地沉入梦乡。
*
沈熙进了浴室，洗澡洗到一半，才突然反应过来，既然辛洛都吃过东西，那她说饿到睡不着这话不就成悖论了吗？
艹，少年心底暗骂一声，本来因为冷水澡而降下来的火气，瞬间又升了上来。
这种特意等你归来的举动，总是包含着浓浓的温情，一般只有关系极其亲密且真正将你放在心上的人，才会这样做。当对象是没有血缘关系的异性时，更是带上了一丝若有若无的暧昧。
如果她承认了倒还好，可偏偏她又假装否认，这使得他自己发现时的那种冲击感也格外强烈，沈熙那本就薄弱的防线，立时变得摇摇欲坠起来。
少年抬起一只手捂住眼，仰起头，白皙柔韧的身体在水雾中若隐若现，乌发下一双白玉般的耳朵红地滴血。
算了，既然她这么喜欢他，还为了他来参加这个节目，他就……多配合她一点好了。
从浴室出来前，沈熙做了好几次心理准备，才终于鼓足勇气将脚迈出门。
他本来思索了无数个面对辛洛的方案，可当他的目光落到床上时，只看见了一个闭着眼睡得正香的女人。
那双常常氤氲着水汽的桃花眼闭合，也让她减少了许多妖娆之气。她的睡相的确很好，侧着身子，双手搁在脸侧，雪白的脸颊泛起丝丝晕红，显得莫名乖巧。
白天的她像个勾人心魄的妖精，夜晚的她又像个天真纯稚的小孩。
到底哪一个才是真正的她？沈熙看不明白。外面都说辛洛喜欢周嘉寅，可她自己却亲口说，她喜欢的人是他。
少年在床边站了许久，终究还是没有上床。
他找了一床薄被，将自己一米八五的身体蜷进一米五的沙发里，辗转到半夜，才终于疲惫睡去。
第二天阿洛醒来时，看见的的就是这样一幅画面。
个子高挑的少年委委屈屈地缩在小沙发里，脸朝下埋在沙发缝里，睡得头发蓬乱。他那两条无处安放的大长腿，一条曲起一条伸出沙发外，身上乱七八糟卷着被子，睡得格外艺术。
少年穿的睡衣是两件套，上身的T恤睡得卷起，露出纤瘦柔韧的腰肢，隐隐还能看见两块薄薄的腹肌，还有一条线条优美的马甲线。
阿洛看了足足有半分钟，才慢慢缓过神来，一时间有些啼笑皆非。
她放轻脚步走到沙发边，拿起手机打开相机，毫不犹豫咔擦一声，拍下少年这可怜兮兮的模样。
【不枉我一醒了就来看，果然有意外之喜啊哈哈哈哈哈】
【没想到辛洛也有这样的恶趣味，以前总觉得她太美太妖，现在看到这个，突然觉得她接地气了起来】
【零神快醒醒，你的脸都要丢完啦！！！】
直播在清晨天亮后就开了，这时候人还不多，但也不少，见到这一幕都在哈哈哈哈。
阿洛拍完照片，便自顾自去洗漱，出来的时候就看那少年醒了，满脸都是困倦，呆呆坐在沙发上望着她。
“醒了？”
“唔……”少年头顶着乱糟糟的发，傻乎乎应了声。
阿洛忍俊不禁，上前抬手，在他脑袋上揉了揉，柔声问：“昨晚怎么没去床上睡？”
少年眨巴眨巴眼，身子突然一抖，迷蒙的眼眸顿时清明了。那白皙俊秀的脸蛋，也腾地一下爆红。
他面红耳赤地说：“我、我看你已经睡了，就不想吵醒你。”
“这样啊，那好吧。”阿洛也没继续逗他，实在是少年太不经逗，动不动就脸红，搞得她像故意引诱良家少男的坏女人似的。
没多久，沈熙也收拾好了，两人一起去楼下。
客厅里导演已经在等了，他们下去时还看见周嘉寅与温愉心，模特与运动员也在，路涛和言嘉琪没下来。
大家等了许久，路涛与言嘉琪才慢吞吞下楼，两人表情都不怎么好看。
见人已到齐，导演宣布规则：“等会我们来玩个游戏，游戏内容是考验情侣之间的默契的快问快答，获胜的前两组可以得到今天一整天的三餐供应，后面两组就没有奖励了，只能自己动手丰衣足食，最后一名还将面临惩罚。”
【可是辛洛都会自己做饭，这对她根本没有任何威胁好吧】
【第一天就玩这种游戏，他们才相处多久，能有什么默契？】
【昨天四组我都看过了，路涛跟言嘉琪两个人之间气氛很僵硬，看着不像情侣，反倒像仇人，根本没多少看点。周嘉寅与温愉心两个应该有点交情，相处很自然。模特运动员这对我就不说了，他们两个完全就是三观不同无法恋爱的典范。最甜的反而是我之前不看好的辛洛与沈熙，两人一举一动都有种心跳加速的感觉，撩人大姐姐与软萌小奶狗真香！期待他们今天的表现。】
“看来大家都没什么意见，那我们现在就开始吧。”导演拍了拍手，拿着台本道，“考虑到大家相处还不是很久，问题都不是很难，不用紧张啊。”
第一个接受挑战的，是周嘉寅一组。的确如导演所说，问的都是简单的问题，比如对方喜欢吃什么？最喜欢什么颜色？爱好是什么等等。
问题都是互相问的，也就是说彼此双方都得有一定的了解才行。
一共十个问题，男女双方各五个，周嘉寅答对了四个，温愉心答对了四个，一组得了八分。
接下来是路涛一组，出乎众人意料的是，众人眼里关系僵硬的路涛与言嘉琪，竟然十个问题都答对了，拿了十分。
【我怎么感觉路涛这一组有猫腻？言嘉琪竟然知道路涛喜欢收集植物标本？】
【现在一下子两组高分，剩下两组悬了。】
果然，一看到得分出来，模特和运动员组脸色就差了。
第三组轮到阿洛与沈熙，游戏开始前，少年凑到她耳边小声道：“姐姐，咱们要是答得不好怎么办？”
阿洛：“还没开始就这么没信心？”
沈熙苦了脸，他能说自己半点信心都没有吗？
他来这个节目是赶鸭子上架，之前根本就没关注过辛洛。而且据他观察，辛洛这人和传闻中不大一样，他有点担心到时候自己答不上来，她一定会伤心吧？
阿洛安慰他道：“别担心，姐姐会做饭呢。”
少年仍然皱着眉，神情苦恼。
游戏开始，先问女方：“沈熙喜欢的口味？”
“甜，还喜欢一点辣。”
“沈熙什么时候成为职业选手？”
“2018年6月12日，签约银河俱乐部。”
“……沈熙职业昵称为什么叫零点？”
“他那时候上学，回家才能打游戏，每次都打到半夜零点才睡觉。”
“沈熙最喜欢的颜色？”
“黑色，他觉得耐脏。”
“沈熙最爱玩的英雄是深渊之使对吗？”
“不对，他曾表示最喜欢罪恶之镰，虽然现在被削弱拿不出来了，他也最喜欢它。”
导演合上台本，一脸惊异地道：“恭喜，辛洛五题全部答对，获得五分。”
不仅是导演，其他人也都神色惊讶。反倒是当事人沈熙，一副极其镇定的模样，他挺直腰板坐在那里，使劲绷住一个劲上扬的嘴角，心底喜滋滋地想，她果然喜欢我！
【卧槽卧槽卧槽，有几个答案我都答不出来！比如那个最喜欢的英雄，谁不知道零神一手国服深渊之使玩得最好？他竟然喜欢罪恶之镰？那都是几个赛季之前的下水道英雄了吧！绝了，女神对零神绝壁是真爱！】
【辛洛要么是真敬业，要么就是有剧本，我不信她真这么了解沈熙】
【话别说太早，我有点怕打脸，没看就昨天一天，“心轴”cp粉大批脱坑了吗？】
阿洛答完就到了沈熙，由于她表现出的对他完美的了解，众人都很期待沈熙的反应。
“辛洛喜欢甜口还是咸口？”
“甜？”想到昨天那两道菜，沈熙想了想答道。
“错了。”导演毫不留情道，“下一题，辛洛喜欢什么颜色？”
刚答错一个问题，少年有点懵，“红、红色？”
导演摇头：“不对，她喜欢白色。”
少年整张脸垮下来，小心翼翼往旁边瞄，瞥到阿洛微笑的脸，刷地扭过头。
【哈哈哈哈哈哈现在怕了吧，他这小表情就跟我家娃做了什么坏事一样，那叫一个心虚啊！】
【我竟然有点心疼小奶狗了，这是完全被姐姐吃得死死的啊。】
“辛洛大学毕业哪个学校？”
“额……京都影视大学？”
“错，是京都中央戏剧学院。”
“辛洛第一部女主戏是《绝代风华》吗？”
“是？”
“错了，是《美人无双》，最后一个……”
导演还没说完，少年便一把捂住脸，整个人往旁边倒去，阿洛跟他坐在同一个沙发里，少年直直扑在她肩头，埋着脑袋瓮声瓮气说：“呜呜呜你不要问了，再问等会姐姐就该不开心了……”
【他慌了他慌了哈哈哈哈哈哈哈】
【笑吐我了，沈熙：球球了别再错了，姐姐脸上的微笑太可怕了呜呜呜呜】
导演铁面无私，毫不通融：“这是规矩，最后一个问题，辛洛有没有谈过恋爱？”
沈熙手指张开一条缝，感觉一只柔软的手穿过了他的头发，正温柔地抚摸他的脑袋。
那动作轻柔极了，不知为何，沈熙却感到颈后一凉。
不好意思地直起身，少年藏在发丝里的耳尖悄悄红了，他抿了抿唇，小声道：“有……？”
【完了完了我感觉零神要凉了，五分全送！这些问题只要稍微了解一下我们女神都能知道好不好？】
【这叫什么？不怕神一样的对手，就怕猪一样的队友？】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看女神那眼神，我现在就等着沈熙被收拾了！】

第49章 第七章
直播间里一堆吃瓜群众幸灾乐祸地哈哈哈哈哈,镜头内，沈熙整个人都不好了，用一个表情包可以完美形容他此时的状态：表面稳如老狗,内心慌地一批jpg。
五题,五题全错。
一般情况下倒也没什么,可就在刚才辛洛准确答出了属于他的五题,这样的差距下,问题一下子就变得严重了起来。
最后一组运动员与模特两人也开始答题，众人都不看好的这一对却意外地拿到了六分,每人三分。
沈熙：“…………”
【看沈熙那充满期盼又变得绝望的小眼神,我快笑死了哈哈哈哈哈哈】
【这像不像上学时候,拿到了低分考卷,到处问四周同学谁比你低的感觉？尤其是当最后发现自己最低，还必须拿给父母签名的那种哀莫大于心死……】
【不好意思我没有考过倒一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由于这次大家都坐在客厅,于是本来分散在别的直播间的粉丝也都集中到了一起，辛洛沈熙这一对看点太多，沈熙小奶狗又太可爱,有什么心事都会表现在脸上，于是众网友们的视线不由自主便汇集到了他们俩人身上。
导演道：“现在我宣布,第一名是路涛与言嘉琪一组,可以得到一整天的美食供应,以及一张游乐场券。第二名周嘉寅与温愉心组，奖励只有一日三餐。第三名赵茜茜、孙宁宇,没有奖励，这一天必须自己动手丰衣足食,最后一名辛洛沈熙,你们不仅要自己准备食物,还有一个惩罚。”
说到这里，他话语声顿了顿，显然深谙如何吊人胃口。
“惩罚就是，你们今天得修剪别墅的花园。”
别说，这还真算一个惩罚。同居综艺并不是说他们就整天待在家里不出去了，节目需要看点，观众也不喜欢一直看人吃饭睡觉。
所以一般白天会让嘉宾外出活动，晚上回别墅睡觉，美其名曰情侣约会。
总之就是，情侣之间表现地越甜蜜越好，越真实越打动人心，不仅能增加节目看点，更能带动自身热度。
想想看，其他情侣可以逛游乐场、压马路、一起吃烛光晚餐、看电影抓娃娃，怎么浪漫怎么来，阿洛这组就只能呆家里给草坪剪草，哪一个更有看头？
阿洛听到这话，神色不变，微笑道：“好的，导演。”
少年在旁边抖了抖，虽然辛洛一直在笑，但他就是莫名觉得后背发凉。
一个小游戏做完，节目组就送来了早餐，早餐的确十分丰盛，摆在桌上一大堆，后两队就只能望着。
路涛他们吃饭的时候，阿洛自顾自去厨房做饭。她煎了个蛋，还有两片吐司，再榨了一杯果汁。
沈熙跟屁虫似的跟在她身后转悠，偏偏又不出声，一个劲拿小眼神儿瞅她。
瞅了半天，见阿洛不理他，少年悄咪咪伸手，修长白皙的手指勾住她衣角，小声道：“姐姐……我错了……”
阿洛语气淡淡：“你哪里有错？”
闻言，少年神情更不安了，小心翼翼道：“我、我答错了题。”
“也不怪你，你之前或许都不认识我，答不出来也正常。”
“可是，可是……”沈熙又忍不住焦躁起来，她说的是对的，在这个节目之前，他的确从不关注娱乐圈。
甚至因为家庭原因，沈熙从小见过不少圈内潜规则，对娱乐圈女明星更是敬谢不敏。
而辛洛……只看她的外表，第一反应便会让人联想到各种桃色新闻。如果不是初见时看到她笨拙地玩游戏，为游戏中一点微不足道的胜利而真心喜悦，他对她的第一印象，绝对不会太好。
可是，在他还对她心存偏见的时候，她却在不知名的地方关注着他喜爱着他，沈熙几乎能够想象得出，她在网上一点点查他的资料，把他的生平爱好一一记得烂熟于心的画面。
这让不曾有过感情经历的少年，情不自禁生出一股莫名其妙的亏欠之情。
辛洛一颗真心对他，她那么喜欢他，那么了解他，可他却辜负了她的一腔心意，少年心中止不住地愧疚。
“姐姐，对不起。”他深深低下了头。
阿洛抬眼看他，少年失落地垂着脑袋，栗色发丝微卷，一颗脑袋看起来毛茸茸，可怜又可爱。
她忍不住伸手，在他头上摸了一把，那手法，仿佛在摸一只乖巧听话的小狗狗。
“没关系。”
阿洛没有用冠冕堂皇的理由敷衍他，也没有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而是柔声问他：“那你以后能记住吗？”
少年猛地抬头，一双狗狗眼亮晶晶地望着阿洛，一瞬间笑出小虎牙，欢快地说：“刚才就记住了！姐姐喜欢吃咸，喜欢白色，毕业在中央戏剧学院，第一部作品是美人无双，姐姐没有谈过恋爱──”
“不对……”他突然又改口道，“姐姐谈过恋爱。”
阿洛疑惑地皱眉：“嗯？”
“姐姐不是我女朋友吗？”少年歪了歪脑袋，眨巴着眼眸，清澈眼底都是笑意。
既然她是真心喜欢他，那他也要对她更好才行。他暗暗想。
【呜呜呜呜太甜了太甜了太甜了！！！你们现在就在谈恋爱啊啊啊啊！】
【开了手机和电脑想同时看周男神和辛女神，结果到现在我眼睛都粘在手机上看女神和小奶狗了，不说了手机屏幕太小我要换电脑看了，周男神对不起！不是我见异思迁，实在是他们俩太甜了！】
【小奶狗太会了太会了太会了！我少女心炸裂！这一对给我锁死好吗！！！】
吃过早餐后，各组便自行安排起来，路涛一组去游乐场，周嘉寅与温愉心决定去看电影，模特赵茜茜和孙宁宇两人没有吃早餐，饿着肚子打算去大街上卖艺求生。
整栋别墅里，就剩一名摄像师与阿洛这一组。
这栋别墅很大，花园也不小，不过大半都是草坪，只需要用剪草机修剪就好。然后还有围着草坪的一圈低矮灌木丛，一小块种植着月季的小花圃。
八月酷暑，顶着大太阳打理花园，并不是件容易的事。
作为一名形象管理严格的女明星，阿洛非常有职业素养，她换上了长袖长裤防晒衣，还给露出来的手、脖子、脸擦了厚厚一层防晒，最后又把少年拉了过来，给他脸上也抹上了防晒。
“姐姐，我不怕晒。”少年被她按坐在沙发上，仰脸让她抹，耳根红红说。
他还没跟异性这样亲密接触过呢，这是第一回。
阿洛教育他：“白白的男孩子才招女孩子喜欢。”
正抹到他脸颊上，少年说话含含糊糊：“我表姐就喜欢许野那样的。”
许野是娱乐圈出了名的硬汉型男，一身小麦色肌肤，身高腿长八块腹肌，迷得不少小女生神魂颠倒。
阿洛听出少年声音里的羡慕，打量他两眼，忍不住笑道：“别想了，你这样子最多当个小奶狗，骗骗大姐姐了。”
“唔……”沈熙沉吟了片刻，蓦然开口，试探着笑问：“那我这样白白的男孩子，姐姐会喜欢吗？”
阿洛揉在他脸上的手一顿，愣了愣才反应过来，自己好像被反撩了。
她指尖一动，掐住他软乎乎的颊肉，笑眯眯说：“姐姐喜欢游戏打得厉害的哦。”
【这是暗示吧！这一定是暗戳戳表白！啊啊啊女神好撩呜呜呜呜！】
【啊啊啊熙洛szd！还有谁比沈熙打游戏还厉害！姐姐就是在表白啊啊啊！】
【等等，女神都这么表白了，沈熙怎么反而不高兴的样子？不是吧，之前不是还表现得很喜欢女神吗？怎么人家明示了又变脸？】
谁也猜不到，这时候沈熙想到了游戏里的经历。
她说的打游戏厉害的，应该是他吧？
沈熙现在心情很复杂，听说辛洛喜欢他，最开始他还觉得虚幻不真实。可随着她表露出来的细节越来越多，他能察觉到她或许真的喜欢他，也渐渐不知该用什么态度面对她。
他承认，他的确对她有所心动，被辛洛这样的女人喜欢，哪个男人能抗拒得了呢？
有时候，他甚至想她为什么总是隐晦暗示，而不直接表白，那样他就不用这样烦恼了。
阿洛却不知少年心底的纠结，她认真给他把防晒抹好，接着两人出门，来到别墅前的院子里。
阿洛头上戴着遮阳帽，她穿得太多，刚在太阳底下站了一会儿，身上便出了一身的汗。
少年只穿了件黑色短袖T恤，下面一条休闲裤，迈着大长腿走在前方。
今日有风，风将他薄薄的T恤吹得鼓起，露出少年极其优美的腰线，又瘦又有力，充满了少年人特有的蓬勃朝气。
“我会用剪草机，我来剪草坪，姐姐修剪灌木吧。”沈熙说着，一边熟练地将那剪草机推到草坪边缘。
节目组早提前准备好了工具，阿洛拿起修理灌木的大剪刀，好奇问：“你怎么会剪草坪？”
少年皮肤白皙，整个人像要融化在阳光里，清朗的嗓音随风传来：“小时候家里常有花匠打理花园，我跟着他看久了，就学会了。”
割草机一转，发出嗡嗡的声响，割碎的草叶落在地上，空气中弥漫着清新的草木香气。
【等等，不是说零神家里很穷吗？他小时候家里就有花园？？？】

第50章 第八章
【沈熙小时候也就是十多年前吧,那时候家里就有大花园和花匠的话，沈熙家庭不简单啊。】
【我突然想起来，前一天沈熙对辛洛说自己家里穷,辛洛当时呵呵了一声,不是还被不少人骂嫌贫爱富吗？会不会辛洛知道他家庭情况,认为他在说谎才那样？】
镜头内,阿洛也问出了网友们的疑惑。
“你不是说家里穷？怎么又有花园了？”
少年表情一滞,挠了挠头，尴尬一笑：“这不是做人要谦虚嘛……”
阿洛：“…………”
【好家伙,原来这就是谦虚？我终于懂了为什么有人爱装穷了,就是为了这一刻的装逼和打脸……】
【难怪零神总说不要给他投礼物,他不差钱,我以前一直觉得他在逞强，给他送的礼物更多了,没想到他说的竟然是真话！】
【集美加一，突然好心疼我自己，有那个钱我多喝两杯奶茶多好啊呜呜呜】
沈熙说会除草倒是真的,除草机的确用得娴熟，一大块草坪,他推着除草机铲了半小时,终于修剪完毕。
这种机械劳动没多少看头,直播间的网友们竟然没走多少，一个个边看两人干活,顺便聊聊天。
【小哥哥太少年气了，看着有种重回青春年少的时候,在这灿烂的阳光下,白皙修长的少年实在是不可多得的美景啊】
【看他们这样慢慢剪草,我竟然觉得挺治愈的，有种看纪录片的感觉】
【辛洛也挺让我刮目相看，一般这种活哪个女星愿意干啊，她竟然一声也不吭地做了，没有半点女星的娇气，真的很出乎我的意料】
阿洛剪灌木丛确实也不轻松，那把大剪刀太重，她剪一会就得休息一会。剪了这么久，她才只干了一小半，再看那边，沈熙的草坪都剪了一大半了。
看她撑着腰站在那里，沈熙突然放下除草机，大步流星向她走来。
“姐姐，我来教你修草坪吧？”
少年伸手握住阿洛的手臂，带着她走到除草机边，真的开始教她怎么用。
阿洛开始还有点懵，过一会才看明白，少年应该是看她太累，想跟她换个轻松的。
除草机不难用，阿洛没多久就会了，果然之后沈熙便让她来除草，他去修剪灌木。
少年人力气大，拿着剪刀咔擦咔擦一顿剪。又是大半个小时过去，灌木都快被剪好了，草坪也只剩很小一块，日头也升上了正中。
阿洛全身几乎被汗湿透，热到话都说不出。她进屋里拿了瓶冰镇矿泉水出来，捏着水瓶喊了一声沈熙。
“嗯？”少年听到声音回头，白皙的脸颊泛着红晕，额头上正往下淌着汗水。
阿洛冲他招了招手，举起手中的瓶子：“喝水。”
沈熙走过来，看了一眼水瓶，没接，张口道：“要姐姐喂～”
阿洛瞧他一眼，正准备开口，少年突然又将她手里的瓶子接走，修长指节曲起，快速转开了瓶盖。
然后又把开了盖子的水瓶放回她手中，笑眯眯地说：“我看网上说，一个合格的男朋友，是不会让女朋友自己开水瓶的。”
被他这么一打岔，阿洛忍俊不禁，本来还想拒绝，这会又有点不忍心了。
“你弯腰，我倒给你。”她道。
沈熙按照她的吩咐，双手撑着膝盖弯下腰，昂起下巴张开红润的嘴唇，那模样，仿佛一只正啾啾叫着等待喂食的雏鸟。
偏偏那张脸格外俊秀，皮肤白到发光，五官精致立体，额头发根里浸了汗水，在阳光下湿漉漉闪着光。
阿洛捏着瓶子，瓶口悬在上方，往下倒水。
她拿捏不准量，倒了一点便停下，少年咽下去砸砸嘴：“太少了，姐姐再多一点。”
阿洛这次倒多了一点，少年喝了一大口，脖颈上凸起的喉结轻轻一滚，咕咚一声。
“好爽！”他大叹一口气，满脸舒爽。
阿洛笑问：“还要不要？”
沈熙连连点头：“再来一口再来一口。”
她又给他倒了一口满的，这次倒多了，清澈的水液从他嘴角溢出，那水流从下颌流经脖子，再到突出的锁骨，最后滑进衣领再也看不见。
少年意犹未尽地伸舌舔了舔唇，淡粉色的唇瓣上沾染了晶莹的水泽，如同花瓣沾上了露珠。
“真好喝，以前怎么没觉得矿泉水这么好喝呢？”
他仰视着她，乌黑的双眼闪闪发光，似乎在引诱着谁去靠近。
阿洛怔了一瞬，回神后只觉脸颊发热，好在她本就被晒得面庞通红，倒也不怕被发现。
瓶子里还剩小半瓶水，她凑到嘴边喝了两口，停下来就见少年直勾勾望着她。
“姐姐，我还想要。”他软声撒娇。
阿洛摇头：“我已经喝过了。”
不料少年突然伸手，猝不及防拿走瓶子，快速灌了自己一口，笑地像偷油的小老鼠。
“姐姐，你喝。”突袭完，他又成了听话的小奶狗，将瓶子还到她面前。
阿洛低眸看一眼瓶子，再看一眼少年，挑眉道：“不要了？”
沈熙头摇得像拨浪鼓，乖得不得了：“我够了够了，姐姐喝吧。”
阿洛弯唇一笑，慢条斯理问他：“乐乐，你知不知道这种行为，叫间接接吻？”
少年耳根红红，不住打量她的表情。
女人眉眼带笑，瞧着并不生气，她伸出手来，掐住少年的下巴，嫣红的嘴唇微微开阖，慢条斯理道：“今天，姐姐就教教你，真正的吻是什么样的。”
随同话音一起落下的，是女人明艳的脸庞，以及她软得如同果冻一样的唇。她轻轻贴着他，桃花眼底是潋滟的笑意，吐息间带着一股好闻的馨香。
少年蓦然瞪大眼，呆立在原地，僵硬成一座石雕。
只那耳根处的红，一路迅速蔓延至整个面部，甚至就连脖子都染上一层浅浅的绯色。
镜头内，美艳绝伦的女人亲吻白皙俊秀的少年。少年依然弯着腰，女人微微俯首，两人目光交错，呼吸相闻。
周围是绿意葱葱的花园，头顶是湛蓝的天。阳光明媚、微风轻拂，画面中间是那对有着出色容貌的男女，一切显得那样如梦似幻，如同时光定格而成的一副绝美画卷。
直播间内，网友们炸了。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我没了啊啊啊啊】
【草草草草姐姐太会了！！！姐姐教教我啊啊啊啊！！！我也没接吻过啊啊啊啊！！！】
【羡慕的泪水从嘴角流了下来，什么时候我也能遇上这么个神仙姐姐，不，应该是妖精姐姐，太太太太会撩了吧！无敌心动，为辛女神爆灯！！！】
【呜呜呜呜我死了，太美太撩了吧，疯狂为这一对心动！请你们立刻原地结婚求求了！！！】
阿洛没有停留太久，怕把小朋友刺激到，她只是轻轻贴了一会儿，便若无其事退了开来。
少年神色一片空白，整张脸涨成番茄色，那双狗狗眼瞧着更水润了，活似被她欺负了一般。
阿洛轻轻笑了笑，也没叫他，自顾自转身走开。
片刻后少年才缓缓回神，目光闪烁地看阿洛，可惜这时候阿洛已经回去继续除草，根本不理会他那欲言又止的小眼神。
接下来一段时间，沈熙的工作效率大幅度降低，整个人魂不守舍，阿洛修完草坪，他的灌木丛还没剪完。
看时间不早，日头也上去了，阿洛喊他回去休息。
少年亦趋亦步跟在她身后，原本活泼的大男孩，猛然成了锯嘴的葫芦，一声也不吭。
阿洛做饭的时候，他倒是殷勤地很，让洗菜洗菜，让刷锅刷锅，十分任劳任怨，只是那耳朵尖上的红晕，一直下不去。
午饭两人是单独吃的，其他人都在外面没回来。
吃完午饭，下午仍要继续清理花园。草坪修好了，一片平坦青绿，灌木丛还剩一点点。除此之外就是那个月季花圃，这个就简单很多，只需要剪掉爬出来的枝桠，拔掉花圃里的野草就行。
剪月季是阿洛做的，沈熙自告奋勇进花圃拔草，月季花藤有刺，他拔完出来的时候，露出的手臂上都是一道道细小的红痕。
阿洛怀里捧着剪下来的月季，红色的月季散发出幽幽的香气，少年站在她面前，不知是不是刚从花丛中钻出，身上也带着一股子浓郁的月季香。
他嘴唇向上翘着，唇边一颗小虎牙可爱极了。羞涩终于从他脸上褪去，重新变得活力满满起来。
“姐姐，活干完了！我们接下来做什么？”
时间还早，也就傍晚四点多的光景，距离天黑还有好一阵。
阿洛想了想，道：“不如睡个午觉？好不容易剪出来的草坪，躺上去睡一觉应该很舒服吧？”
少年双眸闪亮，惊喜道：“姐姐也这样觉得吗!我小时候就经常躲在花园里的草坪上睡觉，家里人都找不到我呢。”
两人来到一个阳光照不到的地方，躺在柔软的绿毯中，一边说着话，一边望着湛蓝如洗的天空，竟真不知不觉闭上眼睛睡了过去。
【不知为什么，他们这么睡着，明明没什么好看的，我眼睛就是移不开。】
【越来越觉得辛洛跟沈熙好真实，就是这种随意放松的感觉，看起来就像真正的情侣一样。】
【我也觉得，沈熙喜欢辛洛真的很明显就能看出来，他年纪小还不懂得隐藏。辛洛我就有点看不懂了，不知道是故意博热度，还是只觉得逗人家玩。我现在就希望辛洛不是玩玩，不然沈熙也太惨了。】

第51章 第九章
外出的几组人回到别墅时,就看到了这样一幕。
暖橙色的夕阳余晖下，碧绿的犹如绿毯般的草坪上，头挨着头躺着两个人,男生阳光俊秀,女人明艳动人,二人亲密地靠在一起，一阵微风吹来，扬起女人的发丝，拂过少年白皙的面庞，画面温馨又美好。
一瞬间,归家的几人全都停住了脚步,一时间竟不忍心前去打扰。
直播间的人也看到他们回来了，本来沉寂不少的弹幕一下子又多了起来。
【天啊他们终于回家了！我看他们睡觉看了一个小时，自己都快睡着了！】
【我也是哈哈哈哈哈，之前我还在看周影帝他们呢，偶然来这边瞄了一眼，顿时被这两个直播睡觉的家伙吸引了，看他们睡得那么香我自己都想睡了。】
【我才看到辛洛睡觉上热搜了，笑死，某些人辛辛苦苦在外面制造话题，结果还比不过有人直播睡觉。】
这话简直说到了其他人心坎里去,今天这一天可发生了不少事。
阿洛他们岁月静好的时候,周嘉寅一组经历了在电影院被私生粉认出来,一番围追堵截狼狈逃窜事件。运动员模特两人街头卖艺,结果闹得笑料百出,一天下来只赚到几块钱,筋疲力尽地饿了一天肚子。路涛和言嘉琪则在游乐场爆发争执,意外爆出原来两人曾经有过一段无疾而终的恋情！
哪一个放出去都能引发不小的热度，偏偏最后上了热搜的，竟然是辛洛和沈熙睡觉。
热评第一这样点评：“辛洛与沈熙两人似乎根本就没有制造热度的意思，从他们的相处中，我只看出温情和真心，真的看着很自然很舒服。就算他们只是除草、睡觉，明明是这么些枯燥的小事，我却看得津津有味，觉得他们之间比哪一组都甜。就像有的情侣，哪怕他们什么都不说，只是对视一眼，眼睛里都写满了对彼此的喜欢。”
此生唯爱洛洛：“是的，我觉得那些奔着想去看妖妃和暴君的可以散啦，我们洛洛不喜欢周影帝，她只是演技变好了，咱们戏里戏外不要混为一谈啊。”
心轴是szd：“呜呜呜看了综艺的我回来了，CP粉哭成傻逼，我信了，辛洛演技真不错，我现在想磕女神和小奶狗了……”
外界反响如何，嘉宾们目前还不知情。
温愉心望着那边沉睡的男女，又转头看向周嘉寅，轻笑道：“看来辛洛与沈熙相处得不错。”
周嘉寅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淡淡“嗯”了一声。他的视线在辛洛身上转了一圈，又若有所思地收了回来。
之前他们合作那部戏时，辛洛入戏太深周嘉寅是看出来了的。所以后来当辛洛表现出对他的特殊时，他毫不犹豫拉开了两人的距离，甚至直接在镜头前冷漠地表示他们不熟。
可今日看来，辛洛看他的眼神冷淡陌生，再也没有了当初的闪烁与欢喜。反而是对那刚组队的少年沈熙，眼角眉梢都带着不易察觉的热度。
这不禁令周嘉寅疑惑，难道当初是他误会了？辛洛的演技真有那么好，能够骗过他的眼睛？
见周嘉寅沉默不语，温愉心脸上的笑容不着痕迹收了收，心底微沉。
她对周嘉寅有好感，这是毋庸置疑的。对方对她也多有照拂，此前在剧组就表现了出来。
这次的综艺，她隐约猜到周嘉寅是为她来的，毕竟以他的咖位，这种恋爱综艺其实没必要参加。
两人目前处于心知肚明的暧昧阶段，温愉心自然会在意周嘉寅的那些绯闻。
辛洛为什么也来参加这个综艺？温愉心不得而知。她也曾看过辛洛和周嘉寅演出的那部电影，不知是不是女人的直觉，温愉心觉得辛洛的确动心了。
即便在综艺里，辛洛与周嘉寅没多少交集，双方态度也很生疏，温愉心仍然控制不住胡思乱想。
这时，睡着的少年像是察觉到众人的目光，慢慢睁开了眼睛。
他坐起身，看了不远处站着的几人一眼，然后低头对躺在他身旁的女人轻声唤道：“姐姐，醒醒，大家都回来了。”
阿洛就是在这样的情景下，无数人的注视中醒来的。她睁眼缓缓半坐起来，旁边的少年已经站起，向她伸来一只手。
他的手修长白皙，不知是不是打游戏的缘故，手指骨格外纤长，指节分明。
阿洛睡得迷迷糊糊，还有点反应不过来，少年身后是金色的夕阳，暖黄色的光模糊了他的面目，只那只手格外醒目。
她把自己的手搭上去，下一秒就被少年拉了起来，踉跄了两步。
少年身形偏瘦弱，胸膛有些单薄，手臂却是有力的。她扑在他怀中，他牢牢扣着她的腰，稳住了她的身子。
“唔，几点了？”阿洛眨了眨眼，后知后觉问。
沈熙抬手，垂眼看向腕间的表：“五点多了。”
阿洛总算清醒过来了，这才发现草坪不远处还站着另外几组嘉宾和几位摄像师，她倒也不尴尬，拉着少年就往那走。
这期间，她也没有放开沈熙的手。少年看了好一会两人相扣的手，嘴角抑制不住向上扬。
跟大部队汇合后，见几人面色各异，阿洛随口问：“你们今天在外面过得怎么样？”
运动员一脸怨念：“讨了一天饭，饿了一天肚子。”
温愉心笑了笑，说：“还不错，你们呢？”
“我们？很好啊，这一天很充实。”阿洛也跟着笑了下，她睡得脸颊红润，这一笑间顾盼生辉，容色动人，令四周景物尽皆失色。
【啊啊啊啊美人贴贴！！！！姐姐太美了姐姐嫁我啊啊啊啊啊】
【妈妈问我为什么舔屏幕，我只想说我舔的不是屏幕是女神！！！】
【这么一对比真的好明显，辛洛的颜太能打了，温愉心在娱乐圈也算中上的颜值了吧，在辛洛面前衬得像路人似得】
路涛和言嘉琪没说话，两人表情都挺凝重，显然带着心事。
回到别墅后，节目组送来晚餐，路涛二人都没吃几口就上楼了，周嘉寅与温愉心也早早吃完离开，阿洛因为要自己做饭，是以呆得很晚。
饭做到中途，运动员模特悄悄过来，求阿洛给他们也分一口吃的。
“要吃我的饭可得按我的口味来，你们不是有规定每餐吃什么吗？”
模特捂着咕噜噜叫唤的肚子，哭丧着脸道：“都要饿死了还管这个干嘛，姐您做吧，您做啥我都吃！”
结果一顿饭不是肉就是甜，吃是好吃，热量也太高，运动员倒还好，模特回了房间就开始锻炼，在跑步机上跑了一小时才下来。
【哈哈哈哈哈哈这就是甜蜜的负担啊哈哈哈哈哈哈】
【跟我太像了，我每次喝完一杯奶茶，都会产生极大的负罪感，下一餐就饿自己一顿】
【辛洛做的饭真那么好吃吗？我之前还以为沈熙那小子是在彩虹屁，今天看似乎味道还真挺好？】
【呜呜呜女神姐姐是宝藏啊，演技好，又敬业，美颜盛世还会做饭，太完美了叭】
房间内，阿洛洗完澡又练了会瑜伽。沈熙也像昨天一样，去隔壁房间直播了。
阿洛不慌不忙做完所有事，然后掏出手机，打开了《英雄归来》。
刚一上线，她就看到乱码君也正在线，没两秒，对方发来消息：“来，徒弟，师父带你摘星星～”
这个游戏一个小段位就是一颗星星，上分也被叫做摘星星。
阿洛回：“好啊，师父。”
乱码君发来组队邀请，阿洛从善如流点了进去。
进入对局，乱码君说：“徒弟，你继续拿猫跟着我。”他自己选了个AD。
结果真正开局后，打野选手却喊辅助跟他。阿洛一开始没理他，直到乱码君一秀四越塔四杀后被打死了，她才附到打野身上去。
乱码君：“下来。”
阿洛：“？”
乱码君：“不许上他的身，你是我徒弟，只能保护我！”
复活时间一到，乱码君便从泉水一路跑到打野跟前，专程过来接阿洛，等着阿洛跳下来再上他的身。
阿洛捧着手机慢吞吞打字：“可是我以后也要保护我喜欢的人啊。”
“相信我，你喜欢的人不会介意的。而且他现在又不在，等你去找他玩再保护他嘛。”对面这样回复。
这么想想也对，阿洛抛弃打野，跟上了大腿乱码君。
尽管如此，乱码君之后情绪依旧不太高，话少了不少。但于此相对的，是他操作的凶残程度直线上升。
一路四杀五杀不断，带着阿洛摘了一只手数不过来的星星，堪比杀神。
直到到了睡觉的时间，阿洛心满意足下线。
退出游戏后她又打开微信，昨天她就加了沈熙好友，还给设置了置顶。
两人目前还没聊过，聊天界面空空如也。
阿洛：乐乐，今晚记得上床睡哦～
一条消息发出去，没多久对面回复：“姐姐早点睡，我今晚要冲分，不用等我哦。”后面还跟了个猫猫卖萌表情包。
阿洛：“？？？”她信他个鬼！

第52章 第十章
那一晚,阿洛到底也没等到沈熙回来睡觉。反倒是网上有不少人，发现沈熙打了个通宵的游戏，冲了一晚上分。
原来他的段位排在全服百位左右,到早上的时候直接冲到了全服第三,震惊无数网友。
第二天阿洛见他黑着眼圈从隔壁房间出来,整个人瞧着格外憔悴，一双眼睛里布满了红血丝。
两人在门口撞见，少年脚步顿时一滞，神情慌乱地看了阿洛一眼，脸上的表情简直就像是晚归的丈夫面对家中的妻子一样,带着股无意识的紧张与讨好。
“姐姐……”
阿洛盯着他,不说话。
少年不自觉抬手挠头，似乎想要缓解尴尬，眼神飘忽道：“姐姐、我，我昨晚真的有事的……”
这话倒也没错，最近游戏里快赛季末了，每个赛季快结束时沈熙的确会冲一波分，基本次次都是排名第一。
但以往他都是最后几天才打，这次却提前了大半个月，明眼人都知道其中有猫腻。
见少年一副局促的模样，阿洛轻轻哼了一声,明明白白表示自己的不满。随后便从他身旁擦肩而过,径直往楼下走去。
沈熙愣愣望着女人的背影,她从他旁边走过时,看也没看他一眼,面无表情、眼神冷淡,仿佛他们只是生疏的陌生人。
空气中还残留着她身上淡淡的芳香,沈熙的心却降到了谷底。
她生气了？为什么生气？因为他没听她的话？
上午八点，所有人准时在楼下大厅集合，一起吃早餐，顺便听导演安排今日任务。
昨天大家出门去了，今天的任务则是留在家里，为各自的CP准备一个礼物或者惊喜，提升情侣之间的感情。
这期嘉宾没几个会做饭的，今天的伙食依旧由节目组提供。
阿洛坐在桌边目不斜视吃早餐，旁边的少年时不时偷觑她的脸色，见她始终对他不闻不问，一双狗狗眼可怜兮兮地耷拉下来。
直播间内，有观众看到这一幕，发出疑问：【发生了什么？怎么辛洛和沈熙有点奇奇怪怪的样子？】
【看他们的表情，女神好像在生气诶！是不是奶狗做了什么惹到她了？】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我知道我知道！昨晚女神姐姐喊零神回去睡觉，零神拒绝了女神姐姐，还特么在英雄峡谷打了一晚上游戏！小姐姐独守空闺，肯定不高兴了哈哈哈哈哈哈哈！】
【艹，我竟不知该说什么好……】
【我也……只能说小哥哥母胎单身，也不是没有原因的……】
镜头内，大家一起吃过早餐后，便开始各自忙碌起来。
为另一半准备一个惊喜，这个惊喜还必须让对方喜欢，这任务说简单简单，说难也难。
归根究底，还是看每个人对彼此的了解程度，然后再投其所好。
和昨天不同的是，这一次，最不被看好的一组变成了辛洛与沈熙二人。前一天快问快答环节暴露出来的问题，明显表示出沈熙对辛洛知之甚少，两人默契程度在四组里算是垫底，哪怕大众眼中相处尴尬的运动员和模特，都比他们来的强。
这回一接到任务，运动员孙宁宇便去院子那片花圃边，剪下来一大簇还带着露珠的月季花，然后包成一捧花束送给了赵茜茜，当场收获赵茜茜惊喜的笑脸。
赵茜茜给他的回礼是自己亲手做的一顿饭，还别说，她第一次做饭，对照着教学视频做出来的竟然没翻车，又是第一次洗手作羹汤，同样令孙宁宇感动无比。
周嘉寅去书房做了一个ppt，里面写满了他从业以来关于演戏的所有技巧，他将其打印成一本书，送给了温愉心。
至于温愉心，她准备的礼物令人意外，竟然是给周嘉寅跳一支舞。
别墅里有专门的舞蹈房，温愉心年少时学过芭蕾，后来进入娱乐圈也没有荒废，在舞蹈房内献舞一曲，两人出来已经是半日之后。
当时大家都不知道他们在里面做什么，只有网上看直播的粉丝才知道，温愉心给周嘉寅跳了一场舞，舞姿尤其惊艳，一舞完毕，周嘉寅情不自禁吻了她。
这也重新将周嘉寅与温愉心组的热度拉了起来，#和影帝接吻是什么感觉#这一关键词一举上了热搜。
路涛、言嘉琪这组也因为曾经的恋情引发不少人关注，路涛看似是想追回前女友，但言嘉琪态度就比较冷淡。路涛拿出自己为言嘉琪创作的一首歌，歌曲中饱含他对她对忏悔与怀念，极为打动人心。
言嘉琪的回应也很有意思，她给路涛写了一封信，信中内容不得而知，但所有人都能看出来，两人之间的坚冰有所消融。
这时候，四组里面唯一就剩阿洛与沈熙没有动作，于是众人的目光下意识地全集中到了他们身上。
网友们兴致勃勃地猜测二人会给对方准备什么惊喜，甚至开始在直播间搞竞猜，由于他们这组热度高，节目组也很鸡贼，竟然还真开了个官方投票。
问题：你觉得沈熙会送辛洛什么礼物？
选项：a最珍爱的电脑键盘，b辛苦打了一夜的段位，c舌灿莲花彩虹屁，d不管送什么女神都不满意
这选项一看就在恶搞，众网友哈哈哈哈一番，投票选d的最多，b次之，ac也都有不少人选。
阿洛对网上动向半点不知，目前她还在单方面的冷战中。
早上得知任务后，沈熙便跟在她身边转悠，转悠大半天，总是欲言又止，像是要跟她说话又不大敢的样子。
阿洛自然看出少年的无措，她带着小尾巴似的少年，一起来到卧室旁边的侧厅。
这个房间她没怎么进来过，一直是给沈熙直播用的，之前也没认真看过。
一进门，她就看见醒目的电竞椅与电脑键盘，不禁挑了挑眉：“你连电竞椅都带来了？”
少年不好意思地道：“这个是之前寄过来的。”
阿洛抱臂走进室内，目光四处打量了一圈，最后坐上那架电竞椅。
听说这椅子价值几万，果然一坐上来便十分舒适，阿洛往后一靠，单手支在扶手上，抵着下巴望向少年，问：“你打算送我什么礼物？”
沈熙愣了愣，像是一时没反应过来。
辛洛今天穿了件白裙，之前听说她喜欢白色时，沈熙还觉得诧异。因为在他看来，辛洛太过妖娆妩媚，这样的相貌最适合浓墨重彩的红。
但当她一袭仙气飘飘的白纱长裙，坐在他那定制的价值不菲的电竞椅中，昂着下巴看向他时，他却恍惚有种看到了高高在上、圣洁美丽的女神的错觉。
她真的很美，脸庞精致明艳，桃花眼波光流转，眼角天然带一抹嫣红，勾人至极。
红裙的她如同祸国的妖妃，可穿上白裙的她，那一身惑人的气息也仿佛被涤荡得一干二净，整个人一瞬间变得纯净无暇起来。
有一些优秀的演员，从来不会局限在一种风格中，只要她想，她能有千般面孔。
莫名地，沈熙想到了这句话。不知哪里看到的，但感觉用来形容此刻的辛洛再合适不过。
与他有同样想法的，还有直播间内的一众网友。
【啊啊啊啊啊姐姐杀了我吧！！太美了太美了，我竟然有种姐姐坐的不是电竞椅，而是神女的神座的感觉！！！】
【辛洛是什么神仙！之前看她的妖妃就惊艳到我了，这回又惊艳到了！！妖艳圣洁双重切换，也太强了吧！！！！】
【谁再跟我说辛洛演技不好我跟他急！！！这叫演技不好吗！！黑粉们都睁大狗眼看看清楚！！！】
“还是说，你不打算送我礼物？”见少年不答，阿洛又漫不经心问道。
沈熙猛地回神，发觉自己竟然看她看得呆了，耳根顿时微微发红。
“不是的，姐姐，你等一下。”他摇摇头，匆匆离开房间，看样子是去拿什么东西。
等他离开，阿洛突然心血来潮，伸手打开了桌面上的电脑，不愧是顶配电脑，开机时间快得飞起，桌面一显示出来，阿洛呆了下，而后蓦地笑了起来。
【等等辛洛看到了什么？她怎么突然笑得这么开心？】
【我猜一定是看到了某些不可描述的东西嘿嘿嘿嘿……】
【啊啊啊好好奇！！节目组就不能专门派一个摄像师跟着吗！室内这种固定镜头根本看不到细节好不好！！！！】
就在众网友议论纷纷时，少年回来了。看到辛洛含笑注视着电脑屏幕，他脚步霎时一顿，一瞬间脸爆红。
【艹零神这个反应！他电脑里不会真有什么吧！】
其实也没什么，只是一张壁纸而已。他昨晚打了一晚上游戏，打完后鬼使神差地上网，搜了一张辛洛的照片，然后设置成了桌面。
不料现在却被正主看见了，沈熙恨不得当场钻进地底！
阿洛将他的反应尽收眼底，眸中笑意更盛，朝他招手道：“怎么了？过来呀。”注意到他握在手里的小盒子，她好奇道，“这是你要送我的礼物？”
这是一天以来，辛洛第一次露出笑脸。
因为这个笑容，沈熙强忍着心底那份奇怪的窘迫感，他走上前，将手中握着的盒子打开，递到女人面前。
少年垂眸，缓缓道：“这是我获得的最佳职业选手奖，我的爱与荣耀，送给你。”
【卧槽！！这是电竞圈超级难拿到的一个个人奖项啊！！！】
【我的爱与荣耀送给你，这是什么神仙！！也太会了吧！！！】

第53章 第十一章
盒子里,静静躺着一枚圆形金色奖牌，奖牌中央雕刻着他的游戏昵称，零点。
阿洛怔怔望着那奖牌,又看向少年。他双眼亮晶晶的,眼神中透着隐隐的期盼。
沈熙听说完任务要求,第一个想到的东西就是这枚奖牌。她那样喜欢他，他总得送上与她的真心匹配的东西才好。
见她久久不言，少年明亮的狗狗眼逐渐暗淡下来，他抿了抿唇角，轻声问她：“姐姐,你不喜欢这个礼物吗？”
【辛洛为什么不说话？这可是我们零神获得的最大荣誉啊！电竞圈最好的奖,他打了三年职业才获得这一枚个人奖牌，她不会瞧不上吧？】
【完了完了，我看零神真栽了，竟然送奖牌！】
目前网络上大部分人，虽然磕他们这一对，但其实没多少人觉得他们是真的。辛洛演技太好了，人们根本分不清她到底是喜欢沈熙，还是只是在演戏。
不过所有人都能看出，沈熙或许的确陷进去了。
少年一腔热枕，亲手将他最大的荣耀送到你的面前,这件事在众人看来总是浪漫无比的,直播间一时间人数暴增,弹幕飞得几乎遮住屏幕。
阿洛的沉默让少年有些惴惴,仿佛被迎头泼了一盆凉水,他作势收回手,扯出一个若无其事的笑容,眼角眉梢的低落却怎么也掩不住：“姐姐要是不喜欢，我再找别的礼物……”
一句话还没说完，阿洛陡然伸手，抓住了他的。
“我喜欢。”她一字一顿，认真看着他的双眼说。
少年眼睛瞪地圆圆，惊讶地看着她。
阿洛接过他手中的盒子，又拿起其中金光闪闪的奖牌，仔细看了好一会，抬眸对他道：“这个礼物，比任何东西都珍贵。你送我这样贵重的东西，我怕我送的配不上你。”
刚才阿洛是真的震惊了，才一时没反应过来。她完全没料到，沈熙会送她这个礼物。
记得原著里少年剧情很少，整个综艺节目拍摄过程中，他大部分时间都待在房间里打游戏，总之很不配合。这一环节时他根本没送辛洛东西，哪怕最后节目组都来提醒，他也依旧我行我素。
现在和书里不一样了，这是不是说明，他对她也不一样？
随着她的话语，沈熙的面容上重新焕发光彩，他笑出可爱的小虎牙，道：“姐姐送什么我都会喜欢的！”
“真的？”
少年连连点头，信誓旦旦：“真的！”在所有人不知道的时候，他已经收到她的礼物了。在沈熙看来，一个人的真心相待，比任何事物都珍贵。
阿洛嫣然一笑，起身离开房间，没过一会儿又进来，双手捧着一个纸盒道：“我送你的礼物，在这里。”
纸盒上印着logo，沈熙一看到那logo，眼睛立马瞪大了。
“姐姐，这是……”
阿洛将盒子打开，笑道：“前不久机缘巧合拿到的，你看看喜不喜欢？”
因为知晓剧情，节目还没开始前她就想到了这一环节，于是提前找到这款绝版游戏机。目前市面上已经停产了，就算是二手也有价无市，废了好大一番功夫才拿到手。
少年眼眸晶亮地凑上去，小心翼翼将盒子里的游戏机拿出来，爱不释手地抚摸着，激动道：“喜欢，太喜欢了姐姐！这是我收到的最好的一个礼物！”
沈熙的兴奋与喜爱肉眼可见，不仅阿洛看出来了，观众们同样有目共睹。
【卧槽沈熙也太幸运了吧！！辛洛送他的这个森海游戏机现在根本买不到，半年前有人出一台森海游戏机，当时直接炒到了二十万的高价！！】
【啊啊啊啊啊森海游戏机！每个男人的梦想！！我的妈呀这也太浪漫了吧！！！】
【羡慕这个词，我已经说倦了，呜呜呜呜沈熙上辈子是拯救了银河系吗，这辈子才能被女神这么对待】
【刚才我还想辛洛不管送什么，都不会比零神的好了。现在我错了，辛洛的这个礼物也好好啊！】
网友们一半在羡慕嫉妒恨，一半在啊啊啊啊喊神仙爱情，直播间流量猛增，让后台观望的导演笑开了花。
见沈熙一副心动不已的模样，阿洛贴心提议道：“我还没玩过这个游戏，不如我们一起玩玩看？”
一起玩玩什么的，其实就是借口，她只是看他忍不住想玩，给他找个理由罢了。
少年眼眸亮晶晶，使劲点头道：“好！”
这种游戏机连接电视大屏幕最好玩，沈熙熟练打开房间内的电视，把游戏机接上去，再接上两个游戏手柄。
被拉到地板上坐下，少年还细心地在地上垫了个软垫，阿洛捏着手中塞过来的手柄，怔愣了好半晌。
“那个，我不怎么擅长玩游戏……”望着少年兴致勃勃的侧脸，阿洛犹豫了片刻，含蓄提醒道。
沈熙豪气一挥手：“姐姐放心，我会带你赢。”
毕竟游戏里带她赢，也不是一次两次了，沈熙对这事可熟练了。
两人坐在地板上，一人握着一只手柄，就那么开始打起游戏来。这画面出现在恋爱综艺里，怎么看怎么奇怪。
尤其是正式开始游戏后，阿洛的游戏白痴属性妥妥暴露，这种游戏可不是英雄归来，能选一个挂件挂在别人身上，沈熙不得不出声给她指挥。
偌大的室内，不时响起两人的惊呼，阿洛最常说的是“啊，我又死了！”，沈熙则一叠声地喊，姐姐别怕我给你报仇。
好好的一个恋爱综艺，被他们俩用来打游戏，导演急得不行，去直播间却发现在线观众竟然更多了！
【要不是知道这是个恋综，我还以为这是游戏直播】
【哈哈哈哈哈只要一到辛洛和沈熙这里，画风就突变，他们俩也太神奇了吧】
【但也真的好有趣，我第一次知道女神打游戏这么菜，零神都带不动她，从头死到尾，也是绝了哈哈哈】
【女神好可爱啊，每次死了那个表情也太委屈了吧，呜呜呜来妈妈怀里妈妈抱抱】
森海游戏里大都是关卡制的单机游戏，玩到后面难度上升，阿洛是真的死来死去，直播间都有人说这个游戏可以叫做辛洛的十万种死法了。
既然毫无游戏体验，阿洛当机立断停了下来，不再去自找虐了。
沈熙不愧为职业选手，没阿洛在旁边拖后腿，他一个人通关的速度还更快了，阿洛干脆拖了个懒人沙发过来，窝在沙发里看他打游戏。
少年每通关一次，都会激动地转头看阿洛一眼，那双清澈的狗狗眼亮得就如两颗璀璨的星子，仿佛在等待她的夸赞。
终于打通最后一关，沈熙下意识回头。下一秒，将要吐出的话卡在喉咙里，少年满脸的喜悦一瞬间定格。
蜷在沙发里的女人不知何时悄然睡去，她紧闭着双眼，纤长浓密的睫毛卷翘，在眼下打出一道扇形阴影。
空气静谧，阳光温柔，而她如此美丽。
因为游戏通关而激动的心情，慢慢冷却下来，少年的表情渐渐变得平静，眼底浮现一抹微微的、柔和的笑意。
他放轻动作靠近她，然后俯身，将她轻柔地抱起。
大屏幕上是游戏通关的动画，少年却看也没看一眼，他小心翼翼抱着怀中的女人，回到卧室，轻轻将她放到床上。
【突然感觉这一幕好温情，不想打扰的感觉】
画面中，少年定定注视着沉睡中的女人，他看了很久很久，久到直播间观众都在疑惑时，倾身在她额头印下一个蜻蜓点水般的吻。
【我靠！！！这他妈，这他妈，沈熙这绝逼是动心了吧！！！】
【不用想了，零神没动心我把键盘吃下去！！！！】
【啊啊啊亲额头干啥亲嘴啊！！沈熙你大胆一点好吗！！！】
随着这一个吻，节目热度再次往上窜了一窜，既#我的荣耀与爱送给你#上热搜后，又有一个#辛洛森海游戏#紧跟而上，这会第三个#沈熙 吻#也爬了上去。
光辛洛沈熙这一对，就包揽了三个热搜，节目组都差点看傻了眼。
谁也没想到，起初最不被他们看好的两人，结果还成了节目的流量担当。
《我们同居吧》直播两天，其他几组都各自有各自的看点，路涛与言嘉琪的破镜重圆，周嘉寅与温愉心的浪漫甜蜜，孙宁宇和赵茜茜的欢喜冤家。
每一组都有独特的地方，也都很好磕，可最让人感到真情实感的，却只有辛洛与沈熙这一组。
虽然他们看起来差距最大，一个是祸国殃民的大美女，一个是青涩俊秀的少年，怎么看怎么不相配，可他们彼此间那种暧昧的氛围，所有人都看在眼里。
节目刚开始时弹幕都在喊妖妃和暴君，称为了辛洛与周嘉寅而来，但到了现在，再也无人提及这样的话题。
网络上掀起一股“小奶狗”风潮，辛洛与沈熙的CP粉和超话都冒出来了。
之前网友们好奇的，辛洛到底在沈熙的电脑里看到了什么，在这天晚上也解开了迷题。
沈熙直播的时候切换窗口，叫下面的壁纸露了出来，那一瞬间，直播间弹幕把屏幕都给盖住了。
【大家快看！沈熙电脑壁纸是辛洛吧！磕到了磕到了磕到了呜呜呜呜太甜了】
【啥也不说了，辛洛沈熙给我锁死好吗！】
【艹！你们快去看辛女神微博！！！】
这一条弹幕出现得突兀，有人顺着去打开微博，就看到辛洛发了条动态。
辛洛v：有的人，就连睡觉都是可爱的[花花][图片]
附带的图片里，少年埋着头蜷在沙发中，睡得脸颊泛红，发丝蓬乱，稚气地犹如小孩。
再一看，图片上还有软件图标，显而易见，这是她的手机壁纸！
【让我看看，谁还说辛洛不是真心来着？】
【他们明明是双向奔赴啊！！！】

第54章 第十二章
《我们同居吧》一共持续五天,前两天过完，后面三天节目组便会转换场地，展开一些比如海边冲浪、度假村游玩、雪山滑雪之类的特殊项目。
这一期抽到了最近很火的迷宫城堡,第三天一早大家一起出发去往目的地。
迷宫城堡顾名思义,是近几年流行起来的一个解谜类活动，城堡中暗含机关和迷阵，中间还有解密关卡，趣味性很强。
阿洛站在迷宫城堡外,望着眼前童话故事一样的尖塔城堡,不禁暗赞节目组有钱。
迷宫城堡人气很旺,来玩一次价格不菲，节目组竟然财大气粗地直接把一整个城堡包了下来,还足足包了三天！
一众人等在城堡内安顿下来,这一回他们任务是,最先寻找到藏在迷宫城堡内的宝藏，就算哪一组赢。
赢了的那一组,将获得奖励,节目组大出血,自掏腰包买了两张艾斯威尔号游轮船票，能够跟随这艘著名的度假游轮享受一个月的海上悠闲时光。
刚到城堡的那天，几组嘉宾便开始探索这座神秘的古堡。
城堡内风格全仿欧式宫廷，十分复古优雅，在其中住着，给人一种穿越了历史的错觉。
因为是分组竞争，每一组都是彼此的对手,于是大家都选择了分开行动。
阿洛跟沈熙走在长长的走廊上,这里光线昏暗,彩色的窗户外透进来一点光，空气中只剩三人细微的脚步声回荡。
她轻轻打了个寒战，少年突然停下，转身向她递来一只手。
“姐姐，我有点害怕，你牵着我吧？”
“嗯？”阿洛愣了下，少年眼眸闪亮亮，半点看不出来害怕的意思，反而透着莫名的兴奋。
牵着手走了两步，阿洛才反应过来，大概是他刚刚察觉到她的情绪了？
她的确有些害怕这种阴森的场面，也不知怎么被他发现的，明明之前半点都不了解她的人，怎么突然就变了？
阿洛还没想明白，走在前面的少年蓦然有了新发现。
“姐姐，你看这里是不是写着一个数字。”沈熙指着黑色大理石地板上不显眼的花纹说。
那花纹看似是天然形成的纹路，颜色比大理石淡一点，看起来像数字写成的302。
阿洛也跟着看了两眼，道：“是像数字，可这不是它的花纹吗？”
少年摇摇头：“如果是别的地方或许是花纹，可在这种迷宫里，任何不一样的地方都有可能是线索。”
接下来两人便直奔302号间，推开厚重的大门，里面是一个空旷的琴房，房间铺着古旧的褐色木地板，中央摆了架巨大且优雅的钢琴，除此之外，在无其他。
“这里有什么吗？”阿洛目光在屋内转了一圈，什么也没发现。
沈熙走到钢琴边，观察一阵后径直在椅子上坐下，对着钢琴上摆着的曲谱，十指搭在黑白琴键上弹奏起来。
悠扬的琴音响起，阿洛吃惊地睁大了眼。
少年身形笔挺，低垂着长睫，修长白皙的手指在琴键上跳跃。他长得本就干净，浑身一股子未染世俗的鲜活，这一刻的他宛如一位高贵优雅、通透无暇的小王子。
【这是童话里的小王子再现吗！！！！】
【截图了截图了，这一对也太完美了我的天啊，看他们同框简直是享受！】
【想不到沈熙游戏打得那么好，还会弹钢琴！明明可以靠颜值偏偏要靠才华说的就是他了叭！！！】
少年的钢琴弹得很好，阿洛在一旁几乎听入了迷，一曲结束后，少年站起来兴奋道：“姐姐我发现了！”
“什么？”
沈熙：“刚才我弹这首曲子的时候，就感觉到其中有几个音错了，如果把那几个音符换成数字，可以得出406这个数。”
【这都能发现？绝了绝了，这游戏这么难的吗？要是不会弹琴怎么办？】
不说直播间的网友，就是旁边的摄像师，也看傻了眼。
宝藏根本没有这么难找，节目组设置的关卡也都特别容易发现，比如藏在花瓶里的纸条，写在哪个地方的提示之类的，总之绝对没有这个钢琴音符解密。
摄像师这么想的时候，沈熙已经兴冲冲带着阿洛爬上了四楼。
四楼406号房，是一间狭小的储物室，三人刚走进去，房间门便在他们身后自动合上，砰的一声吓人一跳。
阿洛慌张地回头看了一眼，下一秒就被少年安抚似得攥紧了手。
“别怕。”他轻声说。
阿洛点点头，感受着少年掌心暖暖的热度，飞快跳动的心脏也慢慢平复下来。
沈熙一直没放开她的手，牵着阿洛去到门边，他伸手拉了拉门，门丝毫不动。
“看来这是一个密室，现在我们出不去了，只能找找看有没有提示。”
面对此情此景，摄像师懵了，网友们也懵了。
【谁能想到我竟然在恋爱综艺里看直播解密？这节目真会玩！】
【我去看了其他组，他们都很正常啊！周影帝在一个房间里发现了一本日记本，孙宁宇这一组还在乱逛，路涛言嘉琪两个在书房看书呢。】
【不是节目组的问题，就是辛洛与沈熙两个人画风不对罢了，你们看他们有跟其他组一样过嘛？】
从节目录制开始以来，辛洛沈熙这组便一直很特立独行，以各种出人意料引发无数讨论。
这么一想，恋爱综艺变解密游戏也不是多奇怪了。
沈熙很快就在室内找到一个不一样的地方，储物间里都是些杂物，破旧的家具、打扫卫生的清洁用品之类的，他发现了其中一个椅子，那把椅子靠在门边一堵墙上，别的物品上都覆盖着一层薄灰，椅子上却显得很干净。
“姐姐，这把椅子绝对有问题。”沈熙信誓旦旦道。
他一边说着，一边挪开那把椅子，椅子后背的墙壁果然有一个按钮样的装置。
见果然如自己所说，少年高兴地露出一个笑来，软萌的狗狗眼眯起，唇边小虎牙可可爱爱。
少年朝阿洛看来，眼巴巴地瞧着她，神情里明晃晃写着求夸奖。
阿洛从善如流抬手在少年头上揉了一把：“真厉害。”
【啧，零神这个样子我都没眼看。他平时打游戏时候多拽，一到女神姐姐面前就变奶，服了。】
沈熙被摸了头反而不好意思起来，耳根红红，转身去按那个按钮。
阿洛一把拉住了他，“先别按，或许有什么机关也不一定。”
少年眨眨眼，纳闷道：“可是我就只找到这一个提示，应该就是出口了。”
阿洛当然知道这就是出口，但却不是那扇门的出口，只要按下这一个按钮，他们站立的这一块地方就会裂开，下方则是一个真正的密室。
剧情里沈熙就这样落了下去，被困在密室里一天一夜，救出来后患上了幽闭恐惧症。
原主辛洛从始至终对他都很疏离，寻找线索时非要与周嘉寅一起组队，还带走了摄像师，于是只留沈熙一个人行动，以至于他失踪那么久都没人发现。
后来还是女主温愉心发觉沈熙不见了，才通知节目组赶紧找人。
也正是因为女主救了沈熙，沈熙的哥哥感念于她的恩情，之后才给予诸多资源和助力，令她大红大紫。而辛洛也因此人设崩塌，被沈熙的粉丝疯狂攻击，无数路人谩骂，彻底跌落尘埃。
既然阿洛来了这里，就不可能再眼睁睁看着他遇难，她道：“我们再多找找，看看有没有别的线索。”
虽然不知她为什么阻止，沈熙还是听话地点点头，放弃了那个按钮，跟着阿洛在房间内转起来。
找了一个多小时，还别说，真给他们找到了其他线索。
在一个古旧的梳妆台里面，沈熙发现了一块镜子，镜子背面画了一个揽镜自照的欧洲女性。
“这幅画有问题，姐姐你看，这个女人明明在照镜子，可她的眼睛看的却是梳妆台上的梳子。”
画里的女人面前就是这个梳妆台，台面堆满了杂物，梳子、粉盒、口红、花朵首饰和各种瓶瓶罐罐等。沈熙顺着画上的方位看去，这个废弃的梳妆台上只剩下那一枚木梳。
阿洛将木梳拿起，只见木梳背面雕刻着一行花体英文字母，意为：我们都将堕入黑暗。
“这是什么意思？”少年有些费解，道：“看来这个线索没什么用，我们好像还是出不去。”
然而阿洛坚持不许按那个按钮，这会三人已经在这里困了两个小时了。
【辛洛为什么不让按那个按钮？难道那个按钮有古怪？】
【她真奇怪，沈熙明明找到了出口偏偏不让按，她是在故意制造话题吗？】
阿洛心中却是一沉，大概明白这个地方唯一的出口，就是下方的密室了。可沈熙本身就因为小时候雨天夜晚家里停电，父母都在外工作而留下不小的阴影，从那之后就很害怕黑暗。
她不想这个阳光的少年再一次直面那样的恐惧，她会心疼。
阿洛刚这么想着，就听那边的摄像师跃跃欲试道：“不如还是按一下这个按钮试试怎么样？”
在他们都没注意到的时候，摄像师自己走到了门边，伸手过去按下了按钮。
阿洛惊呼出声：“别！等等——”
下一秒，她的声音戛然而止，摄像师站的那块地板刷的一下向两边分开，露出一个黑洞，他整个人哐当一声掉了下去。
随后，地板合上，储物室的门吱呀开了。
阿洛：“………”
沈熙：“？？？”
一众网友：【我靠！！屏幕怎么一下子变黑了！！！】

第55章 第十三章
此刻用一句话形容这一幕再合适不过：我猜中了这开头,却没猜中这结尾。
沈熙和阿洛安然无恙地出来了，按了按钮的摄像师却进去了，他被关在下面的密室一个多小时,这还是阿洛他们及时去叫人来救的结果。
古堡的老板说,那个密室是古堡里一个隐藏的关卡，一般很少有人能找到，所以他便没有作提醒，却不料被沈熙给发现了。
密室事件还在网上引发了一波讨论,大部分人赞叹沈熙解密方面的天赋,以及辛洛的警惕,只有一小部分人同情那个倒霉的摄像师，哈哈哈了半天。毕竟当时可是他自己手贱,跑去按那个开关。
跟随阿洛这一组的摄像师也换了个人,因为接下来几天,沈熙对这个古堡产生了极大的兴趣，每天跟阿洛两人四处解密,那些本来都是来看谈恋爱的网友们,被迫看了三天的解密直播。
掉下密室的摄像师有了阴影,算是不敢再跟他们了。
中途他们又触发了好几次密室关卡，但都有惊无险地过去了。
网友们开始还喊着谈恋爱，不想再看解密了，结果后来全都上了瘾，追直播的人意外变得更多了。
实在是两人颜值太高，沈熙的智商也是真好，这一个古堡几乎被他逛了个遍,所有可以解密的地方都被他找了出来,搞到最后古堡老板求着他不要扒底裤了,再解密下去，他这个古堡以后就不用开了，人家都知道怎么解密就不好玩了。
不得不说，有颜又有才的小奶狗不是一般的香，整个综艺后半部分成了他的个人秀场，全方位展示少年超强的智商和细微的洞察力，为他涨了一大波粉。
《我们同居吧》是在节目组导演又爱又恨的心理中结束的，爱是节目达到了一个空前的热度，但与此同时，后三天里其他几组全都被掩盖了光芒，节目也从恋爱综艺变成了解密综艺，令人哭笑不得。
古堡寻宝任务也不出意外，被阿洛与沈熙拿到了手，以沈熙的速度，其他组还在慢悠悠寻找线索的第二天，他就已经找到了节目组藏起来的宝藏，提前获得了胜利。
拍摄结束那天，众人从古堡出来，古堡外停着几辆保姆车。
阿洛跟在沈熙身后，少年一手拖一个箱子，将她送到车边，又给她拉开车门。
傍晚时分，太阳还挂在天边，洒下金灿的光线，落在少年身上，衬得他皮肤越发白皙，整个人干净又阳光。
阿洛坐进车里，少年仍然站在车门边，眼底透着明显的不舍。
“姐姐，你就没什么想对我说的吗？”他张了张口，期待地问。
都到了分别的时候，可辛洛一直不开口表白，沈熙都忍不住急了。
阿洛冲他招招手：“你靠近一点。”
少年愣了愣，还是依言俯身，向她凑近了些。
阿洛抬眼张望了下四周，助理在后面放行李箱，裴姐在跟节目组导演说话，没人注意到他们。
她伸手，揪住少年胸口的衣服，将他上半身拉进车内。
少年眼神迷茫地看着她，下一秒，他骤然睁大了双眼。
馨香的气息扑面而来，妆容明艳精致的女人仰起美丽的面庞，在他唇上落下轻柔的一吻，又在他耳边呢喃道：“做了我的小男朋友，以后可不许再找别的小姐姐了。”
一瞬的触碰后，她松开了他，随后将他推开，脸上洋溢着愉悦的笑意。
沈熙呆呆望着她，张口结舌：“你、你……”
阿洛笑眯眯道：“过几天我就要进组拍戏了，乐乐有没有空来探班？”
少年仍有些回不过神来，下意识重复道：“探班？”
余光瞥到裴姐走来的身影，阿洛冲他挥手：“手机上再跟你联络，行了，回去吧。”
直到那辆车开离，沈熙都没能缓过神。他在原地站了好几分钟，一辆车在他面前停下，车窗缓缓降下来，露出哥哥沈煜的脸。
“乐乐，回家了。”
沈熙猛的惊醒，喊了声哥，沈煜瞥他一眼，道：“你嘴怎么那么红？”
少年脸庞忽然爆红，他慌忙抬手擦了下唇边，指尖上果然有鲜艳的红痕，这是辛洛留下来的口红印。
沈煜狐疑地瞅着弟弟：“那是什么？”
沈熙摇摇头，红着脸一句话也不说，匆匆钻进了车后座。
沈煜对这个弟弟很是关心，节目播出时每天都会守着看直播，自然也看到了弟弟在节目中的表现，他若有所悟，出声问：“乐乐，这几天玩得怎么样？”
沈熙：“挺好玩的，那个古堡特别有意思。”
“那要不要再去别的节目玩玩？前几天《心跳秘籍》给我发来了剧本，也是一个恋爱综艺，听说是去海岛上冲浪……”
话还没说完，沈熙便连连摇头，毫不犹豫拒绝：“不去。”
沈煜并无意外的神色，轻笑了下又道：“我这里还有一个剧本找你客串演戏，要去试试看吗？”
沈熙奇怪道：“我又不混娱乐圈，去做什么？”
“哦？”沈煜一脸可惜的表情，慢悠悠地说：“听说这个戏辛洛也有出演，我看你和辛洛相处还不错，才帮你要到了这个角色，既然你不要那就算了吧。”
话音未落，后座的少年便迅速扑了过来，趴在椅背上一叠声地说：“哥，哥，我去！”
另一边，保姆车内，阿洛与裴姐也在说这部戏的事。
“这次综艺你算是上对了，之前外面疯传你跟周嘉寅的绯闻，周嘉寅那边都表了态，显得我们这边就有点像是扒着人蹭热度，现在算是洗白了。”裴姐语气感叹，又好奇道：“只是我怎么不知道你演技提升这么多？前段时间在家里闭关修炼了？”
阿洛：“不是演戏。”
裴姐没听明白：“啊？”
阿洛笑了下，也没解释，转口道：“过几天《青宫词》开机，到时候让小林跟着我就行，裴姐你去带带新人吧。”
裴姐皱眉：“我不跟着你能行吗？”
“我也不是新人了，有什么不能行的？而且我记得那几个新人也快要参加选秀节目了吧？你去盯着好一点。”
裴姐想了想，也同意了。
这两年辛洛咖位上来，裴姐也一举成为金牌经纪人，去年公司给她塞了几个新人让她带，裴姐其实不大乐意，毕竟辛洛才是公司的摇钱树，她跟着辛洛才是最好的。但公司的安排，她一个小员工没法推，而且那新人里有两位是有后台的，太怠慢也不好。
事实上，裴姐几次暗示让辛洛出去自立门户，到时候她也能跟着辛洛单干，总好过在公司受人指使。
可惜辛洛似乎铁了心呆在这个小公司里，哪怕如今成了一线大花，也没想过像其他明星那样成立自己的工作室。
想到这里，裴姐不禁问道：“辛洛，以你现在的资本，其实可以跟徐总提一下出去的事了吧？你都帮着他赚了这么多年的钱，他总不至于拦着不放你走。”
闻言，阿洛微微一怔，过了一会才道：“裴姐，这事不用再提了，目前我还走不了。”
“好吧。”见她态度坚决，裴姐无奈叹息。
阿洛心中也叹了一口气，她不是不想走，只是当年她进入娱乐圈时年纪太小，以至于签下了不平等条约，坚持走可以，但她也会背下巨额债务，可能一辈子都无法还清。
辛洛出身普通，她父亲原本是个警察，后来出任务牺牲了，那年辛洛才六岁。
之后辛母一个人带着辛洛，母女二人相依为命，辛洛十五岁时辛母患上了癌症，本就贫寒的家庭更加雪上加霜。
她高中毕业就进娱乐圈了，现在的公司星辰娱乐算是她的恩人，星辰老板徐东舟签下了她，还出钱资助她上大学读书，给辛母治病。
虽然最后辛母还是去世了，但辛洛依然答应了徐东舟的要求，与公司签下了长达二十年的合约。从十八岁到三十八岁，她不能离开星辰娱乐，所得的工资也极其低廉。如果要提前解约，需要支付巨额违约金，那笔钱以她这些年的积蓄，根本无力偿还。
曾经也有想挖她的娱乐公司，可在了解到她那笔违约金后，大都选择了放弃。
阿洛其实也有些累了，最初她进娱乐圈是为了赚钱给母亲治病，可后来母亲去世，这世上就只剩她一人，她的生活也仿佛失去了目标，整个人变得茫然起来。
不是没有愿意为她付违约金的大娱乐公司，但阿洛最终都拒绝了。
一是偿还恩情，二是她觉得在哪里都差不多，不管是现在的星辰娱乐，还是其他的娱乐公司，于她而言都只是拍戏工作罢了。
她的心漂泊无依，不管去哪都是得过且过。
回到家后，阿洛拿起手机看了眼，手机里空荡荡的。
之前节目里姐姐长姐姐短的少年，没有给她发一条消息。她捏着手机看了一会，他的头像是个动漫人物，阿洛不认识，但能看出是个热血的少年。
阿洛突然想到自己的年纪，她已经二十六，而他才十九，隔着七岁的年龄差，她无法理解他的世界，而他就算节目里会对她脸红心跳，恐怕也不会太认真吧？
或许是想到了过去的那些回忆，不知怎的，阿洛突然感到一股莫名的伤感将自己笼罩。
就在这时，手机“叮”地一响，顶着动漫少年头像的对话框浮出一行字：“姐姐，到家了吗？不是说手机联系嘛，我等了好久了，你怎么还不找我[哭哭]”

第56章 第十四章
看到这条消息时,阿洛心中的低落瞬间一扫而空，心情一下子变得明媚起来。
她神情带笑，捏着手机打字：“已经回家了,你呢？”
沈熙：“我也回家了,现在有一个好消息，姐姐要不要猜猜看是什么？”
阿洛挑眉：“好消息？你又把段位打上去了？”
沈熙：“姐姐你是不是对我有什么误解……段位这种有手就行的东西哪里算好消息了？”
阿洛：“……我猜不到。”
另一头的沈熙突然反应过来，这话不是在戳姐姐的心吗？段位对他来说有手就行，可辛洛跟他打了几天游戏,结果还是一顿操作猛如虎,一看战绩零杠五。
“咳咳。”少年轻轻咳了两声,也不敢再皮了，快速打字道：“姐姐过几天是不是要去拍戏？地址在哪里呀？”
阿洛指尖一顿,没想到少年一下子这么主动,她发过去一个地址,顺势问：“要来给我探班么？”
沈熙没解释，他打算给她一个惊喜,于是道：“是啊,男朋友给女朋友探班不是很正常吗？”
说这话时,哪怕没有面对辛洛，他耳根还是情不自禁红了一片。
之后时间便一晃而过，中途两人时常会在手机上聊天，每天沈熙还是会按时找阿洛打游戏，几天下来，直接把阿洛从最低段位带上了英雄手游最高段，全靠他一己之力一打五,不可谓不强悍。
很快就到了进组这天,助理陪同阿洛一起来到剧组。第一天是开机仪式,阿洛这样的咖位，自然是毫无悬念的女主角。
开机仪式结束后，推掉饭局，阿洛回到酒店房间，刚洗完澡便听见房门被敲响的声音。
这时候，大家应该都在外面吃饭，她因为生理期不舒服才提前回来休息，会是谁来找她？
阿洛疑惑地走到门边，刚一打开门，就看到一个意想不到的人影。
她瞪大了眼：“乐乐？”
少年黑T牛仔裤，头上还酷酷地戴了个黑色棒球帽，帽檐压地低低的，明亮的眼眸从底下露出来。
“嗨，姐姐~”
阿洛惊呆了，在她的设想里，少年就算来探班也不会太快，没想到他竟然第一天就来了！
好在她反应迅速，飞快探头张望了下，看到酒店走廊就沈熙一人，忙抬手一把将他拉进屋内，迅速关上房间门。
“姐姐？”少年语气疑惑。
阿洛转头看他：“你知不知道你现在红了呀？要是被人发现我们俩在一起就糟了。”
少年眨巴眨巴眼：“可是我看网上很多人都说希望我们俩在一起诶。”
阿洛拉着他到沙发边，将少年按坐在沙发上，道：“那是因为他们以为我们是假的，所以不会考虑太多，可一旦真的传出恋情，到时候一定有很多人反对。”
毕竟他们俩相差太大了，不论是年龄还是家世或是外表，都天差地别。
不料听她这么说，少年的眼睛反而更亮了，仿佛落了两颗星星进去，看起来简直像在闪闪发光。
“所以姐姐，我们是真的在一起了吗？不是演戏，不是节目，是真的男女朋友？”
阿洛一看他那副惊喜又不敢置信的表情，一颗心立马就软了。
她抬手，摸了摸他的脑袋，少年眼巴巴瞅着她，执着地等她一个回答。
“怎么，亲都亲了，你不想负责？”阿洛笑问。
少年愣了下，片刻后才反应过来，脸上霎时绽开大大的笑容，小虎牙也跟着冒了出来，瞧着可爱极了。
“负责！我给姐姐负责一辈子！”
阿洛忍不住也跟着笑了下，下一秒就见少年抬手，一把勾住她的腰身，用力将她拉向他。
他坐在沙发上，阿洛站在他面前，面对少年猝不及防的动作，她没有任何防备，瞬间就被少年抱坐到他膝盖上，紧紧搂住。
“你……唔！”
阿洛才张口，唇舌就被猛地堵住，沈熙眉眼间还带着灿烂的笑意，他双眸清澈见底，看起来那样无害纯净，此刻的行为却与外表南辕北辙。
少年吐息灼热，嘴唇也热得仿佛要将人融化，他身材偏瘦，手臂却强劲有力，抱着她时她连动都动不了。
呼吸被掠夺，身体被掌控，他一只手捏着她后颈，指尖轻轻一按，一阵触电般的酥麻袭来，她全身都软了下来，再也无力反抗。
阿洛印象中单纯羞涩的大男孩，在这一刻，显露出完全不同以往的强硬霸道。
良久，他终于放开了她，眸中充斥着餍足的意味，如同饱餐一顿的兽。
沈熙垂眸看着怀中人，她嫣红的唇瓣上还带着晶莹的水色，微微的发肿。女人目光迷离，眸中弥漫着一层朦胧雾气，张着嘴细细喘气，如同被风雨摧折过的花朵，孱弱又娇艳。
少年眸光沉沉，深吸一口气，压下胸口那股燥热，满足叹息道：“姐姐，我可算等到这一天了。”
阿洛脑海一片空白，话都说不出来。在少年含笑的注视下，缓了好一会才清醒过来，她抿了下发麻的唇，语气复杂，“你……怎么这么熟练？”
沈熙没想到她第一反应竟然是这个，愕然一瞬后不禁笑出声，道：“大概是想得多了，自然就会了吧。”
阿洛无言以对，少年表面上是个小奶狗，背地里却是个小狼狗，还是吃人不吐骨头的那种，这会她正凌乱着。
与她不同，沈熙情绪高涨，扬起的唇角就没下去过。
他抱着她不撒手，笑吟吟问她：“姐姐，你猜我今天过来做什么？”
阿洛下意识问：“不是来给我探班的么？”
少年摇摇头：“是也不是。”
阿洛突然心中一动，今天参加开机仪式时，大部分演员都到了，但有一位戏份不多的男四号一直没来，之前也没传出定了谁，再结合剧本里男四号是个开朗活泼的小少年，阿洛顿时恍然：“你是南止的饰演者？”
沈熙也有些惊讶，他只是略微提示，她便立马猜到了正确答案，不禁感叹道：“姐姐好聪明。”
阿洛这回拍的戏名叫《青宫词》，是个仙侠爱情故事，她是女一号流苏，沈熙演的男四号南止是她的守护者，最后会为了救流苏而死。
不得不说这个角色选得好，剧里的南止人设与现实中的沈熙几乎如出一辙，哪怕他演技不够，也可以本色出演不怕演砸。
阿洛眉梢轻扬，提议道：“乐乐，看来我们有很多戏要一起搭，要不要提前对一对戏？”
“不急，”沈熙摇了摇头，伸手拿过自己带来的背包，包里有一个不大的保温杯，他将保温杯转开，递到阿洛面前：“姐姐今天不是不舒服吗？我给你带了红糖姜茶，今天先休息吧。”
阿洛这下是真惊讶了，“你怎么知道……”
少年扬眉笑起来，神色间全是小得意，“之前不是说过了，我会去认真了解姐姐，现在的我可不是原来的我。”
在经历快问快答五题全错后，沈熙很是痛定思痛了一番，这段时间以来，他甚至直接混进了辛洛的一个粉丝群组，从里面了解到很多关于辛洛的信息。
辛洛每次生理期反应都比较大，有时候必须靠吃药才能维持日常生活，这件事她的一些粉丝大都知晓，因为曾经就有好几次在片场或是节目途中晕倒的情况发生，为了不被说耍大牌，当时还特意向外界说明了一下。
阿洛神情恍然，面颊却有些发烧。
这种比较私密的事情拿出来说，哪怕知道少年是贴心，她还是有点不好意思。
端着保温杯喝了好几口，这红糖姜茶煮得很入味，甜丝丝却不带姜的辛辣，温度也刚好维持在微烫的程度，一口下去从胃部到整个身躯都好像变得温暖了起来。
这期间，沈熙一直目不转睛地盯着她，见她苍白的脸色恢复了些许红润，眉眼间的担忧才终于消散。
阿洛安慰他道：“其实没什么的，我都已经习惯了，过几天就好了。”
少年却一本正经看着她说：“可是姐姐难受，我也会心疼。”
阿洛脸又烫了，或许是第一次恋爱，少年的直白热切全都毫不收敛地向她敞开，这很难不令她感到羞涩。
要知道，她这也是第一次谈恋爱，谁也不比谁经验多。
“姐姐，你是不是脸红了？”
沈熙后知后觉发现，辛洛的沉默似乎是在害羞，那个节目里看似游刃有余的女人，真实的模样竟然意外地青涩。
然而他却并未多惊讶，事实上，沈熙早就发觉辛洛与外面传言不同。
外人口中的她是人间富贵花，许多人总会因为她的样貌而先入为主，认为她不会是多单纯的女人，哪怕她对外宣称自己没有感情经历，大部分人也不会信。
就像他第一次见她时，快问快答那里答错的题，便明晃晃表露出对她的偏见。
好在沈熙很快意识到自己的错误，迅速摆正了心态，也在随后的相处中察觉到辛洛的可爱之处。
或许最初他对她的好感来源于她美丽的外表，后来真正令他心动的却是她的内在。
她会烧一手好菜，会在深夜等他回家，会任劳任怨地干活不抱怨一句，会因为想和他打游戏而去学习自己不擅长的东西。还有那个森海游戏机，恐怕早在节目开始前，她就已经在准备了吧？
面对这样的一个人，谁还能够硬起心肠不动容呢？
反正，沈熙做不到。

第57章 第十五章
母胎单身十九年,第一次谈恋爱的少年，一遭尝到恋爱的滋味，顿时便食髓知味,变得格外缠人起来。
知道少年是孤身一人跑来剧组找她后，阿洛就有预感,接下来她的生活应该不会太平静。
果然，就如她所预料的那样,沈熙是个相当直接坦荡的人,既然承认了两人的关系，他便不会再遮遮掩掩。
他身上有着少年的朝气蓬勃，与此同时,也有着少年的无畏与锐气。
沈熙的出现引发了剧组人员极大的关注，自从《我们同居吧》播出以来,两人热度高涨,CP粉大增，基本上网的人就没有不认识他们的,剧组里的人更是如此。
第一天拍摄时，见到少年跟在阿洛身旁,两人不时亲昵交谈，无数人投来八卦的目光。
阿洛已经听见不少人在背后悄声议论,猜测他们到底是什么关系,就连助理小林脸上都掩不住的好奇。
导演倒是清楚沈熙是来演戏的，他与沈煜有点交情，男四号南止的演员一直找不到,直到前几天意外看到了综艺里的沈熙,觉得沈熙气质很合适,才找了他来。
只是他没料到,沈熙会来得这么早，也没跟他打声招呼。
导演站出来向剧组人员解释了一下，给大家介绍沈熙是男四号南止的饰演者。
听闻这个消息，众人神情恍然，可眼里的探究依然消之不去。
《我们同居吧》火了辛洛与沈熙这一对，如今网上一堆粉丝们喊着神仙爱情，大部分人看综艺时都会猜测，辛洛与沈熙到底是不是真的？
沈熙不是演员，年纪小又不懂得隐藏，可以看出他很可能动了真心，那辛洛呢？
不仅网友们疑惑，圈子里的人也按耐不住好奇心。
辛洛，国民女神，娱乐圈神颜，新晋影后，这一项项关键词加诸在她身上，也令她的一举一动备受外界关注。
要是辛洛恋爱了，娱乐圈得炸出个洞来吧？
旁人的眼光阿洛自然有所发觉，她看看小尾巴一样跟在身后的少年，忍不住扶额：“乐乐，今天没有你的戏份，你可以回去休息的。”
少年脸上的笑容一下子隐没，狗狗眼耷拉下来，可怜兮兮道：“我想在这里陪姐姐，姐姐不想我陪你吗？”
一看他这幅表情，阿洛心就控制不住地软了，无奈妥协道：“好吧，你要跟可以，但不许乱来！”
今天早上两人一起从酒店出来的时候，少年趁人不注意在走廊亲她，就差点被发现。
虽然能理解少年的热情，毕竟是初恋，但这种热情还是得看场合，他不在乎别人的看法，阿洛可不行。这时候传出恋情，于她而言绝对不是一件好事。
小奶狗的热忱让人招架不住，好在他也相当听话，在阿洛严格要求下，沈熙之后果然收敛了不少，阿洛拍戏他就在一旁看着，没做什么让人误会的行为。
也有人上前跟他搭话，少年脸上总是笑着，却不像表面上那么好脾气。
自称粉丝要签名的会签，若是问及他和辛洛的关系，大都会笑眯眯回一句“无可奉告”，语气很拽，偏偏他又笑得那么可爱，让人气都没法气。
不过也不是所有人都那么好打发，娱乐圈这种名利场，有的人为了往上爬，可是无所不用其极。
这会就有一个女孩子缠着沈熙，自我介绍是他的粉丝，她在剧组里演一个路人甲，总之不是很重要的一个角色，比沈熙的男四号都不如。
“零神，真没想到在这里能够遇见你，我也太幸运了。零神我们可以合影吗？我想给其他小伙伴炫耀一下。”
沈熙把签名递给她，见女孩兴致勃勃掏出手机，他皱了皱眉：“这里是剧组，应该不能拍照片？”
像这种还没播出的剧，一般是不能路透的，女孩像是被他提醒了一样，不好意思地说：“我给忘了，那零神可以求个游戏好友位吗？”
沈熙抬眸看她一眼，直白道：“你在剧组工作这么久，不知道不能拍照？还有我不玩手游，抱歉。”
阿洛结束一场戏，走过来时就听到这句话，她甚至能看到女孩子忽青忽白的脸色。
面对少年不留情面的话语，再厚的脸皮恐怕也没法再待下去，那个女孩子很快就离开了，也不知会不会因此脱粉。
阿洛忍俊不禁，轻轻笑出了声。
少年闻声看来，还皱着的眉头立马松开，狗狗眼下意识地向下一弯，露出个甜蜜蜜的笑来，瞬间变脸的技术让人叹为观止。
“姐姐！”
阿洛身上穿着戏服，她饰演的女主流苏是个女仙，服道化也格外仙气飘飘，一袭古装白纱裙美得如梦似幻。
少年眼眸亮地惊人，刚才辛洛演戏时他也看到了她的装扮，但因为离得远，那边又围着太多人，所以没怎么看清。这会儿人就站在他面前，他只觉心跳越来越快，简直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少年的喜悦那样明显，阿洛心中有些歉疚。
说是来陪她，其实真正拍戏的时候，沈熙只能在远处看着，她都没时间和他说句话。
好不容易得了空歇下来，还是因为快到中午，马上该吃饭，吃完午饭还得继续下午的拍摄。
“走吧，我们去化妆间。”
到底是女主，阿洛是有自己的化妆间的，地方不大，十平米的样子，除了化妆台还摆了个双人小沙发。
之前阿洛就让沈熙在化妆间等她，他偏说那样就看不见她了，一定要在外等，才引得不时有人上前搭讪。
那些人看他年轻，觉得他好说话，又见他跟阿洛似乎关系匪浅，才一个个凑上来，却不知在女朋友面前的少年是奶狗，面对别人可就不是了。
刚一进门，一只手臂便从身后探出，揽住阿洛的腰身，将她一把抱起，压在门上。
沈熙眼眸闪闪发光，凑到她面前道：“姐姐，你今天好漂亮。”
少年身材修长，一双大长腿抵着她。他精致的眉眼俊秀干净，清澈的眸子定定看着她，目光直直落在阿洛的唇上，眼底写满了跃跃欲试。
阿洛一动也不能动，被禁锢在他与门板之间，只能看见他微微滚动的喉结。之前她还怀疑他这么奶怎么有一米八五，现在算是半点也不怀疑了。
少年扑面而来的荷尔蒙气息浓烈厚重，他身上弥漫着一股清香，仿佛是洗衣服混合着阳光的味道，叫阿洛情不自禁红了面颊。
她仰起脸看他，克制着脸上的热意，镇定道：“别闹，小林马上就回来了。”
“不要，要女朋友亲亲。”
少年离她太近，说话时的气息吹拂在她脸上，又热又痒，阿洛头往后仰，莫名觉得嘴唇有点干，无意识舔了下唇。
下一秒，少年呼吸一窒，微微侧首猛地覆下脸来，高挺的鼻梁触碰到阿洛的脸颊，张口咬住了她的唇瓣。
他用了点力度，不像是在亲吻，反而像猛兽在扑食，攻势凶猛又热烈。阿洛只觉唇舌发麻，纠缠了许久，直到她呼吸都呼吸不过来，无力地锤了几下他的肩，才终于被放开。
“你……”她说话都在喘气，断断续续道，“我的妆都花了！”
沈熙仍在笑，红润的嘴唇扬起，眉眼弯弯愉悦至极，“姐姐，你今天的口红是橙子味的呢，比昨天的巧克力味好吃。”
阿洛：“……你个小狼狗。”
是的，她总算看清楚了，小奶狗完全就是伪装，少年骨子里就是个吃人不吐骨头的小狼。
少年揽着她的腰，理直气壮说：“就算是小狼狗，也只做女神姐姐一个人的小狼狗。”
阿洛红着脸推开他，后知后觉发现两个人像是突然转换了身份，明明综艺里少年又奶又纯，一逗就脸红，现在反而是她经常被撩得脸红耳热。
这么一想，她陡然有种花钱买了东西结果却货不对板的错觉。
两人腻在一起没一会，助理小林拿着盒饭进来了，她盯着阿洛看了好半天，眼神那叫一个诡异，被阿洛问起方才小心翼翼道：“洛姐，你刚才是吃了什么吗？”
阿洛愣了一下，还没反应过来，旁边的少年便噗嗤笑了出来。
她霎时就领会到小林话里的意思，恼羞成怒道：“今晚你不许进我房间！”
沈熙一声哀嚎：“不要，姐姐我错了！”
可惜任凭少年怎么道歉，阿洛丝毫不动容，她已经看透他了，再不会信他的撒娇卖乖。
她可不想他们的恋情太早曝光，剧组人多口杂，中午他这么来一次，下午化妆师给她补妆就试探问起，阿洛好不容易才圆过去，要是还任他胡来，迟早有一天会被发现。
结束一天的拍摄后，吃过晚饭，在少年可怜兮兮的目光中，阿洛狠狠心关上了房间门。
洗了个澡除去一天的疲惫，摸出手机，就看见备注“小朋友”的微信号给她发了一连串的消息，道歉撒娇装可怜应有尽有。
阿洛慢条斯理看完，回了一句：“以后还听不听话？”
小朋友：“听话，姐姐说东不往西，姐姐的话高于一切指令！”这一条消息后，紧接着又是一条：“所以姐姐，明天可以亲亲嘛？”
阿洛：“……去给我好好反思一下。”
丢下这么一句话，阿洛退出微信，打开了英雄手游。

第58章 第十六章
最近阿洛每天晚上都会玩一段时间游戏,以前是为了提升技术借机与沈熙搭上关系，后来两人现实中越走越近，她玩游戏就纯粹是娱乐了。
虽然她菜得无与伦比,但也还是稍微体会到了一点游戏的乐趣。这其中很大一部分原因归功于她游戏里的师父，也就是乱码君。
乱码君打游戏太厉害,只要阿洛跟他一起玩，根本不需要操作就能享受到胜利的喜悦。
今天阿洛照常登陆游戏,不出意料,她刚上线一分钟，乱码君也跟着上线了。有时候阿洛都觉得神奇，乱码君像是和她有心电感应似的,每次都能及时出现。
乱码君：“徒弟，走带你摘星星去。”和往常一样,对方发来组队邀请。
阿洛却并未同意,她敲下一行字：“以后我不会再玩这个游戏了。”
乱码君：“怎么了？为什么不玩了？你不是想跟零神一起打游戏吗？”
阿洛发了个笑脸表情过去，说：“是这样的,我突然觉得不喜欢他了，所以也不想跟他打游戏了。”
乱码君：“？？？”
其实这不过是一个借口,她只是觉得，既然已经与沈熙确定了关系,那游戏也就没那么重要了,就算她不会玩，沈熙也不会在意。最重要的是，她感觉乱码君对她有点太特殊了,两人素不相识,可他在游戏里却处处护着她,堪称千依百顺任劳任怨。
阿洛曾经看过一个说法,《英雄归来》里有不少年纪小的玩家，他们不懂得情爱，网络上长时间的陪伴很容易让他们产生恋爱的错觉。
在阿洛看来，乱码君就有这种趋势，即便她从来都只拿游戏当消遣，但就怕乱码君会当真，影响到小孩子就不好了。
发完这条消息后，对面许久没回复，阿洛等了两分钟没消息，便准备下线退游戏了。
刚这么想着，酒店房门突然被敲响。
这么晚了，不会又是住在对面的少年吧？
阿洛走到门口透过猫眼看了一下，门外站着的果然是沈熙，少年低着头不知在想什么，神情似乎有些低落。
她拉开门，还没来及的说话，少年便猛地抬起头来，一双狗狗眼湿漉漉的，一脸泫然欲泣的表情，可怜巴巴地望着她。
“姐姐，你为什么不喜欢我了？我哪里做错了，姐姐你告诉我，不要不喜欢我好不好？”
少年说了这一串话，又小心翼翼伸出手，试探性地勾住阿洛的衣摆，眼底写满了无措与患得患失。
阿洛完全搞不明白他在说什么，心中不禁一片茫然：“我哪里说过不喜欢你？乐乐，别多想，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沈熙仔细打量她，见她神色一如往常，注视着自己的目光依然那么柔和包容，情绪终于变得冷静了一点。
他举起手中的手机，屏幕上停留着的画面，赫然便是阿洛游戏里刚发出去的话，少年紧紧抿着唇说：“那姐姐为什么要这样说？”
阿洛目瞪口呆看一眼手机，又看向少年，良久才找回自己的声音：“游戏里跟我玩的人一直是你？”
少年理所当然地点头，半点也没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回答道：“是啊。”
阿洛沉默许久，又问：“所以说，你早就知道我喜欢你？”
少年抬手摸了摸高挺的鼻梁，不好意思地笑了下，小虎牙可爱地探出一个尖尖，道：“对呀，我一直在等姐姐表白呢~”
阿洛：“……”她顿了顿，柔声开口叫他，“乐乐。”
少年发觉游戏里或许是误会，姐姐对他的态度还是一如既往地温柔，忙乖巧应道：“怎么了姐姐？”
阿洛微笑道：“接下来一周时间，你都别想进我房间。”
少年傻乎乎看着她，笑容宛若面具一样定格在面庞，一瞬后骤然苦了脸，“姐姐为什么啊！”
回应他的，是砰的一声关上的房门，和女人呵呵的冷笑。
这一晚，某匿名论坛出现了一个帖子，标题名为《女朋友生气了怎么办？》，帖子内容详细叙述了事情经过，楼主表示不清楚自己错在哪里，求网友解惑。
一楼：楼主这情商欠费了啊，第一次恋爱吧？
楼主回复：对，她是我初恋。
二楼：这都看不出来？很明显你女朋友是气你骗她。
楼主回复：我以为这是一个惊喜？
三楼：好家伙，楼主情商这么低都有女朋友？
楼主回复：不仅有，她还特别爱我：）
四楼：看出来了，楼主就是来秀的，大家别理他！
虽然出师未捷，但沈熙还是弄明白了辛洛生气的原因，一颗心也放了下来。对他来说，只要姐姐不是不喜欢他，那就问题不大。
阿洛说到做到，说是一周，也的确一周没让沈熙进房间，少年也应该是收到了教训，没再像最初两天那样胡来，又变成了那乖巧的小奶狗。
不过从第三天起，便开始有沈熙的戏份了，他的戏份不多，导演本来放在后面，结果因为沈熙提前来了，导演便想着干脆先拍了，也不用白白耽误他时间。
要是叫沈熙知道他的想法，指不定会跟他说多耽误一点。沈熙来剧组的主要目的是为了阿洛，拍戏也只是顺带而已，自然留得越久越好。
可导演都让开拍了，也不可能拒绝。
南止在剧里是女主流苏路边随手捡到的一个人类少年，他性情开朗阳光，自愿保护下凡后失去法力的流苏，成为她的守护者，最后会为了救流苏而死。
剧中的南止是个简单纯粹的人，对流苏忠诚无比，他心中偷偷恋慕着她，却又自卑不敢告知，直到死前才得到流苏的一眼垂怜。
沈熙的确很符合南止的人设，换上一袭古装、戴上假发的他，看起来就像个纯正的古代少年，俊秀阳光，身上透着股蓬勃的朝气。
他的镜头不多，大部分都跟阿洛一起，这时候就需要两人对戏。
尽管是第一次拍戏，但少年很快就掌握了诀窍，南止的人设不难掌握，八分本色出演加两分技巧就行。然后就是摄像机的站位问题，阿洛给他讲了一遍，他也只用了一会儿功夫就懂了。至于台词，以少年的高智商，根本没有任何难度。
原本真正难的是南止对流苏的感情，南止的爱是内敛的，他从始至终都不会说出自己的爱，但必须让所有人一眼看出来，他热烈地爱着流苏。
用导演的话来说，就是眼神必须有戏，得有那种爱恋的感觉。
然而这最难的一关，反而成了最容易的，辛洛往那里一站，沈熙的眼眸顿时就亮了起来，感觉也一下子出来了，活脱脱书里走出来的流苏与南止。
“就是这个眼神，就是这个眼神，不错不错保持住啊。”导演高兴地大喊。
拍戏难就难在感情，一个人眼神里有戏，那他就演活了。
导演兴奋极了，他觉得自己简直就是个伯乐，发掘了一匹千里马，沈熙的天赋之高，是他平生仅见。
于是这一天结束拍摄后，他拉着少年到一旁道：“沈熙啊，我看你演得很好啊，既然你有这个天赋，以后要不要往娱乐圈发展看看？”
沈熙很疑惑：“导演你哪里看出来我有演戏的天赋了？”
导演：“你那个眼神就很有戏啊，比贺遇还好。”贺遇是剧里的男主角，演技也很不错，但更多只是浮于表面的技巧，不像沈熙，即便还有些青涩，那情感却不是一般的足。
听到这样的夸奖，沈熙反倒皱了皱眉，道：“导演，我想你搞错了，我不是演技好，我那是真情流露。”
导演懵了一下，还没反应过来：“真情流露？”
沈熙唇角带笑，漫不经心道：“我喜欢辛洛姐姐，再演她的爱慕者，这可不就是真情流露吗？”
丢下这么一枚重磅炸弹，把导演炸得呆立原地，少年慢悠悠回到阿洛身边，阿洛随口问他：“导演找你做什么？”
“导演说我演得比贺遇还好呢。”眸子弯成一抹小月牙儿，少年凑到女朋友面前，满脸写着求夸奖。
阿洛伸出一根手指，戳开他道：“怎么还提贺遇，我都说了跟他不熟了。”
贺遇是剧里的男主角，跟阿洛有许多对手戏，其中还有两场吻戏，这可醋坏了少年，他倒不会干涉她不让她演之类的，只是时不时明里暗里和贺遇比较，看得阿洛哭笑不得。
“我可没有说谎，姐姐不信我。”少年语气很不满。
阿洛撸了一把他的脑袋，像摸一只大型犬：“信你，我们乐乐演技最棒了！”
两人自顾自笑闹，这一幕落在一些人眼中，众人神色各异。
沈熙来剧组也有好几天，这期间关于他们的讨论从未停止过，已经有不少人看出，沈熙与辛洛应该是真的在一起了。
情侣间的氛围总是不同的，哪怕两人没有承认过，明眼人也能辨认得出来。
之前综艺里可以说是节目效果，可现在不是直播综艺，二人之间的相处模式依然没有改变，这不正说明了他们假戏真做了吗？

第59章 第十七章
娱乐小秘探：今日吃瓜。最近大火的某同居综艺大家应该都看了吧？其中那对流量担当女神x奶狗最近又有新消息了,综艺结束后女神进了刘导的组，小密探得到剧组内知情人士爆料，奶狗也追着女神去了剧组,目前在剧内客串一个角色，听说连直播都给停了。奶狗家境很不错,这次的资源也是家里给拿下的，可以确定奶狗是真动心了,现在应该还在追求阶段,据说女神态度也很暧昧，两人似乎有假戏真做的趋势，或许好事将近哦。
阿敏：我天这是真的吗？他们不是演戏吗？年龄差那么多xl是怎么下得去手的？
姐姐是光啊：博主说的是真的吗！妈妈呀我磕的cp成真了！！！
冲呀追星人：这说的也太明显了,一看就是辛洛沈熙两个人，我当时看综艺就有预感了,沈熙年轻又没感情经历,会当真也是很正常的吧？
爱洛洛的喵喵：我也看了综艺，虽然奶狗的确很香,但是感觉他跟姐姐不是很搭诶，综艺里看看就好,现实中这种小男生应该挺幼稚的吧？
吃瓜老姐姐：楼上看不上奶狗是认真的？人家没嫌弃你们姐姐年纪大都算好的了，还有xl指不定就是玩玩,她要想谈恋爱,背后金主能同意？
好大一只团团子：什么什么？什么金主？求科普！
爱笑一整天：这事不是人尽皆知吗？xl十八岁签约星辰，这么多年星辰就捧她一个人，为的是什么？而且她一直没传出什么绯闻,也从不跟哪个男星走近,二十六岁还说自己没谈过恋爱,要说没点猫腻我可不信。
闪闪吉祥物：我也听说过这个瓜,还有人说星辰是专为xl创立的，就为她一个人服务，背后金主对她是真爱啊。
洛家的可可：造谣也是犯法望楼上知，我们姐姐干干净净，星辰捧她是因为她有那个价值，这些年星辰还捧红过别人吗？还有什么金主，完全就是子虚乌有，抱走我们姐姐不约！
这天一大早，阿洛就收到了裴姐发来的消息，中间夹着这么一条微博截图。
裴姐：“辛洛，这么大的事你怎么不跟我说一声？我也是想不明白了，辛洛你在娱乐圈也有八年了，怎么会犯这样的错误，你知不知道女明星传出恋情对事业是多大的打击？我最近抽不开身，容姗这边正是要紧的时候，你自己多注意点，别被人抓住把柄，好不容易走到这一步，别一朝前功尽弃。”
裴姐：“还有徐总，他也知道消息了，现在挺生气的，你尽量找个机会跟他道个歉吧。”
阿洛看了眼，没回。
坐在一旁的少年凑过来，询问道：“怎么了？”
“嗯？”阿洛回头看他。
少年修长的指尖在她眼角轻轻点了点，“姐姐看起来不开心。”
阿洛淡淡笑了笑：“没什么事，看见一条黑粉评论罢了。”
沈熙仔细瞅着她，见她情绪的确还好，也就没追问到底，只是掏出手机来道：“不开心就来打游戏吧姐姐，我带你飞~”
少年最喜欢也最擅长的就是游戏，对他而言，任何的不开心都能被游戏的快乐抚平。
自从发现他就是乱码君，阿洛也会时不时和他一起玩，一般都是趁着拍戏的间隙，两人休息的时候。
他们还在游戏里建立了情侣关系，每次顶着情侣标志在英雄峡谷里秀恩爱，也一定程度上抚慰了两人现实里无法公开的郁闷。
一局游戏开始，两人拿了对情侣英雄一起走在下路。沈熙操作逆天，没一会就把下路打穿了，把对面ad气得在公屏骂他们秀恩爱死得快。
到后期敌方也发现沈熙才是他们这一方的大腿，五个人一起来围追堵截两人，沈熙一个人一秀五杀了个七进七出，最后丝血逃生拿了个五杀，屏幕上一片的六六六。
阿洛高高兴兴跟在他身后蹭助攻，对面人根本不干碰她，有次敌方打野抓死她一次，之后沈熙追着打野杀了五回，杀到打野连家门都不敢出，之后就再也没人敢来找阿洛。
不得不说，打游戏的确很快乐，尤其是有大腿带，咸鱼躺赢谁不喜欢呢？
打完一把，导演喊阿洛继续去拍戏，沈熙的戏份少，大部分时间都在旁边看着，即便这样，他的戏也不多了，最多再待个三五天就能拍完。
一旦戏拍完了，沈熙也就不能再留在剧组。
越靠近分别的时间，少年也变得越发粘人，得了皮肤饥渴症似的，哪怕在人前会收敛一点，一到背后却越来越放肆。
阿洛也能理解，毕竟是血气方刚的大男孩，又是第一次恋爱，粘人一点也正常。
夜里沈熙时不时偷偷溜进她房间，一般两个人会腻在一起打游戏，或是进行一些情侣间的亲密交流。
然而不管如何意乱情迷，沈熙总能在最后关头急刹车，艰难地克制下来。
寂静的房间内，只能听见低低的压抑的喘息声，阿洛背靠着沙发，颈间埋着一颗毛茸茸的脑袋，她抬手摸了摸少年微微卷曲的栗色发丝。
沈熙的头发又细又软，摸起来犹如羊毛，手感极其好。
“乐乐，要不……今晚你别回去了……”他呼出的气息滚烫，看他这样子，阿洛心中也情不自禁发软。
沈熙摇了摇头，从她脖子间支起脑袋。少年耳根通红，又长又密的睫毛垂下来，眼尾泛着点点红晕，黑眸中覆着一层薄薄的亮光。
“不行，我还没有娶姐姐，不可以这样做。”他嗓音沙哑，不似平常的清越。
少年太乖，阿洛心软得一塌糊涂，轻声道：“现在这个年代，不看重这个。”
不料少年却依旧摇头，认真说：“可是姐姐，我不知道未来会怎样，我也不能打包票说我们一定会在一起，谁也无法预料将来会发生什么，我怕现在我做了，以后如果出现意外，会给你造成伤害。只有当姐姐成为了我的妻子，我能对你的一生负责，我才会真正让姐姐成为我的人。”
他的眼神那样坚定，眸光清澈见底，阿洛与他对视良久，找不到半点虚假，只有少年满腔的真心。
她沉默片刻，突然轻轻扬起唇角，在少年犹带热度的目光中，仰脸轻吻了下他的鼻尖。
“好，那我等你来娶我。”
被她这么一亲，再来这么一句承诺，沈熙耳根处的红迅速蔓延到了脸颊，差点就要忍不住当场自打脸。
他重新将脸埋进她肩头，嗅着她发间的香气，哑声道：“姐姐，我们什么时候可以公开啊？我好想让所有人都知道，你是我女朋友。”
“现在还不行，女艺人最好的年纪就是我这时候，公司不会允许的。”阿洛轻叹。
她何尝不想承认两人的关系呢？只是现在，还不合适。
少年声音瓮声瓮气传出来，听着可怜兮兮的：“我都听说了，姐姐那个公司又小又破，就拿你当摇钱树，姐姐要不去我家公司吧？我保证姐姐过去了一定能享受最优待遇！”
两人确定关系后，沈熙便将自己的家世和盘托出，没有半点隐瞒。沈家的娱乐公司叫群星璀璨，也的确如其名一般，捧出国内无数大牌明星，可以说是娱乐圈龙头企业。
沈熙虽然不参与管理公司，但他有着不少股份，说这话也不是无的放失。
闻言，阿洛静默片刻，道：“我会考虑。”
沈熙离开的日子很快来临，阿洛一路将他送到剧组门口，少年眼巴巴地望着她，神情那叫一个依依不舍，几乎一步三回头地走了。
阿洛也舍不得，可生活不仅仅只有爱情，她有自己的事业，少年也是一样。
在剧组的这段时间，沈熙连直播都给鸽了，那些粉丝们都快闹起来了。
送走少年没多久，阿洛收到一条微信。
徐总：辛洛，今晚来海名居，一起吃个饭。
阿洛没有犹豫，回复道：好。
夜晚的都市霓虹闪烁，阿洛戴着口罩和帽子，包裹地严严实实，独自一人来到海名居，一家高档私人会所。
推开那扇包厢门，屋内只有一个穿着西装的中年男人，坐在包厢内的沙发里，正低着头慢条斯理地泡茶。
“徐总。”阿洛走到男人对面坐下。
徐东舟这才抬头，冲着她笑了下。
他相貌普通，身材也有些发福，与大街上那些人到中年的男性没什么差别，唯一不一样的，恐怕就是他面相看起来太慈和，笑起来时给人一种老好人的感觉。
阿洛却知道，徐东舟这人，实在算不上多好。
“辛洛啊，这么些年，我对你也算不错吧？”徐东舟斟出两杯茶，一杯放到自己面前，一杯递向阿洛。
阿洛没接，就那么看着他。
徐东舟也不在意，将那杯茶放下，慢悠悠说：“我们公司的资源，永远紧着你来，裴双这么能干的经纪人，也一直是给你一个人的，你想接什么戏就接什么戏，我也从没逼过你，上个月你想休息，我也让你好好休息。还有当年……”
“徐总，”阿洛蓦然打断他，“这些场面话也没必要讲了，您有话直说。”

第60章 第十八章
徐东舟说的那些话,只要稍微了解一点情况的人，都明白只是他的一面之词。
为什么资源要紧着她来？因为这些年来，星辰就捧红了她一个人,除了她再没人能给星辰挣那么多钱。
辛洛入行八年，哪怕上大学期间也一直是边拍戏边兼顾学业，这些年给徐东舟赚的钱数也数不清，徐东舟不是没想过再捧出个别的台柱子,毕竟谁都懂不要把鸡蛋放在一个篮子里的道理。
可就算借着辛洛的光,砸下去大笔的钱,依旧没人能再像她这样爆红。
辛洛的红不是没有缘由的，她太美,美到这样一个程度,又是在这样一个大数据的时代，即便当一个花瓶都能有不少粉丝。更别说她并不是徒有其表的花瓶,她有演技，能吃苦，自身低调又不作妖,能走到这一步绝不仅仅只靠运气。
没有徐东舟,没有星辰娱乐，辛洛最终也会火。
徐东舟幸运就幸运在，他是最早发掘辛洛的人，所以他占尽了先机。
发觉辛洛的成功无法复制，自己大把的钱打了水漂，徐东周及时止损，放弃了再捧一个人的打算,专注于培养辛洛。
所以他才说,公司资源都给阿洛,经纪人只为她一个人服务，想接什么戏接什么戏，一切尊重她的意愿。
或许在别人看来，他的确仁至义尽，可阿洛却心知肚明，他只是怕了。
哪怕当初欠了他的恩情，以辛洛如今的身价，也早就已经还清。可徐东舟太贪婪，他依旧压榨着她不放手。恐怕外面谁也不知道辛洛的工资一个月只有不到一万块，至今居住的房子还是公司安排的，身边的经纪人助理全都听命于公司，不管她做了什么，都会被一一汇报给徐东舟。
直到半年前，辛洛对周嘉寅动心，第一次有了离开星辰的打算。
徐东舟又惊又怒，他可不想这么一棵摇钱树跑了，但成长至今的辛洛，早就开始逐渐脱离他的掌控。
如今的辛洛羽翼丰满，再也不是当年那个走投无路、只能和他签立不平等条约的小姑娘。
就算有着那天价违约金，徐东舟也害怕了。因为他清楚，外界不少影视公司对辛洛很看好，据裴双所说，接触过辛洛的影视公司也有不少，其中不乏资产雄厚的大公司，要真的想挖辛洛走，那违约金也付得起。
毕竟辛洛本人前途不可限量，违约金虽多，她也能赚到更多。
他要强留下她很难，于是只好用怀柔政策，所以徐东舟才对她态度这样好，事事都依着她。
徐东舟这个人，从骨子里就是个贪得无厌的商人，辛洛是他手中最值钱的一个商品，他只想紧紧攥住不放手，从不会考虑她的意愿。
最让阿洛觉得恶心的是，早年辛洛还没红起来时，徐东舟对她起过别的心思。
辛洛的美貌举世闻名，徐东舟也不是什么正人君子。
那时候辛洛还小，母亲也恰好刚去世，又面临着徐东舟的觊觎，生活过得格外惨淡。孤立无援之下，为了躲避徐东舟，她接了一个在穷山僻壤拍戏的剧本，饰演一个被拐卖却勇敢自救的少女，远远逃到那个与世隔绝的小山村。
后来这部戏出人意料地火了，辛洛那美丽的外表结合少女悲惨的遭遇，给人们造成强大的冲击。因为她那时也正处于人生低谷，很好地塑造出被拐少女身上那股绝境求生的气质，因此一炮而红。
从那之后徐东舟便收敛了许多，再不敢随意欺辱她。他不提这事，她却绝不会忘记。
“叫你来也没什么大事，就是一起吃顿饭，不用这么紧张啊。还有这么些年你也辛苦了，我呢是想着跟你重新签一份合同，给你涨一涨工作，你看怎么样？”徐东舟笑吟吟地说。
阿洛平静道：“徐总，你知道我今天来这里是做什么？”
自从发生过那些事，辛洛就很少和徐东舟单独见面，有什么事也只是跟经纪人裴姐说，再让裴姐传达给公司。
闻言，徐东舟心中一沉，面上却不动声色：“做什么？”
阿洛语调平缓，不疾不徐地说：“我也是来和您谈合约的，您也知道那个合约到底是什么情况。这么多年我没有把合约内容曝光出去，已经是念在您当年帮助了我的份上，但我想欠您的那点恩情，我早该还完了的。”
徐东舟脸上的笑容缓缓收敛，变得面无表情起来。
阿洛没在意他的情绪变化，依旧淡淡道：“我之前不走，是觉得不管在哪里都一样，总归都是演戏，星辰我也待惯了，本身我又不是要求多高的人，就像您说的，这几年星辰对我也确实不错。可现在不一样了，我有了真正想要去的地方，这回不管怎么样，我是一定要走的。”
徐东舟面沉如水：“我不同意，你走得了？”
阿洛道：“我不是来征求您的意见，只是通知您一声，您要是不同意，我们就法庭见吧。”
说完这话，也不等他回应，阿洛径直起身准备离开。
身后传来徐东舟冷冷的话语声，他狠声说：“辛洛，我能把你捧起来，也能让你摔下去，你要是还想在娱乐圈混下去，就收回那些话。”
阿洛脚步一顿，高跟鞋在地板上敲出“咚”的一声响。
“既然如此，我拭目以待。”她回身看向徐东舟，语气淡淡。
没有得到预想中的回答，徐东舟一脸气急败坏，还夹杂着些许恐慌。
他急声说：“辛洛你不就是想嫁入豪门吗？沈家那样的家世怎么可能看上你，就算沈家小少爷喜欢你，但你今天只要走出这个门，明天我就能让你在这个圈子再也混不下去，等你声名狼藉，看看还有谁会要你！”
星辰还没培养出辛洛的接班人，一旦辛洛离去，星辰必定元气大伤，未来几年都不知道能不能爬起来。不到万不得已，徐东舟一点都不想跟辛洛撕破脸，可现在辛洛翅膀硬了，主动权不在他手上，他能想出来的办法，也就只有威胁。
与其让辛洛离开，还不如一不做二不休毁掉她，好叫她知道，这个圈子里根本容不得她任性，只有星辰才是她的依靠。
毁掉一个人，远比捧红一个人来得简单，一点似是而非的流言，几张模糊不清的照片，一两位“知情人士”的爆料，就能将一个明星轻轻松松从云端打下来。
一旦辛洛形象崩塌，哪个公司还会收留她？
这一次，阿洛甚至连头都没回，任由徐东舟在身后叫嚣，踩着平稳的步伐走出了包厢。
坐在回程的车内，阿洛掏出手机看了看，果不其然，她的小男朋友又给她发来好几条未读消息。
小奶狗甜是甜，但也过于粘人，她以前闲暇时很少和人聊天，现在每隔一段时间就会拿手机看一眼，生怕错过了他的消息。
但不得不说，这种被需要被在意的感觉很好，阿洛甘之如饴。
母亲去世后，她便总觉得自己身如飘萍，活在这世上也没有了归宿，即使身旁花团锦簇，也无法抚慰那颗漂泊无依的心灵。
或许有人会说还有那么多粉丝爱她，可粉丝与偶像之间，终归有着巨大的隔阂，他们喜欢的是镜头前的她，而不是真实的辛洛。他们仰望着她，却无法真正贴近她。
总之，这一份恋情，不仅少年不可自拔，阿洛也沉迷其中。
她捧着手机给他回消息，眸底荡漾的笑意久久不散。
拍戏的时间过得很快，一晃便是半个月过去。这部戏档期排在年后，时间很赶，阿洛的工作半点不轻松，常常拍戏到深夜，回到酒店也只来得及洗漱一下，便一头倒在床上沉沉睡去。
有时阿洛跟沈熙挂着语音，聊到一半就睡着了。
少年知道她累，倒也不会缠着她，两人每天会抽空聊天，向对方分享生活中的小趣事。阿洛说今天拍了什么戏，少年给她讲游戏里发生的事情，时不时给阿洛点外卖，送果茶小吃之类的东西到剧组来。
阿洛慢慢发现，沈熙是个有点矛盾的男孩。有时候表现得很小孩子气，比如在游戏里，阿洛被人骂一句他都要跟人理论，要是阿洛被人打了，追到人家家门口他都要报仇。
剧组里看见阿洛与别的演员的亲密戏，少年也会暗戳戳吃醋好久，要她亲亲要她哄才会好。他还很在意一些奇奇怪怪的东西，像是游戏里的情侣标识，两人还换上了一对情侣头像，他是一只软萌的卡通狗狗，阿洛是一只优雅的猫咪。
然而有时候，他又会展露出比大多数男人都要成熟的一面。比如之前那番关于责任的话，比如这段时间他的体贴，最重要的是，他对她那无声的尊重。
徐东舟其实有句话说得没错，上流阶层的豪门大都看不上明星。就算能接受一个女明星，也不能容忍对方嫁进门还抛头露面。这也是许多女星一旦嫁入豪门，便会选择退圈的原因。
可从沈熙的身上，阿洛从没感受过豪门的傲慢。
他尊重她的事业，她演亲密戏少年会不开心，却不会要求她不演。她工作这么累，他也不会说我养你，你回家休息。
那个少年，是个从骨子里便透出良好修养的男孩。他的爱如阳光一般热烈，给予她温暖，却又那样的包容，从未限制她的自由。
这样的沈熙，值得所有人喜欢。所以他一定，也不会辜负她的吧？

第61章 第十九章
清晨,阿洛被急促的敲门声惊醒，她从床上坐起来，打开门就看见助理小林一脸的焦急。
“姐！出事儿了！”小林急吼吼说。
阿洛眉头都没皱一下,侧身将她让进门，淡淡问：“怎么了？”
小林举起手机凑到阿洛面前，“姐你看，不知道谁爆了你的黑料,说你被金主包养,还拿出了什么证据,现在外面都吵翻天了。”
阿洛垂眸看去，手机屏幕上显示的是某论坛页面,帖子下方吵得的确很凶。粉丝们有的不信,在骂爆料的人，更多的则是信了那看似实锤的证据,口中嚷嚷着要脱粉。
另外大部分都是吃瓜路人，大都在说风凉话。
“我早说辛洛有金主，她那个样子一看就很妖好吧,这样的女人怎么可能安分得起来？”
“说实话我竟然不觉得多惊讶,以辛洛那样的样貌，想也知道她不可能干净吧？她长得就一副红颜祸水的样子，还一直说自己母胎单身没有谈过恋爱，谁会信啊？”
“楼上那些以貌取人的都是认真的吗？按照你们这么说，那长得漂亮的女人就没有好的了？”
“辛洛和星辰老总有一腿这事还有谁不知道吗？我以为大家早就知道，她十八岁就跟星辰老总了啊，对方这些年就捧她,星辰就她这么个台柱子,要没点别的关系也说不过去。”
“真恶心,没想到辛洛是这样的人，之前综艺里我还对她挺有好感的，现在想想都觉得想吐。星辰老总有老婆有孩子，孩子都快成年了吧，她为了红就这么豁得出去？”
“辛洛还没出来回应，大家先冷静一下，或许有反转也说不定？”
“能有什么反转，上面不都贴了照片吗？那个和徐东舟接吻的是辛洛没错吧？看起来那会才十八九岁，就这么不要脸，某些脑残粉就护着她吧。”
“前段时间还有人爆料沈熙在追辛洛，呵呵，辛洛这是想踹掉金主找接盘？当时辛洛粉还看不上沈熙呢，说沈熙年纪小幼稚，配不上她们姐姐，真好笑，也不看看你们姐姐有多脏。”
看到这里，阿洛没再往下翻了，她将手机递给小林，神色波澜不惊：“没什么大事，别急。”
小林跟她没裴姐那么久，对公司很多事还不了解，人也比较单纯，闻言松了口气道：“那就好那就好，姐说没事那肯定没事，公司公关一定会给你处理好的。”
阿洛意味不明笑了下，没说话。
公司公关会处理？不可能的。
这黑料指不定就是星辰公关放出来的，上面分门别类写了她和徐东舟的相识过程，仿佛就在旁边观看了一样，中间还附加几张两人看似亲密的照片，以及无数杜撰出来的莫须有事件，条理清晰，逻辑严谨，要不是阿洛才是当事人，恐怕也会信了。
自从那天与徐东舟不欢而散后，她就一直在等这一天，没想到竟然这么久。不过再一想日期也不奇怪了，明天有一个影视奖项要颁布，阿洛半年前那部和周嘉寅合作的作品就入围了，如果不出意外，她还能再拿一个奖。
趁着这时候放出黑料，徐东舟是真想要将她打落谷底吧？接下来迎接她的会是什么？
不知为何，这一刻阿洛没有半点慌张，心情格外平静。
至于她为什么不担心，当然是因为不止徐东舟有“证据”，阿洛也有反击的办法。
甚至只要她公布出当年签订的那份合约内容，谣言就会不攻自破。
如今的她再也不是曾经那个无依无靠、任人摆布的辛洛，她有无数粉丝，她有那么多作品，只要她愿意，徐东舟根本奈何不了她。
现在她就等着徐东舟出招，等他出完了，就是她接招的时候了。
吃完早饭去拍摄场地，剧组内不少人向阿洛投来异样的目光，但也只是在观望和背后议论。娱乐圈这样的事多了去了，黑料多，反转更多，更何况看阿洛的状态和往常没什么不同，似乎并未被舆论影响，众人便猜事情一定还没完。
果然，到了中午时分，影后金主事件正闹得沸沸扬扬时，第二个爆料贴横空出世。
这一次，曝出的是辛洛与沈熙两人的恋情。
前段时间已经有人提过一次，那回也只是说沈熙在追求辛洛，不过由于没有实质性证据，因此反响不大。
这回曝出来他们其实早就假戏真做，在综艺里便确定了关系，沈熙并不是以追求者的身份来剧组客串，而是正儿八经的男友。
因为辛洛不想公开，所以他们现在只是在秘密交往，帖子里贴出辛洛与沈熙在剧组的一段视频，酒店走廊内，少年将女人压在墙上亲吻，姿态亲密无间。
除此之外，博主更是将沈熙的家庭背景扒了出来，原来沈熙竟然是n城首富沈家的二少爷，也就是群星璀璨总裁沈煜的亲弟弟。
这个消息可比辛洛与徐东舟的绯闻震撼得多了，立刻引起广泛讨论。早在综艺播出时，沈熙的家世就被人扒过一次，可惜因为没有多少线索，最后也只是不了了之。
这回沈熙家世一出来，再结合辛洛的黑料一看，网友们顿时自觉看透了事实真相，纷纷转头攻击起辛洛来。
“我靠，零神这完全是被辛洛骗了吧，辛洛一定早就知道他的身份，故意上那个恋爱综艺引诱零神，可怜我零神一颗少男心，结果喜欢上这么个恶心的女人。她就是打着踢掉金主嫁入豪门的主意，才会跟零神交往吧？”
“赞同，我之前还奇怪辛洛怎么会喜欢沈熙，就算沈熙长得不错，以她的条件也不至于看上比自己小七岁的男生啊，现在终于明白她是为什么了，只能说同情沈熙吧，这么单纯可爱的奶狗，结果初恋遇上辛洛这种女人。”
“应该说我们大家都被骗了，开始谁都以为她是为了周嘉寅去的，没想到她的目的根本不是周嘉寅，而是沈熙。”
“辛洛这种人品有问题的女人滚出娱乐圈好吗？别祸害我家零神了！”
“太恶心了，想到前不久我还在磕他们这一对，盼着他们成真。现在我磕的CP终于成真了，我却只想求他们赶紧分手，求求辛洛放过沈熙吧。”
“想想综艺里当初的那些疑惑，现在也都可以解释地清楚了，为什么辛洛对沈熙那么了解，看起来像是提前知道沈熙要跟她组队一样，恐怕她早就预料好了一切吧。还有那个森海游戏机，要不是提前就准备好，她怎么可以那么巧在那时候拿出来？迷宫城堡那里，她为什么不让沈熙按开关，或许连这里她都设计好了。”
“卧槽，回头一想还真是，细思极恐。”
“辛洛真的太有心机了，太可怕了。零神应该能看到这些吧，一定要看清她的真面目，千万别被她骗下去啊零神！”
事实上，沈熙第一时间就发现了这个帖子。
女朋友工作太忙，而他又是个时间自由的游戏主播，每天呆在家里无所事事，除了打游戏直播就是上网。没有女朋友陪伴的孤单日子里，他就混迹在辛洛的粉丝群里，看辛洛的剧或是访谈综艺聊以慰藉。甚至因为给辛洛买代言产品太大方，他还混上了个管理的位置。
这种粉丝群的粉丝大都消息灵通，辛洛的金主黑料刚曝出来，大家便迅速得到了消息。
看完爆料贴后，群里一下子就乱了，粉丝从来不是多专情的生物，他们能粉一个明星也能脱粉，这回的黑料太实，基本看完了的人不少都信了，群内一批人当场脱粉退群。
最初沈熙整个人也都是懵的，他盯着辛洛与徐东舟的那张吻照看了半晌，头脑一片空白。
片刻后，他终于反应过来，当机立断开启管理模式。踢掉粉转黑疯狂辱骂辛洛的群员，安抚那些不安疑虑的粉丝，动用他的机智与口才，辛辛苦苦花费一上午时间，终于将这一群粉丝安抚下来，还组织着这些人去帖子底下为辛洛控评。
眼看大家都冷静了下来，事态逐渐往好的方向发展。然后到了中午，后面一个爆料贴出来，再次引爆众人情绪。
沈熙：“……”毁灭吧，累了。
有群员见他这么死忠，不禁阴阳怪气道：“我今天算是见识到什么叫脑残粉了，辛洛做出这么恶心的事，你还能为她说话，你都不觉得膈应？”
沈熙：“我相信她。”
群员：“说她没金主我信了，但她欺骗沈熙这事没得跑，不然综艺里那些事情怎么解释？人家好端端一个连恋爱都没谈过的男孩子，就这么被她设计着骗了一颗真心，这事还不够缺德吗？”
沈熙：“她没骗沈熙，她是真的喜欢他。”
群员：“你又不是沈熙，在这里口说无凭有什么用？”
沈熙：“谁说我不是沈熙？”
群员：“？？？”
沈熙：“你们看看我的群昵称。”
群内人纷纷往他的昵称上看去，“辛洛男朋友”五个大字明晃晃展示在众人眼前，透着一股无形的嘲讽。
所有群员：“………………”
短暂的寂静过后，一个群员弱弱道：“完了，沈熙这是被辛洛迷得神魂颠倒死心塌地无怨无悔甘愿当接盘侠了吗？”

第62章 第二十章
看到那句话,沈熙差点给气笑了。
群员：“谁知道他是不是沈熙啊，或许是哪个爱做梦的男人呢，大家快滋醒他！”
沈熙：“……你们给我等着。”
片刻后,一个群员转发一条微博到群里来。
零点v：爆料都看到了，没被骗，辛洛就是喜欢我，我相信她。别问,问就是我被她迷得神魂颠倒死心塌地心甘情愿。
众群员：“！！！！！！”
不少网友已经闻见风声,纷纷来到沈熙这条微博底下评论。
零神yyds：“卧槽零神这是一条道走到黑啊,不过话说回来，零神哪里来的自信辛洛喜欢你？人那么大美女,你在她眼里就是一小屁孩吧？”
零点钟：“零神你真能忍,脑袋都绿成呼伦贝尔大草原了都能原谅她，我也是服,以前怎么不知道你是这样的恋爱脑呢，算了算了脱粉了。”
苏苏要当零神挂件：“零神你这是被人骗了还帮人数钱啊！辛洛有什么好的，不就是长得漂亮一点吗！你可以看看别人啊,世上漂亮女人那么多你干嘛就一棵树上吊死！！”
白桃乌龙茶：“今天瓜太多了,本猹一本满足。看来沈熙这是彻底被女神俘虏了，接下来就看女神回应，期待。”
纷纷和光：“我的妈，我们群管理还真是沈熙，这一定是真爱吧……”
面朝大海春暖花开：“什么什么？什么群什么管理？我有预感这肯定又是一大瓜。”
洛神降临：“我也在群里，现在都有点回不过神，太惊讶了。谁能想到沈熙竟然混在辛洛的粉丝群里,还他妈靠给辛洛买代言太财大气粗当上了群管理,组织群员为辛洛控评反黑呢？除了说一句辛洛牛逼,我无话可说。”
川贝枇杷膏：“卧槽……辛洛牛逼，我都忍不住怀疑她是不是给沈熙下了迷魂药。”
一剑太白：“辛洛牛逼加一，被这样的小奶狗死心塌地喜欢，就算最后丑闻都证实了，沈熙应该也不会嫌弃她吧。”
xl滚出娱乐圈：“艹，我都不忍心骂他了，那就祝他们有情人终成眷属好吧。不过还是要说一句，辛洛滚出娱乐圈！！！”
阿洛没多久就看到了沈熙发的这条微博，这天她一直在关注网络动态，沈熙那边一发微博，立马就有人跑到她这边来骂她。
总之，现在所有人都觉得，她一直在骗沈熙，参加综艺也是为了引诱沈熙爱上她，然后嫁入豪门沈家。
不得不说，这个锤很实，因为她本来就是为沈熙去的，中间也没怎么掩饰过，会被发现很正常。
反正没有人相信，她真的喜欢那个少年。
阿洛也霎时明白，徐东舟的后手其实在这里，他打的是这个主意。前面那个金主之说不过是开胃菜，徐东舟真正的目的，是要动摇她和沈熙的关系，让沈熙怀疑她，彻底断绝她嫁入豪门的念想。
沈熙毕竟年少，就算他喜欢她，在全网络无数人的质疑声中，恐怕也会对她心生芥蒂。
所以沈熙一出来为她说话，众人便下意识地以为，沈熙是被她欺骗了才会包容她，这侧面证明了少年对她的爱，也更说明了她的心机与可恶。
没人信沈熙说的话，毕竟他们不是当事人，无法体会两人之间的感情。
那些旁观者们，只会因为辛洛那美艳妖艳的外表，而先入为主地认为她不会喜欢沈熙，认为她不是真心，认为她不是个简单的女人。而沈熙一看便单纯阳光，又奶又甜，肯定很容易被人骗。
以貌取人者，自古以来便有，至今也仍未消失。
阿洛心情意外地平静，看着这些恶评，她心底一片波澜不惊，半点也不生气恼怒。
小林在旁边很是义愤填膺，难掩愤怒道：“洛姐他们怎么能那么说你，真的太过分了，不知道事实真相、听风就是雨，还有很多人都是你的粉丝，粉丝的爱也太浅薄了吧！”
阿洛已经退出了微博，打开了微信，在和某个小朋友聊天。
闻言漫不经心道：“没必要在意，这个圈子里就是这样，粉丝是一种既专情又薄情的生物，他们的爱只是浮于表面的繁花，来的快也去的快，所以想要真正立足于这个圈子，只有用自身作品说话。”
小林使劲点点头，转头又去网上和那些黑粉们对线了。
她给阿洛当助理也有一两年，裴姐偶尔还会带带别的新人，小林却是实实在在只跟着阿洛一个人。相处得久了，小林清楚辛洛绝对不是网上说的那种心机深沉又人品败坏的女人，金主之说更是子虚乌有。
而且前段时间沈熙在剧组，两人虽然避着外人，却没有避开小林。
时不时的，小林就能看见两人亲密地凑在一起说话，有时候是玩游戏，偶尔还会撞见少年将辛洛压在化妆间亲吻，彼此间那股暧昧的氛围没人能插得进去，就是看一眼，都让她忍不住脸红心跳。
每次看着辛洛与沈熙，小林都觉得自己看到了爱情的模样。他们彼此相爱，她比谁都坚信这一点。
屏幕上，顶着卡通狗狗头像的少年正在撒娇。
小朋友：姐姐姐姐，网上好多人不相信你喜欢我，生气，明明是你喜欢我在先的！
阿洛指尖敲击键盘：乐乐，你也看了那些帖子，难道不会怀疑我吗？
这句话发出去时，她都没发现，自己无意识抿住了嘴唇。
对面似乎在打字，一直显示“正在输入中”，输入了有将近一分钟，一行文字蓦然跃入眼帘。
小朋友：姐姐，我不是小孩子了。我有眼睛，我有自己的判断力，我能看到你的真心。
阿洛心头猛地一跳，眼眶陡然发起热来。
她抬头仰起脸，望了一会儿头顶灰蒙蒙的天空，片刻后再低头，屏幕上又冒出好几条新消息。
小朋友：你是我女朋友，难道我会不信自己的女朋友，去信那些外人吗？我还没那么傻呢。
小朋友：姐姐别怕，这件事我会解决，你好好拍戏，很快就过去了。
小朋友：明天就是颁奖典礼，我可不想姐姐被人骂着去拿奖，我的女朋友就该闪闪发光。
阿洛轻轻吸了吸鼻子，问他：你要怎么解决？
小朋友：这个先保密，姐姐到时候看就好啦~
接下来沈熙便没再给阿洛发消息，阿洛也只好继续去拍戏，少年这关子卖得巧妙，阿洛一下午都心不在焉，一场戏ng了好几遍才过。
结束下午的戏份后，晚上还有夜戏，大家留在拍摄场地吃饭休息，没回酒店。
阿洛是最后休息的那一批，小林去拿盒饭，大夏天太热，她坐在院子里一棵大树下乘凉。
这时，剧组内不少人突然朝她看来，眼神诧异又惊奇。
阿洛有些懵，一下子许多人转头看向你，还满脸写着八卦色彩，怎么看怎么奇怪。好在她很快就意识到，一定是网上又出现什么消息了。
掏出手机打开微博，阿洛都不用去找，首页第一条微博关键词就有她的名字。
只是这一次的关键词，和之前的#辛洛金主#、#沈熙家世#画风不大一样，这次是#她真的喜欢我#。
阿洛点进去一看，就看到沈熙的微博账号，以及他发的一组九宫格图片。
零点v：我说了，她真的喜欢我。
九张图片，大都是手机聊天截图和游戏截图，可以看出都是沈熙自己截的。
第一张是当初两人在游戏里相识，互相问对方的昵称，阿洛说的那番喜欢零神为了和他打游戏才来玩英雄归来的话。
那时候，她还不知道那个乱码昵称的家伙，就是自己喜欢的零神。
第二张，是阿洛在游戏里表示，要保护自己喜欢的人的话语。
第三张，是两人的情侣标识，和游戏里的情侣昵称，因为经常一起玩，亲密度已经刷到很高了。
之后几张，都是两人的一些聊天记录。顶着猫咪与狗狗的情侣头像，说着甜甜蜜蜜的话，如果排除两人的身份，只看内容，所有人都会以为这就是一对普通的、热恋中的小情侣。
如果非要说有什么不一样的话，可能就是他们看起来比一般情侣更甜。
辛洛叫沈熙小朋友，沈熙叫辛洛姐姐。
这里面有一段是沈熙半夜突然给辛洛发消息，说做梦梦见她，好想姐姐。
然后时间过了一个小时，凌晨时分，按理来说辛洛已经睡了的时候，她给他回了一句：也想小朋友。
最后是一张照片，照片里的辛洛面颊晕红，嘴唇也异常的红润，眼波流转媚眼如丝，朝着镜头看过来。那一眼温柔而多情，眸光柔软地几乎能滴出水。
所有这张照片的人，心中都下意识浮现一个想法。
能被辛洛这样看着的人，一定也被她深深爱着吧？
热评第一：原来小丑竟我自己jpg
月亮下班了欸：呜呜呜呜呜妈妈我磕的cp是真的！！他们就是真心相爱的那些骂他们的人看到了嘛！！！
没有菠菜的大力水手：也想小朋友我的天啊啊啊啊啊太甜了吧！！！我他妈要被甜傻了，快来支胰岛素救命！！！
小鸭鸭：所以他们是两情相悦对不对！！！辛洛早就喜欢沈熙了，所以才对沈熙那么了解，他们就是双向奔赴！！！
阿九爱吃巧克力：还好我没放弃，果然有反转，现在我信了，辛洛真的喜欢沈熙，他们是真爱啊！
吃瓜大队长：所以就我一个人注意到，他们俩互为对方粉丝吗？辛洛上恋爱综艺追偶像，沈熙更绝了，竟然混成女朋友的粉头，对这两人我也是服气的。

第63章 第二十一章
这条微博看完,阿洛又翻了翻评论区，还没看几条,少年的消息就蹦了出来。
小朋友：姐姐姐姐，网上你看到了吗！
阿洛切出去，给他回消息：看到了，那些你都是什么时候截图的？
小朋友：……这个不重要！现在没人骂姐姐了，他们也都知道姐姐没有骗我，我应该做得还不错吧？
阿洛抿唇微微一笑，简直能想象出少年通红着耳根,眼神忽闪,慌忙转移话题的样子。
她慢悠悠打字：小朋友很棒，该表扬你什么呢？
小朋友：唔……让我想想。
他还真给当真了,阿洛忍俊不禁：你好好想，我去把这件事给彻底处理了。
退出和小男朋友的聊天框，微信里还有不少其他消息，有同公司想要巴结她的后辈,有裴姐，还有徐东舟。
徐东舟语气一改之前的强硬,好声好气求她留下来，还说有什么话可以好好谈，合约的事也可以商量,换成业内标准都行。
阿洛知道，他这是再也没有别的办法了,只能选择让出利益这条路。
可惜她现在不想跟他谈，如果徐东舟之前就是这个态度,她倒是愿意考虑继续留在星辰,就算星辰小了点,但她也走到了这一层次，差不了什么。
如今徐东舟既然出了手，就别想两人还能再冰释前嫌。
除了徐东舟，裴姐也给她发了许多消息，事实上，从早上开始裴姐就一直在试图联系阿洛。
最开始黑料出现时，裴姐显然是知情的。
她让阿洛去给徐东舟道歉，就像以前许多次那样。她不知道合约的事，只以为阿洛和徐东舟闹了矛盾，于是下意识地劝说她。
裴姐是公司的员工，天然会偏向于决定她命运的徐东舟，而不是阿洛。
并不是说她不尽心，她在阿洛身边时很负责，工作能力也强，刚开始徐东舟觊觎辛洛，她还帮着辛洛打掩护。但与此同时，她也会向身为领导的徐东舟汇报阿洛的近况。
归根究底，只是两人立场不一样罢了。
直到中午沈熙事件出现，裴姐又换了副口吻，语气变得冷淡许多，表示自己要去照看新人，没办法帮辛洛的忙。这时候恐怕她也发现事情不像她想的那样简单，徐东舟是真的想要毁掉阿洛，而不是平常二人简单的不合。
裴姐是很现实的一个人，辛洛红了，她想让辛洛自立门户，自己也好跟着涨工资待遇。
眼看辛洛要倒了，她自然不可能再继续帮着辛洛，这不是跟徐东舟对着来吗？
这些年借着辛洛赚来的钱，星辰也发展得不错，虽然红的只有辛洛这么一个，但最近收的一批新人里就有几个好苗子。裴姐是跟辛洛一起走出来的金牌经纪人，那几个好苗子都在她手底下，不愁带不出一个辛洛接班人来。
留在星辰能受重用，跟着辛洛前途未卜，谁都知道选哪个。
下午沈熙还没发那条微博时，许多人也都以为辛洛这星途怕是走到头了，谁也没料到最后会有那么一个反转。
沈熙的澄清，将辛洛降到谷底的口碑拉上来一大截。
这时候，裴姐又来给阿洛发消息，不过阿洛从没回过她，看一眼都懒得。
毫不犹豫地退出微信，打开微博，从小号切换到大号。
一瞬间，无数的消息冒出来，私信评论和转发数不胜数，即便是最新款的智能机，也卡了两秒才反应过来。
阿洛的微博一直掌握在她自己手里，偶尔裴姐会帮她管，但绑定的手机是阿洛个人的，除非授权，其他人无法登陆。
大概她刚红那会，她的微博还是公司打理，徐东舟为了带新人，就用她的微博发公司新人的动态，惹来粉丝一片怨言，辛洛这才将微博账号转到自己名下，再不交到他人手里。
阿洛没有看那些留言，她径直点击发布动态，开始编辑内容。
这条微博她编辑了大半个小时，中间附加无数图片、音频等作为证据，小林拿回来的盒饭都冷了，阿洛才终于将它发了出去。
发出去后，她没去关注外界反响，关掉手机吃饭。
这时小林饭都吃完了，刚才见她一直在看手机也不敢打扰她，这时候才敢开口说话。
“洛姐，我刚才看微博了，沈熙小哥哥真的蛮不错的，你们一定会好好的。”小姑娘眼睛亮晶晶的说。
阿洛愣了一下，而后失笑点头，认真道：“会的。”
话音刚落下，旁边不远处一个剧组工作人员像是听到了她们交谈，也跑了过来，站在阿洛面前对她鞠了一躬，道：“洛姐对不起，我是零神粉丝，今天在网上骂了你，是我不清楚事实真相就乱开口，真的很对不起。我也不求你原谅，只希望你和零神能一辈子在一起！”
这个女孩子阿洛倒是记得，当时还找沈熙要过签名，阿洛轻轻笑了下，对她道：“不用你说，我们也会一辈子在一起。至于你的歉意，我收下了，希望以后再面对网络上的舆论，你能够更成熟理智地对待。”
女孩子红着脸，羞愧地离开了。
这一幕落在不少人眼中，众人神色各异。
阿洛没在意周围人的视线，她自顾自吃饭，吃到一半时，听见有人低低惊呼一声“快看微博”，就猜到应该是自己发出去的东西起作用了。
沈熙的澄清虽然一定程度上挽救了她的声誉，但没有解决最根本的问题，也就是外界对辛洛近乎偏见的看法。
只要一提起辛洛，就是妖艳美人，就是不安于室，就是不单纯不简单。
不过没关系，阿洛会告诉所有人，真实的辛洛是什么样的，她这些年又都遭遇了什么，付出多大的努力才达到今日这番成就。
今夜，注定是个不眠夜。
#你所不知道的辛洛#空降微博热搜第一，热度高涨，所有在看微博的人，都看到了那一封长长的，写给一众网友的信。
是的，与其说是澄清声明，不如说这是一封信。
不同于明星常用的那种官方又充满无意义语句的声明，这封信，很明显就能看出是被人一字一句认认真真敲下来的，饱含着情感与不为人知的辛酸。
信的内容很简单，诉说了辛洛这些年来的经历，用词简单而朴实，似乎仅仅在讲述一个故事。
从幼时失去父亲的悲痛，到和母亲两人相依为命生活的艰难，之后发现母亲患病时的绝望，然后是十八岁那年的孤注一掷，辛洛用最朴素的语言，将这些过往的伤痛展露在无数人眼前。
十八岁的辛洛，是抱着放弃学业的打算的，结果她遇上了徐东舟。
徐东舟是辛洛的贵人，这不可否认。所以哪怕与他签订了那堪比卖身契的合约，后来被他胁迫到近乎走投无路，甚至几近抑郁轻生，辛洛都没有和他撕破脸。
走红之后，她也只是和他井水不犯河水，却从未要求提高待遇。
直到她有了喜欢的人，想要和那个人在一起，公司却不同意。星辰只想压榨她的价值，而不是看到一个当红女演员结婚生子人气跌落，这时辛洛才终于想要为自己抗争。
抗争的下场，就是被抹黑，被泼脏水。
她外表妩媚妖娆，许多人不信辛洛没有感情经历，可实际上，因为当年徐东舟给她留下的心理阴影，这么多年她没有结交过任何异性。
真实的辛洛，从来不是大家想象中的模样。
她或许美艳动人，却从未伤害过任何人，只是安安静静地拍戏，认认真真地工作，过好自己的生活。
这么多年，被误解被中伤，她一句也没有解释。这一次，她终于站了出来，向大家讲述那繁华背后的辛洛。
一封信看完，有些情绪敏感的人，早已红了眼眶。
更别提那些粉丝们，一个个心疼地不得了，之前脱粉的全都跑来道歉，还有更多的则是跑去星辰官博下面大骂徐东舟。
徐东舟放出来的证据里，那一张亲吻照，是他强迫辛洛拍下来的，要不是当时辛洛全力反抗，不惜拿生命威胁他，恐怕他早就得了手。
于是这就形成了一副诡异的画面，星辰微博底下一片谩骂诅咒。
“我杀徐老狗，这人还配活在这世上吗！！他妈的看得我火冒三丈，他简直就是禽兽不如！！！”
“今晚就去暗鲨徐老狗，太特么心疼我家女神了，谁他妈能想到女神工资都没我高？？？徐老狗这些年拿着女神赚的那些钱良心也不痛？”
“呵呵还想他有良心？他良心早被自己吃了。听听那个录音里他说的，什么我能把你捧起来也能毁掉你，还有要求女神跟他的，徐老狗要在我面前，我非揍死他不可。女神是你能肖想的吗？你个狗东西。”
星辰应该也是自知理亏，一声都不敢吭，安静如鸡躺平任嘲。
辛洛微博底下则是一片道歉的话语，不管是粉丝还是路人，这一刻都在安慰她鼓励她祝福她。
“女神对不起，我之前误会了你，是我浅薄是我无知，希望你大人有大量不要跟我计较，以后我一定会相信你，女神你一要好好的啊！！”
“呜呜呜看哭了，真的好心疼洛宝，这么多年的苦都过来了，现在你终于找到了自己的爱情，未来一定会更好，我们都会陪你一起走。”
“今天之前是路人，以前吃过洗脑包，误解过你，从今以后我就是你的粉丝了，我相信你不会让我们失望。”
“天啊辛洛的爸爸是二十多年前在x市街头救人去世的警察吗？我就是被他救的孩子！我一直在找那位警察，想要报答他们家，可听说他家早就搬走了，原来竟然是辛洛的爸爸……我真的很激动，也很愧疚。对不起，在此之前，我是辛洛的黑粉，从今往后，我再也不会黑辛洛，我将是她最忠诚的粉丝，我会一辈子守护她！”

第64章 第二十二章
一顿饭还没吃完,手机就响了起来，阿洛拿起来一看,来电显示“小朋友”。
接通后，那边却久久沉默，没有人说话，她疑惑地“喂”了一声。
少年有些沙哑的声音响在耳畔：“姐姐，我突然好想见你啊。”
阿洛失笑，心中了然，少年应该是看到网上那则澄清了,她明知故问：“怎么了？”
听筒内又是一阵静默,良久，少年答非所问道：“姐姐,以后再也不会那样了，从今往后我不会让你受到任何伤害，我发誓。”
他语气郑重而坚定，仿佛真的在发一个永不违背的誓言。
阿洛心尖一颤,深深吐出一口气，那些年遗留下来的伤痛,也似乎在这一刻随之消弭无形。
她叹息一般地说：“都过去了，现在我过得很好。”
少年笑起来，语气也跟着上扬：“是因为有我吗？”
阿洛知道他这是想活跃气氛,他总是这样，脸上常常带着笑意,仿佛永远都没有烦恼。即便有不开心的时候，也很快就过去了,从不会受到坏情绪影响。
之前有网友认为,如果两人真的恋爱,他们之中一定是沈熙更需要迁就，毕竟他年纪小不成熟。然而实际上，在这段感情里，真正被照顾的反而是阿洛。
少年就像一颗小太阳，照耀着她温暖着她，给她带来快乐和力量。
阿洛唇边不知不觉便浮现出一抹微笑，她嗓音温柔，缓缓道：“是呀，因为有你。”
在她看不见的另一头，少年抿唇一笑，眼眶红红道：“我会一直在。”
总有人说这个世上没有感同身受这个说法，可当沈熙看到那封信的时候，心底却是一阵阵的揪疼，那种疼从身体最深处蔓延出来，让他忍不住红了眼。
与所有人一样，在此之前沈熙对信中内容毫不知情。
他从未听辛洛提起过往的辛酸，在他眼中，辛洛一直是从容淡然的模样，她成熟又优雅，美丽又光鲜，浑身充满着无与伦比的魅力。他曾以为那是岁月沉淀的味道，直到这时候才发觉，原来那是历经风雨后的平静。
看完信后，他突然迫切地想要看到她，还想抱一抱她，抱一抱那个年少时孤苦无助的少女。
他缺席了她的前半生，后半生，他一定会好好守护她，一辈子。
和少年聊了许久，挂断电话后，小林偷笑着问阿洛：“洛姐，你刚刚是不是在跟沈哥打电话？”
“嗯？你怎么知道？”小林离的不算近，应该听不见她说话才对。
小林笑道：“因为洛姐每次和沈哥说话的时候，表情都特别温柔，一看就不一样。”
阿洛微微怔忪，片刻后也笑了。
晚上的戏份拍摄得很顺利，结束时才不到八点，卸完妆回到下榻的酒店也才刚八点半。
阿洛却没时间休息，她简单收拾了一下，就和导演临时请了个假，准备连夜坐飞机去另一个城市参加影视奖项颁布会。
这时阿洛接到一个未知来电，对方自称沈煜，约她见一面。
沈煜显然有备而来，阿洛在酒店楼下不远处的咖啡厅见到了他。夜晚的城市灯红酒绿，咖啡厅内还有不少客人，阿洛戴着墨镜和帽子，引来一些人奇怪的目光。
穿过大厅去到包间，小小的咖啡桌后坐着一位身着西装、面目俊美的男人，阿洛对沈煜有所耳闻，却没有正式见过面，这还是第一次见到这位群星璀璨总裁。
对方看着很年轻，但一身气势却十足，面无表情坐在那里，有一股不怒而威的架势。
阿洛镇定在男人面前坐下，摘下墨镜和帽子，冲他礼貌微笑：“沈总。”
沈煜眼神从她脸上扫过，淡淡颔首道：“辛小姐，久仰。辛小姐应该知晓我的来意？”
阿洛：“谈合作吗？”
沈煜点点头，眼底划过一丝满意，沉声道：“辛小姐这一仗打得漂亮，不过我想接下来你应该不可能再留在星辰了，不知辛小姐是否愿意与群星合作？群星会给予符合你身价的合同，也会给你支付那笔违约金，辛小姐可以考虑一下。”
星辰与群星璀璨摆在眼前，傻子都知道选哪一个。
阿洛却并未立刻回复，而是沉默了一瞬，问道：“不知这个决定是沈总自己做下的，还是另有其人呢？”
沈煜愣了一下，似乎没料到她的回答会是这个，他神情微动，面上一贯的冷静稍稍瓦解，坐直了身子，饶有趣味地问：“是我又如何，不是我又如何？”
阿洛面色不变，回答道：“如果是沈总的意愿，我答应。如果是其他人，我不会同意。”
沈煜挑眉：“你还能去哪里？”
“没有群星还有别的公司，我想我有那个价值被他们招揽。”
沈煜深深看了她一眼，终于露出一个笑来：“你说的没错，辛小姐，你有那个价值。在来这里之前，我与群星上层开过会，支持和你合作的占比百分之九十，辛小姐，祝我们合作愉快。”
一只手伸到了面前，阿洛伸出手来，与他相握。
“合作愉快。”
“沈总，我还有一个疑惑。关于我与沈熙的恋情，不知你……”阿洛有些迟疑地问道。
沈遇平淡道：“这是他的人生，我不会干涉他决定，只会尊重他的选择。”
阿洛轻笑起来：“沈总是个好哥哥。”
结束交谈后，阿洛从咖啡厅出来，走到门口突然被一个女孩子喊住：“哎，你是不是，是不是辛洛？”
女孩应该是跟小姐妹出来玩，三四个小姑娘结伴，一个认出来，其他几个也都朝阿洛看过来。
这种情况出现过不少，阿洛迅速反应过来，眼看门口就这几人，她便干脆点头承认了，摘下墨镜道：“你们好。”
最先认出阿洛的女孩子捂住嘴，激动道：“真的是辛洛！啊啊啊辛洛我是你粉丝！！”
另外的女孩子也小声惊呼起来，神色间难掩兴奋。
阿洛温声道：“要签名吗？”
几个女孩子连连点头，可惜她们都没纸笔，一个女孩子从随身小包里掏出一只眼线笔，干脆让阿洛给她签在身上的白T恤上。
签到一个女孩身上时，那个女孩对阿洛说：“辛洛，其实我是今天才成为你的粉丝的，我看了你那封信，感觉你特别好，我真的好喜欢你。”
另一个说：“我喜欢姐姐好几年了，以后也会一直喜欢姐姐！”
“辛洛姐姐对不起，我之前是零神的粉丝，因为那些谣言不喜欢你，现在我知道错了，你值得零神喜欢，也值得许多人喜欢，你们一定要幸福！”
面对几个女孩的心声，阿洛始终回以笑脸，她还与她们合了影，最后告别有个女孩子都哭了。
回到酒店，然后就是赶飞机去s市，到s市时时间已近凌晨。
手机里躺着几条未读消息，自从两人恋爱以来，阿洛的手机里就没少过消息，不管什么时候拿出来看，总会有少年发来的讯息。
阿洛给他提前报备过行程，少年问她有没有到目的地。
给他回了个到酒店楼下了，小林提着行李箱按开电梯。这次的酒店是她们自己定的，阿洛身上钱不多，之前买那个森海游戏机就花去不少，这回便定了个双人房。
两人进了房间，沈熙发消息说叫人给她送来个礼物。
没多久果然有人来敲门，小林在洗漱，阿洛起身去开门，门外人穿着跑腿制服，递给阿洛一个特别大的盒子。
阿洛抱着盒子进屋，打开一看，里面竟然是一件礼服。
银灰色点缀着细碎钻石的长裙，犹如流动的星河一般。还搭配一双黑色高跟鞋，同色系的薄丝手套，一顶银色镶嵌宝石的小皇冠，以及一条华丽的钻石项链。
阿洛呆愣了好一会，还是手机的震动声惊醒了她。
“小朋友”来电，阿洛接通，耳边传来少年活力满满的声音：“姐姐收到礼物了吗？”
阿洛有些哭笑不得：“又不是特殊节日，好端端的送礼物做什么？”
沈熙却认真道：“不对，这是庆祝姐姐脱离苦海的礼物，才不是没意义的东西。”顿了顿，他又补充道，“而且，男朋友送女朋友礼物，还需要什么理由吗？”
少年语气格外理直气壮，阿洛实在找不出理由来反驳，况且她也不打算拒绝。
虽然这份礼物看起来价值不菲，但它出自少年的真心，她自然会收下。
她并不是什么都要算得清清楚楚的那种人，至于之前与沈煜谈论时的话，那是因为在阿洛看来，她面对的不仅是群星的总裁，更是沈熙的家人。如果她借着沈熙的身份进了群星，即便她有那个资本，沈煜恐怕会看轻她，她和沈熙的关系也会因此而不对等。
如今不过一件裙子，算不得什么，就算再贵，她自己也不是赚不到买不起，实在没必要计较。
“姐姐你快试一下看看尺寸合不合身。”电话里少年催促道。
阿洛应了声，恰好小林从浴室出来了。
小林帮着阿洛穿上那件长裙，又简单打扮了一下，站在落地镜前，小林惊叹道：“洛姐这件裙子你穿着真的好合适啊，超级好看，又显白又显瘦，剪裁特别修身，比我们之前约好的x家秋季款新品还好。”
本来这次颁奖典礼，裴姐跟x家那边定好了礼服走红毯，可就在前天，阿洛突然收到通知，那套礼服被她的对家预约了。
说到这个时，小林一脸的解气：“洛姐，明天我们艳压死他们。”
相比之下，阿洛的关注点却不在这里。
她拿过手机拍了张照片给少年发过去，顺便问：乐乐，你怎么挑的裙子，也太合身了，完全没有一点不合适的地方。
小朋友：咳咳，我这不是亲手探测过尺寸吗……
阿洛：？？？

第65章 第二十三章
时间很快来到第二天,本来阿洛还以为这次典礼出席时自己会显得很寒酸，毕竟星辰现在跟她彻底撕破了脸,经纪人不跟，礼服不约，黑料也不处理，这次她来颁奖典礼，那边问都没问一句。
没想到早上刚醒，就有几个人找到她，表示他们是群星提前派来跟她的人,一名业界有名的经纪人,两个助理，一位随身化妆师,外加一辆加长款的豪华保姆车。
总之，配置比星辰好了不知多少。
看到这些，小林却有些慌张地问阿洛，她还能不能继续跟着她。
得到阿洛肯定后,小姑娘这才松了口气。
黑料曝出来那天，小林就打过公司电话要求公关部处理,结果公关部根本没理她，那会小姑娘才知道事情不简单了。可她还是选择了阿洛，直接发了个辞职报告给星辰人事,以后就是单独属于阿洛的助理了。
在酒店化妆打理完毕，阿洛坐上保姆车前往颁奖典礼现场。
下车时是一片广场,广场上围满了人，有各家的粉丝,还有举着摄像机与话筒的记者,阿洛刚从车门内跨出来就听见一阵尖叫声。
她抬眼扫过周围一圈,那些尖叫声更激动了，许多记者围了上来，快门声咔嚓咔嚓直响。
远处，被保镖拦在安全线外的人群里，有人大喊道：“辛洛，辛洛！”
阿洛闻声看向那个方向，冲着乌压压的人群微微一笑，这下人群更加骚动起来了，尖叫声此起彼伏。
这些人都是闻讯赶来的粉丝，有老粉也有新粉，甚至还有昨天才粉上辛洛的人。
昨夜里，突然有人在网上发布了一条短视频。
辛洛穿着白衬衣和牛仔短裤，打扮得格外低调，在咖啡馆门口和几个女孩子交谈。明明那一天她正遭受过无数人的恶意，哪怕最后反败为胜，也是以挖出曾经的伤疤为代价。
然而经历了这样的事情后，她的神情里却并没有任何不满与怨恨，仍然那样地从容优雅，微笑着给粉丝们一一签名，好脾气地与她们合照。
从她的身上，人们看不出半点戾气，只有一如既往的美好。
自从看完那封信，很多人对辛洛都是愧疚怜惜的，因为混迹在网上的人，基本都对辛洛有所误解。
事实证明他们错了，他们的自以为是，伤害了那样无辜的辛洛。
人们去辛洛的微博底下道歉，却没有一个人得到回应，似乎她已对网络和粉丝们心灰意冷，不再需要他们的喜爱。
众人心中怀着歉疚，却无法得知辛洛的反应，她是否怨恨着他们，她又是否心甘情愿接受他们的歉意？
粉丝们为此惶恐，路人们也有些情绪反弹。
他们道歉也道歉了，骂也骂了，还要怎样？
就在这时，那个视频被人发现了。很明显，那是被偷拍下来的片段，画面并不清晰，但可以看清辛洛眼底的笑意，还能清晰听见她们的讲话声。
一个女孩说：“姐姐，我看网上好多人给你道歉，你会原谅他们吗？”
辛洛温声说：“身为公众人物，没有谁可以得到每个人的喜欢，所以其实我并不是很在意外界对我的看法。我一直在做的就是让自己变得更好，每当有一个人看到我并因此喜欢我，我都会心生感激。至于那些不好的声音，我想可能是他们并不了解我，所以也不觉得对不起我，原谅自然也谈不上了。”
“姐姐这样的心态真好，这就是为爱自己的人活着的意思吗？”
“可以这么说吧，但如果没有人爱我，我也可以活下去，活得好好的，毕竟我自己会爱我自己。”
镜头内，女人嫣然一笑，漂亮的桃花眼轻轻眨了一下，灵动又俏皮。
大部分看到这个视频的人，都会瞬间爱上这个女人，爱她的豁达从容，爱她的温柔妩媚，那些愧疚在那一刻全都转化为了对她的喜爱。
有人说，真正了解过辛洛这个人，没人能不爱她。
“姐姐，我们爱你！！！”
阿洛走上红毯，穿过人群时，耳边传来无数的呐喊声，一声声汇合在一起，仿佛巨大的浪潮，淹没了整个广场。
经过这个路段，阿洛特意多停留了一会儿，人群沸腾一般朝她挥手，有人大喊“姐姐你今天好美啊”。
全场的注意力都被吸引了过来，走在阿洛身后的一位女星脸都黑了。
好不容易抢了辛洛的衣服，她今天穿了过来，为了膈应辛洛，还特意跟她前后走，没想到对方竟然根本不落下风。
不得不说，真是偷鸡不成蚀把米。
走完红毯进入会场，阿洛来到自己的座位上坐下，网上直播间不少网友已经议论起来了。
【辛洛来了，不出意料最佳女主演又是她吧】
【呜呜呜姐姐今天也太美了吧！这一身是谁帮她挑的啊，比以前每次造型都好看百倍！！那条裙子简直了，我看她出现的时候，差点以为是仙女下凡！】
【这次辛洛造型真的不错，她之前都是走艳丽风，妆容服饰偏向于妖娆风尘，也不怪那么多网友误会她，不过这一身就很仙气，一下子把她身上那股子妖艳压下去了，整个人都变得高贵优雅起来】
【看走在辛洛后面的孙灵悦，全程黑脸哈哈哈】
【卧槽，我刚才觉得辛洛这条裙子好看，就去网上查了一下，结果你们猜我看见了什么！这裙子竟然是s家高级定制款，全球独一无二的一件！！一件价值上百万！！！还有辛洛头上的小皇冠，他妈好像是十多年前某拍卖行拍卖的皇家珠宝！！】
随着这消息传出去，很快，网友就开始热议起辛洛这次造型来。
不怪他们好奇，实在是辛洛这次太令人惊艳，保镖拉开车门，她从车内迈出脚的那一幕，都被制作成动图，短短时间内便飞上了热搜，热搜标题是#辛洛公主#。
高挑明艳的女人穿着银灰色v领长裙，裙摆层层叠叠，走动间闪烁着星星点点的光芒，犹如星河在她身上流动。再加上头顶那只小巧精致又耀眼夺目的钻石皇冠，顿时一股贵气逼人的气场就起来了，看着还真有种中世纪皇家公主的味道。
这次的装扮与以往截然不同，又似乎花费了不少资本，众网友顿时化身福尔摩斯，开始深扒。
大部分人都在猜，辛洛应该是找到了新的东家，所以风格才大变，条件待遇也跟着变好了。
这个结论刚出来没一会就被推翻，因为有人找到了那个皇冠的最终买主，看不见全名，只写着沈先生三个字。
接着又有人说，自己有门路，问了s家定制这件礼服的人是谁，对方表示姓沈，是个华国人。
这不，结果出来了。
【我就是想扒一下辛洛这一身造型而已，怎么还他妈误食狗粮了呢，失策】
【所以说这套衣服和造型，很可能是沈熙给辛洛搭配的对吗？天啊好甜，为我的女孩穿上我准备的衣服什么的，莫名又甜又色气，最好亲手给她穿上，再亲手给她脱掉……】
【不过话说回来，沈熙小哥哥眼光蛮不错，这一身真的很衬辛洛】
还有网友跑去沈熙微博底下求证，本来没抱多少希望，沈熙微博出了名的不活跃，没想到却得到了回复。
零点v：我的姐姐，当然要做舞台上最闪亮的那颗星~
【我倒没被辛洛闪耀到，反而被你们俩这恩爱秀地闪瞎了眼】
【我刚把我家狗子的狗粮抢来吃了，它现在一脸懵逼地看着我，我要怎么才能告诉它，它的主人其实也是一条狗，一条可怜的单身狗呜呜呜】
【柠檬树上柠檬果，柠檬树下你和我】
【零神你光在微博秀恩爱算什么本事，有种去舞台上秀啊】
没多久，这条评论被沈熙回复：如你所愿。
【？？？啥意思？？？他不会真要去吧？？？】
镜头内，颁奖典礼已经开始，阿洛静静坐在自己的座位上，她附近不远处，就坐着书里的男主周嘉寅。
看到他，阿洛一下子想起近期的一些传闻。
与原著里一样，男女主似乎还是走到了一起，经常有一些小道消息爆料两人在剧组内往来密切。
不过因为综艺里被阿洛这一组压地默默无闻，而且没有恶毒女配捣乱，周嘉寅的那批粉丝对温愉心的接受度不高，每次有这样的消息出来都要撕一波，女主温愉心的口碑反而变得更差了，被周嘉寅的粉丝骂扒着他们男神炒作吸血。
就和阿洛之前遭遇的一样，不同的是阿洛这边粉丝多，就算吵也不怕吵不赢。但对只是三线的温愉心来说，她的那点粉丝在影帝庞大的女粉面前毫无还手之力，整个人似乎有向黑红发展的趋势。
这次颁奖典礼，原书里温愉心也来了，还作为周嘉寅的女伴一起走红毯。这回却是没出现，应该是想避避风头。
其他的，阿洛就不清楚了。
她略微看了一眼那边，便转眸重新看回台上，神情从始至终无波无澜。

第66章 第二十四章
舞台上,主持人不时喊出某人的名字，大屏幕上就会相应浮现出那人在电影里的精彩表现。
念到阿洛的时候，出现的电影赫然便是那部她与周嘉寅合作的暴君妖妃,妖妃在高台上倾国倾城的一舞,倾尽了天下人的心。
阿洛没注意听主持人到底说了什么,这地方太空旷，主持人的话语声从音响里传出来，在大厅内久久回响，显得太过震耳欲聋。她只是在听到那句“让我们祝贺辛洛，获得最佳女主演奖”时，和前面领奖的人一样，站起身来往台上走。
舞台是黑色的,头顶的光明亮璀璨，穿着银灰色长裙的女人徐徐走过来，宽大裙摆、头顶皇冠反射着耀眼的光芒,整个人都像是在闪闪发光一般,仿佛踏着银河走来的神女。
此时此刻，不仅会场上所有人的目光在她身上,无数摄像头也毫不吝啬地对准了她,直播间内的网友们全都陷入了这无与伦比的美貌中，直直静默了好几秒，才有弹幕飘过。
【啊啊啊啊太美了太美了我死了啊啊啊】
【辛洛是下凡的仙女吧,一定是吧,真人怎么可以这么完美这么好看我哭了啊】
【截图截图截图，这个摄像大哥很上道哈哈哈,每一幕都超美,完全不用修就可以当壁纸了】
阿洛走上台,在主持人面前站定，可给她颁奖的人却没出现。
似乎看出她的疑惑，一位主持人打趣道：“是不是很奇怪，为什么没有人给你颁奖？”
阿洛握着话筒，也轻笑了下，道：“我猜，或许是给我的惊喜？”
另一位主持人笑道：“辛洛果然很聪明啊，对，的确有一个惊喜，不知你还能不能猜到？”
阿洛心中其实有一点预感，但又不能肯定。一般这种影视奖项颁奖的人，都是演艺圈颇负盛名的前辈，她想到的那个人应该没这个资格。
这么想着，阿洛摇摇头道：“这我就猜不到了。”
主持人笑眯眯道：“既然如此，我们也不卖关子了，有请惊喜上台。”
舞台左侧，一个高瘦的人影走了出来，那人穿着与阿洛同色系的银灰色西装，身高腿长，肩宽腰细，虽然身形稍显单薄，却不掩其少年风姿。
少年额前散落一点刘海，一张脸白皙干净，五官精致立体。因为那双独特的只要看着你就像在撒娇的狗狗眼，整个人看起来俊秀可爱，身上又带着年轻人独有的阳光与活力。
他难得做了个造型，穿着也颇为正式，手上捧着一尊透明的奖杯。
以往穿着休闲的他又甜又奶，可穿上了西装的他也跟着染上了一身优雅贵气，恍惚间叫人感觉看到了从电影里走出来的纯情小王子。
视线一触及他，阿洛便情不自禁弯起了嘴角。
直播间内，一众网友也炸了。
【卧槽啊啊啊啊沈熙！！！！！】
【沈熙还真来了！！！他这样子太像小王子了吧！！！公主和王子，我的妈呀这也太浪漫了！！！！】
【辛洛一看到他眼睛就亮了！你们看她那个眼神，这他妈得多喜欢他啊！！！】
【他们竟然还穿情侣装，这是不秀死狗不偿命吗，太狠了太狠了】
少年越走越近，这期间，他的眼神一直落在阿洛身上。
隔着一段远远的距离，阿洛也回视着他，两人互相对视。
一人长裙蓬松，一人西装笔挺。一人头戴皇冠盛装打扮，一人俊秀优雅宛若王子。
这一幕那样美好，仿佛爱情电影里王子与公主的世纪会面，又像是婚礼上新郎新娘逐步的靠近。
即便二人一句话也没说，在场众人却都能感觉到他们之间那种外人融入不进去的亲密氛围。
用网友们的话说就是，他们身上好像在冒着粉红色泡泡。
【求求了别秀了，再秀狗都要死了】
不过事实上，他们并没有做什么，毕竟这是公众场合。
沈熙走到阿洛身前站定，把奖杯递给她，随后主持人又说了几句话，阿洛公式化地发表了一番获奖感言，接过了奖杯。
主持人也有让沈熙说两句的意思，原以为少年人冲动之下或许会说点有话题的东西，没想到沈熙却半点没透露私事，说出来的都是些客套话。
最后两人拥抱了一下，沈熙凑到阿洛耳边，低低道：“我做到了呢，姐姐今天看起来闪闪发光哦。”
没人听见他到底说了什么，只看到少年嘴唇动了动，辛洛便弯起了眉眼，观看直播的粉丝们全都不淡定了，一个个疯狂地猜测起来。
【艹沈熙到底说了什么搞的女神笑得这么开心！！我他妈好奇死了！】
【还是小奶狗厉害啊，亲手给女神送上奖杯，再来一句告白，这么来一招，女神以后再也忘不了，绝了绝了】
【现在的年轻男孩子确实会耍手段，女神姐姐一看就被他套得牢牢的，我之前还盼着女神跟他分手好趁虚而入呢，这会看悬了啊】
【楼上吃了几个花生米啊？我尿黄，要不要你醒醒酒？】
直播间内观众们插科打诨，阿洛也端着奖杯下台了，之后基本就没她什么事儿，因此她只坐了一会儿便放轻动作离开了席位。
当然，真正原因其实是某个小朋友给她发了消息，让她去后台。
阿洛自以为悄悄的离开，其实早被无数人看在眼里，她外形太出众，这两天又一直被议论着，话题性很高，直播间也都是在说她的，所以有一台摄像机经常会转到她这边来。
于是也恰好拍到她弯腰起身，悄咪咪溜走的情景。
【女神走了？不是去找沈熙吧？】
【一看就是了，我刚还看见她低头看手机，应该就是在和某奶狗聊天】
【原来我是零神的粉丝，可现在我宣布我脱粉了，因为我喜欢上了他老婆，零神抱歉了，不怪我不道义，实在是你老婆太好了，又美又甜又专一，这样的老婆可太难找了】
【？？？楼上当代曹贼是你？？？】
阿洛丝毫不知自己的偷溜行为早已曝光，被工作人员带到后台，刚迈进那道门，便见个子高挑的少年正靠墙站着，一双大长腿尤其引人注目。
一看到她，沈熙双眼立马变得亮晶晶，大步走过来。
走廊上时不时有人经过，少年牵着阿洛的手，带她来到一个房间，推开门走了进去。
这应该是个休息室，室内一圈宽大的沙发，却空无一人。
阿洛正打算开口问今日给她颁奖的怎么是他，就见少年咔哒一声扣上门锁，转身向她走来。
“嗯？”
少年解开西装最上方一粒扣子，蓦然俯下身。
阿洛只觉腰间一紧，身体一阵悬空，她被他双手拦腰一把抱了起来，稳稳当当放在沙发背上坐着。
这时候，两人的视线便齐平了。
“想亲姐姐，昨晚看见你穿这件衣服就想了。”少年双眸明亮如星，深深凝视着她，灼热的气息扑面而来，“可以亲亲嘛？”
他一只手扶在她腰后，掌心紧贴着她，明明隔着衣服，阿洛却有种被他毫无阻碍地掌握在手心的错觉。
不知为何，阿洛脸也跟着热了，后背不知不觉出了一层汗。
分别这么些天，不止他想念她，她同样也渴望着他。
她声如蚊呐地“嗯”了一声，出乎意料的是，这一回少年却不像以往那样来势汹汹。他凑近她，极近极近，近到两人的唇毫无间隙地碰在一起，鼻尖相抵。她能闻见他身上阳光一样的气味，看到他浓密的长睫。
他轻轻地触碰她，像是在品尝一块甜点前的嗅闻与舔舐，又像是在与她耳鬓厮磨。
在少年循序渐进的步骤下，阿洛恍惚觉得那从天上撒下来的轻薄的阳光，炙热地将她包围，从头到脚，每一根头发丝，每一寸皮肤，都在彼此亲密的纠缠中染上了他的味道。
一切停下来时，阿洛神情一片恍惚。
少年紧拥着她，她双手揽着他脖颈，要不是被他扶着腰，差点直接化成水淌了下去。
只是一个简单的亲吻而已，她竟然就成了这副模样。
耳畔传来少年轻轻的笑声，他耳语般戏谑说道：“姐姐，我现在不是小朋友了吧？”
阿洛愣了一下，随即便感觉到什么，一瞬间从头红到了脖子根。
她不知如何回他，又实在脸皮薄，索性直接转移话题，问道：“你今天怎么来了？”
知道她是不好意思，沈熙从善如流道：“我家有资助这个奖项。”
阿洛这才明白为什么他能给她颁奖了，她状态缓和了点，伸手小小推了下少年，示意他放开她。
少年却依旧将她紧紧抱着，微哑的嗓音中夹杂着难耐：“姐姐，等一等，再让我抱一会。”
阿洛心一下子又软下来，任他抱了好一会，直到两人都出了一身汗，少年才依依不舍松开手，叹了一口气道：“还有六个月零三天。”
“什么？”
少年眉眼弯弯，小虎牙尖尖露出唇角，神神秘秘一笑：“这是秘密，不能说。”
阿洛当时也没将这话放在心上，直到后来她才知道，这个秘密到底是什么。
六个月零三天后，少年一大清早就拉着她去了一个地方，花了九块九，领回两个崭新的红本本。那是他正式跨入适婚年龄的第一天，刚刚满二十岁，他就迫不及待与她走入了婚姻的坟墓。
此后经年，从未想要离开。

第67章 第二十五章【完】
此时此刻的阿洛,尚且预料不到半年后的发展。颁奖典礼过后，她便正式与星辰解约，这事大都是群星璀璨的人在谈,没多久事情就尘埃落定。
其实徐东舟只要不傻,就不会不让她走。
毕竟现在星辰可以说是人人喊打,网上一大批人骂它黑心公司的，徐东舟连头都不敢露，一则声明都没敢发。
因为事实就如辛洛说的那样，没有半点假话，澄清都没法澄清。
甚至官方都点名批评了星辰，不知是因为辛洛父亲当年救人殉职的缘故还是什么，总之星辰算是没有半点翻身的余地了。
他老老实实解约,还可以得一笔巨额违约金，要是真跟阿洛打官司，恐怕结局还没那么好。
现在劳动监管还是挺严格的,恶意压榨员工也会有相应的处罚,如果徐东舟坚持不依不挠，最后半个子都得不到。
想来对方应该也清楚利弊,于是这解约一事顺顺利利就结束了,阿洛的生活也再次变得平静起来。每日按部就班拍戏，和新的公司伙伴磨合，再就是与小男朋友联络感情。
因为新换了个公司,她的未来事业还需要重新规划,所以近来工作不多，就那么一部《青宫词》要拍。
拍戏的半年里,日子似乎过得飞快,网上关于她的热度也慢慢下去。
阿洛的口碑倒是好了许多,粉丝更是多了不少，之前她的粉丝量是比不过影帝周嘉寅的，经过那一次黑料事件和再拿了一次影后大奖，她的咖位隐隐有和周嘉寅平起平坐的架势。
总之，可以说是一举奠定神格。
而且后来不久，突然有狗仔爆出周嘉寅与温愉心的恋情，两人被迫无奈官宣，周嘉寅一夜间掉粉无数，闹出一场不小的风波。
反而是阿洛与沈熙的恋情，由于之前的预热，得到无数人祝福，基本没有反对的。网上更是有一大批两人的cp粉，每日里兢兢业业化身显微镜女孩从各种细枝末节里扣糖吃。
沈熙身份曝光后也没从那个粉丝群里退出来，依然担当着管理员的身份，群员们一个个天天求着他秀恩爱，或是想知道姐姐的近况，就会找沈熙问。
大多数时候沈熙不会回答，偶尔心情好才说两句，不过就算只是一两句，对追星女孩们来说也足够了。
这事还引发一番讨论，许多别家粉们羡慕死了辛洛粉，哪家粉丝可以近距离了解到自家偶像的日常生活？
况且也没有哪家的偶像，有一个身为粉头的男朋友。
外边都说他们是神仙爱情，还总嚷嚷着因为他们相信爱情了。
外界的风风雨雨，阿洛在剧组里却是感知不到的，好不容易拍完这部戏，时间也从夏天走到了冬天。
群星暂时没有给她安排工作，她现在咖位高了，没必要再像以前那样拼命寻求曝光机会。和公司共同商讨了一次，定下未来的发展方案，确定阿洛接下来主要走实力派演技路线，要接也接大导大制作，其余时间偶尔客串一些电影电视就行。
以她如今的条件和资本，总归不缺戏拍，代言更是拿到手软。
生活逐渐步入正轨，阿洛搬到了新的住处，这里距离沈熙居住的地方很近，靠近群星璀璨，少年便也干脆搬了进来，两人正式开启同居生活。
对此，阿洛开始还疑惑于沈家的态度，后来还是沈熙给她解释，原来沈家父母早年因意外去世，之后家里就他和哥哥两个人，沈煜又是一个隐形弟控，基本沈熙想做什么就做什么，从来不会强迫他。
所以当被少年在二十岁生日当天拉着去领证，阿洛也只是最初惊讶了一瞬，很快就接受了。
那段时间恰好《青宫词》首映，取得了一个不错的成绩，尤其是其中女主角流苏与男四号南止这对CP，或许是因为现实里辛洛与沈熙的情侣光环，剧中的两人看起来也格外相配，被许多粉丝们剪辑出来磕，带动了一大波热度。
领到红本本的第一天，少年就迫不及待将红本本晒上了网络，掀起轩然大波。
网上网友们还在热议这件事的时候，阿洛与沈熙却已经去到了大洋彼岸，在温暖的海滩边度蜜月。
蜜月有蜜月的甜蜜，但也有烦恼。
虽然第一天就宣誓了自己的主权，但当来到没多少人认识他们的海外，沈熙可就彻底成了个醋罐子。
阿洛外形条件太优越，两人每次出门，必定会引来无数注目，在海滩边冲浪会被搭讪，逛街会被搭讪，去吃个饭喝个酒都会被搭讪，不管去哪里都会被搭讪。
即便沈熙走在她身边，两人举止亲昵，也堵不住那些狂蜂浪蝶。
沈熙看起来太年轻，又是东方面孔，许多外国人都以为他是阿洛的弟弟，甚至还有一次，有个眼瞎的外国男人问他们是不是母子。
这可气坏了少年，某一天阿洛一觉睡醒，就见沈熙拿出两件T恤，都是白T，一件上面用英文写着妻子，另一件大的写着丈夫。
英文logo贼大，前胸后背一边一个，实在算不上好看。
“老婆，今天我们穿这个吧？”自从领了证，他便也迅速改了口，每日喜滋滋喊老婆，仿佛上了瘾。
阿洛：“你哪里找来的？我记得我们好像没买这套衣服？”
“这不重要，”沈熙眨眨眼：“穿了这个就没人再来打扰我们了！”
在这种小事上，阿洛向来都是顺着他的，听他这么说也就穿上了。果然这一天两人再出门，搭讪者少了许多。
然而还没等沈熙高兴多久，他们就在街头被粉丝认了出来。
异国他乡遇粉丝，对方也没有纠缠，两人便与对方合影留念，很快这照片就流传到了国内，这下所有人都知道他们在蜜月旅行。
同时，粉丝们也看到了他们身上那丑丑的情侣装，得知是沈熙挑的后，网友们纷纷表示自己有更好看的情侣装，一个个艾特沈熙献谋献策，还有不少居住在海外的网友们热切表示希望能偶遇偶像。
蜜月的后半段时间，两人干脆没再继续旅行，直接找了个气候适宜的地方住了下来。
这个地方是国内某处不出名的景区，他们住在山顶的旅游小镇，初春的时节，这里有时还会落雪。
某日早晨醒来拉开窗帘，望见窗外空中飘荡的细细的雪花，阿洛深吸了一口气，清新又冰凉的空气深入肺腑。
身后传来拖鞋踩在木地板上踢踢塔塔的声音，一双手臂从她腰后绕过来，环住她的身子，一具暖融融的身体靠近，将她拥入怀中。
“老婆，怎么不多睡一会？”少年声音里还含着睡意，模模糊糊的。
他像只猫儿，在她发间轻轻蹭，一边蹭一边嗅，将她抱地紧紧，柔软温热的唇时不时在哪亲一下。
阿洛稍稍侧头回望，他便仿佛闻见了味儿，俯首吻了下来。
“我还没刷牙。”阿洛伸手挡住他。
沈熙懒洋洋地笑，以不容抗拒的姿态压下来，嗓音模糊在两人相触的唇齿间：“没事，我不会嫌弃老婆的~”
这雪没落多久，上午就停了，太阳出来一照，那花园里草坪上薄薄一层积雪便化为了水。
两人相携出门买菜，路上遇见邻居，那是一对年过半百的夫妻，儿女都已长大成家，两人便在此处养老。
“你说我们变老了会像他们一样吗？”沈熙望着那边的老夫妻，若有所思道。
阿洛：“应该会吧。”
沈熙沉默了片刻，问阿洛：“那我们到时候也找一个安静的地方，等老了之后，就一起在那里住好不好？浇浇花钓钓鱼，一起出门散步，偶尔跟孩子们通个电话。”
阿洛点头：“可以呀。”
少年确认道：“就我们两个人哦。”
“不然你还要几个人？”阿洛失笑。
蜜月期间两人碰见不少粉丝，即便是躲到这个偏僻的小镇，也偶遇过一次粉丝，少年因此很是神经紧张了一阵。
太多人喜欢阿洛的了，光是网上那一批觊觎他老婆的网友，就叫沈熙吃够了醋。
少年就只爱过两人世界，蜜月最后那段时间，两人除了偶尔出门买菜，便一直呆在家里，大部分时间都用来过夫妻生活。
蜜月结束那天，阿洛扶着隐隐酸痛的腰，忍不住感叹少年人的精力真是充沛啊。
他们的婚礼本来是打算晚点办的，阿洛其实不愿公开，只请一些熟悉的亲友来吃个饭就罢了。但在领证半年后，阿洛发现自己例假推迟，查出一个月身孕时，少年不声不响地联合他们身边的人，给阿洛来了一个巨大的惊喜求婚。
当场求婚接着就被拉着去婚礼现场，阿洛完全被蒙在鼓里，整个结婚过程都是懵的。
后来在网上看到婚礼录像，她才发现，原来这场婚礼被人称为世纪婚礼。
原来他朝她走来时，她的脸上全都是不自知的笑意。
原来他说誓词的时候，眼眶红红，声音哽咽，注视她的目光那样专注深情。
后来啊，那个少年果真不曾说谎，对她好了一辈子。
【白切黑甜点师x内敛安静高中生】

第68章 第一章
十月初,北方已步入初冬时节，岚城的阳光依旧热烈如火。
岚城三中高中部，高三八班正在上一节政治课,政治老师讲课犹如念经,语调波澜不惊,平直没有半点起伏，课堂下的学生们大都昏昏欲睡，或是望眼欲穿等待着下课时间到来。
阿洛听着也有些心不在焉，她单手撑着下巴，侧头望向窗外。
她坐在最里侧靠窗的位置，窗外便是学校操场，可以望见一排排茂盛的行道树,矗立于此十多年的榕树有着巨大茂密的树冠，翠绿的叶片上覆了一层蜡质，在灿烂的阳光下闪闪发光。
岚城是典型的南方城市,夏日炎热,即便是秋天，也不见丝毫凉爽。
头顶风扇吱吱呀呀地转着,吹下来的风也暖融融的,带不来一星半点的清凉。
不知哪棵树上传来知了的嘶鸣声，声嘶力竭般的鸣叫越发让人烦躁。
阿洛正看得入神，手肘突然被轻轻戳了一下,耳边传来同桌压低了的声音：“姜洛,老师在看你。”
转头一看，果然,讲台上的中年女人正盯着她,目光锐利,见阿洛回过头来，淡淡道：“姜洛，你起来回答一下，刚刚我讲的哪里？”
这突如其来的提问瞬间敲醒了教室里的学生，众人一个个全都直起身子，朝阿洛看来。
阿洛镇定站起身，旁边李思齐低着头，手指在自己的书上指指点点。
“货币的产生与本质……”
完整念完一段话，阿洛抬头看向讲台，政治老师点点头，让她坐下了。
一节课时间很快溜走，伴随着悠扬的下课铃声响起，政治老师喊了一声下课，拿着讲义前脚离开教室，后脚就有一半学生趴在了桌面上。
阿洛收好政治课本，从堆得高高的课本里抽出下一节要上的语文。
李思齐凑过来，感叹道：“哎，老李又叫你起来回答问题，今天一天你都起来三次了，恐怕下一节还有你，姜洛你真惨。”
阿洛不以为意笑了笑：“我才转来不久嘛，老师们想看看我的学习进度也很正常。”
李思齐却摇头：“才不是这个原因。”
“嗯？”
李思齐还没来得及回答，前面就走来一个戴着眼镜的斯文男生，站在阿洛桌边不好意思地问：“姜洛，我这里有个数学题不会做，可以问你一下吗？”
“好啊。”
眼看同桌好脾气地答应下来，李思齐忍不住摇了摇头。
班长成绩本来就是年级前几，哪里来的那么多不会的题要问，不过是凑近乎的借口罢了。
这个新同桌近期才转学来岚城三中，听说是她户籍在岚城，之前一直跟随家人在外地读书，转学过来是为了备战高考，至今不过一周，却在这所学校里引发了不小的震动。
姜洛实在太漂亮了，漂亮到令人侧目的地步。
少女歪着头，白皙无暇的肌肤似那上好的瓷器一般光滑细腻，浓密又纤长的睫毛垂下来，扑闪扑闪如同蝴蝶的翅膀。她五官精致又小巧，好似造物主精心捏造，没有半点瑕疵，一双剪水秋瞳生的尤其好看，清澈干净，温柔似水，看人时总有种被她深深爱着的错觉。
不过短短一周时间，姜洛的大名便传遍整个岚城三中，成为公认的校花女神，就连隔壁的岚城一中也有所耳闻。
这段时间以来，不止是向她问问题，各种告白、课间围观数不胜数，就连任课的老师，也对这个学生格外关注。
正值高三冲刺阶段，突然来了这么一个容貌出众的学生，很难不让众老师忧心其他学生会不会心思浮动。
好在姜洛虽然长得漂亮，性格却很是乖巧内敛，早早放话说高中不打算谈恋爱，这才让那些躁动的男生们稍稍安分了下来。
尽管如此，像班长这样见缝插针的请教题目，拉近关系这种事，还是有不少人做的。
在李思齐看来，自己这个新同桌美则美矣，性格却也太单纯。
也不知道怎么养出来的，明明有着那样好看的脸，却根本没有自知之明，像是活在自己的小世界里一样，对外界的关注从不在意。
面对男生的追求也只是委婉拒绝，像班长这样的搭讪方式，她都看不出来，而是会认真对待给他讲课。
班上不少女生觉得姜洛是在欲拒还迎，可李思齐却清楚，姜洛是真的心思简单，没有想那么多罢了。
这几天的相处，李思齐已经逐步了解了这个新同桌，也真正将她当做了朋友。
一天的课程结束，下午放学，这对新交上的好朋友一起结伴离开学校。
本来晚上还有晚自习，但今天是周五，下午放了学就可以回家了，明天还有一天休息时间。
看时间还早，李思齐提议道：“姜洛，我们去糖心吃蛋糕吧？”
糖心是三中周边一家蛋糕店，不仅卖蛋糕，里面还有奶茶咖啡之类的饮品，或者冰激淋这种甜点。
虽然糖心味道好，但其价格也偏高，岚城是个不算有名的二线城市，学生们家庭条件一般都只是普通，大都攒许久的钱才会去吃一次。
李思齐家境不错，是糖心的常客，以往基本都是她一个人去，没多人陪着一起，自从阿洛转学到这边，她就有了固定去蛋糕店的小姐妹，这也是两人飞快熟络起来的原因。
阿洛点点头，道：“好啊。”
李思齐对同桌这个回答毫无意外，姜洛脾气太好了，不管说什么，只要不是太过分的要求，她基本都会答应下来。
两人沿着学校门口的那条街一路逛过去，转过充满了小吃饰品文具店的街道，走上一条种植着梧桐树的路，大概走个五分钟，就可以看到一家不大的小店。
小店名称“糖心”，简简单单两个人黑字陈列在白底上，透过店门外的玻璃墙，可以望见里面彩色布艺卡座，和摆放在屋檐下的绿萝。
绿萝养的很好，枝繁叶茂，翠绿的叶片生机勃勃地挺立着。
阿洛陪李思齐来过两次，两人熟门熟路进门，挂在门边的竹制风铃发出空灵的声响。
这家店面不大，屋内就四五个小桌子，搭配一个柜台。
好在人也不多，大部分人买了蛋糕也都是带回家吃，阿洛和李思齐的家都在学校附近，才这么悠闲地在外面闲逛。
柜台前围着几个等待奶茶的女生，看身上的校服，有一中也有三中的。
李思齐不想上去挤，也不急着回家，两人便找了个角落的卡座坐下等待，李思齐拿着手机上网，阿洛从书包里掏出一本课外书翻看。
难得的休息时间，谁也不想再去看课本了。
等了大半个小时，外边的天光慢慢暗淡下来，时间也走到了六点半，店里几乎没什么人了。
阿洛起身走向柜台，给自己点了一杯桂圆红枣茶，温的。
又扬声问李思齐：“思齐，你要点什么呀？”
李思齐看手机看的目不转睛，完全没意识到时间的流逝，这会被叫一声才回过神，道：“啊，我要一杯珍珠奶茶，再来一块巧克力慕斯！”
阿洛照样对柜台后的小姐姐说了，也没回座位，就在柜台前等。
站了没一会，身边突然走来一个人，一股奇怪的压迫感随之袭来，阿洛侧头一看，就见自己旁边正站着个男人。
他个子很高，以她一米六二的身高，要仰起头才能看到他的下颌。
岚城是典型的南方城市，这里的男生大都温和斯文，个子也偏矮，阿洛还是第一次在这里见到这样高的男人。
更特别的是，他身上那股气质。
男人穿着很简单，带着点暗色条纹的白衬衣，休闲裤，脚上穿的竟然是一双少见的黑布鞋。他的面容很温和，漆黑的发丝，干净的眉眼，薄唇色泽浅淡，目光也是淡淡的，眼角眉梢间一片平静宁和。
看着他，便好像看见了一棵静静伫立的树，或是一阵轻拂而过的湖风，那样的淡然平和。
这一身气质，在物欲横流、嘈杂浮躁的都市，着实吸人眼球。相比之下，大多数人看到他，首先注意到的也是他身上的气质，而不是他那出众的脸孔。
阿洛也是这样，她也是之后才发现，这人还有着一副英俊的面孔，眼眸深邃，鼻梁高挺，下颌线流畅分明，比之一些流量明星也不差了。
柜台后的小姐姐眼前一亮，笑道：“老板，还是一杯黑咖啡吗？”
男人轻轻点头，“嗯”了一声。
似乎察觉到阿洛的注视，他偏头向她看来，眸光淡凉，平静地从她身上扫过，其中隐隐含着一种讳莫如深的味道。在仰着头穿着校服的少女脸上定了一瞬，随即便又无波无澜地转了回去。
明明他的眼神那样平淡，阿洛却有种一瞬间被人整个看透的奇异感。
一刹那间的对视，阿洛眼神惊讶，男人神色却没有半分起伏。
点完咖啡，男人便也静静在此等候。
这期间，阿洛时不时会悄悄瞄他一眼，男人却不再看她，对她的视线也视若无物。
阿洛的甜品先点，自然也先做好。
没一会甜品上来，阿洛端着盘子回到桌前，李思齐应该看出她的疑问，放下手机道：“你是不是在好奇他是谁？”

第69章 第二章
阿洛毫不掩饰地点点头,压低声音：“嗯嗯。”
李思齐笑道：“我就知道，来这里的就没有不好奇他的。那个人是糖心的老板，我也不知道他叫什么,只知道他姓谢。他平时偶尔会出现糖心,有时候还会做蛋糕呢。”
实际上，糖心刚开的时候，一直是这个男人在迎送客人，刚发现他的时候，学校的女生们就如面对转学生的男生一样躁动。
这位谢老板的面貌,比一些明星都不差，而且向来好看的男生比女生难得的多,可想而知这英俊的店老板给一众春心萌动的少女造成多大的冲击。
糖心也因此在学校中出了名,刚开始店中常常有慕名来看店老板的女生，后来或许店老板也不堪其扰,迅速招了工作人员,自己便很少出现了。
这家店在这开了有两年，谢老板大多时间神龙见首不见尾,渐渐的学生们对店老板没了好奇心,又因为比周围甜品店高出一截的价格,来的学生也就少了。
李思齐给阿洛讲述这一切的时候，阿洛的注意力仍停留在刚才那男人身上,李思齐还没讲完,那边的店老板便拿到了自己的咖啡，随后端着咖啡杯,转到了室内一处隐藏的小门内,似乎是上楼去了。
“他就住在这里吗？”阿洛问。
李思齐微微颔首：“是啊,好像他一直住在这里吧,楼上就是他家，不过就是不常看到。”
她对这个谢老板兴趣不大，就算有兴趣也是两年前了，讲完自己所知道的一切便专注于吃蛋糕喝奶茶。
“说起来，谢老板的手艺算是一绝，他做的蛋糕特别好吃，真想有机会再吃一次。”女孩语气憧憬道。
阿洛笑弯了眉眼，“一定可以的。”
李思齐抬眼看自己的同桌，夜幕逐渐降临，少女瓷白的皮肤沐浴在微微昏黄的光线下，仿佛发光一般，那双清澈的眼眸月牙似的弯起来，精致的小脸洋溢着浅淡的笑意，好似一副活过来的绝世名画。
唉，真是人比人气死人，怎么能这么好看。
吃完甜品，李思齐便打道回府，她家和阿洛是两个方向，距离不算远，大概就是隔着三中的两个小区，两人在甜品店分开，李思齐回家，阿洛像往常那样再坐了一会才离开。
她是突然转学过来的，只来得及匆忙在学校周边租下一个屋子，如今家里只有她一个人居住，所以平时阿洛其实不是很愿意待在家。
推开家门，屋子里漆黑安静，没有一丝声响。
阿洛按开灯，灿白的白炽灯照亮了整个室内，这是一间精装公寓，很大，很空旷，也很冷清。
阿洛放下书包，准备去厨房做点吃的。
刚打开冰箱门，口袋里的手机便响了起来，她接起来一看，是妈妈。
李思齐好奇阿洛为什么长得漂亮却没有一丝傲气，那是因为姜洛的经历。姜洛是单亲家庭的孩子，她八岁那年父母就离异了，原因是父亲出轨。
姜妈妈独自带着她在外打拼，一个女人带一个孩子可想而知有多艰辛。
在那样的环境下，姜洛自然出落地格外懂事，更何况姜妈妈是个性格冷淡强硬的女人，她带着个孩子却在一线都市闯下一番成就，现在在一家上市公司任高管，不得不叫人佩服。
有这么一个强势的母亲，姜洛也相应变得安静内敛起来，平时从不叫姜妈妈操心担忧，是个格外乖巧的女儿。
当发现姜洛户籍还没转，必须回家乡参加高考时，姜妈妈一度十分犹豫。
她倒是可以花费一笔钱将女儿的户籍转到自己工作的城市来，但得麻烦一阵子，这毕竟不是多容易的事情。反倒是姜洛体谅母亲，自己提议回到家乡学习，姜妈妈放心不下，但见女儿坚持，也就同意了。
转学过来一周，姜妈妈每天都会和阿洛通话，其实姜洛早在少年时便习惯了一个人生活，姜妈妈在外工作出差的时候，哪一次不是姜洛自己一人在家照顾自己？
得知女儿适应得不错，姜妈妈也松了一口气，母女俩交谈了一阵子，便结束了通话。
阿洛给自己炒了两个简单的小菜，吃过晚饭后回到房间做作业。
高三的任务很重，不仅有繁重的学习任务，还有数不清的功课要做，阿洛足足做到了十一点多，窗外的天幕漆黑如墨，才停了下来。
感受着窗口吹拂进来的凉风，阿洛走到窗边，把窗口放置的两个多肉小花盆拿进屋，拉上了窗帘。
第二天阿洛睡到日上三竿才起，难得的休息日，她可不想再早起了。
走出房间，厨房已经做好了早餐，昨夜的垃圾也被带走，换下来的衣服洗好了晾在阳台。当初租好房子，姜妈妈就给阿洛请了个家政，一般会周末来给她做饭和收拾房间，至于周内，阿洛基本都在学校吃。
不过这会儿，家政阿姨已经离开了。
吃完了一顿早饭，阿洛又去做了一点剩余的作业，剩下时间终于可以悠闲下来。
不过一个人也没什么好玩的，阿洛玩了一会手机，突然想到了昨日在糖心见到的那个男人。
不知为何，她一见到他，便有一种心跳加速的心悸感，心底有一个声音一直在说，就是他了，你这一生，就是为他而来的，他注定是你的爱人，你必须让他爱上自己。
阿洛想不明白那种感觉从何而来，但却很快就接受了。
这种既定的宿命感，或许在其他人看来很玄乎，阿洛却有种很自然而然的感觉。
她一点也不觉得奇怪，因为从转学到这边来，她便冥冥之中感到自己有所变化，这种变化细微又不易察觉，就算是姜妈妈在这里，恐怕也不会看出来，阿洛却心知肚明，自己一定有哪里不同了。
比如她的成绩，以前也只是中等偏上，来到岚城的第一天入学考试，她却考出一个难得的好成绩。
比如她就算上课走神，也能轻松回答老师的提问，好像那些课程自己早就已经学习过千万次。
还有昨日和谢老板的相遇，阿洛当时的心情，只能用一句“终于来了”来形容。
阿洛隐约有种感觉，自己或许本应该知道更多，像是谢老板的身份，或是其他什么东西，但那些东西都被隐藏了起来。
这种隐藏来自于好意，而不是刻意的隐瞒，不知道反而对自己更好，阿洛心中莫名这样笃定。
关于这玄而又玄的预感，阿洛只思考了一阵子便不再想了。
她打算再去糖心逛逛，反正在家呆着也是呆着，不如去碰碰运气，看能不能再见到那个人。
也不知是不是老天听到了阿洛的心声，这一次，她才走进糖心，就看见那位谢老板从后厨转出来。
他穿上了白色的工作服，脸上还戴了口罩，只露出一双温煦宁静的眼眸。
休息日，学校放学，店内客人也少，阿洛是第一个来的。她站在柜台前，看着男人走到柜台后，嗓音低沉地问：“请问要点什么？”
“一杯卡布奇诺。”想到昨天李思齐说他的蛋糕做得很好，阿洛又补充道，“再来一个蛋糕吧。”
男人浓密的长睫掀起，无声看了阿洛一眼，又问：“什么蛋糕？”
阿洛轻轻皱起了眉，她也不知道自己想吃什么蛋糕，更不清楚这里有什么蛋糕。
男人伸手，修长白皙的手指捏着一张花花绿绿写满甜品名称的纸板，将其送到阿洛眼前。
阿洛眼前霎时一亮，指尖点在纸板上，在繁多的甜品中挑选起来。
她丝毫没注意到，柜台后的男人目光一直不着痕迹落在她的脸上，将她所有的细微表情尽收眼底，并在脑海中一遍遍地分析。
昨日一见，不仅她记住了他，他也同样记住了她。
她的模样，与他记忆中那个人有一丝相像，记忆里那个永远停留在十七岁的少女，虽然没有面前这女孩容貌出众，但她们身上那股气息，却令他情不自禁回忆起曾经那个乖巧的少女。
“给我来一份黑森林。”
少女轻软的话语声响起，拉回了男人的思绪，他面色平静，应了一声好，谁也看不出他曾有过一次短暂的失神。
“请稍等，我去后厨准备，马上就来。”男人的声音与他的人一样，语调不疾不徐，语气温和适宜，结合他周身的气质，直叫人情绪也跟着舒缓下来，天然便会让人产生好感。
哪怕他个子高，体格也比普通男性强壮，可看到他的第一眼，没有人能提起多少防备心理。
“好。”
阿洛也是如此，她脸上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微笑，目送他的背影离开，自己走到一处桌边坐下。
坐了没一会，店门口风铃叮铃一响。
一个人走了进来，阿洛回头一看，原来是她们班的化学老师。
化学老师姓朱，全名叫朱家全，是个很和蔼的中年男人，他身材矮胖，皮肤白脸圆，看起来肥肥壮壮，学校里学生都叫他老朱。
这个外号明显带有玩笑的色彩，但老朱每次听到，都只是笑眯眯地应声，从来不会生气。
后来外号叫多了，现在谁叫化学老师，都是一声老朱。
看见他，阿洛站了起来，对老朱道：“老师好。”
老朱显然也看到了她，他肥硕的脸蛋挤出一个笑容，一双小眼睛被挤成一条缝，大手在面前摆了摆，看起来颇具喜感。
“原来是姜同学啊。”化学老师笑着说。
尽管许多人说化学老师好说话，可每次阿洛看到他，却总觉得害怕。

第70章 第三章
所有见过朱家全的人,都会觉得他脾气好。这个人长得很胖，但不是那种令人厌恶的肥胖油腻，而是像个白胖大馒头。
更别说他常常在笑,一双眼睛总是眯着,笑起来憨态可掬，有点像之前一个卡通动漫里广受喜爱的人物。
任何第一眼看到他的人，都不会对他产生恶感。
阿洛对此也十分惊奇，当初一见到这位化学老师，她就莫名其妙地讨厌他,刚开始她自己都想不通这种感觉从何而来，但很快她便不纠结了,而是把这归结为自己的第六感。
第六感告诉她,最好远离朱家全。
在一家店里遇见老师，一般打个招呼就好,阿洛也是如此打算。可惜她不想跟对方说话,朱家全却没有领会到她的意思。
见店老板不在，就阿洛一个人坐着,朱家全迈着沉重的脚步走过来,砰的一声坐到了阿洛对面。
“姜同学也喜欢吃蛋糕？”朱家全说。
哪怕阿洛心中再不想和他交谈,此刻她也得维持基本的礼貌。
毕竟整个三中，就没有讨厌朱家全的学生,朱家全不仅外表令人颇有好感,也很会做人，平时很少布置作业,而且他讲课确实不错,因此很受一些同学喜爱。
阿洛顺着他的话道：“嗯,朱老师也爱吃吗？”
朱家全依旧笑眯眯的,那张笑脸好像刻出来的一个面具，镶嵌在他的脸上，“是啊，吃甜食能令人心情愉快，这可是科学证明的呢。我常来糖心吃蛋糕，不过这里的蛋糕有点贵，每周只能来一次，打打牙祭。”
说完，他像是不好意思地笑了下。
阿洛犹豫了一瞬，不知该怎么回他的话，然而还不待她想好，朱家全便又开口了：“我看姜同学常来糖心，看来家里爸妈平时给的零花钱还不少？”
这话其实已经有点触及隐私了，阿洛皱了皱眉，含糊道：“没有，我都是陪李思齐来的。”
朱家全又说：“之前听说姜同学是单亲家庭，如果真是这样，那可得体谅体谅父母。”
当老师的，劝告一下学生也无可厚非，说这话时，朱家全依旧笑眯眯的，语气也不算太严厉，不管此刻坐在他面前的是哪个学生，恐怕都不会为此心生不快，反而觉得他是真的在关心自己。
可惜这会在这里的是阿洛，她眉头皱的更紧了，心底对朱家全的厌恶再度升级，以至于出口便道：“老师，我花多少钱我家庭如何，这都是我的事，我家人都没说过我，应该也轮不到你来管吧？”
她很少用这样尖锐的语气和人说话，如果李思齐在这里，一定会吃惊地张大嘴巴。
然而对面的朱家全却只是惊愕了一瞬，一双小眼睛都露了出来，但很快他便又反应过来，笑意重新覆盖了他肥硕的脸。
他的神情就好像在看一个无理取闹的小孩子，青春期叛逆的少年一样，笑容里带着温和的无奈与纵容，半点也没有计较的意思，对自己的学生说：“好好，是老师多管闲事了，你不要介意。”
阿洛敏锐地察觉到，朱家全的笑脸中，似乎蕴含了点其他的意味。
还有他那双小眼睛，哪怕被肥肉挤成了一条缝，连眼珠子都看不见，但她仍然能感受到对方的视线在自己脸上缓慢爬行的感觉。
就和他本人差不多，他的注视同样给阿洛一种黏腻的恶心感。
好在没一会，谢老板就从后厨转了出来，看见他，朱家全眼前一亮，站起身迎了上去，笑道：“真幸运，没想到今天竟然是谢老板看店。”
谢老板神色不改，依然那么沉静，公事公办地让他点餐。
朱家全的蛋糕比阿洛上得更快，他点的那一款不需要临时现做，没多久他就拿着蛋糕离开了。
阿洛的黑森林蛋糕与卡布奇诺上来的时候，已经是半个小时后，时间着实有点长。
但当她吃到一口蛋糕，又打心底里觉得，这等待实在值！
蛋糕入口即化，蕴含着黑巧克的苦、樱桃的酸与奶油的甜，这三种味道以一种巧夺天工的手法混合在一起，细腻的口感加上绝佳的味觉体验，令阿洛情不自禁地眯起眼儿，就像那晒太阳的猫咪一般，满足又惬意。
捏着小勺子将一块巴掌大的小蛋糕一口口吃完，从始至终，阿洛都没有感觉到一星半点的腻味。
总之，这味道真的绝了，几乎算她这么多年吃过的甜点里最好吃的一次。
吃完一块蛋糕，再喝完一杯咖啡，阿洛心满意足地砸了砸嘴。
想起昨天李思齐对谢老板蛋糕的推崇，她掏出手机给李思齐发消息，问要不要给她带蛋糕。
不知是不是没看见，李思齐没回。
阿洛又在店里坐了一阵子，谢老板也一直在柜台后，有人来他便去后厨做蛋糕，没有人他便在那低头看一本书，并不理会阿洛。
偷偷瞄了他许多次，阿洛都没有得到对方丝毫的关注，不过她倒是发现，谢老板看的书似乎是讲犯罪有关的，很厚很厚的一本，还是英文版，已经被他看了一大半了。
发现这个时，阿洛心中滑过一丝古怪。
谢老板这般水一样的人，看起来那样平和无害，竟然对犯罪这种事感兴趣吗？
时间逐渐流逝，阿洛出门就不早了，没多久就到了中午。
阿洛打算再等五分钟，李思齐还不回消息的话，她就要回家了。
结果就是这最后的五分钟，屋外突然吹来一股凉风，原本还明媚的天空陡然阴沉下来，街道上一阵狂风刮过，天际一声轰隆雷鸣，伴随着这风，豆大的雨滴噼里啪啦砸下来。
下雨了，岚城的第一场秋雨，来得这样猝不及防。
阿洛望着屋外街道上被风吹得摇摆的行道树，路上慌忙躲避的路人，慢半拍地眨了眨眼，想到自己好像没带伞。
本欲离去的脚步，重新收了回来。
现在可怎么办？她没带伞，难道要淋着雨回家？
脑海中闪过这样的念头，又被阿洛毫不犹豫排除，阿洛捏着手机，给李思齐打电话。
李思齐家就在附近，应该会给她送伞的吧？
然而这个想法也很快被嘟嘟嘟的忙音打破，阿洛挂断通话，忧虑地望着屋外的瓢泼大雨。
安静的店内只能听见哗啦啦的雨声，以及门口那只风铃被风拂过时发出的细碎声响。坐在卡座内的少女侧头望着屋外，乌黑的眼眸隐含忧愁。她今日穿着水色长袖衬衫，娃娃领的设计，下身是一条深蓝色长裙，长及脚踝。
这一身搭配很淑女，也让她看起来尤其乖巧可人，仿佛家教良好的乖乖女。
这样的女孩子，干净美好得就像春日里的花朵，叫人忍不住呵护。
“下雨了，还不回家吗？”
耳边突然传来男人的话语声，阿洛下意识转头。柜台内的男人不知何时抬起了头，他合上手中的书本，正眼神温和地注视着她。
阿洛心跳隐隐加速，有些局促地道：“我没带伞……”
这时他已经摘了口罩，深邃的眼眸静静看着她，男人问：“你家在哪里？”
阿洛报出小区的名字，谢老板微微颔首，神情一如既往的平静：“稍等，我去给你拿一把伞。”
愣愣看着他，阿洛还没反应过来，男人便径直上楼，没一会手里捏着一把长柄伞下来了。
那是一把黑伞，没有花哨的图案，就是一把普普通通的黑色长柄伞。
非要说有什么特殊的话，大概就是这把伞很大，也相当沉。伞柄似乎是实木制成，格外有分量。
阿洛从他手中接过伞，不小心碰到男人的指尖，点点温热从手心一划而过。
她反射性地蜷了蜷手指，对方却已毫不留恋地抽离。
阿洛握着微凉的伞柄，对上男人清淡的眸光，谢老板低沉的嗓音响在耳畔：“拿去吧，这把伞就当借你，下次记得还回来就好。”
不自觉的，阿洛点了点头：“好。”
停顿了一下，她又轻轻补充一句道：“谢谢你。”
“不必。”
一身沉静气息的男人转身往回走，他重新拿起那本厚厚的英文书籍，再次低下头去，将所有的注意力投注进书中，再未看那春花般的少女一眼。
举着那把大黑伞，阿洛终于回到家，长裙裙摆也被雨水溅湿一片。
干脆洗了个澡换了身衣服，擦着头发从浴室出来，就收到了李思齐的消息。
李思齐说自己昨晚熬夜看剧，刚刚才起来，看到阿洛要给她带蛋糕的消息，她惊喜地连发了好几个开心的表情包。
阿洛残忍打碎了她的快乐，告诉她因为没有收到她的回信，所以也就没有给她买蛋糕。
李思齐又发了一连串哭泣的表情，最后说她下午自己去买。
捧着手机，阿洛想了想，还是打字问道：“谢老板这个人是不是很好心啊？”
李思齐：“？？？你怎么会这么想？”
阿洛于是将中午谢老板借伞给她的事说了，最后总结道：“看起来很好心的样子。”
李思齐：“他好不好心我不知道，但据我说知，谢老板还从没跟哪个女孩子走近过。听说之前好多女孩子向他告白，还有追求的，谢老板一概不理会，送的礼物也从来没有接受过。姜洛，你应该算是第一个被他主动送东西的人了吧。”
阿洛纠正她：“不是送，是借。”
李思齐：“那也是第一个啊，要是有哪个女生能跟谢老板搭上话，这事都能传遍全校的好不好。”
看着这句话，阿洛轻轻抿了抿唇，忍不住小小地笑了下。

第71章 第四章
这一场雨落了很久,到晚上都没停歇，阿洛也就一直没出门，李思齐下午倒是去了一次糖心,可她去的时候,谢老板却不在了，到底也没买到谢老板亲手做的蛋糕。
休息一天，第二天又要开始上学。
不知是不是那一场雨的缘故，岚城气温也下降了不少，阿洛早晨起来时,在身上套了一件校服外套。
出门前，她想了想,带上了那把大黑伞。
走进教室,就看到同学们不是在背书，就是在埋头补作业。
一见到阿洛,李思齐眼睛就亮了,忙朝她招手：“姜洛姜洛你作业做完了吗！”
阿洛点点头，从书包里翻出几个作业本,递给李思齐。
李思齐高兴地接过去,临了还欲盖弥彰地说：“我这不是抄啊,只是学习借鉴，有的题太难了实在不会。”
阿洛倒不介意这个,这种借作业补作业的事不管在岚城还是在哪,应该都少不了。李思齐也不是每一样都抄她的，而且真正考试的时候,她并不会这样做。
上午第一节课是化学,一看到化学这两字,阿洛就情不自禁皱眉。
“李思齐,你觉得化学老师怎么样？”
“老朱？”李思齐一边奋笔疾书，一边头也不抬地说，“老朱还不错啊，人挺好的，你不觉得他胖的很可爱吗？特别喜感。”
阿洛沉默片刻：“我不怎么喜欢他。”
李思齐终于抬起头来，岚城三中有高中部和初中部，她在这个学校里呆了六年，还是第一次听见有人说不喜欢老朱的，这不得不叫她感到惊奇。
“你不喜欢老朱，为什么？因为他胖吗？”
李思齐心中有那么一丝不愉快，毕竟是她生活这么多年的学校，姜洛又是转学过来的学生，她下意识会觉得自己是东道主，而姜洛是客人。现在客人说不喜欢她家里的东西，她当然不可能赞同或是附和。
就像有些人说的，我的学校我可以嫌弃，你这个外人不行。
“老朱这人虽然外表不出众，但他人很不错的啊，特别没脾气，经常关心学生，他之前还总给成绩落后的学生补课，从来不收费，后来教育局不允许这种课外补习班的情况发生，他才没有给学生补习了。”
阿洛看出李思齐有点不爽，不想继续讨论下去，便含糊地转移了话题。
尽管如此，这一对才认识不久的好朋友还是闹了别扭，一整天都没怎么说话，下午放学的时候，李思齐也没叫阿洛一起。
岚城高三晚上要上晚自习，一般从下午六点到晚上九点，老师不会讲课，只是让学生自己自习。因为大部分学生都是走读生，也为了学生们的安全，晚自习不强制，愿意来的就来，不愿意的就在家里。
李思齐反正从来不来，阿洛一般会留在学校做完作业再走。
去食堂吃过晚饭，继续回教室写作业，今天作业有点多，写到了自习结束。
晚自习结束的铃声响起，学生们一一从教室内鱼贯而出，阿洛混杂在人群里，看到很多来接孩子的家长。
高三课业紧张，家长们又望子成龙望女成凤，基本大部分学生都会选择在学校自习，晚上自己回家或是让家人来接。
李思齐因为家庭条件好才不来，据说她家开公司，不管她考上哪个大学，毕业后都要回去继承家产，于是也就不那么看重学业。
夜晚的三中比白天空旷许多，阿洛从教学楼出来，沿着操场边的路往校门口走。
路边树立着一盏盏路灯，高高悬挂在灯柱上，暖黄的光柔柔撒下来，像一轮轮昏黄的明月。
天幕漆黑，空气中弥漫着浅淡的水汽，昨日那一场雨，将温暖的风也变得微凉。
提着那把伞，阿洛径直走向糖心。她也不清楚这么晚糖心还开不开门，但总归不远，看一看也好。
她可还得把伞还给人家，总不能言而无信。
与她同行在这条街道的人不少，阿洛走了一段时间，转过那个直角路口，眼角余光突然注意到自己身后似乎跟着人。
她停下脚步，回身看去，圆圆胖胖的身影，穿着普普通通的工装衬衫，不正是化学老师朱家全又是谁？
几乎是立刻间，阿洛心头升起一股浓浓的警惕与戒备。
看她回头，朱家全脸上露出意外的表情，那意外一闪而逝，随即就被笑容替代，他状似惊喜地问：“姜同学，真巧啊，你家也在这边？”
阿洛一直紧盯着他，将他的神情尽收眼底，她抿唇站定，顺着他的话轻轻“嗯”了一声。
“这么晚了，早点回家，注意安全。”
朱家全呵呵一笑，抬手摸了摸脑袋，自然而然从阿洛身边擦肩而过。
望着他肥硕的身躯在夜色中渐渐远去，阿洛紧张的心情慢慢放松下来。
从刚才的情形来看，朱家全似乎真的只是路过，可阿洛就是觉得，哪怕事实真是这样，朱家全也绝对不值得信任。
走到糖心的时候，阿洛心底还在想这件事，不过当看到塘心店内亮起的灯光，她迅速将朱家全抛之脑后。
此时此刻，她满心满脑子，全都只剩谢老板了。
提着伞推开店门，风铃发出叮铃一声响，坐在柜台后的男人应声抬起头。
他今日依旧是一件衬衣，淡淡的如雾一般的浅灰色，手里仍然拿着一本书，目光宁和，眉目沉静。
一看到他，阿洛心底残余的那点惊惧，便如一阵清风拂过，云烟俱散。
“谢老板，我来还伞给你。”
阿洛走近柜台，将黑伞递了过去，男人却没有接，他的目光向来浅淡温和，这一刻却隐含一丝锐利，从阿洛的面庞流连而过。
他突然问：“刚刚有发生什么事吗？”
阿洛愣了下，仔细回想，好像也没什么特别的？除了遇见朱家全以外，不过这也不算什么事，只是她自己太敏感罢了。
她摇摇头，迟疑道：“应该没有？”
男人黑眸定在她脸上，过了两秒，他缓缓垂眸，从柜台后转出来：“我送你回家。”
“啊？”阿洛这下是彻彻底底愣了。
面对她的惊讶，谢老板只是淡淡道：“太晚了，你一个女孩子太危险。”
阿洛神情懵懂，忍不住再一次想，这位谢老板一定是个大好人吧！竟然这么体贴？
要知道，他们两个现在连对方的名字都不知道。
而且，他怎么知道她是一个人，没有家人来接呢？
这么想的时候，男人已经带着阿洛出了糖心，他将玻璃门关上，又上了锁，然后往阿洛居住的小区走。
这事怎么看怎么诡异，一个不熟的大男人在夜晚说送你回家，一般女孩子恐怕都会心生警惕，阿洛却连一丝一毫的抗拒都生不出来，只觉得欢喜莫名。
说来也怪，一看就是老好人的化学老师她不喜欢，反而传闻对女孩子拒之千里的谢老板，在她心里已经是个大好人了。
难道真像李思齐说的那样，她其实是个颜控？
夜色浓重，这座城市不如一线繁华，夜晚也没那么热闹，路上行人三三两两，并不嘈杂。
走了一会儿，阿洛发现那把伞还在自己手上，她忙对走在前方的男人说道：“谢老板，你的伞。”
谢老板脚步不停，沉声说：“送你了。”
阿洛犹豫了一会，鼓起勇气小步上前，与谢老板并排行走，她道：“谢老板，我叫姜洛，你叫什么呀？”
男人侧头看她一眼，平淡道：“谢无年。”
谢无年，谢无年。
阿洛在心中咀嚼了两遍这个名字，不着痕迹弯了弯眼眸，又小心抿住了唇，不叫这一分喜悦泄露。
“谢老板，你明天还在店里吗？”尽管知晓了他的名字，阿洛还是称呼他为谢老板。
据她观察，谢无年好像真的很少出现，阿洛能两次碰见他已经算巧了。今天她中午其实也去过糖心一次，那会店里只有那位女工作人员，谢无年并不在，她干脆就没进去。
“不知道，或许在或许不在。”谢无年不置可否。
今夜的他难得有耐心，与以往的他作风大不相同，如果叫相熟的人看了，必定大惊失色。
之所以贸然提出送她回家，大概是因为看出少女隐藏的那份不安。
自从第一次见到姜洛，谢无年就不可抑制地想到另一个人，哪怕她们并不如何相似，但他还是在发现她的无助时，忍不住心神一动，向她伸出援手。
“谢老板，你真是个好人。”少女说。
好人吗？这不是好心，只是对过往的补偿与歉疚罢了。
男人微微垂眸，无声叹出一口气。
夜晚的风裹挟着空气中的水汽，吹久了便也有一分寒凉，这段路并不长，从糖心走到阿洛居住的小区，也不过只花去了十分钟。
单元楼下，谢无年对阿洛道：“上去吧。”
阿洛心中有些不舍，却还是点头走进门，楼道的感应灯依次亮起，她飞快跑上四楼家中，趴在窗户上向下望。
他并未在原地等候，也没有等候的理由。
阿洛只看见他的背影，男人身形颀长，腰背挺直，在路灯与夜色的映衬下，脚下拖出长长的影子，逐渐走入那一片无边的黑暗中。

第72章 第五章
自从那天还伞的插曲之后,阿洛便养成了常去糖心的习惯，但也不知是不是好运气都用完了，她很少再遇见谢无年,每次去糖心都只有之前那个店员小姐姐，谢老板果然如李思齐说的那样,神龙见首不见尾。
不过与同桌李思齐的关系，倒是在阿洛请她喝了杯奶茶后同归于好。
高中学生的生活其实很单调，尤其是高三生，每天除了上课还是上课,即便是一周一天的假期,也充满了功课和作业。
好在阿洛很宅,并不是耐不住寂寞的那种人,在日复一日的学习中,逐渐适应了新的生活环境。
一场秋雨一场寒,十月初那场雨之后，气温也开始逐步降低。
岚城冬日多风,一阵阵狂风呼啸,在教学楼间穿梭,带来深秋的凉意。
课间时间，高三八班的教室里有人在看书，有人在谈笑，有人趴在桌上补眠。阿洛将校服拉链往上拉了拉,低头握着笔思考题目,李思齐把头磕在书桌上,埋头看桌洞里的一本漫画书。
班长从外走进来,手中端着一沓雪白的卷子,站上讲台。
有人看到这一幕,哀嚎道：“不是吧，就那么一天时间休息，现在都三张卷子了，还来？
“班长，这又是哪一科的卷子啊？”
班长说：“是物理，就一张，老师说我们班物理差了点，马上就期中考了，得补补。”
阿洛坐在下方，神情有些恍然。
竟然就要其中考试了吗？算算时间，现在已经十月末了，她都来了快一个多月了。
阿洛转学过来的时候是九月底，一个月疏忽而过，除了气温越来越低，穿的衣服渐渐变厚，其他好像没什么改变。
班长将卷子发下，发到阿洛这边，他小声道：“姜洛，班主任让你去办公室一趟。”
阿洛愣了下，轻声说了谢谢，起身走出教室。
来到老师办公室，阿洛刚进门，班主任就朝她招手。八班班主任姓严，是个很严肃的中年男人，他的眉心有一道深深的褶皱，那是常常皱眉形成的纹路。他教的科目是数学，授课能力很强，听说已评上了高级教师职称，在学校里属于明星老师，谁都知道的那种。
严老师为人严谨认真，不仅是八班班主任，还是教导主任，常常巡查各个教室，揪出不少不良学生，因此被人私底下叫阎罗王。
阿洛对他的感官还不错，严老师讲课思路很清晰，恰巧阿洛最擅长的也是数学，当初入学考试发现阿洛考出数学满分的成绩，严老师态度那叫一个温和，后来还经常关心她是否适应班上的学习进度。
果然，这一次严老师叫她来，又是例行的关心慰问。
“姜洛，最近还好吧？一个人生活有什么困难吗？要是有难处就跟老师讲，知道吗？”
阿洛自然是一个劲点头，表示什么都好，不需要帮助。
严老师说了一番话，最后嘱咐她期中考试别紧张，照常发挥，就让阿洛回去了。
眼看那就算穿着华国最普遍的校服，依然美丽脱俗的少女转身离去，背影消失在门后，严华收回了视线。
坐在严华对面的一个女老师打趣道：“严老师，没看出来啊，你还挺关心学生的。”
严华叹了口气：“不关心不行啊，人小姑娘一个人住，总得关照着点，要是出什么事可就不好了。”
闻言，那女老师神情一怔，片刻后道：“确实，你多问问，别疏忽了。”
两人相顾无言，不约而同想到两年前学校发生的一桩事故。一个高三女生高考压力太大跳楼自杀，当场死亡，这事闹得沸沸扬扬，三中几乎人尽皆知。
其他人或许以为这就是一起普通的自杀案件，但作为学校老师，还是知道一点不为人知的隐秘。
当年女生自杀后，就有警察过来立案调查，检查尸体后发现，女生身上有过明显性行为的痕迹。
可惜警察一通检查，并没有发现明确的证据证明她是受人胁迫的，而且女生也的确是自己从楼上跳下来，没有留下遗书、日记之类的东西，最后只能将其定义为自杀，草草了事。
严华那时也是那个女生的班主任，被警察叫去做了笔录，因此留下的印象十分深刻。
他清楚地记得，那个女生同样是单亲家庭，家长不在身边，自己一个人生活，和如今这个转学生姜洛几乎如出一辙。最重要的是，她们都是相貌姣好却又安静乖巧的性子。
每次看到姜洛，严华就忍不住想起当年那个学生。
在他的记忆里，那个女学生向来安安静静的，一看就很乖，作业做的一丝不苟，字迹也工整娟秀，听课格外认真。她在班上存在感不强，但他注意到常有男生偷看她，那是个茉莉花一样的少女，纯美干净地不像话。
严华和大部分知道内情的老师，其实都倾向于她被人侵犯才自杀。教了快三年的学生，严华清楚她的性子，或许那孩子有些内向，却绝不是会因为学习压力而自寻短见的人。
只是那个凶手找不到，警察秘密排查了学校教导女生的任课老师，看过摄像头，走访询问过女生居处的邻居，还有相熟的同学，没有找到任何一点犯罪证据，甚至连犯罪嫌疑人都无法确定。
经过那件事后，三中校园角角落落全都装上了摄像头，本来晚自习是要强制执行的，也变成了自愿，并且强烈要求家长来接。
两年过去，三中风平浪静，再也没有发生过类似的事故，那一批高三学生也都毕业了，关于那件事慢慢被人们淡忘，变成别人口中的校园鬼故事传说。
直到姜洛的出现，一下子敲响严华心头的警钟。
她们两个太过相似，同样的家境，同样的性格，他无法不重视起来。
上课铃声响起，众老师拿上课本和教案，一一走出办公室前往各个教室上课。坐在不远处的化学老师朱家全也起身，经过严华时，朱家全随口问道：“严老师，上次晚上我回家，看见姜洛那孩子一个人在路上走，我总觉得不安全，她家离学校不远吧？”
他语气担忧，严华也没多想，道：“姜洛就住学校隔壁那个海蓝小区，很近的，一路上也有不少学生，应该没事。”
朱家全松了一口气，笑眯眯道：“那就好，那就好。”
*
又是一周的课程结束，和以往一样，阿洛与李思齐一起去糖心吃蛋糕。
这几乎已经成为两人的惯例，每周五下午就会来糖心坐一会。
店内依旧没有谢老板的影子，只有那个工作人员小姐姐。阿洛与李思齐来得太频繁，小姐姐都认识她们了，看见两人便笑起来。
“还是和之前一样的口味吗？”小姐姐问。
两人点点头，坐到熟悉的位置上。店里人不多，只有几个女生，李思齐坐下就开始玩手机，学校里不让用手机，于是每当放学休假，她都会报复性地疯狂玩。
阿洛倒没什么手机瘾，她喜欢看书，各种各样的课外书，什么种类都爱翻一翻，最近她迷上了犯罪解密类的，这会便捧着一本福尔摩斯全集看得津津有味。
正看得入神，耳边突然扑捉到几个字眼，原来是女孩子们在问店员小姐姐谢老板的事。
“谢老板为什么经常不在店里呀？”
“老板有事忙。”小姐姐说。
“他不是开店的吗？还有什么要忙的？难道说他还有其他兼职？”女生们嘻嘻笑。
“这个我也不清楚，要不你等老板来了自己问他？”
要真的能问就好了，问题是根本碰不见他，这些女孩子们平时又要上课，哪里来的那么多时间去偶遇谢老板呢？
那边交谈告一段落，阿洛却也忍不住思考，谢无年每天在做什么呢？他又是怎样的一个人呢？
想了一会儿没个头绪，阿洛也就不想了，继续埋头看书。书中案情正进行到关键时刻，福尔摩斯大发神威，通过一点细微的线索便确定了犯罪嫌疑人的身份，眼看即将揪出那个幕后真凶。
就在这时，身后风铃叮铃一响，有人推门走了进来。
阿洛心头一跳，冥冥之中有种预感让她转头，她回头一看，进门的果然是她心心念念的那个人。
男人一袭黑风衣牛仔裤，外加一双朴素的帆布鞋，鞋面沾了灰尘，似乎走过许多路。
他眉眼低垂，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打出一层暗影，神色间藏着一丝倦怠。
最引人注目的是，他身侧背着的一个相机包，黑色相机挂在肩上，透明的玻璃镜片反射出一片雪亮的光。
阿洛一眨不眨地看着他，视线从他进门一直追到他上楼，才依依不舍地收了回来。
这期间，谢无年只淡声同店员小姐姐打了声招呼，便再未说过话。刚才那几个大胆的向小姐姐打探消息的女生，也根本不敢上前和他搭讪，只和阿洛一样，远远瞧着他。
明明他神色依旧那样平静，脸上也没有多余的表情，可众人却都能隐约看出，谢老板心情似乎不大好。

第73章 第六章
坐到和往常差不多的时间,李思齐便回家了，阿洛还想在这里待一会，就没走。
这会时间已经晚了,天幕低垂，夜色蔓延,店内客人一一离去，没多久就剩下阿洛一个。
店员小姐姐在收拾东西，收拾完她扬声道：“小妹妹，我快下班了哦。”
这是提醒阿洛让她回家的意思,阿洛当然能听出来,可她还想多看一看谢无年,如果继续留下来,会不会再见到他？
脑海中刚划过这个念头,一串细微的脚步声传来,阿洛立马循声看去，只见男人着一袭简朴的布衣,踩着初见时同样的布鞋,慢吞吞从楼上走下来。
他黑发湿润,眉眼间的倦怠消去，重新回归到那副宁和平静的模样，漆黑的眉眼耷拉着，透着一股润泽的潮气。
男人径直走到柜台前,对店员小姐姐道：“你下班吧,我来看着。”
阿洛仍坐在位子上,这期间谢无年并未看她,似乎她就是个隐形之物,但阿洛却莫名觉得,他好像不经意间瞥了自己一眼。
他刚进门那会，她也有这种感觉。
店员小姐姐离开了，阿洛装作捧着书在读的样子，却根本一个字都看不进去，哪怕案情到了尾声，揭晓凶手真面目，都没将她的注意力拉回去。
谢无年转向了后厨，一会儿后，他端着一杯咖啡出来了。
咖啡微微苦涩的浓香弥漫在空气中，阿洛瞬间分辨出，他喝的应该是黑咖啡。记起来，好像第一次见，他喝的也是黑咖啡。
阿洛悄悄抬头，小心翼翼观察那个男人，他放下了杯子，从柜台后拿出一本书，这回是一本新的书，看书名大概还是和犯罪相关，比上次那本稍薄一点。
男人修长的指尖翻开书页，阿洛正瞧地专注，谢无年却陡然抬起头。
他眉目向来温和，如同无害的水一般，不带任何攻击性，被他这样当场抓住，阿洛只是心跳漏了一拍，便很快镇定了下来。
她大胆地回视他，一双明亮又漂亮的杏眼一眨不眨。
甚至因为被发现了小动作，阿洛反而变得明目张胆起来，堂而皇之地一一看过他的脸，从深邃的黑眸到男人淡色的唇，毫无羞涩之意。
谢无年搁下了手上的书，端起咖啡杯，向她走了过来。
阿洛微微瞠目，止不住的惊讶。
神情里的惊讶还没收起，对方便已走到跟前，将那杯浓黑的咖啡放在桌面上。
“这么晚，又不回家？”谢无年语气淡淡。
阿洛愣愣地，对方站在她面前，她不得不仰起脖子看他，屋内灯光太亮，以至于不怎么看得清男人脸上的表情。
不过听这语气，他应该是在关心她？
这么想着，阿洛忍不住弯起眼，抿唇笑了笑：“我家离这里很近的啦，晚点回去没关系。”顿了顿，她又补充道，“而且，家里就我一个人，太安静了，不想太早回去。”
话音落下，阿洛就感到男人眼神变了变，灯光下的阴影里，他面色莫测，良久才道：“你是单亲家庭，家人现在都不在身边？”
阿洛眨了眨眼，点点头：“是呀，你怎么知道？”
谢无年却没有回答，而是重新端着那杯咖啡回到柜台，临了丢下一句“什么时候回去跟我说一声”，便坐在那里开始看起书来。
阿洛是真的好奇，她与他总共就说过三次话，第一次是来店里点单，第二次是谢无年借伞给她，第三次是她还伞对方送她回家。
不管哪一次，阿洛都没有向他说过自身的情况，他又是从哪里知道的呢？
然而不论她怎么思考，都想不到答案。
谢无年应该是打算等阿洛离开再关门，阿洛倒也不好意思一直呆在这，总有种占据了人家的休息时间的感觉。对方摆明了不搭理她，阿洛偷瞄了一阵，又不好意思真的上前纠缠，她是个感情内敛的人，表白追求人这种事情实在做不来，所以哪怕此刻心跳再迅速，也只是假装低头看书罢了。
店内灯光明亮，空气静谧，只偶尔响起细微的翻书声。
心慌意乱看完一个故事，天色也全都暗了下来，路边的路灯依次亮起，如同一盏盏蜡烛，点亮了漆黑的夜晚。
腹中传来饥饿的感觉，阿洛终于起身，收起书本，准备打道回府。
那边的男人动作一顿，他抬眸看向她，合上手中的书，从柜台后转出来道：“我送你回去。”
阿洛脚步霎时停住，满目诧异地看了过去。
“谢老板，现在不晚，不用送的。”
时间的确还早，最多晚上七点，街上还有不少行人。
男人沉默一瞬，仍旧道：“我送你。”
阿洛想了想，既然他坚持要送，她又何必推脱？这样还能增加两人相处的机会呢。
想到这，她眼角向下一弯，笑道：“好，那谢谢了。”
与那天夜晚一样，两人沿着同样的路往阿洛居住的小区走去，阿洛话不多，谢无年似乎话更少，彼此间只有无尽的沉默。
很快这条短短的路便结束了，阿洛心中有些怅然，即便没有任何交谈，只是看着他，她也愿意与他这样一直走下去。
可惜的是，每一条路都有尽头，阿洛站定，对谢无年道：“谢谢你送我回家。”
谢无年垂眸看她，嗓音低沉道：“你每天晚上都是自己一个人回来？”
阿洛如实回答：“嗯，家里没人嘛。不过这里离学校很近，小区安保也不错……”
一句话还没说完，谢无年便打断了她：“以后放学了先去糖心，我送你回家。”
阿洛瞪大眼，不可置信地望着他。
少女梳着单马尾，额头上覆盖着薄薄一层刘海，杏眼圆瞪，红唇微张，又乖又可爱。
她或许被他的话吓到了，瞪着眼睛奇怪地看着他。谢无年也知晓这话里有歧义，他从来都与这些女学生保持着距离，唯独在她这里一而再再而三地破例。
谢无年暗叹，低声解释道：“你一个女孩子，独居太危险。”
如果她不同意，或是对他突如其来的好意感到害怕，那他以后就只能做好伪装，背地里送她了。
不论是出于对过去的补偿，还是旧人的情感寄托，在他得知她的家庭情况后，再也无法做到面对她无动于衷。
这个念头刚浮现，风中便传来少女轻柔的声音：“谢老板，你真是个好人。那这样的话，以后每天晚上我去找你，你都会在吗？”
眼帘掀起，谢无年看到少女梨花般绽放的笑颜，她双眸亮晶晶，仰着小脸满眼都是期待。
“会在。”男人长睫微动，轻声道。
就如谢无年所说的那样，此后每天阿洛下了晚自习都会先去糖心，然后在那里写一会作业，再被谢无年送回家。每一次去，他都在那里，特意等候她的到来。
两人的关系不可避免地拉进，他们交换了联系方式，虽然很少聊天，但总算不再是之前的陌生人了。
不过这件事，一直只有阿洛与谢无年两个当事人清楚，其他人对此丝毫不知。
就是同桌李思齐，阿洛也没告诉过她。少女心事，总是藏的深深，不愿叫旁人窥见。
只是时不时的，阿洛给李思齐带蛋糕，李思齐会感叹为什么她总是碰见谢老板，自己就见不到呢？
三中的期中考试如期而至，这一次期中考后，学校给放了两天假，李思齐高兴坏了，邀请阿洛一起去岚城新开的游乐场玩。
两人照常坐在糖心，凑在一块看游乐场的宣传广告。
阿洛也有点期待，她来到岚城这么久，都没怎么出去玩过，这回有机会能出去玩，自然毫不犹豫地答应下来。
游乐场在城西郊区，有些偏远，但从去过的人的评价来看，好玩的地方还挺多，网站上评分不低。
李思齐定好两张票，和阿洛约好明天白天见，两人便分开了。
店员小姐姐给阿洛端来一杯奶茶，笑道：“来，姐姐请你喝。”
这段时间阿洛每次都在店里留到很晚，而且谢无年也都会在晚上出现，让店员小姐姐提前下班，小姐姐自然而然产生了一个误会，以为谢老板在和阿洛谈恋爱。
每回她进店，小姐姐都会送她一杯奶茶或是一个小蛋糕，那态度俨然将阿洛当做了老板娘。
对此，阿洛没有解释，就让这个美丽的误会继续下去吧。
这天夜晚，谢无年送阿洛回家的时候，阿洛给谢无年说了这周要出去玩的事，对方态度平淡，只说了一声好。
两人现在的关系很奇怪，说熟悉吧，倒也不算熟悉，除了接送回家之外，彼此再无其他更深入的交流。
可说不熟悉，这亲密的、一般只属于家人的接送行为又该怎么解释？
阿洛很是纠结了一阵子，可惜纠结也没什么用。她总觉得谢无年或许早就看出她的心思，但他对她没有那种想法，所以才只是送她回家，一旦阿洛想要谈一些别的东西，他便保持沉默，让话题在寂静中死去。
分别前，阿洛忍不住问道：“谢老板，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如果他真的那样好心，为什么只送她一个人，对其他女孩子依旧不假辞色？
昏沉夜色中，男人目光沉静，定定看她一眼，缓缓道：“你很像我的妹妹。”
“那你的妹妹呢？”
“已经不在了。”寒凉的夜风中，男人嗓音低哑，宛若磨砂一般。

第74章 第七章
周六上午,阿洛与李思齐在学校门口碰面，两人一起坐公交车去城西的游乐场。
公交到那边有将近三十站的路，一共花了一个小时,距离不算近。
两人坐在最后一排，阿洛大多时间趴在窗户上看窗外的风景，李思齐则时不时给她介绍岚城的地理地貌和各处情况。
岚城是姜妈妈的老家，但姜家的老人早几年都过世了，阿洛只在小时候才来过这里，对这个城市没有多少记忆。
一路听来,算是重新认识一个新的城市,心情也变得轻松起来。
顺利抵达游乐场,两人检票进门，游乐场内人很多，大都是趁着休息日过来游玩的岚城人，最多的就是带着孩子的夫妻和约会的小情侣。
阿洛与李思齐手挽手，望着眼前五彩缤纷的建筑，听着小孩子的欢声笑语，两人不禁相视一笑。
“先玩什么好？”李思齐沉思。
阿洛指着广告牌，跃跃欲试：“过山车怎么样？”
李思齐胆子也大,当即拍板道：“走！”
两人兴冲冲直奔过山车，这游乐场不算大，但麻雀虽小五胀俱全,有过山车，旋转木马、海盗船、碰碰车，还有鬼屋与一个摩天轮,以及其他各式各样的小游戏,总之格外热闹。
阿洛以前也去过游乐场,但已经是很久之前了，姜妈妈工作忙，很少有时间带她出去玩，后来她长大了，也慢慢体谅妈妈的辛苦，变得越来越懂事乖巧，再不是吵着闹着要妈妈陪要出去玩的小孩子了。
所以谁也不知道，表面看起来乖乖女的姜洛，其实背地里挺喜欢刺激的东西。
比如娱乐场的过山车，比如福尔摩斯探案故事。
两个小姑娘一起去乘坐过山车，一场过山车坐完，两人激动得脸都红了。
下来的时候，后面一对小情侣脸是白的，互相搀扶着才走下来。
阿洛与李思齐却一脸的意犹未尽，神情里都是兴奋，甚至还想再去坐一次。
好在两人还有一点理智，想到其他好玩的东西，还是放弃了这个打算。
从过山车开始，这对小姐妹在游乐场中来回穿梭，徘徊在一个个刺激的项目之中，尽兴地玩了一上午，等到中午时分肚子开始咕咕叫，才不得不停止下来。
中午吃饭的时间也被她们利用起来，在小吃摊买了吃的去摩天轮上坐着，一边吃东西一边欣赏岚城风光。毕竟只要一想到今天过完，回家就要迎接一大堆作业和苦逼的学习，谁也不愿浪费这宝贵的休闲时间。
吃饭的时候，两人说起还没玩过的项目，其中一个就是鬼屋。
对于鬼屋，李思齐有点抗拒，简单来说就是她怕鬼，不敢去。
阿洛倒是想去体验一下，不过见李思齐实在不喜欢，便也没强求。
“你为什么害怕鬼？难道你见过吗？”她好奇问。
鬼神之说总是附带着强烈的神秘色彩，有人说信其有不信则无，有人信誓旦旦相信这世上有鬼，有人又坚决认为那只是封建迷信，世界上只有科学，科学解释不了的东西不是神学，只是人们还没发现它的原理罢了。
阿洛倒说不上信不信，她的态度比较含糊，处于信与不信的边缘。
李思齐摇摇头：“我也没见过，但我听过很多鬼故事。”
“只是鬼故事吗？那也没什么好怕的呀。”
李思齐转头看向摩天轮外，摩天轮缓缓上升，转一圈将近半小时，此时刚转到一半，也就是最高点。
隔着透明的玻璃窗，可以望见下方笔直的公路，远处一片碧绿的湖泊，岚城高低错落的楼宇，和无数蚂蚁般的小人，一切都显得那么遥远渺小。
“我看过死人。”李思齐压低声音，对阿洛说。
阿洛瞬间瞪大眼，目不转睛瞧着她。
李思齐面色隐隐有些发白，但见好友震惊的表情，便忍不住将藏在心底的小秘密和盘托出。
“你不知道，两年前三中有个高三学姐跳楼，我当时上高一，特别巧合地看见了那一幕。”说到这里，李思齐深吸了一口气，像是在后怕似的，又像是在给自己打气，“这件事我谁都不敢说，这么久了，憋的我可难受了。”
阿洛认真地看着她，一语不发。她知道，现在自己不需要说话，只需要倾听就好了。
李思齐继续说了下去：“那天学校放假，学校里是没有人的，我因为忘记带作业回家，我家又在学校边上，我就想去班上拿。真的，真的特别特别巧，我去的时候，恰好门口保安不在，应该是休息去了，我就找到一个地方翻墙进去了。”
“刚走进去没多久，还没到教室，我就望见一栋教学楼楼顶站着一个人，那个学姐穿着白裙子，雪白雪白的长裙，站在那里特别显眼。”李思齐情不自禁打了个寒战，却还是强撑着说道，“我第一时间都没反应过来，还以为那是我的幻觉，然后下一秒，她就从上面掉了下来。”
“其实我觉得那更像是飘，你知道每年春天，油菜花田里常有的那种白蝴蝶吗？她就像一只白蝴蝶一样，从天上飞下来。最后砸在地上，砰的一声响，有红色的血从白裙子底下流出来，把她雪白的翅膀染成鲜艳刺眼的红色。”
阿洛抬起手，握住了李思齐的双手。
“后来呢？”她轻声问。
李思齐短促地笑了一下，她十根冰凉，被阿洛圈在掌心，却仍在止不住地发抖。
“后来，后来我就吓跑了。”她故作轻松道，“我那会才多大，就算有时会逃课，也没那个胆子去看死人啊。我连作业都没拿，直接吓得跑回了家，之后还生了一场病，病好就听说事情了结了，学姐学习压力太大自杀。”
她口中这么说着，神情却有些不屑一顾，像是在不满些什么。
阿洛敏锐地问：“难道其中有什么隐情？”
李思齐抬眸，严肃地看向阿洛，语气慎重极了，“这件事我只跟你一个人讲，你能不能帮我保守秘密？”
阿洛连连点头，道：“你说吧，我不会告诉别人的，在这里我就认识你呀。”
“其实当年，我有走近看了一眼。”李思齐舔了舔唇，她眼神紧张又不安，声音压的很低，仿佛在喃喃自语，“我走近看了一眼那个学姐，然后就发现，她的身上有一些痕迹。”
“痕迹？”
李思齐吞吞吐吐道：“就是那种痕迹，你懂的吧？我还掏出手机拍了一张照片，她的腿上，都是那种痕迹，一大片一大片的。我那时候不懂，也不知道什么想法，就拍了下来。不过那应该不重要，后面警察也来看了，都说是自杀，很快就结案了。”
阿洛听地怔怔，莫名想到昨晚，谢无年送她回家时说的话。因为他的话，她一夜都没怎么睡好。
李思齐说出心里话，整个人像是缓了过来，脸上重新有了笑容。
“说出来果然舒服多了，哎，你也别想太多，我就是跟你倾述一下。”顿了顿，她又道，“不过从那以后，我就看开了，人活一辈子就图个高兴，谁知道哪一天发生意外没了呢，过得舒服就好。”
阿洛认同地点点头，总算是明白李思齐在班上没几个朋友的原因了。李思齐性格比较强势，不大爱迁就人，有什么就说什么，优越的家庭条件也与其他人格格不入，在别人看来大概有些傲慢，听说阿洛转学来三中之前，她一直都独来独往。
“那个学姐你认识吗？知道她叫什么吗？”
李思齐答得很快：“不认识，但我听说过她的名字，谢司月，她叫谢司月。”
摩天轮转动的速度渐渐慢了下来，最后轰的一声停下，也象征着这个故事的落幕。
两人从摩天轮下来，之后又玩了一阵子，后半段时间阿洛始终有些心不在焉。李思齐状态倒是很好，丝毫没有被那个小插曲影响。
玩到下午三点多，大家也都累了，最后一站她们选了旋转木马，一起坐在旋转木马上一圈圈地转。
“姜洛你看，是老朱诶。”李思齐突然开口。
阿洛顺着她的目光看去，果然看见一个熟悉的肥壮身影，化学老师朱家全正牵着一个小男孩，带着他在打气球。
“那是朱老师的孩子？”老朱牵着的孩子长得玉雪可爱，只是看样子有些骄纵，使唤地老朱团团转。
李思齐摇头道：“肯定不是，老朱就一个女儿，而且他早就和老婆离婚了，女儿也跟老婆走了，这么多年一直是一个人。”
“这样。”
见她兴致缺缺，李思齐道：“嗨，老朱这人挺好的，你跟他接触多了就知道了。”
那边打气球的小男孩像是玩腻了，转头四处看了看，将目光投向唱着欢快儿歌的旋转木马。
没一会，老朱带着小孩走了过来，看到两个熟面孔的学生，老朱也有些惊讶，笑着打招呼道：“李同学姜同学，你们也出来玩啊。”
李思齐喊了声老师好，阿洛不好意思不开口，也跟着喊了一声。
小男孩扯着他的手大声喊：“舅舅我要骑马！快让我骑马！”
老朱好脾气地说：“好好好，舅舅带你骑马。”
阿洛与李思齐玩够了，正打算离开，分别的时候，老朱对两人打趣道：“期中考试结束了，马上就要开家长会，你们考的怎么样？有没有信心给家人长长脸？”
李思齐口气很大，笑着回道：“总不会丢脸的啦。”
阿洛只客套地笑了笑，没说话。

第75章 第八章
从游乐场回到家,时间大概下午五点，阿洛下了公交车，想了想,还是转身往糖心去了一趟。
一进门，便能闻见空气中弥漫的甜香，吸一口气都是甜蜜蜜的味道。
柜台后只有店员小姐姐，没有阿洛想见的那个人，她也没多失望，毕竟早就习惯了谢无年的神出鬼没。
顺势买了杯奶茶,她一边吸着奶茶,一边往家里走去。
快到海蓝小区时,好几只野猫从路边的灌木丛里跑出来，追逐着从阿洛身边跑过，脚步轻盈无声。
深秋的阳光明媚，却并不灼热，温暖的金色夕阳照射下来，洒在房屋、树木、行人身上，像是为这个世界披上了一层薄纱一般。
梧桐树的叶子黄了，一片片凋零下来,掉落在红绿相间的人行道上，一踩便咯吱一响，仿佛在嚼格外酥脆的薯片。
有调皮的小孩低着头,特意在那些叶片上咯吱咯吱地踩过，如同在玩一个游戏。
微微的风拂过，不冷不热的温度舒适宜人,携来不知何处的浓郁桂香。
阿洛就这么慢慢走着,沐浴在温柔的风与阳光中,沉重的心情却无法变得轻松。
听完那一个故事，她便想到了谢无年，想到他说的妹妹，也终于理解为什么他要不辞辛苦地每天送她回家。
恐怕就像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一样吧。
她无法形容自己此刻的心情，思考了很久，大概只有“心疼”二字可以概括，但她也心知肚明，谢无年不需要她的疼惜，他并不是个软弱的人。
阿洛有些纠结的是，她一时都不知该怎么与他相处，现在知晓了这件事，往后她还能在他面前表现地自然吗？
这么一想，幸好刚才在店里没见到他。
脑海中刚浮现这个念头，视野中便出现一个男人的身影，他身形高挑修长，一袭黑风衣，只有一双鞋勉强算的上白，颇有些风尘仆仆的味道。男人神情一如往常那般淡然安宁，手中捏着相机走在人行道上，恰好与阿洛面对着。
阿洛脚步顿时停住，站在原地不动了。
对方应该也看见了她，他一步步走过来，到她面前时也停了下来。
“谢老板。”阿洛呐呐地叫他。
谢无年总是对人的情绪格外敏感，也或许是表情。他黑眸微微眯起，目光在阿洛脸上仔细梭寻，淡淡应道：“嗯，今天玩得不开心？”
阿洛连忙摇头：“没有，很开心。”
听她这么说，谢无年微微颔首，便不再问了。哪怕他已看出对方表情沉重，似乎有什么心事的模样。
青春期的少女，总是心事重重，不必太过深究。
更何况，姜洛与他不算多亲密的关系，他虽然每日送她回家，那也只是出于一时的恻隐之心罢了，而不是真的将对方当成自己的妹妹。
近距离接触之后，谢无年很快发现，姜洛与妹妹其实很不一样。
这个世界上，没有谁可以代替谁，就像树上找不出两片相同的叶子，即便姜洛与妹妹的外在条件相似，她们内里却是完全不同的两个人。
姜洛表面安静内敛，但如果与她熟悉了，便会放开许多。姜洛不大爱吃甜食，每次去糖心，大都是点水果茶而不是奶茶，蛋糕也吃得少，一般是给朋友带。姜洛的乖巧只是外表一层壳，看起来像个懂事的乖乖女，实际对世界有着旺盛的好奇心。
她是很标准的那种被压抑了本性的孩子，同为单亲家庭，她学会了伪装自己，而他的妹妹，却是真正如茉莉花般柔软恬静的少女。
“谢老板，你每天出门都是在做什么呀？”恍惚间，耳边传来少女的话语声。
谢无年微掀眼帘，便看到女孩明亮清澈的眼眸，她的眼睛总是很亮，蕴藏着好奇与探究的光芒。
他语气平静道：“去拍照，寻访一些人。”
“你是记者吗？”
谢无年轻轻摇头，“不是。”
他言简意赅，眼见着并不想深入谈论这个话题，阿洛自然看了出来，结合她已知的信息，很容易便能得出一个结论：谢无年这两年或许一直在调查妹妹去世的真相，他每天在外行走，应该是在找当年的知情人，或是曾经的一些线索。
但时光荏苒，岁月早将过往的事情掩埋，如今还能找到两年前那场案件的蛛丝马迹吗？
阿洛很怀疑，也很犹豫要不要给他讲今天李思齐给自己讲述的事。
正犹豫不决间，谢无年开口道：“没事我就回去了，你也早点回家。”
阿洛抿了抿唇，最终还是没说话，就那么看着他与她擦肩而过，颀长的背影渐行渐远。
回到家，家中已经被打扫地干干净净，洗好的衣服晾在阳台，厨房冰箱里放着煮好的饭菜，阿洛只需要用微波炉热一热就能吃了。
洗了个澡，换上一身柔软的睡裙，阿洛拿出手机给李思齐发消息。
阿洛：思齐，你今天讲的那个学姐，那时候拍的照片还在吗？能不能给我发一份？
李思齐回的很快：？？你要这个干嘛？？
阿洛：有点好奇啦。
李思齐：那照片很恐怖的，我都不敢看，你真的要？
阿洛：真的呀，你就发我吧。
李思齐：你等等，我去找找，我记得我传到云端上了，还得重新下。
过了几分钟，李思齐发来好几张照片，并不是她所说的一张，总共有四五张，从各个角度拍下的死亡现场。
阿洛没仔细看，快速将几张照片保存下来。
李思齐：你都保存了吧？我撤回了啊。看着真不是一般的渗人。
阿洛还没回复，对方就快速将几条消息撤回。
像是想转移话题，李思齐道：姜洛，期中成绩出来后就要开家长会了，你妈妈到时候会不会过来？
阿洛回：不知道，我还没问她呢，等我打个电话问问。
退出聊天软件，阿洛给姜妈妈打了个电话，对面很快接通，阿洛将家长会的事说了，听筒那边沉默了一会，姜妈妈无奈表示自己恐怕没法来，下周她得出国谈一笔大生意，这事很重要。
阿洛静了静，就如过去无数次那样，轻声道：“那妈妈你忙吧，家长会也不是很重要啦，不用担心我，我在这边过得很好，学习也跟得上，没什么问题的。”
姜妈妈声音里都是歉疚：“洛洛，对不起，妈妈有时间一定去看你。”
阿洛笑了笑道：“好，我等你妈妈。”
结束通话，手机显示有未读消息，阿洛点进去一看，是李思齐在问她这次考试发挥的怎么样。
阿洛：应该还不错，如果没有意外的话，大概前五名吧。
李思齐：牛啊姐妹，我这次感觉也还好，考前你不是给我押题讲题吗，好几道大题都押对了，你是真的强。
阿洛笑了笑，回了个哪里哪里。
两人就这么插科打诨聊着天，直到李思齐说要去吃饭，谈话才告一段落，阿洛退出来点开相册，去看那几张图片。
刚刚保存的时候，她就瞄了几眼，的确如李思齐所说，很瘆人。
照片里的女孩是仰躺着的，就如李思齐说的那样。她身上穿着白色长裙，大概是在坠落的过程中裙摆飞扬，落下来的时候，裙摆向上扬起，露出她的小腿与一截大腿，少女雪白无暇的肌肤上，遍布着青青紫紫的痕迹。
她有着一张清秀的脸孔，五官恬淡、眉目柔和，是那种一看就很乖的类型，只一张脸白的可怕，如纸一般。她微微睁着眼眸，卷翘的睫毛下，目光虚无地望向天空。
可以看出来，女孩的神情里没有痛苦，尽管直面死亡，这个女孩的唇角却微微上扬、隐含笑意，脸上只有一片安然宁静，仿佛死亡并不可怕，而是一种解脱。
如果忽略她扭曲的细瘦手臂，还有脑后身下蔓延出来的血红颜色，这一幕其实很美。
但也正是那暗红的血色，映衬着少女雪白的裙子，惨白却微笑的脸庞，叫这张图片变得尤其阴森恐怖起来。
阿洛不是专业人士，从这几张照片里也看不出什么东西，心情倒是越来越压抑，看着这个生命早早停留在十几岁的少女，想象着她曾遭遇过的一切，她只觉一股悲伤愤怒将自己笼罩。
看了几分钟，阿洛便退了出来，将照片也储存进云端。
这一天夜晚，阿洛睡的很早，她情绪不佳，作业都没怎么做，早早就爬上了床，沉沉跌入梦乡。
她做了一个梦，很奇怪的梦。
梦里有一个熟悉的人，也就是糖心的老板谢无年，可梦里的他与现实中的谢老板看起来完全不同，他脸上一贯的沉静宁和被打破，眼底染上极致的疯狂与痛恨。
男人穿着白衬衣，白色休闲裤，除了他的黑发与黑眸，全身一片苍白。
他手中拿着一枚利刃，在一个人身上慢条斯理地划拉着，那姿态好似在片牛羊肉，淋漓的血将他的衣摆染成红色，他却面不改色，唇边挂着浅淡的笑意，淡声询问道：“千刀万剐、凌迟的感觉怎么样？”
阿洛也在这个梦里，她像个旁观者，蜷缩在墙角眼睁睁看着这一切，心底充斥着无边的恐惧。
不知看了多久，最终，她从可怕的梦境中醒来，浑身布满冷汗。
睡裙被汗水濡湿，黏腻地贴在身上，窗外透进一缕晨光，阿洛缓缓从床上坐起身，胸口跳动的心脏剧烈震颤，脑子却变得有些迟钝。
刚才，她好像做了个噩梦，梦里有谢老板。
然后……还有什么呢？好像，记不大清了。

第76章 第九章
两天假期疏忽而过,上学的日子再次来临。
周一这天一进学校，阿洛便看见不少学生围在教学楼下的公告栏前，看这次期中考试的成绩排名。
岚城三中每逢大考,都会将成绩公布出来，张贴告示，用以激励学生。
公告栏前人太多，阿洛没上前去挤，站在后头观望着。倒是叫她看见人群中有李思齐的影子，李思齐个子很高,都差不多有一米七了,比一些男生都不差,堪称鹤立鸡群。
阿洛扬声叫她：“思齐！”
李思齐回头一看，还没开口脸上就露出一个激动的笑容，她连声道：“姜洛，你是第一！你是我们全年级第一！”
话音刚落，周围那一圈学生们全都转头看了过来。
沐浴在众位同学惊叹、羡慕、复杂的目光中，阿洛全身一僵，都不知道该做什么反应。她还看见之前那位经常找她讲题目的班长，班长成绩一向都是班级第一,这回被她夺走了第一宝座，看她的眼神都隐隐变了。
李思齐从人群中挤出来，阿洛连忙拉着她就往楼上跑。
“姜洛你也太厉害了吧,还说前几名呢，你这是直接拿了全校第一啊，做人不要太谦虚知道吗？”李思齐丝毫没有察觉到气氛的诡异,还在打趣她。
阿洛：“我也没想到我竟然能考第一。”
这是真的没想到,她以前在海市上学,成绩都只是中等偏上，从来没这么好过。考前她以为最多年级前几，没想到竟然直接第一了。
李思齐笑说：“挺好的，之前我听刘婷婷说你光有一张脸有什么用，成绩才是最重要的，现在我看她还能怎么说你。有的人真是既没有脸又没有脑子，酸死她们吧。”
刘婷婷是八班前班花，很受班上男生欢迎，不过自从阿洛来了之后，刘婷婷顿时失去了往日的光环，变得泯然众人矣。
听李思齐这么说，阿洛愣了愣，好一会才反应过来。
刘婷婷这人她是知道的，但没什么接触，在阿洛记忆中，她们好像也没什么过节。
见她表情懵懂，李思齐诧异道：“你不会还不知道刘婷婷暗地里针对你吧？”
阿洛想了想，道：“我知道，有次我去上厕所，她在旁边指桑骂槐好像在骂我。不过我没理她，都高三了，学习才是最要紧的。而且她除了这样背后说说我，别的也做不了什么，我就没在意。”
李思齐笑得前仰后合，“你这话要是被刘婷婷听见，她怕不是得气死。人家把你当眼中钉，你他妈都没把她放眼里，哈哈哈。”
转过楼梯拐角，两人踏上二楼，刚一转身，就与一个女生正面撞上。女生长相还不错，算得上清秀小佳人，此刻一双眼怒火喷涌，脸蛋气的发红，胸口不停起伏。
李思齐的笑声戛然而止，面露惊讶。
阿洛只觉尴尬至极，谁能想到，她们这么快就碰见刘婷婷了呢？刚才那些话，她应该都听到了吧？
李思齐心大如斗，装模作样打起了招呼：“哟，这不是我们刘大学习委员吗？这次期中考了第几名呀？”
刘婷婷冷哼一声道：“总比你考的好！”
李思齐无赖道：“你跟我比有什么意思，我又不指望考个好大学，学习根本就没认真过，要是认真起来说不定你还不如我呢。”
刘婷婷气的火冒三丈，脸都白了。
阿洛脸皮薄，只想逃离这个修罗场，忙推着李思齐进教室，与刘婷婷擦肩而过。
回到座位上，李思齐还是笑嘻嘻：“可算解气了。”
阿洛瞥了她一眼：“别把人气狠了，给你穿小鞋。”刘婷婷是学习委员，也是英语课代表，之前就有过故意不收阿洛阿洛作业，害的老师以为阿洛没做作业的行为。
这一小插曲没多久被两人抛之脑后，一天课程如往常那般过去。考试的卷子也都发了下来，阿洛在三中再一次出了名，之前是因为漂亮，这一回却是因为成绩。
学校里的学生最重视的是什么？不还是学习？
阿洛长相好，他们叫她校花，现在她的成绩名列前茅，她在男生中的形象直接变成了女神，不敢肖想只敢远观的那种。
反正，阿洛之后就发现，每天早上上学，桌洞里的早餐啦、情书啦、小零食这些东西，比之前少了许多。走在路上拦着她表白的男生也没那么多了，不过向她请教问题的，却是多了不少。
这些都是后话，目前阿洛正在烦恼的，是期中考后的家长会。
老师说了家长会每一位都必须到，可妈妈没法来，她该叫谁呢？
阿洛从昨天就开始思考这个问题了，她心中有一个人选，只是不能确定对方会不会答应。
这天晚自习过后，阿洛一如既往先去糖心。
糖心的门每一天夜晚都开着，风雨无阻，不管阿洛什么时候来，谢无年都在这里，仿佛这是他们两人的秘密家园，而他是等候她归来的家人。
这天阿洛提前下了晚自习，到糖心时才不到八点，店员小姐姐不在。
谢无年依旧坐在柜台后，这回他总算没在看书，而是对着一个笔记本敲敲打打。
阿洛趴在柜台前，双手搁在台面上看着他。
“稍等一会，我现在有点事，晚点送你回去。”谢无年说。
“好。”阿洛应了声，又补充道，“不急的。”
他戴了一副眼镜，度数应该不深，但在镜片的映衬下，那双黑眸看起来更加深邃，阿洛一眨不眨地盯着他，这是她第一次离他这么近，且这么认真细致地观察他。
不知是不是心理因素，阿洛越看越觉得，谢无年与那张照片里的女孩子，面容间有几分相似。
如果那真是他妹妹，那他对她这么好，应该也的确像他所说的那样，将她当做了妹妹？
想到这里，阿洛情绪忍不住低落，眉眼也跟着沮丧地耷拉下来。
柜台后，谢无年终于将目光从电脑屏幕移向眼前的少女。她在看他，他当然有所察觉，自己这幅皮相不错，经常引得一些青春期少女青睐，谢无年对此心知肚明。
姜洛喜欢他，他不是不清楚。
但他不是不懂事的小孩子了，在谢无年看来，那些喜欢都只是青春期旺盛的荷尔蒙作祟，而不是真正的喜欢。这些十七八岁的女孩子喜欢他，就和喜欢一只可爱的小猫，一束漂亮的花一样，没什么区别。
面对少女那点小心思，谢无年始终保持着不靠近不主动不接受的态度，等到时间长了，她逐渐长大逐渐成熟，见识到了更广阔的世界，自然会遇上自己真心喜欢且想要相伴一生的人。
一直以来，谢无年都抱着这样的想法与姜洛相处。
然而当看到少女露出苦恼的表情，他的注意力却下意识落到她身上，自然而然开始分析她此刻的想法，再也无法专注于自己的事情。
明明，她与妹妹并不像。他却克制不住地关注她，在意她的小情绪。谢无年心下这样想着，口中却已开口问道：“怎么了？”
“嗯？”阿洛被这一声惊醒，眼帘一抬，蓦然撞入男人沉静的黑眸。
他面无表情，神情平淡，眼底却透出隐约的关切意味。
果然，他就是把她当妹妹了吧？阿洛心情复杂，好在她也不是多爱钻牛角尖的人，转念一想，这次的家长会应该是稳了，便再不犹豫，出声道：“我们学校明天就要开家长会了，我妈妈没办法过来，你能过来帮我开家长会吗？”
即便淡定如谢无年，听完这话也怔住了。
他一字一句重复：“我给你开家长会？”
阿洛点点头，软了嗓音，近乎撒娇一般说：“是啊，我们老师都说了，每个人都要叫家长来，我就一个人，实在没办法了。你就装作我的哥哥好不好，不是你说的，把我当妹妹嘛。”
谢无年又是微微一怔，他沉默良久，不知是在思考是否要同意，还是回忆起了其他往事。
阿洛眨巴着眼睛安静等着，她有预感，他会答应的。
果然，片刻后，谢无年回神道：“好，明天我去找你。”
阿洛心满意足了，她实在是个容易满足的女孩子，听到这话，前一刻还低落的心情顿时飞扬起来。
慢慢来，不急。
现在两人能有这样的关系，已经是很好的开始了，接下来就是用温水煮青蛙攻势，她也有的是时间和他慢慢磨。
第二天眨眼便至，阿洛与谢无年约好，在校门口等他。
结果阿洛等了半个小时，受到无数学生注目，被好几个胆大的男生搭讪，甚至要联系方式，谢无年才姗姗来迟。
今天他罕见穿得正式了点，或许这是他第一次给人参加家长会，自己也不知道穿什么好，所以穿了一套西装。男人身高腿长，身材比例极佳，剪裁得体的西装穿在他身上，仿佛行走的衣架子。
再配上那样一张脸，阿洛已经看到不下五个女生回头看他。不用想，这会女孩子们心中一定都在尖叫。
踏着天边一抹璀璨的晨光，谢无年徐徐走到她面前。
男人微微低头，目光沉静，低声问她：“等很久了吗？”

第77章 第十章
等了半个小时的阿洛,微笑着摇头说：“没有，我也才刚到。”
谢无年静静看她一眼，轻易便看穿这个谎言,他罕见有些尴尬的模样,抬手轻轻蹭了蹭鼻尖,道：“抱歉,起晚了。”
阿洛笑意更甚,也真诚许多，弯着眼儿回他：“没事啦,高中上学时间的确有点早。”
两人相携进入校门，沿途经过的每个人,都会向他们投来诧异的目光。
不仅是高三，期中考试后的家长会是全校活动,校园里穿行着的都是学生搭配家长组合，阿洛与谢无年这一对颜值太高，分外吸人眼球。
谢无年很淡定，对旁人的视线视若无睹,阿洛脸皮倒是薄一点,却又不好意思催他快点走，从校门口一路走到教学楼，阿洛脸都有些隐隐泛红。
到八班门口，李思齐正站在走廊上，她身旁一个上了年纪的女人，五六十岁的样子，穿着打扮很干练,应该是她奶奶,两人正有一搭没一搭地说话。
除了李思齐,走廊上还有许多同学和学生家长，原本这时候该上早自习了，这会却仍闹哄哄的。
看见阿洛，李思齐眼睛一亮，可瞧见跟在阿洛身后的人，李思齐结结实实愣住了。
“卧槽，姜洛，这是谢老板？”
阿洛点点头：“对，今天他来给我开家长会。”
李思齐眼神狐疑：“他是你家人？”
阿洛还没说话，谢无年便淡淡开口，言简意赅道：“我是她哥哥。”
不知是不是被勾起往事，自从进了学校，谢无年的情绪便不大高，神情比以往更加疏淡，带着点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意。
李思齐问了这一句便不再问了，忙说：“哎，既然你哥哥来了，那大家就进教室吧。”
教室里同样吵闹，本来桌椅位置都是按照学生人数固定的，现在人多了一倍，自然坐不下。
大部分学生都让家长坐在自己的位置上，本人则站在一边。
谢无年立在课桌边，对阿洛说：“你去坐着吧，我站着就好。”
他手长脚长，一个人立在窄窄的走廊中，将那并不宽阔的过道给占满了。
阿洛伸手轻轻推了他一下：“不用，现在都是家长坐着，学生站着，你要让我成为与众不同的那个吗？”
顿了顿，她又轻笑着唤他：“哥哥。”
谢无年肉眼可见地一顿，默默无声地坐到座位上去，然而刚坐下，他便瞥见桌洞里有什么东西，他原本不想管，也不该管，毕竟他只是她请来的假哥哥，不是她真正的家人。
但他却克制不住自己的双手，将桌洞里的那一封粉红色的信件，以及一块香甜的蛋糕拿了出来。
这两样事物摆在课桌上，迎着男人定定的注视，阿洛一时间都有些反应不过来。
这时，一旁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李思齐笑嘻嘻道：“谢哥哥，这是别人给姜洛的情书，你懂的吧？我们姜洛在学校可受欢迎了，又漂亮学习又好，每天向她表白的男生一只手都数不过来！”
阿洛：“……”
阿洛一把拉住李思齐，另一手飞快将桌上的信封和蛋糕抄走，磕磕巴巴道：“那个，你先在这坐着，我去把它丢了。”
谢无年神色莫测，一语不发地看着她。
阿洛拉着李思齐，逃也似地往教室后头走，走到后面的垃圾桶区域，直接将东西丢进去，然后便从后门逃出教室。
“姐妹你牛啊，考第一就算了，竟然还不声不响把谢老板给拿下了！”
阿洛头隐隐有些痛：“没有的事，我不是说家里人没法来吗？只能找人充充场了。”
李思齐仍一脸微妙的笑，“切，你这话鬼才信，糖心开了两年，谢老板从来没有与人这么走近过，你们俩绝对有奸情。”
见她认定了这件事，阿洛也懒得解释了。
两人站在阳台上吹风，期间李思齐追问她与谢老师如何走到一起，阿洛闭口不答。没一会上课铃打响，所有学生都来到了走廊。
本来就是家长会，自然是面向家长开的，学生可不能旁听。
老师会给家长讲什么，阿洛不清楚，也没多大好奇心。家长会起码要开一个多小时，李思齐不愿干站着等，带着阿洛一起偷溜去散步。
昨夜落了一场雨，空气中水汽充盈，吸一口都是清新的树木与泥土的味道。
校园里的榕树到了冬季也不会凋零，依然绿意盎然，直直挺立在呼啸的秋风中。
两人沿着校内小径一直走，岚城三中还算大，校内有一个小花园，园子里种了许多玉兰树和腊梅，春冬时节，这里都是馥郁的香气。不过现在是万物凋敝的深秋，玉兰与腊梅只是一棵棵长着绿叶的普通的树而已。
绕着学校走了一圈，两人也走累了，干脆找个地方坐下来聊天。
李思齐是个话篓子，阿洛话少一点，却很善于倾听，她听李思齐从小时候在乡下老家抓泥鳅，讲到初中当不良少女染粉色头发和人打架，几乎将李思齐整个前半生都听了一遍。
如李思齐那样的人生，阿洛是没经历过的。她听得津津有味，十分捧场，李思齐讲得也意犹未尽。
直到铃声响起，才打断她们的交谈。
一起回到教室，八班教室门已经开了，家长零零散散从里面走出来，见到自家孩子，有骂的，有夸的，气氛一片热闹。
阿洛一眼就看到了谢无年，即便身处在人群中，他依然如明珠一般耀眼。
她穿过人流走向他，仰头看着他道：“我送你出去吧，哥哥。”
谢无年垂眸看向她，沉吟了片刻，像是在对她那声哥哥回应似的，缓声说：“老师说你考了全校第一名，很不错，继续保持。”
阿洛忍俊不禁，没想到他竟然真的代入哥哥的身份，说出这样一番话来。
她眉眼弯弯似月牙儿一般，调皮问：“别人家的孩子考的好都有奖励，我也能有吗？”
谢无年沉默一瞬，似乎在思考，而后点头：“可以。”
阿洛这下真的愣了，傻乎乎看着他。
男人微微一笑，第一次抬手，堪称温柔地摸了摸她的脑袋：“你是我的妹妹，考的好哥哥当然奖励你。”
阿洛开心的心情，在这一句话中变得复杂起来。他会这么说，是想到了自己的妹妹吗？
两人重新往校外走，阿洛发现谢无年一直在打量校园内的环境，像是在寻找什么。
“你在找什么吗？”阿洛忍不住问。
大概是因为两人还在扮演兄妹的关系，谢无年耐心也变得很好，回答了阿洛这个问题：“我有个妹妹，之前也在这里读书，我在想，她当时上学的教学楼会在哪里？”
阿洛心中微动，她凝望着男人沉寂的眉眼，抿了抿唇，抬手指向一个方向：“应该，是那里吧。”
脚步骤然停驻，顺着少女指向的位置，谢无年看到了一栋废弃的教学楼。那一栋楼很安静，没有学生，门窗紧闭，一共六层楼。
他的目光，几乎是反射性地往楼顶上去，楼顶墙壁上写着“厚德楼”三个红色的大字，还插着一根飘扬的红旗。
红色的字与旗帜，映衬着雪白的墙面砖，在蔚蓝的天空之下，那样的触目惊心。
谢无年心神震动，身旁少女还在说话，她嗓音轻轻柔柔，如微风轻拂：“那是两年前的高中教学楼，后来……废弃了，学生都迁到了现在的教学楼上课。”
“为什么，你不知道自己妹妹上学的地方呢？”她像是好奇般问他。
谢无年嗓音沙哑，近乎艰涩道：“那时候，我不在这里。等我回来的时候，已经晚了。”
是的，等他回来，一切都尘埃落定，所有的痕迹都被抹去。他看不见她离开的模样，不知道她遭遇了什么，只有从无数的蛛丝马迹中，才能窥见那一丝不同寻常。
自沉重的记忆中回神，谢无年看向身旁的女孩，眼神探寻：“你……”
阿洛明白他要问什么，语气坦然：“我之前听说过一个故事，讲的是高三学姐自杀跳楼的事，她叫谢司月。”她直直回视他，认真道，“你也跟我说过妹妹，一听她的名字，我就猜她会不会是你的妹妹。”
谢无年默然不语，他眉目深邃，微微皱起眉来，平和宁静的面容便染上了丝丝阴鸷。
平时的他像一阵风，此时的他，却像风雨欲来的阴沉天空。
恍惚间，阿洛脑海中闪过一个念头，既然谢无年没有见到妹妹，恐怕也没看到事故现场，那几张照片，对他来说会不会有用？
“谢无年，我这里……”
话音未落，不远处突然传来一道惊喜的女声：“谢学长！”
两人转头看去，只见一个身穿正装的女人正快步向他们走来。女人面貌清秀，一张圆圆的苹果脸，看起来像是二十出头。她身边还跟了个十三四岁的女孩子，穿着三中初中部的校服。
“学长，真的是你啊！没想到竟然在这里碰见你，你也是来参加家长会的吗？”女人情绪激动，笑容止都止不住，她直直盯着谢无年，神情里的欢喜瞎子都能看出来。
阿洛微笑，问谢无年：“哥哥，这位姐姐是谁啊？”
女人像是才看见阿洛似的，她上下将阿洛一通打量：“这是谢学长的妹妹吗？长得真漂亮，和谢学长一样呢。妹妹，我是你哥哥的学妹，一个大学的，你叫我白姐姐就好。”
谢无年眉心皱得更紧了，“白果？”
阿洛的声音也同一时间响起：“谢无年不是我哥哥，他只是来帮我参加家长会。”
白果表情愕然：“那你们是……”
阿洛笑意未改：“家人有很多种定义，除了兄妹不是还有别的吗？”

第78章 第十一章
不是兄妹？那还能是什么关系？
白果怔了怔,视线在两人间游移，试探道：“那你们这是……”
阿洛眼眸在谢无年面上扫过，男人神情淡淡,面对这个昔日的学妹,显然没多少热情,甚至仔细看,还能看出他眼底潜藏的那一星半点的不耐。
每当谢无年被一些小女生纠缠的时候,都是这样的表情。认识也快一个月了，阿洛还是有点了解他的。
正要开口解释,白果旁边的小姑娘突然插话说：“姐你这都看不出来，他们俩是一对呗,男朋友来给女朋友开家长会呢。”
阿洛抿了抿唇，压了压抑制不住的笑意,在白果震惊又不可置信的目光中，露出一个含蓄的微笑。
不知是什么原因，谢无年竟然也没否认，而是皱眉问白果：“有什么事？”
白果讪讪笑了笑,情绪肉眼可见低落下来,她尴尬地说：“没什么，我就是看学长在这里太惊喜，所以来打个招呼。那个，学长我毕业后就考了岚城的公务员，现在在岚城警局上班，学长你在岚城做什么？”
谢无年薄唇微启，平静吐出三个字：“卖蛋糕。”
白果又是一怔,一双眼睛瞪的圆溜溜的,像只吓呆了的兔子。她长相偏幼,脸上还有一层婴儿肥，明明是大学毕业的人了，身上还带着未曾消散的学生气，看着可爱又天真。
“卖、卖蛋糕？学长你之前不是都拿到兴华的offer了吗……”她脱口道。
谢无年蹙眉，言简意赅道：“推了，那都是过去的事了。”
白果仍然有些回不过神，傻乎乎看着他。
谁都能看出来，她的表情透着一股子幻灭的味道，像是看见自己的校园男神走下神坛，变成一个秃顶且啤酒肚的普通人。
旁边的妹妹拉了拉白果的手，“姐，你不是还要上班吗？快走吧。”妹妹觉得有点丢脸，姐姐一看就喜欢那个谢老板，可人家都有女朋友了，她还不长眼地凑上去，没看见谢老板满脸的不耐烦吗？
白果被妹妹一提醒，陡然清醒过来，她想到为了给妹妹开家长会，费尽心机请假，还被那个可恶的刑警队长一顿剥削，顿时浑身打了个激灵。
“对还要上班，学长我们有空再联系，我先走了啊。”白果慌忙说完这句话，不等谢无年回答，很快转身离去，整个人急吼吼的，背影看着像落荒而逃。
望着白果的身影消失，阿洛转眸看向谢无年：“那个姐姐，是你的学妹？”
谢无年淡淡瞥她一眼，抬脚向前行去，漫不经心“嗯”了声。
阿洛又说：“我猜，她一定不只是你的学妹，或许还是你的爱慕者？”
谢无年没回答这个问题，似乎是懒得理她，又像是某种意义上的默认。
事实上，阿洛说的没错，白果的确是谢无年的追求者，并且她给他的印象非常深刻。
白果是那种泡沫偶像剧里女主角一样的女孩，元气、可爱、又迷迷糊糊，大部分认识她的人，都会很喜欢她。
最初两人在一个社团认识，初见时谢无年对她印象很平淡，白果则一见谢无年便惊为天人，之后向他展开了热烈的追求攻势。
就和偶像剧里一样，白果热情、大胆、毫无保留，她给谢无年以及他的整个寝室带饭，布置浪漫的告白现场，无数次地与谢无年“偶遇”，大咧咧告诉身边所有人谢学长是她的男神。
那样的经历，谢无年至今都不愿去回忆第二次。
白果的喜欢轰轰烈烈，就像原野上疯长的野草，几乎完全入侵了谢无年的生活。寝室室友吃人嘴软，口口声声劝谢无年接受白果，毕竟她这样爱他。社团里的社友也这样说，两人的共同朋友，同样这样说。
然而他们都忽略了，谢无年对白果并没有那种感觉。
可惜没人在意谢无年的看法，人们只看到了白果的付出，和她自我的感动。
她做的那些事，感动了她自己，或许也感动了周围的人，却唯独没有感动谢无年。
在大学的后两年里，谢无年明确拒绝了她三次，一次比一次坚决，几次三番下来，白果最终不得不选择了放弃。
当晚她在外喝了许多酒，跑到谢无年宿舍楼下大哭，对他喊着“谢学长是我不要你了！”之类的话，搞得许多不明真相的人还以为谢无年对她始乱终弃了。
直到后来谢无年毕业，才摆脱身上渣男的称号，彻底与白果没了瓜葛。
不得不说，他毕业的那一天，是松了一大口气的。
也正因为过去的这番经历，所以当白果误会他与姜洛是情侣时，谢无年才没有解释。
“谢无年，你是哪个大学的呀？”
少女的声音将飘远的思绪拉回，谢无年道：“苏南大学。”
阿洛：“苏南大学，哇很不错的学校诶，我猜你应该是学计算机的？”兴华是国内最大的网络公司，苏南大学最好的专业就是计算机，这倒不难猜。
谢无年：“嗯。”
阿洛若有所思，她踌躇片刻，还是试探询问道：“我有点好奇，你妹妹出意外的时候，你为什么会不知道呢？是因为你还在学校吗？当年到底是什么情况？”
男人脚步一顿，侧脸看向身旁的少女。
姜洛是个好奇心旺盛的孩子，谢无年知道，但他并不想让她也搅和到这一趟浑水里来。她还太年轻，未来有大好的光明前程，不该将目光放在他身上。
他不再是当年的那个他了，曾经的谢无年意气风发，刚毕业便被国内知名大厂主动抛橄榄枝，校内也是无数少女爱慕的学神级人物。
可现在的他落魄至此，因为妹妹的死，至今无法释怀。如果无法找到真凶，他一辈子都不会原谅自己，只会蹉跎在这座小城里，一生碌碌。
与白果不同，姜洛很聪明，如果说白果是热烈的火，那眼前这个少女就像温柔的水一样慢慢侵入他的生活，缓慢却又不令人察觉，当他一朝回过神来，才发现原来她已经离他这样近。
谢无年面色冷凝，认真对阿洛道：“这不是你该好奇的东西，以后也不要再问。”
阿洛眨巴眨巴眼，没预料到谢无年是这个反应。
她打算将那几张照片给他，也想帮他一起找找当年的线索，但谢无年似乎并不希望她掺合这件事。
就在这时，校内铃声响起，该去上课了。
阿洛想了想，对他道：“谢无年，下午我去糖心找你，你今天别出门，我们谈一谈。”
她语气格外郑重，谢无年仔细打量她两眼，微微颔首同意了。
阿洛将他送到校门口，回到教室时已经开始上课了，这一节是化学课，朱家全在讲台上板书，听见阿洛在门口喊报告，笑容和蔼地让她进来。
一节课很快结束，下课前，朱家全当着全班的面，将阿洛叫去了办公室。
办公室内空荡荡的，许多老师还没回来，阿洛站在朱家全办公桌前，听他说她这次期中考的表现。
三中期中考试和高考一样，语文数学英语加上理综总分七百五，理综三百分，每科一百，阿洛理综考了二百八十二，其中扣去的十八分，有十五分是化学。
“姜同学，你这有点偏科啊，是化学比较难，还是你不喜欢化学啊？”朱家全笑呵呵问。
阿洛闭嘴不答，难道要说是她不认真？因为对朱家全那份隐约的排斥感，每次上化学课，阿洛就很心不在焉，成绩相对来说就比其他科要差一点。
见她沉默不语，朱家全好脾气地笑了笑，道：“这样吧，我这里有一套卷子，你回去做了，有什么不懂的问我，咱们努力补一补，争取赶上其他科目。”
朱家全递给阿洛一个文件袋，文件袋厚厚一沓，应该是一整套试卷。
阿洛：“……好，谢谢老师。”要不是强忍着，阿洛差点直接把卷子扔回他脸上。
这么厚一沓，还让她一个人做？这真是对她的关照，而不是谋害？
回到班级之后，阿洛从中抽出一张卷子看了下，这套卷子的难度比三中要强一点，如果说三中她能考八十五，这卷子最多只能考八十。
也不知道朱家全从哪里找来的，很多题型都没见过。
李思齐也看到了这卷子，不由吃惊地瞪大眼，说：“这应该是老朱自己编的一套卷子，这可是宝贝啊，听说前些年他私底下给学生补课就经常自己编题，当时有个学姐化学成绩垫底那种，后来被老朱补课，全科成绩都飙升，本来她应该最多二本，现在都去三江大学读书了。”
三江大学是国内数一数二的高级学府，那个女生的确算是一飞冲天。
阿洛心中又惊又奇，随口问道：“这么神奇？不是假的吧？”
李思齐信誓旦旦摇头：“绝对不是，我记得清清楚楚，那年学姐的名字挂在红色横幅上，在学校挂了半年呢。你要不信可以去网上搜，当时岚城报社还有对她的采访，应该还能查到，学姐叫杨丹霞，特别励志。”
阿洛半信半疑，将这件事放在心底，打算等放学去查一下。
不怪她疑神疑鬼，曾经阿洛也想过是不是自己的原因，可后来发现她只对朱家全有这种奇怪的害怕兼之厌恶的感觉，其他人都很正常，她自然而然猜测，或许朱家全真的有问题。
她似乎天然不信，朱家全是个如传言那般的好人。

第79章 第十二章
这一天下午放学后,阿洛在学校外那条街吃过晚饭，便翘掉了晚自习，直奔糖心蛋糕店。
推开糖心的玻璃门,伴随着一阵冷风,竹制的风铃叮铃作响。
柜台后站着店员小姐姐,正在给几个客人点单。其实糖心并不只有一个店员,后厨还有一个做蛋糕的师傅,一般店里的蛋糕都是他做的，只是他很少出来，所以也就没多少人知道。
见小姐姐忙着，阿洛也没上前打扰,自己找了个位置坐下了。
刚坐没一会，手机突然轻轻一震，打开一看，是谢无年给她发了消息。
谢老板：你上楼来，我在二楼。
阿洛回了个好，按灭了手机,悄悄看一眼四周，做贼似的往一旁那个小门走去。
这扇小门她见谢无年走过许多次,自己却从没有来过,一时间心跳都忍不住加快。
被允许进入他的住所，是不是代表着两人的关系更进一步？
没有引起任何人的注意,阿洛进了那扇小门。小门内楼道狭窄,木质的楼梯,因为没有窗户,上方安装了一个感应灯,昏黄的灯光亮起来,照亮了这一方小小的空间。
怀着一种寻宝探秘的心情，阿洛一步步走上楼梯。
踏上最后一阶，一个不小的房间映入眼帘，房间内铺着褐色木地板，正前方有一扇巨大的窗户，可以望见橙红的晚霞，屋内地板上洒落着金子般的夕阳余晖。
窗户的对面，靠墙一张大床，床上的黑色被褥有些凌乱。
这应该是将几个房间打通，变成了一个大的空间，整个室内连成一体，除了床铺还有书桌柜子沙发以及一些零零碎碎的物品，整体看上去十分空旷，又因为大体都是暗沉的深色，显得分外清冷，不见几分人气。
阿洛捏着书包带子，望着眼前的场景怔怔出神。
咔嚓一道开门声传来，她下意识扭头看去，房间角落一个磨砂玻璃门被打开，谢无年浑身水汽地走出来，乌黑的发丝还在往下滴水。
他应该是刚洗了个澡，眼帘微掀看她一眼，平静道：“坐。”
阿洛走到沙发边，坐了下去。谢无年则去到冰箱前，拿了一瓶冰啤过来，坐到她对面的沙发上。
“我这里只有这个，你要喝什么，下去让小邹给你做。”
阿洛摇摇头，轻声道：“不用。”
“你要跟我谈什么？”谢无年问。
他面色疲倦，似乎刚从外归来，哪怕洗过一次澡，依然不能消磨那份从骨子里透出来的倦怠感。
对于阿洛要和他谈的话，他明显并不太在意，或者说，他潜意识里觉得她要说的事情不会很重要。
之所以答应她，或许是因为那时候两人还是假装的兄妹关系，他会下意识迁就自己的“妹妹”。又或许只是天性如此，见她那时候态度慎重，于是相应也给予了郑重的回应。
阿洛能理解，毕竟在他看来，她只是个刚转学来岚城没多久的一个普通高中女生。
她也没打算绕圈子，干脆将手机打开，翻到那几张照片，再递到男人面前：“你看一看这个。”
谢无年眉梢轻挑，微露诧异。但他还是把手机接了过去，下一秒，阿洛就看到他整个人猛地僵住，手中握着的易拉罐迅速坠地，在地板上咕噜噜滚远。
眉目深邃的男人死死盯着手机，面容上一瞬间浮现出悲痛、愤恨、后悔等等复杂的神色。他眼眶发红，甚至渗透出星星点点的水光，垂眸看着手机屏幕，他久久没有抬头。
良久，谢无年沙哑着声音：“这个照片，你从哪里来的？”
他嗓音沉沉，抬头看向她，眸光冰冷又幽深，压抑着深深的、厚重到无法形容的情绪。
阿洛不自觉放轻声，仿佛怕惊扰到他一般，轻轻道：“李思齐你知道吗？就是我的同桌，她当年在现场，拍下了照片。”
谢无年深吸一口气，又低头看手机，他的指尖在屏幕上轻轻摩擦，仿佛隔着时间的河流，在抚摸那个沉睡的少女。
他低声说：“能不能把照片传给我一份？”
阿洛毫不迟疑道：“本来就是要给你的。”停顿了一下，她又试探性问，“现在，你可以告诉我当年到底发生了什么吗？”
谢无年将手机还给阿洛，阿洛也不耽搁，迅速将几张照片全都给他发了过去。
“我和司月，是离异家庭。”谢无年嗓音低沉喑哑，缓缓讲述起自己与妹妹的故事。
其实事情并不多复杂，谢无年与谢司月的父母很早就离了婚，那时候兄妹两人各自读初中和小学，哥哥谢无年跟了父亲去了海城，妹妹则与母亲回到家乡岚城定居。
之后很多年，双方联系极少，谢家父母离婚闹得很僵，打定主意与对方撇清关系，三五年都不打个电话。
但兄妹俩却一直私下有联系，现代网络发达，联络也变得简单，兄妹俩时不时会在网上询问对方的近况。
谢家父母离婚后，谢爸爸在海城打拼，几年后再婚有了新的家庭。谢妈妈也是一样，她在岚城重新嫁人生子，开始新生活。
那时谢无年即将成年，已经不再是渴求亲情和父母关注的孩子，父亲再组家庭对他影响不大。但谢妈妈再婚，却给谢司月造成不小的影响。
谢妈妈的新家庭可以接纳一个二婚的女人，却不想接受一个孩子，为此谢妈妈将女儿丢给了年迈的母亲抚养。
外婆家在三中附近，谢司月跟随外婆生活了好几年，从初中一直到高中，谢妈妈除了偶尔来看望她，给予一点施舍般的生活费，再未有其他关怀。
后来，外婆在谢司月上高二那年去世，家中便只剩下她一个人。
这些，都是在两人的聊天中，谢无年自己察觉到的。那个女孩子，从来都是报喜不报忧，没有一次向哥哥述说过自己的辛苦。
生活在这样的环境之下，谢司月性情柔和，与世无争，她就像长在悬崖峭壁上的一株娇美的兰花，在夹缝中汲取养分，身躯孱弱，却从未放弃过向阳生长。
知晓妹妹的处境之后，谢无年来看过她好几次。那时他也要上学，只能趁着假期看望她，为了让妹妹生活更好一点，谢无年半工半读，一边赚钱供自己读书，还会打一半给妹妹。
谢无年察觉到不对，是谢司月升上高三那一年。
谢司月的消息越来越少，时常隔好几天才给他回信，给她打电话，也常常是关机状态，就算接通了，谢司月也说要学习，没时间看手机。
最后那段时间，谢无年与谢司月几乎完全断了联系，那会他正巧毕业，事情也多，便想着等放假了再去看妹妹。
结果再次接到谢司月的电话，对面那头传来的却是陌生又熟悉的谢妈妈的声音。
她告诉他，谢司月死了，高考前夕跳楼自杀。
谢无年赶到岚城的时候，什么都没有了。他只见到一个新铸的墓碑，上面写着妹妹的名字。还有谢司月住了好几年的房子，不知是不是出于愧疚心理，谢妈妈将那个房子给了谢无年。
然后，事情就是现在这样。谢无年来到岚城，将那栋房子卖掉，租下现在这个铺面开了个蛋糕店，每日在这个城市中奔波，徒劳寻找当年的事实真相。
讲完这一切，谢无年沉默了许久，他低着头，面庞笼罩在阴影之下，周身弥漫着悔恨痛苦的气息，叫人看一眼便心头沉甸甸的。
阿洛忍不住伸出手，隔着茶几，指尖抚摸上他潮湿的发丝。
男人身躯微微一震，蓦然抬眼，一双漆黑的眸子早已红透，沉沉望着她。
“不是你的错。”她语调轻缓，慢慢说，“错的只有那个凶手，而不是你和谢司月，你们都是受害者。”
谢无年面色苍白，哑声开口道：“我知道，但我找了两年，始终找不到真凶。”
阿洛收回手，问他：“真的一点线索都没有吗？”
“有一点，听说当年事后警察有来调查过，没有查出东西。本来警局应该留有记录，可当我来到岚城，去警局了解情况的时候，岚城警局却说自杀案件警局不会保存记录。我进过警局系统查找，的确没有找到相关信息。甚至连一张照片都没有，这显然不符合常理，即便没有立案，应该也会留下调查记录。”
“你是说，怀疑警局与凶手有关？”阿洛迅速道。
“是，警局判定司月是自杀，但我清楚司月的性子，她绝不是轻易自杀的人。一定有其他的原因，才迫使她选择了这一条路。她当年给我发了一条消息，就在自杀前一天晚上，她说她太累了，对不起哥哥。我当时没有意识到，还安慰她高三是这样，后来这反而成为她压力太大自杀的佐证。”说到这里时，谢无年原本平和淡然的面孔竟显得颇为狰狞。
“我们慢慢来，现在有照片，你能从中看出点什么吗？”
谢无年低头看手机，两人谈话期间，他一直拿着自己的手机，仔细查看那几张阿洛发他的照片。
他眸光一片暗沉，道：“这张照片告诉我，司月绝不是因为高考压力自杀。还有她身上那些痕迹，”他话语声哽在喉咙里，艰难地咽了下嗓子，才继续道，“我可以经过这些痕迹，判断出那个人的大致身高体型。”

第80章 第十三章
夕阳沉甸甸坠入远处的地平线,天边所有光线隐没，黑暗笼罩大地。城市里的霓虹渐次亮起，点亮了漆黑的夜幕。
玻璃窗外透进五彩的光,投射在室内地板上。屋内一片暗沉,只有一台电脑闪烁着莹莹的光辉,坐在电脑桌前的两人却毫无所觉。
阿洛不经意一抬头,才发现原来天都黑了。
拿到那些照片后,她便与谢无年开始寻找线索。
人体有着一定的比例，比如人的脚印与身高比是一比七，用脚的长度乘以七就是身高。比如人的脚掌与小臂长度一样，当然人的手掌与身高也有着比例。
谢司月的小腿上,就有一个清晰的巴掌印，似乎是对方捏着她的小腿拖拽一般。那个掌印很完整，除此之外，还有其他地方，各种掐痕、拧痕和指印，隐约能够判断那些痕迹大致的长度,再推测凶手的身高体型。
谢无年翻看无数犯罪相关书籍，看到那些掌印时就迅速在脑海中勾勒出对方的形象。
在此之前,他将重点目标放在岚城政府人员身上,认为对方既然有抹去这件凶案的能力，一定有着不小的权柄。
阿洛却持不一样的看法,质疑道：“你为什么没有怀疑学校的老师呢？或者是学姐身边的同学？”
“这些人我都查过,能查到的东西,都在这里了。”
谢无年的电脑里,塞满了这些年来他调查的资料,他将一个文件夹点开,里面竟然是无数人的信息。
三中所有的老师，曾经与谢司月一个班级的学生，基本每一个都有相关记录。
谢无年在计算机领域很有天赋，现代网络又太发达，他习惯运用计算机来寻找自己想要找的东西。而一般情况下，人们或许现实里装的人模狗样，是个好好先生，在网上却不会顾忌太多，借着一层网线来释放真实的面孔。
这显然方便了谢无年，他将和妹妹有过接触，或者有所关联的人全都秘密调查了个遍，结果却仍然一无所获。
阿洛滑动鼠标，在一连串记录中找到化学老师朱家全的信息。
谢无年记录做的很详细，每个人的个人资料边还有照片展示。
圆圆胖胖笑起来憨厚和蔼的男人下方，写着朱家全三个大字。
朱家全，年龄38，高三二班化学老师，出身岚城某镇某村，家中独子。初中就读与某镇中学，高中就读岚城一中，大学xx市师范学院……毕业后便到岚城三中任教，30岁经介绍与某护士结婚，生育一女，35岁离婚，女儿跟随妻子。后前妻携带女儿离开岚城前往苏城，目前情况不明。
性格平易近人，学生对其印象良好，爱吃甜食，其余无不良嗜好。
教学水平优良，私下曾开设一个化学辅导班，因教育局查处关闭，生活规律，喜爱在网上看影片。
鼠标点在化学辅导班这里，阿洛突然想起来，李思齐给她讲的那个叫做杨丹霞的学姐。
见她一直盯着朱家全看，谢无年问：“怎么了？”
阿洛想了想，说：“你还记得我们刚认识那会吗？有一天晚上，你问我怎么了。其实那天晚上，我看见这个老师跟在我身后。”
谢无年皱了皱眉，很快听懂她的言外之意：“你怀疑他？”
朱家全的信息停留在两年前，自从排除他的嫌疑之后，谢无年便不再关注这种人，不过对于这个人，谢无年倒是有印象。
对方常常来塘心买蛋糕，他时不时会碰见几次，有时还会说几句话。
“对，你看两年前，他是学姐的老师对吧？你刚才也说了，根据痕迹来推测，对方的身高应该在170左右，朱家全好像就差不多。最重要的是，那些痕迹边界扩大，显得很宽，很显然是个体型壮硕的人造成的。这些不都是疑点吗？”
谢无年眉心紧蹙，思索片刻后道：“你说的不无道理，但确切的证据不足。”
阿洛点点头，也清楚这个问题。她只是凭着第六感怀疑朱家全，但要确定真凶是他，必须得拿出确切的证据来。
就在这时，阿洛心头灵光一闪，忙问：“你最近在调查政府人员对吧？有资料吗？”
谢无年点开另一个加密的文件夹，里面同样是一批人的资料，这些人却都是岚城政府官员。
阿洛捏着鼠标快速往下翻，几乎一目十行。
相比上一个文件夹，这个文件夹里的资料更加全面细致，甚至连每个人的家庭成员照片都摆了出来。
这大大方便了阿洛，鼠标滑到一个位置，而后骤然停下。
这次落定的方位，是一个孩子的照片，照片里的小男孩五六岁的模样，粉雕玉琢十分可爱，只是眉眼间透着些许骄纵之气。
“这是，岚城副市长的儿子？”
阿洛喃喃自语，一双眼却蓦地明亮起来。她转头看向谢无年，眼眸灼灼生辉：“你知不知道，这个小男孩叫朱家全舅舅？”
谢无年神情也凝重起来，他摇头道：“我只查到朱家全是独子，这个孩子的母亲名叫张玉，他们俩应该没关系才对。”
“所以说，现在线索出来了。我们不能只从网上找，还得从现实入手。既然警局系统没有当年学姐事件的记录，那会不会有纸质版的记录呢？”阿洛觉得很有可能，她对谢无年提议道，“正巧，今天不是遇见你的老同学，我记得她好像说自己在岚城警局上班，你可以拜托她帮一下忙。”
这事谢无年也想过，却不料阿洛提前说了出来。
这两年情况一直没有进展，很大原因就是因为他没有关系，找不到人脉，只能在网上查些东西，在外奔波找点蛛丝马迹。
有时候谢无年都觉得，自己现在这技术，安全可以去干狗仔了。
遇见白果倒也不算是坏事，至少，能给予自己一点帮助。
不过今夜里，给谢无年最大冲击的，却是面前这个不曾被他在意、如今去给他带来巨大惊喜的少女。
屋内没有开灯，隐约的霓虹与路灯的光洒进来，还有电脑屏幕的光晕，映照在少女姣好的面庞上，落入那双漂亮的黑眸中，让她看起来充满了奇妙的、让人移不开眼睛的魅力。
姜洛很漂亮，谢无年一直清楚，可直到此时此刻，他才真正领略她的美丽。
这种美丽，不仅来源于她的外表，还有她的聪慧与敏锐。
谢无年心中禁不住苦笑着想，自己竟比不上一个小姑娘。她才来岚城一个月，困扰他两年的阴霾，便有隐隐消散的迹象。他以前是有多有眼无珠，才只将她当做一个普通的小女生。
少女仍在说话，她平日里话并不多，看似是个安静的孩子，大多时候只是悄无声息坐在店内一角，或是看书或是写作业，一眼看去便觉乖巧柔顺。
然而此时此刻的她，双目炯炯有神，眸光清亮如雪，眼底透着智慧与思考的深邃光芒。
“从我第一天来到这里，这个老师给我的感觉就很不好，你当我疑神疑鬼也好，总之我觉得他的嫌疑很大。还有他那个补习班，你有深入探查过吗？”
如今，他可算是再不敢小瞧她了。
跟随着阿洛的思路，谢无年回忆道：“我查过，但不深，司月没有去过那个补习班，我只是简略了解了一些，那个补习班面向他教授的班级开放，基本都是高三生，男女生都有。学生们会趁着休息日，去朱家全的家中接受补习，那一年有五个学生，两个女生三个男生，具体是谁不清楚。”
阿洛点点头，表示了解：“我大概知道一个人，我们先把那几个学生查一下。不用太详细，查一查是谁，目前的近况就行了。”
这事阿洛就帮不了多少忙了，必须得谢无年来。
望了望窗外的天色，再看一眼时间，不知不觉已经九点。
阿洛从电脑前站起身，拿起自己的包，打算回家了。
谢无年一见她动作，便也放下鼠标，走到一旁打开房间的灯，室内顿时一片明亮。
“走吧，我送你回去。”他捞起一件外套。
阿洛也不推辞，毕竟都送这么多次了。而且她还感觉到，经过今晚这件事，谢无年对她亲近了许多，再也没有从前那种若即若离的感觉。
两人走出糖心，踏着路灯与初冬的冷风，行走在夜晚的人行道上。
一路相对无言，直到走到单元楼下，临别之际，穿着黑风衣的男人才稍稍低头，对着阿洛轻声说：“那几张照片，还有今天的事，谢谢。”
朦胧夜色中，他的神色不甚分明，只一双漆黑的眸子，幽深静谧，比往日的冷淡多了一分柔和与暖意。
阿洛仰着脸，抿唇笑了笑，突然踮起脚尖，碰了一下他的唇角。
她的动作太猝不及防，谢无年只觉一股淡淡的香气扑来，伴随着柔软的触感，仿佛一片花瓣落在了他的唇上。
男人双眸微睁，愣愣看着面前的少女。
“相信我，虽然我喜欢你，但学姐这件事，我绝不是为了你，而是为了那些无辜的女孩，和这世间的正义。”

第81章 第十四章
第二天去学校的路上,阿洛发现很多人在悄悄打量她，让她不禁怀疑自己是不是穿反了衣服。
回到班级，那种似有若无的打量更严重了,不少女生凑在一起窃窃私语,似乎交换着什么八卦,间或夹杂着几道诡异的目光。
阿洛不动声色坐在座位上,等李思齐来了之后,她凑过去问李思齐：“我今天很奇怪吗？”
李思齐一脸懵逼：“嗯？怎么这么说？”
阿洛纳闷道：“我今天来学校，路过的同学都在看我，还有班上女生，看我的眼神好奇怪,刚才刘婷婷来发作业，表情也好难看的样子。”
李思齐了然地“哦”了一声，道：“我知道,三中有个学校论坛你知道不？昨天家长会结束，就有人把你和谢老板恋爱的事发上去了,那些女生的眼睛里，都是羡慕嫉妒恨的光芒呢。”
阿洛无言以对：“我还没跟谢老板谈恋爱呢,这是谣言。”
上午两节课结束的大课间,阿洛又被叫到了办公室，这回叫她的是班主任严华。
阿洛早有预料，因此半点都不慌。
果然,严华一看到她,问的第一句话就是：“姜洛啊,听说你和人谈恋爱了？”
办公室里还有其他老师,听见这话,全都转头看了过来。
阿洛当即摇头：“没有老师,那都是谣言。”
严华说：“昨天开家长会来的那个人，不是你哥哥吧？我听说他是校外一家蛋糕店的老板？”
阿洛低着头，手指揪着衣角，细声细气道：“对不起老师，因为我妈妈没空来参加家长会，家里就我一个人，我没办法，只能请他来帮我开家长会。我跟谢老板只是认识，因为常去那家店买都东西，所以谢老板才答应帮我。”
女孩穿着宽大的蓝白校服，更显得身躯瘦弱，她脑袋压的低低的，乌黑的发丝散落在肩上，露出柔软又白皙的纤细脖颈，宛若天鹅的颈项一般。
似乎是害怕被责骂，她整个人都有点紧张，细软的手指不着痕迹揪着衣角，衣服那一角都出现了褶痕。说话的声音也轻轻柔柔的，仿佛带着颤音。
严华这么一看，口中的话就说不出去了。
他本来也就是问问，没想干嘛，毕竟姜洛成绩太好，眼看就是高考状元的苗子，自然得多关注一点。
可现在眼见着人小姑娘吓成这样，又解释清楚了，他自然松一口气，赶忙安抚她道：“老师只是问一下，都高三了，最后冲刺阶段，老师也是希望你们好的。既然没这回事，那你就回去吧，好好学习就行。”
阿洛低低“嗯”了声，转身小步走出办公室。
旁观的一个女老师道：“这孩子也太乖了，看起来胆子也小，应该不敢谈恋爱的，老严你也别太紧张了，看把人吓得。”
另一边老朱也说：“是啊，乖孩子不敢做这种事的。”
严华皱着眉头，却是想到另一件事：“姜洛考了全校第一，她家人家长会都不来，姜洛这妈妈也真是，不行我得给她打个电话，好好问一问情况。”
从一个带锁的抽屉翻出一个记录本，本子上登记了每个学生的家庭住址与联系人电话，严华翻到姜洛那一栏，掏出手机开始打电话。
老朱端着空茶杯去倒水，笑眯眯从旁边经过。
这天放学，阿洛照常直奔糖心，糖心的大门依然如往常那般大开，只是这回，坐在柜台后的不是店员小姐姐，而是谢无年。
天气阴沉沉，风也变得寒冷，阿洛从室外走进室内，顿时一股裹挟着甜香的暖气迎面而来。
店内有几个提前放学的初中女生，正围在柜台前和谢无年说话，当然大部分都是她们笑嘻嘻地说，谢无年只挑合适的回复，回复还很简短。
阿洛望了那边一眼，没去凑热闹，直接坐到自己的专属座椅上，从书包里掏出作业来写。
写了没一会，一杯奶茶落下来。
阿洛抬头一看，男人正微微弯腰，修长的手指捏着奶茶杯。
他今日穿着黑色衬衣，衬得面庞越发白皙清俊，袖口拉到手肘下方，露出线条流畅的小臂。他的脸离的极近，她甚至能看见根根分明的纤长睫毛，高挺鼻梁上一颗细小的痣，以及那双漆黑幽深里倒映的自己。
见过这样的男人，校园里那些稚嫩的男生，应该再也入不了眼了吧。
显然女孩子们对他如此热情，也是有原因的。
谢无年将那杯起码一半都是料的奶茶摆在阿洛面前，低声说：“这里太吵，去上面写吧。”
放学时间，来店里的女生只会越来越多，阿洛想了想，当下不再犹豫，背起书包拿着奶茶，径直进了旁边的侧门。
这一幕被几个女孩子看见，一人问谢无年：“谢老板，我刚才看见一个人好像上楼去了，不是小偷吧？”
谢无年淡淡道：“是我妹妹。”
“我说那个学姐怎么经常在店里写作业，原来是谢老板的妹妹。”
“谢老板妹妹长得也好好看啊，和谢老板一样。”
女生们叽叽喳喳说着话，谢无年一边给她们做奶茶，一边有一搭没一搭地回两句话。
阿洛在楼上做作业到将近七点，楼梯上才传来脚步声，她停下笔回头看去。
瞧见谢无年神情里的无奈，她忍俊不禁道：“邹姐姐今天没来？”
“请假了。”
阿洛将作业一推，跟他谈正事：“昨天说的那几个人，你查到了吗？”
谢无年面色瞬间变得肃然起来，他定定看着阿洛，沉声道：“查到了，的确如你所说，有疑点。”
两人来到电脑前，谢无年是搞这一行的，他家里有好几台电脑并排摆在一起，两人一人面前一台。
他点开桌面上一个文件夹，里面就是他昨夜连夜查到的东西。
虽然阿洛说不需要太深入，但文件夹内的资料却比她之前见过的还要多、还要全面。
很明显，谢无年应该是发现了重要的线索。
阿洛滑动鼠标一点点仔细看下来，三男两女五个学生，当年成绩都中等偏下，谢无年查到学校系统往年的成绩表，可以看出来，他们的化学的确是弱项。
而在被朱家全补习后，五个人成绩都有所提高，三个男生在正常范围内。高考后三人各自去了不同的大学，如今生活轨迹也各有不同，看不出多少异样。
真正令人惊异的，是那两个女生。
一个就是杨丹霞，她是提升最快变化最大的人，原本成绩普通的她最多考个末流二本，可经过补习最后高考起码提高了两百分，现今在国内知名大学三江大学读书，寒暑假都没回过家，而是留在那边打暑期工。
另一个女生叫徐佳慧，成绩同样很一般，补习后她成绩反而更差了，之后甚至连高考都没有考，高考前夕退学远赴其他城市打工，至今没有回过岚城。
两个女生发展截然不同，如今也走上了不一样的道路。一个在高等学府读书，一个在南方城市做一名酒店前台。但她们二人却有一个相同的点，那就是全都选择了远离岚城的城市，而且都在离开后不再回来。
谢无年道：“不只是这些，杨丹霞与徐佳慧在外两年多，都没有谈过恋爱，而且我查到她们相貌都不错，追求者也有很多。或许这单独看起来没什么，可当联系在一起，就很值得探究。”
“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阿洛轻声喃喃。
谢无年眸光暗沉，继续道：“还有副市长老婆张玉与朱家全的关系，我入侵了他们的手机看了聊天记录，原来张玉是朱家早年送出去的孩子，他们的确是兄妹，一直有往来，只是不多。”
说到这里时，两人互视一眼，都在对方眼里看到冰冷的色彩。
阿洛轻轻呼出一口气，放低声音道：“我们跟杨丹霞联系一下吧。”
谢无年的资料里，有杨丹霞如今的联系方式，阿洛掏出手机拨通那个号码，听筒里嘟了两声后，传来“您拨打的用户正在通话中……”的声音。
这是被按掉了，不是真的占线。
阿洛不死心，又打了一遍，这次直接变成对方已关机。
之后两人又试了一次徐佳慧的，徐佳慧电话倒是通了，可一听阿洛说自己是岚城三中学生，对面立刻挂断了电话。
这条路现在看来似乎走不通，两人面面相觑了片刻，只能先将这事放在一边。
好在谢无年也带来一个好消息，他今天联系了白果，和她说明了当年的事，表示自己想看一看警局有没有关于妹妹的记录。
白果十分热心地答应了他的请求，说自己会帮他找，无论有没有找到，这周末都会来店里告诉他结果。
阿洛听完后，默默瞅了谢无年一眼。
她怎么觉得，白果是更想见他呢？
谢无年轻咳了一声，道：“周末你也来吧。”毕竟很多线索都是姜洛提供的，她到场也是应当。
他绝对，绝对不是怕她误会。
心中这么想着，男人眼神却飘忽着移开，伸手提起旁边粉白色的女生书包挎在自己肩头，淡淡道：“时候不早了，走，送你回家。”
阿洛微微一笑，跟着站起身道：“好。”
一如既往被谢无年送回家，阿洛洗了个澡，又做了会作业，正打算睡觉时，门铃突然响了起来。
她心下一跳，走到客厅扬声问：“是谁？”
门外传来一个男声：“外卖。”
阿洛小心走过去，透过猫眼往外看，外面的确是个外卖小哥，穿着黄色制服，手里提着外卖盒。
“我没有点外卖。”她说。
外卖小哥说：“蓝海小区二单元五栋三零一，是这里啊。”
阿洛道：“应该是别人点错了，你走吧。”
外卖小哥嘟嘟囔囔走了，阿洛凑到猫眼后看了好一会，确定外面没人，勾了下唇角，转身回房间去了。

第82章 第十五章
岚城警局,白果在偌大的档案室内左顾右盼翻找着文件，一个男人突然走进来，冷声询问：“你在做什么？”
白果吓了一跳,回头拍了拍胸口,没好气道：“队长,你怎么神出鬼没的,我来找一下往年的案件记录看看。”
说完,她便继续在文件堆里寻找起来，一边口中小声念叨着“两年前，两年前在哪……”。
“找到了。”白果双眼一亮，将一个厚厚的文件夹翻出来,抱在怀中准备回去仔细看看。结果刚一转身，就见那男人仍站在门边，面色阴晴不定地望着她。
“平常也没见你这么认真,说说吧，到底怎么回事。”
周末,糖心蛋糕店内。
阿洛与谢无年坐在桌后，望着对面一男一女两人。女人自然便是白果,她旁边则是个神色冷峻、不苟言笑的英俊男人。
“这是我们队长,司霆。”白果小声介绍说。
谢无年向司霆伸出手，两人简单打了个招呼，算是认识了。
实际上,在谢无年的电脑里,也有关于司霆的记录。他是半年前直接从京都下放到岚城来的,年仅二十七岁便任职刑警队长,家中很有背景。
谢无年对此人关注不多,但也有所了解,听闻他刚正不阿、性情冷酷，能力也极强，仅仅来到岚城半年，便破获多起陈年旧案，令周边的犯罪分子闻风丧胆。
谁也没问白果怎么说好自己来，却又带了个陌生人。
白果手中捏着个文件夹，她将文件夹打开，里面夹着薄薄几张纸，解释道：“按理来说这些记录不应该给外人看的，但我与队长查看过后，发现的确有疑点，所以才一起过来跟你商谈。”
谢无年稍稍直起身，目光紧盯着那文件夹。
阿洛不着痕迹伸手，在桌子下握了下他的手，男人指尖冰凉，没有一丝温度。
这一瞬的触碰后，谢无年手指轻轻一颤，脸上的紧张之色收敛几分，看似重新变得冷静了下来。
白果将文件夹推过来，谢无年接住，打开文件仔细看去。
阿洛没凑上前，她能理解谢无年此刻急迫的心情，便只是平静坐在一旁，等他看完了，再将文件夹拿过来翻看。
看见这一幕，司霆眉梢一挑，直白问道：“谢老板，你是受害人的哥哥，这位又是谁？”
谢无年看完文件，整个人都有些深思不属的模样，这一声将他的思绪拉回，他余光瞥见白果闪亮的双眸，沉默片刻后道：“我的恋人。”
阿洛神情一顿，控制不住抬眼瞥向他。
司霆微微颔首，没再言语，只是不知是不是阿洛的错觉，她总觉得他面上的冷意，随着这句话也散去了不少。
这样的念头一晃而过，阿洛重新低头，继续看文件。
这是两年前谢司月自杀事件的调查报告，相关情况记录得很清楚，文件中也有关于案件的讨论。
可以看见，当时警局也对谢司月的死抱着怀疑态度，他们化验尸体上的组织提取物，对比尸体上的伤痕，走访询问过学校与谢司月相识的人。谢司月的邻居说，她家里常传出和人说话的声音，对方是个男人，没见过，也不知道是谁，只隐约听见过声音。能获得的线索太少，无法确定那个人的身份。
这桩案件，其实定义很模糊。
因为谢司月自杀这事确确实实发生了，就算后来找到那个侵犯她的人，对方也能说谢司月是自愿的，他没有强迫她。毕竟死无对证，最重要的受害人已经死亡，所以即便最后找出凶手，或许也无法将对方绳之以法。
于是，当在调查陷入僵局之后，上层发来让他们提高效率的命令，警局自然而然将这起事件归类为自杀，就此结案。
谢无年此时的失神，便是难以接受这个事实。
他苦苦追寻两年，执着求一个真相，现在告诉他哪怕真相大白，对方也能够逃出生天，那又如何算得上为妹妹报仇？
阿洛看完这一切，也忍不住轻轻叹了一口气。
就在这时，司霆开口道：“我来这里的目的，是想问问谢老板，这两年间你是否有查到一些有用的东西。虽然这个案件早就结了，但我绝对不容许这样的人在我管辖范围内逍遥法外。只是时间过去太久，实在难查到什么，所以我想我们是不是可以合作。”
谢无年情绪消沉，他思索了一会，沉声将他与阿洛查到的朱家全与补习班的事说了出来。
司霆点点头，从外套的大口袋里掏出一个巴掌大的本子，当场便记录下来：“嫌疑人三中化学老师朱家全，疑似受害人杨丹霞与徐佳慧，这两人的确很有可能是受害者，但联系难度较大，如果要取证或许得花一番功夫。”
两个男人在交流信息，阿洛与白果坐在一旁没出声，白果心情不大好的样子，端着奶茶低着头在吸珍珠，一脸的心不在焉。
时不时，还会偷偷瞧阿洛两眼，阿洛全当没看见。
谢无年能提供的线索也不多，司霆将其全都记录下来，便起身准备告辞，临别前他道：“谢老板先不要打草惊蛇，我会让人去与杨丹霞与徐佳慧取得联系，如果取证顺利，就能将对方捉拿归案。你现在最应该做的就是保持冷静，不要冲动。”
司霆见多了被害人家属冲动的结果，很多时候冲动根本无济于事，反而还会让凶手更加警惕。
谢无年微微颔首：“我明白，我等了两年，不至于现在这点时间都等不了。”
司霆与白果离去，店内只剩下两人。
今天天气不好，屋外雷雨大作，半天没几个客人。
谢无年过去将店门关上，挂上“暂停营业”的标牌，随后坐在座椅里久久不语。
刚才在人前，他或许还能维持表面的镇定，可当在这样的私密空间里，便再也无法控制地显露出深入骨髓的疲惫。
取证取证，谁知道一定能取到证据？从那两个女生的情况来看，对方很可能不会说出当年的事情，毕竟对于女性来说，那不仅是阴影，更是直面现实社会恶意的巨大挑战。
他徒劳寻找两年，却从未感觉到疲惫，可这一刻，谢无年却感到深深的倦怠将自己淹没，好似奔跑的人失去了终点，再也没有了前进的动力。
阿洛一步步靠近他，抬手摸了摸男人低垂的头颅。
他的发丝黝黑细软，看似犹如上好的绸缎，服服帖帖。可触碰上去，却是截然不同的冷硬粗糙。
就如这个人，外表从容宁和，内里却是那样执着坚硬。
阿洛在他面前蹲下来，轻声唤他的名字：“谢无年。”
男人缓缓抬头，他目光幽寂，仿佛一片荒芜的原野，在那双深邃黑眸的映衬下，他的脸庞白得可怕。
望着他深不见底的眼眸，阿洛心下禁不住一跳。
不知为何，她心中陡然滑过一个念头。如果最后得不到自己想要的答案，说不定谢无年真的会做傻事。
“我昨晚收到一个外卖。”
阿洛抿了抿唇，一眨不眨地与男人对视，轻声说。
谢无年定定回视她，两秒钟后，他眸光微动，哑声问：“那个外卖，有问题？”
这么一句没头没脑的话，他却瞬间扑捉到不对劲的地方，阿洛赞许地笑了下，声音压的低低的，像是怕被人听见似的说：“我猜，我可能成为了他的下一个目标，我可以去当诱饵。”她稍稍停顿了一下，在男人认真的注视中，微笑道，“你也说了，我跟你妹妹很像，离异家庭，一个人独居，性情内向乖巧，如果真的遇见那样的事，一定不敢说出去的对不对？”
谢无年终于从呆滞中清醒，第一反应便是摇头：“不行！”
阿洛歪了歪头，语气轻松地问：“怎么不行了？这不是最好的选项吗？让我成为他的猎物，当他落入网中，便有了实实在在的证据了。”
谢无年毫不犹豫道：“不，这太危险了。”
虽然心心念念报仇，可若代价是将另一个无辜的女孩置身于危险之中，谢无年自认做不到。
见阿洛不答，他急声劝说道：“姜洛，这真的不行，你没办法保证能毫发无损地将他制住，这样的风险，我们承担不起。”
阿洛仔细打量他的表情，突然轻笑一声，道：“可是，他似乎已经盯上我了。”
谢无年眼神蓦地冷下来，他嗓音沉沉道：“没事，我以后每天去校门口接送你，不会有事的。你记得晚上锁好门，别人敲门别开，不管是谁都不要开，有什么异常的发现就打电话告诉我……”
他话还没说完，就被阿洛打断。
“谢无年，你来我家住吧？”
男人话语声猛地卡住，愣愣看着面前的少女。她看起来那样乖，盖着额头的齐刘海，粉白的外套帽子上还垂下来两只兔耳朵，下面是白色长筒袜和褐色格子裙，搭配一双棕色小皮鞋，这样的姜洛看起来就是个纯正的乖乖女。
可她的内在，却一次一次地让他刮目相看。
“我家有两个房间，你住客卧，不要让人知道。我猜他会到我家里来，你也在家的话，应该就不担心了吧？”
少女漂亮的脸蛋上洋溢着淡淡的笑容，她设想着未来的场景，最后问他道：“谢无年，你一定会好好保护我的，对吧？”

第83章 第十六章
在谁也不知道情况下,谢无年住进了阿洛的家。
在外人看来，谢老板仍是那个神出鬼没的谢老板，每天神龙见首不见尾，想要在糖心见到他的踪迹,比喝冰红茶喝到再来一瓶都难。
对此,众人全都习以为常,也没人深究。
因为就算有人问了，人家也不会回答。
而岚城三中校园内,校花兼学神的姜洛,也一如既往按部就班地学校家两点一线,偶尔放学了与同桌李思齐去糖心坐一坐。
只是最近天气渐渐寒冷，冬季天黑的早，阿洛就不怎么上晚自习了,一般晚上在学校做作业到七点便回家。
她的化学成绩也有所改善,经常有人看见她拿着一叠卷子去办公室找化学老师讲题,学习劲头十足。
周五傍晚,放学回到家的阿洛用钥匙打开门，弯腰换上拖鞋。
接着她就发现，家里的地板被拖了,还有自己放在脏衣篓的衣服，也被洗了,厨房里传来饭菜的香味。
她悄悄走到厨房门口,便见一个男人正穿着围裙,手持锅铲在炒菜。围裙的带子勾勒出他精瘦的腰身，只看背影便足够叫人赏心悦目。
阿洛靠在门边,感叹道：“我怀疑我养了一只田螺姑娘。”
谢无年闻声回头,平淡道：“回来了？把烧好的菜端去客厅,马上就吃饭了。”
阿洛抿唇笑了笑，端起盘子出去了。
说实在的，要不是怕把人惹毛，她刚才都想夸他贤妻良母。
谢无年真的太能干了，做家务一把好手，做饭和甜点更是一绝。两人同居这段时间，阿洛得到了他近乎无微不至的照顾。
要问阿洛的感想，只能说后悔没早点叫他来。
甚至因为他来了，阿洛都不需要再叫家政阿姨过来，谢无年完全做的比家政更好也更全面。
至于两人的相处模式，表面上看是朋友，虽然在糖心里，谢无年曾亲口承认过两人是恋人关系，但实际上，他们之间并没有多少亲密接触。
如果非要说的话，大概是友情以上恋人未满的状态。
阿洛觉得这就挺好，她到底还没成年，还是个高三学生。而且他们目前还面临着危机，实在不是谈情说爱的好时候。
吃饭时，阿洛对谢无年道：“明天周六，学校休假，朱家全会来家里，我们等会把你的东西收一下，别露出痕迹。”
谢无年夹菜的动作一顿，蓦然抬眼看过来：“他确定来？”
阿洛确信道：“他一定会来，我亲自跟他说的，请他明天来家里给我补课。不过他明天大概不会做什么，应该只是观察情况。或许是经过学姐那件事，现在他变得更谨慎小心了。选择猎物也会多番打探，确定能够得手的那种。”
就像上次，阿洛在办公室里表现出胆小怯懦的模样，再说明母亲不在自己独自生活，又和谢无年撇清了关系，才让朱家全有了下一步动作。
接下来，只要他确定了自己孤立无援，又没有勇气揭露他的罪行，就是他真正动手的时候了。
饭后两人开始收拾房间，男士拖鞋收起来，碗筷也只摆一对，阳台晾晒的衣服只放阿洛一个人的，客厅厨房卫生间，每一个地方都要做出独居的模样，不能留一点两个人生活的痕迹。
收拾好后，两人各自回房休息。
第二天阿洛醒的很早，谢无年也是一样。他早早就起床做饭，为了不让人发现自己住在这里，他甚至连门都不怎么出，去糖心也是趁着夜晚才去一两次。
做好饭吃了后，他便回到自己居住的客卧，这房间连窗帘都被紧紧拉上，灯也没开，室内一片黑暗。谢无年打开电脑上链接在客厅里的微型摄像头，面无表情端坐在电脑前。他的手边，则摆着一枚电击棒。
他冷静地想，一旦朱家全做出什么事，他会立即出去。
时间一分一秒走过，镜头里，阿洛表现十分正常，她吃完早餐，便从房间拿出课本和作业放在客厅茶几上，自己歪在沙发里看手机，时不时就会被逗笑。看到一半，她又去厨房冰箱拿来一颗苹果咔擦咔嚓啃着。
谢无年目光没有从她身上移开过一秒，他只感度日如年。
苹果快啃完时，突然传来门铃声。镜头内的少女从沙发上起身，按灭手机，走到门口问：“谁啊？”
屋外传来朱家全的声音：“是我。”
他没说自己是化学老师，也没有报出名号。黑暗中，谢无年双目直直看着电脑屏幕，听着耳机里传来的交谈声，一边在脑海中快速分析。
多年前，他是不是也用这样的理由进入了妹妹的家？他不说姓名，这样即便有人听见声音，也只以为他与屋主人相识，却不会留下能够找到他的线索。
屏幕内，镜头仍在实时转播客厅内的画面。
少女将门打开，胖胖的中年男人走了进来，他穿着整齐，肥硕的脸上挂着和蔼可亲的笑意，进门的一瞬间，他便将阿洛上下一打量，又四处扫视了一圈室内，这一系列动作都很光明正大。
“看来你真的一个人在这住，一个小姑娘能自己照顾自己，很厉害啊。”朱家全笑呵呵说。
少女像是有些不好意思，解释说：“我家就我和妈妈，妈妈工作忙，我一个人习惯了，而且每周会有阿姨来帮忙打扫一次卫生，也不用我多做什么。”
朱家全点点头，家里没拖鞋，他套上一次性鞋套，两人坐上沙发。
这时候，他才专注看向面前的学生。
到底是在家，阿洛穿着很随意，她的衣服又都是偏稚嫩的少女款，今日便穿了件印着草莓图案的长裙，长袖长裙摆，浑身上下包裹的严严实实，只露出少女一截白皙细瘦的小腿和伶仃的脚踝骨。
这一件裙子看似普通，却是阿洛精挑细选出来。
看过谢司月的照片，她便猜朱家全喜欢少女纤细的双腿。果然，肥胖的男人双眼几乎眯成一条缝，黏腻的视线在她脚上转了好几个来回。
阿洛装作没看见，拿着作业向他请教问题。
开始讲课后，朱家全便认真起来了，除了偶尔会不着痕迹瞄一眼少女的脚和脸，看起来倒真的很负责。
对此阿洛早有预料，第一次见面，他当然不会做什么，甚至还会尽力表现得好一点，这样就能快速获取学生信任。
下次再来，基本学生都会给他开门，哪怕他来的时候不对，是在夜深人静的深夜，但有老师这个天然受人尊敬的名号与前期的好感，恐怕没有学生会将他拒之门外。
这样的人，绝对是个惯犯。
朱家全给阿洛补习了两个小时，便在阿洛的“挽留”中坚决告辞了，中间只喝过一杯水。
阿洛将他送上电梯，再回到家，便看见客卧的门开着，谢无年脸色苍白地站在门口。
“绝对是他，没错了。”他大口喘着气，胸膛起伏，牙咬切齿地说，“我一直盯着他，你去给他倒水的时候，他在背后看你的那个表情，全是贪婪与势在必得。”
“杀害我妹妹的凶手，早在两年前就出现在我面前，我却一点都没发觉。或许他连我来到岚城的原因、在做什么都一清二楚，他恐怕早就知道我一直在寻找凶手，却偏偏从我面前一遍遍走过，应该书藏在暗处笑话我的无能吧。”谢无年自言自语地说，他神情扭曲，一双眼布满血丝，垂在身侧的双手紧握成拳。
看着这样的谢无年，阿洛眼眶止不住地发热。她知道，他此刻的心情一定不好受，那种其实仇人就在眼前，却被蒙骗的感觉，不管是谁经历，兴许都会爆发出巨大的恨意。
她不想看到他眉目染上仇恨，被仇恨吞噬。他与谢司月，本来都是那么温柔美好的人，有着光辉璀璨的未来，而不是现在这副模样。
阿洛几步走过去，一把将他的手握住，低声道：“冷静下来谢无年，我们就要成功了！你不是无能，你一直在努力，现在马上就能将那个混蛋送去枪毙，学姐会感谢你，那些受到伤害的女孩子也会感谢你，相信你自己，谢无年！”
谢无年仍然拳头紧握，面目狰狞。阿洛掰不开他的手，干脆张开手臂搂住他的身子，紧紧抱住他。
“谢无年，谢无年……”阿洛一声声叫他。
终于，她怀里的僵硬躯体慢慢松弛下来，不知何时，一只大手抚摸上她的发顶，男人喑哑着声说：“姜洛……谢谢你。”
阿洛松了一口气，退开一步，看了看他的神色，确定他缓过来后道：“好啦，田螺姑娘，你是不是该去给我做午饭了？”
谢无年垂眸看她良久，低声回：“好。”
看着男人走进厨房，没一会空气中便传来锅碗瓢盆的碰撞声，阿洛也放下了心，她无声笑了笑，再次窝到沙发中去，继续看没看完的电视剧。
午饭平平常常吃完，下午时谢无年收到白果发来的消息。
白果告诉谢无年，关于杨丹霞与徐佳慧的求证不大的顺利，两人态度都很避讳。但他们也是不会放弃的，司霆已经打算和白果两人亲自去见杨丹霞一面，看能不能面谈破局。
谢无年早有准备，也不气馁，给她回了个谢谢。

第84章 第十七章
司霆那边暂时没新消息,阿洛这边却有了新的进展，那是在第一次上门补习后的第三天。
近来岚城多雨，这天下午还没放学天空就变得阴沉，等到放学回家,走在路上,一阵豆大的雨滴便噼里啪啦砸下来。
天色昏暗地如同夜晚,入眼可见之处都是灰蒙蒙一片，溅起的雨水冰凉,裹挟着冬日的寒冷。
路灯还没亮,阿洛举着伞走在雨中,回到家时身上已经被瓢泼大雨打湿了一半。
谢无年接过她的书包，嘱咐说：“先去洗个澡。”
等阿洛洗完澡出来，他又端来一杯滚烫红糖姜茶,不可谓不贴心了。
阿洛捧着茶杯小口小口喝着,这时候,他们还没意识到危机已然临近,并且就在今晚。不过两人早就提前做好准备，因为不知道朱家全什么时候会出手，所以自从那天以后,家中便一直保持着独居的状态，到现在客卧的窗帘都没拉起来过,夜晚也不会亮灯。
谢无年还给店员小姐姐放了个假,在店外挂上店主外出的牌子,做出离开岚城的假象。
阿洛推测，朱家全绝对忍不了多久。从他的表现来看,他一定是个惯犯,还有着这方面的癖好。
因为每回他都会精心挑选柔顺好上手的女孩,才能一直逍遥法外这么多年。
没想到两年前发生谢司月这个意外，这一定让他很是心惊胆战了一阵，而且补习班也被查处，想来他压抑了这么久，如今遇见阿洛这么个称心的猎物，一定再也忍不住了吧？
晚上十点零三分，阿洛在写作业。高三课业太重，每天都有做不完的作业，伴随着高考日期的靠近，越来越叫人喘不过气，近来她几乎每天都要写到凌晨。
正写的入神，耳边突然传来清脆的门铃声。
阿洛心跳漏了一拍，下意识抬起头，接着就看见客卧的门悄无声息打开，谢无年站在黑暗中，漆黑的双眸犹如深不见底的寒潭。
“是他？”阿洛张了张口，只有口型，没出声。
谢无年缓缓点头，他深深望了阿洛一眼，在对方无声的催促中，退回到房间里去。
见客卧门关上了，阿洛深吸了口气，走到客厅大门后道：“来了。”
这时候，门铃声已经响了两道。
扭开把手将门打开，阿洛探出脑袋，问：“老师，您怎么来了？还这么晚。”
她面上带着一点疑惑和防备，就像一个什么也不知道的、单纯又天性善良的学生。
朱家全隔壁里夹着一只公文包，有些为难地说：“我今晚管晚自习，现在才下班呢，结果雨太大，走到半路伞坏了，想到你家就在附近，就来问一下能不能借一把伞。”
阿洛“哦”了声，神情里的防备消去，抿唇不好意思地笑了下：“老师你进来坐，我给您倒杯热茶喝。”
朱家全笑眯眯跟着她进屋，少女将他引到沙发上坐下，便毫无防备地转身去了厨房。她穿着睡裙，一双白净的小腿露在外面，行走时步伐轻快，仿佛林间跃动的小鹿。
这个姜洛，可以说是这么多年来，朱家全见过最完美的少女了。
他眼睛四处打量，能看见这个屋子有两个房间，一个门关着，不用说没有人。另一个房门半开，里面透出灯光，隐约可以瞧见粉色的床单被褥。
朱家全走过去，站在房间门口，朝里面张望。
这是个纯正的少女卧室，粉红的点缀着碎花突然的床单，地上铺着一层柔软的白毛地毯，书桌上摆着摊开的书本和许多课外书，窗台上还有两盆晶莹可爱的绿色多肉植物。最特别的是，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少女身上才有的芳香。
朱家全控制不住地吸了吸鼻子，一双眼睛眯地更小了。
他其实也不想太快了，与姜洛的感情还没培养出来，如果她更信任他更亲近他，事情会更加稳妥。可他实在等不及了，只有短短一年时间，毕业她就会像曾经那些女孩一样飞走，他忍耐了两年，再也没有耐心去慢慢培育一个完美的猎物了。
漆黑一片、只亮着一台电脑屏幕的客卧内，男人紧盯着摄像头传来的画面，双手紧紧握成拳。
客厅中，阿洛端着一茶杯从厨房出来，见朱家全站在自己房间门口，不禁问道：“老师，你在看什么？”
朱家全笑眯眯说：“看看你住的房间。”
这句话显然不该从一个老师的口中说出，少女皱了皱眉，表情变得狐疑起来。
然而还不待她反问，朱家全又开口道：“姜同学，我可以进去看看你的房间吗？我曾经也有一个女儿，可惜后来我与妻子离婚，她跟她妈妈走了，我看着这个房间，就想到了我的女儿。”
少女一副犹豫的神情，她察觉到一丝不对劲，可此刻老师的话听起来又挺让人同情。
“那……好吧。”纠结片刻，她终于还是点了点头。
朱家全笑容更深了，他一笑起来，便显得老实憨厚，叫人情不自禁信任。
少女跟随在朱家全身后，她还是有些怕，还觉得很别扭，便说：“老师，时间也晚了，我去给您拿伞。”
朱家全：“不急。”
伴随着这一声，他豁然转身，蒲扇般的大手一把将少女纤细的手腕攥紧。
“老师，你做什么？”少女惊愕地瞪大眼，下意识想要将自己的手抽出来，可对方的手就如铁钳一般，死死钳住她的手腕，捏地她骨头都生疼。
朱家全仍然笑眯眯道：“老师就想跟你说说话，我很喜欢你，姜同学。”
少女面白如纸，嘴唇颤抖，颤声说：“你、你不要乱来，我会报警的，电梯里有摄像头，到时候你逃不掉的。”
闻言，朱家全笑道：“我是爬楼梯上来的，谁也不知道我来过，别怕，老师不会伤害你的。”
他拖着少女的手臂，将她拉到自己身前，掐着她细瘦的腰，再一把丢上那粉嫩梦幻的床。
少女就该有少女的样子，在这张梦幻的床上成长为真正的女人，该是多美妙的一副场景。
朱家全光是想到那一幕，就激动的血液都快沸腾。
狼狈摔在床上的少女连滚带爬地想要离开房间，却又被一把拽住脚踝，拉了回去。
少女惊声尖叫，双眼流出泪水。另一边，她却将手背在身后，做了一个手势。
朱家全停了停动作，他身躯肥胖，稍微动一动便直喘气。
站在床尾，他呼哧呼哧道：“你别叫，再叫就要把别人引来了。姜洛，你不想被人知道，你被老师强暴了吧，你难道想成为别人眼里被强奸的女孩吗？以后去哪个地方，你都逃不掉这个名号，所有人都知道你很脏。到时候我再说，是你引诱我的，你说大家是相信你还是相信我？”
少女尖叫哭泣声一停，她双眼擒泪望着他，满脸写着不可置信与绝望。
朱家全在三中名声很好，这个谁都清楚，而这次又是她亲自给他开的门，想也知道，就算他最后被绳之以法，恐怕被骂被泼污水的还是她。
“老师，你放过我好不好，我求求你。你要什么我都给你，我身上有钱，我把钱给你行不行？”少女小声啜泣，眼神祈求。
朱家全摇了摇头，他明白，这个女孩心理防线快崩溃了。
“我要钱做什么，我只是喜欢你。你就当和老师在一起不就行了，老师也不会伤害你，我们谁都不说，那就谁都不知道这事，你还是个干干净净的好孩子，等你毕业，老师也不会拦着你走，这事只有我们俩知道。”
少女泪眼朦胧，她一点点往后缩，徒劳地摇着头，娇小的身躯蜷缩成一团。
一只肥壮的大手抓着她纤细的脚踝，朱家全捧着这只莹白如玉的小脚，指尖在少女细嫩雪白的皮肤上摩擦着，脸上露出痴迷的神色。
“真美啊……”他喃喃说着，像是想到了什么，恍然道，“差点忘了。”
他拿过顺手放在一旁的公文包，从里面掏出一只小巧的相机，对着少女的腿咔嚓一声，拍下一张照片。
“这么美的腿，当然要好好记录下来，不然等过一会，就不好看了。”
朱家全没注意到，他拍照的时候，床上那个待宰羔羊一般柔弱无助的少女，眼底划过一道暗光。
她眼眸转向门口，望着朱家全的身后，睫毛轻轻一眨。
下一秒，一个修长高大的人影猝然冲进来，迅猛地将肥胖男人锤倒在地，紧握的双拳最先落下去，一拳拳到肉，疾风骤雨一般。朱家全猝不及防，他身体又太笨重，一时间完全被按在地上打，连爬都爬不起来。
“是谁，是谁！”男人哀嚎的声音惊慌极了，他显然知晓事情已经败露，身上又是一阵阵剧痛，一时间连打他的人都看不清。
阿洛从床上下来，她赤脚踩在地毯上，柔软的白色长毛将伶仃的脚踝骨衬托得更加美丽。这双脚从朱家全身旁轻巧迈过，他的目光又一次无意识地追逐了过去。
然而他只看了一眼，坚硬的拳头便蓦然撞入眼中，朱家全眼前一黑，眼球一瞬间爆裂般的疼痛，眼皮再也睁不开。
恍惚中，他听见少女带笑的声音，那样柔软，却叫他遍体生寒。
“谢无年，你要不要来看看，他竟然把自己做下那些事的证据，藏在自己的包里呢。”

第85章 第十八章
朱家全全身都在痛,剧痛让他失去了反抗的力量，眼前也是一片晕眩，仿佛晕船一般。视野里像是蒙着一层黑纱,什么东西都模糊不清,似乎带上了重影。室内明明灯光明亮,他却觉得自己的眼睛像要瞎掉一样。
然而肉体上的这些疼痛,根本无法掩盖他惊惧的心情,甚至因为太过惧怕,他浑身颤抖，汗毛一根根竖立起来，连痛感都不大感觉得到了。
“谢无年？谢无年在这里？”他惊慌嘶喊、语无伦次，“你们，你们都是串通好的，谢无年一直在这里，是姜洛,姜洛故意引诱我来……”
一个坚硬如铁的拳头重重击向他的下颌，男人冰冷的嗓音沉沉响起：“闭嘴。我恨不得要你死。”
朱家全咳嗽几声,从口中吐出一颗带血的牙。
阿洛抽空看一眼,不放心地嘱咐道：“谢无年,你注意着点呀,别把人打死了,我还想让他被枪毙呢。”
谢无年沉沉“嗯”一声,便不再说话，低垂着头，默默地一拳一拳往朱家全身上送,似乎在打一个沙包。
朱家全没法反抗他,每次想反抗都会被揍的更狠,几次之后，他就放弃了。他心知自己这回是载了，栽在那个看似小白兔，其实是狡猾的狐狸的小丫头身上，不用想自己未来的下场绝不会好，便干脆逞一时之快，不住叫嚣起来。
“谢无年，你恨我吧？哈哈哈，其实早在两年前，我就知道你来这是干嘛的了，想不到吧，仇人就在你面前，你都看不见哈哈哈。”
“说实话，我对你妹妹挺满意的，就是没想到，她竟然会想不开，没想到啊没想到，她那双腿多漂亮啊，在床上也很乖，哭起来的样子也可怜极了。”
“不过现在就算打死我，你妹妹也回不来了。”
谢无年不回应他，只是沉默着一语不发，下手越来越重。朱家全的声音也越来越低，说话时气喘吁吁、断断续续，神智逐渐昏沉。
阿洛已经翻完整个公文包，见此便走了过去，她蹲下身，轻轻将手放在男人沾了血色的拳头上。
少女手心柔嫩，肌肤白皙似雪，她的力道很轻，谢无年却蓦然停下了动作。
他缓缓抬起头，双目赤红地看着她。
“谢无年，他应该死在正义的裁决之下，而不是你手里。不要让你的手染上这种人的血，脏。”
阿洛抽来纸巾，一根一根擦干净男人指间的血痕。
谢无年呆坐在地，阿洛静静看他两眼，忽然伸出手臂，搂住他的头，将他揽进自己怀中。
“如果想哭的话，就哭吧。”
少女的怀抱是那样的柔软，一瞬间，男人仿佛来到一处芳香四溢的花园，散发着淡淡馨香的花瓣将他整个掩埋，净化着他狂暴的灵魂。
不知过了多久，走失的理智逐渐回归，他眨了眨干涩的眼，自少女怀中退出。少女胸前的衣服湿了一小块，而男人的目光，则重新变得清明。
从地板上站起身，望着一片狼藉的房间，还有地上昏迷过去的肥壮男人，谢无年面色平静，哑声道：“你先去客厅，把找到的证据给我，我给警局打电话。”
阿洛明白，他这是不叫她掺合的意思。
既然他决定一力承担，她也不拒绝，直接将手中找到的东西递给他，那是一个纸张已经泛黄的记录本和之前见的那只相机，退出了卧室。
谢无年之后在卧室做了什么，阿洛不清楚，只听见隐约的话语声，然后大概十几分钟后，门外就传来了门铃声。
阿洛酝酿了一下情绪，走过去打开门。
门外站着好几个身穿制服、一脸严肃的警察，其中为首那个便是曾见过一面的司霆。他昨日去了杨丹霞的学校，今天晚上刚赶回岚城，就接到这个电话，当即领着人过来了。
双方打了个照面，司霆看着面前面色惨白、神情惊慌的少女，皱眉问：“谢无年呢？”
少女嘴唇毫无血色，一副惊吓过度的模样，抬手指向卧室：“那里。”
几人相继走进门，一个女警官留在客厅安慰阿洛，顺便询问事发情况，其他人都进了卧室。
阿洛将一切如实说出，特地隐去了她与谢无年提前策划的事情。
在警察听来，这便是一个意外又巧合的案件。
谢无年的妹妹当年在岚城三中读书，最后却自杀身亡，所有人都说她学习压力过大才轻生，但身为哥哥的谢无年却不相信，于是来到岚城调查。
两年后，本案受害人姜洛转学到岚城三中，两人相识相恋，情感加深后便同居了，因为姜洛未成年，同居这件事做的很隐蔽，没有叫他人知晓。
没想到的是，由于姜洛特殊的家庭情况，以及独居的环境，诱使朱某心生邪念，在这天夜晚来到姜洛家中欲行不轨，却不料身为姜洛男友的谢无年也在，直接将其逮了个正着。
随后在朱某的包中，谢无年发现更多朱某曾作案的证据，其中还有关于自己妹妹谢司月的线索，于是联系警方。
总体事件看起来便是这样，记录的警察只觉得巧，司霆却若有所思地看了谢无年一眼。
这栋房子的客厅里，据他观察就有不下三个摄像头，还有姜洛的卧室，也装了一个摄像头，虽然都在隐蔽的地方，但都没有逃过司霆的法眼。
这其中定然有隐情，但……想到在杨丹霞那里收集到的证据，以及那个记录本和相机里的东西，司霆微微眯了眯眼，什么也没说。
那个记录本里，记录着朱家全曾经觊觎过的女孩子，有的下手了，有的没法下手，他全都在本子上写了下来。那本子其实更像一个日记本，只是日记的内容令人作呕，全是他对一些无辜少女的伤害和臆想。
最令人震惊的是，在他早期的记录中，有一个还在读初中的女孩，被他失手杀害，弃尸在学校池塘。
当时女孩的家长也来学校找过人，但由于那女孩在家不受重视，性格叛逆，又喜欢跟一些小混混玩，众人便以为她是自己跟人跑了。她的家人也都这样认为，没想过报案，这事就此不了了之。
至于相机，那是个老旧的数码相机，里面保存着许多照片，大部分都是少女的身体部位，这里面涉及到的女孩子，几乎有上十个之多！而从时间来看，早在许多年前，朱家全这个畜生就将魔爪伸向了那些单纯的学生们！
所有看过记录本和相机的人，在见到被打得半死的朱家全后，都隐隐露出了快意的笑容。这种披着德高望重的皮，却借此来伤害未成年少女的衣冠禽兽，谁见了都会唾弃。
至于凶手伤势太重？那都是正当防卫！
又没死，不见怪不见怪。
警察们拖死猪一样拖着朱家全离开了，阿洛与谢无年也上了警车，他们需要去做笔录。
途中，女警姐姐一直陪在阿洛身旁，路上还下车给她买了杯奶茶。
这桩案件证据确凿，几乎没有什么疑点，凶手在，受害人也有，还有司霆远赴三江大学找来的证词，几乎没有任何转圜的余地，所以流程也不复杂。
阿洛有问那位女警姐姐，女警姐姐说如无意外，朱家全就是被枪毙的罪名了，几乎没得跑。
两人到警局将各自所知的述说完毕，又被警车送回家，阿洛家离警局不远，回来的时候，时间都没到十二点。
再次站在这个客厅里，两人都有些回不过神，阿洛出神了一会，突然转头，对着谢无年微微一笑，道：“田螺姑娘，明天又要麻烦你帮忙打扫一下卫生啦。”
家里的地板上都是脚印和雨水，还有她房间里，谢无年暴揍朱家全的时候，地毯上也留下不少痕迹。
谢无年目光仍有些怔怔，轻飘飘落在她脸上。
阿洛顿了顿，又道：“当然了，你要是睡不着，今晚也可以做。”
“好。”静默的男人终于动了动，如同被唤醒的石雕，他抬脚走向阳台，没一会拿着扫帚和拖把过来了。
阿洛歪头想了想，自言自语道：“我的作业好像也还没做完。”
这一晚，这户人家的灯亮到了深夜两点。客厅中，漂亮乖巧少女趴在茶几上写作业，身高腿长的男人围着围裙，拿着拖把抹布四处大扫除。
地板拖得光可鉴人，房间内的地毯换了一张备用的，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空气清新剂的味道。
那些藏在角落里的摄像头都被拆了，客卧的窗帘也终于拉开，灯光亮起。
阿洛终于写完作业，上下眼皮直打架，但还是强撑着去洗了个澡。那几个被朱家全碰过的地方，她搓了好几遍。洗完澡出来就见高大的男人站在她房间门口，手中拿着一只小小的药瓶。
“我能进去吗？”他低声问。
“嗯？”阿洛坐上椅子，拿着毛巾擦头发，眨巴眨巴眼，“你进来呀。”
谢无年眼睫微垂，视线并未落在她身上。他一步步走到少女身前，在她疑惑的目光中，单膝跪地，伸手握住少女赤裸的小腿。
男人掌心炽热，滚烫的温度顺着皮肤传来，阿洛不禁瑟缩了一下。
下一刻，脚踝上传来细微的刺痛，谢无年往掌心倒上药酒，微微用了些力道，给她按摩脚踝上被用力抓握过的伤痕。
他总是静静的话不多，似乎存在感不强。可当他专注一件事时，眉目沉静宁和，又充满了某种无法言说的魅力。
阿洛愣愣望着他，头发都忘了擦。
等按摩完脚踝，他又抬起脸来，深邃的眸子在灯下映出两点明亮的光。
眼神无波无澜，又好似暗流涌动。
“手。”他声调沙哑，只简单吐出一个字。
阿洛便不自觉将隐隐作痛的那只手伸出去，递到他面前，被他轻轻拢进温暖的掌心，犹如拢住一只羽毛雪白的小鸟。

第86章 第十九章
阿洛一向很少做梦,这天晚上，她却久违地做了一个梦。
梦的内容，是这个世界的剧情,以及她的由来。
她也终于明白,为什么自己的成绩会莫名其妙突然提高，一见朱家全就觉得厌恶,第一次见到谢无年便一见钟情,还有她面对危机也不像一个普通的少女那样慌乱，反而拥有了绝佳的心理素质和演技。
原来她不仅仅是姜洛，还是阿洛。
阿洛，由读者意识组成的一抹意识,穿梭于一个个书本世界，拯救书中原本命运悲惨、受人怜惜的男配。
这个世界的男女主,就是之前见过的白果与司霆。这本书属于披着刑侦皮的言情文,白果是新入职警局的菜鸟文员,活泼开朗又迷糊。司霆则是冷峻又能力强的刑警大队队长，出身豪门的红三代。
书中讲述两人成为同事，经历一桩桩案件,最终互生情愫终成眷属的故事。
而姜洛,在这个故事里是个悲剧女配。她原本同样会被朱家全盯上,书中的她因为性格太过内向，与同桌李思齐关系一般，不曾得知当年谢司月事件的线索，更没有认识谢老板，无人保护的她最终还是受到了朱家全的迫害,整个人陷入绝望的深渊。
朱家全的出手,引起一直调查妹妹死亡真相的谢无年注意,他顺着蛛丝马迹追查到朱家全身上，最终发现原来他就是当年害死妹妹的凶手。
甚至这个凶手就一直在自己眼皮子底下，又伤害了一个无辜的少女！
这个事实让谢无年深受刺激，在巨大的仇恨与被耍弄的愤怒中，他的理智被淹没，谢无年黑化了。
黑化后的谢无年，将朱家全残忍杀害，采用的是凌迟手法，他一刀刀片下对方的肉，场面极度血腥恐怖，当时姜洛也在场，被那一幕吓到留下深刻的心理阴影。
姜洛当场报警，谢无年却无动于衷，赶来的警察带头的便是司霆，司霆将谢无年捉拿，谢无年没有丝毫反抗。
是的，从他下手的那一刻，谢无年就已经放弃了自己的生命。
跟随队长前来执行任务的白果则认出，谢无年竟然是自己大学时候追求过的男神。之后的庭审中，白果数次为谢无年求情，后来谢无年被关入监狱，她也前去看望过不少次。
至于姜洛，她对救自己出地狱的司霆一见钟情，高考结束后还向司霆表白。虽然司霆没有接受她，但她却意外让白果认识到自己的心意，促成男女主之间的感情发展。
总之，谢无年与姜洛都是这本书里妥妥的工具人。
朱家全的事迹后来被报道出来，揭露了这么个衣冠禽兽的老师，白果与司霆受到上级嘉奖，名声大震。谢无年后半生都在牢狱中度过，白果对曾经的男神幻灭，从此看到男主司霆的好。
阿洛也明白了自己现在才觉醒剧情的原因，谢无年看过许多犯罪的书籍，他对人的微表情与情绪很敏感，阿洛担心自己提前知晓剧情，到时候在他面前会露馅。就像刚开始认识那会，他总能凭一两个小表情察觉她的情绪状况。
毕竟面对朱家全那样的人渣，阿洛无法确定自己能忍着不打草惊蛇。
不怕一万就怕万一，要是被谢无年发现，自己早就知道朱家全是真凶，那就不好解释了。
所以阿洛干脆就封存了自己的记忆，但为了改变剧情，她也保留了一部分感知。如今看来，得到的结果非常好，反正阿洛很满意。
第二天清晨醒来时，昨夜落了一夜的大雨停歇，天际晨光乍现，璀璨夺目。
阿洛从床上爬起来，伸了个懒腰，又走到窗边把窗户打开，将窗台上的小多肉植物放到窗外，让它们也呼吸一下雨后的清新空气。
新的一天，新的开始。
洗漱完换好衣服走到客厅，男人正端着餐盘从厨房出来。他身形条件极好，身高腿长，肩宽腰细，俊美的脸庞上带着淡淡的宁和之气，黑眸静静看过来时，让人忍不住心悸。
“头发。”男人瞥了阿洛一眼，突然说。
“嗯？”阿洛疑惑地摸了摸自己的发顶，“头发没梳好吗？”
谢无年摇头，将餐盘放上桌子，走到少女面前，漆黑浓密的眼睫垂落，修长手指将少女绑在头发上有些歪的蝴蝶结丝带拉开，接着指尖灵巧地重新绑了一个端正漂亮的蝴蝶结。
“好了。”他声音低沉道。
阿洛抬眼望着他，看了片刻，弯起眼眸笑了。
“谢谢啦，田螺姑……不对，应该是田螺先生。”
谢无年不置可否，看她的眼神透着点无奈，更多却是沉默无声的包容。
吃过早餐，阿洛便要继续去上学了。作为不知情的受害者，之后的事情并不需要她去跟进，不过谢无年就不一样了，他今天还得去警局。
两人同时出门，谢无年先把阿洛送到三中门口，再前往岚城警局。
校门口，不少学生看见了这一幕，当下忍不住交头接耳起来。
转学生姜洛与谢老板的恋情早就传的三中人尽皆知，学生们经常私下八卦，但这么久除了那次家长会也不见证据，学校老师又没管，于是就有人说姜洛根本不是谢老板女朋友。
三中男女生很是为此高兴了一阵，男生是高兴他们的女神还是单身，他们或许还有机会。女生当然是高兴谢老板没有女朋友，这样谢老板就还是大家的啦。
结果今天，谢老板竟然亲自送姜洛上学，不禁叫人惊掉眼球。
路过的学生中，已经有人偷偷掏出手机，将这一幕拍下，发到校内论坛上去了。
对于周围那些窥探的目光，阿洛并不怎么在意，她今天心情很好，感觉就连空气都比往常清新的多，脚步轻快地来到班级，坐上座位，没一会学习委员刘婷婷便板着脸来了。
“收英语作业。”
阿洛从书包里抽出英语练习本，唇边带着微笑，将本子递给她，非常好脾气。
刘婷婷翻了个白眼，接过本子走了。
阿洛看了看课表，今天上午第三节是化学课，不知道她们班新的化学老师会是谁呢？有点期待啊。
李思齐从外面走进教室，盯了同桌两眼：“姜洛，你遇见什么好事了，笑得这么开心？”
阿洛笑眯眯竖起食指，抵在嘴唇前，神秘兮兮道：“秘密，你等会就知道了。”
事实上，还没到第三节课，第二节课大课间，就有流言隐隐冒出来。岚城实在不大，三中也有一些学生父母是公务员，有什么消息一般没多久就传遍了。
“你们知不知道，老朱犯法了，被抓去警局了！”
“什么什么，老朱犯法，不可能吧？他犯的什么法？”
“我今天早上去交化学作业，确实没在办公室见到老朱，但也应该不是犯法吧，这话谁传出来的？”
“是高一三班的周涵，他爸在警局上班，听说昨晚就把老朱抓进去了，好像是因为强奸……”最后那两个字压的很低，却仍逃不过众人的耳朵，围在一起的人群顿时哗然。
李思齐转头望向教室后方，那里一群男生凑在一块，正在说这个八卦，班上所有人的注意力几乎都被吸引过去了。
老朱啊，三中出了名的老好人，连作业都布置得比别科老师少，那可是广受学生喜爱的一个老师。
现在传出这样的流言，众人一时间又是不可置信，又是惊诧难言，班上一片嘈杂议论之声。
“姜洛，你怎么不好奇啊？”李思齐听完个大概，回头就见同桌坐在那里，安安静静看一本课外书，于是凑上去问道。
阿洛抬头看她，不答反问道：“李思齐，你信他们说的吗？”
李思齐下意识摇头：“不大信，老朱他一看就是个老好人。”
阿洛轻笑了下，缓声说：“是啊，他就是用这样受人信任的外表，骗了那些无辜的女孩子。我现在告诉你，老朱就是个衣冠禽兽，他侵犯了无数女学生，两年前自杀的谢司月学姐，就是被他害死的，你相信吗？”
李思齐整个人僵住，她瞪大了眼，脸色慢慢变得苍白，好一会都没说话。
“你是说，学姐身上那些……”良久，她终于颤抖着开口。
阿洛点点头，面无表情给她肯定的回答：“就是你想的那样，学姐被他强迫侵犯才绝望跳楼。你现在还认为他受人尊敬，是个好老师吗？”
李思齐嘴唇张了张，像是想说什么，最后又什么都说不出来。
她沉默许久，久到下一节课上课铃响，久到隔壁班的化学老师进门，说他是八班新的化学老师，才在阿洛耳边悄声问：“你为什么……会知道这些？”
阿洛微微侧头，勾了下嘴角：“你应该能猜到？”
李思齐目光在同桌精致的脸蛋上稍稍一停顿，而后往下滑，落在少女纤细的手腕上。校服袖口很松，可以看见那截白皙的腕骨，如今染上了一圈青紫的淤痕，在雪白的皮肤映衬下，是那样的刺目。
这一瞬间，那些曾经没被注意过的细节浮现心头，这个早就不当大姐大好几年的女生，蓦然神色一变，爆了一句粗口。
“艹，他妈的人渣！！！”

第87章 第二十章
李思齐因为课堂上不遵守纪律还说脏话,被新来的化学老师叫去教室后边罚站了。
站了一节课，下课回到座位上后，这姑娘还是一脸的颓丧。
“想不到啊,我李思齐竟然就这么栽了,想到之前我还在你面前维护他，我现在都想吐。”
李思齐趴在桌面上一脸的生无可恋,她以前还因为老朱跟姜洛闹矛盾,这事才过去不久，现在回想起来，她只觉自己就是个绝世大傻逼，被人卖了还帮人数钱的那种。
“不过话说回来,姐妹，你没事吧？”
瞧着她那愧疚的小眼神,阿洛笑了笑道：“没事,他没得手,不然我怎么还来上课呀？”
李思齐这才松了一口气，连连道：“那就好那就好，不然我真的要内疚死了。还好你有警惕心,之前一直说不喜欢老朱,肯定是你的那双慧眼,看透了他的禽兽本质！”
阿洛被她逗得噗呲笑出声，见此，李思齐这才真的放下了心。
到中午时，三中校园里关于老朱的事情再也不是秘密，岚城警局都在网上做了通报,虽然没有透露朱家全的名字,只称呼犯人为朱某,但在所有人看来，这可跟报真名没差了。
通报中说朱某任职岚城高中，通过职务之便诱奸数名未成年少女，再结合老朱今天没来学校，八班化学老师更换的情况，谁都能想到那个禽兽就是朱家全。
得知这个消息，三中全体都处于震惊的状态。
谁也没想到，昔日里外表老好人的老朱，内里却是个作恶多端的衣冠禽兽。当下全校女生都变得战战兢兢起来，师生之间的信任受到巨大挑战，而三中的学生家长们，也都变得心惊胆战。
毕竟没人能预料，其他老师会不会也有像老朱这样的人呢？
通报上写的清清楚楚，将老朱这些年犯下的罪行都公布了出来，包括当年那个化学补习班，离奇失踪被弃尸池塘的初中女生，还有高三跳楼自杀的谢司月，这些女孩子大都胆小内向，哪怕遇上这样的事，也会碍于现实，不敢告诉自己的家人。
所以会不会自己身边就有这样的受害者？会不会自己的孩子就遭遇过这种事情？
这一天，整个岚城三中都是混乱的。老朱由人人夸变成人人骂，也不过短短一上午时间。他刻意营造的好名声，一夕之间崩塌，还影响了整个三中师生。
学生家长纷纷致电学校，责问学校的治安管理，当年那个遇害的初中女生家长也趁机找到校长，要求学校给予赔偿。
那女孩的尸体是今天上午，学生都在上课的时候，警察来学校打捞的。
有上体育课的学生远远瞧见了，他们看不清警察到底在做什么，但警察来了是事实，那会警局还没有发布通告，但也让众人隐隐信了几分流言。
言而总之，三中校长这天很头痛，所有老师的表情也很沉重。一些往日里和学生相处比较和谐的老师，都变得一本正经起来，再不敢和学生随意说笑。
有了这么大一件事的冲击，论坛上校花姜洛与谢老板的绯闻，都没几个人在意了。
因为阿洛是受害者，还需要上学和生活，所以并没有被通报出来，知道阿洛遭遇过什么的人，整个三中只有李思齐一个。
于是放学后，出于弥补心理，李思齐壕气地大手一挥，道：“走，去糖心，姐姐今天请你大吃一顿，想吃什么点什么，姐姐不差钱！”顿了一下，她又突然想起来，“我忘了，糖心这几天好像都关门了，不知道今天开没开。”
阿洛状似思考了一秒钟：“应该开了，我的第六感告诉我。”
闻言，李思齐想也不想地说：“那肯定开了，你第六感那么灵，走我们去糖心！”
经过老朱事件后，李思齐就特别迷信阿洛的第六感，觉得她一定是得老天眷顾的人，不然怎么就她看透了老朱的真面目？
两人结伴来到糖心，糖心的玻璃门果然开着。两个女孩子刚一走进去，就瞧见柜台后站这个身形修长的男人。
这会店里没客人，可能是刚开，也可能大家都以为店还关着。
“呀，谢老板，这么巧！”李思齐惊喜地与男人打招呼，寒暄道，“谢老板你终于回来了啊，之前你是出差去了吗？”
谢无年眼帘掀起，目光自两人身上划过，在那安静乖巧的少女面上略一停留，语气淡淡道：“没有，去陪女朋友了。”
李思齐“啊”了一声，下意识转头看了同桌一眼，她记得上次谢老板还给姜洛开家长会来着，当时她就觉得他们俩一定有点什么，没想到这会竟然听见谢老板说有女朋友？
难道他们真没什么关系？可姜洛看起来蛮喜欢他的样子诶。
为了同桌的幸福，李思齐状似八卦问了句：“谢老板，你什么时候有的女朋友啊？什么时候带过来见见？”
“你见过了。”男人说话的同时，手中还在调制一杯红茶。茶里加了桂圆红枣，一看就特别养生。
李思齐惊讶了：“我见过？不是吧？我怎么不记得？”
将奶茶杯封口，插上一根纸吸管，谢无年抬头，眼底蕴含一缕不易察觉的笑意：“不就在你身边吗？”
说着，他伸手将手中的纸杯递向阿洛，嗓音温和道：“拿着，小心烫。”
阿洛抿唇笑，在李思齐见鬼似的目光中，接过杯子。这杯茶的确有些烫，但捧在手心里，又能暖一暖冰凉的指尖。
近来气温逐渐下降，阿洛也越来越怕冷，她体质偏寒，就算穿得再多，手脚也总是冰冰凉凉的，因此每次在家都喜欢端着杯热茶喝。
谢无年应该是注意到了，之后家中便常备热茶，晚上睡觉的时候，他还会提前在她被窝里放上暖水袋，等她睡觉时，被窝里便是一片温暖了。
叫他田螺先生，实在是再恰当不过了。
李思齐瞪眼指着阿洛，半晌，从口中挤出一句话来：“合着我来糖心请你，便宜都被你俩占了？”
阿洛笑眯眯瞧着她，不说话。
“你俩什么时候在一起的啊？”缓过那一阵，李思齐很快重新恢复正常，她也点了杯奶茶，又加了两块蛋糕，两人坐上老位子，开始问阿洛怎么搞到谢无年的。
那可是远近闻名高岭之花的谢老板，两年里向他告白的女生不知多少，有学生有附近的白领还有一些女老师，结果就这么被姜洛不声不响拿下了，要知道姜洛才转学过来没两个月。
李思齐佩服极了，势要学一学这手高段位操作。
阿洛眨一眨眼，又眨一眨眼，无辜道：“我说我也不知道，你信吗？”
李思齐一脸的“你就骗我吧我信你个鬼”的表情，摆明了不信。
可惜阿洛还真说不出个子丑寅卯来，李思齐倒也没有打破砂锅问到底的意思，两人在糖心坐了一会，吃完蛋糕，李思齐便起身回家。
阿洛照常留下，红茶喝了一半，剩下一半凉了。
她走到柜台，屈指敲了敲台面，正低头看书的男人抬眼，眸光静谧安然，静静凝视着她。
阿洛将手中的奶茶杯送到他眼前，轻轻弯唇一笑：“喝不完了，也不想浪费，男朋友能帮我解决掉吗？”
谢无年眉梢微敛，目光定在奶茶杯上，尤其是那被少女咬过变得有些扁的吸管，三秒的静默后，他无声颔首，喉咙里溢出一声：“嗯。”
男人单手接过奶茶杯，从柜台后转出，微微弯腰俯身，将少女搁在座椅上的书包提起。他抬脚向外行去，准备去关店门：“晚了，走吧，回家。”
从“送你回家”，变成了“回家”，这段感情，似乎一切都是这样的顺其自然。
阿洛唇角弧度加深，她小步走向他，伸手将自己的手挤进男人的掌心。
少女手指冰凉柔软，男人掌心却如火炉般暖意融融。
谢无年没有出声，只是将那只调皮的小手攥紧，踏着昏黄的暮色与渐次亮起的路灯，伴随着地上两道交错的影子，向家的方向而去。
路上，阿洛问起今天他的经历，谢无年一一告知。
他清晨就去了警局，为昨日的案情补充更多的细节，比如他查到朱家全与副市长的妻子是兄妹关系，两年前那次案件，就有上面下达的指令，疑似包庇朱家全。
司霆当时听完便冷笑道：“我早就怀疑他有问题，不仅是他，我来岚城的目的，便是因为上头发现这里官商勾结太严重，我是来查这些的，现在终于递来一个线索。你不用担心，我会一个个清算过去，犯了事的人，一个都跑不掉。”
上午警察去了朱家全家，搜集出更多的证据，之后又去了一趟三中。
中午通报出来后，这件事便尘埃落定，基本就没谢无年什么事了。自此，这份延续了两年的仇恨也就此落幕，接下来只需等待关于朱家全的判决下来。
那时站在警局外，谢无年望着头顶刺目的太阳，整个人突然变得茫然。
他在拘留室见了朱家全一面，期盼了两年的场景就在眼前，他心中畅快，可畅快过后又感到一阵虚无。
未来他该做什么？他的目标实现了，仇人也即将得到报应，之后呢？
不知不觉间，谢无年回到了糖心，然后，门铃轻响，他看到了那个给他的生命带来光亮的少女。
那一刻，一种明悟浮现心头。
或许，他的未来，就在眼前。

第88章 第二十一章
回到熟悉的小区,推开家门的一刹那，首先映入眼帘的，是屋内透出来的白炽灯光。
阿洛还没反应过来,就被走在前面的谢无年猛地拉到身后，牢牢挡住视线。
男人沉声喝问：“你是谁？怎么进来的？”
与此同时,一个迟疑的女声响在阿洛耳畔：“洛洛,这是男人是谁？”
阿洛从谢无年背后探出头，只见自家客厅中央站着个中年女人，她身上裹着一件驼色大衣,脸上的妆容有些花了,正惊疑不定地看着站在门口的两人。
“妈妈？”
“……”谢无年身形一僵，“伯母好。”
大清早接到警局电话,匆匆赶来的姜妈妈沉默了片刻,目光在两人身上转了转,自然没有忽略男人肩上的书包，以及小两口不着痕迹松开的手。
“你们进来吧。”
片刻后,三人坐上客厅沙发,阿洛与谢无年坐在一边，姜妈妈在他们对面。
姜妈妈没想到，原本乖巧懂事的女儿才到岚城这边没两个月,就学人早恋了。
不过刚才见这男人第一反应是将女儿护在身后，姜妈妈对他印象不算坏，尤其听警察说了女儿遭遇的事情后,她这会心情是既惊又怕,也没时间计较这个了。
三人面对面大眼瞪小眼地坐了一会,还是阿洛先开口,向妈妈介绍道：“妈妈,这是谢无年，是我的……男朋友。”最后三个字她说的很小声，但还是勇敢在母亲面前承认了。
姜妈妈是个明事理的女人，她对姜洛很包容，很少用条条框框限制她。而且她对这个自己很少陪伴的女儿经常感到愧疚，因此相处间可以说对姜洛千依百顺，要什么就给什么，算得上溺爱了。
听到这个介绍，姜妈妈心平气和地点头道：“我知道，今天警局给我打电话，说了你的事，当时……就是这位谢先生救了洛洛吧？”
她话语声稍稍一停，突然站起身，朝着谢无年深深鞠了一躬，道：“谢谢你谢先生，救了我的女儿。”
谢无年赶忙站起来，将谢妈妈扶起，“伯母，这是我该做的。”
阿洛也道：“妈妈不用这么客气啦。”
在两人的劝慰下，姜妈妈重新坐回沙发。她眼圈还有些红，神情掩不住的憔悴，从来岚城的路上到坐在这个屋子里，姜妈妈的心情便仿佛在油锅上炙烤，直到见到完好无损的女儿才真正放下一颗心。
她慢慢冷静下来，理智也慢慢回归了。
转头朝四周看了两眼，姜妈妈心中沉了沉，问道：“你们这是同居了？”
阿洛一看她这个表情，就知道妈妈缓过神来，要跟她算别的账了，立马回答道：“妈妈，要不是谢无年在，那天晚上我就危险了！”
姜妈妈脸色好了些许：“你给我解释解释，到底是怎么回事？”
谢无年知晓这时候自己不适合说话，便一直保持着沉默，阿洛则凑到妈妈身边，给她讲述这段时间发生的事情。
这回给姜妈妈说的和警局里的有点出入，阿洛先说自己发现老朱对自己意图不轨，心生惧怕之下，拜托当时还是朋友的谢老板住到家里来保护她。谢老板是个十足的好心人，当初刚认识就因为发现她一个人走夜路而主动送她回家，阿洛非常信任他。
总之就是一个劲吹谢无年是个大好人，对她有多么好多么好。之前他们同住一个屋檐下，谢无年也格外守礼，从来没有过逾矩的行为。
为了让姜妈妈放心，阿洛还带她看了谢无年住的客卧，一通好话说下来，谢妈妈态度明显软化。
在此期间，因为到了吃晚饭的时间，谢无年便像往常那样，熟门熟路去厨房围上围裙，打开冰箱处理食材准备做饭。
中途，他还给母女俩端来一个削好的果盘，两杯泡的正好的热茶。
阿洛杯子里泡的是她喜欢的茉莉花，还加上了几颗鲜红的枸杞，姜妈妈则是比较适合女性喝的普通红茶。
一边听着女儿絮絮叨叨，一边“眼见为实”，姜妈妈的神情肉眼可见地开始松动了。
如果要问姜妈妈这辈子最对不起的人是谁，她一定会说是自己的女儿姜洛。
幼时她没有给她一个完整的家，后来又没有当好一个称职的妈妈，她陪伴自己的女儿太少了。自古世事两难全，为了母女俩的生活，她不得不将女儿独自丢在家中，自己在外奔波。
后来察觉女儿性格越来越内向，越来越安静乖巧，姜妈妈欣慰的同时，心中也无比心疼。
她知道，女儿这样乖巧懂事，从不任性胡闹，都是她一手促成的。
如果可以，姜妈妈也希望看到女儿快乐地大笑，交许多的好朋友，有空就和小伙伴结伴出门玩，开朗明媚，如同一朵开在阳光下的向日葵。
然而就在今天，她终于见到了这样的女儿。她会叽里咕噜说一堆的话，会抱着她的手臂撒娇喊着妈妈，会在那个男人给她端来茶水时，理直气壮地撅嘴说不要放枸杞啦。
看着这样的女儿，姜妈妈看着谢无年的目光，由最初的审视，渐渐转变为复杂。
是的，她看出来了，即便谢无年沉默寡言，没说两句话，她也能看出对方对女儿无言的宠爱。
甚至，姜妈妈都觉得，他比她更像是女儿的家人。
姜妈妈也是今天才知道，原来女儿喜欢吃酸辣的菜系，例如酸菜鱼，但她又不大会理鱼刺，所以一定要用无骨鱼来做。她喜欢吃水果，尤其是水分含量多的，比如葡萄比如荔枝比如西瓜。
她在家里喜欢赤脚穿着拖鞋跑，有时候嫌弃穿鞋麻烦，就干脆光着脚丫子下地。
当然，一般这时候就会被逮住，被男人按在沙发上穿袜子。
这样活泼的女儿，姜妈妈从来都没见过。一想到这点，她心中对谢无年的最后那点介意，也全都消失了。
她听女儿说了谢无年的故事，她也知晓谢无年来岚城的缘由。她愿意相信，有着这些经历的男人，绝对不会伤害自己的女儿。
他把女儿照顾得很好，比她还要好，她也终于可以放心了。
姜妈妈微微叹了一口气，虽然这样想着，但她还是决定在岚城停留一段时间，好好陪一陪刚刚受到惊吓的女儿，顺便考察一下这个未来女婿。
因为想到自己迟早要回去，姜妈妈没让谢无年搬出去，毕竟有个男人在家守着，女儿的安危也有了保障。而且她也不想做那棒打鸳鸯的人，恋爱这种事，大都堵不如疏。
况且他们恋爱也没影响到什么，没看之前其中考试，女儿还拿了个全校第一吗？
只要他们不乱来，姜妈妈自然能接受谢无年继续住下去。
然而刚在这个家里呆了一天，姜妈妈就有点忍不下去了。这个忍不下去不是冲着谢无年，而是对自己的女儿姜洛。
姜妈妈从来不知道，有人养女朋友跟养女儿似的？而她那个乖巧懂事从来不需要她操心的女儿，竟然那么难伺候！
做饭谢无年做，不喜欢吃的菜就丢谢无年碗里。换下来的衣服谢无年洗，要知道第一天晚上，在阳台水池看见正在搓洗女儿衣服的谢无年，姜妈妈差点一口气没喘上来。
晚上女儿做作业，谢无年端茶送水果，给她把被窝暖好，准备好第二天要穿的衣服。
到了第二天早上，早早就起床做早餐就算了，女儿的书包也一一检查看是否有东西遗漏，怕她渴给她装泡好茶的保温杯，怕她饿塞几包小零食，吃完早餐还亲自送她去学校！
姜妈妈能看出来，谢无年这些举动绝不是在作秀，不是特意表演给她看的，这就是他们日常的相处，因为他们表现得太自然了，两个人都一副完全习以为常的模样。
旁观这一切的姜妈妈迷茫了：“……”养孩子这么难的吗？
等谢无年回到家，女儿也上学去了，姜妈妈叫住谢无年，与他正式谈了一次话。
她表示将女儿交个他，她很放心，唯一的要求就是高考之前不能有亲密行为。
同时，她还委婉告诉谢无年，其实他不必做这么多事，太辛苦了。
她真的怕再这么下去，自己的女儿要被谢无年养的四肢不勤五谷不分，变成一个娇娃娃。
对此，谢无年的反应是，茫然地看着她，问道：“是我哪里做的不好吗？”
姜妈妈：“……”不，是你做的太好了！
当然，话肯定不能这么说，她只能隐晦道：“洛洛也需要做一点家务，这样能锻炼独立自主的能力，不然将来她要是一个人生活，你不在怎么办呢？”
面貌俊美的男人微微皱了下眉。他很少做这样的表情，大部分时候都是云淡风轻的，一见便似清风拂面般让人心旷神怡。
当他皱起眉，整个人气质也陡然发生改变，仿佛万里无云的碧空突然袭来一片阴云。
“不，伯母，她不会一个人生活，我不会离开她。”顿了下，大概是觉得自己语气有点生硬，他又缓缓补充道，“洛洛不喜欢做家务，她就不用做，我会做，我之前自己一个人就是这样过来的，一点也不觉得辛苦。”
最后，谢无年认真对姜妈妈说：“她只要开开心心就好了。”

第89章 第二十二章
姜妈妈在岚城住了两天就走了,临行前她把女儿拉到一旁，悄悄对她说：“你这个男朋友不错，比你爸好多了,你可别太欺负他。”
阿洛点头如捣蒜，抿着唇想笑又不敢笑。
要不怎么说岳母看女婿越看越顺眼,反正两天下来,谢无年彻底得了姜妈妈的心，她对这个未来女婿满意的不得了，后面还反而嫌弃起自己的亲女儿来。
送走妈妈后,阿洛的生活重新回到正轨。
这两天里,其实也发生了不少事，首先第一个便是朱家全出名了。这人犯下的罪行被不少学生传播到网上,因为内容太敏感且罪行太恶劣,没多久就爆红网络。如今几乎全网都在讨论这个事,朱家全被称为禽兽老师，从此往后算是遗臭万年了。
由于热度太高,激起民愤,朱家全的案件也处理地很快。周六这天，阿洛刚好在家休息，就接到了警局的电话,称案件要审理了，问他们要不要去法院旁听。
对此，不论谢无年还是阿洛的回应当然是要！
好不容易盼来这一天,怎么可能错过那样大快人心的场面？
事实上,警局打这通电话也是提醒,像朱家全这样性质的犯人,如果有人出现在法院旁听,而那又是个年轻漂亮的少女，这无疑是在给外界一个信号，告诉众人旁听的少女或许就是案件中的受害者。
世俗的眼光总是令人畏惧，即便是受害者，也总有些愚昧的人向她们身上泼污水。
之前也不是没有这样的情况，所以一般受害者是不会出席的，警方也不会强求，甚至会在通报中将受害者作模糊处理。
比如这次朱家全事件，阿洛就被完全抹除了相关信息，还有提供证词的杨丹霞，以及之前受过害如今有了新生活的女孩，都没有被报道出来，警方只是用数字以及化名替代。
出于这方面的考虑，谢无年最初并不同意阿洛过去，他准备一个人出席。
可惜在小女友面前，这个男人的威信早就已经掉光了，她只要对着他撒娇卖乖一阵，他便会自动举白旗宣告投降。
但在出门前，谢无年给阿洛套上一件高领外套，又往她头上戴了个帽子，最后还找来一个口罩。
被打扮得像个即将抢银行的罪犯，从外表看恐怕连她妈都认不出来的阿洛，藏在口罩后边上扬的嘴角怎么压都压下不来。
她把盖住视线的帽檐往上推了推，忍俊不禁道：“这样掩护我应该没用的吧？大家现在都知道我们俩的关系啦，看见你应该就能猜到我对不对？”
谢无年沉默片刻，点头道：“你说的对。”
说完，他便转身回家，又不知从哪找出一顶帽子和一个口罩，把自己也给罩地严严实实的了。
站在电梯里望着倒映在镜子里的两个黑乎乎人影，阿洛简直要笑死。
两人一起来到岚城法院，这次案件太严重，今天是初审，如果最后出来的判决是死刑，还会一级级提交到上层法院，最终由中央法院审理通过后才可执行。
反正有这么一套流程，真要看到他被枪毙，估计还得再等上一段时间。
走进法庭前，谢无年拉着阿洛上下打量了一遍，似乎在判断这样会不会被人认出来。
阿洛安慰他说：“真的不用担心啦，就算被认出来也没关系，我又不怕那些。”
男人低低“嗯”了下，他戴着口罩，只有半张脸露在外面，一双形状优美的眼眸漆黑，浓密的长睫下，蕴藏的光芒幽深静谧。
他抬手，宽大的掌心落在少女头顶，轻轻压了压，将她推上来的帽檐重新按回去。
“乖。”低沉的嗓音响在耳畔，如同耳语。
阿洛耳根有些烫，忍不住拉下口罩，飞快踮脚在他眼眸上落下蜻蜓点水的一吻。
然后，她就被谢无年的鸭舌帽帽檐给磕到了额头。本该吻在眼角的，也只隔着口罩落在他的鼻梁上。
男人眼底荡开一层清浅笑意，好似湖面一点涟漪。
他伸手给阿洛揉额头，又帮她拉好口罩，折腾好一会，终于走进了法庭大门。
时间其实还没到，他们在法庭内等了将近一个小时，才正式开始了。
偌大的厅堂内一片寂静，气氛也格外肃穆沉重，阿洛与谢无年静静坐在听众席。
法院审理案件大都选择公开，接受人民群众旁听。这边除了他们，还有许多旁听者，比如几个报社记者，受害者家属和周边听到消息义愤填膺的群众，以及三中的老师，阿洛还看见好几个眼熟的三中同学，其中就有同桌李思齐。
在落针可闻的死寂中，犯人被带上法庭中央。
短短几天时间不见，他便仿佛换了一个人，原本白胖的身躯瘦了一圈，脸庞苍白浮肿，头发全都被剃光，身上穿着囚服，死气沉沉地被全副武装的武警押上去。
面对法官的审判，他一副精神恍惚的模样。大概是明白结局如何，连辩驳的念头都生不起来了。
阿洛知道朱家全的家人今天没来，他那个副市长老婆妹妹也不可能帮他，现在这事根本不是他们能控制的，而且最近司霆在查副市长，对方躲都来不及，哪还敢再来沾手这件事？
这下，他这一辈子算是真的走到头了。
法官的宣判很快就出来了，几乎没有任何异议，死刑，立即执行。
听到这个判决的一瞬间，阿洛听见身边传来好几道小小的欢呼声，不少人都露出松了一口气的表情。
把这个人渣畜生枪毙，是众望所归的结局。
从法庭出来后，在里面保持安静的人们瞬间开始相互交谈起来，一个个脸上挂着畅快的笑意。
“幸好是死刑，不是死刑我第一个不同意，那畜生就不该活在这世上！”
“是啊，不过就算这样，我还是很遗憾，那些无辜女孩受到的伤害，再也弥补不回来了。”
“等那个畜生被枪毙我也要去看，不见到他死我不解气！”
“哎，我就是一个三岁女儿的父亲，想到这样的人不知有多少，我就担心我女儿将来的安危。等回去我就要好好告诉她，万一以后遇上这样的事情，千万不要害怕也不要隐瞒，大胆将坏人的名字说出来。可耻的不是受害者，那些被伤害的女孩没有错，错的是世俗的偏见和那些猪狗不如的畜生。”
听着耳边传来的话语声，阿洛转头看向身旁的男人，他也正侧头望着周围欢呼雀跃的人群，神情里透着一点伤感，又似乎有一点欣慰。
“谢无年。”阿洛轻轻唤他一声。
谢无年回过头来，面色重新恢复平静，他看着阿洛，嗓音微哑道：“跟我去一个地方吧？”
阿洛想也不想地点头：“好。”
半小时后，他们来到岚城郊区一个墓地，今日天气阴沉，灰蒙蒙的天空下，是一级级阶梯，和一个个竖立在阶梯上的灰白色大理石墓碑。
这处墓地建在山坡上，风从此处刮过，发出呜呜咽咽的声响。
谢无年手持百合花束，在一个墓碑前停下脚步。他面前的这个墓碑上，照片里映着的女孩正抿唇轻笑，她眉目宁静，眼眸清澈，百合花般美好。
谢司月之墓，五个大字，衬托着那张如花的笑颜，阿洛只觉心头沉甸甸的。
谢无年将花束放在墓碑前，又单膝跪在地上，将几棵不知何时生出来的杂草拔去，他用手一点点抹去墓碑上的灰尘，做完这一切，他红着眼嗓音沙哑道：“司月，哥哥给你报仇了，你看到了吗？”
无人应答，只有呼啸的寒风，绵延不绝。
阿洛也弯下身去，她伸手摸了摸照片中女孩的脸庞，轻声说：“学姐，以后你不用再害怕啦，下辈子你一定要过得好好的哦。”
谢无年轻声问：“人有下辈子吗？”
阿洛思索了一瞬，回答说：“有的吧，肯定是有的……”她不就是在无尽时空中一次次穿梭吗？
细碎的话语声被狂风吹散，散落在风中，传到不知名的远方。
在墓地呆了许久，两人才出来，结果在回去的路上撞见一个中年女人，女人面容瞧着格外憔悴，一看便是被生活压迫到麻木的女性。
彼此撞见，女人与谢无年都停下了脚步。
谢无年面色霎时冷凝，阿洛还是第一次见他露出这样的神色，仿佛一池温柔的春水冻结成了冰。
女人眼神惊慌失措，张了张嘴，喉咙里泄出怯懦的语声：“无年，我听说、听说那个凶手找到了……”
谢无年冷声打断她：“当年你没有管司月，现在还来这里假惺惺做什么？凶手找到了和你有关系吗？你以为我会原谅你？不，我这一辈子，都不会原谅你。而司月，你一辈子也得不到她的原谅了。”
女人脸色煞白，嘴唇颤抖，双目含泪地望着自己的儿子。
谢无年的回应是拉着身旁的少女，从她身边擦肩而过，不曾有半分留恋。
女人无声落下泪来，她比谁都明白，她犯下的错，恐怕这一辈子都无法弥补了。

第90章 第二十三章
也不知是不是民众的呼声太高,民意太过强烈，朱家全案件判决出来后，上层法院处理得极其迅速,就在岚城法院审理后的第二天，最高人民法院的最终判决就下来了，维持死刑，立即执行。
这个立即执行,倒不是接到指令立马就裁决,而是限定在七日之内执行。
执行死刑是公开的，那天阿洛要上学，为了去看还特意向班主任请了个假。
班主任严华当时看她的眼神里都是了然，大笔一挥同意了。事实上那天不仅是阿洛,班上还有不少学生请了假,最后见就算留下来的学生也都心不在焉,学校干脆组织了一场观刑活动,给全体师生放了半天假。
能亲眼见到执行死刑,也是一次难得的经历,而且还能告诫学生，不要知法犯法,恶人自有恶报的道理。
说起来,如今最恨朱家全的,恐怕就是一众三中师生了。
当初他们被朱家全蒙骗，对他多有好感,现在就有多恨他。毕竟被这个人渣畜生骗了，总不可能怪自己眼瞎吧？而且想想自己和那个人渣那么近的相处过,一些人就忍不住感到一阵恶寒。
三中也是被这件事影响最大的一个地方,师生之间变得格外注意分寸不说,平时也半点不敢逾矩。在学生看来就是老师越来越严肃了，而在老师们这里，却是连个笑脸都不敢露，一旦离哪个学生近一点，都要被其他人投以怀疑的目光。
总之，听说放半天假还有观刑活动，大半学生都报名了。
一众学生被老师组织好一起前往刑场，行刑的场地很大很空旷，围观群众们只被允许在警戒线外观看，场地中央是几个人影。
阿洛视力很好，她清晰地看见了朱家全。
这人应该是被教训过，形容憔悴又狼狈，整个人瘦了一大圈，白胖的身体瘪下去，脸上有些青紫的淤痕。他手上脚上都挂着粗大的镣铐，被武警押着步履迟缓地走着。
朱家全表情麻木，对周围的注目也没有多少反应，如同一潭死水。
阿洛听说，在拘留所里，有些罪名恶劣的犯人是会被其他犯人欺负的。阿洛猜，朱家全应该就是了。
他犯下的那些事，在罪犯群里都会被唾弃。
阿洛就这么看着他站在那里，接受他这辈子最后的审判，隔着一段距离，有人在核对他的信息，然后问他有没有遗言。
朱家全像是被这一声唤醒，他环顾四周，目光触及那一片穿着三中校服的学生时，脸色惨白，眼中流出悔恨的泪水。
“我只想说，对不起，我不配做一个老师。”
这句话说完，他便认命般的低下头，闭上了眼。身后有武警拿起枪，对准他的头颅，扣动扳机。
一声巨大的枪响过后，朱家全的身躯轰隆坠地，这一整片天地，一瞬间静的可怕。
两秒过后，不知是谁大声叫了一声“好！”然后还啪啪啪鼓起了掌。
接着，掌声一个接一个地响起，很快连成一片海洋。掌声久久不歇，阿洛站在这片人群中，也无声弯起了嘴角。
看完这一切，接着就该回学校了，围在这里的人们也开始往回走，阿洛刚一转身，就被身旁的李思齐拉了拉袖子。
“姜洛，看那边。”
阿洛顺着她指的地方看去，只见向外散去的人流中，一个高挑修长的身影正静静矗立着。他个子比周边的人都高出一截，身姿颀长腰背笔挺，站在那里堪称鹤立鸡群。
最引人注目的是，他还有一张俊美的面孔，如同海报中的电影男主角。
男人微微抬眸，视线在三中学生中梭寻着，似乎在找人。不少女生注意到他，凑在一起小声议论起来。
“是谢老板诶，谢老板这是在等人吗？”
“呜呜呜谢老板好帅啊，他个子有一米八多了吧，又高又帅太绝了。”
“我听说他跟高三八班的姜洛在谈恋爱，是不是真的啊？”
“怎么可能，我才不信，之前上一届的苏琴学姐也向他告白过，结果都被拒绝了，苏琴学姐又漂亮又有才华，姜洛哪里比得上苏琴学姐？”
“可是，谢老板好像真的……在等姜洛诶……”
这时候，阿洛已经顺着人潮走到男人不远处，对方显然也发现了她，他定定站在那里，目不转睛看着她，在她即将靠近他身边时，朝她伸出一只白皙修长的手。
在无数隐晦的注视下、带队老师炯炯的目光中，阿洛弯了弯眼儿，将自己的手放入男人掌心。
身后隐隐传来几声抑制不住的惊呼，阿洛冲着男人微微一笑，干脆凑上去抱紧他的胳膊，整个身子挂在他的手臂上。
“谢无年，我发现好多女孩子喜欢你，是不是很多人向你表白过呀？”
谢无年一边拖着她走，一边解释说：“我没接受过。”
“不行，我觉得我还是应该宣誓一下主权。”阿洛想了想道。
谢无年：“嗯？”
阿洛抬手扯下自己头上的小皮筋，那是一根浅粉色的发绳，很朴素没有什么花样。她的头发也随之散落下来，披在肩头，被风吹得微微扬起。
她将男人的手拉起来，他的手指修长好看，根根分明，如玉如竹。
阿洛欣赏一会男友的手，然后将头绳圈上他的手腕，郑重说：“这是女朋友的标识，证明以后你是我的了，不可以摘下来。”
谢无年看一眼手腕上粉红的发绳，竟然还真认真点了头：“好。”
阿洛瞧着他这副模样，忍不住又笑了。
而在朱家全枪毙不久后，又传来岚城副市长贪污受贿落马的消息，实在是好事成双。
困扰谢无年两年的梦魇终于烟消云散，不过现实中，谢无年的生活并没有改变多少。
他依然在岚城开那么一家小小的蛋糕店，当着他的谢老板。
但也有点与从前不一样的地方，比如他不再神龙见首不见尾了，以前的谢老板几天见不到一次人影，现在的谢老板却日日出现在人前。
早晨，他会送还在读高中的小女友去上学，晚上再接她回家，风雨无阻。
这事儿做的那叫一个明目张胆，反正三中师生就没有不知道这一对的，不过因为阿洛成绩从来没有掉下过第一，人家长也同意了，老师们也不好管。
因为这件事，三中学生们背地里对阿洛那叫一个钦佩，不过更多还是羡慕。
人家不仅长得好看，还学习好。这些也就罢了，她还有个二十四孝好男友，男朋友也那么帅，怎能不让人羡慕嫉妒恨？
虽然天天在校门口看见谢老板送人上学，但他依然很少出现在糖心蛋糕店。偶尔意外撞见了，一看他手腕上那从不离身的粉红头绳，蠢蠢欲动的女孩子们，也只能无奈熄了心思。
人都有对象了，这时候再没脸没皮地凑上去，那可不叫追求，叫小三了。
之后整整一年时间，三中学生们就在这种一边酸唧唧，一边吃狗粮的情况中度过，直到姜洛毕业才摆脱了狗粮的阴影。
这一届高考最后一天，等在校门口的众家长，都能看到一个俊美的男人张开双臂，接住从考场内冲出来的娇美少女。
少女揽着男人的脖颈，亲密地挂在他身上，笑容比六月的阳光还要明媚灿烂：“谢无年，我毕业啦！”
然后，众人就见那男人，在少女额头落下轻轻一吻，道了一声“恭喜”。接着就像个贴身管家似的，给少女递上冰好的冷饮，撑起一把太阳伞，牵小孩子似的，就那么牵起自己的小女朋友，回家了。
远远的，还能听见两人的交谈声传来。
女孩说：“谢无年，采访你一下，送自己的女朋友高考是种什么体验？”
男人低沉的话语声随风飘来：“……我的荣幸？”
经过疯狂学习、连梦里都是功课的高三后，一朝得到解放，大多学生都会选择出去旅游或是大吃大喝大玩一通，放纵自己，感受一下自由的味道。
高考结束后的第一天晚上，阿洛也准备放纵一下。
她早早就洗澡，换上自己新买的那套可爱又带着点小性感的内衣，还小心机地往身上喷了点香水。
谢无年这会应该在他的房间里写代码，他在这方面天赋极高，时不时会在网上接一些程序设计的工作，这算是他真正的本职工作。
至于糖心，有他这样任性的老板，想赚钱也难。
这些年下来，谢无年积攒下一笔不小的资本，反正阿洛刚得知那个数目的时候，都有些被惊到。不过她现在对此已经麻木，因为谢无年早早就上交了工资卡，时不时她就能看见大笔金额入账，阿洛都习惯了。
扯远了扯远了，今晚她可是要做正经事的。
高考完了，十八岁生日也早过了，终于可以名正言顺吃掉男朋友了吧？
窗外暗蓝的天幕上挂着一轮弯弯的月儿，谢无年正专心工作，突然听见隔壁传来呼喊声。
“谢无年~”
阿洛时不时就会这么叫他，有时候是想喝水，有时候是想吃东西，有时候是找不到要找的东西。反正不管怎么样，有事没事叫一声男朋友，任何困难都将解决。
停下敲键盘的手，谢无年立即起身，快步走进隔壁房间。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甜蜜的淡香，窗帘拉得紧紧的。粉红色点缀着草莓图案的床上，美丽的少女仿若伏在礁石上的人鱼海妖，映照在月光下的身躯莹白姣美，她在危机四伏的海面上歌唱，诱惑着迷途的水手走进海浪。
她欲语还羞望着他，娇嫩如花瓣一般的嘴唇张开，嗓音娇滴滴的：“谢无年，我找不到睡衣啦。”
谢无年僵立在原地，他喉结上下滑了滑，用尽全部的力气，才将双眼从少女身上移开。
“我帮你找。”他一步步走到衣柜边，艰涩道。
下一秒，衣角被一只莹白的小手拽住：“你把你身的脱下来，给我穿好不好？”
谢无年长久沉默，他重新看向她，与少女盈盈的水眸对视，良久哑声道：“……好。”
这一夜，还很长。

第91章 第二十四章【完】
高考结束后的那天晚上,谢无年到底有没有让他的小女友穿上自己的睡衣，这终究是个未解之谜，答案也就只有他们二人知晓。
那天后,两人便关了糖心，出门去外边旅游了一圈。回来时高考成绩也出来了，阿洛不出意料是岚城市第一名，全省也排前十。最后她报考了全华国数一数二的东台大学,并顺利被录取。
东台大学坐落于首都,距离岚城有一段距离，谢无年关了岚城的糖心，在送阿洛前往大学报道那段时间，顺便在东台附近斥巨资买下一处房产,顺便又开了一个糖心二号。
这个糖心二号,与岚城的那家糖心蛋糕店一模一样,门口的竹制风铃,柜台后俊美又神秘的店主,短短几天时间便在东台大学出了名。
东台大学开学大半个月后,这一天，一个女生独自走入糖心。
蛋糕店内坐着不少情侣党,柜台前还围着一圈女生,相比岚城含蓄又内敛的高中少女,东台大学的女孩子们显然大胆奔放地多。
毕竟都是成年人，谈恋爱也不叫早恋了。
“小哥哥你叫什么名字啊？你是这里的店员吗？交个朋友怎么样？”
“小哥哥能不能加个好友,以后会来多支持你们店里的生意哦~”
“诶小哥哥别这么高冷嘛？你有没有女朋友？没有的话你看我怎么样？”
柜台后，男人面临无数女生的围绕依然面不改色,平静回答众人的问题：“我姓谢,这家店的老板,你们可以叫我谢老板。不加好友，不交朋友，已有女友，勿扰。”
他的回答言简意赅，实际上这些话他回答过许多次，面前这些女生不一定不知道，只是她们没见过他的女友，所以不信罢了。
算了，以后还是少来这边。
要不是今天一个店员请假，没办法只能由他来顶班，谢无年这会早就可以回家陪女朋友了。
这么想着，男人的情绪也稍微反映到了脸上，神情变得越发冷淡起来。
阿洛就是这时走进门的，店里不仅有女生，还有一些给女友买奶茶或者陪女朋友的男生，她的出现顿时引发了一些关注，好几个男生转头向她看过来，为此还被身旁的女友掐了。
“看，是姜洛诶，数学系的系花，今年新入学的学妹，漂亮吧？”
“啧啧真不错，看她那双腿又细又直，还有那个脸，是最近流行的纯欲风诶。刚军训完她竟然不带黑的，这也太逆天了。”
“这一届学妹的质量好高啊，也不知道这朵花会被谁摘下？”
“不是说经贸的赵景泽在追她吗？以赵景泽的家世还有那阵仗，应该八九不离十吧？”
随着阿洛的走近，店里的议论声逐渐变小，接着有人看见那位超级大帅哥店主竟然露出了一个难得的笑容，柜台前的女生们都惊呆了。
“他在对谁笑？”一人忍不住低声问身旁的同伴。
同伴同样小声回：“看着好像，是我们后面？”
女生们回头，就见身后站着最近东台大学出了名的新生系花姜洛，因为一进学校就受到富二代大三学长赵景泽的追求，还被学校宣传部拿出去报道过，因此许多人都认识她。
阿洛站在女生队伍后面，是打算排队来着。
因为希望大学生活能够低调点，所以开学前她就和谢无年商量好，最好不要公开两人的情侣关系，让她当一个普普通通的学生，认认真真学习就好。
要知道当初在岚城三中，整个高三她和谢无年都是在众人的围观下走过来的，记得有天她不小心过敏，脖子上出现一点红印子，那天就被无数同学老师投以诡异的目光，那种感觉实在是受够了。
结果，人算不如天算，没想到刚进大学第一天，阿洛就遇上那位接待新生的大三学长，对方大张旗鼓地追求她，搞得几乎全校人尽皆知。
这可把谢无年醋坏了，这个男人吃醋还不说，依然是那副平平常常的样子，就是到了晚上会变得格外缠人，好几次阿洛都被折腾得够呛，后来旁侧敲击才明白他生闷气的缘由。
紧接着，谢无年去了两次新开的糖心蛋糕店，然后这家店就成了东台附近的网红店。
带红这家店的就是店主谢无年，不知是谁拍下他在店里工作的照片发到学校论坛，照片上男人俊美逼人，一身沉静的气质也格外吸引人，在帅哥资源稀缺、又人皆颜狗的现代社会，这么个大帅哥想不出名都难。
反正，阿洛想要低调的念头算是彻底失败了，不管是她还是谢无年，都在这所学校出了名。
于是，这天阿洛就来到了这里。
她最终还是放弃了低调，那当然也不想再让自己的男朋友受其他人觊觎，哪怕知晓他不会变心，她也是会不开心的。
就像谢无年一样，得知她被人追求，这人当初可是生了好久的闷气，阿洛哄了好几天才好。
阿洛刚在队尾站了没一会，就看到前面一阵骚动，身材修长的男人从柜台后转出，他手中端了杯柠檬蜂蜜水，径直走到她身前站定。
“怎么不在家休息？不是不舒服吗？”男人眉目微垂，给杯子插上吸管，递到她面前。
一边说着，他一边抬起手来，指尖在她脸颊上轻轻碰了碰。
这几天阿洛来例假，的确有点不舒服，不过今天是最后一天，现在基本没什么事了。
她双手捧着热乎乎的奶茶杯，抬眸望着他，弯起眼儿笑了下。
“好多啦，我是来给你送东西的。”
两人交谈时，阿洛感觉周围一片寂静，余光能看见许多人都在看他们。
谢无年旁若无人，漆黑的眼眸中只倒映着少女小小的身影，沉声问：“送什么东西？”
阿洛将手伸到他眼前，她的手腕上挂着几只头绳，有花的有素的，总之一个个都非常少女心。
“这个，你的身份证明忘带啦。”
之前那根粉红色头绳前几天两人睡觉的时候不知道掉哪里去了，当时阿洛身上也就一根头绳，就没给谢无年补，今天她特意去旁边的精品店挑了这几个回来。
“喜欢哪个就选哪个，我可是很民主的。”她大方地说。
谢无年也相当认真地低下头，摆出极其严肃的态度，就像在决定非常重要的人生大事似的，从那几根头绳里挑出一个黑色绳上串了红色小草莓的：“这个吧。”
然后，就在这众目睽睽之下，阿洛将那个小草莓头绳从自己手腕上取下来，戴到了谢无年手上。
戴好后，她满意地点点头，语调轻快地说：“好啦，那我先回去，你晚上早点回家。”
谢无年自然地点点头，“好。”
抛下店内惊呆的众人，阿洛心情愉悦地离开，谢无年重新回到柜台后调制奶茶。
半晌，才有细小的议论声缓缓响起。
“姜洛和谢老板，是情侣？？？”
“我靠，这可算是大新闻了，看样子他们还不是那种刚认识的情侣，应该确定关系很久了。”
“论坛上已经有人开始讨论了……”
是的，数学系系花姜洛与糖心的帅气店老板是情侣，这个消息很快就被传的沸沸扬扬。
店里有女生不愿相信，向谢无年求证道：“谢老板，你女朋友是姜洛吗？”
女友一走，就再次变得冷淡疏离的谢老板毫不犹豫回：“是。”
这下，所有女生心都死了。
很快赵景泽便也从朋友那里知晓了这个消息，不禁道：“难怪她拒绝我，原来真有男朋友。”
朋友惊诧道：“不是吧，她真拒绝你了啊？”
赵景泽：“不然呢？”他倒也不是纠结的人，没把这事放心上，笑道，“不说这个了，不过一个妞，又不是什么大事。”
阿洛的恋情与赵景泽被拒的事前后脚传出来，阿洛算是彻底在东台大学扬名了。不过自那以后，她与谢无年身边倒是少了许多狂蜂浪蝶，生活意外地变得平静起来，倒是从另一个方面满足了她低调的愿望。
大二那年，阿洛刚满二十岁，她就和谢无年领证了，从此成为合法夫妻。
这一年，白果与司霆也来了帝都，两人就像剧情中那样走到了一起，后来也有偶然遇见几次。
大四毕业阿洛没有选择出去工作，而是继续留校考研。也是在那一年，一次意外怀孕，她生下一枚小团子。那是个乖巧的女宝宝，可爱地不得了，完美继承父母俩的优越相貌，一双黝黑清澈的大眼睛就像黑宝石，眼睫毛长到逆天，看着人时仿佛落入人间的小天使。
从怀孕到生产再到养孩子，阿洛始终没有感到负累，因为一切事务都被谢无年包办了。
他会在她孕后期半夜爬起来给她按肿胀的腿，就是早上刷牙的牙膏都会提前挤好。生产和坐月子时，他更是衣不解带地在医院陪床，孩子饿了尿了，永远都能第一个发现，他把阿洛照顾得无微不至，仿佛她也是个生活不能自理的宝宝。
后来，阿洛考上东大研究生，谢无年便在家照顾女儿，成为一名真正的家庭煮夫。
三十岁那年，阿洛聘任东台大学数学系副教授，自此后便留在东大任教。
此后多年，她教导出无数优秀学子，也发表过不少极具意义的论文，为华国的数学领域研究做出卓越贡献。有人采访她这一生的感想，她说，这辈子，她最感激的人，是自己的丈夫。
如果没有他的包容，又何来她这一番成就。
她这一生，何其有幸，能够遇见他爱上他。
【双重人格竹马x戏精本精小青梅】

第92章 第一章
这一次,阿洛是从睡梦中自然而然醒来的。
室内光线明亮，窗帘只拉了半扇，午后的阳光从巨大的落地窗外照进来，细小的尘埃粒子在金色的光柱中漂浮,卧室内一片安宁静谧。
她从床上坐起,映入眼帘的便是正前方墙壁上挂着的一幅巨型结婚照。
照片正中央是一对郎才女貌的璧人，男人面貌俊美,五官刀削斧凿般立体深刻,神情冷峻、不苟言笑。女人穿着纯白的婚纱，笑靥如花、娇艳明媚，那是被宠爱才能浇灌出来的模样。
与此同时,这个世界的剧情，以及这具身体的记忆，也悄然浮现脑海。
一看到剧情介绍,阿洛就忍不住挑了挑眉。
这次的情况有点特殊,讲述的是一个追妻火葬场以及男二上位的故事。
故事开头,身世凄惨的小可怜女主被无良家人送给一位权贵大佬做情妇,大佬位高权重、长相俊美,但他只把女主当白月光替身,对女主虐身又虐心,在被无数次地折磨后,女主痛定思痛决定跑路。
女主跑路后遇见曾经喜欢过的温柔邻家哥哥，满身伤痕的她在邻家哥哥的帮助和照料下慢慢被治愈,并且与邻家哥哥互生情愫,最后她终于鼓起勇气,和邻家哥哥一起抗争要来强行带她回去的大佬。
然而大佬有权有势,女主与男主根本反抗不了他,女主被大佬重新带回囚笼，并且大佬强行和她领了结婚证。
世事难料的是，就在两人领完结婚证回去的路上，他们意外遭遇车祸。在那千钧一发之际，大佬扑上去保护住了女主，女主毫发无伤，大佬当场死亡。
刚刚当上大佬妻子的女主转眼就成了寡妇，因为大佬是个自己创业的孤家寡人，她还顺理成章继承了大佬全部的财产。
所以说，只要嫁个早死的老公，一夜暴富不是梦。
这本书最后的结局，便是女主与自己的邻家哥哥有情人终成眷属，花着大佬前夫的钱财，过着幸福美满的生活。
并且，在男女主成婚后，男主还得知了一个惊人的真相：原来大佬从来没有碰过女主，女主还是冰清玉洁的，她只有他一个男人！
阿洛看到这，已经满脑子都是问号了。
不过后面作者倒是给了一个还算合理的解释，女主告诉男主，大佬心里有一个深爱的白月光，也就是他的前妻。
可惜的是，大佬前妻很早就因为意外过世了。
大佬对前妻爱之入骨，选择女主也是因为女主和前妻长得有几分相似，可他虽然包养了女主，却只把她当一个摆设，只是用来睹物思人的，他根本就不是真的爱她，自然也不会碰她。
最后车祸大佬的举动，女主也心知肚明，那绝不是因为爱她。
数年之前，大佬前妻就因车祸去世。大佬为此痛苦了无数年，有时午夜梦回都会因此惊醒。所以当看见和前妻容貌相似的女主车祸，他即便清楚她不是自己的爱人，也义无反顾地扑了上去。
女主事后说了这么一段话：“宁玄那样冷静理智的人，不会不知道扑上来的后果，他当时想救的人不是我，是曾经那个在车祸里死去的人。我想死亡对他来说，应该也是一种解脱吧，没有了丁洛然，这个世界在宁玄眼中便再也没有了任何意义。”
其实文中前期，女主也有对那个俊美又强大的男人动过心，可惜，宁玄不爱她，他爱的永远只有那早逝的妻子。
整个剧情看起来并不复杂，就是金丝雀逃离牢笼，寻找自己的幸福的故事。
大佬宁玄是书中的反派男配，占据全文极大篇幅，由于出色的外形条件和极强的能力，以及在感情上的专一深情，哪怕他从始至终都不爱女主并且对女主强取豪夺，也还是赢得了一大片读者的芳心。
阿洛这次的身份，就是传闻中那个被宁玄爱之入骨的妻子，目前两人刚成婚不久。
没错，她穿到了剧情开始前。
根据女主遇见宁玄时两人的年纪算一算，男女主这会可能大概应该还在读初中。
这具身体名叫丁洛然，是个富家千金，与宁玄自小便是青梅竹马。
阿洛看过丁洛然过去二十六年的记忆，发现现实和剧情完全不一样！
首先就是两人的婚姻，看剧情的时候她以为两人是一对感情很好的夫妻。可现实中，宁玄与丁洛然之所以结婚，纯粹就是为了应付家里人。
准确地说，是应付丁洛然家里的催婚。
丁洛然今年刚满二十六，在丁家人看来已经是可以结婚的年纪了，于是隔三差五便给她介绍相亲。丁洛然是个洒脱爱自由的性子，不想早早被婚姻束缚，一度很是苦恼。
烦恼的她对着竹马抱怨了几次，结果没想到宁玄竟然提出两人假结婚的提议。
说起来，宁玄与丁洛然相识也有二十年了。
最初，宁玄是丁家司机的孩子，他也算自小在丁家长大，作为丁洛然的玩伴，两人一起上学玩耍，二十年相伴至今，结下深厚的情谊。
相处的久了，丁洛然一直把他当哥哥一样看待，丁家人看宁玄也像看自家孩子。后来丁司机因为年纪大退休，丁家父母还安排他在丁家养老，总之在外人看来，他们二人不是兄妹也胜似兄妹。
于是听说两人要结婚，丁家人诧异过后，很快便喜闻乐见地同意了。
不仅因为宁玄也是丁家人看着长大的，对他知根知底。还有便是如今的宁玄再也不是司机的儿子了，他能力出众，刚上大学便自主创业，年仅二十七，便已是赫赫有名的商界新贵，有了自己的公司，前途不可限量。
在多数人看来，这对青梅竹马小两口应该是日久生情，或许之前早就谈上了恋爱，只是到现在才说。
阿洛却知道，别说恋爱了，他们俩就是纯粹的兄妹情！
结婚前两人还拟定了协议，表示互相不得干涉对方的私生活，婚姻只是幌子，不会要求对方履行婚姻职责。
至于两人为什么会选择这样的方式？
宁玄的想法阿洛不清楚，但丁洛然阿洛很了解，因为丁洛然的职业是网文作家。
阅文无数、自己又写多了那种梦幻泡泡一样的爱情故事，丁洛然对另一半的要求也变得格外高。毕竟见多了才高八斗、学富五车、邪魅狂狷、深情不悔、身价百亿还只爱你一人的男主，再看身边那些普通男人，一般都是会幻灭的。
总之现实中很难找到她梦想中的男人，这也造成她母胎单身二十六年的惨状。
甚至直到今日，她连初恋都没送出去过！
可能这时候有人会说她身边不就有个符合她要求的人吗？宁玄长得好、能力强，走出去妥妥就是个霸道总裁，这还不够她满意？
但实际上，丁洛然和宁玄两人似乎从来没把对方当异性看待过，或许是认识太多年太熟悉，双方完全没有一点来电的感觉。
这也是阿洛觉得很诡异的地方，剧情里明明写着宁玄爱丁洛然至深，可其实他们根本就是一对假夫妻，丁洛然之前从未喜欢过宁玄。
难道说，宁玄在单相思？
刚想到这里，突然一阵音乐声响起，阿洛转过头，拿起搁在枕头边的手机。
来电显示是“宁玄”，她毫不犹豫接通。
听筒内传来男人漠然的嗓音，他不带情绪地说：“今晚我有事，不回去了。”
阿洛愣了下，虽然早有准备，但还是有被对方这冷淡的态度给震到。
“啊，好。”停了两秒，她回了一声。
宁玄：“嗯。”
随后便是一阵嘟嘟嘟的忙音，他干脆利落地挂了电话。
宁玄这看着，也不像是喜欢丁洛然的样子啊？
阿洛捏着手机，久久才缓过神来。在丁洛然的记忆中，宁玄是个性情疏离冷淡的男人，不过相处久了，她也清楚他的为人，是以丁洛然并不在乎这些。
如今两人住在一起，表面上看是一对新婚夫妻，实际情况却大相径庭。
即便身处同一屋檐下，他们也没有多少交集。
宁玄时常夜不归宿，不知是工作还是做什么，丁洛然没问过，阿洛自然也不知晓。
有时候就算他回来了，丁洛然也不知道。丁洛然是个昼夜颠倒的夜猫子，早上七点睡，下午两点醒，作息堪称阴间。宁玄则是标准的老干部作息，每天晚上十点睡早上六点起，彼此时间完全错开。
刚开始阿洛还觉得这个任务简单，可现在看来，却是疑点重重。
阿洛相信剧情不会撒谎，所以到底是宁玄未来会爱上她，还是他爱在心口难开，一直隐藏着自己呢？
想了一会，实在想不出个头绪，阿洛干脆不想了，爬起来去洗澡。
洗完澡去厨房觅食，家里有请保姆做一日三餐，冰箱都是准备好的饭菜，阿洛美美吃上一顿，填饱了肚子后如往常一般来到书房。
她现在住的是个平层公寓，出于男女主人的需求，书房也给分成了两个。
阿洛的书房里摆了一整面墙的小说读本，还有一个一看就超级柔软的懒人沙发，书桌上是高配置电脑以及粉粉嫩嫩的码字专用键盘。外加室内各种动漫人物立绘以及散落的玩偶，让这个房间看起来毫无书房的庄重。
一瞟到那个沙发，阿洛眼睛就亮了。
她滚进懒人沙发，掏出自己的手机，点开写作软件里的作者专栏。
丁洛然的作者名叫“落鸢”，她已经写了上十本书，在这个网站里是个有点名气的粉红，尤其擅长塑造霸总男主。
在她的笔下，那些霸总男主总是格外的真实且富有魅力，不像其他作者写的总裁，都只是虚构的纸片人。
有人评价说，落鸢书里的男主很真实，有自己的小缺陷小癖好，但又强大地那么有理有据，你总觉得现实好像有那么一个人，而不是凭空幻想出来的角色。唯一不足的大概就是感情戏了，总感觉男主太高高在上，对女主没多少喜欢。
这些读者们不知道，丁洛然书里的霸总，大都借鉴了宁玄的某些特质。
真人都存在，写出来能不真实吗？

第93章 第二章
阿洛的到来不是取代,而是与原主人相互融合。她会继承原身的性格、特长和记忆情感，再加上自己的某一部分特征和对男配的爱。
所以从某方面来说，她即是丁洛然，也是阿洛。
丁洛然是个网文作家,阿洛相应也得到了她对于这份职业的热爱,一点开码字软件，她就发现自己脑子里浮现一大堆关于文章的灵感。
最近丁洛然刚完结了上一本书,在准备新的作品。
因为写过太多次霸总男主,她都写腻了，读者也差不多看腻了。于是丁洛然想要来一次突破，塑造出一个不一样的男主角。
可惜她见过的男性太少,近来一直处于瓶颈期。
阿洛倒是见过不少风华绝代的男配，然而每一次脱离世界，她都会模糊掉有关他们的记忆,以至于陷入同样的困境。
这天下午,阿洛在书房对着电脑思索了很久,也没想出个头绪。
就在她为构思新文烦恼时,傍晚时分突然接到一条微信消息,原来是闺蜜赵辛彤约她去酒吧。
赵家和丁家相熟,两人也是同一个圈子里的,算是一起长大的发小。
赵辛彤在市中心开了家酒吧,新开的酒吧没什么名气，客人也少,这天便来叫阿洛去帮忙捧场。
阿洛回她：我不喝酒的。
赵辛彤：就是叫你来撑个场子啦,不要你喝酒,再说我也不敢让你喝啊。
阿洛还是很犹豫,丁洛然是个死宅,她现在也变得对出门有些抗拒，一想到要去人多嘈杂的酒吧，就忍不住想退缩。
赵辛彤：然然你上次不是还说想要写个和宁玄不一样的男主角吗？你都不出门，当然见不到不一样的男人啦。你来酒吧，我保证能见到各种各样你没见过的帅哥，你信不信？
看到这段话，阿洛心动了。
阿洛：真的？我先说好啊，我不喝酒。
赵辛彤：知道了知道了，不是我说，你都二十六岁了，又不是小孩子，宁玄怎么还管着你不许喝酒？
阿洛：要不是当年你拉着我去逃课喝酒，他也不会管我到现在……
赵辛彤：……额这事都过去了过去了，我给你发地址，你到了我去接你。
结束聊天后，阿洛稍微打扮了一下，画上一个妆，换上一条在她看来稍微有点辣的裙子，按着怦怦跳的小心脏，心情激动地出门了。
就像赵辛彤说的那样，丁洛然其实一直被宁玄管着，小时候不许逃课，少年时不许早恋，不许喝酒不许叛逆，长大了也不许出入灯红酒绿的场所，更不许衣着古怪暴露。
平时哪怕丁家父母都不会这么管她，可宁玄偏偏就像个封建古板的大家长似的，仗着两人关系好一直对她严加管教。
好在丁洛然本性是个乖孩子，又一直把他当哥哥，所以很听他的话。
长大了宁玄倒是很少管她了，可这时候丁洛然的性格早已成型，即便宁玄不再过问她的生活，整日在外面忙碌工作，丁洛然也不会乱来。
这还是第一次，她自己一个人去酒吧。
丁洛然以前不是没去过酒吧，但都是和宁玄一起去的。因为是青梅竹马，两人的交友圈基本重合，圈子里的朋友聚餐的时候，很多都是在什么会所、酒吧之类的地方。
不过只要场子里有宁玄在，丁洛然就别想碰一下酒，要是有人敢敬她的酒，下一秒就得领教一下宁玄的冷脸和冻死人的目光。
出门打车到酒吧门口，刚下车，赵辛彤就跑出来迎接了。
赵辛彤是个标准的富家千金，不像丁洛然这种乖乖女，她身材火辣、妆容妖娆，浑身穿的戴的都是名牌，站在霓虹灯下整个人都好像在闪闪发光。
发光的倒不是她，而是她手指的美甲亮片、头上的钻石发夹、脖子手腕上的项链手镯和皮质包臀裙。
很妖很媚，和阿洛想象中的酒吧老板娘如出一辙。
一看到闺蜜，赵辛彤便问：“然然，你自己打车过来的？怎么不叫司机送你？”
阿洛小声道：“要是叫司机送，就要被宁玄哥哥知道了！”
赵辛彤无言了一瞬，又道：“那你现在出来，他晚上回家不就知道你不在家？”
阿洛摆摆手：“没事，他下午跟我说晚上不回家了。”说完，她转头问赵辛彤，“彤彤，你这里真的有很多帅哥哦？”
赵辛彤拍着胸脯保证：“那当然，你还信不过我吗！”
这个酒吧名字叫做“艳遇”，是的，就是这么大胆奔放热情直接，酒吧才开没几天，阿洛走进去就发现里面人已不少。
“彤彤，你还说没人，这些不都是人？”
赵辛彤：“你再仔细看看，那些都不是客人，是我请来的服务生。”
酒吧内灯光昏暗，阿洛定睛望去，果然场中或坐或站的都是些身着马甲的服务生。
也不知赵辛彤哪里找来的人，这些服务生大部分是身材高挑、面目英俊的男人，也有十八九岁的俊美阳光少年，还有气质沧桑的大叔款。
“怎么样，我没骗你吧，我这里可都是花大价钱找来的高等货色，保证你要什么款就有什么款。”赵辛彤一脸得意道。
阿洛望着那些人，目瞪口呆：“彤彤，你这到底是酒吧，还是牛郎店啊……”
赵辛彤很有经验地说：“这你就不懂了，我这是面向成年女性的酒吧，当然需要一些吸引客人的手段。”
将闺蜜带到角落一个卡座，再叫来几个服务生，赵辛彤嘱咐道：“你就在这待着，这里的服务员你想认识哪个就叫过来认识，我先去招待其他客人，你没事别乱走啊，不然我真怕被宁玄给撕了。”
阿洛点点头，看着赵辛彤离开，然后才转眼去看那几个服务员。
这家店里的服务员基本都是男性，而且长得都很不错，认真观察还能发现他们各有特色。
现在站在阿洛面前的三个人，一个是阳光健气的少年，一个是温柔俊朗的青年，还有一个则是成熟冷脸酷哥。
阿洛第一个排除掉那个酷哥，她实在写够了高冷霸总男主，现在迫切需要换一种口味，最好来个骚气十足款的，只要不像宁玄就好。
她抬手，试探指了指青年：“那个，你过来一下？”
青年上前一步，和煦笑道：“美丽的小姐，我是杜浔，请问有什么吩咐？”
其他两个服务生眼见没选上自己，眼中都露出一点失望之色。这个客人可是老板亲自迎进来的，显然家世不俗，如果能哄好，应该能得不少提成小费。
即便没有这些，人家长得也很不错，看样子也很单纯，要是能搭上关系，那就更好了。
两人不甘地退去，就剩那被留下来的青年与阿洛在卡座内交谈。
他们似乎一直在聊天，而且聊的很好，女客人被青年逗得笑容满面。
唯一遗憾的是她并没有点酒的意思，只叫了杯低度数的果酒饮料，小孩子都能喝的那种。
店里客人不多，绝大多数服务员都干站着没事做，有人望着那边，和同伴调侃道：“杜浔这是要迎娶白富美走上人生巅峰了吗？”
话音未落，身后传来一道熟悉的声音：“人家都结婚了，可不是你们能肖想的。”
那人转头一看，忙道：“老板。”
赵辛彤掏出手机，对着那边言笑晏晏的两人咔嚓拍了一张，漫不经心道：“以后不该说的话别说，要是被人家老公听见了，我可救不了你。”
“是，老板。”服务员背上冷汗津津，能让老板这么说的人，那位小姐的老公到底是何方神圣？
赵辛彤打开微信，编辑朋友圈，将图片上传上去，并附文：新店开张，邂逅你的“艳遇”，任何你想要的款都有哦~
她微信加了各种乱七八糟的人，没几分钟就收到好些评论和点赞，赵辛彤一一回复过去，突然一条评论冒出来。
宁玄：？
赵辛彤手一抖，差点将自己的手机摔了。
宁玄不是从来不点赞朋友圈的吗？他自己也不发朋友圈，两人更没聊过天，赵辛彤一直以为宁玄这样的人根本不看朋友圈来着。
甚至她还猜过，他是不是早把她删了，但她也不敢试探，宁玄这人太可怕了，想到他的冷脸赵辛彤就打哆嗦。
这一刻，赵辛彤心惊胆战、心脏狂跳。她思考了三秒钟，没有回复这条评论，而是直接返回主页，干脆利落删掉了刚才那条朋友圈。
大家就当一切，从来没有发生过jpg
没发生过个鬼！一分钟后，瞪眼看着宁玄发来的消息，赵辛彤觉得自己吃枣药丸。
宁玄：然然在你酒吧？你带她去的？她喝酒了？
面对三个咄咄逼人的问句，赵辛彤求生欲爆发：不是我带她来的！她说要来找灵感，我没让她喝酒！
这消息发出去后，宁玄没回复了，接着赵辛彤就望见那边自家闺蜜的手机响了起来。
赵辛彤：宝贝不是我不爱你我真的是无能为力jpg
阿洛掏出叮铃响的手机，她刚在杜浔的推荐下尝试了一款鸡尾酒，它有个很好听的名字，叫爱尔兰咖啡，喝起来有咖啡的苦和奶油的甜，她以为度数不高，可现在看东西却有点模糊。
瞧了好几眼，她才看清手机屏幕上两个蝌蚪一样的字是宁玄。
宁玄？哦，是她老公。
点击接通，她将手机贴上耳朵，嘻嘻笑了一声，甜甜道：“宁玄哥哥~”

第94章 第三章
听着耳边传来的饱含甜蜜的声音,宁玄一瞬间愣住，他如何敏锐，顿时就明白丁洛然一定是喝了酒。
正常时候的她,不可能用这种语气和他说话。
办公室内,男人从办公桌后站起身，嗓音冷的像冰：“丁洛然,你在做什么？”
如果是往常,听到他这么连名带姓地叫她,阿洛立马就能明白宁玄一定是生气了。可这时候的她失去了思考能力,脑袋晕乎乎，丝毫没有察觉到男人话语中蕴含的危险。
听筒对面的女孩，不，应该是个女人了，只是她被娇养地天真纯粹，在他眼里就是个还没长大的孩子。
她小声哼哼唧唧，似乎在认真思考他的问题,想了半天软乎乎说：“宁玄哥哥，我在、我在彤彤店里找小哥哥呀~”
男人正在往电梯走,闻言脚步一顿,随即便再次加快步伐。
他无声咬了咬牙，眼神变得更加冰冷，活似结了一层冰：“丁洛然,你还记不记得,你是个有夫之妇？”
即便如此盛怒之下,他的语调仍然波澜不惊,仿佛在陈述一个事实,在其他人听来,只觉得冰冷无情。
不管面对谁，宁玄好像都是这幅模样，无心无情，威严冷峻。
几秒钟后，隔着网络和大半个城市，宁玄耳边响起一道甜腻腻的女声，她应该是在笑，大概是醉的狠了，小嗓子又娇又软，像含了蜜：“谁、谁不记得啦，我记得，宁玄哥哥是我老公嘛~”
跟在宁玄身边的助理蓦然瞧见，男人猛然攥紧了拳，下颚紧绷，薄唇拉成一条平直的线。
他的情绪犹如隐藏在冰层之下的岩浆，大多时候都被厚厚的冰面覆盖住，无人察觉。也就只有助理，常年跟随在侧，才能偶尔窥见一星半点的端倪。
“宁总，是去艳遇酒吧？”助理坐上汽车驾驶座，虽然在问，口气却笃定。
从打通那个电话，到两人坐上车，仅仅只花去不到两分钟时间。原本已经准备好今晚和总裁一起加班干活的助理，心中已经有了预感，他今晚应该不需要再通宵加班了。
宁玄沉沉“嗯”了声，他手中依旧捏着手机，面庞隐匿在阴影中，瞧不清神色。
只能听见不时传来的话语声：“丁洛然，不许挂电话。”
“不许喝酒，听见没有。”
“咖啡也不许喝。”
幸好艳遇也在市中心，只开了十分钟就到了，遭受了十分钟的低气压，助理停下车的同时也松了一口气。
“丁洛然，出来，别逼我进去找你。”
酒吧内，阿洛眨巴眨巴眼，花了三秒钟理解了他的意思。
她转头对赵辛彤说：“彤彤，宁玄哥哥来接我了，就在、就在外面。”
赵辛彤满头大汗，听见这话仿佛像看见了救星，顿时蹦起来道：“走走走，赶紧出去，你快跟他回家。”
发现闺蜜被杜浔哄着喝了酒，赵辛彤就知道自己要凉，从阿洛接到电话开始，她便把杜浔赶走了，自己亲自守着这个小祖宗，后面再不敢让她碰一下酒杯。
赵辛彤馋着阿洛往外走，杜浔不死心悄悄跟在后头。
他与这位丁小姐聊了不少，得知对方出身豪门，据他观察丁小姐性格还很单纯，又是个写小说的。这种不谙世事向往纯真爱情的富家千金最好骗了，只要他努努力，迎娶白富美走上人生巅峰不是梦。
结果刚劝对方买了一杯酒，就被老板发现，老板还把他狠狠骂了一顿。
杜浔听出对方似乎已经有了老公，不是单身，但他半点也不在乎。有钱人哪里有什么真感情，特别是丁小姐这种豪门千金，大部分都是和人联姻，婚后不管男女，在外面包养小三小四的比比皆是。
更何况他也没做什么，只是想和丁小姐交个朋友罢了。
几人来到酒吧外，就见不远处的路边停着一辆华光内敛的黑色轿车，顶着全球知名的豪车车标，静静等候在那里。
几乎路过的人们都会忍不住看一眼那辆车，从它旁边经过的车也都会放慢速度，小心翼翼驶离这一路段，唯恐磕了碰了。众人眼中映出来的不是车，而是一串串数字，以及一沓沓粉红的钞票。
光这一辆车，就吸引了无数的注目，一些女人还在蠢蠢欲动想要上去搭讪。
就在这时，紧闭的漆黑车窗悄然降下，露出一张俊美的侧脸。
男人五官立体深刻，眉骨高、眼眸深，高挺的鼻梁下，是抿成一线的薄唇，和优美流畅的下颌线。
他的脸犹如刀削斧凿般雕刻而成的石膏像，因为比例太过完美，便显得攻击性十足。夜色昏沉，霓虹闪烁，不知名的光芒落在他冷白的皮肤上，衬得一双眉眼越发冷漠幽深。
当他直直看过来时，所有人都情不自禁屏住了呼吸。
他有一双漆黑深邃的眼眸，眼中不带任何情绪，如同无波无澜的湖面。
这个男人太冷，浑身却又充满了强大无匹的气息。就像一柄华美又锋利的刀，冰冷、强悍、美丽，让人移不开视线。
有人倒抽了一口气，也有人转头看着那人忘了脚下，以至于一个踉跄差点摔个大马趴。
赵辛彤一看宁玄那张脸，立马站住脚步，非常无良地将闺蜜推了出去：“然然啊，你去，去找你宁玄哥哥啊，我、我就不陪你了。”
听她这么说，阿洛“哦”了一声，点点头，乖乖自己往前走。
她已经看到宁玄哥哥了，他来接她了，好开心！
刚一松开手，赵辛彤就见车内男人神色更冷，那剑一样的目光直直射过来，如果眼神能变成实体，赵辛彤相信自己一定会血溅当场。
宁玄微微侧头，眸光落在那向他走来的女人身上，缓缓眯起了眼。
阿洛今天穿了件露腰短裙，腰侧部位有一块弦月形的镂空，露出来的不算多，就半截小腰，其他地方都很规矩，裙摆也刚盖过膝盖，清纯中带着点小性感。
男人目光定在那裸露出来的半截腰肢上，眉心拧起，神情逐渐变得危险。
看到这一幕，一些人下意识以为，他是在厌恶这个突然冒出来的酒鬼。
女人脚步一摇一晃，小脸红扑扑，还在咧着嘴傻笑，一看就是那种爱玩的酒吧女。这时候走过去，应该也是想要搭讪吧？
现在这社会，可多这种投机取巧的女人了，仗着一张脸，只想着出卖自己不劳而获。
不少人向女人投去异样、鄙夷的眼光，还有人在窃窃私语，停留在这的人越来越多了。
豪车、英俊的男人、耍酒疯的女人，接下来会发生什么呢？
对于周围人的围观，阿洛半点都没感觉到。
她笑眯眯地一步一晃走到车边，弯腰俯身，将双手搁在车窗边上，冲男人甜甜一笑。
她容颜娇美，由于喝多了酒的缘故，一双水眸波光潋滟、莹莹生辉。此刻这样眉眼弯弯笑起来，神态间带着点纯稚的天真，又有着成熟的妩媚，看着倒真叫人眼前一亮。
这女人长得不赖，就是人品不怎么样，看见个豪车就扑上去了，这是男人们的心声。
其他女人们则在心底大骂这个捷足先登的小妖精，不过当她们看见车内男人眉头皱地更紧了，心情便又转变为看好戏的奚落。
任你笑得再甜，人家也看不上。
有人刚这么想着，就见那醉醺醺的女人张开红唇，甜蜜蜜唤道：“老公~”
所有人：“……”
艹，这女人也太会了吧？有一手啊！
人们紧盯着男人，想看他会如何应对，结果下一秒，众人全都瞪大了眼睛。
男人眉头皱的像要夹死苍蝇，稍稍往后一靠，声音冷的冻死人：“丁洛然，你快给我滚上来。”
原来，他们是认识的啊？
不仅其他人愣了，女人也像是被这一声吼吓到，整个呆住傻乎乎定在原地。
前排助理飞快下车，拉开另一侧车门将女人迎上去：“夫人，请上车。”
这两人还真是夫妻？那这是在干什么？抓奸？众人的眼神更八卦了，唯有跟出来的杜浔脸色煞白，软着脚钻回了酒吧。
这时候，阿洛还没从那一声吼中回过神呢。
她脑子乱糟糟，像一团浆糊。她倒也没醉的彻底，还是能思考的，只是思考的速度慢了好几倍，如同电脑安装了一个老旧的服务器。
车子都重新开了半晌，阿洛想了又想，越想越觉得，宁玄根本就不喜欢她嘛！他还凶她！
安静到近乎死寂的车厢中，突然传来一声细小的、突兀的哽咽。
闭目沉思的男人蓦然睁眼，转头看向身侧。只见他的小青梅、如今的合法妻子，正咬着嘴唇，蜷缩在座椅上默默流泪。
宁玄的目光陡然幽暗下来，他凝视着她，唇线紧抿，眼底飞快划过一丝不安与无措。
“哭什么？”表面上，他仍然面无表情，冷声问。
阿洛不理他，继续默默流眼泪。
几秒过后，男人似乎有些焦躁地挪动了一下身子，压低声音道：“别哭了。”
阿洛很委屈，酒精又放大了这份委屈，在男人递来一张纸巾时，她撇开脸，咬唇赌气说：“你凶我，我不喜欢你了。”
宁玄指尖一颤，瞳孔骤然收缩。
下一瞬，男人嘴唇慢慢上扬，扯开一个邪气肆意的笑容。他双眸幽暗，深不见底，满脸都是惊喜与兴奋的色彩，就在这瞬息间，谁也没有察觉到，这个男人突然变换了一副面貌。
抬眼望向身旁的女人，他毫不犹豫欺身上前，修长手指抚上女人纤细白皙的腰肢，火热掌心紧贴她细腻的肌肤，他凑近她耳畔，嗓音低哑调笑：“宝贝，既然不喜欢他，以后喜欢我怎么样？”

第95章 第四章
“宝贝,既然不喜欢他，以后喜欢我怎么样？”
男人指尖灼热，他稍稍用力,轻易将女人柔软的身躯拉向自己怀中。他语气透着不正经的调笑,神情里也都是戏谑的笑意，上扬的薄唇凑近女人的耳朵,潮热吐息洒在她的耳畔,眸光暧昧缱绻。
阿洛迷迷糊糊,她尚且判断不了他这句话的含义,甚至无法察觉他与往日的不同。
她只是呆呆地，仰着脸望着这个男人。
昏暗的车厢内，他俊美的面容上萦绕着蛊惑人心的邪肆笑容，男人双目灼灼地紧盯着她，就如同捕食者盯住了自己的猎物，眼底全是势在必得的贪婪欲念。
两人四目相对，良久,阿洛磕磕巴巴吐出一句话。
“宁玄哥哥，你、你这个笑,就是、就是传说中的邪魅一笑吗……”
阿洛乱成一团浆糊的小脑袋瓜,在看到男人的脸庞时，第一反应便想到她看过的小说里，一些狂霸拽男主“邪魅一笑”的场景。
原来她还设想过,邪魅一笑到底会是什么样子,今天总算看见了。
她抬手摸上男人的脸孔,他五官堪称巧夺天工,完美地不像话,面无表情时犹如冷酷无情的天神,肆意笑起来又像地狱里引人堕落的魅魔，令人移不开眼。
“宁玄哥哥，你笑起来，也好好看呀。”
男人双眼眯起，漆黑浓密的长睫下，掩藏的眸中滑过一抹暗沉流光。
他心知此刻她还未认出他是谁，却也并不打算解释，反而诱哄般问道：“那你喜欢我笑吗？”
阿洛艰难地思考了一会，顺从心意点头说：“喜欢，只要是宁玄哥哥，我都、都喜欢。”话落，她还打了个小小的酒嗝。
男人低沉喑哑的笑声从嗓子里溢出，他声调微微沙哑，性感撩人，落在耳朵里，心尖都好像被一根羽毛轻轻挠了挠。
喝醉的小女人偏了偏头，下意识地躲了一下。
“痒。”她嘟囔说。
男人偏偏靠她更近了，薄唇似有若无贴着她耳尖，低声呢喃：“哪里痒？”
阿洛很诚实：“耳朵，痒痒的。”
“哥哥来给你挠挠，好不好？”男人低沉轻笑。
车内后座与前座的挡板被放下，前座的助理听不到后面的动静，怀中的小女人更是醉的糊涂。是以再没有一人，发现昔日里冷峻古板的宁玄，不知不觉间竟变成了一个完全陌生的人。
似乎在与原来的宁玄做对一般，往常的宁玄常年面无表情，冷漠克制。
此时的宁玄却邪肆放纵，他自沉睡中醒来，笑容便再未自脸上消去。他指尖在女人腰际轻缓地摩擦，薄唇沿着她的耳沿下滑，柔软的唇瓣在她小巧可爱的耳廓上流连，犹如一只亲吻鱼，一下一下啄吻而过。
女人轻轻哼出了声：“更、更痒了，还热。”
“吹吹就不热了。”
男人对着她精致的耳蜗，轻轻吹了一口气。下一秒就感觉怀中小家伙的身体更软了，她趴在他胸口细声细气地喘气，好似那无骨的美人鱼。
“宁玄哥哥、你、你在做什么？”她像是终于反应过来，情况似乎不大对劲。
男人一手掐着她的腰，另一手抬起她的下巴。他说话时的腔调总是拉的很长，原本冷沉的声线变得磁靡缱绻，他慢条斯理说：“乖，哥哥在爱你。”
不仅是手和气息，他的唇也是烫的，从耳际蔓延过来，就像一串火苗，轻柔印上她的侧脸。
阿洛迷迷糊糊中想，宁玄看起来冷冰冰，唇怎么能这么烫？
那柔软火热的唇舌肆虐过的地方，好似被火焰灼烧过，一路呈燎原之势将她整个人点燃。
阿洛只觉呼吸急促，逐渐喘不过气，眼前的世界都变得颠倒。
男人的身影覆盖了大半的视野，她只能看见他散落下来的发丝，鸦羽般的眼睫，和藏在阴影里那双迷离的幽深黑眸。
她被他紧紧揽在臂弯，腰肢落在他宽大的掌心。他就仿佛那品尝美食的客人，动作不疾不徐，在一点一滴将自己的小甜点吞吃入腹。
他很有耐心，或者说很有仪式感，半点也不显得急躁。他吻她的侧脸，吻她的眼眸，吻她的鼻尖，最后才将滚烫的薄唇覆上她的唇角。那一刻，他甚至满足地喟叹出声。
“我应该是第一个品尝这里的人了吧？”他如此说道，声音里透着巨大的、抑制不住的兴奋，“真是令人愉悦啊，在这种事上，那个家伙可比不过我呢。”
下一秒，他正要夺取怀中人的初吻，整个人却陡然眼前一黑，蓦地晕倒下去。
被男人重重压在身下的阿洛，傻乎乎地眨了眨眼，搂着一瞬间陷入沉睡的宁玄哥哥，用迟钝的小脑袋瓜想了想，半天也想不明白到底发生了什么。
然后，一阵困倦袭来。她打了个哈欠，也跟着躺在座椅上睡了。
一段时间后，车身微微一震，抵达目的地。
助理从前排下来，拉开后座的门，便见自家老板手扶着额头，神情似乎有些迷茫。
“老板？”助理喊了他一声。
“到了？”
宁玄迅速清醒过来，目光重新变得清明。
刚才也不知怎么了，可能是最近太累，他竟然在车上就睡着了。
他很快收拾好情绪，回到往常的状态，看一眼旁边横躺在座椅上呼呼大睡的小女人，眼中浮现一丝无奈的神色。
宁玄走下车，转到车子另一边。凑近闻见女人身上浓郁的酒味，眉心不自觉一蹙。
他将女人打横抱起，对助理道：“你下班吧。”
助理：“好的老板。”
车子停在楼下的停车场，这是个私人停车场，配备私人电梯，直达他居住的那一层。
宁玄抱着人走进电梯，电梯内光可鉴人的镜面墙壁映照出两人的身影。
女人身材娇小，小小一团蜷缩在他怀中，小脸蛋红扑扑靠在他胸口，乖乖巧巧可爱极了。
“宁玄、哥哥……”怀中的小女人口中还在嘟嘟囔囔着，仔细听，竟然是在叫他的名字。
宁玄冰冷的面容稍稍变得柔和，他没有低头看她，而是将视线转到镜面墙壁上，透过镜子，凝视她娇美的面庞。
然而很快，他的神情便蓦然冷硬下来，一双黑眸紧盯着镜中女人的侧脸，双目如电如刀，冷入骨髓。
他看到了，女人白皙柔嫩的耳根下，几道鲜明的红痕。
那鲜红映照在雪白无暇的肌肤上，犹如落在雪地上的红梅，徒添几分娇艳靡丽。
宁玄双拳攥紧，他目光下滑，落在女人紧闭的双眼上，周身气息变得无比森寒。
*
阿洛是第二天早上才醒过来的，那会她正趴在床上，脑袋又疼又涨，整个人晕乎乎不知今夕何夕。
望着窗外透进来的一缕璀璨阳光，她摸出手机看了眼，早上八点多。
扶着脑袋爬起来，昨夜的一些零星片段涌入脑海，赵辛彤、酒吧、杜浔、爱尔兰咖啡，还有……宁玄！
这下，阿洛霎时间就清醒过来了，她从床上蹦起来，发现自己身上还穿着昨天的衣服，脸上的妆也没有卸，很显然是被直接带回家丢上床，就这么过了一夜。
不用想就知道那个带她回家的人是谁，遗憾的是阿洛酒后记忆太模糊，她隐约记得宁玄去酒吧接她，然后两人上车，在车上……车上发生了什么呢？
恍惚间，几道低哑磁性的笑声掠过心头。
“哥哥给你挠挠，好不好？”
“乖，哥哥在爱你。”
眼前浮现几个模糊不清的场景，男人邪魅的笑容，幽暗的双瞳，还有在她耳根唇角厮磨的唇舌。
“啊！”阿洛猛地捂住脸，低低地、压抑不住地叫出了声。
太、太刺激了！不、应该是那个人，太色气了！
宁玄哥哥怎么可能是那样的人，他就是个冰块脸，是个会把醉酒的老婆直接丢在床上不管的木头。
所以，那一定是梦吧！她怎么会做那样的梦？难道是太饥渴了？
回忆到这里，阿洛忍不住抬手，扇了扇快冒烟的脸颊，想着是不是该去找几本某字母书来解解馋。
好不容易从羞耻中缓过神，她去洗了个澡，卸妆换掉了身干净衣服，出去时不出意料没看见宁玄，一般这时候他早去公司了。
厨房保姆阿姨还在，告诉她先生让给她留了粥。
闻言，阿洛心情总算好了点，虽然宁玄这人不解风情，但还是惦记着她的。
喝粥的时候，阿洛手机响了起来，拿过来一看，是赵辛彤打来的电话。
“然然，你家宁玄哥哥太可怕了，我哭了啊，我的酒吧，今天就有人来查！说我非法营业，我花高价挖来的那些服务生，全都被赶走了啊！！！”
一接通，对面就传来赵辛彤鬼哭狼嚎的声音。
阿洛将手机拿的远了点，小心翼翼道：“额，那个……彤彤，节哀。”
赵辛彤：“你家宁玄哥哥哪里来的这么大火气！他还单独把杜浔给叫走了，不知道说了什么，回来的时候杜浔都快吓尿了！他还要查店里的监控，我真的服了！你昨晚是不是做了什么，他今天看起来真的超级恐怖，一大早就来我这里发火！”
“我没做什么啊，”阿洛也觉得委屈，苦着脸道：“我才刚醒呢，昨晚在车上就睡过去了，然后他直接把我一个人丢床上，刚起来的时候我衣服没换妆也没卸，他就那么把我干晾了一晚上！”
赵辛彤噗呲乐了：“绝了，你这哪里是老公，根本就是找了个爹！”

第96章 第五章
阿洛没想到的是,宁玄竟然还会再回来。
大概她刚吃完早餐没多久，还在听赵辛彤抱怨的时候，家门打开,本该去工作的男人走了进来。
男人身高腿长，大步向她走来,面色沉沉,气势勃发。
阿洛手中还捏着手机，宁玄目光直直落在亮着的手机上,眼中飞快闪过一丝狐疑。
他冷声问：“你在和谁通电话？”
对面赵辛彤听见他的声音,吓得咔嚓一声挂了电话,阿洛耳边响起嘟嘟嘟的忙音。
阿洛还有些愣,一是愣他怎么这时候回家,二是愣宁玄竟然问她这种问题。
平时他几乎从不管她，更不会问她和谁打电话这种问题。而且此刻的宁玄神色太冷酷，看着阿洛的眼神透着一股诡异的味道。
那语气也不像是普通的询问，而像是在质问。
见她不答，宁玄几步跨过来,伸手道：“手机给我。”
阿洛下意识的将手机递过去,下一秒就见男人低头，扫了一眼屏幕，又将手机还了回来。
他冷凝的表情微微舒缓了些，道：“以后少去赵辛彤那玩。”
阿洛这下终于反应过来了,她眉头一皱，不爽道：“你应该不能限制我的人身自由吧？难道我想和朋友玩,你都要管我吗？”
她心情实在算不上好,昨晚宁玄将她丢在房间,一夜不闻不问,今天一大早就来质问她，还插手她的交友圈。明明她都这么大了，已经是成年人了，他为什么还要把她当个小孩子一样管教？
事实上，阿洛心底还有一个更加悲愤的点。
她现在是他老婆，面对一个漂亮的、醉酒的老婆，宁玄还能无动于衷，他难道一点都没把她当做女人看待过，对她一点感觉都没有吗？
一旦想到这个可能，阿洛就觉得无比郁闷。
然而还不待她说话，宁玄便冷冷出声道：“丁洛然，请你先明白一点，你目前还是我的妻子。即便我们之间有协议，但也请你顾忌一下你丈夫的颜面。”
阿洛一头雾水：“你在说什么？”
宁玄走到她面前，猝不及防抬手，指尖抚上她的耳垂。
男人手指冰凉，就和他的人一样，没有一丝温度。他粗糙的指腹按在女人的耳根，然后在她疑惑的眼神中，用力摩擦。
阿洛没反应过来，被他搓了好几下，她才吃痛的往后退开，捂着耳朵道：“宁玄你干什么！好痛！”
她眼里都冒出了泪花，一半是痛，一半是委屈。
男人眉目冷淡，不带一丝情绪，目光无波无澜落在她脸上，唇线紧抿道：“下次，不要再让我看见那样的东西。”
说完，他便豁然转身，大步离去。
男人高大修长的背影消失在眼前，他来得快速，走得匆忙，莫名透着一股落荒而逃的味道。阿洛只觉宁玄刚才一系列的举动都特别莫名其妙，还有他的话，完全叫人无法理解。
她耳朵还有些疼，也不知他吃错了什么药，干嘛揉她的耳朵。
去到卫生间照了照镜子，只见自己耳朵下方那一块皮肤都红了，火辣辣的烫。
阿洛浇了点冷水洗了洗，终于感觉稍微好了点。
这天中午宁玄没回来，阿洛自己吃了午饭，然后去书房继续构思自己的新文。
是的，她突然有了灵感。
这个灵感还要归功于昨天她做的那个梦，梦里的宁玄虽然很不现实，但那个性格是真的好香，又色气又撩人，这种人设不就正和霸道总裁成两个极端吗？
遗憾的是梦境里的内容很模糊，而且断断续续的，阿洛构思出来的人设一时间也有点片面，总之不像之前写高冷霸总那样得心应手。
“唉，要是能再做一次梦就好了。”停下笔，阿洛无奈叹息。
说起来，梦里的宁玄真的好热情，哪像现实里那个，冷冰冰老古板，还管这管那，半点都不解风情！
阿洛不禁又一次怀疑起来，剧情里写宁玄爱她爱得舍生忘死，到底是真是假？
实在想不明白，她掏出手机，打算问一问其他人。
阿洛：彤彤，你觉得宁玄哥哥喜不喜欢我？
赵辛彤回的很快，她的酒吧被查处，现在正闲的没事干。那酒吧倒不是不能重新经营，只是她辛苦挖来的服务生都跑了，她一下子也没那个心情了。
赵辛彤：你这不是废话吗？宁玄不喜欢你还能喜欢我？
阿洛：我是认真在问你诶。
赵辛彤：我也是认真在回答啊，宁玄不喜欢你娶你干嘛？
阿洛：可是我觉得他不喜欢我，他就是把我当妹妹，根本没把我当老婆。
赵辛彤：你怎么会这么想？？？
阿洛：你看他平时对我那么严厉！那么凶！把我当个小孩子管着！昨天我醉成那样子，他竟然都没点反应，把我一个人丢在床上独守空闺！这还是男人吗！
宁玄与丁洛然之间的协议只有两人知道，赵辛彤他们都是不知情的，阿洛也就没跟她说其实他们到现在都没圆房的事。
见阿洛这么说，赵辛彤顿时就拉开话茬子了。
赵辛彤：然然，你那是当局者迷，你要问别人，宁玄喜不喜欢你，谁都说喜欢你信不信？
阿洛：不可能吧？
赵辛彤：宁玄是什么性子你还不了解吗？他那种人，谁都没放在眼里过，你看他管过其他人吗？他就是那种目中无人的性格，你看他在乎过什么东西？什么都没有吧？咱们也都是从小一起长大的了，他现在对我的态度和对你的态度，你觉得一样吗？
赵辛彤：还有你记不记得高中那会，我带你逃课出去喝酒的事？
阿洛：我记不大清了，好像喝醉了都忘了。
赵辛彤：那你肯定不知道，当时我们俩去的那个酒吧，被宁玄当场砸了，还有两个男生缠着你要微信处朋友，后来那两人就被人打断了腿，当然这事咱也不能确定到底是谁干的，总之咱也不敢问啊。
赵辛彤最后道：然然，在我们这些人看来，宁玄真是把你当眼珠子一样宝贝了。
阿洛：唉，可在我眼里，他就像个教导主任[泪]
赵辛彤：哎呀别想那么多了，你都跟他相处了二十年了，一时半会肯定改不过来。你没事多撒撒娇，哄哄不就好了。
赵辛彤：再说了，宁玄都跟你结婚了，像他这么自我的人，结婚肯定是出于自愿，他要不是爱你，怎么可能跟你结婚？
阿洛心知问她是问不出什么了，毕竟赵辛彤不清楚两人的真实情况，也就不知道他们根本不是真正的夫妻，而是协议假结婚。
赵辛彤：然然出来一起逛街，你家老公把我酒吧毁了，你必须给我补偿补偿！
阿洛闻言也有点心虚，虽然这事是宁玄干的，但她也有一部分责任，想了想便答应下来。
这次阿洛没再自己打车，而是让司机送她过去。
两人约在本市一处高级商场会面，这家商场一般普通人都进不来，必须出席年收入证明，达到水平线才有入场资格。
场内入眼可见都是大牌商品，服饰之类的基本都上万起步，还有各种奢饰品、米其林餐厅、配备豪华的影视休息区之类的。
进门前赵辛彤问：“你带够钱了吧？这次我可不会手软啊。”
阿洛点点头，从口袋掏出一张黑色银行卡，信誓旦旦道：“够了，你看，宁玄哥哥的副卡！”
“额度多少？”赵辛彤不放心问了句。
阿洛歪头思索：“好像是……不限额？”
赵辛彤羡慕地眼睛都红了，宁玄的公司开了七年，做的是手机游戏和软件开发这块，借着智能机普及的东风，如今发展得如火如荼，赚的钱也是数不胜数，自家闺蜜相当于什么都不用干，就坐拥了千亿身家。
“你他妈还怀疑人家不爱你！这是不爱你的样子吗！”赵辛彤怒声指责道。
化悲愤为购买欲，赵辛彤这天下午是真没留手，各种买买买花了快上百万，最后总算是舒坦了。
这点钱在两人看来都不算什么，但应该差不多可以弥补酒吧的损失了。
眼看时间流逝，天色渐晚，赵辛彤见好就收，意犹未尽与阿洛告别，两人各回各家。
另一边矗立的摩天大楼里，这天下午，男人的手机一个劲往外蹦短信提醒。
“您尾号****卡7月6日17:45快捷支付35000元（A家专卖店）……”
宁玄眉心微拧，问助理：“她这是在做什么？”不服气？故意和他置气？
助理微笑道：“A家专卖店只有宸裕商场才有，夫人应该在逛街吧。”
宁玄“嗯”了声，神情若有所思。
这天晚上，宁玄回到家，便对阿洛说：“明天我要出席一个宴会，需要伴侣一同参加。”
阿洛一听就明白了，他这是邀请她一起的意思。
其实阿洛这会气也消了不少，下午买了许多东西，花了他那么多钱，阿洛当时也是抱着那么一点报复心理的。现在气慢慢消下来，又从赵辛彤那里听到那一席话，她也想跟他缓和一下关系。
阿洛点点头道：“好，那我明天跟你一起去。”
宁玄面色平静，一如既往没什么表情，只是微微颔首，顿了顿又道：“到时候还有个拍卖会，喜欢什么就拍什么。”
就在这一瞬间，阿洛敏锐地察觉到，他似乎在隐晦地讨好她。应该是下午买东西被他知道了，所以他才跟她说这个宴会的事。
实际上，以前宁玄出席的宴会也不少，都没邀请过她一起去。
他这是，以为她喜欢买奢饰品？

第97章 第六章
下午三点,宁玄的一位助理过来送阿洛去做造型。
一见到阿洛，这个女助理便道：“宁总下午有个重要的会议，没办法来陪夫人了。他让您先去会场,稍后会去找您。”
阿洛眉梢一挑，没忍住啧了一声。
他邀请她来,又说自己忙。
心底有些愤愤,阿洛倒也没说什么，与助理一起来到一家知名造型设计会所做了个造型,时间也差不多到了五点。
站在落地镜前,阿洛打量着镜中的自己,满意地点了点头。
明亮的镜面清晰映照出女人曼妙的轮廓,这具身体外形条件很好,一六三的身高，因为不高便显得有些小鸟依人。即便个子娇小，但她腰肢纤细、双腿笔直、前凸后翘，堪称魔鬼身材。
与此同时，丁洛然还有着一张娇美的脸蛋,明眸善睐、唇红齿白,五官偏向艳丽浓稠。偏偏两颊上还带着一点未曾褪去的肉感，神态间透着不符合年龄的天真烂漫。
这让她看起来既纯又欲，她的外形犹如熟透的水蜜桃，那是一个女人一生最美好的年纪,可她的眼眸灵动又清澈，里面的光芒干净又纯洁,半点也没有沾染上世俗的污秽。
基于阿洛的气质,造型师给她选择的是高贵优雅的公主造型。
抹胸酒红色礼服裙,裙摆是蓬起来的伞状,里面搭配着一层白色的蕾丝内衬。酒红色性感，白蕾丝又富有少女气。
这裙子腰后系着一个巨大的蝴蝶结，正面只能看到她不盈一握的腰肢，充满了成熟的诱惑力，从背后看却像一个浪漫十足的、少女的小礼物。
发型则是标准的公主盘发，上面戴了个钻石发箍，做成小皇冠的样式，闪亮又贵气。
最后化好一个精致的妆容，出现在众人眼前的便是个优雅高贵的皇家公主。她美丽又纯真，即便已经长大，变得成熟性感，笑起来依然如少女一般纯粹，一看便知是被无数宠爱浇灌长大的孩子。
不枉这里收费这么高，出来的效果还是很不错的，也算一分价钱一分货。
丁洛然之前很少出门，大多时间都宅在家里不修边幅，没想到一打扮竟然这么惊艳。
阿洛心满意足地掏银行卡付钱，随后在助理的陪同下来到宴会场。
这个宴会是什么作用阿洛不清楚，宁玄也没跟她讲，她递上一张邀请函进门，便打算找个地方歇着等宁玄。
转头望一望，瞄见不远处摆满食物的长桌，阿洛抬脚就往那边走。
做了一下午造型，晚饭也没吃，着实有点饿了，她要去填填肚子。
这宴会上的人应该都是来谈商业的，入目可见都是在言笑晏晏交谈的形形色色的人群，吃东西的没几个。阿洛一个人站在长桌边，不断往嘴里塞各种小蛋糕、点心和水果、饮料。桌上还摆了不少酒，可她算是半点也不敢沾了。
吃到大概七八分饱的时候，阿洛意犹未尽地停了下来。
她从包包里掏出镜子，补了下吃没的口红，又用手机给宁玄发了条微信，问他什么时候到。
几分钟后，宁玄回：稍等，十分钟。
阿洛：我在靠窗的沙发上，边上就是吃的。
宁玄：好。
就在这时，阿洛头顶响起一道迟疑的男声：“丁洛然？”
阿洛抬起眼，循声望去，只见一个西装革履的年轻男人站在不远处，正惊喜地看着她。
“你是……陈扬宏？”
男人连连点头，笑道：“是我，原来你还记得我！”
能不记得吗？虽然已经过去十年，但阿洛对这人的印象依旧深刻。
陈扬宏是她的高中同学，并且不是什么普通的高中同学，他曾经向她告白过，算是她的追求者。
之所以记得这么清楚，是因为在丁洛然多年的记忆中，喜欢她的人实在是屈指可数，是以即便陈扬宏并不突出，阿洛也一直没忘记他。
“我当然记得你了，你可是高中唯一追过我的人，想忘也忘不掉好吧！”阿洛坦然道。
闻言，陈扬宏脸上浮现出不好意思的笑容，不过从神情上看，他应该也没将当年的事放在心上。
他走近了些问：“你怎么一个人在这里？”
阿洛道：“我跟宁……我老公一起来的，他有点事，晚点才来。”
陈扬宏一副惊讶又意料之中的表情：“你结婚了？是跟宁玄？”
阿洛惊讶：“你怎么知道？”
她与宁玄的婚事办的很低调，婚礼也就邀请了双方的亲朋好友，按理说陈扬宏高中毕业后就和他们没了联系，应该不可能知道这事。
陈扬宏道：“这不是明摆着的吗？除了宁玄，也没人敢娶你了。”
阿洛觉得他的话听着有点怪怪的，不禁问道：“为什么这么说？”
陈扬宏认真盯着她：“你还真的什么都不知道啊？”
阿洛更奇怪了，疑惑问：“我该知道什么？”
陈扬宏摇了摇头，颇有些哭笑不得，他道：“你难道就没想过，为什么没什么人追你吗？你看你长得漂亮，家境又好，性格也很不错，怎么高中就我一个人向你表白呢？”
阿洛思索了片刻，使劲点头：“你说的对，我条件这么好，怎么这么多年都没人追呢？”
这也是她至今没谈过恋爱的原因之一，当初丁洛然也向往过小说里甜蜜蜜的爱情，可惜现实遇不见心仪的男孩子不说，也没几个异性主动向她表示过好感，两相因素结合，才造成她母胎单身至今。
陈扬宏叹息说：“你还是像当年一样没有变。”停顿了一下，见阿洛求证般看向他，他继续说道，“其实这个问题你问宁玄本人更好，不过我猜他应该不会告诉你。”
阿洛眨巴眨巴眼，期待地望着他：“你快说快说。”她有预感，自己即将发现一个大秘密！
果然，陈扬宏接下来讲述的事情，很是令阿洛震惊了一把。
原来从小到大，从来没有人追求她的原因，竟然都是因为宁玄！
只要有男生表露出对阿洛的好感，宁玄就会暗地里找那个人的麻烦。他从上学以来就是学校的三好学生，学神级别的人物，尤其得老师欢心。还从高中当到大学的学生会长，想给哪个人穿小鞋真不难。
陈扬宏：“那会我刚转学到那里，不清楚这件事，就莽莽撞撞向你表白了，当天放学就被宁玄拦在路上警告，这事你肯定也不知道。”
阿洛心情复杂，小心翼翼问道：“你、你没事吧？”
陈扬宏失笑道：“都过去这么久了，还能有什么事？要不是再见到你，我都要忘了。宁玄这人是真爱你，听说那会高中流传一个说法，每个要向你告白的人，都得从宁玄拳头下过一遭，他为你打过很多次架，我当时怂，看见他就放弃了，后来都不敢出现在你面前了。”
阿洛恍然：“我还以为你是被我拒绝了，才躲着我呢。”
陈扬宏摊了摊手，笑说：“哎，要不是宁玄，我后来肯定还追你，谁叫我打不过那家伙呢。”
阿洛有些心不在焉，听完这一席话，她此刻回想起来，才注意到那些曾被她忽略的小细节。
高中时宁玄身上的确总带伤，每次她问他，他也不说，只让她好好读书学习。
还有班上的男同学，对她的态度也是又敬又畏，他们会和其他女同学嬉笑打闹，可一到她面前，便安分地像只兔子。
现在想想，原来都是宁玄搞的鬼。
虽然觉得很不可思议，但阿洛心中竟然诡异地升起了一缕甜蜜，和揪住了他小尾巴的窃喜。
明明这么喜欢她，还装的一本正经，闷骚！
陈扬宏突然开口说：“丁洛然，你头箍有点歪了。”还不待阿洛反应过来，他便抬手，将她头上的小皇冠头箍扶正。
阿洛摸了摸头箍，连忙向他道谢。
陈扬宏摇摇头：“没事，我也该去找人谈正事了，就先走了，下次有缘再会。”
和阿洛道别完，陈扬宏便转身离去，背影很快消失在觥筹交错的大厅中。
阿洛慢吞吞收回视线，还没等她回神，手腕蓦然被一把攥住，旋即一股大力将她拉进一个怀抱。
男人身材高大，胸膛也格外宽阔坚硬，她一个没站稳直直扑在他胸口，鼻尖撞得发酸。
“啊！”阿洛短促尖叫了声，抬头瞧见男人的脸，顿时怒了，“宁玄你干嘛！”
然而此刻的宁玄看起来比她还愤怒，他黑眸暗沉，眼底充斥着鲜明的怒火，可他的表情却是笑着的，薄唇肆意上扬，拉开一个夸张的弧度，纤长眼睫微微眯起，神情邪肆又危险。
“宝贝，我还想问问你，刚才在做什么？”他目光落在阿洛脸上，欣赏般转了几圈后往下滑，滑到她裸露的白皙肩头与精巧的锁骨定住。
男人黑眸越发幽深，喉结上下滚了滚。
几乎是顷刻间，阿洛便察觉到了不对劲。
宁玄的视线，不可能这么放肆。他的眼神总是克制的，有时阿洛在家里穿着睡衣走动，他也从不乱看，只会固定在她脸上。
甚至，阿洛觉得他连认真看她都很少，似乎有在刻意避讳。
不仅是眼神，还有他脸上的笑，他对她的称呼，他说话的语气，哪哪都不一样！
“你是谁？！”

第98章 第七章
“你是谁？！”
阿洛退后一步,警惕地看着眼前这个和宁玄长得一模一样的男人。
身为与宁玄朝夕相伴二十载的青梅，她对宁玄的熟悉深入骨髓，因此只需一眼,她便立刻认出来，面前这个男人绝对不是宁玄。
作家的思维在这一刻天马行空起来,她的脑海中一瞬间飞过诸如“替身”、“整容阴谋”、“不知名的双胞胎”等各种狗血词汇。
最后停驻的,是那天醉酒后，迷迷糊糊看到的画面。
邪气的男人,调情般的话语,炙热的唇舌。难道说,那天晚上不是梦？
“呵,不认识我了？”男人黑眸眯起,原本在宁玄的脸上显得冰冷清明、好似寒潭一般的双眼，在这个男人这里却变得迷离幽邃，好似引人欲坠的漩涡。
他十指紧扣着阿洛的手腕，另一手捞起她纤细的腰肢，不费吹灰之力便将她重新揽入怀中。
“很好,不记得我,却记得刚才那个男人。”他拉长了语调，在阿洛耳边慢声说道，颇有种咬牙切齿的味道。
阿洛慌忙挣扎：“我该记得你吗？你快说你是谁！干什么装作宁玄哥哥的样子，你到底想做什么！”
可惜她的这点小力气根本不足以撼动男人的禁锢,他的手指修长有力，手臂线条流畅,身形高大挺拔,抓住她就像抓一只小鸡仔一样轻易。
笔挺的黑色西装将他劲瘦有型的身材完美勾勒出来,透过外面那层布料,阿洛甚至能想象里面一层层紧实的肌肉。
穿衣显瘦，脱衣有肉，说的应该就是这种了吧？
等等，怎么回事！她怎么还脑补起来了！
“宁玄哥哥，宁玄哥哥，你不是说不喜欢他了，喜欢我的吗？”
男人低沉的嗓音缓缓响起，他的声音与宁玄的很像，却又截然不同，宁玄说话时果断简洁，能一个字说完绝不会两个字，就如切金断玉，干脆利落。
这个男人却喜欢压着嗓子，声音似从胸腔里冒出来，夹着微微的气泡音，磁靡低哑。还习惯拖长调子，晃晃悠悠勾勾缠缠，含着一股子漫不经心的笑意，听着便黏腻缠人地紧。
叫阿洛来评价，就一个字：骚！
两个字：装逼！
随着他的话语，阿洛逐渐回忆起那天夜里，昏暗车厢内，他缠绵的、炽热的吻，一个接一个，从她耳畔落下，蔓延到唇角。
“你、那天晚上也是你！你这个流氓！！！”
阿洛无比气愤，她挣脱不开他的手，便抬起脚想要踩他，结果刚一有动作，这人便像是预知了她的想法似的，扶着她的腰迅速转了个身，两人便像那舞池里跳舞的男女一般，倏忽间换了个位置。
两秒过后，阿洛被男人按坐在沙发上。
这个沙发，就是阿洛之前跟宁玄说的。应该是考虑到有人不想被打扰，沙发面向窗外，背对宴会大厅，高高的椅背将两人的身影完全遮挡。
“乖宝贝，看清楚我是谁。”
阿洛被男人压着肩膀，整个靠在沙发背上，男人则弯腰俯身，将那张俊美的脸凑到她眼前。
极近极近的距离，近到两人鼻尖都要抵到一起。
阿洛能看清他的眼眸，那双眼，与宁玄眼睛的形状如出一辙，只是换了一副神态，初看时才认不出来。还有他眼睑下一颗细小的痣，小时候阿洛笑话过他，说上辈子哭多了的人，才会在眼下长出痣来。
不仅如此，这个男人脸庞上每一处细节，都与宁玄没有半分差别。
阿洛双眼慢慢瞪大，因为太过震惊，她的语气都变得虚弱：“宁玄……哥哥？”
男人勾唇轻笑，眼底是毫不吝啬的赞赏，薄唇微张，吐出灼热的气息：“聪明的女孩。”
他倾身下来，似乎想要亲她，却又在最后一刻停住，似有若无地贴着她的唇，眉宇间浮现一丝挣扎迟疑之色。
片刻后，他嘴唇上移，在她挺翘的鼻尖上落下一个蜻蜓点水的吻。
“给你的奖励，宝贝。”
阿洛心神震动，整个人处于极度的震撼中，以至于对他这一举动没有任何反抗。
或者说，自从知道他是宁玄之后，她便再也无法抗拒他。
她看的书多，虽然大部分是小说，但也不乏一些需要的专业书籍。此时此刻，阿洛的心头浮现一个最不可能的念头。
——双重人格。
阿洛艰难地张了张嘴，涩声问道：”你、你是宁玄哥哥的人格？“
“嗯哼~”男人眉眼弯弯，笑着承认。
怎么可能？双重人格是一种心理疾病，宁玄那么冷静理智的人，怎么可能心理有问题？
兴许是发觉阿洛面色煞白，神情惊恐，男人抬手抚上她的脸颊，掌心托住她的下巴，指尖在她耳根处细细摩擦。
“别怕，我不会伤害你。”
他难得正经一些，语气也少了那点调笑。
在他的安抚声中，阿洛缓缓找回自己的思绪，她心中一片乱糟糟，勉强打起精神询问道：“你是什么时候出来的？”
男人长睫轻轻扇了扇，即便是这样一个微小的动作，他做起来也意外的撩人。
只因那浓密睫毛下的眼眸，眼瞳黑漆漆，少了往常的冰冷锋锐，眸光倒映着室内的觥筹灯火，显得温柔又缱绻，和缓得如同潺潺流动的溪水，又像那漫天遍布的繁星。
“唔，大概是在很早很早以前吧……分不清了，我很少能出来呢。”
说到这里，男人忽而画风一转，重新回到那副骚气逼人的模样，他低眉深笑，眼神透出不容忽视的热度：“宝贝，好不容易出来一次，不要耽误时间了，我们来做一点开心的事吧？”
“什、什么……唔！”
阿洛瞠目结舌，转眼便被男人覆下来的阴影笼罩住。
“之前就想这么干了，可惜那家伙醒的太快，这次我可不会错过，哪怕再次沉睡……”那火热的唇瓣落下来前，阿洛听见他如此低喃道。
这一次，是真的吻下来了。
他的唇一如那一夜般滚烫，仿佛火焰炙烤着她，呼吸被掠夺，唇舌被掌控，男人宽大的手掌轻轻按在阿洛脆弱的后颈，以不容抗拒的姿态，不断地深入、蚕食、侵占她的领地。
这个吻似那狂风骤雨，激烈程度超乎阿洛的想象。
停下来的时候，她整个人都是懵的，嘴唇火辣辣发烫，舌尖麻木没有知觉，手软脚也软，反正整个人离化成水差不了多少。
这时候，她满脑子只剩下三句话：“我是谁，我在哪，我在做什么？”
不过很快，阿洛便清新过来，她一把揪住男人的头发，制止他越来越往下走的趋势。
“你稍微注意、注意一下场合好不好！”她气喘吁吁地提醒。
这会她气都没喘匀，说话也有气无力，没半点气势。
男人眼角眉梢都是餍足的笑意，他自她颈窝抬起脸，高挺鼻梁下的薄唇红润，还沾染着亮晶晶的水泽。
他黑眸凝视着她，眉眼间残留着极其明显的、叫人一看就能看明白的意犹未尽，哑声戏谑道：“那下次在合适的场合，是不是就可以不注意了？”
阿洛忍不住捂脸，热气直往头顶冲。
宁玄这张脸做出这样的表情，说出这样的话，也太犯规了吧！！！
可能是他平时太正经了，突然这么不正经起来，她才会扛不住。
“不、不行，你先跟我说明白，你跟宁玄哥哥到底怎么回事。”
阿洛抬手推了推他，想要将他推远点，两人现在的姿势着实有点有伤风化，要是被人看见就不好了。
刚这么想着，她便听见一道脚步声正往这边走，她还没转头看，耳边便响起一个有些尴尬的声音：“啊这里有人了，抱歉抱歉，打扰了……你们继续、继续。”
阿洛：“……………………”
她愣了一秒钟，随即整个人猛地弹起，瞬间将压在身上的男人推开，故作镇定地坐好。
只是那张精致的小脸，红的就像猴子屁股，快冒烟了。
那人已经脚步匆匆离去，被推倒在沙发另一边的男人愣了两秒，而后蓦地失笑出声。
“宝贝，这里。”
他手指纤长，如玉如竹，在灯光下萦绕着冷白的光，伸到阿洛唇边，轻轻抹了下她的唇瓣。
糊掉的口红沾在男人指尖，白皙映衬着绯红，徒添一分旖旎。
阿洛：“！！！”
她慌忙站起身，丢下一句“我去洗手间”，拔腿就跑，落荒而逃。
身后传来他低沉的笑声，磁性沙哑，撩人至极。
阿洛顿时跑得更快了，一路低着头冲到洗手间，对的镜子发了五分钟的呆，又做了十分钟的心理建设，终于让红透的面颊恢复正常。
掏出包包里的口红粉饼补妆，将自己收拾地看起来没什么异常，只剩下有些掩不住的红肿的嘴唇，阿洛深吸一口气，再次回到窗前的沙发。
沙发中央，西装革履的男人依旧端坐其上，阿洛视线刚一落在他的身影上，脚步便蓦然一顿。
之前那个满脸调笑的男人，只会懒懒散散依靠着，坐也没个坐像。只有真正的宁玄，即便身在柔软的沙发中，也会挺直脊背，端正严肃地好像在开重要的会议。
听闻声响，男人侧脸看来，黑眸漠然平静。
下一刻，他眼瞳骤缩，豁然起身来到阿洛面前，掐住她的下巴，脸色难看至极。
他冷声开口，语气森寒：“刚刚，你去见了谁？”

第99章 第八章
这时,阿洛还没察觉到异常，她下意识回答道：“我没见谁啊，就是去了趟厕所。”
宁玄抬手,露出腕间全球限量款百万名表,下颚紧绷，薄唇拉成一条直线，冷笑：“我在这里等了你二十分钟，你说在厕所？”
话语声略一停顿，他拇指上移,指腹抵上阿洛下唇,用力一擦。
刚刚涂好的鲜红唇釉瞬间被抹去，露出底下被蹂躏得鲜艳欲滴的唇瓣。阿洛嘴唇本就丰润饱满，此时更是肿了一圈，泛着水润晶莹的光泽，犹如熟透的樱桃。
宁玄眼底似乎死死压抑着某种情绪，一双黑眸深不见底,叫人看一眼都全身发寒：“去厕所,会弄出这种痕迹？”
这句话,几乎是从他齿缝间蹦出来的,字字透着一股森寒之气。
看着盛怒之中的男人,电光火石之间，阿洛心头闪过一个匪夷所思的念头。
“宁玄,你不知道这是怎么来的？”她没有管唇上被他按压的刺痛,颤颤巍巍开口问。
宁玄指尖停住，他深深凝视着她,再出声时,嗓音都变得喑哑：“我该知道什么？”
“知道你遇见了以前的老同学？知道对方喜欢你？知道你……或许还对他念念不忘？”
阿洛：“……这都什么跟什么？”
宁玄双眼黑漆漆,紧盯着她，一字一顿道：“难道不是？”
阿洛算是听明白了，宁玄压根就没有关于另一个人格的记忆。
阿洛猜测副人格出现的时候，他应该正看见她和陈扬宏交谈，所以宁玄知道她见了自己的老同学，却不记得之后发生的事。
由于对他的情况不了解，阿洛也不想太冒失地把这事说出来，事关宁玄的健康问题，她不得不慎重，便随口找了个理由解释道：“你说的是陈扬宏吧？我就和他说了两句话，之后就去厕所了。至于嘴巴，我刚才吃了很多东西，有个寿司加了芥末，才会这样。”
宁玄：“真的？”
阿洛小鸡啄米点头：“当然是真的了！”
男人眼睑垂落，将一片晦暗的眼眸遮掩，他无声地、缓慢地放下手，似乎信了她这个说辞。
可藏在身侧的另一只手，却被他紧握成了拳，手背上青筋暴起，掌心掐出深深的指痕。
他声音越发哑，语气却一如往常，冷漠平静：“好。”
简简单单一个字，昭示着这件事就此揭过，他不再追究。
阿洛长长呼出一口气，但下一刻，一团阴云再次笼罩上她的心头，她情不自禁开始思考，宁玄到底是怎么回事？
他是双重人格，还是多重人格？
如果早就出现，那为什么之前没有被发现？
这个人格似乎最近才苏醒，苏醒的条件又是什么？
之后的时间里，阿洛始终有些心不在焉，身为宁玄的妻子，她一直跟随在宁玄身侧，与他会见一些生意上的合作伙伴。
不过大多时候也不需要她做什么，在这个宴会场上，宁玄大概是位于金字塔顶端的那一阶层，她只需要站在他旁边偶尔冲人笑一笑就好。
不久果然有个拍卖会，阿洛仍然提不起精神。她只想早点回家，去查一下关于人格分裂的相关资料，对拍卖台上展示的种种奢饰品没有半点兴趣。
宁玄微微侧头，看一眼坐在身旁的女人，他自然察觉到她的注意力不在这里。
就如阿洛对宁选格外熟悉一样，宁玄对丁洛然的了解，也远比任何人都多。
是以，那时他一眼便看出，她在说谎。
每次她说谎的时候，眨眼频率会变快，眼神往左上角飞。
去厕所是真的，可那一看便像亲吻过的嘴唇，绝不是吃了辣才变成那样。
在他不在的那段时间里，她到底见了谁？
还有上次在酒吧，监控里显示她并没有与人有过亲密接触，那些痕迹又是哪里来的？
这个他从小看到大的女孩，似乎在他不知道的地方，有了属于自己的小秘密。而那些秘密，她并不乐意与他分享。
男人静静注视身旁女人良久，眼中暗流涌动，可惜女人一直深思不属，丝毫没瞧见。
拍卖会在两人各怀心事中缓慢过去，阿洛只觉度日如年，好不容易结束，赶忙催着宁玄回家。
然而走出宴会场，宁玄却道：“你先回去，我还有点事。”
阿洛整颗心都在想着双重人格、人格分裂，完全没意识到宁玄的不对劲。以为他又要临时加班，她一句话都没说，点点头就钻进车里，叫助理送她回去。
男人站在原地，定定望着车辆远去，良久才迈开脚步，来到客人散场后的宴会厅，找宴会主办方要求查看大厅内监控。
主办方负责人吃惊道：“宁先生，一般我们的监控是不对外公开的，这毕竟涉及到每位客人的隐私，您必须给出一个合理的理由，我们才能给您查看。”
宁玄道：“我只是想看一看，我的妻子在我来之前都做了什么。”
负责人说：“抱歉，如果是这样的理由，我想我不能答应。”
宁玄沉默片刻，道：“上次你们说的那个合作方案，我会再考虑。”
负责人一愣，没想到仅仅因为这一件小事，他竟然拿出这么大的筹码，思索片刻后，他当即果断道：“宁先生稍等，请问您知道您的妻子活动范围大概在哪一块区域吗？”
宁玄：“食品长桌那一片。”
闻言，负责人露出遗憾的表情，“这……不是我不想答应您，实在是这一块区域我们并没有安装摄像头。您也知道，本身像这样的场合，一般不允许有这种设备，目前只有正大厅内有一个摄像头。”
说完，负责人又一次向宁玄表示了歉意。
宁玄默然不语，半晌后转身离开。
在他走后，负责人也为失去的那一个大订单痛心疾首，忍不住与其他人说起这个事。
场所内打扫的一个员工突然说：“经理，靠食品区那边的窗户外不是有个摄像头吗？就是不知道能不能拍到室内。”
经理灵光一闪，连连点头：“没错，我去看看。”
来到监控室里，经理让人查看窗外那个摄像头，打开这天晚上的监控记录，对着屏幕看了好半天，总算找到自己要找的人。
“没醒到宁先生看着冷淡，在妻子面前却这么热情。”经理看着看着，一张老脸都有些发红。
这个摄像头果然拍到一点室内的场景，凑巧的是里面恰好有宁夫人。可以看到宁夫人进场之后就一直在食品区吃东西，中途与朋友谈了会话，没多久宁先生便来了，两人进行了一番亲密交流，之后再未分开过。
看完监控，经理有些摸不着头脑：“宁夫人也没做什么呀？”
他之前还怀疑宁先生是不是要抓奸，可现在看来两人感情好得如胶似漆，那宁先生是想看什么？
心下虽然纳闷，经理还是让人将这段监控截取下来留存，看看能不能有机会与宁先生搭上话。
对于宴会后发生的这些事，提前离开的阿洛半点不知情。她回到家连澡都顾不上洗，便一头钻进自己的书房，打开电脑搜索引擎。
片刻后，粗略了解到双重人格是什么情况，阿洛又在网上找了个专业医师进行咨询。
听闻宁玄的一些情况，对方一一给予阿洛解答。
医师：“一般来说，双重人格患者的两个人格，拥有完全独立的思维、性格、癖好等等，他们甚至可能不是同一性别。您说的这种情况不少见，一般当一方人格掌控身体时，另一方会沉睡，这一段记忆就是空白的，甚至有些人格会自动补足这一份记忆的缺失，在脑海中虚构出正常生活的幻觉。”
阿洛：“他现在好像根本不知道自己人格分裂了，我该怎么办？”
医师：“您先不要紧张，根据您的描述，另一个人格并没有表现出攻击性和负面情绪，这是很好的消息。您也不必着急，一般双重人格治愈是很艰难的一个过程，或许有些人终其一生都无法根治，您可以在生活中提醒您的爱人，但尽量不要给予他太大的刺激。”
最后，医师说：“当然，这里还是建议您带病人去医院彻底检查一下。”
“好的，谢谢医生。”
呆呆坐在椅子上，抱着一个海豚形状的玩偶，阿洛陷入了深深的迷茫。
她至今仍然有些不可置信，宁玄竟然是双重人格患者。在她眼里，宁玄一直是强大的、冷静的、理智的一个人，这世上谁都有可能精神出问题，唯独他不可能。
可偏偏，事实摆在眼前，他真的出了问题。
阿洛刚才也问了，一般来说，双重人格形成的原因，绝大多数是幼时遭遇巨大创伤，还有就是外在压力过大，以及一些其他因素。
也就是说，要么宁玄小时候有过很不好的遭遇，于是副人格出现保护他。这也是大部分双重人格患者的普遍情况，当主人格无法抵抗外界的伤害，就会催生出强大的副人格来充当保护者。
这个说法很快被阿洛排除，在她印象里，宁玄从不是弱者。而且他那个副人格，怎么看也不是来保护他，反倒像是来跟他抢女人。
阿洛偏向于第二个原因，外在压力过大，造成外在和内在分裂。
说的简单一点，就是一个人过的太压抑，不在压抑中爆发，最后就在压抑中变态了。
就像有的男孩，小时候喜欢漂亮的小裙子，结果被父母告知那是女孩才能穿的，男孩不可以喜欢。等到长大后，这个男孩就很有可能变成女装癖。
阿洛越想越觉得，宁玄或许也是这样。
他常年压抑自己，冷静理智地过了头，于是内里才催生出一个截然不同的宁玄。
宁玄不苟言笑，副人格便笑意盈盈；宁玄寡言少语，副人格便满口骚话；宁乡古板禁欲，副人格便浪荡撩人。
宁玄从不说爱她，而副人格一见她，便犹如猫见了鱼、狗狗见了骨头，满目的热情快要溢出来。
如果说宁玄的主人格是克制，那副人格就代表着放纵肆意。

第100章 第九章
从宴会回来之后,好几天时间，阿洛都在暗地里观察宁玄。
她每天早早起床，和宁玄一起吃早饭,晚上不管多晚都会等他回家,尽量增加两人的相处时间。
阿洛想过了，之前她一直没发现宁玄人格分裂，一定是两人相处的时间不够多。像以往那样身在同一个屋檐下，生活作息却截然不同，即便对方有哪里发生了变化,她恐怕也根本看不到。
所以近几天,阿洛恨不得化身宁玄的小尾巴。只要听见他起床的动静，就立马跟着爬起来，他下班回家推开门，她第一时间从房间跑出去。
宁玄有时晚上还会去健身房健身，为了他的病情，阿洛咬咬牙,也跟了过去。
小区配备的健身房设备齐全,还有专业的健身教练指导。
宁玄健身倒不是为了练出一身肌肉,而是保持身体的健康。毕竟白天在公司坐了一天,晚上怎么也要运动一下,这时他一般会选慢跑或是游泳。
阿洛这还是第一次过来，之前她一直宅家,身体素质很差,健身教练看过后让她先做肌肉拉伸。
这边阿洛还在伸伸胳膊踢踢腿，那边宁玄已经在跑步机上跑起来了。
他穿一件黑色运动背心,背心紧贴着身体,露出紧实的手臂线条和完美的腰身,腹部还隐隐透出腹肌的轮廓。迈着大长腿跑久了，晶莹的汗珠便顺着脖颈流淌下来，一身荷尔蒙气息让人脸红心跳。
阿洛一边跟着教练动作，一边在后面悄咪咪看他。
健身教练注意到她的目光，也跟过去看一眼，笑道：“你是在看宁先生吧？”
阿洛不好意思地笑了下，没说话。
这是个女健身教练，专门指导女顾客，她没看到阿洛与宁玄一起进来的场景，因此也不清楚阿洛与宁玄的关系。
她指着一个方向道：“你看那边。”
阿洛顺着看去，只见宁玄周边的一排跑步机，全都被人占据，这些人还都是女性。
“看到了吧？那些姑娘，都是奔着宁先生来的。”教练年近中年，看阿洛的眼神很和蔼，说话时也很语重心长，“我听说宁先生有妻子，咱们做人要坦坦荡荡，像这种明知不可为的事情，就不该去做。”
阿洛也没解释，而是望着那些女客人，问教练：“宁先生有接受过她们吗？”
教练大概是不想阿洛走上“歧路”，斩钉截铁道：“没有，宁先生是很正直的人，他从来没有理过任何人。”
闻言，阿洛这才笑了：“算他识相。”
好家伙，没想到在这里，竟然有这么多觊觎她家老公的莺莺燕燕，要不是她心血来潮跟来，还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发现。
想到这，阿洛决定，是该宣誓主权的时候了。
她和健身教练说了一声休息，便在对方痛心疾首的目光中径直向宁玄走去。
刚在跑步机边站定，男人便按停机器，向她看过来。
“怎么了？”他垂首问。
他仍站在跑步机上，发根被汗水浸湿，闪烁着亮亮的光，一滴滴汗珠顺着下颌滑落，男人修长白皙的手指捞起挂在颈边的毛巾，漫不经心擦去。
乌黑眉眼被水汽浸润，显得更加幽暗深邃，俊美的脸庞无波无澜，一如既往地冷淡。
阿洛知道，此时此刻，四周有许多人在看他们，她能感觉到那些女人们窥探的目光，听见一些窃窃私语。
有人嗤笑说：“看，又一个。”
阿洛仰头，望着男人凸起的喉结，突然弯唇一笑，甜甜道：“哥哥，你好帅呀，你有没有女朋友呀？”
宁玄擦拭汗水的动作一顿，黑眸转到阿洛脸上，静默一瞬，他冷声道：“没有。”
很多时候，宁玄其实很难理解自己的小青梅的想法。即便他们从小一起长大，如今还成为了朝夕相对的夫妻，他依然常常看不明白她的某些举动。
比如这几天她的反常，他瞧在眼里，却分辨不出其中的含义。
比如这时候她对他说的话，他也搞不懂，她脑子里在想什么。就像一个满心只有公式定理的理科生，难以理解文科生脑袋里的天马行空。
他能够解出复杂的数学难题，可以写出高端的网络程序，别人看来棘手的商业决策，在宁玄眼中依旧简单得毫无难度。
可面对自己的小妻子，宁玄只觉碰上了一生难解的题。
不过虽然他无法参透她的思想，却明了自己该用什么样的态度应对。
一般这时候，他只需要顺其自然就好了。
“那哥哥缺不缺一个女朋友？你看我怎么样？”阿洛依然笑眯眯的，这次声音更甜了。
宁玄淡淡“提醒”道：“我有老婆了。”
阿洛状似苦恼地皱眉，仰着小脸问他：“哥哥，你有没有考虑换个老婆？我觉得我比你老婆好看诶~”
女人眉眼弯弯带笑，她刚做完热身运动，小脸红扑扑，漂亮的杏眼里漂浮着一层水雾，眼尾晕着浅浅的绯红。
尤其是当她这样抬着下巴，站在下方微微撅着嘴唇看他时，简直像在向人索吻。
男人喉结轻轻一滚，说：“你说的对。”
“既然这样的话，哥哥，我给你当小老婆好不好呀？”
男人直勾勾盯着她，嗓音沉沉：“好。”
空气中传来倒抽气的声响，两人却都没去关注，阿洛笑嘻嘻抬起两条细白的胳膊，向着男人张开，娇气兮兮道：“老公~我累了，你抱我回家吧？”
宁玄面色不改，平静放下毛巾，双手掐着她的腋下。
他身高足有一米八五，又勤于锻炼，轻轻一用力便将她整个举起。然后他屈起那条手臂，让阿洛坐在他的手臂上。
这是抱孩子一样的抱法，阿洛侧坐在他臂弯，视野骤然拔高，为了稳住身子，她慌忙搂住他的脖颈。
这下，阿洛也顺势看清周围人的表情，震惊有之、艳羡有之、嫉妒有之，更多却是一股子幻灭。
宁玄就这么一路抱着阿洛出了健身房，阿洛终于忍不住笑场，趴在他肩上笑得肩膀打颤。
“笑什么？”宁玄问。
阿洛乐不可支道：“我笑从今天起，健身房里就会流传你抛弃自己的老婆，当着所有人的面找小老婆的传闻，大家都会说宁玄是个渣男啦。”说着说着，她伸出一根手指头，轻轻戳了一下男人的额头，“叫你在外面招蜂引蝶，那么多女人对你虎视眈眈，你看不见吗？”
男人语气淡漠道：“我不在意。”
阿洛仍然撅着嘴：“反正她们那么看你，我不开心。”
宁玄脚步蓦然停下，他抬眸向她看来，眸光晦暗，深不见底：“为什么不开心？”
阿洛瞥他一眼，理直气壮说：“你是我的宁玄哥哥，我一个人的！”
她眼眸清澈，干净地一眼便可望到底。
宁玄每次面对这双眼睛，心底都会升起一股无力感。
从小到大，她都用这双眼睛看着他，她依赖他，亲近他，信任他。就像一个孩子对自己的家人，就像一个妹妹对自己的兄长。
于是，他便恪守着兄长的职责，压抑着心中的渴望，不敢越线一步。
*
这天夜里，阿洛正在睡梦中时，突然感觉自己正被人注视着。
她迷迷糊糊睁开眼，只见自己床边正坐着一个黑影，顿时将她吓得清醒过来。
“啊！”
呼喊还没出口，便被一只大手捂住。
阿洛心脏狂跳，下意识以为家里进了贼，下一秒就听一道低哑磁性的嗓音在耳畔响起。
“别怕宝贝，是我~”
他呼出的气息滚烫，洒在阿洛侧脸上，让她情不自禁缩了缩脖子。
阿洛动了动唇，“副人格？”
男人不满地啧了一声，拉长了声道：“叫那个家伙就是老公，怎么叫我就是副人格？”
他更加凑近了她，黑暗中，看不见他的模样，只能感受到他湿热的吐息在她面庞徘徊，语音缱绻：“宝贝，也叫我一声老公听听。”
阿洛当没听见，问道：“你怎么这时候出来了？”从他的话语中，她敏锐捕捉到一个信息，这个副人格似乎能够看到主人格经历的事。
也就是说，宁玄不知道副人格的存在，副人格却知道他。
“宝贝叫我老公，我就告诉你~”
阿洛：“不要，你快告诉我。”
男人却不依不挠：“你不叫，我就不说哦~”
阿洛看不清他的神色，但光听他声音里的笑意，便能猜到这人一定满脸的戏谑。
“好吧……老、老公。”
虽然他们是一个人，用着同一个身体，阿洛叫出来时仍然感到些许别扭。
副人格与主人格相差太大，即使阿洛理智上知道他们都是宁玄。可感情上，她还无法将他们看作一体。
她熟悉的是那个陪伴她二十年的宁玄哥哥，而不是现在这个人。
这一声老公，叫得阿洛有种自己好像绿了自家宁玄哥哥的错觉。
“真乖。”副人格轻笑一声，慢条斯理说：“宝贝这几天应该有查这方面的资料吧？你知道我是怎么来的么？我啊，是那家伙的欲念。怎么可能有人活的无欲无求呢？那家伙只是把欲念都藏了起来，这就有了我。”

第101章 第十章
阿洛：瞳孔地震jpg
她颤抖着声开口：“你的意思是说,宁玄哥哥太喜欢我了，然后他又憋着不说，就憋出人格分裂了？”
微烫的指尖落在她脸颊,一片深沉的漆黑中,男人低低哼笑一声，戏谑道：“想什么呢，天底下的小姑娘，都像宝贝一样自恋么？”
阿洛说完也觉得不对，不禁脸颊发热。
副人格的形成没那么简单,一般包含多种因素,仅仅因为喜欢一个人，求而不得便人格分裂，那这世上该有多少人格分裂的人。
况且欲念也不仅仅只有情欲，每个人都有各种各样的欲望。向上的野心，贪欲，爱欲,都属于欲念。
男人手指在她耳根细细抚摸,面庞逐渐凑近,他身上的气息随之扑面而来。
阿洛闻到一股熟悉的香气,那是宁玄常用的沐浴露的味道,带着点清凉的木香，好似落了雪的山林。
这让她意识到,即便面前这个人再怎么不像宁玄,他也是宁玄，是她喜欢的宁玄哥哥。
阿洛情不自禁心跳加速,只觉整个人都被他笼罩,吸进身体的气息都是他的,结结巴巴道：“你、你别靠这么近。”
“宝贝，春宵苦短，不要耽误时间，我们来做点有意义的事吧~”
男人语音调笑，吐息喷洒在阿洛鼻尖，他整个压在了她身上，隔着一层薄薄的夏凉被，阿洛甚至能感觉到他身上传来的温度。
在男人薄唇落下来前，阿洛迅速伸手，挡住了自己的嘴唇。火热柔软的唇吻在她掌心，男人微微一愣，随即便笑着张开嘴。
柔软湿润的舌尖探出，在手心上慢慢舔吮而过，留下黏腻濡热的触感。
下一刻阿洛以更快的速度收回手，整个人从头烧到了脚跟。
不知不觉间，她身上竟然出了一身细密的汗。
“你、你给我正经一点……”她有气无力道。
阿洛再也忍不下去，她被他压着动不了，干脆伸出手捂住男人的脸，就是不让他低下头。
这个副人格怎么回事，一见她就要发情的样子！
“唔……”男人被阿洛捂着脸，说话有些瓮声瓮气的，话语中却仍然带着不着调的笑意：“好了宝贝，你想知道什么，我都告诉你。”
“真的？”阿洛试探着松手。
男人修长手指握住她的手腕，几乎是顷刻间，他单手抓着她两只手，轻松将她牢牢按住。
黑暗中，阿洛不可置信瞪大眼，“你耍诈！你要做什么？”
“当然是真的，老公怎么会骗宝贝呢？只不过要收取一点筹码罢了。”男人愉悦地笑，低哑磁性的笑声从胸腔里溢出来，低低沉沉犹如大提琴独奏。
阿洛：“你、你这个……唔！”
所有声音消失在相触的双唇中，室内一片寂静，只余细微的、难以察觉的水泽声回响。
阿洛内心羞愤不已，宁玄哥哥的副人格为什么这么流氓！
半晌，男人意犹未尽地退开，语气里饱含餍足的意味：“唔，宝贝真甜。好了，筹码收了，宝贝还有什么要问的？老公一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阿洛一个字都说不出来，她陷入了深深的自闭中。
好一会她终于缓过神，语气复杂地问：“你……为什么这么熟练？”宁玄哥哥没有过女朋友，哪里来的这么好的吻技？
副人格诧异了一瞬，似乎在疑惑阿洛的问题竟然是这个，但很快他便再次笑起来。
刚刚“饱餐一顿”，他的声音懒洋洋的，慢条斯理道：“宝贝，听说过有个词叫天赋异禀吗？”
阿洛：“……知道，就是你天生骚气。”
男人也不辩解，只漫不经心地笑。
他一手搂着她的腰，另一手按着她的手，将脸埋在阿洛颈窝里，两人仿佛亲密的、交颈而眠的夫妻，近乎完全贴合在一起。
“宝贝有话快问哦，不然等那个家伙醒来，他可没我这么好说话。”他凑在她耳边说话，有一下没一下地吻她的耳朵。
阿洛心神一凛，想到副人格两次出现又很快消失，忙开口问道：“你是什么时候出来的？”
副人格思索了下，回答道：“真的记不大清了，不过大概在他六七岁的时候，我就存在了吧，真正出来应该是初中。”
“你之前出来的多吗？”
副人格无奈道：“我一般都在沉睡，那个家伙太强势了，很难突破他的心防。”
闻言，阿洛顿时大松一口气。
主人格强势，副人格弱势，也就说明事情还不是很糟糕。
双重人格治疗的方案一般有两种，一种是融合，一种是消灭。顾名思义，融合就是两个人格互相融合，成为一体。消灭更简单，那就是一方人格杀死另一方人格，然后吞噬掉他。
据她观察，宁玄的两个人格差别很大，几乎成对立面，融合恐怕不容易。
现在听副人格说自己很弱，一直被压制，阿洛心情就轻松了很多，这说明到时候治疗，主人格很容易就能战胜副人格。
然而副人格像是猜到她在想什么似的，紧接着在她耳畔轻笑道：“宝贝不要高兴的太早哦，你猜最近我为什么出现？”
阿洛心中一沉，试探问道：“宁玄哥哥压制不住你了，是吗？”
“宝贝真聪明呢。那个家伙压抑了自己二十多年，他把自己过成无欲无求的神，所有的欲望都丢给了我，这些欲望积攒地越来越多，我也越来越强大，现在，他终于困不住我了呢。”副人格的话语中，透着满满的兴奋。
他并不介意告诉她这些东西，因为他早就知道，事情已成定局。
阿洛心情无比沉重，她相信这个人格不会骗她，他对她的偏爱那么明显，说的话应该也是真的。
兴许是感知到她的情绪，一室沉寂中，男人微微抬首，在她额头印下一个轻柔的吻。
这个吻不含任何绮念，只有淡淡的抚慰与温情。
“宝贝，我不会伤害你，他将对你的爱都留给了我，我存在的意义，很大一部分是为了你。”他在她耳畔呢喃，柔声述说爱语，“我是他爱你的一部分，我也是你的宁玄哥哥，尝试着接受我，嗯？”
阿洛：“你说这话的时候，能不能先把你的手，从我衣服里拿开……”
男人毛茸茸的脑袋抵在阿洛肩窝里，像猫一样乱蹭，头发丝扎得她发痒。他呼出的气流喷在她皮肤上，激起一层鸡皮疙瘩。
“不要，你是我老婆，老婆我们来履行夫妻义务吧~”他语调止不住上扬，显然兴质高昂。
两人之间就那一层薄被，阿洛很快察觉到男人某处的变化，整个人差点冒烟。
“你、流氓！！不许摸！！！”
“好了好了不摸，亲一下总可以吧？”
“不……唔！！”
*
第二天刚睁开眼，阿洛第一反应就是从床上跳起来，奔到镜子前照镜子。
镜子里映照着她的模样，看着没什么变化，头发蓬松散在肩头，身上依然穿着昨晚的睡裙。
阿洛小心翼翼撩起一边头发，只见露出来的颈侧皮肤上，遍布着暧昧的红痕，星星点点犹如一片片落花。
“！！！”这一看不就知道是干嘛了吗！！
阿洛脸颊爆红，捂着脸在原地做了一会心理建设，总算稍稍恢复平静。
虽然损失巨大，但收获也是巨大的！
从副人格那里收集到的那些消息就很有用，两人之后又做了个交易。这也是阿洛身上这些痕迹的由来，虽然没有做到最后，但她也算是牺牲很大了。
换上一件高领衬衣，又将衣服遮不到的地方的印记用遮瑕膏盖住，阿洛走出房间来到餐厅，宁玄这时已经开始用餐了。
一看到他那张一本正经的冷脸，阿洛就忍不住气。
两个人格，就没一个省心的，一个明明喜欢她却死都不承认，装出这么一副正人君子的样子，结果把自己憋出了毛病。
另一个虽然满眼都是她，偏偏性格骚气又恶劣，逮着机会就使劲欺负她。
不管怎么说，总之都是宁玄的错！
阿洛在桌边坐下，今天早餐有煎蛋和培根三明治，还搭配一杯蔬菜水果汁。
她心里生闷气，捏着刀叉将盘子切得嘎吱作响。
对面男人抬眸望过来，眼神一如往常淡漠冰冷，在阿洛脸上扫了一圈，不经意在她扣到领口最上方的衬衣上略一停顿，冷声道：“丁洛然，你的用餐礼仪呢？”
阿洛使劲哼了一声，稍稍收敛了一下动作。
狗男人，昨晚那么欺负她，早上一起来就什么都忘了。
等着，等他病好了，她就找他算账！
宁玄吃完饭就离开了，阿洛留在家里，等他一走便开始联系市里一家精神科有名的医院。
这家医院听说有个精神科专家很厉害，他手底下治愈过很多病人。
阿洛前几天就挂号了，到今天才排到。
和专家确认了见面时间，阿洛又等了一会儿，算一算宁玄大概到公司了，她下楼在车库里挑出一辆车，开车直奔宁玄公司楼下。
在路边停下车，阿洛抬手解开衬衣最顶上的一粒扣子，掏出手机，给宁玄打了个视频电话。
对方很快接通，宁玄俊美的脸庞出现在屏幕上。
“什么事？”
“宁玄哥哥，我今天要出去和朋友玩，可能会晚回家。”阿洛说。
男人冷峻的眉眼微垂，应该在处理工作，随意“嗯”了声。
阿洛暗中磨了磨牙，又道：“宁玄哥哥，你怎么看都不看我一眼？”
屏幕中，男人终于掀起眼皮，眸光清冷地看来。
下一瞬，他眼眸蓦然一定，神情一寸寸冰冷下来，黑漆漆的眸子一片暗沉。

第102章 第十一章
这一幕明晃晃发生在阿洛眼前,她眼睁睁看着宁玄的脸色变得难看无比。他那双黑漆漆的眼眸，定定落在她脖颈间，神情里的随意消失不见,整个人变得犹如暴风雨前的天空,极度压抑危险。
宁玄的话语，几乎是一字一句从口中蹦出来的：“你、去、见、谁？”
阿洛心知这个男人此刻恐怕已经喝了一缸的醋，面对他那仿佛在看出轨妻子的眼神，她面不改色心不跳地摆手说：“啊，见一个朋友,你不认识啦！”
她的态度犹如被家长盘问行程的孩子,语气中透着隐隐的不耐。
宁玄骤然沉默，许久后他闭了闭眼，再睁开时，那股危险的气息便也收敛了下去，他静静盯着她，嗓音低沉道：“好。”
阿洛：？？？这都好,这男人这么能忍的吗！？
下一秒,通讯挂断,阿洛捏着暗下来的手机,一脸懵逼。
另一边,总裁办公室内，宁玄将手机重重丢下。
他深吸一口气,抬手握住鼠标,点开电脑上一个隐藏在层层保险下的软件。电脑桌面霎时铺开一张网络地图，地图中央有一个红点,如今正停在一个地方。
这是一个定位装置,安装在丁洛然的项链里,那项链是宁玄送她的十八岁生日礼物。
宁玄很少动用这装置，他是她心中可敬可亲的兄长，从小看着她长大，如今却对她产生男女间的欲念。如果叫她发现这件事，两人之间的关系必然被打破，到那时候，她还会用那双清澈的眼睛，信任依赖地看着他吗？
就像她说的一样，他是她的宁玄哥哥。
他原想一辈子守着这个位置，只要不踏出一步，便不会坠落深渊。
可此时此刻，他却控制不住心中翻涌的情绪，这些天心中潜藏的不安、狐疑、愤怒，在一通电话后全数爆发。
酒吧里耳后的吻痕，宴会上肿胀的红唇，还有刚才车内，她颈侧一片鲜艳的粉花般的颜色。
只要是个人，都能分辨得出来，那些痕迹到底代表着什么。
宁玄无法骗自己，他心知肚明，她很可能找到了心爱的人，而那个人，不是他。
以前他不是没设想过这种情况，他本以为自己可以在身后看着她幸福。可现实告诉他，他根本就做不到。
胸口仿佛有一团炙热的火焰在灼烧，宁玄目光幽冷地看向地图，很快他便发现，红点的位置就在他附近不远处。
他并没有深思这一点，径直起身，在助理惊讶的目光中大步走出，踏入专属电梯。
“宁总……您这是……”
宁玄声音里不带一丝温度：“小事你先处理，重要的事等我回来。”
电梯门缓缓合上，心头那股无名之火烧得更加旺盛，男人目光投注在镜面上，只看到了自己满脸的冰冷。
下一刻，平稳下行的电梯中，倒映在镜子里的男人蓦然发生变化。
冷漠自他面容上快速退去，拉直的唇角慢慢上扬，扯出一个肆意又邪气的笑容。冷峻的眉眼就好像那被春风吹拂过的湖面，冬日里结的寒冰消融，荡起一层层轻柔的涟漪。
*
阿洛在车里坐了不到十分钟，车窗就被人敲响。
她往外一看，西装革履的男人站在车边，明明穿的一身正装，却歪歪斜斜依靠在车门上，一只手还插在裤子口袋里。
阿洛赶紧将车门打开，让男人坐进来。
再让他这么站一会，指不定被人看见，到时候败坏的可是她家宁玄哥哥的名声。
“你没被人发现吧？”阿洛紧张兮兮地问。
男人正在系安全带，闻言扬眉一笑：“宝贝，你还不相信我吗？”
每次看他用着这张脸，做出记忆中完全不一样的表情，阿洛的心情都很一言难尽。
倒不是说他不帅还是怎么，事实上，相比那个满身冰寒、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宁玄，这个总是满脸笑意、懒懒散散一点都不正经的宁玄更容易让人心生好感。
他深谙各种甜言蜜语，知道如何最快哄人开心，看你时满眼都是你。
阿洛其实有时候也很喜欢这个人格，他那么直白热烈，就像一团熊熊燃烧的火。他有什么便说什么，从不隐藏自己，他喜欢她就会直接表现出来，并且不曾要求过她的半分回应。
虽然他时常恶劣地欺负她，但面对阿洛的要求，他也是真的有求必应。
这次，是阿洛与他提前商量，做下的计划。
阿洛想带宁玄去医院检查，可宁玄现在还毫不知情，她又不知该怎么告诉他，又怕他突然知道这件事会无法接受，怕他受刺激病情更严重。多番顾虑之下，她选择和副人格说明，由副人格代替宁玄去医院检查。
他毫不犹豫便答应了，并且教她怎么让宁玄心神不稳，使他掌控身体。
见她望着他怔怔出神，男人突然丢下安全带，倾身靠近她，在她唇上印下一个吻。
“宝贝，我们的时间很紧呢。”瞥见她颈侧那些印痕，他满意地笑了。
或许在感情上比不过那个家伙，可在另一个方面，他胜出的可不止一点呢。
阿洛猛然回神，忙坐直身子，脸颊微微发热，“快系上安全带，我要开车了。”
男人从善如流退回原位，神情里的笑意久久不散。
阿洛驱车来到医院，男人十分配合地跟在阿洛身边，两人行走在医院大厅里，他的神色间一派镇定自若。
“你不怕吗？”阿洛偷偷看了他好几眼，还是忍不住开口。
男人垂眸向她看来，眉梢轻挑，眼底透出一丝疑惑：“怕什么？”
阿洛抿抿唇，小声说：“我这次过来，是要找到双重人格的解决方法，你作为副人格，不害怕消失吗？”
男人唇畔噙着一丝笑意，眉宇间都是自信的色彩：“宝贝，双重人格只有两条路可走，融合我求之不得。至于消失，恐怕要叫你失望了，宁玄是无法消灭我的。”
阿洛愣了愣：“你想融合？”
她以为，他与宁玄这堪称两个极端的性子，彼此间也是相互对立的。
“宝贝，你是不是忘了，我才是最爱你的那个。”男人漫不经心地笑，低沉磁性的嗓音缓缓响起，“一直以来都是他在排斥我，而我只要与他融合，便能够像他一样拥有你，何乐而不为呢？”
阿洛彻底愣住了，望着他好半晌都没说话。
男人眯起眼眸，弯腰凑到她面前，戏谑道：“宝贝，是不是被你老公感动到了？”
阿洛将他推开，撇开脸道：“天底下的男人，都像你这么自恋吗？”
口中这么说着，她的耳根却是微微发红。
男人但笑不语，注视着她的那双眸子，温柔又多情。
很快两人便来到专家办公室，阿洛敲响门，里面传出一道声音。
“进来。”
推门走进去，室内光线明亮，只见一个穿着白大褂、身材消瘦的中年男医生坐在桌后，脸上带着眼镜，低着头书写着什么。
听见声响，医生抬起头来，露出一个友善的笑容：“你就是丁小姐吧？”
阿洛连连点头，将身旁的男人推了过去，两人一齐坐在桌边。
医生看了眼宁玄，开门见山道：“一些基础情况你在电话中给我说了，我大概了解了一些，现在打算给这位先生做个检测，丁小姐可否先出去等候？”
“好的好的。”
闻言，阿洛又忙从房间里出来，将空间留给两人。
等待的时间并不久，阿洛大概在外面坐了大半小时，办公室门就从内打开了。
医生走了出来，冲阿洛招招手，阿洛立刻起身走到他面前。
“宁先生的这个情况，有点复杂。”医生出口的第一句话，就让阿洛提起了心。
他紧接着道：“诊断的确是双重人格没错，一个主人格和一个副人格。副人格最近才开始苏醒，是个成年男性，思维能力成熟，个性强烈，暂时没有攻击性。”
“有解决的方法吗？”阿洛急忙问。
医生没有回答这个问题，而是道：“宁先生本人的意志很强，我刚才给他做了个催眠，想要找出他人格分裂的初始原因，却始终无法突破他的心理防线。最终只能确定因为常年压抑自己的欲望，忽视内心的需求，最终造成他的人格分裂。”
“这个我知道，副人格都有跟我讲。”
医生：“但我要说的是，他这样的行为从幼年便开始了，常年压抑的欲望积累下来，形成的副人格几乎不可能被消灭，所以你们只剩一条路，那就是促成两个人格融合。”
阿洛急声问：“怎么融合？”
医生：“首先，就是要让宁先生正视自己的欲望。必须让他接受另一个自己，这样两个人格才有可能融合。”顿了顿，他认真看向阿洛，道，“丁小姐，你是其中的一个关键因素。”
阿洛没听懂：“什么意思？”
医生说：“副人格苏醒的原因，不知道丁小姐清不清楚？据我观察，他是因为你才醒来的。”
阿洛呆住了，指着自己道：“我？”
医生微微颔首，“是的，宁先生很爱你，但他一直压抑着自己，不去正视这份感情。然后有一天，你说一句什么话，让他再也无法控制自己情绪，那些压抑的东西便一下子爆发了。”
阿洛：“……”
医生最后说：“丁小姐可以试一下，让宁先生承认对你的感情，或许会有不错的效果。不过双重人格的治愈是个漫长的过程，你需要花费巨大的耐心，丁小姐请给病患多一点关怀。”
从医生那拿到结果后，阿洛又开车送宁玄回公司，也不知道是不是被催眠的缘故，一路上副人格都一副昏昏欲睡的模样。
两人在公司楼下分开，看着男人的身影消失在大门内，阿洛静坐良久，独自驱车回家。

第103章 第十二章
宁玄走进公司,上电梯，回到总裁办公室，然后在办公桌后坐下。整个过程中,他的眼皮一直耷拉着，面无表情,神情倦怠。
有助理和他打招呼，他也如常向他们点头,无人察觉半分异样。
拿过一旁堆积的文件，他开始处理工作。
然而文件才看不到两分钟，他便闭上眼睛，趴倒在桌上，彻底睡了过去。
片刻后,宁玄睁开眼,黑眸清明,目光锐利。他缓缓直起身，眉峰紧蹙,视线在室内转了一圈，眼底浮现深深的疑惑。
他恍惚记得,自己应该出去了才对,怎么还在办公室里？
宁玄拿起一旁的手机,惊觉时间已经过去将近两个小时,难道这么长时间，他一直在睡觉？
心中惊疑不定，但宁玄此刻最关注的,却是他早上接到的那个视频通话。
那到底是真的,还是他做的一场梦？
想到这里,他点开微信,找到两人的聊天记录，很快一个已结束的视频通话标识映入眼帘。
男人薄唇紧抿，眉眼冷厉，握着手机的手指用力，指甲都变得毫无血色。
打开电脑，点进隐藏的定位装置，很快他便看到地图上红点的位置，显示就在家中。
说和朋友出去玩，现在却在家。
她是没有出门，还是将人带回了家？
男人眉目凝结一层寒霜，他无声扯了扯唇角，拉开一抹冰冷的、不带一丝暖意的弧度。
*
阿洛在书房找东西，她上上下下四处翻了半天，终于找到那个藏在角落里的大箱子。
费劲将箱子搬出来，阿洛就那么跪坐在地板上，一一翻看里面的东西。
这个箱子里，装的都是她这些年的回忆。有小时候写过的日记本，装满了照片的相册，上学时同学写的回忆录，更多是她少年时天马行空手写下来的小故事。
时光凝结在这些书本纸张里，塞满了整整一箱子。
阿洛将它们都整理出来，最后拿起那本厚厚的相册。
相册很大，阿洛盘腿坐下，将它摊在面前。
翻开第一页，一张老旧的、泛着黄的照片映入眼帘，照片中央是两个站在草坪上的小孩子，一男一女，五六岁的模样。
小女孩穿着小花裙，手里牵着风筝线，抬头望着天空中飘扬的彩蝶风筝，精致的小脸上洋溢着灿烂的笑容。
而不远处，比她稍微高一点的小男孩衣着朴素，站在她身后一脸艳羡地望着她。
这张照片看起来很普通，没什么特别的，之所以将它放在第一页，是因为它记录了两个人的初见。
那一天，六岁的宁玄第一次牵着父亲的手来到丁家，见到了在草坪上放风筝的小女孩丁洛然。
此后多年，他们二人相伴长大，最终结为夫妻。
这次重新看它，阿洛一眼就发现了不一样的地方。
照片中小男孩的眼睛里，是有着光的，那光芒里盛着憧憬和艳羡，犹如初生的朝阳，充满了生机勃勃的活力。
阿洛一张张往下翻去，她看到两个小孩逐渐长大，随着时光的流逝，小男孩生动的表情也渐渐收敛。
他变得越来越沉默、越来越冰冷，那双盛着光的眼眸，慢慢泯灭了所有的光亮，变得黑沉死寂如永夜。
就在阿洛看得入神之际，客厅突然响起一阵脚步声。
沉稳的步声不疾不徐，逐渐靠近。阿洛几乎立即分辨出来，这是宁玄走路的声音，他行走的时候，就连步伐都像被尺子丈量过一样，规律地近乎刻板。
书房门没关，阿洛转头看去，只见男人大步进门，他面沉如水，目光冷沉似冰，一双眼眸直勾勾落在她身上。
阿洛下意识开口：“你怎么这时候回来了？”
闻言，宁玄冷笑一声：“这时候回来，是打扰到你了？”
阿洛：“？？？”
宁玄几步靠近她，双眼在室内扫过，最后又落到阿洛脸上，更准确地说，是她的脖颈上。
他俯身抬手，修长的手指揪住阿洛紧扣的领口，再一用力，那扣的紧紧的衬衣便整个崩裂开来，小小的白色衣扣在这股力量下坠落，一粒粒落在地板上哒哒作响。
阿洛猝不及防，傻眼了好一会才反应过来，一把捂住胸口：“宁玄，你做什么！”
她喊得理直气壮，心里慌得一批。
再看一眼面前眼睛都红了的男人，阿洛更慌了。
“呵，你说的要出去玩，就是玩这个？”
男人抬手，白皙指尖落在阿洛锁骨上，他手指冰冷，一触碰到她的皮肤，阿洛就忍不住打了个寒战。
一个是被冷的，还有一个原因，是被吓的。
男人双眼发红，眼底冒出隐隐的血丝，他神色冷凝如冰，漆黑浓密的长睫下，深不见底的眼瞳中透出阴鸷的寒光，神情里一片风雨欲来的危险。
冷白的手指轻抚上她的脖颈，明明动作轻柔，阿洛却有种被毒蛇盯上的错觉，好似下一刻他就会收紧指骨，将她纤细的脖子扼住。
“不用再骗我，这段时间，和你在一起的那个男人，是谁？”他嗓音沙哑，语气艰涩，一脸被背叛的隐忍愤怒。
怎么回事，明明她什么都没干，怎么搞的好像绿了他一样？
阿洛小心翼翼道：“我这几天没出门呀，你知道的，和我一起的男人只有你。”
宁玄又是一声冷笑，阿洛很少听见他笑，现在听来才发现他笑起来比不笑还恐怖。
其实副人格也常常笑，他的笑声总是低低沉沉，饱含戏谑的味道，听着格外撩人性感。
宁玄的笑声里却只有明晃晃的嘲讽，以及无尽的压抑冷漠。
他双目暗沉，紧盯着她，显然半点都不信。
阿洛与他四目相对，使劲瞪大双眼，无比真诚道：“宁玄哥哥你要相信我，我真的就见过你，没有其他人，真的！”
宁玄黑眸眯起，薄唇轻启，冰凉的气息喷洒下来，缓缓道：“还不承认？你是要我亲自动手去检查，那个男人到底碰了你哪里？”
阿洛猝然睁大眼，眼见男人视线下滑，似乎有把她就地扒光的趋势。
她顿时再也遭不住了，一把拉过崩掉衣扣的衬衣，将自己紧紧拢住，急声道：“别别别，宁玄哥哥我说！！！”
他手指仍然没从她颈间移开，没有温度的指尖犹如蛇吻一般，在星星点点的红痕上缓慢游移，声音一片喑哑道：“说吧。”
阿洛本来打算慢慢把双重人格的事透露给他，可现在再不说，她觉得自己很可能要凉，于是连忙将这几天自己的发现说了出来。
听完她一席话，宁玄沉默半晌，许久没出声。
良久，他冷声开口：“很好，丁洛然，你现在翅膀硬了，真难为你都想出这样的招数来骗我。”
阿洛：“？？？”
宁玄是个无比强势的人，一般情况下只要是他认定的事，无人能够改变他的想法。
阿洛所说的双重人格，他自己既然没有发现，自然半点也不会信。
更何况这会他的理智也被烧掉大半，无法保持往日的清醒。听说这个玄幻的理由，宁玄心下只觉阿洛还在费尽心思骗他，就为了不供出那个野男人，心底的妒火霎时烧得更加旺盛。
他面无表情地伸手，一把将坐在地上的女人捞起，扛在肩上走出书房。
阿洛趴在他肩头，满心哭笑不得，一时都不知该露出什么样的表情。
如果此刻能够上网，她一定要在网上发表一个帖子，名字就叫：老公患上双重人格，现在怀疑我出轨野男人了肿么破？
阿洛倒也不害怕，她刚才灵光一闪，想到医生跟她说的话。
让宁玄哥哥承认对她的感情，现在不就是一个绝佳的好时机吗？
“宁玄哥哥，你干嘛这么生气，我们不是签订了协议吗？你不能干涉我的私生活呀。”阿洛眼珠转了转，娇滴滴地出声道。
男人脚步一顿，似乎深呼吸了几口气，阿洛正趁他看不见窃笑，“啪”的一声响传来，屁屁上一阵疼痛蔓延。
他打了她一巴掌！还是打屁屁！
阿洛不可置信地瞪眼，三秒后从震惊中回过神，整个人像脱水的鱼一样弹起来：“啊啊啊宁玄你个混蛋狗男人！！！！”
下一瞬，又是一声“啪”。
“狗男人我要和你同归于尽！！！”她张牙舞爪，挥舞着小拳头锤他的背。
“啪——”
“呜呜呜呜你家暴，我要告诉爸爸妈妈，我要跟你离婚……”
其实倒不是很疼，就是太羞耻，这种教训不懂事小孩一样的方式，阿洛还是第一次经历。
事实上，从小到大，连她爸妈都没碰过她一下。
宁玄咬牙切齿道：“离婚？去找那个男人？我告诉你丁洛然，你想都别想，你这辈子都别想离开我身边。”顿了顿，他又不屑道，“至于协议，不过是没有任何法律效益的一张纸而已。”
“宁玄你出尔反尔！”阿洛抓狂叫道，“你说你是不是喜欢我？你喜欢我多久了？是不是好多年了？”
男人不说话，径直推开自己的卧室门。
他的房间里一片黑，黑色的地板、黑色的床单被褥，黑色的桌子沙发和衣柜，总之一看就很冷淡压抑，和他的人如出一辙。
阿洛还没来得及多看两眼，就被他扛进浴室，丢进巨大的浴缸。他猛地打开水龙头，温热的水哗啦浇下来，打湿两人的衣衫。
“把那个男人留下来的东西，都给我洗干净。”男人居高临下站在那里，冷冷吐出这么一句话。

第104章 第十三章
阿洛坐在浴缸里,抹了一把脸上的水，抬头看向宁玄道：“狗男人，我身上的东西都是你自己留的,你不要后悔！”
宁玄冷酷着一张脸，无动于衷道：“还要我帮你洗吗？”
阿洛气极：“你给我等着！！”
她刚准备解开衣服,又突然警惕地停下动作，转眼望着浴缸边的男人,“你不出去？”
宁玄“呵”地冷笑，语气里都是赤裸裸的嘲讽：“说什么双重人格，既然另一个人格都跟你做了那种事，怎么现在又不让我看了？”
阿洛：“……”她能说自己是害羞吗！！
两人从小一起长大，宁玄又一直对她照顾有加,就像哥哥一样,而且平时常管着她,阿洛在他面前自然会更拘谨一些。
哪像另一个人格，顶着同样的脸,偏偏骚包又不着调，一见她就欺负她。
更别说阿洛还喜欢这个狗男人,要不是她意志坚定,始终在抵制诱惑拒绝副人格,恐怕早就被他吃干抹净了。
想到这里,阿洛不禁怒从心头起，只觉不管哪个宁玄，都是让人咬牙切齿的狗男人。
一个死都不承认喜欢她,另一个则相反,一见她就像发情的泰迪。
阿洛怒向胆边生,一边笑眯眯回答道：“你想看也可以啊……”一边悄咪咪伸出手,扯住男人的上衣衣摆，将他一把拉下浴缸。
这是个智能浴缸，感应到人体便会自动注水，这会已经积满大半缸水。
男人猝不及防跌落进去，顿时激起大片水花，缸中的水也随之漫出缸沿，哗啦啦浇在地面上。
看着男人一副落汤鸡的样子，阿洛顿时乐不可支地笑起来。
男人浑身湿透坐在浴缸里，低着头看不清神色，只听他一字一顿，咬牙叫她的名字：“丁、洛、然。”
阿洛笑得肩膀直打颤，撩起水往他身上浇：“你不是要看我洗澡吗？正好咱们一起洗呀，反正浴缸这么大，不要浪费了嘛~”
下一刻，男人抬起头，俊美的脸上缓缓浮现一个戏谑的笑。
“宝贝，没想到你这么热情，既然你想要的话，那我就满足你。”
阿洛：“？？？”
啊啊啊你不要过来啊！！！
*
一个小时后，阿洛包着浴袍，和同样一袭浴袍的男人相对坐在沙发上。
两人面对面坐着，阿洛举着手机对着男人道：“哎，我问你啊，你有没有名字？”
医生说过，一般副人格都有自己的名字。
男人懒洋洋依靠在沙发里，手里捏着一瓶冰啤，往嘴里灌了一口，漫不经心说：“有啊。”
阿洛眨巴眨巴眼，好奇道：“还真有啊，你叫什么？”
男人笑瞥她一眼，慢条斯理道：“我不就是叫宁玄吗？”
阿洛：“……”这不是废话吗？
男人含笑的眼眸始终看着她，即便安安分分坐在那里，他的目光仍是那般温柔多情，好似春水一般荡漾，又像钩子似的撩人，瞧得阿洛禁不住脸红。
“宝贝，你还想知道什么？要问就快点哦，不然等那家伙出来，我可就没法回答你了。”
阿洛有些纠结地皱起眉头，试探着询问：“你知道宁玄哥哥患上双重人格的诱因是什么吗？”
男人状似沉吟了片刻，见对面沙发上的女人仰着小脸眼巴巴瞧着他，不禁轻笑道：“这我好像，还真知道一点呢。”
修长的食指抬起，指节微曲抵在下颌处，男人慢声回忆道：“大概六岁那年吧，他刚刚去丁家，你还记得吗？那时候你们第一次见面，你在放风筝。”男人长睫轻扇，眼神变得有些迷离，“那个六岁的小男孩，之前生活在落后的村庄里，没穿过漂亮衣服，没见过大房子，玩过的游戏只有丢石子和跳房子。”
“直到去了丁家，见识到了外面多姿多彩的世界。外面的世界真大啊，路上跑着小汽车，街上都是各色各样的店铺，吃的玩的穿的琳琅满目。见过世间的繁华，小小的男孩才认识到，从前的自己生活是多么的贫瘠。那时候的他还只是个孩子，他想要那些漂亮的玩具，想要五颜六色的糖果，他有着一切孩子都有的欲求。”
“不知你记不记得，初见那一天，你的风筝不小心挂上了树。后来，小男孩悄悄爬上树，捡走了那个被你遗弃的风筝。他将风筝藏在床底下，只敢偷偷拿出来偶尔看一眼。可惜最后还是被父亲发现，父亲骂他是个贼，将他狠狠打了一顿，把他独自关在屋外到深夜。后来，父亲小心翼翼将风筝送还给你，可那时你已经有了好几个新的风筝，那个风筝后来再也没有放过。”
“从那之后，小男孩再也没有向谁说过，自己想要什么东西。因为想要的得不到，他便学会了让自己不想要。”
阿洛听的怔怔出神，喃喃道：“原来是这样吗？”
没有得到回应，阿洛抬眼看去，只见男人正紧闭双眼，神情里透出一点挣扎。
两秒钟后，他豁然睁开眼，眼神一片清明。
阿洛一看就知道，现在这个应该就是主人格了，她立马将手中的手机递到他面前，道：“你醒了，快看证据！”
宁玄无意识皱起眉，他思维还有些空白，整个人仿佛自梦中惊醒，愣了一下才道：“什么东西？”
阿洛：“你不是不相信我说的话吗？我现在给你看证据。”
宁玄眉心紧蹙，他显然也意识到不对劲的地方，比如断层的记忆，比如身上换好的浴袍，总之处处透着诡异。
伸手接过阿洛的手机，上面显示着一个视频。宁玄试探着将其点开，视频开始播放。
视频播放的越多，宁玄的眉头皱的越紧，直到最后播完，他脸上再也没有了半分表情。
阿洛气哼哼道：“我没说谎吧？你竟然还不信我，怀疑我在外面有野男人！”
宁玄黑眸垂落，刚洗过的发丝也湿哒哒垂下来，乌黑浓密的睫毛颤了颤，他沉默良久，方才沙哑着声道：“是我的错。”
阿洛心情一下子爽了，宁玄竟然给她道歉！多难得啊！
然而紧接着，阿洛就笑不出来了，只听耳边传来男人低沉的话语声，他对她说：“然然，我们离婚吧。”
阿洛整个人僵在原地，愣愣看着他。
宁玄仍然低着头，一遍遍看着视频中那个和自己截然不同的宁玄。他不敢抬头，不敢面对她的视线。
耳听为虚、眼见为实，亲眼看到这一切，即便再不愿相信，宁玄也不得不承认事实。
无数乱七八糟的思绪挤在胸口，令他失去了一贯的冷静理智，再也不复往日的强大自信。
尽管如此，他还是能镇定地开口，说出这么一番话：“然然，我现在变成这个样子，你跟我在一起……是耽误你。婚前我就已经签订了协议，一旦我们离婚，我会将我名下百分之八十的财产给你，你去找一个可以更好照顾你的男人，我会努力去治病……”
话还没说完，便被一道响亮的抽泣声打断：“宁玄你混蛋！！！”
阿洛声音里带着明显的哭腔，愤怒道：“你怎么这么可恶！！我为你担惊受怕，为你去查资料找医生，还要被你误会，被另一个你欺负，你现在就想一脚踹开我，当什么都没发生过吗？”
宁玄抬起头来，他的目光依旧是冷的，静静看着她：“然然，不要任性，现在的我没法再照顾你……”
阿洛红着眼，毫不客气回道：“我哪里需要你照顾了！！”
男人默然片刻，突然微微苦笑起来，“你说的没错，你根本不需要我，这样也好。”
阿洛快被他给气死，她就是怕他突然知道这事受刺激，结果他还真想不开了！
两人四目相对，一个一脸愤怒，一个神情冷静，气氛逐渐僵硬下来。
就在这时，宁玄的手机叮铃响起，打破了僵持的局面。
拿过手机，来电显示是助理，宁玄看了阿洛一眼，按下接通。
助理道：“宁总，瑞丰的周总过来拜访，想要和您谈一下上次的企划案。”
宁玄：“我记得我否决了。”
助理道：“周总称有个新文件要发您，请您再考虑一下。”
宁玄皱眉，他现在哪还有心思考虑这个，冷冷丢下一句“让他把文件发我”，便挂断了电话。
没到一分钟，手机就收到一条邮件。
宁玄心烦意乱地点开邮件，邮件内只有一个视频，他想也没想打开。
阿洛一直偷瞄着他的动作，自然也看到了视频中的画面，这不是上次宴会上的监控吗？
视频不长，大概就十几分钟，特意截取了一段镜头。
能看到中心人物就是阿洛，她在桌边吃东西，和老同学说了一会话，然后就被宁玄摁在沙发上亲。
阿洛：“！！！”
竟然都被拍下来了！天，这也太羞耻了吧！
宁玄本人应该也被震到了，好一会才哑声开口：“这……是那个副人格？”
阿洛脸上止不住发烫，色厉内荏道：“对，你别想做了不认账，副人格做的那些事也是你干的你知道吗！你必须对我负责！”
说着，她还撩起浴袍下摆，露出一条腿：“你看看，这都是你干的好事！”
宁玄瞧着眼前一截纤细白皙的小腿，女人雪白柔嫩的皮肤上，印着几个鲜艳的红痕，显然刚出炉不久。
“……”
“宁玄哥哥，别骗自己了。你明明这么喜欢我，真的舍得跟我离婚吗？”

第105章 第十四章
“宁玄哥哥,喜欢是藏不住的，我们都互相坦诚一点，可以吗？”
女人柔软的指尖点在男人乌黑沉静的眼眸上，这动作犹如一个解放的号令,男人无波无澜的眼底,缓缓透出晦暗莫测的色彩。
他沉沉看着她,因为眼神太复杂,无形的目光都仿佛带上了重量,变得沉甸甸起来。
“我不想耽误你。”他仍然如此说。
阿洛觉得他有点死脑筋，不禁问：“你哪里耽误我了？
宁玄沉默良久，似乎难以启齿。但想到目前的状况,他显然已经无法掌控全局，沉吟一瞬后道：“你并不喜欢我,只是把我当哥哥……”
阿洛：“你他妈在说什么鬼话呢？”
她差点气笑了，拉开自己的浴袍领子,伸着脖子凑到男人面前，指着上面一片红痕,质问他：“我不喜欢你我给你睡？我就问你，有你这么当哥哥的吗？”
宁玄：“……”
阿洛连珠炮一样说道：“我不喜欢你我跟你结婚？我不喜欢你还为了你的病着急？我不喜欢你我为什么不离婚？你他妈能不能不要什么事都自己随意揣测，可不可以先问问我的意见？”
宁玄：“我……”
阿洛：“你什么你！你就是个大男子主义！从来都不会考虑一下我的感受！你连问都不问，就觉得我不喜欢你。还有今天这事,我都解释清楚了你也不相信我，就觉得是我出轨。你还什么都管着我,不许我穿漂亮裙子,不许我和朋友玩,我都二十六岁了还不让我喝酒！宁玄你到底知不知道我是你老婆,不是你女儿啊！”
她几乎说上瘾,噼里啪啦指着他一顿控诉，将这些年对他的怨气全都发泄了出来，停下来时那叫一个神清气爽。
再看一眼宁玄，只见他默默坐在那里，抿着唇一言不发。阿洛的心情只有一句话能形容，那就是翻身农奴把歌唱。
她意犹未尽地端起茶杯，喝了口水润润嗓子。
男人乖乖听训半天，神情瞧着并没有多大变化，脸上一如既往面无表情，只那双黑漆漆的眼睛，不知何时点亮了两束明亮璀璨的光，犹如寒夜中的一点星火。
他喉结滚了滚，似乎想说什么，薄唇张开又合上。
阿洛心情大好，挥手道：“想说什么就说吧，医生说了你这个病就是憋的，以后咱们都要正视自己的需求，知不知道？”
哎呀，之前都是被管教，突然变成管教人的感觉可真爽。
似乎受到了鼓励，宁玄哑声询问道：“然然，你的意思是……你喜欢我？”
问出这个问题时，他的眸子里仍带着一丝不可置信的神色。
阿洛脸颊隐隐有些发烫，面对男人专注又隐含期盼的目光，她轻轻抿了抿唇，刚才还激昂的语调顿时下降一百八十度，羞涩地小声问：“怎、怎么了嘛？难道你不相信？”说到最后一句话，她杏眼一竖，显然一旦听到他承认，便要继续发火。
“不，不是不信。”宁玄常年冷漠的神情变得恍惚，他眉目深邃暗沉，定定望着她，低声道，“我只是在想，这会不会是我做的一场梦……”
阿洛：“？？？”这人假酒喝多了？说胡话？
想到不久前副人格才用这具身体喝酒，阿洛突然觉得也不是不可能。要知道宁玄这家伙平常连酒都不怎么喝，家里的啤酒就是买来招待客人。
他不仅不喝酒，他还不抽烟不赌博，没有任何不良嗜好。当代年轻人热衷的熬夜他也不参与，不爱上网不喜玩乐，也不享受美食的乐趣。
在阿洛看来，宁玄的生活就像现代苦行僧一样，无趣到令人发指。
曾经她只觉得敬佩，认为他是自律性太高。现在才明白，这个男人不是没有欲望，只是将它们深深地藏了起来。
她深呼吸两口气，深觉任务艰巨，要治愈这么个固执己见、压抑成性的男人，绝不是一件简单的事。
盯着男人轮廓分明的俊美脸庞看了一会，阿洛脑海中灵光一闪，她暗暗咬咬牙，柔声开口道：“既然你觉得是梦，那我就问你，你想不想要我？”
宁玄长睫扇了扇，他一眨不眨地盯着她，看着女人娇美的小脸，她的眼睛清澈极了，里面荡漾着羞涩的波光，犹如湖面上泛起的涟漪。
男人眉目幽邃，眸光静谧，深不见底的瞳孔犹如深海中的漩涡。
他内心冷静地想，这果然是个梦。双重人格是梦，她的喜欢也是梦，现实里的丁洛然怎么可能问他这样的话。
可他偏偏无法控制自己，不可抑制地想要沉醉在这场幻梦里。
“宁玄哥哥，你要不要我？”
女人娇柔的话语声响在耳畔，男人眼帘垂落，从嗓子眼里艰涩吐出自己那深藏的欲念：“……要。”
他不曾睁眼，像是唯恐这个梦境突然破碎，便掩耳盗铃般地紧闭双眼，在一片黑暗中低声喃喃：“我想……要你。”
这样的梦，他做过无数次，短暂的欢愉过后，醒来都是一室空寂。
然而下一秒，就在他话音落下的那一瞬间，一具柔软的躯体游鱼般钻进他怀里，身材娇小的女人亲昵地坐上了他的大腿，藤蔓一样纤柔的手臂缠上他的脖颈。
她蜷缩在他臂弯，温热的红唇贴着他的耳根，轻声细语道：“那你就要我吧。”
宁玄身躯猛地一震，他倏然张开双眸，惊诧的目光落在怀中的女人脸上。
阿洛面带微笑对他说：“你不是觉得这是梦吗？那就试验一下看看，到底是不是梦吧？”仿佛示威一般，她微微仰起脸，在他唇角印下一个清浅的吻，“宁玄哥哥，可别让我小瞧你了。”
*
阿洛再次醒来的时候，窗外天都黑了，落地窗外能够看到都市里的摩天大楼，五彩霓虹在夜色中闪烁。
屋内没有开灯，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冷香，她曾在宁玄身上闻见，是他用的那款雪山森林沐浴露的味道。
微弱的光芒透进来，她看见身旁隆起的一块黑影。沉睡的男人紧紧搂着她，有力的手臂横在她腰间，那力道不像在抱人，像在抱一个抱枕。
家里开了空调，阿洛还是被捂出一身细密的汗。
特别是他将脑袋埋在她脖子里，作息规律的男人头发也格外浓密，加上他呼吸时洒在她颈间的热气，阿洛只觉越来越热。
她毫不犹豫抬手，不客气地将他毛茸茸的脑袋推到一边。
男人睡眠很浅，几乎立刻便惊醒了。两人睡在一起，阿洛清楚感觉到他全身一僵，彻底变成了个木头。
不用猜，这一定是主人格。
阿洛现在一看他们的反应，就能迅速区分出两个人格。
如果醒来的是副人格，阿洛可以肯定，那家伙一定会兴奋地扑上来，拉着她再折腾一次。
说起来，她和宁玄过夫妻生活的过程中，副人格还强行出来了一会儿。
副人格比主人格骚气的多，主人格只会中规中矩，也可能是因为来之不易，动作间就很小心翼翼、格外珍惜。副人格就没那么多顾忌了，他一出来战局立马一边倒，还懂得不少小技巧和姿势，搞得阿洛脸红不已。
然后等副人格被挤下去，宁玄也好像学到什么一样，后面逐渐变得放肆。
想着想着阿洛脸就红了，她腰还酸着，腿也是软的，看着造成这一切的男人，她忍不住羞愤道：“现在你终于信我了吧？宁、玄、哥、哥~”
宁玄：“……”
阿洛伸手去够床边的灯，可惜她手不够长，又被男人压着，摸了半天都没摸到。
侧面伸出一只骨节分明的手，“啪”的一声将灯按亮。
阿洛坐起来，低头往下看了眼，笑嘻嘻对男人说：“宁玄哥哥，我们终于有了夫妻之实了呢，以后我是不是该叫你老公呀？”
宁玄一头黑发睡的乱糟糟，一双黑眸呆滞地看着她，那表情犹如三观崩塌，又像是见到了自己无法理解的事物，久久都回不过神。
良久，他不确定地问：“这些……都是真的？”
一看他这副懵懂又不安的模样，阿洛的小心脏便情不自禁软下来。这男人虽然有时候狗了点，但也是真的爱她。
她凑近他，迅速在他唇上亲了一口：“是的呀，老公。”
男人眼瞳震颤，显然被这一声称呼惊到，整个呆在那里，傻愣愣望着她。
阿洛忍俊不禁，这样子的宁玄实在太难得了，她好想拍下来，等他恢复正常了拿给他看。
想到他如今生了病，她心中不自觉生出一股爱怜之意，抬手摸了摸他俊美的脸，“接下来不要再怀疑我的心意，我们好好治病好不好？”
好一会，宁玄才慢半拍点头，神情恍惚：“……好。”
阿洛知道要他一时半会接受这些也难，光是双重人格就是个巨大的冲击。对任何一个普通人来说，要接受自己是个精神病患者都不是件容易的事，更别说宁玄这样强大自信的人了。
何况还有她这个因素，相比双重人格，自己放在心尖无数年的人也爱着自己，恐怕才是真正令宁玄不敢相信的关键。
剧情说的没错，他一直爱她，真正爱到了骨子里。

第106章 第十五章
清晨,朝阳自地平线升起，金灿的光线照射在地板上。阿洛在黑色的大床上苏醒，懒洋洋伸了个懒腰。
卫生间内，男人正在刷牙,阿洛赤脚走下地,站在他身后转着脑袋打量四周。
很快,她的目光落在洗手台前那管牙膏上。
“你这款牙膏好用吗？你喜欢什么味道的呀？”
宁玄吐出一口泡沫,仿佛被老师考察问题的学生一样回答道：“还好,不知道。”
阿洛眉头微皱，继续追问：“是不知道喜欢什么，还是找不出喜欢的？”
宁玄面无表情看着她,两人四目相对，他清楚看出她那不达目的不罢休的架势。
昨天夜里,宁玄花了半晚上时间，与阿洛彻底商讨了一番他的病情。两人合力制定出一个方案,既然宁玄的副人格是因为压抑欲望才出现，那现在就让他本人学会释放自己的欲望和需求。
阿洛会作为他的监督员,考察他有没有达到要求，情况有没有较前得到改善。
只是宁玄没料到，她考察的范围会这么细致。
沉吟一瞬，宁玄反问道：“这两者有区别吗？”
阿洛瞪大眼：“当然有了！不知道喜欢什么,我们可以去找你喜欢的，多尝试总会找到。如果是找不出喜欢的,对什么都没感觉,那就叫另一个你出来,我去问他。”
闻言,宁玄迅速开口道：“喜欢你用的那个味道。”
“嗯？我的牙膏你用过？”
因为两人分开睡,生活用品自然也分成了两份，就如阿洛很少来宁玄房间一样，宁玄也极少去她那里，至少在她印象中，他好像没进过她房间浴室。
阿洛话音刚落，就见男人不着痕迹撇开脸，视线移到了另一边。
一看他这个小动作，阿洛就知道宁玄是不好意思了，在床上的时候这家伙就这样，一害羞就会躲开她的目光，“不许说谎，快告诉我！”
男人侧脸线条完美，高挺的鼻梁下是淡色的唇，因为沾了漱口水，显得尤为红润性感。
他唇角微抿，难以启齿一般，低声道：“可以闻见……是水蜜桃味。”
阿洛愣了愣，诧异地看向他。
男人显然不想再继续这个话题，低下头将牙刷重新塞进嘴里，白皙的耳尖微微发红。
回神之后，阿洛蓦然笑出了声。
天，这种老古板男人可爱起来，真是让人有些抵挡不住。
在家吃过早餐，宁玄要去公司上班，阿洛不放心他一个人，自然要跟他一起去。
两人来到公司大楼，阿洛特意挽着宁玄的手一起进门，明晃晃昭示着自己的身份。
之前她没怎么来过这里，只有偶尔一两次，需要寻找写作资料才来，总之现在公司里，宁玄已婚的事还没几个人知道。
一楼大厅内，见到宁玄身边亲密挽着他的女人，前台吃惊的瞪大双眼。
眼看两人走进总裁专属电梯，前台迅速掏出手机，在员工小群里发出消息。
【号外号外，宁总今天身边跟了个女人！两个人手挽着手，特别亲密的上楼去了！】
【哇塞第一次啊，不会是宁总的女朋友吧？】
【天啊，宁总有女朋友了？？？他女朋友长啥样？比宣传部的那个苏西怎么样？】
【我瞄了一眼，好看！一看就是豪门小公主的类型，又娇又美！苏西那个妖艳贱货哪里比得上她！】
三十二楼总裁办，这里一层楼都是属于宁玄的地盘。一间占地巨大的总裁办公室，一个会客厅和一个公共休息室，剩下就是助理办公室，还有一个偌大的会议厅。
宁玄一共有四个助理，两个秘书。阿洛大都见过，这几人都是千挑万选出来的，都挺靠谱。
见到阿洛，他们也没有半分惊讶，淡定地打完招呼，便一如往常那般汇报工作。
果然，宁玄选出来的人，都是和他差不多的工作狂。
阿洛坐在办公室里，望着那边一脸严肃处理工作的男人，内心不禁如此感叹。
宁玄特意给她安排了一张桌子，给她摆上电脑，他在一边办公的时候，她就在另一边码字。
是的，没错，码字。
阿洛还没忘自己的本职工作，她可是一位小说家，日常工作不就是码字？
恰好因为最近这件事，她萌发了一个绝佳的灵感。
阿洛打开码字软件，郑重在空白的页面上打下一个书名《我的双重人格老公》。
宁玄埋头工作的时候，阿洛就码一会儿字，再摸一会儿鱼，写到一半卡住了，或者是写累了写烦了，她就去找自家老公的麻烦。
当然，她自己是不承认的，她觉得自己这是在找灵感。
再一次卡文，阿洛想也不想，站起来直奔宁玄桌边：“老公~”
宁玄头也不抬，手中快速翻看着文件道：“想都别想。”
阿洛一屁股坐在桌面上，抱着他胳膊撒娇道：“你就让他出来一会嘛~就一会一会，真的不要多久啦！”
宁玄抬起头，一脸冷酷无情道：“让他出来占你便宜？”
阿洛：“哎呀都是一个人，他也是你呀，你怎么连自己的醋都要吃？”
这场面也是阿洛没想到的，自从宁玄接受自己患上双重人格之后，他就对另一个人格极度排斥。知道副人格拿走了阿洛的初吻，他因此很是耿耿于怀，说得简单一点，就是吃醋。
阿洛早知道他是个醋坛子，却不知他竟然能这么醋。
医生说过，刻意的压制并不适宜，双重人格融合是一个自然的过程，最好不要给予太多压力，让两个人格彼此交流，达成共识，才能增加融合的几率。
可现在看来，融合之日遥遥无期，问题就出在宁玄身上。
某种程度上副人格说的对，他是完全爱阿洛的，所以他对阿洛无比热情，甚至能够为阿洛去融合，因为他形成的一大部分原因，便是爱她。
而宁玄虽然也爱阿洛，却没学会如何正确表达自己的爱。他的爱是内敛、是克制、是引而不发，表现出来的便是管教式的为你好和强势占有。
比喻一下，副人格就像一个热烈爱着阿洛的恋人，毫不掩饰地将自己的一颗心捧到她面前，愿意为她舍生忘死。宁玄则像一个严肃的大家长，他爱她就是严格督促她，为她添衣加被，规范她的行为，从不述说自己的心意。
昨夜过后，副人格一直没有出现，很明显宁玄在压制他。
阿洛有点担心，可偏偏宁玄又不是什么都会告诉她的人，很多事他只会默默藏在心里，自己一个人承担。
面对阿洛的撒娇攻势，宁玄到底有些招架不住，他道：“他出来你不许跟他靠太近。”
阿洛连连点头：“好，我保证离你三米远！”说着，她还真往后倒退好几步，站得离他远远的。
见她恨不得赌咒发誓的样子，宁玄眉宇间浮现一丝饱含纵容的无奈神色，他轻叹一口气，沉沉闭上双眼。
事实上，他也快压制不住那个人格，对方一直在心里传达着要出来的信息。
一分钟后，男人睁开眼，冷峻的面容顿时冰雪消融，变戏法一样成了一张邪肆的笑脸。
阿洛瞬间打破自己的誓言，几步蹦过去，惊喜道：“副人格！”
副人格手臂一伸，将她捞到腿上坐着，俊脸埋在阿洛颈间深深一吸，犹如铲屎官吸猫一般，满足地喟叹一声：“老婆，好久不见。”
阿洛还记得宁玄的话，忙道：“你别动手动脚的，不然我老公要生气了。”
“啪！”
身后突然传来一道重物落地声，阿洛转头看去，只见一个身着正装，妆容精致妖娆的女人正站在门口，目瞪口呆地看着他们。
见两人都看向她，女人脸色发白，挤出一个难看的笑容。
她俯身捡起掉落在地上的文件，颤声说道：“总裁，我来送宣传部这个月月度报表。”
男人黑眸微眯，冷淡道：“等会再来，你先出去吧。”
“是，总裁。”女人哭丧着脸，小心翼翼带上门退出。
苏西上了三十二楼没一会便白着脸下来的事很快就传开了，前台上班悄咪咪摸鱼水群。
【哈哈哈苏西一定是被宁总夫人羞辱了，笑死，天天摆出一副老娘最美的样子，也不知道脸上的粉有多厚，之前还放言要泡上宁总，现在被打脸了吧】
谁也不知道，苏西此刻的心情只有害怕。
她不过就是想上去瞧一瞧传闻中的总裁夫人，至于泡总裁什么的，无数次抛媚眼失败后，苏西早就放弃了这个想法。毕竟这公司福利待遇好，还有之前一些脑子不清楚的人的前车之鉴，她可不想丢掉这份工作。
不过现在，苏西觉得自己很可能就要被炒鱿鱼了。
发现老板和人家有夫之妇搞到一起了怎么破，我是不是该做好卷铺盖滚了的准备了？
办公室里，阿洛纠结地皱起眉头，“刚刚那个员工，她的眼神怎么那么奇怪？我们长得很吓人吗？”
副人格一脸笑眯眯，不遗余力抹黑自己道：“可能是宁玄对下属要求太严格了吧。”

第107章 第十六章
阿洛没深究员工的事,她问起自己真正关心的问题：“你快说说，有融合的迹象吗？”
宁玄都知道双重人格的事了，也开始主动转变自己,应该会有好转的吧？
副人格漫不经心一笑,他往后靠在电脑椅上,懒懒散散摊开手，道：“宝贝,那家伙根本就不想和我融合呢。”
阿洛瞪眼：“怎么可能？”
男人坐没坐相，眸中笑意弥漫,似乎并不太在意这件事：“在我预料之中，那家伙控制欲太强,他想要掌控一切，包括自己的身体和情绪，可惜出了我这个岔子，依他的性格来说，应该只想消灭我而不是接纳。”
阿洛迟疑了一瞬,还是开口问他：“那你……有没有可能被他消灭？”
副人格幽幽凝视着她，目光中饱含怨念，看阿洛的眼神就像在看无情的负心汉。
被他这样看着,阿洛也有些不好意思了,一直在脑海中告诉自己这也是宁玄，心里才舒服许多。
男人竖起白皙修长的手指,指节骨节分明，在阿洛面前摇了摇：“目前来说,不可能哦。”
“为什么？”阿洛脱口道。
男人笑意深深,慢条斯理说：“因为我已经壮大了,他想要消灭我几乎不可能,除非我再次虚弱下去。不过如果他从此学会正视自己的欲望，接受自己内心的需求，倒是能将我压制住，再花费漫长的时间将我消磨掉。”
“融合不是没有希望，只是可能需要一辈子呢。”
阿洛沉默半晌，面对这样一个结果，她陷入了迷茫。
好在，很快她便像是想通了一般，挺直脊背，抬头看向副人格道：“那就等一辈子好了。”
她神情平静，没有半分怨言，眼眸中透出坚定的光芒：“就算陪着宁玄哥哥治病一辈子，我也愿意，我不会离开他。”
看着面前仿佛在对着他发誓的女人，男人上扬的嘴角不自觉落下来，他定定注视她许久，而后蓦地笑开，笑得不可抑制，似乎听见了什么好笑的笑话。
阿洛被他笑得莫名，叉腰瞪眼道：“你笑什么？不相信吗？”
副人格声音里都是笑意，他乐不可支道：“我笑那家伙就是个胆小鬼，自讨苦吃，要是他早点坦白自己的心意，哪里还会有这一天呢？”
闻言，阿洛也忍不住附和道：“你说的对，他就是个自作聪明的大傻子！”
阿洛不是没有想过，从前的丁洛然真的不喜欢宁玄吗？她真的只是把宁玄当哥哥吗？
她觉得，丁洛然其实是喜欢宁玄的。
丁洛然写过那么多本书，每一本书里的男主，都带着宁玄的影子，这难道只是巧合吗？
还有她对他无条件的的信任和依赖，忍受着他从小到大的严加管教，从来没有违背过他的要求。明明是个豪门千金大小姐，却没有染上半点骄纵的习性，整个人乖巧地不像话。
以及两人的婚姻，就像阿洛对宁玄说的一样，如果不是喜欢，她为什么嫁给他？难道仅仅只因为家人的催婚吗？
丁洛然是个言情小说家，她编织着梦幻的爱情故事，自己又怎么可能不向往爱情？她既然愿意将后半生托付给他，其中一定有着其他的原因，而不是一两句催婚罢了。
说到底，这两个人都很胆小，互相藏着自己的心，不敢叫对方窥见半分，唯恐遭人嫌弃。
事实上，他们都在渴望着对方，等着对方能够主动。
可惜两人全都不敢向前迈出一步，在看似无望的等待中，彼此慢慢丧失信心，于是只好维持着青梅竹马的原状。
阿洛甚至可以想象出未来的场景，如果没有她，宁玄应该会和丁洛然一直当一对有名无实的假夫妻，不敢袒露自己的心意，只默默在她身后当一个哥哥，无声守护着她。
直到丁洛然意外去世，他才幡然悔悟。
可那时早已为时已晚，即便他说爱她，她也听不见了。
或许正是因为这一系列的错过，和痛失爱人的打击，使得宁玄一直压抑的双重人格爆发出来。
阿洛记得，在后来的剧情里，女主就评价过反派大佬。她说他喜怒不定、反复无常，时而温柔小意，时而冷酷无情，带给她无尽的折磨。
显然，这就是一个佐证。
不过如今阿洛面前的两个人格都很温和，不论是古板大家长的主人格，还是骚包爱粘人的副人格，都对她偏爱有加、言听计从。
往好处想想，虽然双重人格带给他们一定的困扰，但也让生活充满新鲜感，还能给阿洛创造灵感，实在是不可多得的绝佳好伴侣。
副人格出现没多久便下线了，他比主人格弱势，一般抢不过身体的控制权，出现的次数不会很多。
在阿洛的严防死守下，还是叫他偷走了一个吻。
结果宁玄醒来，一看阿洛便沉了脸色：“他是不是亲你了？”
“他给我解答了很多问题嘛，给点报酬也是应该的呀。”
阿洛实在难以理解这个男人的醋意，在她看来，不管是哪个人格，都是宁玄这个人。
但在宁玄眼里，就算是他自己的身体，只要不是他的思想，那就不是他。
听完阿洛的解释，宁玄面色仍不好看。
他的五官本就立体深刻，一旦冷下脸，就显得很是锋利，尤其是那双黑眸，不带任何情绪时，犹如结了冰的寒潭一般冷漠无情。
阿洛被他这么盯着，顿时也不开心了，她鼓起脸颊，气哼哼道：“你那是什么表情，绿你的也是你自己。跟人家比起来，你又固执又没情趣，人家比你这个冷冰冰可热情多了，一见我就要亲亲抱抱，哪像你跟个闷葫芦似的！”
宁玄冷笑一声：“哦？你喜欢热情的？”
阿洛可擅长恶人先告状了，连连点头说：“那当然了，你……唔！”
宁玄一把捞过她的腰，堵住小女人嘚吧嘚吧个不停的小嘴，冷声说道：“你说的对，想做什么就做什么，忍了只会憋坏自己。”
现在他再也不需要忍了，想吻她便吻，想要就要。反正就算他不这样做，另一个人格也会做，还不如他先下手为强。
这天下班，阿洛和宁玄走出公司的时候，感觉路过的员工都在看他们，表情八卦，眼神诡异。
她此时尚且不知道，公司内部流传着一个劲爆的消息，关于总裁喜欢人妻这件小事，将成为公司里人尽皆知却又讳莫若深的小秘密。
很久之后的某天，宁玄偶然从某助理那里听说这个传闻，却也并没有澄清。
小戏精妻子热衷于角色扮演，她称其为获取灵感的途径。
经历过在外吃饭被叫姐夫，一起约会游玩耳边突然传来“geigei你女朋友不会生气吧”的阴阳怪气，偶尔在床上她还要来一句“就算你得到了我的人、也得不到我的心”等等场面，宁玄早已习惯这一切。
当风评被害成为日常，这点绯闻都不算个什么了。
回家之前，阿洛拉着宁玄去逛超市，她带他直奔生活用品区，在一大堆牙膏里挑出自己用的那款，打开给他闻。
香甜浓郁的水蜜桃味涌入鼻腔，宁玄下意识皱起了眉。
“你确定喜欢这款味道？”阿洛一看他反应，便露出一个果然如此的表情，“你根本就不喜欢这个，你只是喜欢我用罢了。”
宁玄默然片刻，微微颔首道：“你说的对……”
“所以，我们就来找一下，你喜欢的东西吧。”阿洛张开双臂，指着偌大的超市，笑意盈盈道。
接着她便每一种牙膏挑出一只，打开给宁玄闻一闻。
因为都打开过，所以都要买回去，最后购物车里堆了十几只牙膏，终于挑出宁玄比较满意的一款。
做这种繁琐重复的事时，她的神情里看不出任何一丝不耐烦。她的态度无比认真，仿佛自己在做的，是一件极其重要的大事。
男人推着车子跟在她身后，看她像只小兔子般在各个货架间蹦跶，时不时就拿着一个东西跑到他面前，仰起脸期盼地问他，喜不喜欢？
不仅是生活用品，零食、水果、玩具等等，只要她有感兴趣的，都会拿给他看。
这样的感受，宁玄从未体会过。
从小到大，没有人问过他喜不喜欢。他喜欢吃什么、喜欢穿什么、喜欢用什么，无人在意分毫。
或许曾经是有的，可当他成为众人眼中冷酷无情、强大自信的宁玄，便再也没人会问这些问题。
所有人都下意识觉得，他是宁玄，他若想要什么，还会得不到吗？
谁也不知道的是，他内心潜藏着多少自卑、恐惧。曾经那个初入都市的落魄小男孩似乎一直住在他心里，从未随着时间的流逝离去。
他想要的珍宝，他连张口说出来都不敢，又何尝敢伸手摘下？
直到，那夜空中的皎皎明月自己落入他怀中，对他说，你可以要我，可以拥有我。
“老公，这条裙子好好看啊！你觉得怎么样？喜欢吗？”
不知何时逛到服装区，阿洛一眼看中一条漂亮的小裙子，鲜艳的大红色布料，露背的设计性感极了，裙摆只到大腿，一看就知道穿起来有多妖娆美艳。
男人喉结微动，嗓音沙哑吐出一句话：“喜欢。”在女人诧异的目光中，他慢慢补充道，“你要买的话，只穿给我看，可以吗？”
女人愣了愣，一瞬过后，娇美的脸蛋上浮现一个甜甜的笑容。
她小跑到他面前，揪住他的衣领，踮起脚尖，亲了亲男人坚硬的下巴：“本来就是穿给老公看的啦~”

第108章 第十七章
从超市回到家后,阿洛接到家里打来的电话。
这个家自然是丁家，原来是丁父丁母想念女儿，让她和宁玄这周末回家看看。
于是等到周末,阿洛便与宁玄结伴一起回丁家。
丁家做的是实业生意,早年老一辈开餐馆起家,后来赚了一笔钱，眼瞅着经济腾飞社会发展,丁家人眼光不错，抓住机遇开始买地建房子。
正赶上城市化热潮,丁家成立了个房地产公司，靠着卖房子赚了个盆满钵满,从此彻底在这座城市里站稳了脚跟。
近些年房地产利润降低，丁父丁母自觉也老了，年纪大了思想跟不上时代，便退了下来，将家里的产业交给阿洛的哥哥丁嘉裕打理。
丁家在市郊一处别墅区,这片别墅区建在一座山脚下，远离繁华嘈杂的都市，环境好空气清新,两个老人住在这里,生活很清静。
为了方便上班，丁家大哥和宁玄阿洛一样,住在市中心公司附近。
这边老宅家里就剩两个老人家，时不时的,丁家父母要是想孩子了,就喊儿子女儿回去看看。
如今阿洛嫁给宁玄,这下更方便了,宁玄的父亲也在丁家养老，小两口回来既是娘家也是婆家，宁玄这个女婿又是从小看到大的，不是入赘胜似入赘。
对于这个局面，丁家父母那是万分满意，唯独不满的一点就是，家中没有小辈。
丁家大哥一直没结婚，任家中父母怎么催都不松口，催多了就不回来。
等到阿洛和宁玄结婚了，丁家父母天天盼着两人传出好消息。
这回阿洛回来，丁母见到她，第一句话就是问：“你们打算什么时候要孩子啊？”
阿洛下意识转头看宁玄：“我都听宁玄哥哥的。”
宁玄面色如常，面对几个长辈期盼的目光，他淡定道：“我跟然然都是顺其自然，有了就要。”
丁母顿时乐开了花，连声道：“顺其自然好，就是这样，都到了年纪了，你们现在这年纪生孩子最好，生了怕麻烦我们几个老家伙来带，也不用你们操心。”
两人是上午过来的，没一会就要吃午饭，阿洛拉着宁玄坐在桌边。
丁家人口简单，这别墅里的主人，也就丁父丁母，还有一个曾经在家里当司机，现在是亲家的宁叔。
以前他经常送阿洛上下学，他都是叫她小姐，阿洛称他为宁叔。
后来和宁玄结婚后，阿洛叫他爸，可面对阿洛这般亲近的称呼，宁叔却是一脸的诚惶诚恐，让她还是像以前一样，叫他宁叔就好。
这个老人古板固执地与宁玄如出一辙，吃饭的时候都没打算上桌，还是丁父故意摆出脸色，吩咐他上来他才小心翼翼坐上椅子。
阿洛知道宁叔是感激丁家，他出身山村，小小年纪就去当了兵，退伍之后，因为又没文化又没人脉，很是穷困潦倒了一阵，是丁父瞧他老实，收留他在身边给他开车。
后来宁叔回乡结婚，生下宁玄，他还是回来继续给丁父开车，将妻子和儿子留在家乡。结果有一天妻子失足落水，去世了。
丁家父母听闻这事，知道没人照顾孩子，特意让他把孩子接过来，留在这边一起生活。
事实上，宁玄从小到大和阿洛一起上学，上的都是贵族院校，宁叔一个司机肯定供不起，那些钱都是丁家出的。
对丁父丁母来说这点钱微不足道，但宁叔却是个记恩的人，一直将这些事放在心上，对丁家人也十分感恩戴德。
他不仅自己这样，对儿子也向来耳提面命，时常要求宁玄一定不能忘了丁家的恩情，要对小姐好。
周末两天休息，以前宁玄都是在公司加班，现在阿洛可不许他再工作狂下去，两人准备在老宅住一晚。
晚上，宁玄和阿洛一起睡她的房间。
宁玄虽然也是在丁家长大，但他的住处却是后院的一栋二层小楼。
那是特意建造的一栋佣人房，里边都住着家里工作的人，司机、保姆、园丁保安之类的。
阿洛小时候常去那边找宁玄玩，也参观过他的房间。
其实环境也不差，丁家父母都不是苛待员工的人，佣人房里都是两室一厅的构造，就是房间会有点小。
宁玄住的那个房间，有个窗户正好斜对着阿洛的房间窗户，她还站在窗口往他房间里丢过小纸条。
他的房间很小，阿洛记得自己第一次进去，还童言无忌地说，他的房间和她的浴室差不多大。
不过现在两人成了婚，宁玄便不用再住那里了，丁母直接将阿洛的卧室改造成了他们的婚房。
原本这房间是少女粉嫩嫩的风格，丁母特意请人重新设计，改造成地中海风情。
面对自己焕然一新的卧室，阿洛总有种自己走错了地的感觉。
原本那张双人床也换成了一张一看就很柔软的大床，任何人看见都想上去滚两滚的那种。
住了二十多年的地方，突然变成陌生的模样，阿洛一时半会还有点不适应。
她在浴室洗完澡，出来就看见宁玄正站在窗边，望着窗外黑沉沉的夜幕，似乎在出神。
隔着一小片花园，对面便是那栋二层小楼，浓浓夜色中，小楼几个窗户零星亮着灯火。
男人背对着她，面朝小楼，俊美的侧脸上笼罩着一层阴影，一双黑眸黑漆漆的，深海一般沉静无波。
阿洛慢慢走过去，伸出手臂，从后面搂住他的腰。
他的脊背很宽阔，靠上去没一会，便有一阵暖意透过他穿的黑色衬衣传来，犹如一个温暖的怀抱。
“你在想什么？”阿洛轻声问他。
男人没有转身，他只是抬手，握住了她环在他腰间的手，沉默许久后才缓缓道：“我以前……常常透过这扇窗户看你。”
“嗯？”阿洛没有开口，只是鼻腔哼出细细的一声，表示自己的疑惑。
漆黑安静的夜晚，天幕是暗蓝色的，夜空中没有月光，但有几颗闪烁的繁星，洒下微弱的星光。
花园里的传来夜虫的嘶鸣，以及几声此起彼伏的蛙叫，偶尔，远处还会响起“咕咕”两声鸟鸣。
这样温柔寂静的夜，适合用来倾听过去的往事。
男人嗓音低沉磁性，他宽大的手拢住她小小的手，将她的手握在干燥的掌心，仿佛在寻找某种力量，又像是确定她的存在。
“那时候，你总是坐在这里弹琴，每当响起钢琴声，我就会在窗户后看你。有时候，你会趴在窗边发呆，或是偷偷坐在窗沿上，把脚伸出去晃荡，每次我看见了，都想过去把你抓下去，太危险了。后来你不学琴了，这边就摆上了书桌，你坐在这里看书、写作业，我全都能看见。”
这一段话，宁玄说的断断续续，他一边回忆、一边述说，将曾经藏在心底的那些话，一一讲给自己心上的女孩听。
阿洛听的很认真，她一言不发，只是在他讲述的时候，调皮地在他手心里画圈圈。
最后，当宁玄停下来时，她清了清嗓子，小声道：“宁玄哥哥，你以为，我真的不知道你可以看见我吗？”
顿了顿，她又补充一句：“你难道没想过，你在那边看我，我会不会在这边看你？”
被她抱住的高大身躯有些僵硬，男人喉咙滑动，哑声道：“你……”
阿洛自顾自继续说：“我的房间这么大，旁边还有一个侧厅，窗户也不止一处，为什么只在这个窗户边弹琴看书玩耍，你就没有想过吗？”
说完，她还状似无奈地叹了一口气。
宁玄彻底说不出话来，浓密的长睫颤抖，指尖也控制不住力道一般，用力攥紧那柔软的小手。
阿洛也没挣扎，任凭他攥着，轻声道：“我一点都不喜欢弹琴，只是听人说，会弹钢琴的女孩子好看优雅，招人喜欢。还有，我才不是贪玩才坐上去，我就是故意想看你担心的样子。我还往你的窗户里丢过一个纸条，你见过了吗？”
宁玄喉咙艰涩，迟疑道：“什么……纸条？”
阿洛抿了抿唇，不好意思地说：“我在上面写了一句诗……花有木兮木有枝，心悦君兮君不知，你看见了吗？”
宁玄沉默许久，方才哑声开口：“我以为，那是学校里的人塞进我书包，不小心掉到地上……”
阿洛小声嘟囔：“我就知道。”
宁玄：“我……”
这个向来镇定的男人，语气里第一次染上了无措的意味。
阿洛没想继续纠结这个，在她看来都过去了，他们现在也有了很好的结局，过往的遗憾追究下去，也只是徒添烦恼。
她直起身，拉着他转过身来，两人面对面。
“宁玄哥哥，我有点想去你的房间看看，我这里都看不出以前的痕迹，你那边应该还有很多旧东西吧？”
对于她这个话题转换的速度，宁玄只是微微愣了一秒，便迅速反应过来，回答道：“我爸上次说给我整理了一下，应该没动东西。”
阿洛双眼发亮，期待地望着他：“那我们去那边看看吧！”
顺便找找看，他有没有藏起来的小秘密！就像她的小纸条一样！
宁玄面色犹豫，但在小娇妻的撒娇攻势之下，没一会便举旗投降，无奈纵容道：“等我找钥匙。”
他已经很久没回去了，上次在那边住，好像还是过年。
此时回想起来，总觉得似乎过去了很久。
明明只隔了半年，现实却变成他从前不敢想象的模样。如此梦幻美好。

第109章 第十八章
打定主意之后,阿洛便跟宁玄出了房间，其他人早就各自休息去了，二人悄无声息踩着楼梯下来,踏着浓重的夜色出了门。
屋外花园里亮着地灯，灯光昏黄,掩映在花丛中,细小的虫子绕着光飞舞,别有一番意境。
来到那栋小楼前，住在这里的保安养的一条边牧应该是发现了两人,它被拴在屋门前,本来趴在地上,突然站起来“呜”了一声。
阿洛从旁边经过，抬手摸了把它的脑袋,压低声说：“大黑，不要叫呀，是我。”
狗狗又“呜”了声,摇了摇尾巴，再次趴下去了。
阿洛笑眯眯挽上宁玄的胳膊，轻声对他说：“大黑都记着我们呢。”
宁玄低低“嗯”了一声，阿洛还住家里的时候,最喜欢牵狗在小区里遛弯,大黑当然记得她。
站在家门前,宁玄掏钥匙开门，然后再按亮灯，空旷简陋的客厅呈现在两人眼前。
厅内有一张木沙发,一架木茶几,还有一个用来吃饭的八仙桌。
这个房间并不大,但因为所有的生活用品都被收走，只剩下空荡荡的家具，失去了人居住的气息，便显得有些清冷空旷。
阿洛对这里并不好奇，抬脚直奔宁玄的卧室。
推开那扇木色斑驳的门，映入眼帘的是个逼仄的小房间，整体大概就只能摆下两张双人床。
房间里只有一扇窗，窗后是书桌，另一边就是一张床，床边配一个小柜子，之后再无其他。
床上罩着防尘布，桌面落了一层灰，阿洛四下一扫，转头问宁玄：“我可以开抽屉吗？”
宁玄：“可以。”
阿洛当下便不客气地跑去书桌边，拉开下面的两个抽屉，抽屉里堆着一些课本，还有一些笔记本，都是宁玄读书时候的用品。
宁叔确实没动他的东西，这些书本都好好留在这里，什么也没丢。
阿洛将上边两个抽屉、下边两个柜子全都打开看了，除了书就是书，再没有其他东西了。
她不死心，前前后后翻了两遍，还随机拎出两本书抖了抖，都没发现什么“惊喜”。
阿洛双手叉腰，鼓起脸颊看向宁玄：“老公，你所有的东西都在这里了？”
她对他的称呼总是过一会变一下，一般有求于他的时候，或者撒娇的时候，就叫他老公。如果是平常，还是叫宁玄哥哥多一点。
宁玄镇定坐在椅子上，一直看她在那边“寻宝”，闻言淡定道：“是啊。”
阿洛才不信他的话，她眼珠滴溜溜一转，扭着小腰走过去，一屁股往男人腿上坐，柔软的手臂环上他的脖颈，凑到他面前吐气如兰。
“老公，你说的是真的？”
宁玄微微抬着下颌，目光幽深地凝视着身上的小女人，眉心微蹙，似乎有些挣扎的模样。
阿洛开启撒娇大法，凑上去亲他，亲一下说一句“告诉我嘛”。
宁玄抬手，火热的掌心压着她纤细的腰肢，在阿洛又一次亲下来时，毫不犹豫迎了上去。
“老婆，悄悄告诉你，他的小秘密都藏在床底下的箱子里哦~”含糊的话语声，消失在两人触碰的唇瓣中。
阿洛顿时反应过来，副人格应该是又跑出来了。
那家伙总是不遗余力地揭穿主人格，宁玄隐藏多年的心思，他的小秘密，只要他知道的，全都毫无保留地告诉阿洛。
阿洛心情大好，赏了他一个缠绵的吻，最后喘不过气才推开他。
男人薄唇变成鲜艳靡丽的红色，一脸满足中透着点意犹未尽，不待阿洛开口，他便勾唇笑道：“老婆，那家伙生气了，我先走了，下次再来看你~”
这句话说完，他便一秒下线，宁玄俊美的脸上出现茫然的呆滞，那是人格转换时会出现的模样。
阿洛瞧他一眼，不等主人格出来，立刻跑去床边，俯身从床底拉出一个木箱子。
这木箱显然有些年头了，上面的红漆都掉了不少，阿洛定睛一看，发现它还挂着一把锁。
哇，什么秘密宝贝，竟然还要锁起来。
刚准备问宁玄，身旁便有个人蹲下身来，他抬手接过箱子，从自己的钥匙串里找出最小的那一把。
眼见着锁开，瞄一眼男人俊美的侧脸，阿洛还是意思意思地问了一下：“这里面的东西，我可以看吧？”
宁玄静默片刻，就在阿洛以为他会拒绝的时候，他缓缓点了一下头。
“你看吧……总归，本来就是你的东西。”他这样说。
一看他这副表情，阿洛心中更好奇了，她将木箱打开，顿时一箱子的物品闯入眼眸。
一只破旧的玩偶兔子，一块已经停了的的手表，一把断了一半的木梳子，一个印着小碎花的塑料水杯，一把折叠的带蕾丝边的太阳伞，一支笔帽上顶着朵小花的圆珠笔。
这些零零碎碎的小东西放在一起，全都是用过的旧物件，一看到它们，阿洛的眼前便快速闪过无数回忆。
“这个兔子，我记得八岁那年，不小心往上洒了饮料，我就丢进垃圾桶了……”
“我去垃圾桶捡回来，洗干净了。”
“这个手表，我放口袋忘记拿出来，被洗衣机泡坏了，也是你从垃圾桶捡来的？”
“……嗯。”
“还有这把梳子，不小心从窗台掉下去，摔断了，我就懒得下去捡……”
“我看见了，我下去了。”
“这支笔，是那次我们一起写作业，落在你这里的吗？”
“是。”
大概是破罐子破摔，对于阿洛的询问，宁玄一应供认不讳，有问必答。
他记得这箱子每样东西的由来，有些阿洛都忘记了，可在他这里，那些记忆似乎从未消逝。
翻完这箱子，阿洛嗓子都有些堵，她抬眼瞅着他，忍不住道：“你这个家伙，还真是……”
男人默默回视她，眸光静谧，仿佛藏着千言万语。
阿洛抿了抿唇，突然抬手扑向他，整个人撞进他怀里，将宁玄扑倒在地上。
她紧紧抱着他，在他耳畔低喃道：“老公，今晚我们就在这里睡，好不好？”
在这个承载着他整个年少时光的地方，她会用实际行动告诉他，她从来都属于他，不论是过去、现在，还是更久远的将来。
他们会是彼此的独一无二，是永远的不可替代。
宁玄将她抱起来，一只手搂着不撒手的小妻子，另一只手去拉床上的防尘布，防尘布下，是好好铺着的床单被褥。
男人哑声应道：“好。”
双人床有些小，年头也有些久了，睡上去都不能有太大动作，不然便会嘎吱嘎吱的响。
阿洛依偎在他有力的臂弯里，犹如丛林中的藤曼，缠绕着大树生长。
寂静的夜，伴随着黑暗中的虫鸣，在这一室老旧岁月的见证下，二人紧紧相依，至死不离。
*
第二天，阿洛吃了午饭才与宁玄驱车回家。
对于昨夜他们为什么跑去宁玄的老房子睡，还起的那么晚，家里几个人老人什么都没问，只是笑得一脸慈爱，餐桌上特意摆上好几道补品。
丁母更是时不时就盯着阿洛的肚子看，笑的那叫一个灿烂，好像她想要的小孙子孙女，已经在妈妈肚子里着陆了似的。
阿洛都被看得不好意思了，宁玄反而镇定地不得了，看不出来半点羞涩。
这男人一向这样，不管做什么都是一副沉着冷静的样子，任何场面下都能保持面无表情。
阿洛曾经还怀疑过他是不是面瘫，后来出来个副人格，才打破她这个猜想。
回去是宁玄开的车，阿洛昨晚折腾大半夜，整个人都累到不行，吃完午饭更是困意上涌，上车就闭上眼睛开始昏昏欲睡。
从市郊到市中心，开车差不多要一个多小时，阿洛歪头靠在椅背上，懒洋洋说：“老公，到家了叫我。”
宁玄将她的座椅下调，向来清冷的语调变得柔和低沉：“睡吧。”
汽车平稳行驶，宁玄开得不快，这车子性能更是好，几乎没有任何颠簸，阿洛很快就在微微的震动中睡了过去。
半小时后，就在她沉入梦乡之际，突然一阵突兀的刹车声传来，伴随着强烈的摇晃感。
阿洛猛然惊醒，她还没回过神，就看见驾驶座上的男人迅速向她扑过来。一贯的平静自他脸上消退，就如同一面镜子被打破，他漆黑的眼眸中，透出剧烈的恐慌与惊惧。
他将她重重压在座位上，整个罩在她身上。
车辆在一阵猛烈的撞击中往绿化带而去，透过破碎的车窗，阿洛看到车辆右侧后方，一辆大型卡车失控了一般朝这边冲来。
电光火石之间，阿洛的脑海中浮现一行文字。
宁玄的妻子早年因为车祸，意外丧生，年仅二十六岁。自那以后宁玄便性情大变，整个人喜怒无常，阴晴不定。
这是宿命，还是她必经的劫难？
不，不一样。这一次，还有宁玄。
阿洛可以看出，那辆卡车原本应该直接撞向副驾驶座，但应该是宁玄及时打了方向盘，最后它撞向的是后车厢。
而且，他扑过来了。
就像在文中救女主那样，他扑上来救了她。
又是一下剧烈的撞击，车子整个翻倒在绿化带里，阿洛被安全带勒着，全身都是一阵疼痛。但她的思维还很清晰，她能感觉到自己只受了轻伤，没有骨折没有内出血。
男人伏在她身上，一股温热的液体不知从哪里流下来，滴在她手臂上。
“别怕，别怕，你会没事的。”他轻轻地说。
她会没事，那他呢？

第110章 第十九章
“宝贝,哭什么？”
一只微凉的大手艰难抚上她的眼角，阿洛这才发现，原来自己不知不觉落下了泪。
男人面色苍白,神色间却带着一点漫不经心的笑意，乌黑深邃的眸子凝视着她,失色的薄唇微微勾起。
阿洛张了张口,说话时声音都在抖：“你怎么出来了？”
她心中一片慌乱,全身止不住地发冷，她想问他,他为什么出现,是不是主人格出了什么事？
男人唇角笑意始终未曾消散,他修长的指尖抹去阿洛眼角的泪水，仿佛看透她的所思所想一般,在她耳边柔声说道：“宝贝别怕，那家伙没事呢。他反应还是很快的，没受多严重的伤,我是自己强行出来的。”
阿洛才不信他，瘪着嘴忍住没哭出来，可嗓子里的哭腔还是忍不住，“怎么现在连你都开始骗我,你告诉我真话。”
男人垂下脑袋,额头抵着阿洛的肩膀,慢慢说：“宝贝，你明知道我无法拒绝你……”
阿洛手都不知道往哪放，车子侧翻着,她被他压在身下,看不见他哪里受了伤,被他靠着动都不敢动。
“你跟我说真话，到底怎么回事？”她轻轻伸出手，触碰到他的掌心，男人慢慢屈起手指，将她的手松松拢住。
“好。”男人声音闷在衣服里，模糊传出来，显得越发虚弱无力，他缓声道：“宝贝还记得副人格融合的办法吗？一个是双方达成共识，一个是消灭另一方，让副人格死亡，将其吞噬。怎样才能证明副人格死亡呢？那就要让他产生自己已经死去的观念。”
他的话语声逐渐降低，变得断断续续：“现在就是一个很好的时机，不论他这次会不会死，都将由我代替他死去。只要我的意识泯灭，他就能将我融合了……”
男人说话时吐出的气息喷洒在阿洛的颈部，热度滚烫，仿佛要将她灼伤一般。阿洛却感觉浑身发寒，一阵阵冰冷袭上心头。
“宝贝，最后叫我一声老公好不好？”低哑的嗓音里依旧是不着调的懒散，即便面对自身的消亡，他也没有半分畏惧。
阿洛喉咙如同梗着一粒石子，她想说什么，可最终却什么也没说，只是低低唤道：“老公……”
男人低笑一声，笑声愉悦又满足：“宝贝是在为我哭吗？不要哭哦，我就算离开，也是和那家伙融为一体，以后就能得到宝贝全部的爱，虽然没有自己的意识，但也是我一直盼望的哦~”
阿洛眼前一片模糊，眼泪不停滑落，说不出话来。
男人突然撑起身子，漆黑的眸子犹如春风拂过的湖面，荡漾着温柔多情的涟漪，他抬首在她唇角印下一个清淡的吻，这个吻不包含任何欲念。
“我爱你。”
他低低地，似乎在喃喃自语一般说。
随后，他便脱力一般压下来，沉沉趴在阿洛身上，那双深邃的黑眸紧闭，再也没有睁开。
阿洛抖着手用指尖触碰他的手腕，感知到一下下沉稳有力的脉搏跳动，提起的心才稍稍放下。
这辆车配备车载智能系统，一旦遇上事故会自动报警，阿洛没等多久，便等来了急救车。
她伤势不重，只有一些磕碰和被玻璃划破的小伤口，被抬着上担架后，还能和医护人员交谈。
救护车开往医院的路途中，阿洛就坐在旁边，看着一个医生和两个护士给宁玄做临时急救。
男人沉沉躺在担架床上，脸色惨白没有血色，衬得一双眉眼越发黑沉。
他今天穿的是黑衬衣和黑色西装裤，之前还看不出什么来，可一到这边的救护车上，白色的床单就被鲜血染得鲜红。
“医生，他没什么事吧？”
阿洛瞧了半天，还是按耐不住心底的焦急，出声问道。
一个护士安慰她说：“病人目前情况稳定，就是有些失血过多，我们给他做了止血，还挂上了血浆，目前检查来看只有几处骨折，至于有没有内伤还得回去再看，别担心，这点伤很快就会好的。”
阿洛听得怔怔，骨折应该很疼吧？可当时他还能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笑着安抚她。
救护车行驶在路上，经过的车辆都会避让，没多久便回到了医院。
两人被送往急诊室，虽然阿洛表面上看起来没什么事，但还是认真做了一番检查，最后确认她的确没受多大伤，就身上几处撞青的地方。
宁玄将她保护地很好，她完好无损，他却在手术室里躺了八个小时才出来。
最后的诊断结果为全身四处骨折，撞伤、割伤无数，头部也受到撞击，有轻微的脑震荡，幸运的是没有内伤。
他从手术室出来的时候，丁家也得到了消息，丁大哥最先赶过来，阿洛尚且心神不宁无法冷静下来，丁大哥给两人办好手续。
之后丁父丁母宁叔也来了，顺便还有警察，对方过来是告知他们这起事故的调查结果。全责在于那辆卡车，卡车司机疲劳驾驶，行车中途睡过去，才撞上了宁玄的车。
对方伤势不重，表示会全额赔偿损失，阿洛签字同意了。
随后就是漫长的等待，阿洛与丁大哥轮流守夜，几个老人年纪大了，被兄妹俩劝回去休息。
宁玄是第二天早上醒的，阿洛当时趴在床边打盹，被一只冰凉的手轻轻碰了碰手心，才猛地惊醒。
睁开眼便对上一双黑漆漆的眸子，男人静静躺在床上，冷峻的眉目罕见柔和下来，恰似冰雪消融一般，默默注视着她。
阿洛瞧着他，几乎是瞬间，便红了眼圈。
男人嘴唇有些发干，嗓音嘶哑道：“哭什么，我不是好好的么？”
阿洛想骂他，可又不知从何处骂起，骂他不该保护她？设身处地想一想，如果当时是她遭遇了这件事，她也会扑上去保护他。
爱是相互的，他爱她，她也爱着他。
因为爱，才想要保护自己的爱人，这无可指责。
她伸出手，小心翼翼碰了碰他侧脸上的一个红肿伤痕，那是玻璃碎裂时迸出来的伤口。
“疼不疼？”她轻声问。
宁玄：“不疼，感觉不到。”
不仅不疼，他还感觉头晕目眩，脑袋稍微动一动，多说两句话，眼前便一阵天旋地转，一股恶心感直冲脑门。
阿洛捧起他的手，将自己的脸贴在他宽大的手心，低声说：“从前看见一句话，说世界上没有感同身受这个说法，可现在看着你受伤，我身上不疼，就是心里止不住地疼，忍不住想哭。”
宁玄没说话，只有那只修长的大手，轻柔地抚摸着她的脸颊。
“以后，我们都要好好的，好不好？”
男人看着阿洛，慢慢眨了两下眼睛，无声表示自己的赞同。
阿洛噗呲一笑，她心中有预感，那个离去的人格，似乎已经和宁玄产生了融合，他的神情与举动，都较从前有了细微的改变。
考虑到宁玄此时身体状况不佳，阿洛没和他说多少话，按照医生的嘱咐喂他喝了一点温水，之后他便又睡了过去。
宁玄车祸住院，要处理的事情有很多，阿洛一一和他的几个助理联系，让他们先处理公司事务，处理不了的先放着。
还有一些合作伙伴，和两人的朋友，也需要另行通知。
之后几天，就有不少人闻讯来医院看望宁玄，但宁玄大部分时间都在昏睡，人们来了也就是送上礼物，寒暄几句。
得知宁玄伤势不算严重，接下来就是修养，丁家人也全都安下了心。
为了方便照顾，阿洛安排宁玄转到离家不远的一家私人医院，那里医疗条件更好。
丁父丁母也从老宅搬到了两人的住处，只有阿洛直接住在医院，给宁玄贴身陪床。
丁母热衷于给宁玄煲汤，丁母厨艺一绝，炖汤尤其好喝，每天都是各种营养补品往医院送，不过一般都是阿洛与宁玄一起吃。
然后吃着吃着，不到两个月，阿洛发现自己胖了快十斤！小肚子都出来了！
站在体重秤上，阿洛一脸的不可置信，她转头看向半坐在病床上，身前摆着个床上桌，桌上放着电脑正跟助理开视频会议处理工作的宁玄，扬声问：“老公！你有没有觉得我变了？”
宁玄抬眼看她，状似仔细打量了一番，最后点头肯定道：“变了。”
阿洛：“哪里变了？”
男人淡定道：“变白了，变好看了。”
阿洛被夸的美滋滋：“你就会甜言蜜语。我说真的啊，你有没有感觉我腰粗了一圈？”
宁玄听她语气认真，也跟着慎重起来，严肃道：“最近都没摸过，不如你过来让我摸摸？”
电脑另一头，听见声音的助理瞪大了眼。没想到老板在他们面前冷酷无情，原来还有这样的一面？
阿洛白他一眼，跑去洗手间照镜子，上上下下照半天，哭丧着脸出来了：“我真的胖了，你看我连小肚子都有了！今天我不要再吃午饭了！”
然后等到中午，丁母带着保温壶过来，闻着香味，阿洛禁不住诱惑，立马将自己说的话抛到脑后。
如此过去半个月，宁玄差不多可以稍微下地走的时候，阿洛再一次上称，震惊地发现自己胖了十五斤！
她鬼哭狼嚎一阵，发誓一定要减肥，再也不要吃了。哪怕宁玄表示就算她胖成球他也爱她，阿洛还是坚决拒绝了美食的诱惑。
刚好那会有个护士过来查房，听见他们的交谈，看一眼阿洛特意顶起来的小肚子，提醒道：“丁小姐体重涨的不正常，不如去妇产科查一下看看？”
阿洛表情呆滞了：“妇产科？！”

第111章 第二十章
阿洛怀孕了,算一算时间，大概就在车祸前那天夜里，就是那么巧。
得知她怀孕,丁父丁母顿时喜出望外，宁玄也是愣了好一会才回神，回神之后就开始进入准爸爸模式。
准爸爸模式下的宁玄,很有种故态复萌的趋势。本来他都已经有所改善，不再严格管着阿洛，有时候她熬夜玩手机,或是不想早起吃早餐，他也会无声无息地纵容她。
结果阿洛肚子里一揣上小包子,这人便又变回了教导主任。
晚上不许熬夜,三餐一定要定时，还必须荤素搭配不得挑食,玩手机也有时间限制,玩够了就不许玩了,伤神。走路不可以跑跑跳跳,不能吃垃圾食品，每次要吃什么,他还会特意查过那个东西适不适合孕妇吃才行。
这样枯燥无味的养胎生涯，阿洛无奈忍受了七个月，好在这七个月里，还有她心爱的小说陪伴她。
之前她在网上发表了一本名为《我的双重人格老公》的小说,宁玄住院期间,她一边照看他一边更新,一直到生产前一个月,阿洛将这本书写完了。
出乎意料,又似乎在情理之中，她这本书火了。
而且是远高于她以往成绩的火爆，无数网友每天嗷嗷叫着等更新，天天在评论区磕书中男女主的神仙爱情，最后结局的时候，阿洛写副人格自愿赴死，与主人格融合那一章节，被读者们嘤嘤嘤哭着要给作者大大寄刀片。
这本书融合了她与宁玄的经历，男女主塑造地相当真实，故事情节也有逻辑，两个主角之间的爱情故事和少年时的双向暗恋，更是让人感到无比美好。
书刚完结，就有出版社联系阿洛，想要和她商谈出版的事。
那会阿洛已经九个月了，预产期临近，她实在没有心力去处理这些，便让宁玄代她去商谈。
然后等阿洛生完孩子，才得到通知说，她那本书要拍电视剧了！
断网一个月的阿洛：“……”
她当时还在医院里，握着手机，回头问一边正在给孩子换尿不湿的宁玄：“老公，我的书卖出去影视版权了，你怎么没告诉我？是哪个公司买的版权，什么时候拍？买了多少钱？”
宁玄头也不回，小心翼翼给娃擦屁屁，随口回答说：“我买的。”
“啥？你买的？？？”
这一声叫得有点大，睡着的小婴儿突然被惊到，瘪着小嘴巴哇哇地哭了出来，宁玄慌忙俯身，将那就比他手大一点的、浑身红彤彤的小东西抱起来，慢悠悠地晃荡，一脸的如临大敌。
刚出生没多久的小家伙很快就在爸爸的照料下重新睡去，宁玄仔细给他换好尿不湿，重新放回摇篮里，才严肃着脸看向阿洛。
阿洛缩了缩脖子，在他隐含指责的目光中抿抿唇，委委屈屈道：“你就知道孩子，你是不是不喜欢我了？”
宁玄走过来，不答反问道：“胸口还涨不涨？要不要给揉揉？”
阿洛红着脸，心里还是有点不得劲儿，但看男人手都伸过来了，她也确实有点不舒服，便“哦”了一声往后一躺，掀起衣角。
孕妇生孩子后会涨奶，这几天都是他给她揉着缓解。
不止如此，孩子的一应事务也都是宁玄亲历亲为，虽然也有请月嫂，但他表示自己身为丈夫，也有需要承担的责任，生孩子从来不光是女人的事，所以大部分时候都会跟月嫂学着照顾阿洛和孩子。
况且阿洛生产那天，宁玄有进去陪护，亲眼目睹生产的痛苦，他深刻感受到妻子的不容易，出来之后自动自发承担所有的照顾事宜。
用他的话来说，大概就是：“妻子负责生，丈夫负责养。”
这人上班就习惯了职能分工，他是完全的理性思维，哪怕如今已经学会不再压抑自己，坦诚自己的内心，他的内心也并没有多少值得关注的东西，至少阿洛是懒得关注。
标准直男思想，他有什么想法好猜地很。
不过这会，她却忍不住不依不挠问他：“老公，你喜欢我多，还是喜欢孩子多？”
男人眉目微敛，他五官立体深刻，眉眼也无比深邃，这样低下头垂着眼帘，眼下覆盖一层阴影，显得面容清冷，神情寡淡。
听见妻子的问话，宁玄眼皮掀起，漆黑的眼珠定在她脸上。
根据他掌握的信息，部分女性在生产后由于身份的转变，都会陷入一段时间的低落期，这期间若是得不到好的照顾，很可能会发展成产后抑郁。
这时候，就需要丈夫给予妻子足够的关怀和照料，才能让妻子更好度过这一时期。
宁玄手中动作不停，他特意和月嫂学了一套手法，修长白皙的手指在胀痛的胸口上揉过，极大缓解了阿洛的难受。
男人身姿颀长，面貌俊美，一身强大冷峻的气势如山如岳。任何见到他的人，都觉得他应该穿上西装、站在高台上发表重要演讲，可实际上，这人却任劳任怨在病房里给妻子按摩，给孩子换尿布。
他定定看着阿洛，沉吟片刻道：“虽然这样说可能显得很无情，但我还是得告诉你，我对孩子没有任何好感，在此之前，我甚至没想过自己会有孩子，之所以照顾我们的孩子，那是因为他是你十月怀胎生下来的。”
顿了顿，在阿洛一眨不眨的注视中，他又补充道：“目前来说，我还未产生多少对他本身的喜爱，如果不是因为你，我不会看他一眼。”
阿洛瞪大了眸子，呆滞了两秒过后，眼圈红了：“呜……你是不是，是不是嫌弃他丑？”
她瞧过几眼，那孩子是真丑，刚生下来小脸皱在一起像个小老头。
宁玄：“……………………”
为了安抚孕后多愁善感的小妻子，宁玄迅速转移话题道：“你那个小说，我觉得写的不错，正好我公司考虑打造一个影视播放平台，就用这个先来试试水。”
俗话说一孕傻三年，阿洛非常顺利就被带跑了，忙问：“那是你公司请人来拍电视剧吗？”
宁玄：“嗯，不过先得把剧本写出来。”
阿洛立马举手，跃跃欲试道：“我可以！老公老公，我来给你写剧本，虽然我还不会但我可以学！我是原作者，肯定可以写出最好的！”
宁玄自然答应下来：“好。”只要她不乱想，干什么都可以。
之后阿洛果然不再胡思乱想，整天兴致勃勃地学习怎么写好一个剧本，天天各种扫剧，还专门花钱请了个编剧教导。
这样造成的后果就是，剧本还没写出来，她就粉上了无数墙头。
当剧本终于出炉，多方考察之下，得到肯定之后，阿洛第一时间问宁玄：“老公，男主角找季柯丞来演好不好？”
季柯丞是她新粉上的墙头，一个俊美的流量男星。
宁玄勾唇冷笑：“想得美。”
当他没听见她看电视的时候，口口声声喊季柯丞老公吗？
最后选出来的角色，都用的名不见经传的新演员，是阿洛和宁玄两人亲自选的，尽量贴合原著。
因为自己就是作者，还是亲历者，在阿洛的指导下，这部本不被人注意的电视剧花了三个月时间拍完，期间宁玄还大手笔地表示需要的经费不限。一经上映，便以黑马之势一飞冲天，成为那一年的流量冠军。
看的人太多，一些秘密便很难被隐藏，很快就有网友发现原著的作者落鸢还是电视的编剧，更是这剧的投资人。
然后又有人发现，落鸢是豪门千金，老公是某新兴企业创始人，两人的身份背景与电视剧的男女主角也太相似了吧？
一扒就停不下来，紧接着两人的照片被po到了网上，网友们顿时沸腾了！
两人的样貌比之明星也不差，而且特别符合剧中人设，完美满足了书友们的想象。
再之后就是知情人士爆料，两人的姓名家世，还有那起与书中如出一辙的车祸，各种细节凑在一起，网友们不禁猜测，那本书是不是落鸢写下来的关于她与丈夫的亲身经历。
阿洛没想到，电视剧播出，自己这个幕后编剧竟然火了。还有宁玄也是，他被人叫做从书里走出来的霸总，阿洛则被称为霸总小娇妻，两人合体就是神仙夫妇。
热度太高，有不少节目找上门来，网上也一直有读者询问的声音。
阿洛想了想，最后还是接下一档采访，为好奇的网友们解答问题。
采访采用的是回答网友评论的方式，阿洛和主持人坐在台上，主持人念出问题。
“有传言说这本书写的是您与丈夫的爱情故事，请问是真的吗？”
“是真的，那时候刚发现他生病，我心情太焦虑，又不想让他发现影响到他，所以就将这些写下来，当时是打算缓解一下情绪，也算是做个记录吧。”
“那宁总的双重人格也是真的？现在情况怎么样？”主持人语气惊叹。
“这本书大部分情节都是我们俩的生活纪实，所以都是真的。现在他的病也已经好了，我们还有了一个可爱的宝宝，生活很幸福。”
主持人也看过那部电视剧，闻言吃惊地张大了嘴，道：“我看电视剧里，宁总那样爱你，原来这样的好男人现实里真的有啊，就是太难遇见了。”
阿洛莞尔一笑：“遇见他是我的幸运。”
主持人眼神艳羡，感叹说：“你们遇见彼此，才是最大幸运。”
采访结束后，阿洛从拍摄场地出来，就看见等候在车边的男人。
夕阳余晖映照下，男人的面容笼罩在金灿的光线里，黑眸捕捉到她的身影，眉宇间的冷峻顷刻间软化成点滴的温柔。
她情不自禁小跑几步，奔向他怀里。

第112章 第二十一章【完】
十年后,宁家别墅。
娇美的女人手中拎着件衣服，追着一个粉雕玉琢的小女娃，在偌大的房间里转圈圈。
小女娃四五岁的模样,一双小短腿跑的那叫一个飞快，女人身上穿着礼服长裙，追半天没追上她。
女人追累了,猛地站定，双手叉腰怒吼道：“宁西西，你给我站住！”
小女娃见妈妈停下了,也跟着停下脚步，站在不远处大叫：“不要！西西不穿那个裙子！西西要像哥哥一样,穿裤子！”
女人,也就是阿洛气急败坏道：“裙子不好看吗？”
西西歪着小脑袋，小嗓音嫩嫩地说：“好看,可是西西要跟哥哥一样。”
小家伙是个终究兄控,最喜欢比她大六岁的哥哥,不管做什么都要和哥哥一起。
今天是大儿子的十岁生日宴,眼见着哥哥穿上帅气的小西装，西西便也要穿小西装。
这一时半会的,阿洛上哪去给她找合适的西装？
“西西，跟妈妈一样不好吗？你看这条裙子多好看。”阿洛不想跟一个孩子计较，拿出仅剩的耐心哄她，“而且哥哥的衣服是定做的,你要穿也得定做,西西乖一点,今天是哥哥的生日,西西难道不想穿得漂漂亮亮吗？”
西西站在那里不说话,似乎在考虑要不要穿。
就在这时，房间门突然被人从外推开，身材高大、西装革履的男人走了进来。
“怎么了？”他出声问。
阿洛一见丈夫顿时松了一口气，将裙子往他手上一塞，把事情给他讲了一遍。
家里孩子一般都很听宁玄的话，阿洛是个慈母，平时很少严加管教孩子，以至于没有半点威信。
宁玄就不一样了，见过他管教孩子之后，阿洛才明白原来他当年管教她，已经是手下留情了。
西西在爸爸面前一下子就变成了乖宝宝，宁玄只是板着脸说了两句话，她便乖乖跑来给阿洛道歉，让阿洛给她套上那条小裙子。
外面宴会已经开始了，这次生日宴办的很大，邀请了各界不少人参加。
阿洛挽着宁玄的手，牵着小女儿走出来，儿子宁珏早就被爷爷奶奶带着去拜访一些亲朋好友了。
西西远远望见哥哥，立马毫不犹豫松开妈妈的手，要去找哥哥。
阿洛望着她跑远，见她顺利与父母会和，才放心地收回视线。
结果转头时，眼角余光瞥见一个不远处正和人说话的少女，她的目光蓦然顿住。
看了那少女几眼，阿洛转眼看向身旁的男人。
男人身高腿长，剪裁得体的西装将他完美的身形修饰出来，宽肩窄腰犹如行走的衣架子。
十年时间过去，他的脸庞却未染上半分岁月的沧桑，反倒是在时光的浸润中，曾经锋芒毕露的眉眼变得深沉内敛，俊美的面容好似那经年的老酒一般，醇厚优雅，充满了成熟的韵味。
察觉到她的注视，他低眸看她，“怎么了？”
阿洛不着痕迹挠了挠他的掌心，冲着少女的方向点了点下巴，道：“你看那个女孩子，怎么样？”
宁玄循着她的目光看去，眼眸落在那少女脸上一秒，随即又平静的收回，问道：“她有什么特殊的吗？”
阿洛：“你没发现她长得和我有点像吗？”
宁玄再次看向那边的少女，这次多看了两眼，对方这时突然转头，对上了他的目光。
少女愣了愣，随即便在他的注视中，羞涩地低下了头。
宁玄神情无波无澜，淡定回过头道：“有一点吧，只是眼睛形状有一点像。”
阿洛仔细打量他，试探问道：“你看着她，有什么感觉？”
宁玄反问她：“我该有什么感觉？”
两人四目相对，阿洛在他漆黑的眸中，只看见了自己的倒影，那样清晰。
她突然弯起眼儿一笑，摇头道：“没事啦，就是问问。”
男人黑眸微微眯起，薄唇勾了勾，没有揭穿她那明显摆在脸上的小心思。
宴会中，不时有人来向两人打招呼，找宁玄的大都是他的合作伙伴，这些年宁玄的公司越做越大，跻身国内富豪排行榜，结交的人也都来头不小。
阿洛就不一样了，找她说话的人五花八门，她现在是业内有名的编剧兼作者，宴会上邀请的有同行作者、编剧还有一些明星，见到她都要称呼一声丁老师。
因为双方圈子不重合，阿洛不愿听宁玄跟人谈商业，便与宁玄分开了。
结束和一个朋友的交谈，阿洛去上了个厕所，回来的路上，突然听见一道娇娇怯怯的女声。
“宁总，不、不好意思，我不是故意的……”
阿洛脚步一顿，慢慢向前走去，便见男人正皱着眉头，面色有些不好看，身上的黑西装下摆沾上了一点湿淋淋的酒液。
男人身前站着个娇美的少女，正是之前两人看过的那位，她脸色惨白地不住道歉，似乎吓得不轻。
阿洛没出声，就在不远处看着他们，男人却像是感应到什么一样，陡然抬头朝她看来。
“老婆，找你半天，原来你在这里。”
几乎是瞬间，他有些黑沉的眼眸霎时亮了起来，就如同黑夜里点亮了一盏灯，那样显眼。
男人一眼都没看那少女，快步来到阿洛面前，抬手握住她的手腕，明明都是快四十的人了，此时的表现却像个初入爱河的毛头小子一般。
他拉着阿洛向大厅走去，一边道：“小珏要切蛋糕了，你这个妈妈可不能缺席。”
两人自那少女面前经过，谁也没有看她一眼，好似她完全不存在一般。
少女咬唇望着二人走远，眼底划过一抹不甘，以及浓浓的艳羡。
装潢华贵的大厅内，灯光暗下，巨型蛋糕塔被推出来，上面点燃着十根蜡烛。
十岁左右，面貌俊秀的小少年在父母和长辈的包围下，众人的庆贺声中，许下心愿、吹灭蜡烛。
暖黄的烛光中，那一家人瞧着那般温馨和睦。
在场众人，不论是谁，在这一刻都情不自禁露出了欣羡的神情。
生日宴过后不到一个月，阿洛有天去公司探望自家老公，突然看见有个熟悉的面孔自身旁经过。
对方应该也认出来阿洛，脸色一下子发白，小声叫了一声“丁小姐”。
阿洛记得她，上次宴会上的少女，也是原书中的女主角，路芊芊。
“你怎么在这里？”
路芊芊咬着唇，瞧着有些悲伤的模样，小心翼翼回答道：“我家……出了点事，就来这边上班。”
阿洛微微颔首，没再问了。
她其实并不在乎剧情，只是在看到路芊芊的时候，忍不住有些好奇，宁玄会不会在剧情的影响下对她产生不一样的感觉。
事实证明，即便是小说形成的世界，其中的人物也并不会受剧情操控。
与其说这些主角和这个世界是因为小说才形成的，不如说小说只是对这个世界和主角人物生活的一种记录。
小说文本记录下这个世界上，某些人生活中发生的片段，当有人提前知晓这一切，改变了未来的发展，那原本的剧情便也形同虚设。
剧情里宁玄会因为相似的容貌包养路芊芊，但当他没有失去自己的爱人，路芊芊就变成了一个普通人。
与路芊芊分开后，阿洛来到总裁办，宁玄在会议室开会，她便自己去了办公室。
坐了没一会，男人便推门进来，看到阿洛就是一愣。
阿洛今天穿了一身正装，那种标准的西服和包臀裙，露出一截白皙纤细的大腿，腿上还包裹着一层薄薄的黑色丝袜。
她很少作这样的装扮，至少宁玄很少见到。
宁玄不掩诧异道：“老婆，你这是？”
阿洛笑眯眯走近他，抬手将他推到办公椅上去，接着往男人腿上一坐，揽着他的脖子，居高临下道：“老公，你有没有觉得我们有点七年之痒？”
宁玄黑眸暗沉，修长的手指爬上她的腰，道：“不觉得。”
他对她地态度一如既往，晚上照样能够把她折腾地第二天下不来床。她这么问，难道是嫌弃他老了，最近不够热情？
阿洛撒娇：“哎呀，你要配合我！”
宁玄：“……”嗓子有些哑，他咳了一声，“好，是的，我感觉有一点。”说话的时候，他的手已经不安分起来了。
阿洛一本正经道：“我觉得我们需要改变一下相处方式！”
宁玄漫不经心点头：“嗯，改变，你说。”
“接下来我给你当秘书吧？以后你就是我老板，我是家里破产不得不卖身给你的小秘书……”
宁玄一听就明白了，小娇妻一定又是在为写文找灵感。
他一把将她抱起，勾唇笑道：“好啊，丁秘书，既然卖身给了我，那解决一下老板的生理需求，也在你应尽的范围之内吧？”
阿洛：“欸等等我还没说完……”
隔壁的休息室里，男人一把将她丢上床，吐出的气息灼热，哑声道：“别急，慢慢说，时间长着呢……”
窗外天光明媚，屋内一室旖旎。
他们的时间，还很长。
【悲天悯人佛子x古灵精怪小妖女】

第113章 第一章
伸手不见五指的夜,四处都是一片浓墨般的黑，暗蓝的天幕中,零星点缀着几颗小小的星子。
借着那点微弱的星光，阿洛在浓密的丛林中奔逃。
看不见眼前有什么障碍物，只凭着感觉一路飞掠，不时有草木枝叶打在身上，身后传来急啸的风声，她知道，那是有人在紧追不舍。
身上隐隐作痛，草草包扎的伤口仍在流血，温热的液体顺着手指滴落下来，掌心一片黏腻。
对方显然知道她已近强弩之末,两人之间的距离越拉越近，阿洛甚至能感应到对方身上凌冽的寒气。
她怎么也没想到，自己竟然穿到这个节骨眼上。
这次阿洛的身份，是个魔教妖女。
玄阴教是江湖上最大的一个魔门教派,门中所收弟子多为女子，当初创立这个教派的人便是几十年前江湖上出了名的女魔头红砂。
传闻红砂心狠手辣、杀人如麻，练就的玄阴功法乃是可以吸取与她双修男子功力、再化为己用的顶级魔功。多年以来，死在她身下的青年才俊不知凡几,是个令人闻声丧胆的大魔头。
整个玄阴教派,所有女弟子都跟随红砂练习玄阴功，有玄阴功法在手,短短数年时间，玄阴教迅速发展壮大,成为如今的魔门第一教,为整个正道所忌惮。
阿洛,正是红砂座下亲传弟子，也是玄阴教的少教主。
红砂喜欢从教众中挑选天资出众的弟子收为徒弟，阿洛就是其中一个，也是最出众的那个。
她自小便在玄阴教长大，年仅十七岁，便已将玄阴功法修到第八层，而此功法最高不过十层，由此可见她的武学天资有多高。
红砂觉得是时候放这个弟子出山了，阿洛比红砂更年轻更貌美，天赋也更好，性格也被养得毫无是非善恶观念，是个实打实的小妖女。
这样一个小妖女走出去，该引得江湖多少腥风血雨。
在阿洛步入江湖前，红砂向这个自己最得意的弟子下达了一个出师任务，要求她在一个月时间内俘获一个功力达到宗师的武林高手，并且和对方双修，吸纳对方的功力。
武林中对高手的划分为一二三流，往上便是宗师，再然后便是大宗师，最顶上就是破碎虚空了。
阿洛初出茅庐，因为不曾与人双修过，如今才达到二流，在她这个年纪里已经算是佼佼者。
至于红砂，在阿洛记忆里，十年前正道合力围剿玄阴教，红砂悍然出手，一人斩下无数来犯者，彻底奠定玄阴教的地位时，她便已达到大宗师的层面了。
武林中大宗师数量稀少，且大都是各大门派的镇山长老，常年避世修行、钻研武学，很少现于人前。而红纱所指的宗师，在当今武林，双手都能数得出来。
阿洛离开玄阴教后，便开始选择自己的目标，能够达到宗师阶层的，年纪多数都不小，她一个花季少女，可不想去找糟老头子双修。
一一数过江湖上叫得上名号的宗师高手后，阿洛最终将目标定为赫赫有名的凛冬剑卫之献。
卫之献江湖成名十年，一手凛冬剑出尘绝俗，年方三十便成就宗师，无数江湖后生称他为凛冬剑仙，奉之为偶像。
传闻卫之献常年一袭白衣不染纤尘，即便是杀人，也从不会弄脏自己的衣服，若是叫一滴血溅到自己的白衣上，哪怕正在战斗的紧要关头，卫之献也会停下来，让身边跟随的侍女给自己换上干净的新衣。
虽然这行为奇葩了一点，但在他惊才绝艳的剑法下，也变成了剑仙独特的行为方式。
江湖上许多崇拜他的年轻剑客学他穿一身白，学他寡言少语，就是那打架不弄脏衣服，都要跟他学起来。
总之，卫之献有多受人推崇，便有多强大。
阿洛选他倒不是为了别的，仅仅只是因为卫之献是宗师里最年轻的那个罢了。
可惜她高估了自己，也低估了卫之献。
刚入江湖的小妖女只记得打听他的年龄，却忘了问卫之献是什么脾性，或者说她对自己太过自信，觉得不论是什么男人，都能手到擒来。
结果，她空有美貌却没有红砂的手段，新手菜鸟毫不意外遭到了现实的毒打。
卫之献初初成名那一年，也正是正道围剿玄阴教那一年，那一战卫之献也有参与。
因为他的父亲，便是当年拜倒在红砂裙下的一员，亲眼见证父亲由宗师跌落成普通武者，一身功力一夕消散，还对那个欺骗他的女人痴心不悔，害得自己的母亲郁郁而终，卫之献对玄阴教的恨意便如大江大河般绵绵不绝。
可想而知，当阿洛出现在卫之献的面前，卫之献会是什么反应。
事实上，两人刚打了个照面，阿洛还没上去引诱，卫之献便认出她身上玄阴功的气息，当即便提剑杀了上来。
两人等级差距过大，阿洛猝不及防之下，立马受了重伤，好在她逃跑的功夫一流，趁着夜色迅速退开，扭头便跑。
却不料卫之献穷追不舍，一直追她追到现在。
阿洛也正是这时候来的，她一边继续逃跑，一边在脑海中飞快翻看这次的剧情。
很显然，这回是个武侠世界，书中讲述了一个穿越少女和剑仙相爱的故事。
没错，剑仙就是现在追杀阿洛的那个剑仙，凛冬剑卫之献。
穿越少女这会还没穿越，不过也快了，剧情上写着，卫之献追杀玄阴教妖女的途中，听到有人在林中呼救，原本冷心冷情的凛冬剑仙，不知为何停下步伐，选择去救那个落难的少女。
接着，妖女给卫之献下的秘药开始发作，卫之献失控与穿越少女发生了关系，随后开启两人的爱情之旅。
玄阴教妖女阿洛在这个剧情里完全就是工具人，除了促进男女主产生交集，没有任何作用。
不过看到这里，阿洛反倒是松了一口气。
工具人好工具人妙，只要能保下一条小命，就是当一辈子工具人都行。
身后的追杀一刻未停，阿洛只觉筋疲力尽，剧情都只来得及看了两眼，知道自己能够脱困，便匆匆将其关闭了。
她与卫之献的等级之差犹如天堑，要不是她轻功练得好，早就死在他剑下了。
就在那寒气越来越明显，阿洛的步伐也越来越沉重时，耳边突然传来隐隐约约的呼救声。
听到这声音的一刹那，阿洛差点激动地热泪盈眶。
宛如打了一针强心剂一般，逃脱的希望就在眼前，她全身的力气都恢复了不少，阿洛猛地提了一口气，速度再次加快。
追在后面的白衣男子脚步一滞，他当然也听到远处传来的声响，眼看前方那道黑乎乎的娇小身影一下子提速，钻进密林中消失不见，男人清冷的眉目蓦然一寒，冷哼道：“以为这点小把戏就能骗过我？”
阿洛那明显的提速，竟然阴差阳错让卫之献误认为那呼救声是她设下的局，当下便不再理会远处的声响，毫不犹豫继续追了上去。
察觉到卫之献并没有停下，阿洛整个人都不好了。
怎么回事？女主光环没有起作用吗？卫之献怎么还在追她！
不行，她得找个地方躲躲。
阿洛欲哭无泪地在密林里飞奔，好在这会是夜晚，四处都是黑乎乎一片，这里又是荒郊野外的山林，找个隐蔽的地方藏身，一时半会他也难找到她。
只要拖到他中的药发作，她就得救了。
这么想着，阿洛眼睛四处寻找起来，夜晚视物不清，但也不知是她走运还是什么，竟然真被她看到一盏灯火。
在树枝间飞掠的脚尖一转，她迅速向那黑暗中莹莹的光扑去。
那灯并不明亮，又被林中的草木掩映着，昏黄犹如夜间的萤火虫，在漆黑的夜幕中闪烁跳跃。
三息过后，阿洛看见一座小小的寺庙。
这是一座简陋至极的庙宇，门窗都是破败的，一共三间瓦房，中间大两侧小，大的那个点了一盏豆大的油灯，旁侧两个小的屋子黑洞洞的，静静蛰伏在这片山林中。
她来不及多想，直接跃过不高的院墙，猫一般悄无声息落在小小的院子里。
可以听见，三间屋子里只有一道呼吸声，声音很规律平缓，那人应该是已经睡下了。
大厅内朦胧的灯影下，竖立着庄严肃穆的佛像。左侧房间是厨房，右侧是那人休息的地方。
阿洛疲惫不堪，身上又痛又冷，痛是被卫之献打伤了，冷是因为流血过多。
模模糊糊瞧见房间内的床铺，她顿时想也不想，疾步奔了过去，一把掀开那人的被褥，轻巧滚进床内测。
床上睡着的人似乎被惊醒，微微动了下身子。
阿洛蜷缩在温软的被子里，一个翻身压到对方身上，抬手捂住他的嘴，凑到他耳边低声道：“不许出声，继续睡，不要叫人发现我，不然我就杀了你。”
说话间，她的手已经抵在他的脖颈处，掌心一柄小小的尖刀戳着他跳动的动脉。
那人似乎沉默了片刻，而后微微点了点头。
这时候，阿洛的神智其实都有些模糊了，她没有发现对方始终平稳的呼吸，和那不曾有半分改变的神色。
不过她倒是瞧见，黑暗中那人光溜溜的脑袋，即便在夜里，也是那么显眼。

第114章 第二章
原来是个和尚？
阿洛还想再看清楚一点,然而她的脸刚往前凑了凑，被她压在身下的和尚突然抬手，温热指尖在她后颈轻轻一按,阿洛眼前蓦然一黑,顿时失去知觉。
晕过去的那一刻，阿洛心底满是震惊与不可置信。
她竟然一天之内,连续两次阴沟里翻船了？
破败的山野小庙，一盏灯火荧荧如豆,照亮了庄严肃穆的佛像。
右侧房中,和尚伸手将那昏迷过去的少女安放在床榻之上,而后径自起身下床,穿上旧布鞋，披上一旁的蓝色僧衣，缓步来到大厅。
他身量颀长，行走时脚步不疾不徐、落地无声,一举一动都蕴含着一股和缓从容的气息。
走到那高耸的佛像面前,和尚微微垂首,跪坐在佛像下的蒲团之上，轻轻捡起地上的木鱼锤，一下一下敲起木鱼来。
“笃、笃、笃……”一下又一下规律的声响传出，在这宁静的夜晚,犹如催眠的旋律一般绵长。
和尚还未敲上几十下，一阵冰凉刺骨的寒意弥漫而来。
伴随着寒意一起的，是一个一身霜雪的白衣人。
此处屋舍破败,门窗枯朽,便是那佛像也满身的斑驳旧痕,可白衣人立在这厅堂中,这满屋子的腐朽之气，都好似一瞬间烟消云散。
就好像他身上那件白衣能够发出光似的，淡淡的光晕跟着照亮这四周，叫这整个破庙，霎时间都变得蓬荜生辉。
白衣人身形挺拔如松如剑，一袭苍雪似的衣衫不染纤尘。
他腰间佩一柄银鞘长剑，剑身并不花哨，不像一些剑客那般镶嵌宝物，也没有雕刻特殊的花纹，仅仅只是一把通体银光闪闪的宝剑。
那剑显然深受主人喜爱，银色剑鞘被擦得一尘不染，与他雪白的衣衫映照在一起，好似也变成了纯净无暇的白。
白衣人站在门内一步处，并未再往前进，似是担忧这破旧的庙宇，会弄脏他雪白的衣摆。
“我记得此处乃是一破庙，何时多了个和尚？”白衣人声音冰冷。
敲木鱼的手停了下来，笃笃的敲击声骤然静止。
和尚徐徐起身，转而与那白衣人面对面。
看清他面容的霎那，白衣人瞳孔骤然收缩：“佛子檀无？”
和尚微微颔首，并不言语。
卫之献按在剑柄上的手慢慢松开，他清楚，只要看到这个人，不管这里有没有那魔教妖女，他都不可能将对方伏诛。
尽管如此，卫之献还是道：“不知佛子是否有见到一人负伤来此？”口中这般问着，其实他耳中已捕捉到一道呼吸声，就在右侧的卧房内。
佛子不言不动，手持一串褐色佛珠，淡淡望着他。
卫之献岂能看不懂他的意思，不禁冷笑道：“佛子悲天悯人，却不知那人乃是作恶多端的魔教妖女。佛祖割肉喂鹰、舍身饲虎，可知那鹰与虎存活下来后，又会是多大的危害？”
佛子仍是静默，只睁着一双漆黑的眸子，无波无澜注视着他。
卫之献俊美无俦的面容凝结一层寒霜，谁也不知道，江湖上赫赫有名的剑仙，竟然也会有这样顾忌不前的一面。
佛子佛子，佛祖之子。只要在佛子的面前，便要止一切兵戈杀伐。
这是佛子的规矩，至今无人能破。即便是他剑仙卫之献，也不能。
体内燥热再一次翻涌而来，卫之献心知即便自己想要强行抓走那妖女，恐怕也是不成。
就算是在清醒时，他也没有把握能在檀无手下全身而退，更何况如今中了那妖女的秘药，实力大大降低。
思及此，卫之献冷哼一声，愤怒道：“既然佛子要保她，那卫某便放她一马，还望日后佛子不要后悔！”
说完，他便豁然转身，脚尖一点，迅速消失在浓浓夜幕之中。
夜色昏沉，小小的破庙内，一盏灯火亮到了天明，而那持续不断的木鱼声，也响彻了整个夜晚。
第二天，阿洛是在声声鸟鸣中醒来的，她刚睁开眼，便一骨碌从床上坐起，警惕地打量四周。
还是昨夜那个破庙，天光大亮之下，阿洛这才看清周围的环境。
狭小的瓦屋内，只有一张木头搭成的床铺，以及一个大大的装着一些生活用品的竹背篓。除此之外，角落里还放着几台看不出原样的木架子，大概是什么家具之类的，都被虫蚁腐蚀地断裂开来。
她坐在这唯一的床上，身上盖着灰蓝色的褥子，瞧着倒挺干净，不像其他地方都落满了灰尘。
看来，昨晚那个和尚倒没有对她做什么。
阿洛掀开被子看了眼身上，她的衣服依然好好穿着，手臂上的伤口过了一夜，已经不再流血。再看这被褥，也只有她一个人睡过的痕迹。
师父曾说，外面的男人没一个好东西，阿洛将其奉为圭臬，一直坚信着这个道理。
可今日一看，这世上还是有些好男人，比如不近女色的和尚。
既然她能好端端坐在这里，便说明没有叫那卫之献发现，何况已经过去了一夜，那个臭男人肯定药性发作了，一时半会也追不到她。
想到这里，阿洛当即从床上一跃而起，踩着轻快的步伐便要离去。
至于那收留了她一晚的和尚？哼，他胆敢对她下手，她没杀他便是好的，难道还要她这个妖女去报恩吗？
然而刚从房间转出来，阿洛迎头便撞上一个人。
娇小的少女一下子倒退几步，捂着撞在那人坚硬胸膛上，有些微疼的额头，瞪大眼诧异地看过去。
她都没听见脚步声，怎么会撞上的？
这一抬眼，瞧见眼前人的模样，阿洛所有的声音都卡在了嗓子眼里，一声都出不来了。
那是个和尚，穿着暗蓝色僧衣，脑门光溜溜的和尚。
他瞧着与所有的和尚都一样，却又与所有的和尚都不同，他有一张白皙俊秀的脸，面部轮廓宛若画出来的那般完美，狭长温润的眉眼，高挺的鼻梁，以及色泽浅淡不薄不厚的两片唇。
这样的容貌，比阿洛见过的号称江湖第一公子的玉面江郎江州宴还要好看。
即便他脑袋光秃秃，头顶明晃晃发亮，是个彻头彻尾的和尚，也不能掩盖这副出尘脱俗的好相貌。
若只是脸，还不至于叫她如此出神。
最主要是这和尚的气质，那是阿洛无法用语言来形容的感觉。
她只是看着他，与他对视，便仿佛看到了广阔的天空、漫天的流云、亘古的星夜、不灭的长风。
温柔又浩大，威严又广博。
她从不曾见过这样一个人，有过这样一种感觉。
他眼帘轻轻掀起，睫毛缓慢眨动，指尖拨弄佛珠。这些普通且细小的动作，都会在她心中掀起惊涛骇浪，令她心神也跟着颤动，久久无法回神。
直到那和尚将手中端着的木碗递过来，她的目光随着他的举动落在那碗中的白粥上，终于将自己的神智拉回来一点。
“这是，给我的？”她试探问道。
和尚眉目轻敛，微微颔首。
他不动的时候，如同一尊佛像般悲天悯人，只能看到一身令人望之生畏的神性，而少了些许人气。
可当他一动，温和注视着人时，那眼底的光芒温暖和煦，冬日里的暖阳一般，直叫人觉得舒适。
阿洛抬手将木碗接过，不自觉又注意到他的手。
看到的第一眼，她心中只有一个词，那就是干净。
卫之献的白衣，都没有让她产生过这样的评价。
他的手骨肉匀称，手指与手掌的比例完美，手指根根修长，骨节分明，清润如玉。
屈起的指间挂着一串褐色佛珠，佛珠太长，还在他劲瘦的腕间绕了一圈，黑白交相辉映，映衬得那只手更加洁白无瑕。
阿洛端着碗，站在原地许久没有动弹。
和尚将粥碗给她后，便在佛堂内转了起来。他在清理这个破庙，中间那尊佛像已经被打理干净了，虽然还是很老旧，但总算看着没那么寒碜。
阿洛就在一旁盯着他，一边喝粥一边看和尚拿扫把扫地。
明明就是一碗白粥，喝水一样没滋没味，她却不知不觉喝了个一干二净，最后一口下肚，那和尚也停了下来。
他再次来到她面前，将手伸了出来。
阿洛捏着碗，没给他，瞅着和尚问：“和尚，你叫什么名字？”
那和尚只静静望着她，目光平和，不言不语。
阿洛两只大眼睛咕噜噜一转，娇声道：“你救了我，以后就是我的恩人，我会报答你的！你报上自己的名号，从此往后有我罩着你！”
前不久还在想着妖女不可能报恩的小妖女，毫不犹豫改变了自己的想法。
报恩这种事，也是要看实际情况的。
听到这话，和尚仍是一副无动于衷的样子，甚至他还摇了摇头，依旧将手摊在阿洛面前，也不知是在说不需要，还是不信她。
见他始终不回答，阿洛忍不住皱起眉，“你是不是看不起我？”她脾气可不好，这会不开心了，便一把将手中的木碗收到身后，气道：“你不告诉我你是谁，我就不把碗还你。”
和尚无声凝视她，眼神温和，还是没说话。
被他这么看着，阿洛隐约有种自己是个无理取闹的小孩子的感觉。
不过这会，阿洛也终于察觉到有些不对劲了。
“喂，你怎么一直不说话，你不会是个哑巴吧？”
闻言，和尚神色顿了顿。而后微微一笑，轻轻冲她点了点头。

第115章 第三章
半个时辰过后,不用他说，阿洛也已经知道这个和尚是谁了。
前一夜被追杀时，她来不及接收全部的剧情,这会终于有时间,喝完那碗粥，她便将剧情继续看完。
当然,这只是其中一个原因。
和尚承认自己是哑巴后，就没再搭理阿洛,自顾自去打扫院子。
阿洛太过震惊,一时半会很难相信他是个哑巴。这就好像看见一块无暇的美玉,却发现玉上有一块缺口一样,那种缺憾令人难以释怀。
震惊之下，她突然想起自己见到和尚的第一眼，那奇特的仿佛一见钟情般的感觉。
一般能令她有这种感觉的人，都是她的任务目标,也就是剧情中的男配。
花了半小时看完全部剧情,阿洛也终于确定了对方的身份。果然不出所料,这个和尚是书中的男配，佛子檀无。
佛子檀无，正道五大派中菩提寺最年轻也最惊才绝艳的弟子。
他原本乃是高官之子，几十年前家族牵连进一桩案件中,举家抄斩。刚出生的檀无被母亲舍弃在路边，菩提寺的方丈路过时算出他与佛有缘，将其捡回,自小亲自教导抚养。
檀无也不负所有人的期望,他不仅根骨绝佳,于佛理上更是天生慧根,小小年纪便深谙无数佛法，辩经论道整个菩提寺无出其右，被菩提寺众人尊为佛子。
而在武学方面，他的资质更加惊世骇俗。
传闻他年仅二十，便已达宗师境界，是江湖中百年难得一见的天才人物。
可惜此人甚少出现在人前，也少与人有争端，因此名声不显，只在小范围流传。
不像卫之献，少年便找江湖成名的前辈挑战，踩着无数手下败将的尸体，成就如今的赫赫威名。
书中剧情开始时，檀无恰好下山游历。
他并不常呆在远离尘世的菩提寺，而是每年花大半时间在世间行走。檀无认为普渡众生，需要往众生中去，历经众生之苦，解救苍生之难，方能得到真正的超脱。
感念于世人所受的苦难，檀无还修行了闭口禅，以自己一生不言不语为代价，换取世人业力减少、来世安康。
在外行走的过程中，檀无意外偶遇了女主。
女主是个身体穿越古代的高中少女，天真又烂漫，因为与男主争吵，一怒之下跑出卫之献的山庄。
手无缚鸡之力的现代少女，长相不俗又毫无戒心，很快便被人盯上，就在女主即将被人拐卖的紧要关头，檀无出现救了她。
檀无是心怀慈悲的佛子，无法眼看着女主一个弱女子行走江湖，于是便当上了女主的护花使者，一路守护女主的安危。
直到男主卫之献找过来，檀无才功成身退。
女主接受过现代教育，无法忍受日日呆在山庄里的生活，她向往着快意恩仇的江湖，也正因为这个观念，才与男主发生争执。那次逃跑让男主认识到女主的重要性，之后男主便开始教导女主武艺，由此拉开一段惊险又刺激的武侠生涯。
每当女主即将落难，或是卷入什么阴谋被困之时，檀无总会巧合地出现在她身旁，救她于危难之中。
作为男配来说，檀无的表现可圈可点，人设也十分出彩。
不过自古男配都没什么好下场，尤其是光彩夺目的男配，这个故事里的檀无也是如此。
有一年某地闹旱灾，田地颗粒无收，无数民众流离失所，檀无行走到那里，他将身上所有的食物给了难民，他救助了无数快要饿死的人，他用尽了力气，只想要更多一点人活下来。
然而当食物吃完，当他找到的食物越来越少，即便是佛子在这天灾面前也无能为力时，那些难民一拥而上，将他分食一空。
佛祖割肉喂鹰，檀无以身饲人。
佛子佛子，最终得到这样一个惨烈的结局。
他太过慈悲，太过良善，他视世间人人平等，只要有难，不论是谁，他都会伸出援手。
最后被那些自己救助过的人杀死时，檀无心中依然没有丝毫怨恨，他平静地接受这一切，从容地奔赴死亡，至死也没有张开口，发出过一声。
这结局太过惨烈，也太过深刻。
檀无死后，女主很是悲伤了一阵，在她看来檀无就像自己的哥哥一样，一直保护着她。最后女主辗转找到檀无的尸骨，将其带回了菩提寺。因此她得到菩提寺赠予的一本武功秘籍，最后成就一代大宗师。
身经百战如阿洛，看完这段剧情，整个人也呆了好一会。
她转头看向不远处的和尚，他穿着灰扑扑的蓝色僧衣，正背对着她拿着竹扫帚扫院子里的枯叶。
挺直的脊背撑着单薄的僧衣，身形瞧着有些瘦削，但身姿笔挺，又似那青松翠竹，顶天立地。
竹枝在地上扫过，发出“沙沙”的声响，僧人举手投足之间，动作不紧不慢，一股从容不迫的气度便泄了出来。
“和尚，你扫这地做什么？不就是一座破庙，你还要在这里住下不成？”
阿洛瞧他许久，始终得不到他的一个眼神，最后干脆蹦到他面前去，站在他眼皮子底下和他说话。
她就像个想要寻求大人关注的小孩子，非要和尚瞧她一眼不可。
檀无当然不会回答她，但他总算看她了。
那双狭长的、好似一片桃花瓣一样的黑眸静静落在阿洛脸上，她的心情立马好了起来。
他脸上最出彩的就是这双眼睛，眼型狭长，眼窝深遂，眼睫毛又长又密，眼尾还微微向上翘着，染着一点天然的红晕。
这双桃花眼若是安在他人脸上，定是勾魂的法宝。
可在他身上，这原本勾魂夺魄、天生含情的桃花眼，再不见一丝魅惑之意，只有无尽的平和与淡然。
阿洛看着看着就失了神，情不自禁抬手，指尖抚上他的眼皮。
檀无眼睛反射性一眨，黑眸中透出些许疑惑。
“和尚，你的眼睛真好看。”阿洛喃喃说。
她话音刚落，檀无便一步向后挪开，眉目间浮现点点羞赧的神色，白皙的耳根也微微泛粉。
他原以为她是要做什么，是以未曾躲避，却不料她竟说出这样的话语，在从未与女子亲密接触过的檀无看来，这实在太过孟浪。
眼前的少女有着一张过分娇艳明丽的面容，明眸善睐、唇红齿白，漂亮地不像话。
她穿一袭烈烈如火的红裙，这裙子也不似一般的女子衣裳，领口露出一片雪白的皮肤，以及少女精致的锁骨，还有那两条藕节般的手臂，拢在薄纱般的袖子里，柔嫩的肌肤白的像雪，若隐若现诱人至极。
就连她的指尖，也如鲜嫩的葱段一般，根根白皙纤长，尖端处还点缀着一点初生般的粉嫩。
当她靠近一个人时，没有人能够拒绝她的诱惑。
可实际上，已经有两个男人不受她的影响了！
瞅着和尚后退一步的举动，阿洛顿时皱起眉头，忍不住在心里怀疑起师父的话。
师父说只要她想，没有哪个男人能逃过她的手掌心，可现在不仅卫之献对她无动于衷，这和尚更是避之不及。
难道她的魅力根本没有师父说的那么大？
“和尚，你往后退做什么？怕我吃了你呀？”檀无后退，阿洛偏偏再往前进一步。
檀无缓缓摇头，他不能开口说话，便只能后退。
他退一步，阿洛便又往前一步，她眼睛一转，想到一个绝佳的好主意，双手叉腰笑眯眯道：“和尚，你知不知道我是谁？我是玄阴教的妖女，既然你救了我，我便与你双修一场当作报答，你说好不好？”
玄阴教妖女虽然人人喊打喊杀，但她们大多相貌出众，那玄阴功还是一门独特的双修功法，若对方不想吸你的功力，便是极致的享受，甚至能共同提升两个人的功力，因此很受一部分江湖人士欢迎。
若有人能拿到玄阴教之女的处子之身，更是可以拿出去炫耀的资本。至于被吸取功力什么的，不是有句话叫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么？
面对咄咄逼人的少女，檀无的表情罕见变得严肃起来，他唇角紧抿，眉心微蹙，在少女又一次逼近时，迅速抬手点在了她的肩头。
阿洛身体猛地僵住，手脚都好像脱离了控制一般，整个人定在原地动弹不得。
“和尚，你胜之不武！”她不可置信道。
檀无不言不语，默默垂下眼，握着那竹枝扫帚，转到另一边去继续扫地。
阿洛使劲瞪眼，可惜她功力不够，暂时破不开他的控制，只能在一边看着他忙碌的身影。
不过她倒也没有坐以待毙，身体动不了，她的嘴巴还能动。
“和尚你以大欺小！我不过说两句话，你怎么就这样？”
“和我双修可是许多人抢都抢不到的好事，你这个和尚不识好歹，我好心报答你，你却这样对我，实在是不识好人心。等我能动了，定要找你算账！”
“和尚，你快给我解开，我的手臂好疼。昨天那冷冰冰的卫之献用剑刺伤了我，我一直没有包扎……”
阿洛说着说着，就见檀无扫完了院子，转身去了屋内，片刻后背着一个竹背篓，篓里装着被褥，从门内徐徐踏出。
“和尚，你要去哪里？”

第116章 第四章
和尚背着背篓,自阿洛面前经过，脚步没有半分迟缓。
阿洛瞪眼瞧着他，漂亮的杏眼里直冒火。
“臭和尚,你把我一个人定在这里，就不怕有歹人过来,见我这一个貌美如花的弱女子，心生歹意伤害我吗？若是叫这山间野狼发现了我,到时我动也不能动,恐怕还会叫野狼吃掉！”
“你们出家人不都讲慈悲为怀，怎么能这样对我一个弱女子！”
阿洛伶牙俐齿,这话说完,竟然还真叫那和尚停了下来。
蓝衣僧人转身,含着悲悯的眉眼在明媚的天光下,看起来温润又慈悲。他合掌在胸前，冲着阿洛微微俯首，无声念了一句佛号。
阿洛：“？？？”
紧接着,只见他抬起手,如玉雕琢而成的手掌轻巧一转。挂在他腕间的那串褐色佛珠碰撞出清脆的声响,疏忽间脱手而出,在空中转了一个圈，飞速来到阿洛面前,往她肩头轻轻一击。
阿洛浑身一松，脱力一般软下来，差点直接倒在地上。
那佛珠一击脱离,仿佛后边有一根绳子拉着,重新飞回和尚手中。
做完这一切,和尚便淡然转身,不再看阿洛一眼，径自走出门去。
似乎他救阿洛，只是不值一提的小事，就如同救一只蚂蚁、一只蝴蝶，不求任何报答。
保持一个动作太久，阿洛身子都僵了，这会终于放松下来，她也不敢多舒缓一下，眼见和尚的背影消失在门后，她迅速跳起来，追了上去。
檀无走得不快，他的脚步总是平缓的，一步一个脚印，每一步都踏踏实实踩在这土地上。
武林人士大都喜欢用轻功赶路，他身怀绝世武功，可从外表来看，却像个再正常不过的普通人。
阿洛昨夜第一次见他，也想当然地小觑了他，以至于阴沟里翻船。
甚至如果不是看过剧情，恐怕她也会以为他就是个学过一点武艺的普通和尚，而不是那惊才绝艳的佛子檀无。
不过既然知晓了他的身份，阿洛当然不可能放过他。
“和尚，你这是要去哪里？前方是云栖镇，你去云栖镇做什么？”阿洛跟在和尚身旁，歪着头一边打量他，一边跟他说话。
虽然和尚一直不理她，目视前方看也不看她，她依然乐此不疲。
“和尚，你是哪里来的？哪座寺庙？庙里的和尚都像你这样好看的吗？”
“和尚，你怎么不看我一眼？难道是我不够美？师父说我是全教最美的姑娘，出来也会是全天下最美的，肯定是你这个和尚不敢看我，怕喜欢上我对不对？”
“和尚，你其实不是哑巴，还是聋子吧？”
阿洛说着说着就累了，和尚一声也不应她，她自己一个人自说自话，说久了口都干了。
还有昨夜留下的伤口，不知是不是没有及时处理，有些火辣辣的疼。
阿洛的脚步逐渐慢了下来，她望着前方和尚的背影，焉头搭脑地跟在后头，说话的力气也没了。
秋日的山林时不时吹来一阵风，阿洛身上穿着玄阴教的衣裳，看着漂亮，可惜太单薄，不抗冻。
玄阴教位于南方一座山谷里，气候常年四季如春，阿洛一直穿着这衣裳，也没觉得冷过。
为了找卫之献，她才来到这西北的卫家庄，到这边才发现秋日的风这样凉。
本来有内力护体还好点，只是她昨日被卫之献追杀，身上受了伤，内力也消耗不少，这会便感到一阵阵寒意袭来。
而且早上她也就喝了一碗白粥，走了这么久的山路，肚子早饿得咕咕叫了。
小妖女第一次出门，可没受过这样的委屈，本就不多的耐心眼看便要耗尽，走在前方的和尚突然脚尖一转，步入了山道旁的林子里。
阿洛撑着腰，望着他的身影消失在茂密的丛林中，忍不住喊道：“和尚，你要去哪！”
和尚身形一顿，他听见了她的声音，却没有回头，径直往那林中去了。
阿洛又累又饿又渴，一下子也不想去追他了，瞧见路边一块青石，她直接坐上去，撩起衣袖，露出一道狰狞的伤口。
少女雪白柔嫩的手臂宛如藕节，此刻这白嫩的皮肤上，却横亘着半尺长、一指宽的鲜艳伤痕。
柔嫩的肌肤外翻，露出里面鲜红的嫩肉，伤口不再流血，已经结了一层厚厚的痂，边缘或许是发了炎，一片通红肿胀。
这是昨夜阿洛凑近卫之献时，被他一剑划过留下的伤口，幸好她躲得及时，不然那一剑就是落在她的脖子上。
逃跑时还没觉得如何，这时候一看，阿洛突然感到一阵疼痛袭来，叫她忍不住咬紧了牙。
师父常说江湖凶险，果真如此。
之前是她思量不周，阿洛已经想好了，她要换一个人过出师任务。
卫之献她惹不起还躲不起吗？迟早有一天，等她功力变强，定要去找他报仇，把那个男人踩在脚底下！
她可是小妖女，妖女报仇，十年不晚！
至于新的任务目标，当然是那救了她的佛子檀无。据阿洛观察，檀无的功力一定在宗师之上，或许离大宗师也差不远。
他还长得那样好看，完全落在阿洛的审美点上。
唯一不好的是，这人也太榆木疙瘩了！软硬不吃，不近女色！像个石头一样又臭又硬！
想着想着，阿洛心情越发不好，处理伤口的时候动作一时大了点，疼得她直抽气。
从亵衣上撕下几条布巾，缠绕在手臂上，最后打好一个结，阿洛额头上布满了冷汗。
正要起身再去追那臭和尚，耳中却传来草木被拂动的沙沙声，阿洛闻声转头，便见那一片葳蕤绿意间，蓝衣的僧人拨开盛开白色小花的枝条，缓步而出。
静谧的山林，满目苍翠的绿意，眉目俊秀干净的僧人。
一眼见之，竟像一副精心描绘的画卷，充满了仙气飘飘的脱俗之意。
阿洛呆呆望着他，直到那僧人来到她面前，将手中几颗橙黄的果子递来。
他目光沉静，一双波澜不惊的黑眸，清澈得就如湖面一般，倒映着天穹流云，翠绿的山林，以及那一身火红的少女。
阿洛愣愣低头，瞧一眼他掌心的果子，又抬头瞧一眼他：“……给我的？”
和尚微微一笑，静静颔首。
阿洛将果子接过来，神情里仍残留着一分不敢置信。
原来他离开，是去找吃的，不是故意丢下她。
阿洛原本低落的心情，瞬间就好了起来。她抬眼悄悄打量不远处的和尚，他也在吃果子，坐在一棵倒伏下来的枯树上，慢条斯理将手中的野柿子吃完。
看着他的模样，阿洛鬼使神差也咬了一口手中的野柿子，随机她就控制不住苦了脸。
这柿子看着黄橙橙，似乎熟了，可吃到口中除了甜味，还有一股挥之不去的涩味，涩地阿洛嘴巴都有些张不开了。
但看和尚的动作，一口一下，细嚼慢咽，不见半点异样。
阿洛忍不住怀疑，他们俩吃的是同一种柿子？
“和尚，你怎么吃得下这东西的？这么涩！”
阿洛从石头上跳起来，蹦到他跟前去，将手中的柿子伸到和尚面前。
那柿子被她咬了一口，露出里面金黄色的肉，看着倒是让人食欲大振，入口的滋味阿洛却是不敢恭维。
和尚看她一眼，目光平静如水。
他放下手中的柿子，拿过身后的背篓，背篓里装着被褥，被褥上面卧着几十个野果子，全都是黄橙橙的野柿子。
阿洛看着那背篓，试探道：“你是让我自己挑？”
和尚不说话，只轻轻点头。
阿洛眼珠滴溜溜一转，唇角往上一勾，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伸手，一把抓过和尚怀中吃了一半的柿子，笑嘻嘻道：“那我就要这个啦！看你吃的那么香，这个肯定很甜！”
一口咬在柿子上，也不知是不是心理作用，阿洛竟然觉得涩味都不大明显了。
再看那和尚，只见他一向平和的面容僵住，眼眸微不可查瞪大，神情呆滞地望着她。
好不容易打破他那张像是佛像一样呆板的脸，阿洛心情可谓大好，她咔嚓咔嚓几口将柿子吃完，眼睛眯得像月牙：“还是你的比较甜！”
和尚被她这一声唤回神，全身猛的一震，刷的一下站起了身。
“和尚，你是不是害羞啦？”
和尚脑门光溜溜的，没有头发的遮挡，阿洛霎时便看见他变成淡粉色的耳根，玉白般的耳垂染上鲜嫩的粉红，将他那身圣洁悲悯的气息都给冲淡了几分。
和尚一语不发，将背篓挎上肩头，闷头往前走。
阿洛眨巴眨巴眼，等他走出好几步远，才恍然回神，立马追了上去。
“哎和尚，你等等我！”
和尚低着头，眉眼微垂，视线不知落在哪处，修长指尖快速拨弄着褐色佛珠，嘴唇一张一合，无声默念经文。
阿洛追了好一会，后知后觉发现自己好像逗过火了。
这和尚不等她了！
上午他走得慢，她才能一直跟上。可现在人家似乎有意要甩掉她，行走时运用了步法，阿洛用尽力气去追，那暗蓝色的身影却还是越来越远。

第117章 第五章
毫无疑问,阿洛追丢了人。
更糟糕的是，她似乎有些发烧，四肢冰凉无力,额头却一片滚烫。
前方早不见了和尚的影子，只一条荒芜的林间小径,遥遥伸向远方。
失去了目标，阿洛也仿佛失去了动力,懒得再去追了。
反正他要跑,以她的功力，怎么追也追不上。
阿洛慢吞吞走在小路上,走了不多久,突然有冰凉的水滴砸下来。
抬头一看,原本明媚湛蓝的天空,不知何时布满了阴云，原来是下雨了。
这雨来得不巧，周围也没有可以躲避的地方,阿洛被寒凉的秋雨一浇,本就昏沉的脑袋更加晕乎起来。
不行,该找个地方躲躲雨。
她记得这条路前方就是云栖镇,到了镇上找个药铺抓点药，先养好伤,再去找那臭和尚。
这么想着，阿洛提了提气，加快步伐往前赶路。
结果转过一个弯,阿洛眼角瞥见一座掩映在山间的客栈,那客栈就开在路边不远处,一看就是专门给过路人住的。
阿洛心中一喜,冒雨迅速往客栈行去，走到门前她才看清上面挂的牌匾，上书几个大字“来福客栈”。
抬脚迈进门，阿洛下意识往屋内扫了一圈。
客栈不大，就两层楼，一层是大堂，摆了三四张桌子，如今正有两三个客人坐在桌边，有的喝茶有的吃东西。
柜台后站着个满脸横肉的大汉，见着阿洛，眼睛顿时一亮。
“侠女，是打尖还是住店啊？”
阿洛瞧他两眼，眉目一弯，笑道：“住店，店家给我来间上房。”
大汉笑容满面，连声应好。
阿洛又说：“可我刚奉师父之命下山，身上没带够银钱，这可怎么办？”
她弯弯的柳眉苦恼地皱起，声音也放低了些，漂亮的脸颊上升起两团桃花般的嫣红，似是因着囊中羞涩，而感到无比窘迫。
大汉险些看直了眼，面前这少女艳若桃李、灿若骄阳，如此美貌的侠女，他可从未在江湖中听闻过，想来果真如少女所说那般，是个初出茅庐的新人。
“无事无事，我们江湖中人不拘小节，最讲侠义！侠女尽管住，我李老四也不差那几个钱。”大汉大手一挥，豪迈道。
阿洛笑吟吟瞧他一眼，娇声道：“既然如此，那小妹便谢过李大哥了。”她特意放柔了嗓音，笑容也甜美极了，果然见那大汉露出迷醉的表情。
接过李老四递来的牌子，阿洛在对方直勾勾的注视下上楼，来到房间。
这房间也很简陋，空荡荡的屋子里，除了一张床和一架梳妆台，再不见其他事物，似乎根本就没想过考虑客人的居住感受。
阿洛身体不舒服，倒也没法挑三拣四，一身湿淋淋钻进被子里闷头睡去。
她这一觉睡到天色昏沉，直到被一阵细微的声响惊醒，那是脚步踏在木地板上的动作。
阿洛慢慢翻了个身，从侧躺变成了平躺，唇角勾起一个笑。
这客栈她一进来就察觉到不对，首先便是大厅坐的几个客人，在她进门的那一刻全都向她看了过来，眼神中透着明晃晃的打量。
然后就是那店家，住店不收钱，天底下哪有这样的好事？
最主要是，那几人眼珠子里快要溢出来的贪婪和急色，自从她出玄阴教，这样的目光阿洛可是见过不少。
藏在被子里的手轻巧一翻，指间夹着一枚弯月般的小刀，阿洛静静平缓呼吸，闭上了眼睛。
走廊上脚步声停在门前，听气息一共三人，随后是微不可觉的纸张破碎声。
黑暗中，一股浓烟从穿破纸张的竹管中冒出来，渗透在屋内。
片刻后，一人悄声道：“大哥，应该好了吧？”
有人回答说：“你去开门瞧瞧。”
木门被悄无声息打开，阿洛躺在床上，一动不动，恍若未闻。
三人抹黑进屋，听着那床上少女平稳的呼吸声，一人禁不住笑道：“哈哈！这次可是个上好货色！”
“这样漂亮的姑娘，我看比那武林第一美人也不差，我都有些不舍得将她送上山了。”
“不如先让咱们哥几个松快松快？”
被叫做大哥的人道：“不可，要是让教主知晓，我们都得没命！”
来福客栈乃是开在这条路上一家黑店，此处向来人迹罕至，若有人从这里经过，蹲守在客栈中的李老四几人便会将人拦住，男的搜刮钱财后杀掉，女的则送上不远处的云栖山。
云栖山上盘踞着一方小势力，名叫血衣教，李老四等人便是血衣教教徒。
当今世道乱，占山为王的小门小派也多，血衣教便是一个。
血衣教教主身怀不凡武艺，几年前来此，收服诸如李老四这等草莽之辈，建立了血衣教，平日里便派教徒下山烧杀抢掠，自己在那山上等着教徒供奉享受。
阿洛听闻这几人头上竟然还有人，似乎还要将她送上头领那里，手中夹着的小刀顿时一收，在那几人来搬她时也装作昏迷的样子。
“这姑娘身上滚烫，怕不是病了吧？”
“管她呢，把她送上山，就没我们的事了。”
几个大汉将她抬上一架车，马车车厢很小，阿洛被丢进去，靠坐着墙面，手指碰到另一具温热的躯体。
这车里竟然还有人，就在她旁边。
脑海中刚浮现这个念头，便听李老四小声道：“哑巴和尚，你往里去些，给我腾腾地方。”
他这语气听着，那叫一个客客气气，还带着一丝畏惧。
不怪他如此反应，实在是这和尚太难缠。
今日这和尚来客栈中躲雨，李老四几人惯例向他索要财物，不料却踢到了铁板。和尚武艺高强，几人在他面前毫无还手之力，甚至连他一片衣角都碰不到。
然而明知他们这是家黑店，和尚却不离去，还要求他们带他去见教主。
几人哪里敢拒绝，这和尚虽不杀人，下手却狠，几人被他打得哭爹喊娘。打又打不过，赶又赶不走，只得将他一起送上山去，交给他们教主对付。
本来还以为和尚会发怒，毕竟他们又抓了个姑娘，却不料那和尚眼皮微掀，竟真往旁边让了块地儿。
车门一关，李老四抹黑驾车上山。
说是上山，其实血衣教位于云栖山一处山坳内，为了方便运送“货物”，特意修了一条道，好驾车过去。
车厢内狭小的空间中，阿洛晕乎乎睁开眼，抬手一把抓住旁边人的衣袖。
“和尚，又抓到你了。”
那人身形一僵，蓦地抬臂，似乎要格挡开她的手。
恐怕他也没料到会在这里遇见阿洛，夜色昏沉，阿洛被抬上车的时候，他并未看清她的脸，只以为那是普通的被劫掠的无辜女子。
阿洛没管他的动作，自顾自扯着他的袖摆，整个人往他身上倒去。
“和尚，你身上好暖，我好冷啊，你让我暖一暖好不好？”
她身上衣裳半干半湿，睡了半天烧也没退，看着还更严重了，开口说话时嗓子都是嘶哑的。
大概察觉到她的不对劲，一只温热的大手探了过来，修长的手指往她腕上按去，似乎要给她把脉。
两人肌肤相接，彼此都是一顿。
阿洛手指冰冷，没有一丝温度，和尚的手却暖烘烘犹如火炉，刚一碰到，冰凉的小手便似小蛇一般灵活缠上他的指尖。
“真暖啊……”阿洛喃喃自语。
她浑身都在不自觉发抖，她自己没有意识到，和尚却察觉到了，甚至因此停下了所有动作。亦或许他并非出于好心，而是被她的举动惊住，不知该做出什么样的反应。
没有了阻碍，阿洛很快便达成自己的目的。
和尚盘腿坐在车厢内，阿洛蜷缩在他身旁，整个人团成一团紧贴着他，她两手抱着他的手臂，捂着他那只温暖的大手给自己取暖。
“你看我都病了，若不是你把我丢下，如何会这样？”一边抱着他的手，她还一边在他耳边委委屈屈地嘀咕。
和尚不言，亦不动，仿佛身躯化为了雕像。
阿洛却能听见他另一只手拨弄佛珠的声音，那佛珠不知是玉还是木头，碰撞在一起便会发出细碎的“喀喀”声，一声接着一声，越发急促。
她抿着唇偷笑，将他的手臂抱的越发紧，冰凉的小手吸取了他掌心的暖意，犹似不满足般，往他宽大的袖口钻去。
“喀拉拉——”这是珠串整个撞在一起的声音。
几根苍劲有力的手指蓦地掐住阿洛的手腕，以不容抗拒的力道，将她的手拉出他的衣袖。
紧接着，宽厚温暖的手掌抵上阿洛的掌心，二人掌心相贴，一股源源不绝的暖流从对方那里传了过来。
温热的、无形的力量透过指尖和皮肤，从和尚的手中传到阿洛的体内。
这力量大地一样厚重，又像水一样温和。阿洛只觉自己全身浸泡在温热的泉水中，整个人都被温暖包裹，四肢百骸的毛孔都舒服地张开了，所有的不舒适眨眼间烟消云散，好似回到了初生时母亲的怀抱。
迷迷糊糊中，她陡然意识到，和尚这是在给她传送内力？
他的内力如此温暖，若是与他双修，那滋味该是何等美妙呀？

第118章 第六章
阿洛的师父红砂,是个真正意义上的妖女。
玄阴教里不仅有教众，还有红砂养着的许多情人。
玄阴功本就是靠与他人双修来壮大自身的邪功，几乎每个出师的玄阴教女子,都会有那么几个入幕之宾。红砂身为教主，她身边围绕的男子也是教中最多的，她的寝宫中常常灯火不息、夜夜笙歌。
见多了师父与各种男子耳鬓厮磨，阿洛对男欢女爱早已习以为常，从不知避讳为何物。
师父曾说过，身为玄阴教的妖女，却不想着与人双修,那就不是一个合格的妖女。
阿洛深以为然,并且一直将这句话当做真理，认真贯彻下去。
“和尚，你的内力好暖和，什么时候你才答应与我双修呀？”
沐浴在温泉般的暖流中,阿洛身心放松之下，下意识将心里话吐露了出去。
话音刚落,黑暗中那具温热坚硬的躯体蓦然一颤,抵在阿洛掌心的大手也跟着一蜷，好似被什么东西烫到，迅速往后收回。
佛珠“喀喀”碰撞几下，一股力道从阿洛肩头传来，和尚将她推离他身旁。
热源突然消失，坐在伸手不见五指的车厢中，背靠着冰凉的车壁,阿洛神智这才稍稍回归。
她身上潮湿的衣裳已经变干了,昏昏沉沉的脑袋,也似乎有所好转，甚至她手臂上隐隐作痛的伤口，也不再难受。
原本冰凉的手脚暖融融的，这下，想要凑近他的借口都没了。
阿洛莫名觉得，和尚给她传送内力，就是为了阻止她凑上去。
真小气的和尚！靠一下又不会少他一块肉！刚才他给她传的内力不算少，放在她身上，起码要修行半个月，这和尚付出这么大代价，就为了跟她拉开距离？
阿洛内心腹诽不已，嘴上却是不敢再说什么。
她能感觉到旁边那人散发出的冷意，武林高手若是情绪发生变化，身上的气势也会改变，阿洛自与他相识，从他身上只感受过平缓如河海一般的气息，此刻那宽阔柔和的大江大河，内里仿佛翻涌着波涛骇浪，变得深沉危险起来。
即便身处在黑暗中，也叫她有些坐立不安，心中惴惴。
欺软怕硬的小妖女决定暂时还是安分一点，若不是仗着和尚是个出家人，她也不敢这样放肆。
接下来的路上，阿洛一声不吭、安静如鸡，乖的不像话。
狭小的车厢内，只能听闻车轱辘碾压地面的声音，车夫抽动马鞭声，马车“吱呀吱呀”的摇摆声，以及一下又一下的，佛珠碰撞时的“喀喀”声响。
好在这条路不长，阿洛也就憋了一会儿，马车就停了下来。
阿洛闭上眼睛，重新装作昏迷的样子，想了想还是冲一旁静默的人影小声道：“和尚，你会保护我的吧？”
虽然阿洛猜这血衣教最多就是一群乌合之众，但就怕万一，里边有个难缠的人物呢？
之前没遇上和尚的时候，阿洛初生牛犊不怕虎，胆敢一个人夜探血衣教，还想着去领教领教那血衣教主的厉害。
这会檀无在身旁，那什么血衣教便全被她抛在脑后，心里眼里只剩这一个和尚。
师父说过，男人都喜欢娇弱的姑娘，适当的示弱会激起对方的保护欲。
阿洛暗暗想着，等会不管那血衣教教主厉不厉害，她都不要出手，只装作弱女子的模样，好叫和尚来保护她。
小妖女心里的小算盘打得噼里啪啦响，然而现实永远比想象骨感。
李老四口中的血衣教只是山坳里的几幢破屋子，血衣教主是个贼眉鼠眼的老头子，穿着红艳艳的袍子，老头子听闻李老四带回来个漂亮姑娘，喜得直接从屋子里跑出来，要来亲自迎接自己的第十三房小妾。
李老四道：“教主，车里还有个哑巴和尚。”
血衣教教主名叫黄三，但他一直自称血衣客，认为这名字才符合他气质，“什么哑巴和尚？”
李老四苦着脸说：“我也不知哪里来的和尚，说是要见您，我就带他来了。”
血衣客：“我血衣客岂是想见就能见的吗！管他什么和尚，给我杀了了事！”
说着，血衣客一掌劈开车厢，破碎的木板四散分开，露出里面两个人来。
一个是一身红衣伏倒在车上的少女，还有一个，则是李老四口中所说的哑巴和尚。
哑巴和尚穿着暗蓝色僧衣，静静端坐在那里。夜色朦胧昏暗，周围有人举着火把，火光映照在他脸上，光影交错间，将他脸部线条修饰得越发清隽。
和尚无声抬眸，一双黑眸无波无澜，静静看向血衣客。
血衣客顿时倒抽一口凉气，明白此人必定来者不善。
他在此为祸多年，不是没遇见过来惩恶扬善之辈，但一来云栖镇偏僻，二来他也注意分寸，这些年来倒也没有出过大乱子。
可见和尚第一眼，血衣客的直觉便告诉他，这和尚很强，是他完全对付不了的强。
血衣客额头冷汗涔涔，他弯下腰对和尚躬身行了一礼，强笑道：“这位大师，不知何故来此？”
蓝衣僧人不言不语，从袖中翻出个巴掌大的黑色木牌，横在血衣客面前。
血衣客定睛一看，只见黑乎乎的木牌上，鲜明的白色字迹写着几个大字：“放下屠刀，弃恶从善。”
血衣客瞪着眼，瞧着那八个大字，险些以为自己眼花了。
李老四不识字，但见教主的表情，以为他是怕了这和尚，忙出声道：“教主，这哑巴和尚不杀人！我们哥几个想要杀他，也只是叫他打了一顿，您上去给他点颜色瞧瞧！”
别看李老四表面憨厚，背地里也有着自己的算计。
这和尚看似很厉害，李老四早受够了血衣客的压榨，前几年血衣客没来的时候，他过得那叫一个潇洒，若是这和尚能诛杀血衣客，他们哥几个可就自由了！
血衣客闻言，脸上惊惧的表情慢慢收了起来，他惊疑不定地打量着和尚，见他果真并未出手，似乎只想劝他向善一般。
这样迂腐的人，血衣客已经许久没见过了，一般只有初出茅庐的年轻人，没见过江湖险恶，才会有一腔侠义心肠、满身赤诚热血。
“哈哈哈，大师真是说笑了，放下屠刀、弃恶从善？你对着一只老虎这样说，你看老虎会不会去吃兔子？”血衣客大笑道，“这江湖本就是谁强谁有理，谁拳头大谁便过得好，大师还是就此离开吧，我也不难为你。”
和尚缓缓摇了摇头，无声垂首，念了句佛号。
就在这俯首低眉间，一道血红的影子瞬息间袭来，那红影快若闪电，鬼魅般窜出，直直指向和尚的后颈。
清凉的夜风好似在这一刻停驻，有人屏住了呼吸，气氛一瞬间变得剑拔弩张！
红影来到蓝衣僧人面前，僧人仍未抬头，却平平伸出一只手，修竹一般的手指微微一转，竟眨眼间将那红影蓦地夹住。
这时候，才有人看清，那红影原来是血衣客手持的一把血色弯刀。
此刻，鲜红色仿佛染着鲜血的刀刃被两根手指挟着，那手指莹白如玉、修长笔直，犹如夹着一片树叶，轻轻松松将血色刀刃夹在指间。
血衣客握紧刀柄，额头上冷汗直流。
他想要拔出弯刀，可使尽了全身力气，也撼动不了那两根平平无奇的手指，整个人握着刀仿佛被定在原地。
想他血衣客也是个江湖二流高手，甚至因为修习的功法阴毒，与一流高手打斗也能不落下风。
可在这不知名的哑巴僧人面前，他却没有半点还手之力！
此人到底是何方神圣？
血衣客心中又惊又惧，他倒也乖觉，一看自己打不赢，立马改口讨饶道：“大师饶命！大师饶命！大师若要什么，只管告诉我！我血衣客也藏有一些宝物，都可以献给大师！”
夹着弯刀的两指轻轻一震，血衣客猛地往后倒退好几步，遭受重击般滚在地上。
眼见教主也敌不过人家一击之力，所有人静若寒蝉，如临大敌望着那边垂眸默默诵经的和尚。
众目睽睽之下，只见和尚动了动，再次把那写着八个大字的黑色木牌举了起来。
血衣客：“……”
其他人：“…………”
一直在旁边悄咪咪旁观，暗戳戳看热闹的阿洛：“………………”
血衣客从地上爬起来，眯缝着眼睛，颤颤巍巍走近几步道：“大师若要我向善，倒也不是不可以……”
他一句还没说完，便被一道清脆娇嫩的女声打断。
“大和尚，劝人向善不是你这样劝的！”
血衣客一愣，还没反应过来那话是谁说的，又是什么意思，视线便被灼灼的红色占据。
本该人事不知的少女疏忽间自车上跃起，纤细柔韧的腰肢在空中划过一个优美的弧度，犹如一只蝴蝶翩翩向他飞扑过来。
血衣客也穿一身红，可他的红衣只叫人联想到黏腻的鲜血，少女身上的红衣却明艳地像盛开至荼靡的海棠花。
闪烁的火光之下，少女明媚动人的小脸上漾开甜甜的笑容，她飞舞的姿态美丽极了，速度却丝毫不慢，就在血衣客出神的那一刹那，她便已迅速扑到他面前。
沉沉夜色中，那只雪白纤柔的小手好似发着荧荧的白光，轻飘飘抚上血衣客的胸膛。
下一瞬，一股剧痛顺着胸口蔓延开来，血衣客大叫一声，整个人倒飞出去。与此同时，他终于自少女的美貌中苏醒，意识到自己可能遇上了大麻烦。

第119章 第七章
“老东西,敢打你姑奶奶的主意，你也不看看你配吗！”
阿洛下手毫不留情，她打定了主意与这血衣客较量一番,一是想要看看自己的身手，二是给那呆头呆脑的和尚上一课。
血衣客猝不及防，开始便被她击了一掌，失了先机，顿时落入下风。
这少女练的也不知是什么功法，所有动作都轻飘飘的，一举一动都像在翩翩起舞一般,可她的手脚每一次落在身上,便是一股巨力袭来，伴随着阴寒的内劲，叫血衣客苦不堪言。
若是平常，血衣客绝不会如此狼狈,偏偏这回一点也不平常。
少女的身法诡谲难辨，血衣客负伤在身,感官较平时便迟钝了许多,他次次挥刀，每一次都落了个空，紧接着便会被那少女击中。
他倒不是没有抓住过少女破绽的时候，少女武艺虽然精妙，但到底初出茅庐，没有多少实战经验。
然而每当血衣客找准机会准备反打时，便有一粒石子从不知名处破空而来,击在他腕上,将他所有力道瞬间打散。
一次他当意外,两次三次，血衣客便心知肚明，这少女与那和尚是一伙儿的！
和尚唱红脸，少女唱白脸，真是唱得一出好戏！
对于这暗地里的帮助，阿洛丝毫不觉，毕竟夜间光线不好，那些个小石子不打在她身上，自然也悄然难辨。
怕和尚犯傻，或是突然善心大发，阿洛一边教训血衣客，一边还抽空冲和尚道：“和尚，你可不许出手，让我教你怎么劝人向善，你好好看着就行！”
和尚不言不语，端坐一旁，夜幕中面庞白皙如玉，眉宇间饱含悲悯。
血衣客闻言差点气吐血，只觉这两人实在是无耻之尤，合起伙来欺负他这个老人家。
好巧不巧的，下一招他便被少女一脚踢中胸口，噗的一口血喷出来。
打了半刻钟，血衣客似乎终于力竭，在阿洛一记重拳中仰倒在地，眼看着再也爬不起来了。
阿洛蹲在他身旁，抬脚踢他道：“老东西，以后还敢不敢招惹我了？”
血衣客躺在地上，奄奄一息道：“不敢了不敢了，小姑奶奶饶了我吧……”
他话音未落，突然抬手往前一挥，一抹银亮的寒光在夜色中一闪，直刺少女面门。
阿洛还没反应过来，只听身后一道风声呼啸而来，随即腰身一紧，自己便被一条有力的手臂揽着往后疾步退去。
一只白玉佛掌般的手在眼前一翻，顷刻间指间夹住了一根细如毫发的银针。
阿洛瞪着那银针好一会，方才后知后觉刚才到底发生了什么，登时就怒了，“好哇你个老东西！看来你还不服气？”
身后环抱着她的手臂松开，阿洛也顾不上回味这和尚难得的亲近了，她一脚抬起踩在血衣客的胸口，用力往下碾，碾得血衣客连连讨饶。
“大和尚要你弃恶从善，你从不从？”
“从从从！”
阿洛冷笑一声，一点也不信他的鬼话。
真正的坏人怎么可能从良呢？她自己就是玄阴教的妖女，哪能不理解血衣客此时的心态？恐怕这人就等着他们离开，再继续欺男霸女为害一方吧？
坏人根本就没有骨气这种东西，当受到威胁的时候，别说是姑奶奶，喊爷爷都有可能。
想到这里，阿洛眼角一弯，笑嘻嘻道：“老东西，喊我一声爷爷，我就放过你怎么样？”
老东西脱口而出：“爷爷爷爷！小祖宗，饶了我这把老骨头吧！”
阿洛蓦然笑起来，少女清脆的笑声里满是愉悦，银铃一般悦耳动听，在清凉的夜风中传出去很远。
周围却没有一人能欣赏，血衣教中人全都是乌合之众，之前只是附近山里的草莽，只会一点拳脚功夫罢了。
这会见这么个漂亮姑娘将他们眼中强大无比的血衣客锤得吐血倒地，趴在地上叫爷爷，一个个全都缩着身子，一句话都不敢说，连喘口气都不敢大声，唯恐那少女来找他们的麻烦。
阿洛可不知他人如何想，她转头对身后静立的和尚道：“和尚，你瞧见了吧，这人就是个软骨头，前脚能向你求饶，后脚便能再提起刀。当着你的面答应不再作恶，背着你就能把你的话当耳旁风。”
“我告诉你，怎么才能让一个恶人真的当一个好人。”
说着，她一脚踩在血衣客的老脸上，变戏法一样掏出一枚药丸，将其塞进血衣客的嘴里。
血衣客这时才露出惊骇欲绝的神情，卡着嗓子问：“你给我吃了什么？”
阿洛拍拍手，站起身，居高临下道：“老东西，感觉到没有，你的喉咙里是不是有东西在爬？那可是我的宝贝虫虫哦，我从小养到大呢，用一只少一只，可珍贵了！”
玄阴教妖女，可从来不只有玄阴功可用，不然那也太过被动。
玄阴教真正具有杀伤力，且被无数人惧怕胆寒的，是教中人与生俱来便奉养着的蛊虫。
阿洛是少教主，不仅练功资质最好，蛊虫更是养得一绝，比师父红砂都强上一分。
这也是红砂放心让她一个少女独自出来行走的原因，不然她一个二流武功的漂亮小姑娘，还是玄阴教出身，走在外面不是羊入虎口？
“这枚虫虫，你身上那只是儿子，我身上也有一只叫娘，倒也没有别的作用，大概就是我若想你死，你就会立刻暴毙当场，我不想你死，你便是一心求死也死不掉。我若要你生不如死，那你就只能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说这番话时，阿洛的脸上仍是笑着的，语气也那样娇柔。
然而听到这话的人，全都禁不住打了个寒战，便是她身后的和尚，也微微皱起了眉。
阿洛瞧见和尚的表情，不自觉收敛了笑意，她走到他面前，仰脸认真看着他：“你觉得我这个做法残忍吗？”
和尚清润的眉眼轻敛，无声注视着她。
阿洛道：“和尚，在你看来，什么是善什么是恶？对万事万物慈悲难道就是善了吗？我觉得不是这样，对血衣客这样的恶人仁慈，反而是对其他人的残忍。你无法保证他会改过自新，无法确定他真的放下屠刀，当你离开这里，他若是故态复萌，遭殃的就是其他百姓和过路人。”
“真正的善良，是有底线的。”
自顾自说完这话，阿洛便转身来到血衣客身旁，吩咐他道：“接下来我要看到你带领手下为云栖镇的百姓做好事，若是叫我听到你做了一件坏事，伤害了一个人，我就会让你感受一番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的滋味。”
停顿了一下，像是想到了什么，她又道：“为了叫你知晓这种滋味，我还是先让你体验一次吧。”
话落，血衣客陡然哀嚎起来，他在地上翻滚，脸庞痛到扭曲，四肢一阵阵痉挛，全身汗流如注，却怎么也无法昏厥过去。
他痛苦的声音在山间久久回荡，惊起一片飞鸟，林间传来哗啦啦的振翅声，叫人心中直冒寒气。
片刻后，他身上的汗水将衣服都给浸湿了一层，阿洛才让蛊虫停了下来。
“我的话，你能做到吗？”
血衣客脸色惨白，虚弱应道：“能，能，我能做到！”
“你这里应该掳掠了不少女子吧？”
“我、我这就让人把她们放了，都送回去！”
阿洛笑吟吟点头，解决了这件事，她心情大好，重新蹦回和尚面前，冲他邀功道：“你看，还是我的办法更好吧？”
少女眉眼弯弯，笑容明媚，即便是在这灯火朦胧的夜里，也好似明珠一般闪闪发光。
这一刻的她，与刚才讲述善与恶的她判若两人。但不论哪一个，都叫人无法从她脸上移开视线。
蓝衣僧人黑眸沉静，浓密的眼睫覆盖下来，掩盖住幽深的瞳孔。
他面色一如往常，垂眉静默的模样如同寺中悲悯的佛像，只有那拨动佛珠的指尖，不知何时停了下来，昭示出他内心的波澜。
得不到回应，阿洛也习以为常，她甚至已经做好了这人一辈子不说话的准备。
那边血衣客缓过劲儿来，带着一众手下整理院子，被他强掳来的姑娘，还有强行制服的手下，不少都选择连夜走了。
阿洛与和尚没离开，两人坐在散架的马车上，阿洛瞧那边的热闹，和尚闭着眼睛默默念经。
“和尚，你看我们这次合作效果多好呀？是不是比你以前效率高多了？”
不用和尚说，阿洛也能猜到他以前的方式。
这和尚不杀生，下手也不像她这样狠，更没有阴毒的控制人的法子，想来或许真是用“慈悲”来感化人。
如果是其他人，阿洛这会早就开始嘲笑起来了。
可偏头瞧一眼和尚那轮廓分明的侧脸，阿洛却忍不住凑上前去，扯住他衣袖道：“和尚，你要做好事，我可以同你一起呀。接下来，你不要再丢下我啦。”
和尚指尖一颤，佛珠“喀”的一声响。
他没有看她，只探手自袖中摸出那块黑漆漆的板子，板子一面写着“放下屠刀，弃恶从善”，另一面只有两个字“檀无”。
这一次，他将“檀无”面向阿洛。
阿洛看一眼板子，又看一眼他，抿唇忍笑道：“这是你的名字？”
“檀无檀无，你长得这样好看，名字也这样好听，我发现我越来越喜欢你了。”

第120章 第八章
为了考察血衣客会不会阳奉阴违,阿洛与檀无又在云栖镇停留了几天。
云栖镇不大，小小的城镇坐落在青山脚下，依山傍水风景优美。
白天他们就在街上行走,檀无是个和尚,平时他在外游历的时候,一般都靠化缘为生,吃的是粗茶淡饭，住的是荒郊野庙。
阿洛却是个娇气的性子，血衣客的宝库几乎被她洗劫一空，身无分文的小妖女摇身一变成为小富婆，可不想再委屈自己。
她带檀无住进云栖镇最好的客栈,每日两人下楼吃饭，坐在同一张桌子上,阿洛面前全是大鱼大肉，檀无那边只摆着一碟清粥，两相对比之下，鲜明地令人侧目。
更别说他们的外表，一个是俊秀出尘的和尚，一个是明艳动人的少女，怎么看怎么不搭。
云栖镇偏僻，武林人士不多，此地居民瞧见两人,一般都会远远避开。
走在大街上,阿洛偶尔能听见路边一些人闲言碎语,有次她举着糖葫芦走街串巷,一个小丫头看她看得目不转睛,结果转头便被母亲拉走,背地里小声教育“江湖人看多了会被挖眼睛的”。
还有些不长眼的男人，一看到阿洛那张脸，魂儿都丢了，拦在路上搔首弄姿请阿洛喝茶。
每回遇上这样的人，阿洛便会毫不犹豫给他上一课，告诉他花儿为什么那样红。
阿洛倒也遇见过一些武林人士，云栖镇临近卫家庄，时常有初出茅庐的年轻剑客朝圣一般赶来，只为瞻仰一番偶像的容颜。
可惜这些人往往在卫家庄外徘徊许久，也见不到卫之献一片衣角。
有回撞见一个迷路的剑客，见阿洛穿着打扮也是江湖人的样子，便上前来问她卫家庄怎么走。
阿洛抬手一指：“喏，那边。”
那剑客应是效仿偶像，穿一身披麻戴孝似的白，背上背一把长剑。自从被卫之献追杀过，阿洛一看穿白衣服的剑客便觉得厌烦，本不想搭理对方，偏偏和尚在旁边看着，她也只好装作一副善心大方的样子，给他指明卫家庄如何走。
想她堂堂玄阴教少教主，人们口中的小妖女，现在竟然做起了好人好事，实在是匪夷所思。
虽然她口里说跟和尚一起走，为他惩治坏人，但那只是小妖女的权宜之计，她本质还是想跟他双修好不好？
“和尚，你为什么不愿与我双修呢？”阿洛纳闷地撑着脸颊，问对面眉目安宁的蓝衣僧人，“师父说了，双修是这世上最快活的事了，况且你我双修，还能增进功力，这样一举两得不好吗？”
檀无眼帘垂着，恍若未闻一般，捏着竹筷夹青菜。
阿洛鼓着脸颊，气呼呼道：“难道我不美吗？”
檀无静默依旧，只是那夹菜的手，不着痕迹停了一停。
阿洛说着说着，一直得不到回应，便也没了趣味，转头看向窗外去了。
少女换了件新衣裳，与之前的款式不同，但仍是那灼灼似火的红，红艳艳犹如盛开的花朵一般。
她不爱像普通女子那样包裹地严严实实，这衣裳便也有些不良，衣领开得太大，袖子只有半截，腰线更是紧紧地收束起来。
少女精致的锁骨往下凹陷出两个浅浅的小窝，充盈着年轻的美好。两条纤细的手臂白生生，搁在桌面上不一会，那柔嫩的肌肤便会被桌沿印出一条红痕。还有那不盈一握的腰肢，因着她趴在窗边的动作，柳条般弯折起来，勾勒出纤柔的曲线。
似是瞧见了什么热闹，她扒在窗台伸着脖子往下望，圆溜溜的杏眼里全是明晃晃的光，犹如映照着夕阳的湖面，闪烁着粼粼的细碎波光。
这样的姑娘，如何能说不美呢？
“檀无，下边有人在变戏法呢！那样长的一把刀，他竟然一整个吞进了肚子里！他是如何做到的？难道是练了什么神功？”阿洛看热闹看到一半，回头道。
虽然和尚很少理她，阿洛还是忍不住跟他说话。
甚至他只要坐在那里，阿洛就会想去撩拨一下。
这一看，突然发现不一样的地方：“和尚，你耳朵怎么红了？”
檀无垂首低眉，安安静静，一声不吭。
和尚不能说话，阿洛问不出什么，她也没在意，转头继续看下边的戏法表演去了。
看完戏法表演，还得监督血衣教做好事。
这几日阿洛隐在暗处，仔细瞧过血衣教的行动，来福客栈还照常开着，老板还是李老四，但现在店里正常接待客人，不再做背地里的勾当了。
剩下的血衣教教众，被阿洛要求不许作恶，便没了来钱的营生，眼见着生活都没了保障。
那血衣客干脆带着手下们，在云栖镇开了个镖局，做些保镖押镖的生意。
阿洛仔细观望过一阵，亲眼见到有次在街上，血衣客被人不小心撞到，那人吓得直哆嗦，血衣客一张老脸僵硬挤出一个笑来，亲自上前将那人扶了起来。
明察暗访几天后，确定血衣客没那个胆子敢犯事了，阿洛心满意足地与檀无再次踏上旅程。
这旅程主要是檀无的旅程，阿洛没有目的地，只是跟他同行罢了。
两人沿着路往东边走，一路走一路行侠仗义、惩恶扬善，倒也并不枯燥。
阿洛与人打斗的经验也越来越足了，出教前师父还说她只是二流，遇见人要小心为上，不可冒进，结果这半个月走下来，阿洛却觉得师父说的不对。
她怀疑师父一定是出来的少了，信息都落后了。
这段时间以来，阿洛经历的每一次战斗，她都是碾压式的胜利，反正从来就没输过，唯一一次输也是对上宗师高手卫之献。
所以她有合理的理由证明，自己不是二流，而是一流！
得出这个结论，阿洛心中很是自得了一把。
想到自己帮了和尚这样大的忙，在檀无面前，阿洛也变得越发肆无忌惮。
说到底，她从骨子里便是个妖女，小妖女一直是肆意妄为的模样，再怎么装，也装不回最初的纯良无害。
“和尚，走路太累了，我不想走路。”娇生惯养的小妖女走了两天路，实在受不了长途跋涉的劳累，如此说。
只要阿洛不去撩拨他，檀无便是这世上最好说话的同伴。
他给阿洛牵来一条小毛驴，阿洛坐在毛驴上，他在旁边牵着毛驴走。
刚开始发现他对自己的迁就时，阿洛还以为这和尚莫不是开窍了？
后来她才发现，哪里是开窍，檀无本质上就是这样的烂好人！
只要不是大奸大恶之人，任何一个人向他提出合理的请求，他都不会拒绝。
自从阿洛发现这件事后，一下子就放开了。
装模作样多累，反正他不可能拒绝她，她完全可以做自己嘛！
“檀无，那边有个水潭，我要去洗澡。”
这天，黄昏时两人也没见到城镇，只能在野外露宿。
走在路上好几天，阿洛都没时间清理一下卫生，虽然如今是凉爽的秋日，她依然觉得身上有股黏糊糊的灰尘气息。
一旁正在给小毛驴喂草的僧人闻声抬头，有些迷茫地看了阿洛一眼，似乎在说她要洗澡跟他有什么关系？
阿洛：“你要在旁边给我看着呀，要是被人瞧见了可怎么办？我可是个女子，你知道女子的清誉有多重要吗！”
这话说的大义凛然，好像之前口口声声把双修挂在嘴边的不是她一样。
檀无静静注视她许久，在阿洛坚持的目光中，还是点了下头。
此处是一片不知名的山林，水潭位置隐蔽，由山上流下来的小溪汇聚而成。
蓝衣僧人背对着水潭，远远坐在一块大石上，挺立的脊背青松一般笔直。
阿洛慢吞吞脱衣裳，试了试水温，有些凉，但还能忍受。
她抬脚下水，撩起水花，旁边石头上有和尚不知从哪摘来的皂角，掰开青嫩的豆荚，用水揉一揉便有泡沫出来。
阿洛靠坐在谭边，一点一点将全身洗干净，洗着洗着，伸在水下的脚心突然被什么碰了碰。
“啊——”尖锐的女声中饱含恐惧，响彻整个山林，之后又戛然而止。
蓝衣僧人身形一晃，蓦然站起身，脚尖一点，疏忽间来到谭边。
潭边散落着绯红的衣裙，本该在此处的少女却消失不见，幽深的水潭波澜起伏，水面荡开一层层涟漪。
平和的眉眼罕见变得冷厉，蓝衣僧人俯首蹲身，紧皱的浓眉下，漆黑的眸子盯着不见底的深谭，一寸不落地梭寻。
就在这时，清澈潭水中突然现出一个白影，层层泛起的水波中，一只柔若无骨、白皙无暇的小手钻出水面，一把拽住檀无胸前衣襟，将他猛地拉下。
紧随其后出现的，是游鱼般出水的少女。
她仰脸破水而出，小巧的脸庞精致雪白，及腰发丝乌黑顺滑如绸缎，晶莹剔透的水珠自少女湿漉漉的眼睫、下颌滚滚滑落，沿着修长纤细的脖颈，坠落进起伏的香雪之中。
清水出芙蓉，天然去雕饰，这一刻的少女，只有这一句话能形容。
她立在水中，便似那清透无暇、纯美动人的水莲花，一颦一笑、一举一动，都好似蕴含着魅惑人心的魔力。
“檀无……”娇嫩似花瓣的唇瓣张开，少女声如黄莺，语调缠绵又缱绻，柔柔吐出他的名字。
玄阴功法第一式：媚音。
随着这一声落下，悄然发动。

第121章 第九章
玄阴功共有五式,一式媚音，二式惑神，三式柔骨,四式交融,五式汲取。
解释起来就是,媚音乃是音波攻击,通过声音魅惑敌人，惑神是用眼神以及动作间的细微变化来催眠敌人，柔骨可以使全身骨头变得柔软，一些极其困难的动作也能轻而易举做到，交融便是真正的双修了,这一阶段并不会吸取对方功力，最后一式汲取则是吸纳他人功力化为己用的作用。
阿洛之所以这时候发难,是因为她的时间不多了。
师父给她一个月做出师任务，可现在都过去二十天，她的任务还没有半点进展。
虽然与檀无的关系在这段时间变得融洽许多，但那也无济于事。
阿洛心中焦急，又想不到别的办法，只能剑走偏锋，冒险试探。
碧波荡漾的水潭中，浑身不着一物的少女俏生生立在水中央，湿润的发丝披在肩头,将春光半遮半掩。
她生得花容月貌,又在这样的荒郊野岭,清澈如许的深潭中,便似那勾魂夺魄的水妖一般摄人心魂。
檀无猝不及防落入水中,一时间有些手忙脚乱,好不容易从水里探出头，便见那少女鱼一样灵敏，倏忽来到面前，柔软的小手抚上他的脸庞，红唇张合着唤他的名字。
“檀无，我美不美？你想不想要我……”
只瞧见她一眼，檀无便猛的闭上了眼眸，手脚僵直立在水中，头脑一片空白！
僧人面庞清隽，脸部轮廓线条流畅极了，高挺的鼻梁下，淡色的唇紧抿成一线，那双总叫阿洛感到包容又无力的黑眸闭着，长而浓密的眼睫却如风中秋叶一般颤抖。
他身上衣衫尽湿，蓝色僧衣紧贴着身体，意外显露出他劲瘦有力的体魄。宽阔的肩膀与胸膛，收束的腰身，修长完美的腰背线条，与平日里那副消瘦单薄的模样大相径庭。
尽管如此，他神情依旧没有太大变化，只是浓眉微蹙，两只手合掌举在胸前，不言不动，好似没了神智。
既然他不看她，那第二式便也无法施展，阿洛好生欣赏了一番他这般难得一见的模样，而后勾唇笑着凑近。
她就像一尾美人蛇，漂亮的小脸上带着惑人的笑意，毫不犹豫贴上了他。
两人身躯相触，他坚硬，她柔软，他的皮肤是久经沧桑的蜜色，她则是娇生惯养出来的白嫩无暇。
“檀无，你怎么不敢睁眼看看我？”
她在他耳边曼声轻笑，柔嫩是指尖顺着他棱角分明的侧脸，缓缓往下滑，落到僧人凸起的喉结上，轻轻打了个一个圈。
下一刻，那喉结一滚，僧人嘴唇微微开启。
阿洛目光一定，呼吸都忍不住一滞，以为他要被逼着开口说话。
结果一瞬后，他只是无声念了一句佛号，而后抬脚一踩水，身体迅速往后退去。
这水潭并不大，他不过倒退几步，便触碰到岸边的石头，眼看就能上岸。
阿洛眉目一凛，她游鱼般迅速追上去，舌尖微卷，吐出无形的音波：“檀无，水里好冷，你不要走……”
如松如竹的背影一顿，阿洛水性极好，这时已经来到他身后，两条纤柔的手臂环上他的腰身，一手还往下而去。
刚才她贴着他那般紧，这人该有反应了吧？
心中这么想着，她的手却陡然摸了个空，紧接着便被有力的手指掐住，他指尖温热，将震惊的少女一把拂开。
力道有些大，阿洛仰躺着落入水中，再冒出水面时，和尚已经上了岸。
阿洛顿时明白，檀无根本就没有被她的媚音迷惑，他那一瞬间的失神，或许只是受到冲击太大了。
到底是差距太大，阿洛咬咬牙，正要祭出自己的底牌，便见那岸上的僧人闭目摸到石头，而后抓住大石上的衣裙，短暂的迟疑后，他捏着那衣裙往阿洛这边一扬手，宽大的裙摆散开，精准落在阿洛头上，将她整个盖住。
阿洛：“？？？”他这是什么意思？怕她冷？
等阿洛把裙子拽下来，檀无的身影早已不见。
秋日深谭冷得很，阿洛也没心情多泡了，爬起来穿上半湿的衣裳，举目四望也没找着那和尚的影子，不过她的小毛驴倒是在拴在不远处。
阿洛沮丧极了，坐在小毛驴边上开始骂那呆头和尚，骂了半晌，又渴又饿，心里的委屈一下子漫上来。
想她玄阴教小妖女，自小生活得无忧无虑，要什么没有，偏偏喜欢上这么个和尚，跟着他餐风露宿，有上顿没下顿，他还不给她吃肉，天天吃素吃的嘴巴都要淡掉了，最近她都瘦了！
越想越委屈，越想越难受，阿洛眼泪珠子都要往下掉的时候，一阵细微的脚步声传来。
此刻天色昏沉，太阳坠入地平线，天边只剩最后一抹霞光。
颀长的人影自林中缓缓走出，他手中抱着找到的野果，还有一些柴禾，身上衣衫重新恢复干爽，整个人与平常没有两样。
阿洛呆呆望着他，看他一步步走到身旁，俯身弯腰，递来一只青青的野果。
本来眼泪还只是在眼圈里打转转，看见野果的刹那，阿洛再也忍不住了：“呜哇！”一声飙泪。
檀无身形一僵，第一次变得手足无措。
在他眼中，阿洛的形象一直是个孩子。即便心知她是玄阴教妖女，可在檀无看来，她不过是个天真烂漫的少女。
没有人教过她是非善恶，所以她才为所欲为。因为生活在玄阴教，她才整日将双修挂在嘴边，并习以为常。
但她本质上并不坏，虽然她娇气，却不曾伤害他人，她放肆，却不会视草菅人命。
这才是檀无真正选择与她同行的原因，他并非愚善，只是想要以身作则，让这个心存善念的孩子能够走上正途。
今日阿洛的行为，的确让檀无有片刻的犹豫，要不要继续带着她。
当他向前走了一段路，耳边却始终回荡着少女一路上叽叽喳喳的笑语。她实在是个话多的小姑娘，自从知道他并非哑巴，便最喜欢逗他说话，小毛驴踢踢哒哒地走，她坐在上面身子一摇一晃，清脆的声音黄鹂鸟一样。
檀无年过而立，他自身性情稳重平和，又不能言语，从未有人与他说那样多的话。
最后也不知是出于什么样的原因，他的脚步渐渐慢了下来，不知不觉又重新走回到原地。
不出意料的，少女并未离去，远远便能听见她骂他的声音。
哪怕骂人，她也只会车轱辘似得说“檀无混蛋”、“臭和尚”、“榆木疙瘩”，其他话却是不会说的。
走近了，他才看见她满脸的委屈，心性淡定如檀无，一时间都感到无言以对。
等到被少女扯着袖子大哭，檀无心中更是莫名，发生那样的事，生气的不该是他吗？怎么她倒是哭上了？
阿洛本来想抱着他手臂哭的，可惜刚扑过去就被和尚避开，她只好退而求其次，拉着他宽大的袖摆擦眼泪。
一边哭还一边叫：“臭和尚不许躲！你要是躲了，我就去外面说你对我始乱终弃！”
和尚离开的步伐立马停住，他盘膝坐在她旁边，被少女揉着袖子擤鼻涕，到她终于哭完，他的袖子都不能看了。
檀无总不会说什么的，他脾气向来很好，甚至不再计较少女将他拉入水中的事。
看她在他面前哭得像个小孩，眼泪鼻涕一大把，任性又娇气的模样，他又如何将她当成一个大人呢？
既然是孩子，那做点错事，也是情有可原。
这般想着，檀无又将手中的野果递了过去。
阿洛哭得太狠，这会还打起了嗝，她气愤道：“我不要吃果子！我要吃肉！天天跟着你吃果子喝粥，我都瘦啦！”
檀无眸光一如既往的包容平和，看她的眼神就像在看一个不懂事的孩子。
他收回了果子，转而去背篓中翻找，最后找到一只干硬的饼，递到阿洛眼前。
阿洛本不想接，可肚子里适时冒出一声“咕噜”，她气哼哼将饼子接过来，塞到嘴里嚼吧嚼吧。
吃完了饼，没那么饿了，她的理智也慢慢回归。
本来以为和尚会又一次抛下她，结果和尚竟然还回来，那态度也没变，和往常一般无二，阿洛本应该高兴，可她这会半点都高兴不起来。
她觉得自己发现了一个大秘密，为什么和尚对她这个美少女始终不为所动？
以前她还怀疑是不是自身魅力不足，现在她知道了，根本不是她的原因，这一切都是因为，他、不、行！
在水潭里，她都那样凑上去，他竟然没有半点反应！
师父和阿洛说过，男人都是下半身思考的生物，就算他是个正人君子，身体的本能反应却隐藏不住。
“檀无，我出教之前，师父给我下达了一个出师任务，让我在一个月之内与一位宗师高手双修，我本来选上了卫之献，结果被他所伤。”围坐在火堆前，阿洛望着蓝衣僧人宁静的面容，语气复杂道，“后来我想与你双修完成任务，但我没想到的是，你竟然有隐疾……”
指尖拨弄佛珠的动作停住，檀无眼帘掀起，眼底透出一丝疑惑。
“对不起，我不知道你不行，我、我会去找别人过任务的，你不要太自卑，我也不会嫌弃你……”
“喀”一声，和尚手中的褐色佛珠，陡然间断了线。

第122章 第十章
人的底线都是在一次次的试探中后退的,遭遇蓄意引诱也没有生气，阿洛已经预见到，檀无对她的容忍度到底有多高。
她向来是懂得得寸进尺的姑娘,从小便学会了如何与人讨价还价，师父说她是打蛇随棍上,别人让一寸,她能进一丈。
而今，这种品质在檀无面前表现得淋漓尽致。
蓄意引诱不成便说他不行，这倒打一耙的功力,恐怕师父红砂在场，也要由衷地赞一句着实无耻。
可惜此时此刻，这里只有一个小妖女,以及一个老实和尚。
老实和尚失手掐断了自己的佛珠，即便被冠上任何男人都忍受不了的“不行”,他仍一声也未辩驳,只是默默看了阿洛一眼，便又低下头去，从脚边的草丛里将散落的珠子一颗颗捡起来。
有一颗珠子凑巧滚到阿洛旁边,她眼疾手快，一把将褐色佛珠攥到掌心。
这是她第一次摸檀无的佛珠，入手触感光滑细腻,看材质似乎是木质，但又沉甸甸有着不属于木头的重量。
凑近了闻，还能闻见一股淡淡的檀香。
也不知是不是被他整日捏在掌中摩擦,这佛珠应是染上了他的体温,带着微微的温度,并没有阿洛想象的冰凉。
蓝衣僧人垂首低眉,目光专注落在地面上，修长指尖捡起一颗又一颗珠子，再细致地将那些珠子重新串上细绳。
捡到最后，他终于发觉似乎少了一颗珠子，在四周遍寻无果之后，他的视线转移到了阿洛身上。
阿洛捏着珠子，把手背到身后去，昂着下巴道：“你、你看什么，我才没有拿你的珠子呢！”
檀无黑眸宁静，漆黑的眼瞳中跳跃着火光，温和地看着她。
阿洛抿抿唇，在和尚洞悉一切的注视中，死鸭子嘴硬道：“说没拿就没拿，谁稀罕你的破珠子呀！”
见少女梗着脖子不松口，明亮的杏眼一眨不眨地盯着他，眼睛里都是试探与不安，蓝衣僧人无奈微叹，鸦羽般的眼睫落下，一点点将那少了一颗木珠的佛串系好。
这佛珠他戴了十多年，一共五十四颗，日日拨弄摩擦，几乎烂熟于心。
重新将佛串挂上掌中，一颗一颗拨过，头尾相接数完，五十三这个数字浮现脑海，竟叫他感到一阵不适应。
就好似那红衣少女，突兀地闯入他的生活，将他波澜不惊的世界，搅出层层涟漪。
“檀无，我身上还湿着，你给我烘干呀～”
耳边又传来少女娇气的呼喊，她总是如此，有哪里不舒服了，张口便喊他，那样理所当然地将他当做依赖的对象。
檀无略一抬眸，便见少女柔白的小手大喇喇伸到了眼前，眼神里写满了催促。
神情略微一顿，心中突然浮现点滴预感，他恍惚感觉到，这样下去不好，可到底哪里不好，他又无法完全意会。
从袖中摸出黑色的木板，用一块白石在上面写道：“自行催动内劲。”
偶尔檀无会用这板子与阿洛交流，但次数不多，阿洛瞧见那一行字，哼唧唧摇头道：“不要，你的内力暖和，我的内力一点也不暖。”
见他面色仍旧迟疑，阿洛直接了当地牵起他的手，将两人的掌心相贴。
“你快点啦，不然我到时候又生病了！”她说。
檀无无法，只得默默给她传输内力，将她再一次烘干。却未曾察觉，对于她的触碰，他竟已习以为常。
第二日天光破晓，二人再次上路，阿洛坐在小毛驴上，捏着一根从裙摆上裁下来的红色丝带，给一颗褐色珠子编绳结。
她动作毫不避讳，半点也不遮掩，被檀无无声盯了好几眼后，少女捂着珠子恬不知耻道：“你做什么，不许看我的珠子，这是我捡的，才不是你的！”
一颗佛珠而已，即便她拿了，檀无也不会与她生气。
只是被她这样欲盖弥彰地悄悄捡走，又矢口否认，他心中也跟着莫名滑过一缕微妙的情绪，仿佛那佛珠有着某种奇特的意义似乎，说不清道不明。
当着失主的面，阿洛哼着歌儿给佛珠串上红绳，然后将那一枚乌黑透亮的珠子，挂在了自己的脚踝上。
少女肤色如雪，小腿线条纤细优美，脚腕伶仃，还隐约透着一抹淡粉。
红绳串着黑色珠子，垂在那细瘦的腕骨间，红黑交织着粉白，庄严的佛珠映衬着少女的娇嫩，瞧着竟有一种惊心动魄的美感。
她的腿就垂落在他身旁，随着小毛驴的行走在半空中一摇一晃，还笑嘻嘻问他：“檀无你看，好不好看？”
檀无循声望去，突然怔在那里，被唤了两声才惊醒，随即立马偏开头去，不知为何再不敢看一眼。
阿洛瞧见他动作，忍不住撇嘴，小声嘟囔：“连身子都看过了，还怕看我的腿吗？真是个呆和尚。”
檀无不言不语，一声声默念经文。
说是要另寻任务目标，阿洛倒不是说着玩的，为此她还认真向檀无请教了一番。
“和尚，你知不知道如今武林中有哪些宗师高手？”
阿洛的话实在太多，檀无习惯保持静默，因着修习闭口禅，他不仅不开口说话，以往连木板都很少拿出来，向来只当自己是个哑巴，或是一棵扎根在泥里的树，不言不语不声不响，极少向人述说想法。
可在小妖女的软磨硬泡下，不知不觉间，他已经习惯在她开口询问后，掏出木板写字回答她。
事实上，若他不回应，她便会在他耳边一直念叨，犹如一只赶也赶不走的苍蝇。
少女的胡搅蛮缠不是常人能领教的，也幸亏檀无性格好，若是旁人，早被她烦得不行了。
檀无写一个名字，阿洛便念一句。
“楚云天？这是蜀山派掌门吧？不成不成，他如今都四十三岁啦！那样老，都能当我爹啦！”
“鬼见愁桑仲？和尚，你是不是不知晓，桑仲这外号便是因他长相奇丑无比，鬼见了也怕？那样丑的男人，我都下不去口！”
“红尘一刀祝贺昆？此人还可以，但我听闻他是个浪子，红颜知己遍天下，我怀疑他有花柳病。”
檀无陆陆续续写了几十个名字，有江湖闻名的，也有不知名的，几乎将整个武林内的宗师都翻了出来，可哪一个在阿洛眼中都有着致命缺陷。
数到最后，阿洛人都要暴躁了。
“哎呀和尚，你举例的都是些什么人呀！一个个的不是老就是丑，要么便已成了家，就没有既年轻、又好看还洁身自好的人吗？”
檀无指尖微顿，缓缓抹去黑板上的字迹，片刻后写下一个名字：虞霄。
“虞霄？”阿洛眼前一亮。
虞霄这名字，她是听过的。
当今武林中有一位武林盟主，乃是整个白道选出来的白道领袖。
武林盟主名叫虞霆，虞家乃是武学世家，家传绝学雷霆刀出类拔萃。听闻虞霆如今年过五十，便已跨入大宗师之境，是武林中已知最年轻的大宗师。
虞霆子女稀薄，虞霄是他独子，时年二十三，据传他自小体弱多病，一直在家中静养，甚少现于人前。
“虞霄不是体弱多病么？他竟然也是宗师？”
檀无眉眼微垂，慢慢写道：有过接触，确为宗师。
出家人不打诳语，和尚也从来不说假话。
阿洛霎时笑得眉眼弯弯，喜不自禁道：“太好了！那接下来我们去苏城吧！我要去找虞霄做任务！”
蓝衣僧人眼睫轻扇，抬眸看向那满脸快乐的少女，静静瞧了两眼，随后又悄无声息收回目光，默然点了点头。
之后两天，两人便转道向苏城行去，好在苏城距离不远，第二天黄昏便远远望见了苏城外的洛西山。
秋日将树叶染上金黄的颜色，洛西山上一片黄绿相间，映照着背景里金灿的霞天，远远望去犹如一幅漂亮的画卷。
本来他们应该能在晚上赶到苏城，偏偏和尚是个滥好心，路过一个村子化缘的时候，听闻村上有位樵夫上山砍柴，却一去不复返，已经两日不见人影，家中又只余老母与妻孩，整日以泪洗面，和尚便又要管上这一事，去山上寻那樵夫。
一般在其他事情上，檀无一贯顺着阿洛，任她予取予求。但要是这种救人的事，便换成阿洛来顺着他了。
阿洛也知晓他的脾性，在这种事上，她都表现得格外乖巧。
虽然她外表任性又乖张，可暗地里，她早将这和尚的底线给摸了个透。该放肆的时候使劲放肆，该贴心的时候，她也能比谁都帖心，她玄阴教妖女可不是浪得虚名呀。
经过一番寻找，最终在一处山沟里找到樵夫，原来他砍柴踩空，跌下那山沟里爬不出来，幸运的是未有受伤，檀无救出樵夫，还一路将饿极了的樵夫背下山，得到樵夫一家的千恩万谢，以及一碗珍贵的白米。
当晚两人便歇在这村子里，一户人家空置废弃的宅院中。
听闻这家人有个混江湖的儿子，后来不知惹了谁，遭人寻仇一家子一夜间都死了，村子里人说起这些时，语气里都是惊惧。
人死了，宅子还留着，看着倒很气派，村人却是不敢住的，觉得那里不吉利，便任其荒废下来。
阿洛半点也不怕鬼神，她又是好奇的性子，拉着檀无偏要去住那鬼宅。
这宅院中种了一片花草，一两年无人打理，全都肆意疯长，阿洛坐在院子里一颗梨树枝丫上，摇晃着脚看檀无收拾院子，生火给她做吃的。
她双手搁在膝盖上，捧着脸颊，望着下方的蓝衣僧人，笑嘻嘻道：“和尚，你今日怎么愿意给我做肉吃啦？”
他不杀生，也不食肉，阿洛跟着他素了大半个月，不料今日和尚突然转了性子，收下樵夫送的一只鸡。
那鸡是现杀好的，送到和尚手里时，脖子上的血都没干透。
樵夫说：“我瞧着大师身后跟了个姑娘，姑娘年纪小，给补补身子。”
阿洛眼睁睁见他愣了愣，而后合掌微念一声佛，平静接下了那只鸡。

第123章 第十一章
时隔多日,阿洛终于又吃到了肉，当鲜嫩的鸡肉进入口中，一股难以言喻的满足与幸福感也一并涌来。
她捧着烤好的鸡,不禁大快朵颐起来。
吃了几口，解了这些天的馋劲儿,阿洛这才回过神,看向旁边正在喝粥的檀无。
檀无是不吃荤的，他每日要么吃果子，要么喝粥,要么吃饼，偶尔路过城镇，阿洛会给他买点素包子,或是去酒楼里改善一下伙食。
不过不论吃什么，他的态度都是一样,没有任何变化。
似乎对他而言,清粥小菜能吃，人参燕窝也能吃，幕天席地能活,锦衣玉食也能活。
不论身处何种状况，他都能坦然接受。
他过得其实很自由，因为他一生都在随心,他心念众生，便一辈子走在普渡众生的道路上，没有一丝迷茫与困惑。
有时候看着他,阿洛会觉得他像是一块坚硬的磐石,不为任何事物所转移。
但后来,她又觉得这人或许更像水,有一个词叫上善若水、厚德载物。
水是无形之物，不管流淌到何处，都能生存下来。水柔软而宽和，似乎永远都在变化，可实际上水一直都是水，它始终坚守着自身，就算走过淤泥，最终也会回归天际，重新变得纯净无暇。
“檀无，你这一生最大的愿望是什么呢？”
望着眉目宁和的僧人，阿洛忍不住开口问道。
檀无抬眼，将黑板拿出，写道：世无苦难，人无烦忧。
八个字展现在眼前，阿洛竟然丝毫不感到意外，她道：“可是，你知道的，这不可能达成。”
只要有人的地方，就有纷争，他走过那样长的路，见过那样多的人，不会不明白。
蓝衣僧人沉吟片刻，抹去那行字，缓缓写：我知，所以，无愧于心便好。
看到这句话，阿洛是真的有些意外了。
无愧于心，其实是很唯心的观点。这并非指一定是做好人好事，而是说明对于自己所做的事情，心中没有任何愧疚。
这件事可以是好事，也可以是坏事，只要心中想了，那就去做，做了不后悔亦不觉得愧对自己，这辈子便值了。
事实上，阿洛见过许多坏人，才会用这样的理由当做自己人生的准则。
只因有了这句无愧于心，他做任何坏事都将不再有心理负担，因为他想，他就要去做，他觉得对得起自己就够了。
她没想到，檀无的人生信条，竟然是无愧于心。
原本对于檀无这个任务，阿洛有想过从另一个方面着手。
以前她多数会选择与男配在一起，因为她同样渴望着对方。但这次面对这样一个纯净的佛子，一是心知任务艰巨，二是她不愿破坏他的佛道，于是几番试探之后，她其实想过放弃。
并不是放弃拯救他，而是放弃与他在一起。
她会一直陪伴着他，作为他的同行者，一生与他同行，与他一起共同守护他的佛道。
这是阿洛这两天做好的打算，她要去找其他的任务目标，也并不是说假话，而是真的如此准备。
直到此刻听到和尚说，无愧于心便好。
暮色四合，蓝丝绒般的天幕上，高悬一轮明月，清幽月光播撒大地，为这片山河披上一层银色薄纱。
坐在院中篝火边，阿洛盯着檀无看了许久，看到对方向她投来疑惑的目光，她才忍俊不禁，笑问他道：“和尚，你的心会不会有一天……装下一个人？”
檀无眸中波澜不惊，看她的眼神温和而包容，仿佛大人注视着孩子。
他写：为何如此问？
阿洛：“只是想想啦，如果真的有那一天，你会如何呢？”
修长指尖微微一顿，半晌后，他仍是写下那四个字：无愧于心。
*
第二日清晨，二人再次出发，前往苏城。
然而眼看苏城在望，檀无却又出了状况，他见着城外一座破庙，不忍破庙中佛像斑驳，便进去将破庙清理一番。
等到真正踏进苏城城门，时间都已近正午了。
苏城属于东南方较大的城市，城中热闹繁华，街上往来有许多武林人士，民风也更开放。
以往走在路上，阿洛还会被普通老百姓投以探究的目光，可在苏城，街上来往的基本都是江湖人，即便不是，也与江湖人沾亲带故，这次两人一同走在一处，就连半点奇异的眼神都不见了。
苏城城主，便是武林盟主虞霆，他不仅在白道中颇有威望，朝廷中亦有人脉，是个四面逢源的厉害人物。
阿洛倒没想着一来便直奔虞府，前不久才在卫之献那里吃过亏，再加上这一路上的历练，如今她可再不是当初那初出茅庐的小妖女了。
身边既然有一位自称接触过虞霄的和尚，阿洛很机智地选择请教他：“你觉得我该怎样去见虞霄？他似乎不常出府，我装作误入虞府可行吗？”
檀无手指一颗一颗拨着佛珠，不言语。
阿洛也不在意，自顾自撑着脸颊道：“不行，误入的话，恐怕他会将我当做歹人，我得给他留下个好印象，不如打探一下他有没有常去的地方，然后偶遇如何？”
檀无将佛珠放下，从自己那随身的背篓中拿出一只木鱼，开始敲木鱼。
阿洛的思路一下子被那“笃笃笃”的声音敲断了：“哎呀，和尚你吵到我了！”
和尚默默瞧她一眼，停下手中动作。
“你帮我想想办法呀！不然我的出师任务就要完不成啦！”阿洛无意识噘嘴撒娇。
坐了大半人的酒楼大堂内，不少人都在看那一对男女。
男人是个和尚，穿着僧衣，剃着光头，风尘仆仆、面容慈悲。那张脸倒是清隽雅致，不似凡夫俗子。
坐在他对面的是个俏丽少女，一袭红衣娇艳如火，但更娇艳的是她的面容，明眸皓齿、朱唇雪肤，漂亮地叫人移不开眼。
二人坐在角落里，不知是什么关系，少女眼角眉梢都透着对和尚的依赖，那和尚看她的眼底，也尽是不自知的纵容。
瞧着二人的神情，有人心下便暗暗羡慕那和尚，有如此艳福。
如今武行其道，四处都是江湖人，而江湖中人向来不拘小节，那二人虽然瞧着怪异，但也不是没有过还俗娶亲的僧人，还有不少乐忠于喝酒混迹烟花场的妖僧，自称佛教中有一门欢喜佛，是以众人并未感到多奇怪。
之所以看他们，也是因着二人容貌出众、气势不俗，才观望一二。
阿洛早已习惯他人的窥探，她正要再缠一缠和尚，却听耳中传来一道轻柔的男声，轻笑道：“这位佳人，可是在寻我？”
人未知声先到，等到话音落下，才有一人徐徐迈入酒楼中。
秋高气爽的时节，那人手中却持着一把折扇，扇面雪白，用黑色浓墨写就两个大字“自在”。
那是个身着锦袍的年轻公子，头戴玉冠，腰佩白壁，一双凤眼噙着微微的笑意，薄唇兴味地勾起，上扬成一个懒散又漫不经心的弧度。
与其说是武林人士，他看起来更像个富家公子，还是整日里玩物丧志、醉生梦死的那种。
阿洛一眨不眨地望着他，直到锦袍公子来到两人桌旁，毫不客气地坐下。
“佛子。”
锦袍公子瞧着不正经，可一对上檀无，他脸上那洒脱不羁的笑容便情不自禁收了起来，神色也变得郑重许多，仔细看去，竟然还能看出一两分敬畏。
阿洛有些好奇地打量他们，相比锦袍公子的庄重，檀无的表情十分平淡，只微微颔首，面色疏离，似乎与他并不相熟。
锦袍公子摸了摸鼻子，转眼看向阿洛，眼睛一下子就亮了。
之前他在街上瞧见故人，又听到自己的名字，才会不请自来，当时并未瞧得仔细，此刻近距离一看，顿时为眼前少女的容貌所倾倒。
“这位姑娘，不知你姓甚名谁，家在何方，师承何派，有无心上人？”
阿洛：“……你、你是虞霄？”
虞霄连连点头，面露喜色：“姑娘可听过在下？虞某家中薄有资产，年方二十三，府中一无妻子二无侍妾，不知姑娘可有意于我？”
阿洛脸控制不住僵了，她眨巴眨巴眼，“你……”
虞霄凤眼闪亮，哗啦一声挥开扇子，一边扇风一边道：“虞某刚才有所耳闻，姑娘似乎对虞某倾心已久……”
阿洛一把举起手，迅速打断他：“你听错了！”
虞霄挥扇的手一停，“我的耳力还是很好的，姑娘莫说笑了，我家中只有一位老父亲，若姑娘与我结为夫妻，不必伺候公婆……”
阿洛完全预料不到，虞霄竟然是这么个人！他到底是怎么做到，对一个刚认识一面的女人求婚的？
第一次，阿洛在别人面前体会到无言以对的滋味。
她没有理会虞霄，而是蓦然转头，放在桌底下的脚抬起，结结实实踩在了对面人的鞋面上，恶狠狠道：“臭和尚，你快说你是不是故意的！！！”
和尚低眉敛目，眉宇间一片悲悯，神情纯净圣洁，犹如不问世事的佛。

第124章 第十二章
到底是不是故意,谁也说不清楚。
反正已知他们二人是旧识，显然檀无早就清楚虞霄的脾性，这样还将虞霄介绍给阿洛,也不知是何居心。
哪怕他让她踩了一脚，也无法泄去阿洛心头怒火。
虞霄得遇故人，热情邀请两人一起去家中作客,当然这个热情都是对着阿洛,面对檀无的时候，虞霄可一本正经多了。
见过阿洛与檀无的相处方式,虞霄对阿洛更是添了一万分好奇,去城主府的路上,追着阿洛问她与檀无的关系。
“你猜我们是什么关系？”阿洛反问他。
虞霄挥着扇子道：“你要么是他救下的人,要么便是穷凶极恶之人，才会被佛子带在身边。”
他挥扇的姿态潇洒，说话的语气笃定,一看便知十分了解檀无。
阿洛虽然与檀无同行了这么一路，但其实并不了解他的过往与人际关系，毕竟他无法言语，自然她也得不到多少信息。
阿洛眼珠一转,问：“你觉得我是哪一种人？”
闻言，虞霄顿时露出一个胜券在握的笑容：“姑娘如此面善，定然是佛子救下的人！”
“错了。”阿洛毫不客气道,“我其实是魔教妖女。”
她一点也不担心说出身份会怎样，因为檀无此刻便跟在两人身后,只要他在,她便不需要为自身安危担忧。
虞霄：“？？？”
见他吃瘪,阿洛心情一下子好起来,笑嘻嘻道：“想不到吧。”
她不喜欢虞霄，他就像个花孔雀一样，不停地在她旁边搔首弄姿，浑身透着一股子骚包的求偶味儿。
阿洛自己就是爱臭美的小妖女，即便走在路上，每天也要认真洗漱装扮。
甚至时常会问一问和尚，她长得美不美？虽然和尚大多时候不理她，她依旧乐此不疲。
虞霄与她风格相近，不出意料应该也是个深度颜控，阿洛当初见和尚第一眼，就是被他的容貌所吸引，所以两人其实某种程度上很像。
相似的人总是相斥，阿洛一见虞霄，第一眼便觉得幻灭。她眼光向来挑剔，只当朋友还好，双修伴侣想都不要想。
岂料听她这么说，虞霄愣了一瞬之后，竟满眼惊喜道：“原来姑娘便是神教的仙女么！虞某对神教之女向往已久，今日一见，方知传言半点也不夸张……”
玄阴教在江湖中也不乏推崇之辈，这些人会称玄阴教为神教。阿洛目瞪口呆看着虞霄将玄阴教夸了又夸，满口的溢美之词，要是换了个玄阴教女子在这里，定然早就被他那如簧的巧舌哄得心花怒放。
阿洛：“……我记得你爹是武林盟主？”
虞霄点头，朝她轻轻眨了下眼睛，语带调笑：“不错，但请姑娘放心，我爹最近闭关静修，不会来打扰我们的。”
阿洛：“……”
终于发现自己斗不过这个孔雀精，阿洛当即转移话题，“你是什么时候认识檀无的？又为何叫他佛子？”
不看剧情的话，在外人眼中，阿洛本身是不知道檀无身份的，所以才有此问。
虞霄哗啦一下收扇，一旦说到檀无，就连表情都收敛了几分。
“此事说来话长了……”
虞霄与檀无，实际上幼年便认识了。
两人第一次见面，虞霄六岁，檀无十五。
传闻中虞霄先天体弱，如今看着却与正常人一般无二，原因便是六岁那年，虞霆带他去了菩提寺，求菩提寺主持收虞霄为俗家弟子，学习少林至刚至阳的功法，才叫他好好活到现在，并且成就宗师。
有这一层关系在，真论起来，虞霄还得称檀无一声师兄。
不过在外头，虞霄却是不敢这样叫的，他见檀无犹如耗子见了猫，比对他爹还尊敬。
这其中也有缘由，虞霄少时体弱多病，虽有上佳的根骨，可他那孱弱的身子根本无法支撑他习武。
他自己倒是不觉得有什么，还觉得练武太累，整日玩耍才自在。
只是他那个正道魁首的爹，却不想儿子这样好的资质浪费了，亦想有个后人继承自己的衣钵，带着儿子上了菩提寺后，便将虞霄托付给了主持，直言道“任打任骂，只管狠狠地教”。
等虞霆一走，主持转头便将虞霄丢给了自己的大弟子檀无。
虞霄在菩提寺生活了七年，直到十三岁才被接走，那七年里，日日笼罩在檀无的阴影之下，他过得那叫一个水深火热，至今说起来仍旧心有余悸。
“和尚脾气那样好，你为何怕他？”阿洛依然觉得奇怪。
虞霄连连摇头：“非也非也，我那不是怕，是敬！”
他打心底里敬畏着檀无，倒不是别的，纯粹是出于对强者的仰望罢了。
在虞霄的记忆里，这个比自己大七岁的师兄，一直是一座不可逾越的高山。
即便所有人都说虞霄资质好，是天生的武学天才，可与檀无较量的时候，他从未胜利过一次。
人人都称虞霄天纵英才，对他赞不绝口，可当说起檀无的时候，众人却都闭紧了嘴巴，良久才从口中挤出一句“那是佛子”。
那是佛子，是神之子。
初学武的幼时，虞霄想着将来一定要超越师兄。等到成长为少年，他心想的变成不能落后师兄太多，要向师兄学习。
后来二十二岁成就宗师，他兴高采烈约檀无比试，以为终于能一雪前耻。
最后的结果却仍如过去许多年一样，他被蓝衣僧人轻而易举地击败，毫无还手余地。
比试过后，对方立在花树下垂眸微笑，神情一如既往，温和又包容。
那一刻，虞霄心中所有的好胜心，全都烟消云散。他心知自己永远也胜不了他，这辈子都不可能了。
以前他年纪小，看不透他，此后他成为宗师，依旧看不透他。
从那以后，虞霄再见檀无，便只心服口服地叫他佛子。
“原来和尚竟然这样厉害吗？”阿洛瞪大眼，奇异地向身后人看去，“你们都是怎样修炼的？”
蓝衣僧人行走在林荫道下，步伐均匀，身形挺直，眉目微敛，指尖一颗一颗拨着佛珠，对她与虞霄之间的交流置若罔闻。
有阳光从树荫间落下，一块块明亮的光斑映在他清俊的面容上，随着移动而微晃，显得那素净的脸庞越发出尘脱俗。
虞霄清咳了一声，摸了摸鼻子，道：“我们修习的可是少林不传的秘法，当然厉害了。旁人修行一年的功力，我只需要半年，佛子比我更快。”
说到这个，虞霄也是一把辛酸泪。
他之所以能这么快成就宗师，资质只占一半原因，另一半则是功法的缘故。
虞霄修行的功法，名叫少阳诀。此功非童子不可练，练习过程中必须保持童子之身，一旦破戒便功亏一篑，直到抵达宗师之境，方能解除限制。
可想而知，虞霄这么多年是如何过来的。常言道，人要么在忍耐中爆发，要么在忍耐中变态。
虞霄就是这样一个例子，他足足忍了十多年，为了练此功，又怕自己经受不住诱惑，于是一直深居简出，身边没有留一个女子服侍。当他终于抵达宗师，他便彻底放飞了自我，只要见到一个形貌昳丽的女子，便忍不住上前搭讪，迫切想要破了自己的童子身，
可惜因为多年不曾与女子接触，不懂得合适的相处之道，这样的虞霄反而令女子避之不及，以至于到今天，他还是个货真价实的童子。
这也是虞霄对檀无无比敬畏的另一个方面，在他看来，檀无憋屈这么久，还能保持如此淡然的心态，简直就不像个人了！
当然，这些话虞霄可不敢说出来，他讲完自己与檀无的渊源，转头便开始自荐起来：“姑娘既然是玄阴教出身，想来定然是来寻入幕之宾的，不如看看我如何？虞某年仅二十三，私生活干净，功力已至宗师，若姑娘想要吸取我的内力，也不是不可以商量！”
阿洛：“你就不怕我把你吸干了？”
锦袍公子潇洒展扇，扇面遮掩住半张脸，一双凤眸流光溢彩，轻笑道：“几十年功力，姑娘若真的想要，恐怕一次是拿不完的，不如多来几次如何？”
阿洛：“……”骚不过骚不过。
想想马上就到师父说的一月之期，刨除虞霄的性情，这人其他条件看似的确不错，而且还是白白送上门来的，阿洛不禁沉吟起来。
这时，几人也到了城主府。
城主府在苏城中心，府中绿树成荫，景色幽静，下人并不多，阿洛还发现这里的下人都是男性。
这时她已经差不多考虑好，在虞霄再一次询问时，笑吟吟道：“可以是可以，但我也有条件！你必须与我比试一场，我也想见识见识宗师的实力，不然总不能你说是，我便信了吧？”
虞霄扇面轻摇：“只是如此便可以了？”
阿洛：“你若赢了，我便与你双修一场。你若是输了，此事便作废。”
虞霄一合掌，笑道：“理应如此！”
二人交谈时这样坦然自若的姿态，瞧着竟不像是在说双修，而是普通的比武挑战一般。
不得不说，他们的确很是相似。
两人后方，一直默默听闻他们谈论的僧人面色平静，黑眸无波无澜，仿佛不受半点影响。

第125章 第十三章
城主府内,演武场上，阿洛与虞霄相对而立。
虞霄姿态闲散，手中仍捏着他那把白扇子，漫不经心地摇晃着,一只手还背到了身后,唇边噙的一丝笑容，显然并不将这场战斗放在心上。
他能看出来,阿洛的境界最多在二流之上,以他宗师的实力，对付阿洛一只手都足矣。
相比之下,阿洛的态度就慎重许多。
之前一路上不是没有遇见过强敌，但最厉害也不过一流，第一次对战宗师高手,阿洛心中除了紧张，剩下的便是兴奋与激动。
通过多次实验,阿洛觉得自己大概是一流水准，只是不知，对上宗师能有几成胜算？
她不敢掉以轻心，将自己的宝贝蛊虫都掏了出来，掌心藏着一柄巴掌大的小飞刃,缓缓摆出一个蓄势待发的姿势。
虞霄道：“未免胜之不武，我先让你三招。”
阿洛也不推辞，境界之间的差距向来非常巨大，她提出这个条件，本来也就是顺水推舟而已。
真正的目的,只不过是想与宗师较量一番,顺便考察一下虞霄的实力罢了。
这么想着,阿洛转头对一旁站着的檀无道：“和尚你可要好好看着，当我们之间的见证人呀。”
蓝衣僧人淡然点头，面容笼罩在斑驳的树影里，瞧不清具体神情。
见他应了，阿洛转眼看向虞霄，眼底斗志昂扬。
虞霄说让她三招，便是不出手只防守的意思。
阿洛催动内劲，红唇开阖，柔声道：“虞霄，你看我美吗？”
锦袍公子挥扇动作一顿，眼神变得有些迷离，下意识道：“姑娘自然美……”
这一声还未落下，他身躯便猛地向后一仰，疾步往后退去。
原来就在他失神的那一刹那，红衣少女就如脱兔般跃了过来。她步伐轻盈灵巧，跃动间好似翩翩起舞一般，又像是一只小鹿奔驰在森林里，一举一动都带着轻快活泼的气息。
于是那些隐藏的杀招，也仿佛被柔化了似的，变得可爱动人起来。
虞霄到底是宗师，第一次遭遇媚音，只短短被迷惑了一瞬，便清醒了过来。他退得及时，少女纤细漂亮的腿踢过来，没有落在他身上，而是他身前一步远的地上。
结实的黄土地上，霎时出现一道深深的脚印。
一股冷意自尾椎升腾而起，虞霄收起了先前的轻慢，看向少女的目光也变得郑重起来。
他既然有了防范，阿洛就不能再用出其不意的招式了。
果然，接下来两招，即便媚音与惑神一起联合使用，她也只是稍稍沾到了虞霄的身子，在他衣衫下摆处留下了一个灰扑扑的脚印。
不过这一踢之下，虞霄倒是愣了片刻。
他的视线落在阿洛的脚踝上，那表情看着十分纠结，似乎是探究，又似乎是不可置信。
抓住这一机会，阿洛立马进行反打，身躯蓦然腾飞起来，一把扑向虞霄，两条白生生的手臂亲密地缠上锦袍公子的脖颈，腿也绕上了他的腰。
玄阴功法并不是正统的战斗功法，更确切的来说，它当初被创造出来的目的，最可能是为了双修。
第三式柔骨，阿洛一般会选择用它来锁住敌人的动作。
此刻她用柔骨，便有此意。
虞霄显然有些心神不定，这一击之下，竟然真的被阿洛短暂锁住了行动，但两人之间的差距实在太大，阿洛还没来得及召唤蛊虫，被她缠住的身体便猛然一震。
若不是阿洛退的快，那强大的内劲一定会将她震伤。
虞霄虽然才晋级宗师不久，但并不是浪得虚名，他很快便收拾好情绪，在阿洛一次次的攻击中，保持着岿然不动的姿态。
阿洛所有的手段都用了，媚音对他有影响，但那影响微乎其微。惑神倒是能够牵制一二，当虞霄主动进攻时，惑神可以让他不自觉下手变得轻柔。
说白了，就是让他变得怜香惜玉。
或者换一个说法，即便到了这时候，虞霄心里仍然将阿洛当成需要怜惜的女子，而不是一个真正的对手。
而柔骨，有了一次经历，之后几次阿洛都没有施展成功。
至于她的杀手锏蛊虫，权衡利弊之后，阿洛还是没有放出来。
一般的虫子对付不了虞霄，那些能对付他的大都很珍贵，都输阿洛花了许多年才养出来的。不过一次比试而已，她可不想让自己的宝贝蛊虫损兵折将。
于是当发现阿洛不再有新招式之后，两人的比试基本变成了玩闹式的打法。
阿洛出手，虞霄则被动防守，任凭少女使出千般技巧，他只含笑立在场中，甚至将阿洛的身法当做某种舞蹈欣赏。
偶尔他会举着扇子在少女在身上某处轻轻敲一下，笑着提醒道：“此处是你破绽，若我是你的敌人，你顷刻间便能毙命。”
如果说这话的是和尚，阿洛自会欣然接受，恐怕还会缠着他教她。
可当这个人换成了虞霄，阿洛心底便只余下不服气，瞧见锦袍公子一脸胜券在握的微笑，阿洛只觉越打越气。
奇了怪了，她不都已经是一流了吗？为什么对上虞霄的时候，还这么无力？
难道宗师和一流高手之间的差距，真的有这么大吗？
刚这么想着，身后突然刮来一股狂风，这风来的莫名，劲风席卷之处，吹起地上的沙土碎石，裹挟着无数枯黄的落叶，自两人身旁飘过。
有几枚叶片打在虞霄的身上，他手中摇晃的扇子一歪，一双凤眼陡然瞪大。
阿洛早已打出了火气，根本没注意到这细微的一幕，见虞霄神情怔愣，呆立原地，她也没时间去深思，一抬脚踢上锦袍公子的胸口。
下一瞬，就在阿洛吃惊的双眸中，虞霄被她一脚踹飞好几米远。
虽然最后还是险险落了地，没有摔个大马趴，这依然让阿洛感到一阵奇怪。
这人怎么回事？之前不都会躲开的吗？
不过这仅仅是开始，随后的战斗中，原本阿洛碰都碰不到虞霄，可这次她每一下的攻击，竟然都落到了实处。
虞霄的实力仿佛一下子坠落一个台阶，在阿洛连番的攻击中，不是被锤一掌就是被踢一脚，左支右绌、狼狈不堪，片刻时间不到，青绿的锦袍上便布满了脚印。
与此同时，那股突如其来的风也一直没有停，时不时便有秋日枯叶落在二人之间，从远处看，金黄的叶片伴随着红衣少女与锦袍公子的动作翩翩飞舞，竟是一幅难得的美景。
又一脚将虞霄踢得倒飞出去，阿洛终于忍不住停手站定，柳眉紧皱道：“虞霄，你怎么回事？”
虞霄从地上爬起来，情不自禁摸了摸鼻尖，像是想缓解尴尬似的，哗啦一下又展开他的扇子。
这一次，正对着阿洛的不是“自在”，而是“随缘”二字。
他抬了抬眼，眸光不着痕迹瞥向不远处的蓝衣僧人，对方俯首低眉，一手捏着佛珠手串，另一手指间夹着一张泛黄的叶片，眼神专注极了，好似在研究那树叶上的纹路。
耳边传来少女不满的声音，娇嫩清脆：“虞霄，你不是说你是宗师吗，宗师还打不赢我这个一流高手？”
虞霄：“……”
他的视线移到那娇艳如火的少女脸上，见她神色中并无玩笑之意，不禁语气复杂道：“你说你是一流高手？”
“对呀！”阿洛毫无所觉地点头，“我这一路上与许多人打过啦，有些江湖上有名的二流武林人士，我都能压着打呢！”
虞霄举着扇子扇了扇风，又扇了扇风，终于把思路理清楚了。
“我的确是宗师，但是你……”一句话还没说完，一枚黄叶随风而来，轻飘飘打在虞霄腹部，让他立马将剩下的话语吞进了肚子。
锦袍公子白着脸，抹了一把额头的汗，硬生生改口道：“虽然我是宗师，但我觉得你也不差，我其实是个花架子！这次是我输了，愿赌服输，劳烦阿洛姑娘另寻他人吧！”
阿洛双手叉腰，鼓着脸上下将他一通打量，最后道：“没事，虽然你花架子，但好歹也是个宗师，我不嫌弃你！”
虞霄如临大敌道：“不不不，虞某消受不起，阿洛姑娘太厉害了，我配不上啊！”
他都已经看见，那边檀无手中又捻上了一片叶子了。
阿洛脸色很臭，师父说的果然没错，男人都是善变的，还喜欢娇娇弱弱让人萌生保护欲的女人。一旦发现她比他更强，他就变了副模样，之前多热情现在就有多避之不及。
毫不犹豫将虞霄从自己的备选名单里划去，她看也不看他一眼，转身就往和尚那里走。
果然还是和尚最好，安安静静话不多，不管她做什么都顺着她，每日里照顾她，实力还那么强。
眼见阿洛离去，虞霄忙跟了上来，踌躇一会儿，小心翼翼问阿洛：“阿洛姑娘，你脚上挂着的那颗佛珠，不知是哪里来的？”
阿洛回想到刚才，他似乎因着这珠子愣了一下，便道：“你不是猜到了吗？就是你想的那样呀！”
虞霄倒吸一口凉气，眼睁睁看着那少女脚步轻快地蹦到蓝衣僧人身旁，仰着明媚的小脸对他道：“和尚，都怪你！我的任务要完不成啦！”

第126章 第十四章
怪檀无吗？
在阿洛看来,当然怪了。
要不是他给她推荐虞霄这个不靠谱的，也不至于耽误她这么久，现在距离一个月只剩五天,刨除掉赶路回教需要的两天,就只剩下短短三天时间。
这武林中宗师也不是随处可见，三天之内要找到合阿洛口味的宗师,难度自然不是一般的大。
幸运的是，苏城里住着赫赫有名的武林盟主,因此武林人士众多,即便是宗师，也能找出那么几个来。
听说过阿洛的出师任务，虞霄特别主动地提供了一个很符合阿洛要求的人选，宿雨楼楼主，慕容雪。
宿雨楼是江湖中倒卖消息的一个机构，楼主慕容雪来历不明、出身神秘,甚少参与武林中的争端。
许多人仅仅听闻过他的名号,知道他年纪轻轻便武艺高强,乃是一楼之主，至于他容貌如何、年纪多大,这些一直都是个谜。
虞霄身为武林盟主之子,他爹虞霆又是出了名的人脉广,有这一层关系在,对慕容雪的了解倒比常人多一些。
“阿洛姑娘先在此休息一天，等明日，我便向宿雨楼递名帖,到时就可见到慕容楼主了。”说起这件事时,虞霄态度格外殷勤。
即便错失了破除童子身的机会,虞霄瞧着也不失落，面上依然噙着那自以为潇洒的笑容，只是看阿洛的眼神少了之前的热切，透着一丝看戏的八卦之意。
阿洛没注意到他的神情，这会儿她正在想剧情。
是的，剧情里有慕容雪这个人，并且对方占据的戏份还不少。
慕容雪是原书中的反派boss，宿雨楼表面上贩卖消息，其实背地里还干着贩卖人口的勾当，女主最初差点被拐卖，就和宿雨楼有关联。
被檀无救下时，她还没想那么多，之后女主开始与男主学武，有了自保之力，深入调查才窥探到其中的隐秘。
宿雨楼这桩案件隐藏得很深，况且对方势力庞大，当时弱小的女主只查到了冰山一角，很快被慕容雪察觉到端倪，迅速抹去了线索。
慕容雪这个反派可以说贯穿全文，从女主还是个普通的少女时被拐，到最后她成长为一代宗师，他始终活跃在女主身边，甚至还喜欢上了女主，直到被男女主揪出水面，共同讨伐才彻底下线。
这时听虞霄轩提起慕容雪，阿洛心情有些复杂。
或许在大多数江湖人眼中，拐卖人口不是多严重的事情，毕竟古代百姓生活本就困苦，过不下去亲自卖孩子的现象时常发生。
但在阿洛看来，拐卖之罪天理不容，就像现代人贩子人人喊打一样。
女主一直坚持追查宿雨楼案件，大概也是抱着这样的想法。
慕容雪到底见不见？当然要见！
不过阿洛准备换一种方式，情况紧急，现在也容不得她挑选，书中写慕容雪形貌昳丽，性格温柔似水，应该的确符合她的要求。
双修肯定是要修的，但肯定不能太光明正大，因为阿洛打算事后将他咔嚓掉，直接给女主来一个一劳永逸。
也不知是不是最近好人好事做多了，形成了习惯。她一个魔教小妖女，竟然不需要和尚监督，就自动自发清理起坏人来。
这天夜里，悄咪咪推开窗户，从房间里跳出来的阿洛，心中如此想道。
娇小的少女迈着轻快的步伐，翻过城主府高高的围墙，一路飞檐走壁，犹如一只灵活的猫，行走在一栋栋屋檐之上，不曾惊动底下沉睡的人。
她没有察觉到，自己身后正跟着一个颀长的人影，对方的步法比她更轻巧，气息也比她更隐蔽，紧紧跟随着她的脚步，无声无息就像一道沉默的影子。
按照白天虞霄的指示，花了半个时辰，阿洛终于来到宿雨楼地界。
宿雨楼建立在一片竹林中，秋风吹过层叠的青竹，发出沙沙的声响。
这声音恰好方便了阿洛，没被任何人发现，她顺利摸到那一栋竹楼之中，提气跳上二楼，从半开的窗户翻进房间，落地悄无声息。
夜空挂着一轮明月，银白色的月光洒落下来，可以模糊看见房间内一张床铺，床上正静静躺着一个人。
那人气息均匀，似乎对这不速之客的到来毫无所觉。
朦胧的月光已经足够看清男子的面容，他面貌俊雅、肤色白皙，墨色长发披散在胸前，若不是那平坦的胸膛，恐怕会让人误以为他是女子。
阿洛几步上前，抬手招出自己的蛊虫，正要趁着这大好时机让虫虫咬他一口，下一瞬便蓦然对上一双明亮的黑眸。
那双眼眸黑沉如墨，其中却蕴藏着两点湛湛的寒光，好似利剑一般刺来。
“深夜前来，不知阁下有何贵干？”男子徐徐抬手，掌风一扫，便轻易将阿洛放出去的蛊虫挥开。
只是打了一个照面，阿洛就感觉到了极度的危险。
这种危险来自于第六感，亦来自于双方悬殊的实力。
几乎是瞬间，她便改变了策略，迅速一踮脚往后退去。
如果说对上虞霄，阿洛只觉得无从下手般无力。那见到慕容雪的时候，她心里只剩下一个想法，那就是快逃。
慕容雪，绝不是善茬。
然而阿洛退的快，慕容雪比她更快。
耳边传来男子悠悠的叹息声：“原来是个小贼，既然来了，那便留下来吧。”
阿洛的脚跟刚踩上窗台，眉目昳丽的男子面庞便浮现在眼前，二人之间的距离只差一步便能触碰到对方，她甚至能看见他漆黑眼底玩味的笑意，闻见他身上散发的一股淡淡的幽香。
那香味很奇特，刚一涌入鼻腔，她的头便猛的一晕，脚跟一软，骤然往后栽倒。
身后是二层的高度，如果是平时，她根本不会在意。可自从闻见那香味之后，阿洛全身上下脱力一般没有半点力气，竟然只能直直倒下去。
完了完了，宗师和宗师之间，差距也这么大吗？
虞霄看着也没多厉害，怎么换成慕容雪，突然变得这么凶残？
预感到这次自己恐怕是栽了，阿洛竟然情不自禁想到了和尚，也不知道以后她不在，和尚是会觉得解脱，还是会为她难过呢？
脑海中思绪沉浮，阿洛眼睁睁看着小竹楼离自己越来越远，眼前是一片暗蓝的天幕，一轮白璧般的明月高悬，撒下满目冷月清辉。
不知为何，窗后的白衣男子并未追来，夜风拂起他散落的发丝，他站在二层小楼上，居高临下望着她。
因为仰视的姿态，阿洛看不清他的神情，却能察觉到他身上陡然变化的气场。之前是猫戏老鼠般的轻描淡写，此刻却变成如临大敌般的肃然。
什么情况？
心中刚出现这个念头，她便听见一道奇异的声响，那是衣袂被劲风刮动的声音，呼啸着朝她而来。
紧接着，腰身便被一条手臂一把捞住，整个人顷刻间落入一个宽大温暖的怀抱中。
“和尚？！”阿洛脱口而出。
不用回头，她便猜到身后人是谁。
他身上的檀香味实在太明显，还有抱着她的那条手臂，手腕上挂着的佛珠正硌在她腰上。
昏暗的夜晚，视觉被大大削弱，其他感官相应变得敏锐起来。
透过薄薄的衣衫，他身上传递来的温度那样温暖，他的胸膛那样宽厚，仿佛一个避风的港湾。
和尚没有说话，阿洛能感觉到他的呼吸，微热潮湿的气流喷洒在她的后颈，没有一丝一毫的混乱，就如他的人一般，一如既往的平和。
窗后男子深深眯起了眼眸，语意不明道：“佛子……檀无？”
檀无双脚平稳落地，阿洛全身无力，脚软地站都站不稳，仍窝在他的臂弯里，双手紧紧扒着他的手臂，在他意欲退开时道：“和尚，我中药了，你放开我，我就要倒下去了。”
话音落下，那条手臂顿了顿，还是将她稳稳搂住了。
慕容雪的声音随风而来：“佛子大驾光临，不知因何而来？”
方才面对阿洛漫不经心的语气，悄然间郑重了许多。
檀无依旧不曾言语，只将手掌举到胸前，冲着慕容雪的方向，微微颔首表示歉意，随即便要带阿洛离开。
阿洛哪里肯走？都到这地步了，不用说双修肯定没戏了，但她来这里本就不只是为了双修。
她一把抓住檀无的手，疾声道：“和尚，不能走，慕容雪不仅是宿雨楼的楼主，还是芙蓉岛的主人，你知道芙蓉岛吧？就是那个著名的销金窟，那岛上所有的死士和风尘女子，全都是他从各地拐卖去的！”
这番话刚一出口，阿洛便感到身周猛然一冷，就连夜风都好似停驻了一瞬，风雨欲来的压抑感扑面而来。
二楼窗后，白衣男子目光如电，直直朝阿洛射来，不怒反笑道：“这位姑娘，可否请教一下，你是从何处得知此消息的？”
他声调轻柔，仿佛在与情人絮语，眼神却如同吐信的毒蛇，阴沉难辨。
与此同时，小楼外的竹林中，突然静悄悄冒出数十黑衣人，手持雪亮的利刃，层层将二人包围。

第127章 第十五章
阿洛本以为迎接他们的会是一场硬仗,毕竟她当面将慕容雪的阴谋揭穿，双方已是不死不休之局。
虽然从虞霄那里得知和尚很强，但阿洛猜他最多也只是宗师。和尚太年轻,刚刚三十出头,绝不可能达到大宗师的层面。
三十岁的大宗师，那太妖孽了,简直就不是人。
可接下来的发展，却让她不可置信瞪大了眼。
那群黑衣人刚从竹林里钻出来,还没摆出阵仗,檀无便轻描淡写一抬手，两人身周陡然刮起一阵风，风从地面席卷而上，裹挟着地上的碎石落叶，凝结成一个小团。
碎石落叶裹成的小球悬空在白皙干净的指尖，随即被他轻轻一弹,蓦地飞射出去。
小楼之上,慕容雪瞳孔骤缩：“大宗师？”
慕容雪时年三十六,在宗师之境停留十年之久，目睹刚才檀无那一手,他轻易便察觉到对方的实力境界。
对于他们这样的顶尖高手来说,分辨对手的强弱,就好似吃饭喝水一样简单。
即便檀无仅仅只动了动手,他依然能从蓝衣僧人指风强弱辨认出他的实力，就如同管中窥豹一般。
下一瞬，眼前的场景印证了他的猜想。
那些飞散出去的小球准确无误地击中每一个黑衣人,这些黑衣人都是慕容雪精心培养出来的侍从,一共十二人,其中八个一流高手，四个宗师。
然而在那看似平平无奇的小球攻击之下，每一个人都仿佛受到巨大的冲击，纷纷闷哼着倒飞出去。
一息，仅仅只用了一息时间，四个宗师与八个一流高手，在檀无的一击之下，全部失去行动能力。
太强了！这样的实力，绝对是大宗师！
几乎是立时间，慕容雪便思考好了退路。他没那么傻，明知对方比自己强太多，还不知死活冲上去。
立在窗后的白衣男人身形疾退，他刚从另一边的窗户翻出小楼，下一瞬小楼便在他眼前蓦地崩塌。
幽静的月光洒落，精致的小竹楼瞬间破碎，分崩离析。
阿洛被人抱着往前飞，在连绵的竹林之上追逐逃窜的白衣人影。劲风拂过她的发丝，速度比她自己用轻功的时候差不多快上一倍，风刮着脸都有些刺痛。
这时候她才后知后觉意识到，一些自己忽略的细节。
师父亲口所说，她只是个二流高手，可与檀无同行的这一路，不管对上什么样的对手，她永远都能毫发无伤地战胜对方。
这其中不乏一些江湖有名的恶人，她一个经验不足的菜鸟，竟然可以压着对方打。
而且每次事后，那些人都表现得格外愤懑，似乎敢怒不敢言。这会阿洛就觉得他们是不服气，便要再上去揍他们一顿。
当时阿洛只当自己天赋异禀，此时想想，处处都是疑点。
还有就是与虞霄的比试，虞霄是宗师高手，刚开始两人对战时，他的确很强，犹如一座大山坚不可摧，阿洛只觉自己不管出什么招，都无法伤害他分毫。
后来好像是刮了一阵风，虞霄突然像是变了一个人，局面开始被阿洛反扳回来。
直到方才，阿洛忽然惊觉，那阵风与檀无打黑衣人的手法多么相似。
如果阿洛真是一流高手，她对上慕容雪不可能这样被动，唯一能够解释的说法，就是她根本不是自以为的一流高手。
师父不会故意骗她，她应该就是二流，可想而知那骗她的自然另有其人，
夜风清凉，朦胧的月色下，绵延数里的竹林在劲风中犹如海面一般翻滚，波涛起伏。
慕容雪在奔逃，他身上还穿着亵衣，纯白的衣料好似一盏幽幽的灯，又让他像一只飞在夜晚的萤火虫，闪烁着点点光芒。
阿洛就把自己当做一个木偶，被檀无捞在手臂里，安安分分一声也不吭。
哪怕心中翻涌着诸多情绪，她也知晓此刻绝不是恰当的时机，要算账也得等将慕容雪伏诛了再算。
武者的境界差距是巨大的，这是公认的常识。一个大宗师追杀一个宗师，宗师能够逃脱的几率几近为零。
慕容雪逃得很快，他对这片竹林也很熟悉，可在绝对的实力面前，这完全无济于事。
眼见两人之间的距离越拉越近，慕容雪蓦然站定，他踩在一棵翠竹梢头，身体随着珠子的起伏而摇晃。
“佛子，你真要如此赶尽杀绝？我自认于菩提寺没有任何妨碍，更不曾草菅人命、伤天害理，佛子何必苦苦相逼？”
他的声音遥遥传来，随风钻入阿洛耳中。
“呸，你拐卖年轻貌美的女子，让她们沦落风尘为你谋取利益，还有芙蓉岛上的斗兽场，拍卖场，斗的哪里是兽，都是人！拍卖的东西也都是你手下从他人手中抢来的宝物！”
少女嗓音脆嫩，恰似黄鹂出谷，清凌凌响彻这片夜空。
慕容雪沉默片刻，疏忽笑道：“姑娘是否对我有所误会？我并非芙蓉岛主人，手下也只有一座宿雨楼罢了。”
檀无此时也站在树梢上，双方保持着一触即发的姿态。
阿洛转头看和尚，他依然将她捞在怀中，并未就此放下，应是怕她遭到慕容雪手下暗害。
她看不到他的脸，也看不到他的神情，只能瞧见一小片光滑如玉的下巴。
“和尚你不要信他，我保证他就是芙蓉岛岛主，是个作恶多端的坏蛋！”
慕容雪语气轻松道：“方才见姑娘使蛊虫，不出我所料的话，姑娘应是玄阴教中人？佛子可别被玄阴教小妖女骗了。”
阿洛快要气死了，这个慕容雪打不过就开始挑拨离间！
她懒得跟他逼逼，扯住身后人的衣襟，使劲转过脑袋道：“和尚你说，你信他还是信我？”
不料她话音刚落，身后人便蓦然动了。
他脚尖一点，身下竹枝一颤，二人的身子乘着风，迅速朝慕容雪扑去。
阿洛脸上立刻浮现笑容，趁机冲慕容雪得意洋洋道：“你看吧！他信我！”
慕容雪面色陡变，他险而又险地避开檀无的一次攻击，心惊胆战落在竹林中，心中惊疑不定。
如此紧要关头，危在旦夕之际，他竟然忍不住思考，为何佛子檀无会信那魔教妖女？他们又是什么关系？
慕容雪武艺高强，但他向来喜欢隐于幕后，习惯用脑而不是武力。
从短暂的交锋中可以看出，佛子檀无与小妖女相识，并且两人关系匪浅，檀无一直在保护小妖女。
身为菩提寺佛子，檀无嫉恶如仇、心怀悲悯，这是认识檀无的人都知晓的事情。
哪怕外界没有多少关于他的传言，作为宿雨楼楼主，掌握整个武林中信息流通，慕容雪自认对檀无的了解并不少。
那个小妖女在檀无心里一定不一般，不然怎会怀疑都不怀疑，就相信她的一面之词？
心念电转间，慕容雪心下已然有了相应的对策。
就在这思索的间隙，慕容雪已与檀无交手了几招。即便檀无手中挂着一个人，单手对付他，他仍然一次比一次狼狈，最后一次直接被檀无丢出的佛串击中，整个人就像一只断线的风筝，落进竹林撞断一片翠竹。
檀无踩着青竹往前，修长白皙的手掌伸出，接住飞回来的佛串。
他的姿态一如既往淡然自若，看起来都不像在战斗，阿洛甚至能感觉到，他的呼吸频率都没有半点变化。
这是阿洛第一次见他出手，排除掉之前暗地里的“帮助”，也是唯一一次。
她没想到他竟然能这么强，强到宗师在他面前都没有任何还手的余地。与此同时，她还发现自己或许误会了他，这和尚根本就不像她想象的那样仁慈，他的确不杀生，但他出手可一点也不轻啊！
那些黑衣人在他一击之下直接吐血倒地，还有那慕容雪，被追杀地犹如丧家之犬。
阿洛：总觉得自己被骗了怎么破？
檀无一派从容，慕容雪就不一样了，他脚步蹒跚地扶着竹子站起来，口中吐出的血染红了雪白的衣襟。
他脸色惨白如纸，看见一步步朝自己走来的蓝衣僧人，神情中透着一抹恐惧的神色。
“且慢！”他大声喊道，不复之前挑拨离间时的镇定，声调都变得嘶哑，“佛子就没想过你救下的姑娘中了什么毒吗？她中的毒是我秘密调配，若没有解药，将在一日后毒发而亡！只要你放我一条生路，我便将解药给你们！”
檀无脚步一顿，身形定住。
见此情景，慕容雪眼前一亮，连忙道：“我慕容雪信守承诺，绝不会哄骗佛子！”
眼见局面因为自己陷入僵持中，阿洛紧紧皱起了眉。她目前只感到全身提不起一丝力气，无法判断慕容雪的话语真伪，他或许说的是真的，或许是假的，不管哪一种，阿洛都不想去赌。
人都怕死，她也一样。
檀无应该也是考虑到这点，他从不杀生，更不会用她的命当赌注。
可一旦错过这个机会，恐怕下一次就难抓到他了，这样一个阴险的家伙，今晚必须死！
阿洛咬咬牙，将自己的手轻轻搭在腰间的手臂上，坚定又缓慢道：“和尚，去杀了他，你若下不去手，那就让我来送他最后一程。”
“不要忘了我是小妖女，王蛊解万毒，此人不足为惧。”
王蛊的确可解万毒，却也有一个致命的副作用，它会诱使人情动。
这是玄阴教女子，为了更方便俘获裙下之臣，特意培养出来的最大底牌。

第128章 第十六章
既然破坏了她的双修,那就用他自己来赔吧！
阿洛心底浮现出这样的念头，并且越来越坚定。
是檀无给她推荐了虞霄，又在她与虞霄比试时故意让虞霄输掉。这次她夜探宿雨楼,他应该也一直跟在后面，想要阻挠她的行动吧？
阿洛不会自作多情,以她对和尚的了解，他会阻止她，很可能只是不想看她吸取别人的功力罢了。
不管如何,她这次都不会放过他了。
阿洛心中明白,若真对他下手,恐怕最后他会恨她。
但那又如何？是他先出手,毁了她的出师任务。
大不了、大不了这次之后，她不再出现在他面前,只在暗地里守护他。
想到这里，阿洛心中已经有了决断。她沉默着看向慕容雪恐惧的脸庞,他显然听到了她的话语，意识到自己即将命丧于此，眼底透出孤注一掷的疯狂意味。
这一次是决战，慕容雪再未藏拙,将所有的手段和底牌都使了出来。
阿洛也顺势旁观了一场货真价实的宗师之斗,两人一抬手一挥掌，身旁的竹林便一片片倒塌。一片叶子,一粒碎石，在他们手中都能成为取人性命的杀器。
一刻钟过后，没有任何意外,慕容雪败了。
他败地这样迅速,超乎阿洛的预料。容貌昳丽的男子躺在铺满了枯叶的地上,身边都是被压塌的竹子，身上的亵衣染上斑驳血色。
慕容雪轻轻咳了两声，秀丽的眉目微阖，苍白的嘴唇溢出血丝。
檀无没有杀他，他向来如此，即便是大奸大恶之人，他也不会下杀手。
一路相伴，阿洛早就明了这和尚的脾性，她抓着他的手臂，因为体力流失太严重，说话都显得有气无力：“和尚，你带我去他面前。”
檀无身形微顿，似乎在犹豫。
阿洛一边在心里暗骂他“蠢和尚”，一边虚弱道：“我不杀他，就是给他下个蛊虫。”个屁！
檀无信了她的话，刚抱着阿洛来到慕容雪身旁，阿洛便召出一只蛊虫，那虫子从她掌心钻出，落到慕容雪身上，一下子咬破他的皮肤，钻进肉里。
下一瞬，慕容雪双眼大睁，整个人好似见鬼一般，剧烈地哀嚎出声。
这虫子与之前阿洛下在其他恶人身上的虫子一样，檀无见多了这样的场面，是以并未怀疑。可他忽略了，阿洛能够操控子虫，让子虫杀死宿主。
慕容雪一边痛嚎一边在地上翻滚，断断续续求饶道：“你说了、不杀我的！佛子救命！我以后一定改过自新——”
话语声戛然而止，阿洛在脑中给母虫下达指令，子虫即刻自毁。
白衣男子打滚的动作一停，整个人蜷缩在地，浑身僵硬一动不动。他眼珠突出，面色青白，鼻间再也没有气息。
阿洛清楚地感受到，那环抱自己腰肢的手臂骤然一紧，身后人呼吸乱了一下。
“和尚，我是妖女，妖女的话怎么能当真呢？”她轻笑着道。
话音刚落，那揽着她的手便松开，阿洛顿时瘫软于地。
她终于看清了他的神色，清隽的脸庞上，不见往日的平和宁静，紧蹙的眉心与锐利的双眸，明晃晃传递出他对她行为的不赞同。
他眸光冷厉，隐约还带着一丝失望与审视，这是阿洛第一次见他用这样的眼神看她。
阿洛面上笑意盈盈，心头却泛起细微的刺痛：“你不信我？你怀疑我说的慕容雪的罪行都是假的？”
檀无当然不可能开口，她只能从他的神情里判断他的想法。
蓝衣僧人身姿笔挺，沐浴在清冷如霜的月光下，那张完美的脸也仿佛覆盖一层霜雪，他的目光不见曾经的温和包容，居高临下地俯视瘫软在地的少女，眸中只余寒霜般的冷漠与冰寒。
阿洛仰头望着他，一时间没有说话，二人之间只余死一般的寂静。
片刻后，她蓦地笑起来，软绵绵抬起手，柔柔伸向他，口中道：“心地善良的佛子，请您搭一把手，将我送出这林子如何？不然若是被宿雨楼的人发现，我恐怕就要没命了。”
顿了顿，她又慢慢说道：“佛子，你其实没有权利去决定一个人的生死，你是人而不是神。慕容雪罪有应得，你去问过任何一个被他伤害的人，没有人不希望他死，你又凭什么觉得他该活呢？”
檀无静立半晌，阿洛已经没有力气，手臂往下坠落时，他终于倾身过来，修长指尖攥住了她的手腕。
这一回，他没再抱她，而是将她背在身后。
阿洛伏在他的脊背上，望着眼前光溜溜的脑袋，以及毫无遮掩的后颈，眼尾稍稍一弯。
她伸出手，柔软指腹点在他颈后软肉上，微热的体温透过她微凉的指腹，源源不绝传递而来。
踏竹而行的和尚脚步一滞，险些打了个趔趄。
阿洛笑眯了眼睛，道：“你怕什么？我又不会吃了你。”
然而下一瞬，她指尖便钻出一只五彩的小虫，小虫落在手指下的温热皮肤上，欢呼似地振了振翅，而后一口咬破那肌肤，吸了一口流出来的血。
小虫是蛊王，它咬人时不会有任何疼痛，一般普通人甚至察觉不到被咬。
檀无却骤然止步，身形下坠，落入林中，一把将她从身后抓了下来，眉目俱厉注视着她。
可惜晚了，小虫吃了一口他的血，又爬进阿洛的手指，钻入她体内。
从此刻起，他的情欲便为她掌控。而她原本的中毒症状，也随着他血液的融入烟消云散。
阿洛缓缓直起腰，纤柔手臂似蛇一般，顺着他的手，慢条斯理爬上和尚的脖颈。
她凑近他，在他耳边吐气如兰，曼声道：“和尚，你毁了我的出师任务，我也不计较了，接下来你就用自己来赔我吧。”
阿洛知道，自己之所以能得手，都是源于檀无对她的信任。
她辜负了这份信任，可想而知未来他不会再相信她，两人之前培养的那些感情，也将不复存在。
不过她不后悔，是他扰乱她的计划，就不怪她对他下手了。
夜色渐浓，天幕上的明月不知何时被一片乌云盖住，入眼之处尽是伸手不见五指的漆黑。
黑暗中，五感被无限放大，相互摩擦升起的炙热温度，纠缠在一起的柔软与坚硬的躯体，散落在地的层层衣衫，交织出一场无声的博弈之战。
谁也没有发出声音，只有一下下急促的喘息，传达出战况的激烈程度。
伴随着沙沙的竹叶声响，清凉的夜风也无法吹散这一小片的热度。
昏沉之中，只听少女轻声细语道：“和尚，不要怪我，要怪就怪你自己，我早便放过你的，是你自己凑上来。从今往后，你我两不相欠，你走你的阳关道，我走我的独木桥。”
无人应答，耳旁只余风穿林响。
直到天将破晓，青翠的竹林中缓缓走出一名红衣少女，少女面色苍白，脚步迟缓，看似身体不适，但她眼角眉梢却带着轻快又满足的笑意。
少女回身望了竹林一眼，随后毫不犹豫转身离去，再未回头。
另一边林中，檀无自沉睡中苏醒，他依靠在一棵粗竹上，身上衣物俱全，没有丝毫凌乱，好似一切如常。
只有他自己明白，他到底经历了什么。
垂眸静坐片刻，蓝衣僧人合掌于胸前，嘴唇张阖，轻轻吐出两个字：“……善哉。”
闭口禅，破。
和尚站起身，往前走。他没有分辨方向，只俯首低眉径直向前，一刻不停地走，直到走到一片楼宇前，见到一群形容狼狈的女子。
这些女子互相搀扶在一起，衣衫凌乱，发丝也是乱的，神态惶然无措，像是刚从哪里逃命而来。
突然见到檀无，众人犹如惊弓之鸟，看他的目光全是警惕与惧怕。
即便檀无一副僧人装扮，面目慈悲，她们依然不曾放松下来。
檀无静静看她们一眼，并未再往前，而是远远站着，温声询问道：“众位施主，是否遇上了麻烦？可否需要帮助？”
人群中一名面容娇美的少女走了出来，与其他人相比，她的神情还算镇定，并未有多少慌乱，举止间也不像一般女子含蓄。
她将檀无上下打量一番，出声道：“这位……大师，我们刚刚从一伙人贩子手中逃出来，你能不能带我们去当地官府报案？”
檀无表情微愣，旋即又恢复如常，他回答道：“施主有所不知，此地官府并不受理此案，我可带你们去城主府，先歇息一番，再通知各位家人前来接应。”
这些女子个个容貌出众，衣着装饰也都十分精美，手指皮肤细嫩光滑，显然出身都不差。
还是当先那女子，她瞧着十七八岁，比周围女子都大一些，也更沉稳，看着像是领头人物。
沉吟一瞬点头道：“可以，那麻烦大师了。”
回城主府的路上，那女子自我介绍说自己叫沈甜甜，又将她与那些女子的经历给檀无讲了一遍。
她们原本被囚禁在竹林中的楼中，听守卫她们的人说，过两日就要送她们去一个岛上。可不知为何，昨夜守卫的人突然消失不见，众女子便趁此机会逃了出来。
檀无若有所悟，见众人依然深思恍惚、满身惶然，便把慕容雪已死的消息说了出来。
听他这么说，沈甜甜立刻便相信了，她感激道：“真的谢谢你，这位大师，也不知道该怎么称呼，等我……等我家人来了，我一定做个锦旗送去你们寺庙！”
其他女子闻言也振奋了起来，神色间的惧怕挥之一空。有沈甜甜在前，众人也大胆将心声吐露。
“死了好，那样的恶人，死了都便宜他了！”
“呜呜呜也不知我不见这些时日，爹娘有多担惊受怕，待我归家，定叫我爹娘去大师庙中添香火。”
“大师真的宅心仁厚，那恶人不知死在何处？要是叫我看见了，我非补上一记穿心剑不可！”
……
檀无默默走在前方，他言语稀少，大多时候都保持着静默，面对众女子的感激与夸赞，他的神情显得那样云淡风轻，如同将名利置身事外的仙人。
无人看到，他纤长浓密的眼睫下，微微失神的乌黑双瞳。

第129章 第十七章
阿洛日夜兼程,花了两日功夫，终于从苏城赶回远在南疆的玄阴教。
玄阴教位于群山之中，清晨的薄雾笼罩着一栋栋竹楼木屋，伴随着晨光熹微,无数身穿彩衣的女子从屋中走出,她们在这避世的山谷中生活,就如普通的农家女子一般,浆洗衣物、闲话桑麻。
很快有人发现阿洛，顿时引发一阵骚乱,无数少女叽叽喳喳围了上来。
“少教主回来了！”
“少教主，这次出去收获如何？”
“少教主,你找到双修的男子没有？他长得好不好看？”
这些女孩子们年纪都不大,稚嫩的脸庞上都是涉世未深的天真纯粹，注视着阿洛的眼眸盛着亲近与好奇。
玄阴教中的女子,大都是被家人抛弃的孩子,一些穷困人家重男轻女，若是家中负担太重,就会选择把女孩卖掉或是扔了。
阿洛原本也是被遗弃的女婴，若不是教中一个女子将她捡回来，恐怕早冻死在路边。
除了这种弃婴，还有就是被丈夫休弃无处可去的苦命妇人，或是被家人强卖自己逃出来的少女。
总之这教中女子,大都是无辜之辈,许多女子一辈子都不会走出这大山。
之所以会被江湖人称为魔教,只是因为玄阴教修习的玄阴功法太过惊世骇俗,令男子感到耻辱罢了。
这世间自古只有男子三妻四妾,而没有女子三夫六侍的说法,玄阴教女子开了个先例，那玄阴功又能夺他人功力，理所当然便被妖魔化。
阿洛强打精神，同自小一起长大的姐妹们一一打过招呼，稍稍讲了些外界的事情，之后便直奔山顶而去。
山顶上有一座与其他木屋截然不同的院子，红墙青瓦，高高翘起的燕子檐，精致得好像江南的院落，那是玄阴教教主红砂的居处。
阿洛刚走到屋外，还没进门，便听一道妖媚的女声传入耳中：“洛儿回来了，你离我远些，别教坏了小孩子。”
另一个男声紧跟着响起：“洛儿也大了，哪里还是小孩子呢？”
阿洛抬脚跨入屋中，映入眼帘的便是一副有伤风化的画面。
女子衣衫散乱，慵懒依靠在贵妃榻上，妖娆的面庞上染着丝丝春情。一男子将她揽在怀中，手抚在女子光滑的肩头，头颅埋在她颈间，与她亲密地耳鬓厮磨。
眼角余光瞥见阿洛，红砂懒洋洋抬手，将男子推开：“你先下去，我要同洛儿说话。”
男子依依不舍抬首，他面容俊美，剑眉星目瞧着十分英挺，可在女子的吩咐下，却不敢违逆一句，依言退出殿中。
从阿洛身旁经过的时候，阿洛唤了他一声：“徐叔。”
男子眉宇间透着点失落哀怨的意味，犹如被冷落的春闺怨妇，“洛儿，你们可要说快些，别耽误徐叔的时间啊。”
阿洛见怪不怪，笑嘻嘻道：“好，马上就将师父还你。”
红砂有许多入幕之宾，这是整个江湖都知道的事情，毕竟玄阴功能与人双修共同获利，两个人都能得到好处。更别说红砂本人更是出了名的大美人，和她双修甚至是不少江湖豪杰的心愿。
可惜红砂此人挑选床伴的要求太苛刻，一般人她都看不上。以至于江湖上还出现一个传言，能被红砂看中的男子，才是真正的英雄豪杰。
阿洛口中的徐叔名叫徐寄，原是个行侠仗义的浪子，后来遇上红砂，不知是与红砂较量了一场还是春风一度，总之之后就缠上了红砂，还愿意跟她一起来到这玄阴教，当红砂三宫六侍里的一员。
像徐寄这样的人，这山上有好几个，每一个甚至都分配了与红砂相处的时间。
阿洛走到贵妃榻前，榻上女子仍斜倚在那里，一双美眸波光流转，自阿洛身上轻飘飘转了一圈。
“不错，处子身破了，洛儿这出师任务应是完成了？”
在亲近的师父面前，阿洛卸去表面上的伪装，她眉眼恹恹耷拉下来，轻声答道：“完成了。”
染着鲜红蔻丹的指尖轻轻一挑，捏过旁边的白玉烟枪，凑到娇艳红唇边缓缓吸了一口，又慢悠悠吐出一口白烟，红砂艳丽的面容笼罩在朦胧烟气中，漫不经心道：“怎么，看你这模样，是惹上了什么麻烦？”
阿洛抿唇，沉默了一瞬，才道：“师父，我……爱上了一个人。”
红砂动作一顿，美目微转，见她一贯清澈明亮的眼睛都变得暗淡，缓声说：“洛儿，你还小，懂什么爱不爱的。”
阿洛摇摇头，坚定道：“师父，我懂。”
红砂瞧她一眼，嗤笑一声：“就算你爱他，他爱你吗？”见少女嘴唇紧抿，她漫不经心道，“你是玄阴教之女，那些江湖上的臭男人，只要听说你的出身，必然不会交付真心。即便他们对你甜言蜜语，也只是图谋你的身体罢了。”
“可是……师父，他没有图谋我的身体，是我用蛊王强迫他的……”
红砂稍稍支起了身子，言语中透出兴味：“哦？竟然还有人能拒绝洛儿？你说的那人是谁？”
阿洛：“是个和尚。”
这下红砂彻底提起了兴致，她坐直了身体，吸了一口烟，猜测道：“和尚？如今江湖上宗师级的人中，我知晓有五位和尚，菩提寺的了然、檀无、了缘、度一，青山寺的善行，洛儿是看上了哪位？”
阿洛犹豫了一下，还是道：“师父，青山寺的那位善行大师都六七十岁了，他就不用列出来了吧。”
红砂闻弦音而知雅意：“这么说那就是菩提寺里的了？”
她对这个小徒弟还是很了解的，阿洛被她教养长大，师徒俩的审美也很一致，红砂下意识道：“你选的是度一？了字辈的年纪都大了，只有那度一，听闻他天资出众，二十五岁便成就了宗师，此人倒是不错。”
“师父，你为什么不觉得是檀无呢？”阿洛很好奇。
闻言，红砂神情不自觉变得严肃起来：“小丫头真敢想，那可是佛子檀无。为师此前与他有过一面之缘，若我所料不错，他应该已经突破宗师，抵达大宗师了。以后你若碰见他，一定记得躲着走，那可是师父都惹不起的存在。”
阿洛不说话，只眼巴巴瞅着师父。
红砂：“你这样看我做什么？”
每次小徒弟露出这幅表情，一般都是她做了错事，觉得心虚才这样。
阿洛脸红红，一副不好意思的神情：“师父……与我双修的和尚，就是檀无。”
红砂：“？？？”
她一口烟卡在嗓子里，呛地咳了好几声，阿洛忙上前给师父拍背端茶。
红砂端着茶杯喝了一口水，目光中仍有一丝不可置信，就好像不认识阿洛似得，她将这个自小看到大的小徒弟上下打量了个遍。
瞧见少女挂在脚踝上的那颗黑亮的佛珠，她满眼复杂道：“洛儿，师父小瞧了你，你比师父厉害。”
忽而她口气一转，又道，“洛儿，你知不知道，佛子檀无修行的是少阳功法？”
这个阿洛是知晓的，虞霄跟她说过。
师父特意提起来，难道是有什么特殊之处？
果然，见她颔首，红砂接着道：“少阳功法与我们修习的玄阴功法相生相克，一乃至刚至阳，一为至阴至柔，两相结合，只有一个下场。”
阿洛也被师父说得紧张起来了，瞪大眼道：“什么下场？”
红砂伸出手，她年过四十，然而岁月未在她身上留下丝毫痕迹，皮肤依旧细嫩紧致，鲜嫩地犹如二八芳华的少女。
这也是修习玄阴功的一个好处，只要与人双修的越多，容貌也越年轻。甚至直到死亡，仍是一副少女的模样。
女人纤柔白皙的手指点在阿洛腹部，她唇角勾起，道：“阴阳结合，得到的自然是生命的新生。若无意外，洛儿，你马上就要当娘了。”
阿洛：“！！！”
震惊到失神的人，这一次换成了阿洛。
*
阿洛安安分分在玄阴教呆了半个月，半月之后，红砂的预言成真了。
自从与师父交谈过后，阿洛每天都要跑去教中医师那里，让她给自己把脉，半个月时间，她肚子里的小生命终于能够被检查出来。
她的确，有了檀无的孩子。
即便早有预料，阿洛还是花了好几天才接受这个事实。
然后，她就打算出教去找檀无了。
最近她有让人留意外界的消息，玄阴教在外也有不少教众，以及一些产业，所以消息还算灵通。
江湖上并未出现诸如魔教妖女玷污佛子、佛子檀无寻觅某人之类的消息，听闻檀无目前仍在外游历，看似与以往并无异常。
也不知他是宽容到这都不计较，还是不在乎，或者觉得这件事不值得重视？
好比佛祖割肉喂鹰，他以身饲魔，因为她是邪魔，所以他牺牲一点也没关系。哪怕被她强迫双修，与割一块肉没什么两样。
阿洛打心底里觉得，檀无那个人，真有可能抱着这样的想法。
不过没关系，她现在肚子里有个重量级武器。以檀无的人品来说，只要知道她怀了他的孩子，即便他对她没有好感，也不会伤害她，甚至还会继续照顾她。
这次出去，阿洛可就注意的多了，不再像以前那样日夜兼程赶路。她骑一匹温顺的小马，一路上晃晃悠悠，吃饭睡觉定时定点，绝不亏待自己，用了足足五天时间才赶到檀无所在的地方。
远远地，便能看见那熟悉的蓝色身影，他依旧一袭朴素僧衣，眉目宁和，正微微偏头，与身旁一位女子交谈。
嗯？交谈？？？
和她在一起的时候说要修闭口禅，跟别的女人就能开口说话了？

第130章 第十八章
阿洛悄咪咪跟着前面两个人,已经跟了两天了，越跟心里越酸。
和尚与她一起走时，从来没有开口说过话,可对着那个女人,他竟然破了他的闭口禅。
两人相携同行,时不时交谈几句，气氛看似融洽极了。
阿洛是任性妄为的小妖女，那女子却很有礼貌，走路不会抱怨脚疼,面对和尚也很尊敬濡慕的模样，没有诸多要求，吃饭时更不会挑三拣四,檀无给什么她就吃什么。
是的,就和当初对阿洛一样,檀无对这个女人也是同样的态度。
二人行走在路途中，檀无向途径的人家化缘,或是钻进山林中采摘野果。每日吃的饭食里，那女子也有一份。
种种行为,一如从前。
似乎阿洛的离去，对他以及他的生活，没有半点影响。
他依旧当着他的佛子,进行着他的游历，做着他的好人好事。他的神情始终悲悯,仿佛神明一般温和包容。那一夜的破戒，犹如过眼云烟,不曾在他身上留下一星半点的痕迹。
从野外走到城镇,阿洛一直远远跟着他们。
虽然出发前她信誓旦旦要找他负责,可看到他，阿洛反而变得踌躇不前起来。
她真的该出现在他面前吗？真的要将那一份不属于他的责任强加在他身上吗？真的想要看到他被迫迎合她的样子吗？
也不知是不是肚子里多了一个小生命的缘故，原本肆意横行只顾自己开心的小妖女，如今竟然开始考虑起了他人的感受。
于是这两天下来，她一路躲躲藏藏，只偷偷注视着他。
不过这么看着看着，阿洛倒是发现了一点与之前不一样的地方，和尚好像没那么迂腐了！
因为她看见，他杀人了！
有次途径一个村庄，檀无照例去村中化缘，说得好听叫化缘，在阿洛看来就是讨饭。
和尚应该也是觉得不大好意思，每次化缘，他都会主动帮主人家做点事情，比如看看病，治治伤，或者帮一点小忙之类的。
乡下农人大多生活清苦，每日不是做农活就是砍柴，身上都有些暗病，和尚不知从哪里学来的一手医术，每次治病都能引来主人家感恩戴德。
因着这个原因，所以他总喜欢走山路，从山林里穿过，能够找到不少有用的药材。
这回去的村庄里，有个欺男霸女的恶霸，那恶霸是地主家的小儿子，将一户人家的小女儿奸淫，那小女儿不堪受辱，自杀身亡。女孩儿家中只有一对年迈的父母与一个哥哥，哥哥气不过去镇上的官府报官，然而那官府早就被恶霸买通，竟然说哥哥诬陷，将他活活打死。
最后只剩下一对老人，老母亲经受不住打击，听闻儿子噩耗便气绝而亡。
檀无敲开那扇门的时候，便看见一形容枯槁的老人，院子里摆着三具尸体，散发着难闻的腐臭味。
老人只将门打开半扇，听闻是来化缘的，便进屋去端来一大碗米，米上还卧着两颗鸡蛋，颤巍巍道：“这是我家中全部的口粮了，大师都拿去吧，我老头子今后也吃不上了。”
檀无问：“老人家可是遇上什么事？”
老人一脸的哀莫大于心死，一看便知心存死志。兴许是生命的最后时刻，想要诉说自己的冤屈，又或许是檀无看起来太慈悲，他便将自身的经历一一讲述了出来。
当时阿洛躲在远处，隐隐约约听说完老人的话，也被气得不轻。
和尚静静听完事情经过，又问老人：“老人家若能报仇，你当如何？”
老人眼中流出浑浊的泪水，恨声说道：“我恨不得将他千刀万剐！那畜生就不该活在这世上！你去问问，这村子里哪家没有被他害过！能跑的都跑了，不能跑的家里女儿全都被那畜生糟蹋了啊！”
檀无合掌胸前，念了一句佛号：“善有善报，恶有恶报，不是不报，时候未到。”
老人说：“谁知道那畜生什么时候能遭报应？”
檀无：“便是今日了。”
然后，和尚便跟随老人去到那恶霸家中，将恶霸揪出，打断手脚丢到老人面前。最后，那恶霸被老人用家中的柴刀砍死了。
看见这一幕，阿洛心中震惊不已。
恶霸不是檀无所杀，但因他而死，这是无法掩饰的事实。
阿洛倒不是觉得他不该死，要是换她在，定要用蛊虫好好将恶霸折磨一番再让他死的不能再死。
她只是觉得惊讶，以前她与檀无游历的时候，不是没遇见这样的恶人，但檀无从来没有杀他们。
他像是始终坚信，恶人总有一天能向善。又或许他将生命看得太重，即便是恶人，他也不忍伤其性命。
这一次他的做法，让阿洛看到了他身上的某种转变。
他仍是善良的，却不再像从前那样，高高立在云端。
从前的檀无，心怀大爱、悲天悯人，如同神明一样俯瞰世间、看待万事万物尽皆平等。
那样的他更像一个神，而不是一个有血有肉有情有欲的人。
现在的他终于抛去了那一丝神性，变得像一个人。他不再自诩神明，不再代替他人来原谅罪恶，而是将选择权送还到受害者手中，让罪恶得到应有的惩罚。
他……是因为她的话才有所改变吗？还是因为女主？
阿洛不敢离他们太近，唯恐被檀无发现，但尽管如此，她还是认出跟在他身旁的女子正是书中女主沈甜甜。
哪怕没有了拐卖事件，女主仍然与檀无相遇了，该说是命运的邂逅吗？
书中没有明写檀无对女主的感情，两人似乎是朋友，又似乎是知己。来自现代社会的女主给檀无带来不少关于善恶的超前思想，一定程度上促进了他佛法上的领悟，而檀无此后多次于危难中保护女主，二人情谊深厚，有目共睹。
每天看着两人朝夕相对，阿洛心里酸的直冒泡泡。
走了两天到了一座城镇，二人进了一座茶楼歇脚，阿洛牵着自己的小红马，进了对面一家酒楼。
她没看见，茶楼中蓝衣僧人四下一扫，径直选中了窗边的座位。
这窗户开得大，又临着街，在外头一眼便能瞧见坐在那位子上的人是谁。一般人都不爱坐这样的位置，没有隐私感。
沈甜甜：“大师，看来你真的喜欢视野开阔的地方啊。”
这几天檀无不管是在哪里，都喜欢歇在视线没多少阻碍的地方，据他所说那样更安全，周围有危险也能第一时间发现。
檀无只微微一笑，并不言语。
沈甜甜也没想那么多，她与檀无同行这段时间，知道他不爱说话，不过人倒是很好，善良得像个活菩萨。
正是知晓他人好，她才放心跟他一起走。
有时候她觉得这样一直走下去，做好人好事也不错，反正她在这个世界没有家，本就是漂泊无依的浮萍，在哪里也没有归属感。
刚这样想着，身体突然一冷，一股寒意涌上脊背。
沈甜甜若有所觉一抬头，只见窗外的街道上，一白衣男子正直勾勾盯着她，周身冷意勃发。
男子一袭白衣不染纤尘，乌发由同色丝带束起，就连腰间的剑，也一片寒光湛湛的银白雪亮。
他面庞冷白，好似由冰雪构成，明媚的天光落在他身上，整个人白得几乎反光。而在他身后，还跟随着四名白衣美貌侍女，侍女手中抱剑，静立在侧，表情是与他如出一辙的面无表情。
沈甜甜：“……”
每次看到这样的场面，她鸡皮疙瘩都要掉一地！
看武侠小说的时候只觉得好酷好帅，可当自己真的经历了，她却只感到无比尴尬，这也太装逼了。
白衣男人一步步走进茶楼，楼中其他客人早就察觉到风声不对，不知不觉全都跑没了，甚至这一条街都一瞬间空了下来。
这里的人早就习惯了时不时出现的江湖人，这白衣人一看便来者不善，此时不跑更待何时？
沈甜甜却清楚，男人不是来找茬的，毕竟不管什么时候，他都这副冰山样。
男人走到桌边，沈甜甜也站了起来，对他道：“卫之献，如果你还是那样想的话，我不会跟你回去的。”
卫之献黑眸冷然，冷冷道：“你还能去哪里？”
沈甜甜指着桌对面静静喝茶的檀无，说道：“我可以和大师一起游历四方，就算过着餐风露宿的生活，我也是自由的，也好过在你的后院里过一辈子！”
卫之献的目光转移到蓝衣僧人身上，他沉默片刻，忽而冷笑道：“佛子，我们真是有缘，又一次相遇，竟还是因一位女子。这一次，你仍要阻止我吗？”
檀无神情平淡，眉目温和，缓声道：“若她不愿，我便会相护。”
沈甜甜眼中划过一丝诧异，没想到这两人竟然相识，而且听他们交谈，卫之献竟然还打不赢大师？
得出这个结论，沈甜甜顿时更加理直气壮了，“卫之献，你要我回去可以，要么答应我，不要再把我当后宅妇人，要么你就回去吧！”
她眼神执拗，态度坚决，卫之献与她对视，为她莫名的坚持感到一阵难言的烦躁。
若非她是他的女人，他何至于寻找这么久，亲自来接她回庄？放在其他女人身上，早就受宠若惊，怎么偏偏她不一样？
心情燥郁之际，卫之献忽的感知到一股窥探的视线，倏然转头看了过去。
“何方鼠辈！出来！”

第131章 第十九章
卫之献反应极快,他能察觉到那股视线中蕴含的看戏之意，又恰逢被沈甜甜拒绝，心情烦闷之下并未留手,一把抄起桌上一支筷子，迅速抛掷了出去。
竹筷犹如利剑一般飞向对街酒楼二层窗口,然而刚飞到一半,便被一串快速赶上的佛串击落。
在这电光火石之间，卫之献已看清对面窗内一下缩回脑袋的少女,不禁冷笑道：“原来是那魔教小妖女。”他转头看向檀无,眉目冷凝，“上次看在佛子的面子上,我饶了她一命,这次难道佛子仍要阻我？”
檀无一双黑眸微沉,神情间的温和消散一空,他沉声念了一句佛号，缓缓道：“佛爱世人。”
卫之献冷冷道：“好一个佛爱世人,可如今这里有两人,佛子能护住哪一个？”
话音未落,几名白衣侍女便接到他的指示,飞散而出,直奔对面酒楼二楼。那几名侍女都是江湖一流水准的高手,对面的小妖女只是二流,她这次绝不可能逃脱。
沈甜甜惊呆了，虽然事情经过她没怎么看懂,但她还是看明白了一点,卫之献在拿她与另一个人威胁檀无大师。
檀无现在有两个选择,一是守着沈甜甜不让她被卫之献带走,二是去救对面的妖女。
沈甜甜觉得他太卑鄙了：“卫之献，你要抓我就抓我！为什么要牵连无辜！”她下意识便以为，卫之献口中的小妖女凶多吉少。
檀无大师嫉恶如仇，卫之献都称那人为魔教妖女，大师定然不会出手相救的。
然而她话刚一出口，桌边坐着的蓝衣僧人便蓦然跃出，他身形如电，脚尖在窗台上一点，直直飞跃整个街道，扑向对面酒楼。
这一切都发生在瞬息间，沈甜甜嘴巴还没闭上，他已经进入酒楼，将几名白衣侍女轻易击退。
这一刻，空气都变得安静。
沈甜甜与卫之献大眼瞪小眼，直到卫之献忍不住嗤笑：“这便是佛爱世人？沈甜甜，你的大师抛下了你，还不跟我走？”
“大师他是宅心仁厚，不像你这样草菅人命，你不要污蔑他！”沈甜甜终于缓过神来，反驳道。
她与大师同行这一路，见得最多的就是他对世人的救助，不论是谁，是什么身份，只要有难，他都会倾力相助。
沈甜甜心里其实还是有些不是滋味的，但她也想不到别的说法，只能用这样的理由来安慰自己。
可现实就像是在打她的脸一样，檀无跳出去没多久，便抱着一个红衣少女回来了。
是的，抱着。
沈甜甜与檀无大师相处半个月，从没有离他那样近过。
事实上，她根本就没与他近距离过，不管是走路还是休息，他永远在她一步之外。
应该是为了避嫌，就是吃东西，他都是将食物放在她身旁，而不会递到她手里。平日里他也很少直视她，看她时视线都是收敛的。
之前她还打心底里赞叹大师高风亮节，这样的大师才是真的得道高僧。
因此她还十分信任尊敬他，甚至有被大师的仁善熏陶到，自己都想做一辈子的好人好事。
但现在，她看到了什么？
她心目中那个不近女色、悲天悯人、像个活菩萨一样的大师，竟然抱着一个少女！
那少女穿着红艳艳的裙子，乌发编织成许多小辫子，可爱地披在肩头。她长得美极了，一张巴掌大的小脸白皙如玉，漂亮的杏眼清亮有神，红润的嘴巴小小的，鼻子也小小的，整个人充满了生机勃勃的活力，这人她看起来犹如一只小鹿一般娇俏动人。
她被檀无紧紧揽着腰，却半点也不安分，使劲扭动身子，小手握着拳头锤在檀无肩头，两条小腿扑腾不停。
这一扑腾，沈甜甜立马便瞧见，少女雪白纤细的小腿上，挂着的一颗圆润黑亮的佛珠，与大师佛串上的如出一辙。
啊这……难道这就是，情侣手链？
“臭和尚，你来做什么！你不是要保护别人吗！你放开我！！！”少女愤怒的喊声传遍了整条街。
沈甜甜心中不知不觉生出一个诡异的念头，这少女与大师，该不会是那种……关系吧？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她就忙甩了甩脑袋。她怎么能这么想大师呢！大师那样神圣高洁的人，她这是在玷污大师！
她揉揉眼，继续看过去。
檀无怀抱少女从空中落下，他清隽的面容依旧平和，哪怕少女在他身上锤了许多下，扑腾得像个离了水的虾子，手指还在他脖子上留下一条淡粉色的挠痕，他仍然面不改色心不跳。
甚至还能向怔住的沈甜甜与卫之献温声道一句：“见笑了。”
“臭和尚你不别碰我！！！呜呜呜呜我赶了这么久的路来找你！你就是这样对我的，你还跟别的女人一起吃饭睡觉！和我一起的时候话都不跟我说！跟别人一起就说得欢快，你这个始乱终弃的负心汉呜呜呜！”
沈甜甜：“…………”
卫之献：“…………”
身在武林，各种离奇事件见得多，卫之献率先回神道：“佛子这是要与魔为伍？”
檀无静立不语，反倒是正在生气中的阿洛，突然停下动作，回头对卫之献道：“你说的魔是我？虽然我出身玄阴教，但我从未伤过一个无辜的人性命，反倒是你，赫赫有名的凛冬剑仙，死在你剑下的人有多少？”
“伶牙俐齿的小妖女，你身为魔教之女，本就人人得而诛之。”卫之献语气冷然。
“若你是在耿耿于怀你父亲的事，那我只能说，若他心性坚定，绝不会被引诱！我玄阴教女子即便下蛊，对方无意那蛊虫便不会生效！一个男人三心二意，你不去怪他，反而将所有的错都推到女人身上，何其可笑。”
当年旧事被揭露，卫之献神色阴沉，却又无从辩驳。
心知吵不过这小妖女，且有檀无护持，要想教训她也不可能，他当即转移话题道：“既然佛子选了这小妖女，那我便要带走另一个。”
檀无并未给与明确的回答，而是询问沈甜甜道：“沈姑娘意下如何？”
沈甜甜深思不属，整个人都有些恍惚，震飞的魂儿还没飞回来。
她看一眼檀无，见他仍未放开那少女，始终将她禁锢在臂间，少女也没再吵闹了，正一脸虎视眈眈地盯着她，那小眼神活像她是要破坏他们感情的第三者。
浑身一个激灵，沈甜甜忙摇头道：“我、我跟他回去。”
见了檀无与少女的相处方式，她再不明白就是傻子了！这两人一看就有一腿啊！
别看大师对她也算照顾，沈甜甜却心知肚明，大师看她就和看路上那些百姓一样，他对她的包容与温和只是无差别对待罢了。
每次她在他面前，都是不敢说话的，也不敢放肆，她总觉得哪怕他看起来那样温和，却像隔着千万里一样遥远。
面对普通人，他的距离感那样明显，可面对那少女时却不同。
他不会对少女避嫌，他会当众抱她，任由她撒泼闹腾，看她的眼神专注认真，在少女受到攻击时第一时间便赶过去救她。
再仔细一想，卫之献刚出手就被他拦下，想来大师早就知道少女就在对面。
这两天大师喜欢找视野空旷的地方休息，停下来歇脚的频率也变高了许多，有时半夜里，沈甜甜偶然醒来，还会看到他带着一身露水，不知从何处归来。
如今想想，他应该都是在迎合那少女吧！
佛的确爱世人，却更爱她。
得出了这个结论，沈甜甜怎么可能还好意思跟着他们？难道要来一场三人行吗？
就算大师不介意，她也会尴尬的好不好！
这种掺和到人家小情侣之间，影响对方感情的事情，只是想想都叫她一阵头皮发麻、脚趾扣地。
况且如果再跟着他们，大师或许不会说什么，那红衣少女的眼神都能戳死她了。不过要是自己见到男朋友和另一个女人走在一起，恐怕也会生气误会。
思索到这里，三观极正的现代少女沈甜甜连忙往后退几步，离檀无远远的，为了自证清白，她还一把揪住了卫之献的衣角，对阿洛道：“这位姑娘，你不要误会，大师是个好人才带着我走，我喜欢的人其实是他！我这就跟他回去！”
说着，为了逃离这个让她脚趾扣出三室一厅的社死现场，不顾卫之献那一身冷气，沈甜甜推着他就往外走。
卫之献冷眼瞧着她，倒也没说什么，顺着她的力道就出了茶楼。
站在屋外，白衣剑客轻哼了一声：“口是心非的女人。”
沈甜甜：“我那是、我那是权宜之计，谁喜欢你这个大男子主义、自大狂、冰山男啊！你学学大师，他那样的才是绝佳好男友好不好？”
卫之献皱眉瞥她，“佛子与魔教小妖女关系匪浅，你不用想了。”顿了顿又气闷道，“真是妖女，连佛子都能引诱。”
显而易见，有檀无在，找小妖女算账这事，这辈子他都不用想了。
沈甜甜：“人家明明就是一对有情人，你非说引诱，之前你不是还说有妖女引诱你吗？你被引诱了吗？不许你找他们的麻烦，不然我就是死在外面，都不跟你回去。”
卫之献：“……”
白衣剑客径自往前走了几步，见身后女子仍驻足不前，他回身冷道：“走了，回庄，我教你武艺。”

第132章 第二十章
“臭和尚,你抓着我做什么？”茶楼内只剩两人，阿洛仰头盯着和尚。
檀无眸光温和，话语声也很平和的样子,反问道：“那你又做什么跑？”
阿洛语塞了一下，瞪他道：“我不跑让你抓吗！？”
刚才在那酒楼中,看见檀无的一瞬间,阿洛的确下意识就想往外跑，结果窗户都没跳出去,就被他捉鸡仔似得捉回来了。
“你若不跑,我自然也不会抓你。”檀无温声说。
见和尚面色如常，不像是要找她算账,看她的神情也与之前没什么差别,阿洛那醋飞了的理智终于恢复了一点。
她迟疑了一会儿,不自觉掐住指尖,小小声问他：“你……不恨我？”
檀无沉默片刻，慢慢松开困住她的手,在少女因为他这个动作而变得黯淡的眼眸中,缓缓摇头道：“不恨。”
阿洛：“那你……”
蓝衣僧人默然许久,似乎是在思考,又似乎在困惑。
他的黑眸不再如往常那般豁达从容,犹如高远辽阔蔚蓝天空上,飘起了几朵白色的云彩。曾经空旷到一望无际的眼底,也开始有了其他事物的存在。
“贫僧不知。”
他移开了视线，没有看那明媚的红衣少女,目光落在虚空中,仿佛自言自语一般说：“为何留你在身边,为何一再容忍你,为何想让你一直赢下去，为何不愿看你与人双修，为何至今仍不恨你……贫僧思索许久，始终未能解惑。”
“贫僧这一生，三十余载，见过的人无数，每一个都如过眼云烟，唯有你，是那唯一的例外。”
那眉目清寂的和尚，对着怔愣的红衣少女，如此说道。
阿洛呆滞地看着他，只觉心头震动，心底涌出一股融融热意，直往脸颊上冲。
这和尚竟然还问她：“你知晓这是为何吗？”
阿洛紧紧抿唇，压抑住上扬的嘴角，然而那双明亮是杏眼还是情不自禁往下弯，弯成一轮甜甜的小月牙儿。
“我当然知道。”她镇定地点头，口气笃定道。
和尚黑眸沉静，定定注视着双颊绯红的少女。
她白皙的小脸红扑扑的，似乎遇见了极好的事情，开心的情绪毫不遮掩地显露在面庞上，脸颊上的红润如同四月芳菲的桃花瓣，都飞上了玉扇般的眼角。
檀无突然低声道：“不知为何，此刻忽然想碰一碰你。”
“嗯？”阿洛表情微愣，“碰我？”
和尚浓长的眼睫颤了颤，像是不堪忍耐般抬手，修长素白的手指轻轻抚上少女嫣红的眼尾。
温热指尖触碰到少女的肌肤，果然，一如想象中的滚烫。
男子手指骨节分明，根根如玉，轻抚在少女娇美的脸庞上。
他垂眸注视着她，乌黑的眸子静谧如海，不起一丝波澜。似乎他真的只是在单纯碰一碰她，而没有任何其他的想法。
温暖的指腹压在眼角，带来微微的热度与痒意，阿洛下意识闭了闭眼，那手指便趁势在她眼下细细摩擦了几下。
肌肤相贴，体温交融，他的动作轻柔缓慢，带着某种难以言喻的、缱绻的味道。
她闭着眼睛，闻见他手上的檀香，那是他佛串上的香味，上好的乌檀木被他整日捏在掌心，指间便都是这样的香气，淡淡的，又经久不散。
这还是不久前，阿洛发现自己的裙子上也有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淡香，才发现原来是脚上那颗珠子染上去的。
她睁开眼，那只手也恰好收回，他的声音低沉醇厚，叹息一般说：“失礼了。”
阿洛：“……”他就真的只碰一下？她眼睛都闭好了！
察觉到她无言的神情，檀无低眉敛目道：“抱歉，我也不知为何……”
“真是个呆和尚！”
阿洛骂完，毫不犹豫抬手勾住他的脖子，踮起脚尖，嘴唇贴上他的唇，蜻蜓点水吻了一下。
放开他的时候，阿洛以为和尚会愣住，结果檀无仍是那副云淡风轻的模样，神色没有半点变化。
“和尚，你不觉得奇怪吗？”
檀无沉吟片刻，回答道：“虽觉奇怪，亦有欢喜。”
说完，他合掌于胸，低低念了一句“善哉”。
“和尚，你破戒了还觉得欢喜？你还是不是和尚？”阿洛笑他。
“欢喜并非为破戒，而是因为看清了自己的心。”
阿洛稀奇地瞧着他，只觉这个会说话的和尚比之前那个顺眼多了，才半个月不见，他坦诚地叫她都有些脸红：“那你看清心里有什么？”
他无声抬眸，一如初见时那样，明亮又澄澈的眼眸里，藏着风的自在、天的高远、地的广阔、水的温柔。
明明是狭长勾人的桃花眼，可她与他相识至今，从未在他面容上看到一星半点的妖异，只有令人心安的温润与慈悲。
檀无缓慢说道：“我心中原本装着这世间一草一木、一虫一鱼，以及无数受苦受难的世人。可你却从人群中走了出来，有了属于自己的地方，那个地方只住着你，再也装不下他人了。”
说这番话时，他仍然一脸的风平浪静，似乎只是在陈述一个既定的事实。
阿洛听得心里甜滋滋，却又不想表现得太高兴，这样多掉面子呀！
她才、才不稀罕当他的心上人呢！好像在他心里有块地方住，很难得似得。
虽然他说得含蓄又模糊，但她还是听懂了，他这就是在向她告白！想不到他这个出家人，不出声则已，一出声就是一记直球，打得她猝不及防。
小妖女眼睛都笑眯了，脸红红揪着他衣袖，娇娇气气道：“和尚，我这里有个惊喜，你要不要知道？”
檀无：“什么惊喜？”
阿洛压低声音，还转头看向四周，这会他们还在茶馆里，卫之献离去之后，街上人开始慢慢多起来，茶馆中倒没人来，就连老板都不见了影子。
大概之前听说阿洛是魔教妖女，大家都吓跑了，不敢凑上来。
“你凑近些，我告诉你。”阿洛冲和尚示意。
檀无依言俯首，凑近了她一些，接着便感觉耳边一热，伴随着欢快的话语声，少女潮热的的气息都喷在他耳畔：“恭喜檀无大师，你要当爹啦！”
下一瞬，“咯”一声轻响，随即便是“哒哒哒”珠子滚落在地的声音。
蓝衣僧人掌中乌黑的佛串，又一次被不小心掐断，哗啦啦滚了一地。
阿洛：“哈哈哈！”
终于破了和尚那张云淡风轻，好像什么都成竹在胸的脸，她这下是彻底心满意足了。
*
最后那些珠子，是檀无一颗一颗从桌子凳子底下、各种犄角旮旯里捡回来的，好在一颗也没少。
阿洛倒是想帮他捡来着，结果刚弯下腰，就被他阻止了。
捡完珠子，檀无便背上行囊，带她出了茶楼，又过去对面的酒楼将她的小红马牵出来。
阿洛见他一点也不迟疑，准确从马厩里找出她的小红马，眉头一皱发现事情并不简单。
“你早知道我跟在你后面？”
她骑上马，檀无牵马缰，一如从前，二人相携晃晃悠悠往前行，穿街过巷走过漫漫长路。
出家人不打诳语，和尚也有问必答：“是。”
阿洛眉一扬：“那你还当做不知道？”
檀无：“……”他像是想不到合适的回答方式，默了默才道，“我以为……你不愿见我。”
阿洛一下就生气了：“要不是你身边跟着别的女人，我怎么会不愿见你！以后你不许带其他女人走！”
“不要生气，我的错。”和尚温声说着，转头看到什么，“那边在卖糖葫芦。”
阿洛瞬间被转移注意力，她倒是想再气一会跟他翻烂账，偏偏最近特别喜欢吃酸的东西，每次见到卖糖葫芦的扛着那红彤彤的糖葫芦架，嘴里就情不自禁分泌口水。
檀无自发去那边买糖葫芦了，其实以前两人也常这样。阿洛是个贪嘴的，去到一个城镇就想吃当地的美食，有时候碰上人多，她又懒得去挤，就会叫和尚帮她排队。后来发现这和尚不管怎么使唤都任劳任怨，便次次都叫他去给她买。
叫的次数多了，檀无养成了习惯，见到她喜欢的吃食，下意识就会给她买一份。
今日天光明媚，湛蓝的天穹上飘着几朵棉花一样的云，这座南方小城中，走在街道上的人都看见，那骑着一匹小红马的红衣少女，自那眉目宁和的蓝衣僧人手中接过一串红彤彤的糖葫芦。
少女弯腰俯身，明艳的小脸洋溢着灿烂的笑容。
僧人脊背挺直，抬眸看着她，眼角眉梢氤氲着点滴无声的温柔。
这样的两个人，本不该出现在一起，可他们偏偏出现在一个画面里。有人向他们投以异样的目光，可二人却都像是不曾发觉，亦或是不曾在意。
马蹄踢踢哒哒，走过青石板街道，擦过匆匆往来的人群，那一红一蓝的影子渐渐被前方的屋脊遮挡，再也瞧不见了。
大概离开那座城三四天，阿洛与檀无穿过一片红枫林，初冬时节，天气已经变得寒冷了，就连红枫叶都开始往下掉，绵延几里地面都是一片红艳艳。
她突然心血来潮，问檀无：“和尚，我们这是在往哪去？”
以前她都是跟着他走，从来不问路的，因为她知道檀无也没有方向，他游历就是随意乱走，没有固定的目的地。
这回她却发现，檀无一直在朝一个方向走。
和尚平静说：“去菩提寺。”
阿洛：“什么？？？”
他这是要带她见家长！？都不提前通知一下的吗！！！

第133章 第二十一章
见家长这事,阿洛也就紧张了两天，之后就懒得紧张了。
她是属于没心没肺的那种人，简单来说就是不会让自己不开心,整天看起来都高高兴兴没什么烦恼的样子。
何况后来她想了一下，就算见家长，该担心的也不是她，而是檀无呀！
好好一出家人，还是菩提寺万众瞩目的佛子,出去一趟回来,结果带回来个老婆孩子,也不知那些老和尚看见她,会不会气死。
这么一想，她立刻就不担心了,安安心心过上了吃饱喝足睡大觉的生活。
最近阿洛开始嗜睡，白天也总是昏昏沉沉睡意浓重，骑在马上不好睡觉,檀无便将背篓放在马背上,换他来背她走。
他的脊背宽厚，她被他稳稳背着,趴在他肩头，连点颠簸都没有。
伴随着小红马踢踢哒哒的蹄声,晃晃悠悠的缓慢步调，她常常一睡就是半天,一觉醒来,周围的环境就换了一个。
偶尔也能听见他与人交谈,阿洛有时醒来,便能看见一些人诧异打量的目光,她一向不理会这些，百姓们大都也不敢问，毕竟他们一看就是江湖人，平民百姓可不敢招惹凶神恶煞的江湖人。
这世道，江湖人杀人可没多少人管。
又一次在檀无背上醒来，阿洛还没睁眼，就闻见一阵浓郁的桂香。
两人正走在一片桂花林里，连绵的桂树盛开着细小的黄色花朵，甜甜的香气扑鼻而来，整个人好似落入花的海洋。
行过树下，有花朵扑簌簌往下掉，落在头顶和衣服上，身上都粘上这样香甜的味道。
檀无头上也落了花，但他是个光脑壳，那些花停不住，从他的脑壳上往下滑，钻进他的后衣领。
阿洛瞧见了，手指翻他的衣领掏那些小小的黄花。
掏了没两下，前方传来他温醇的声音，慢吞吞说：“阿洛，不要闹。”
阿洛：“我没闹，有花掉进衣服里去了，我给你捡呀。”
檀无接着就没回答了，也没问她怎么不给他把头上的花拂开，非让花掉下去再捡。他一如往昔般沉默，任那只小手往他衣领里伸，少女清脆的笑声不时从耳后传来。
她玩了一会儿玩累了，善心大发放过他，探手去摸他的脑袋。
“我刚见你第一面，那时候就想，你这个脑袋真圆真亮！”阿洛回忆起初见时的场景，她还记得那天夜里，她什么也没看清，只看清了他的脑袋。
“你们和尚剃了头就不会再长头发了吗？”
檀无：“会长，只是用了特制的药物，长得会慢一些，我们一般半年剃一次头。”
阿洛恍然大悟：“原来是这样！”
她摸着那光溜溜的脑袋，上面有九个圆圆的戒疤，她问他：“当初受戒的时候痛不痛呀？”
少女指尖柔嫩，抚摸的动作也放的很轻，似乎怕摸重一点他会疼。
檀无脚步微缓，眼帘一点一点垂落下来，掩藏在浓长眼睫下的黑眸荡漾着温柔的波光，他一边回忆一边道：“不记得了，我很早便受戒入了佛门，过去太久，已经忘了那时候是什么感觉。”
时光永远向前，而他经历的越来越多，从前的记忆便逐渐尘封，变得难以追溯。
顿了顿，他又补充说：“我……很少会去记下曾经的往事，见过的事物太多，若是一直保留着那些回忆，心会变得沉重。”
因为他这一生，见得最多的，便是各种各样的苦难，和无数在苦难中挣扎求生的人。
檀无自人世间行走，所闻所见皆是世间之苦，身处在这样的环境之中，稍加不注意，自身也会被影响变得消沉厌世。
他只有将自己的心放大，放到无穷大，大到像一片天、一个世界，无数人在其中匆匆来去，没有任何人停留其中，才能消磨掉这样的负面影响，保持自己内心的坚定。
听他这么说，阿洛一下子清醒过来，她直了直腰，提高了声音：“那你难道连我们之间的事也给忘了？”
一旦她用这种语气说话，就代表危险已经临近。
檀无默了默，笃定道：“没有，我记得。”
阿洛很怀疑：“我不信，你是不是在敷衍我？”
她近来越发难缠，时不时就拿这种奇奇怪怪的问题来问他，仿佛考察丈夫真心的多疑妻子。
檀无：“……并未敷衍。”
阿洛眉头一竖：“你迟疑了！你一定是骗我！”
小妖女疑神疑鬼，扯着和尚问了一路，跟他一一对比之前两人一起经历过的事，檀无向来什么都顺着她的，问什么便答什么，好说话的很。
结果阿洛考察完，发现他竟然还真什么都记得，有些她都遗忘的小细节，他依然记得清清楚楚。
阿洛好奇极了，檀无不说假话，他说自己不爱记事，那肯定是真的，怎么偏偏记得她呢？
然而还没等她开口问，便听见一道惊讶的喊声：“佛子？”
循声望去，只见前方不远处一个穿黄色僧衣的和尚，手里捏着笤帚，正站着阶梯山道上瞧着他们。
桂花林不知不觉走过了，视野也变得开阔起来，抬眼便能瞧见一座满目苍翠的山，半山腰上矗立着层峦叠嶂的佛寺，一重重一座座，连绵成一整座巨大恢宏的建筑群，高大的主殿与尖尖的佛塔探出树顶，在山下都能望见。
原来这就是菩提寺，竟然这样威风。
阿洛听师父讲过，菩提寺是当今世上最大的一座寺庙，其中能人异士极多，更别说有檀无这个妖孽在，菩提寺在正道之中的地位也十分超然。
甚至就连当今皇帝，都上过菩提寺求经问药，还题过一个“天下第一寺”的牌匾。
檀无对那黄衣僧人合掌颔首，温声打了个招呼。
僧人脸上的表情更震惊了，像是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看两人的眼神像见了鬼似得。
阿洛嘻嘻冲他一笑，檀无也不曾解释，牵着马背着人，径直上了山。
一边走，檀无一边还给她介绍：“此山名无忧山，山上种植的树木称无忧木，每年春夏便会盛开，那时满山皆是金黄的花朵。”
无忧树开无忧花，传言佛祖当年便生在无忧树下，此后许多寺庙周围也会种上无忧花。一是表示虔诚，二是有人信奉，无忧树能够消除烦忧。
阿洛放眼望去，见山道边种的树果然都是同一种。
师父说菩提寺存世几百年，果然不是假的，光是满山种上无忧树，都是一项大工程了。
这么一对比，阿洛突然觉得自家玄阴教有点寒碜。
快到山门前，她轻轻扯了扯他的耳朵：“和尚，你把我放下来吧。”
檀无脚步一滞，沉默一瞬，缓声道：“不必如此，有些事总要面对。”
阿洛哼了一声：“我这是对佛祖表达尊敬，你不要自作多情啊！”说着，她便自己挣了挣，从他背上往下蹦。
结果还没落地，就被他迅速转身捞住，皱着眉不赞同道：“毛毛躁躁。”
阿洛噘了噘嘴，谁叫她还没习惯肚子里还有个小东西呢？到底是自己理亏，她也有点心虚，被教训了也不敢说话。
檀无将她好好放下，两人一起往门内走。
菩提寺山门高大威严，门口站着两个守门的武僧，见到檀无，同样单手举掌胸前，点头叫一声佛子。
这寺中僧人有不少，一路行来，每一个都认识檀无，都要打一声招呼。
檀无也都会一一回礼，开始他还开口，后来发现众人都十分惊奇的模样，便也不说话了，只同以往一样颔首微笑，以示应答。
至于走在檀无身旁的阿洛，也有人向她投来好奇的目光，但也仅止于此。
整座禅院，以及这里的每个僧人，看起来都温和包容，就连此处的气息，感受起来也比其他地方舒缓柔和。
阿洛不住打量四周，她对这个檀无生长的地方很好奇，不得不说菩提寺没有辜负她的期待，它看起来就如她想象中那样，总之第一印象很好。
檀无把她带到一个院子里，院子不大，青石板地面扫的很干净，一侧角落里种了一棵高大的无忧树。
“你暂且在此处休息，我去见师父。”他说。
阿洛抿了抿唇，瞅着他小心翼翼问：“你师父不会打你吧？”
蓝衣僧人俯身抬手，宽大温暖的掌心罩在她脑袋上，轻柔抚了抚：“不要多想。”他注视她的眼眸里，仍一如既往的专注温柔。
阿洛便也放心下来，冲他挥手：“你快去吧，早点回来！”
檀无出门去了，他走出小院，转到最大的殿宇中，跪在蒲团上，对着巨大威严的佛像金身上香叩头，整个动作不疾不徐，神情也极认真严肃。
然后，他来到佛像背后的房间内，见到了等候已久的师父，也就是菩提寺主持，了然大师。
了然大师年岁已高，苍老的面庞上爬满层层沟壑，犹如干瘪的老树皮。
他盘膝坐在蒲团上，一双历经岁月却依旧清澈的眼眸微阖，眼神古井不波，静静看着面前这个令他得意的徒弟。
老人沉沉地、沉沉地叹了一口气，话语中饱含疑惑：“檀无，为师想知道，为何？”
他不懂，檀无这样心性坚定、佛心通明的人，为何也会困于情爱。
檀无在他面前深深叩首，低沉的声音响起：“师父，在我眼中，世间皆是苦难的灰，唯有她，是明亮的彩色。”

第134章 第二十二章
檀无果然回来得很快,阿洛在小院子里逛了一圈，里里外外摸索了一通，院子门就被推开了。
阿洛下意识就往他那边蹦,蹦到一半就在和尚严厉的目光中停下脚，小碎步小碎步挪过去。
她一把抱住他的胳膊，就要掀他的衣服看他身上有没有什么伤痕，顺便还问：“你真的没有被打吧？”
那惊奇的语气，听起来担忧没多少,更多像是在看热闹。
倒不是她不关心他,自从知道檀无是大宗师,阿洛就经常跟他较量。大宗师在身边,这是多难得的事情，当然要好好利用起来。
然而两人差距实在太大了,阿洛在他面前就像个乳臭未干的孩子，他即便站在那里让她打，别说打着了,要不是他放水,她连他的衣角都碰不到。
虽然这会心里也挺担心的，可阿洛还是忍不住好奇,檀无这样的人会不会被打？被打了又是什么样子？
檀无：“……”
他捏住她作乱的小手，“没有。”
阿洛长长“哦”了一声,那眼巴巴瞅着他的小眼神，瞧着还挺失落。
檀无一时间有些哭笑不得,他情绪向来平稳,不以物喜不以己悲,然而每次面对这个小丫头,便时常被她搞得心情起伏不定。
“你若想赢我,只需四十年便可。”
他一眼看出她的想法，毕竟小妖女心思都摆在了脸上。
阿洛情不自禁叫起来：“四十年？？？”把当她小孩子哄吗！四十年后他肯定也变更强了好不好！
自小便被师父称赞是天才的小妖女，只觉受到了降维打击，整个人都萎靡了下去。
原以为自己是天才，结果到外面来才发现，外边个个都是天才。
男主卫之献三十岁宗师也就罢了，虞霄二十三岁宗师堪称妖孽，最绝的就是她面前这个，三十多的大宗师！这还是人吗？
真是人比人气死人，她这算个什么天才，根本就是骗人的吧！
此刻自信心崩塌的小妖女，以及说出四十年之期的檀无，都丝毫没预料到，未来阿洛到了三十岁时，也成了他人眼中的妖孽大宗师。
红砂说她是天才完全没说错，她的玄阴功法练得可好了！尤其是双修之术！
时间退回到现在，眼见少女因自己一句话神情低落，蓝衣僧人眉心轻蹙，他思索了片刻，走到阿洛面前，将她的手拉起来，团成一只小拳头，抵在自己胸口。
阿洛的注意力被吸引了过去，眨巴着眼道：“你在做什么？”
檀无握着她的手，往自己胸膛锤了两下，认真对她道：“你赢了。”
阿洛：“？？？”
和尚长睫轻扇，黑亮的眸子静静凝视她，道：“不用四十年，只要你想，就能赢。”
阿洛脑子木了两下，方才反应过来他是什么意思，脸腾的一下爆红，揪着他衣襟娇羞道：“哎呀死鬼讨厌！”
檀无：“……”
阿洛红着脸，装作一本正经的样子：“那个，说正事呀，到底怎么样了？你师父说什么了吗？”
檀无摇摇头，牵着她往屋里走。
“未有大事，只是从今日起，我便转为俗家弟子罢了。”他淡淡说道，并不多在意的样子。
事实上，这事的确不是很重要。
对檀无而言，不论是做正式弟子还是俗家弟子，他依然是那个檀无，都不会改变他对这世间的仁慈与那向佛之心。
甚至原本师父还劝他，让他继续当他的佛子，只是不可与那女子成亲，不得许她名分。
看在他的实力与身份上，即便与魔教女子有所纠缠，也无人会说什么。
檀无没有半点犹豫便拒绝了，了然大师叹惋过后，便同意将他记为俗家弟子，仍是菩提寺弟子，却不受寺中清规教条束缚，说白了就是还俗。
虞霄也是菩提寺俗家弟子，如今檀无与虞霄是一样的身份，总之差不离多少。
反正在了然大师主持了檀无的还俗仪式之后，阿洛每次与檀无出门，看周围人对他的尊敬一如既往，哪怕知晓他不是内门弟子了，称呼也没变，依旧是佛子。
那些人对他的尊敬，绝不是出于一个简简单单的名头，而是源于他的强大与对佛理的精通。
阿洛旁观过檀无给人讲道，附近常有百姓信徒来菩提寺礼佛，一听说佛子檀无回来了，周边不少人立马就赶了过来。
檀无在菩提寺住了几天，寺中天天都是爆满，游人如织，求道论道者数不胜数。
每回他讲道，阿洛就悄悄混在人群中，装作一个普通的信徒，听他语调不疾不徐讲述那些深奥难懂的佛理。
她当然是半点也听不懂的，旁边人都听的如痴如醉，她就在那里撑着下巴瞪着眼睛直勾勾看他。
光看他的脸，她都能看得津津有味。
有一回，那轻缓低柔的讲经声都把她催睡着了，醒来时就见周围人都走了干净，庄严肃穆的佛殿内，袅袅升起的烟气缭绕盘旋，空气中都是厚重微醺的檀香气息。
阿洛睡前临时找了个小桌子趴着，迷迷糊糊睁眼，映入眼帘的便是一幅画卷般的场景。
傍晚时分，夕阳斜斜坠入远处层叠的山峦，天边泛起金鳞般的云层，金橙的光线穿过蔚蓝的长空，直入大开的窗棂，毫不吝啬地铺满大半个屋子。
一白衣僧人背对着坐在那璀璨的光辉中，他身形挺拔，身穿一袭如雪般洁净的袈裟，垂首低眉，目光悠然宁静，专注落在桌前一本佛经之上。
修长的指尖无声翻阅过纸张，光芒给他的身影镀上一层金边，素净白皙的手指也仿若透明，这一刻，他虚幻得不似真人。
那满身禅意、满面慈悲的模样，瞧着竟真像是佛子降世。
阿洛缓缓眨眼，双眼逐渐恢复清明。
她没说话，只无声无息看着他，一时间都有些不想破坏这绝美的场景。
然而檀无何其敏锐，她刚睁眼他便有所察觉，却还是慢条斯理看完一页经文，方才抬眼看向她。
黑眸中带着细微的、碎波般的笑意，他无奈摇头，温声打趣她：“小丫头，没有慧根，听经也能睡着。”
一下子，那叫人不敢触碰的神性，哗啦碎裂，露出底下有血有肉的内里。
阿洛无意识弯起了眼，起身冲他张开手：“和尚，脚麻了。”
檀无伸手拉她起身，手中内力从她掌心传过去，在她筋脉中转了一圈，阿洛麻木的双腿立刻变得正常。
“走了，回吧。”他说。
等两人一动，阿洛才发现，原来他坐的那个位置，刚好能挡住晒着她的阳光。
回去的路上，不时碰见一些同门，那些人看阿洛的眼神有着好奇，有着打量，还有的一些则是隐约的排斥。
阿洛倒不怎么在乎，她可是小妖女，外面厌恶她的人多了去了，这菩提寺的和尚段数还太差。
哪怕她勾跑了他们的佛子，最多也就用这样的眼神看一看她，至于她想象中的放狠话、找麻烦、将她赶出寺这些事都没发生。
她还碰见过几次老主持，了然对她的态度竟然也很和蔼，搞得本来还一点愧疚之心都没有的小妖女，心里都生出一点欺负老实人的不安来了。
檀无却牵着她的手，安抚一般对她说：“时间也差不多了，明日我们便离开吧。”
虽然有一丢丢良心发现，不过和尚要走，阿洛当然不会拒绝的了！
菩提寺什么都好，唯一不好的就是素斋，天天吃素阿洛嘴巴都要淡出花来。
更别说她现在肚子里还揣着一个球，每天吃的多，吃素还不顶饿，没一会就饿了，因为去斋堂太多次，那里的大师傅都认识她了！
檀无的离去并不兴师动众，大清早，他将阿洛从被窝里挖出来，背在身上牵着马就下山了。
阿洛醒过来的时候，他们已经走了很远，无忧山也望不见了。
“和尚，这次我们去哪里呀？”她随口问他。
本以为得不到确切的答案，和尚却说：“玄阴教。”
“嗯？玄阴教？”阿洛惊了。
檀无淡然的话语声随风传来：“去过我家，拜访过长辈，现在也该去你家中看一看了。”
阿洛有点纠结：“你真的要去呀？”
檀无疑惑道：“怎么，不方便吗？”
阿洛：“倒也不是，就是那边……女子比较多，怕你不适应。”
真正原因其实是玄阴教民风开放，那边的女孩子真的很大胆奔放的！和尚过去那不是羊入虎口吗！
檀无：“无妨。”顿了顿，他又道，“若要成婚，总得见过各自长辈亲人，得到祝福才完满。”
“嗯……嗯？成婚？？？”
阿洛懵了，她往前倾身，双手勒住他脖子，吃惊道：“不是，先不提成婚这事，我们得到过你长辈的祝福了吗？”
檀无沉默片刻，出声道：“我记得，师父给过你一道护身符。”
阿洛：“那明明是我自己去求的呀！”
菩提寺有求护身符的地方，阿洛凑热闹也去求了一道，那护身符是了然递给她的，当时她也没多想，难道还有什么特殊的意义？
檀无解释说：“师父是得道高僧，他亲手绘制的附身符可遇不可求，价值千金。”
阿洛默了半晌，噗呲一下笑了：“没想到你们师徒俩还挺像的，都……这么闷骚。”
最后几个字闷在喉咙里，她又把下巴搁在他肩头，含含糊糊听不大清，檀无“嗯？”了一声。
阿洛忍俊不禁：“都这么可爱呢！”
她凑上去，飞快亲了一下他的耳朵。

第135章 第二十三章
冬日里的某一天,城主府内收到一封信。
确切的说，应该是一封喜帖才对。
红封喜帖上，端庄的墨字陈列其上,清清楚楚写着两个名字：檀无、红洛。
其余写的什么虞霄没认真看,他注意力全都集中在檀无那两个字上,甚至出于对檀无的了解,他完全能认出，这封邀请他去参加婚宴的请柬，正是那被无数人尊为佛子的师兄写的！
虽然之前也看出这两人有点什么猫腻,但他完全没想到，他们进展能这么快！
想他虞霄一派风流倜傥、英俊潇洒，还是大名鼎鼎的武林盟主之子,却至今没有破除自己的处男身。
而他那个对佛祖一片赤诚、佛心坚定的师兄，却不声不响娶到了貌美如花的老婆！？
怎么会这样？这世上还有天理吗！
尽管内心很是怀疑人生,虞霄还是收拾收拾,马不停蹄地上路，赶往玄阴教了。
那可是他向往已久的玄阴教！听说里面的姑娘个个都漂亮的不得了,那不就是个天堂一般的好地方吗？
要是这回去了,能像他师兄一样，找到个老婆就更好了！
怀揣着这美好的期盼,虞霄只觉被美女环绕的未来近在眼前,仅仅花了短短一天半时间,便赶到了南疆。
按照那请柬上的指示,来到一处地点，便见好几位年轻貌美的女子正等在那里。
北方已是大雪纷飞的时节,南疆却仍然温暖如春,少女们穿着五彩的衣裳,亭亭玉立美得好像那枝头的春花。
虞霄将请柬送上，几人便笑嘻嘻簇迎着他，一起回玄阴教。
少女们活泼又奔放，虞霄也是放的开的性子，一路上将几个小姑娘哄得心花怒放，彼此相谈甚欢，到玄阴教时虞霄将情况差不多都摸清楚了。
他听闻了另一个对他来说重击般的消息，檀无师兄，菩提寺大名鼎鼎的佛子，都要有孩子了！
虞霄：输得一败涂地jpg
武功比不过也就罢了，怎么在其他方面，他也落后这么多！这老天也太不公平了吧！
人类的悲欢并不相通，虞霄心中的悲愤无人知晓。
阿洛这会正被压在房间里，几个年长些的女子在给她量尺寸改嫁衣。
她与檀无回来将近三个月了，刚开始得知她把人家佛子拐回了家，师父红砂那叫一个震惊，震惊过后就是得意。
徒弟太出息了啊！玄阴教有大宗师护持，可以想见未来百年，玄阴教根本不怕正道围剿了！
于是面对檀无成婚的请求，红砂二话不说便同意了，把小徒弟卖了个彻底。
她还打算趁热打铁给两人办婚礼，还是檀无表示阿洛孕早期不宜劳累，等过了三个月再说。
婚礼可以等，不过一些准备工作倒是早就开始了，比如这嫁衣，早两个月就请了人来绣。
当时考虑到新娘子有孕，特意把尺寸定大了一些。结果预料出错，阿洛肚子刚三个月，就像吹气球一样鼓起来，嫁衣算是完全穿不上了。
“洛儿这肚子怎么长得这样快？这几日是不是贪嘴了？”一人一边给她量腰围，一边笑问。
阿洛下意识反驳：“才没有呢！是它自己要长，哪里能怪我呢！要怪就怪檀无！”
“怎么又怪大师了？”
“我看是大师太宠你，小丫头原就无法无天，如今更是难缠了。”
也不知是不是檀无看起来太神圣不可侵犯，当初阿洛设想的被众多女子环绕的场景并未发生，反而这教中女子见到他，都格外敬畏的模样。
阿洛愤愤不平：“你们都向着他！不帮我！”
这些人都是看着阿洛长大的长辈，见少女鼓着脸颊气恼，顿时纷纷笑出声。
然而下一刻，隔着一道屏风，耳边突然传来一道温和低沉的男声，不疾不徐道：“阿洛说的对，是我的错。”
众人闻声看去，半纱质地的高大屏风后，隐隐透出一个模糊的人影，那人似乎端坐在椅上，手中捧着一本书，慢慢地翻阅。
此前几人丝毫未觉，这会意识到房内还有一人，一下子拘谨起来。
反倒是阿洛，得意洋洋地扬起小下巴，美滋滋说：“你们看，他自己都同意了！”
女人们瞧着斗胜公鸡般的少女，眼神里透出一丝艳羡，更多却是笑意。
这教中的年长女子，大都曾经活的艰难，被丈夫抛弃者数不胜数。原本对男人已经失望，可瞧见阿洛与檀无的相处，她们才真正看清，世上不是没有好男人，只是她们遇人不淑罢了。
如今见阿洛生活幸福美满，大家虽艳羡，却也无比欣慰。
嫁衣也改得差不多，没一会众人便收拾好东西，一一退出去，最后一个走前还贴心将门掩好了。
阿洛转过屏风，直奔自家和尚。
“你看！肚子变得这么大了！”她把衣服撩起来给他看。
少女原本平坦的小腹微微鼓起来，雪白的肌肤粉嫩光滑，无暇地犹如美玉。
檀无放下手中书本，细细给她把衣服拉下来，温暖掌心贴上她腹部，声线微沉道：“以后不可这样，容易着凉。”
“哦……”阿洛不死心，“可是它真的长得好快！”
檀无伸手牵过她的手，修长指尖搭上她手腕，细细感知一番，道：“双胎的确如此，不必惊讶。”
是的，阿洛肚子里一下子揣上了两个包子，她自己都没料到。
后来檀无天天给她诊脉，他医术好，一日一次看下来，两个月的时候就确定是双胎了。
阿洛：“和尚，你还挺厉害。”她有感而发。
“嗯？”
他坐在椅上，她往他腿上坐，被他搂着后腰抱着。
阿洛笑眯眯说：“一次就中，还是两个，不比一般男人厉害多了吗？”
檀无：“……”他想解释这和厉不厉害没关系，不过想想跟小妖女辩解的下场，最终还是放弃了。
阿洛突然想起另一件被她忘了的事情，“和尚，你不是修闭口禅？什么时候破的呀？”
檀无沉默片刻，如实道：“那一夜，你离去之后。”
听闻此言，阿洛忍不住眯起眼儿笑起来，娇俏的眉眼间藏着些许狡黠：“和尚，你说你是不是早就喜欢上我了？”
檀无不言，半晌后仍是摇头：“不知。”
好像所有的一切都是那样顺其自然，自然而然与她靠近，自然而然变得亲密无间，如同春去秋来、落雨飞雪，在他不曾察觉到的时候，浸染了他的生活。
“哼，不知便不知吧，反正我知道就好。”
即便得到这样的答案，阿洛的心情依然很好，反正想听他说甜言蜜语是不可能了。
她大度地不再计较，口中哼着歌，蹦下去说：“你的婚服还没试过，我们来试试吧？”
檀无自无不应：“好，你走慢一些。”
……
时间过得很快，虞霄来到玄阴教没几天，阿洛与檀无的婚事便在众人的围观祝福中举行了。
婚礼不算盛大，但每一个流程都有，双方的亲友也没少。
男方请来的人较少，除了虞霄，就只有几位菩提寺的和尚，那几个和尚只在玄阴教停留了一天，参加过婚礼便匆匆离去了。
看他们离去时一脸恍惚的表情，就知道穿着红色喜袍、有妻有子的佛子对他们的打击有多沉重了。
只有虞霄，在无数少女的包围中乐不思蜀，哪怕婚礼都举办完了，还死皮赖脸地不肯走，非说要留在玄阴教陪师兄。
天知道，他来这么久，就见过檀无两次，其他时间都在外面跟小姑娘约会。
直到冬天快过完，红砂被好几个小姑娘告状，说那虞霄欺骗她们的感情。今天口口声声最只爱小红，明天就扬言最爱小兰，搞得玄阴教中发生过几次感情纠纷，那些姑娘们也不好说理，便来找红砂。
红砂懒得处理这种感情纠纷，直接一封信递到城主府。
虞霆忍无可忍地杀了过来，将这个丢人现眼的儿子给带了回去，不过倒是有不少少女跟着他一起出了教。
天气变暖之后，阿洛也有些呆不住，想出去玩。
她本来就不是多安分的性子，可惜如今身子重，檀无将她看得很紧，平日里只能在院子里走走。
其实她挺喜欢当初与檀无行走江湖的日子，每一天都不可预测，不知道会遇见什么人，看见什么样的风景，感觉未来都是惊喜。
相比之下，檀无性格安静的多，他能在外年复一年的游历，也能守着她在这山谷中避世而居。
虽然他们都清楚，这都只是暂时的，他们终究会行走在路上。
来年的夏日，菩提寺的无忧花开了满山的时节，阿洛生下了两个孩子。一男一女，母子均安。
阿洛坐完月子，又呆了一个月，便毫不犹豫把俩孩子交给教中长辈照顾，自己拉着檀无马不停蹄地离开了南疆。
她这样的性子，注定没法当一个好母亲，毕竟她都还是个长不大的孩子。
而檀无也是如此，他一生跋涉、奔波劳累，当然没法带着孩子一起。
最后还是檀无决定，以后每半年出去游历，半年留在玄阴教陪孩子，事情才得到完美的解决。
就如红烛燃尽的那一夜，他对她说过的一句话：不负如来不负卿。
不负众生，亦不负你。

第136章 第二十四章【完】
某座不知名的小城中,一辆马车从青石路上咕噜噜滚过，拉车的是一匹威风凛凛的红棕色大马，马蹄声踢踢哒哒,有规律地响在众人耳畔。
车辕上坐着位年轻貌美的女子,穿着火红的衣衫,打扮很是江湖气,不似良家女子精细。
而在马车旁边，一蓝衣僧人同行在侧，一步步跟随着马车往前走。
马走得快,那僧人却也丝毫不慢，明明脚步看着很是不急不缓，一步一个脚印,偏偏半点也不曾落后。
城中街上时不时有行人与他们擦肩而过，有人向他们投来打量的目光,更多的人却是神情苦闷,分不出多少注意力来给这两个外乡人。
此城地处西北，城中已经大半年没有下一滴雨,不少老百姓田地干旱,粮食歉收，要是再继续旱下去,恐怕就要死人了。
和尚与女子抬眼观察着四周,将这城中情况尽收眼底。
这两人,正是游历到此处的阿洛与檀无。
拉住马缰,将车停在一家早餐店门口，檀无自发去店中买早餐,阿洛则掀开身后的车帘,只见车内赫然躺着两个五六岁大的孩子。
小家伙们头挨着头凑在一起,两张相似的小脸面对面，正睡得香甜。
阿洛看着他们宁静的睡颜，情不自禁弯起了嘴角，她走进去，将小家伙们一一唤醒。
“娘～”眉目更秀丽一些的小姑娘抱着自家娘亲，软绵绵撒娇要阿洛帮她穿衣裳、梳头发。
另一个小男孩看起来更成熟稳住一些，自己爬起来穿好外衣，对妹妹道：“无忧，小懒鬼。”
小姑娘冲他吐舌头：“无愁羡慕了！”明明像她一样想娘亲抱抱，偏偏要装出不想要的模样。
阿洛：“好啦好啦，都起来，我们今天要快点赶路哦。”
两个小家伙都挺听话，娘亲一发话，只闹了两下便乖乖打理好自己了。要知道这是他们第一次与娘亲爹爹一起出来，可不能不懂事，不然又要被送回玄阴教啦！
虽然玄阴教也很好，可他们还是很好奇外面的世界。
能让爹爹娘亲一年又一年的奔赴，外面一定有着很好玩很好玩的东西吧？
出来半个月，跟随爹爹娘亲一起走过漫长的路途，两个小家伙的确见识到许多不一样的东西，每个地方的风土人情、地形地貌，都和玄阴教不一样。
爹爹会带着他们在田野里捉兔子，会教他们骑马，经过城镇的时候，娘亲还会给他们买好吃的点心。
外面果然是五彩缤纷的，各种各样的人也很好玩，有台上画着花脸唱戏的，有街头表演杂耍的，有茶楼里抑扬顿挫讲故事的，形形色色、五花八门。
可小小年纪的两个小家伙，见过的最多的，却是各种各样的坏人与可怜人。
坏人各有各的坏，欺男霸女的、打家劫舍的、杀人害命的、谋财夺宝的，应有尽有。可怜人也各有各的可怜，但大都与坏人相应而生，有坏人，便有可怜人。
也有些可怜人，没有被坏人欺压，而是遭遇不好的天命。
比如这座城里，干旱这样的天灾阴影笼罩在小城之上，路上所见的所有人，表情都愁苦而麻木。
时人遇灾，向来只有靠熬，无人可管，无人可救。
“爹爹，我们这是要去哪里呢？”
过了那城，沿途所见更加触目惊心，路边的田地尽皆荒芜，野草也变得枯黄干瘪，被灼灼的烈日晒得焉头搭脑。
酷暑时节，日头太大，阿洛将檀无拉上了车，一家人相对而坐。
小丫头趴在窗口望着窗外的景色，时不时便能看见一些衣衫褴褛、瘦骨嶙峋的人与他们擦过，这些人都是从前方逃难而来。
“去栗城。”蓝衣僧人沉声说。
他神情凝重，眉心微蹙，往日里宁和的眉眼，也仿佛被染上了一丝愁苦。
阿洛轻轻抬手，抚上他的手背。和尚拨弄佛串的手一顿，缓缓呼出一口气，将妻子的手紧紧攥在手心。
“不是你的错，这是天灾，再强大的人在天灾面前，也无能为力。人是战胜不了天的，我们只要尽力，便够了。”她轻声安慰他。
自从听说栗城遭逢大旱，他们便日夜兼程往这边赶，就是想能尽己所能帮到一些人。
事实上，知道书中檀无的结局后，阿洛早在多年前便开始布置。
她与檀无行走过程中，杀过不少穷凶极恶之辈，而一般这样的人都搜刮到许多钱财，每一次阿洛都会将那些钱财据为己有，然后去做生意。
她并不是纯粹的古人，短短几年做下来，积累下一笔堪称庞大的财产。
每当听说哪个地方有天灾，她都会以檀无的名义捐助，这次也是一样。
他们一家人先赶往栗城，在那里安顿下来，后面跟随的粮食车马快不了，便只好落后一步。
紧赶慢赶，两天后他们终于来到栗城。栗城是西北最大的城，这里受灾也最严重，走在路上，时不时就能看见路边被草席裹着丢弃的尸体。阳光暴晒下，散发着一股股恶臭的气息。
出城的路上，也全都是搀扶着往外逃难的难民。
街上家家户户紧闭门窗，听闻马蹄声，也没几个人会抬头观望。生活压垮了这里的人，让他们变成一具具干瘪的躯体。
这样的场景将两个小家伙吓呆了，哥哥无愁问娘亲：“娘亲，我们来这里做什么？”
阿洛指着外面，对他说：“看见那些人了吗？我们来救他们。”
无忧清脆稚嫩的声音响起：“爹爹和娘亲一直在外面，就是在救人吗？”
一旁静默的檀无说：“虽是救人，亦是自救。”在檀无看来，他并非为了救人而救人，他只是顺从自己的心，去做这些事罢了。
两个孩子都听不大懂，阿洛道：“你爹讲的话，得有慧根的人才能听懂。”她摸了摸两个孩子的头，“你爹啊，是个烂好人，不想看到有人受苦，别人受苦他就心里不舒服，为了让他心里舒服一些，所以我们就来啦。”
无忧：“就像小巧姐姐上次生病，我很难过，想她好起来那样吗？”
阿洛：“是的。”
无愁接着道：“小巧姐姐我们认识，其他人不认识，爹爹也难过吗？”
阿洛笑着叹息一声：“佛爱世人，你们长大就懂了。”抬眼看向一旁的檀无，只见他静默不语，黑眸凝视着外面的惨状，怔怔出神。
与他在一起，有时候她也会感到疲惫。但更多时候，她只觉得满足。
能被这样的人爱上，能与他相伴一生，该是多难得、多难得的一件事啊。
一家人在栗城买下一栋宅子，安顿了下来，两个小家伙留在家里，檀无与阿洛很快便行动起来。
他们相处早已默契，阿洛花钱招揽一些人，情理城中的尸体防止疫病，檀无则守着家门口开的粥铺，给百姓们接济。
粮食是从其他城中运来的，水是特意找到城外山间水源，每天跋涉去打水，煮好的粥一人一碗，免费分发，日日如此。
栗城人多，不仅栗城，还有更多其他灾区的人闻风赶来，等在粥铺前的人越来越多，队伍越拉越长。
可想而知，花费的成本有多么巨大。
这家被难民们称为活佛粥铺的小摊子，却一日也不曾间断，那粥铺前分粥的僧人，也一如既往从未离开。
人们慢慢知道，那僧人名叫檀无，是菩提寺的高僧。
有人叫他大师，有人叫他活佛。每一天清晨，看到那个身影伴随着薄薄的烟气升起，所有人心下都是一定。
有时候，他身边会出现一个红衣女子，天气太热，那女子就在旁边为他擦汗，为他扇风。
有时候，还会有两个粉雕玉琢的孩子，趴在墙头探着小脸往外张望。
这小摊子支在路边，一直从酷暑，到树上枝叶变得枯黄的深秋，直到今年第一场雨来临。
当所有人期盼的雨水，从天际降落下来，每一个人都红了眼眶。
粥铺前还排着队，众人却都仰望着天空，任那冰凉的雨水打湿面庞，忍不住喜极而泣。
雨落下来了，也带了生机与活力，日子便逐渐好起来。
此后数日，粥铺前来的人慢慢少了，最后只剩一些老弱病残时，檀无将一些米粮分发下去，关了这个小摊子。
一个老人转身离开时，瞧见等在不远处的红衣女子与两个孩子，颤巍巍问道：“活佛，那边几人，是谁呀？”
檀无缓声回答说：“吾妻，吾子。”
那老人恍然点头，苍老的脸笑得皱在一起：“真好，活佛也有妻子，就不是孤零零的一个了。”
蓝衣僧人双手合掌，低低道了一句，“善哉。”
送别老人，关上门，檀无缓缓向那三人行去。
两个小家伙爬上马车，红衣女子翻身上马，居高临下向他伸来一只手：“夫君，与我同骑可好？”
僧人抬眸，温和的目光落在女人一如当年娇俏活泼的小脸上，片刻后微微一笑，颔首道：“可。”
他牵着她的手上马，落在她身后，将她拢进怀抱。
【冷硬铁血暗卫x刁蛮任性小公主】

第137章 第一章
“公主！公主！大事不好了！”一身着宫装的小宫女在廊上疾奔着,冲进金碧辉煌的宫殿中。
这宫殿建造得极其精美绝伦，靠窗的位置摆着一架贵妃榻，榻上侧躺着一位妙龄少女,此时正睡得香甜。
蓦然被声音惊醒,少女眉头情不自禁一皱，眼睛都没睁开，便将旁边摆着的果盘挥了出去。
“哗啦”一声脆响，碧玉般的瓷盘碎成好几瓣，殿内打扇的、熏香的、抚琴的、看护的宫女太监们下饺子似得一溜烟跪了下来。
“公主息怒！”
那小宫女也吓得魂不附体,跪在地上白着脸,浑身抖如筛糠。
少女揉着额头睁开眼来,她相貌美丽，五官明艳精致，只是一双眼眼尾上挑,锋利的眉目显得攻击性十足,看着便十分倨傲蛮横的模样：“说,什么大事能让你吵醒我？若是这事不大，你也不必呆下去了。”
小宫女趴着头也不敢抬,语速飞快道：“陛下、陛下那边传来消息，要选送一位公主去炎国和亲！”
少女言语笃定道：“这与我有何干系？父皇疼爱我,此人绝不可能是我。”
小宫女神色惶惶,颤声说：“奴婢听闻,七公主向陛下进言，举荐公主前去和亲,还说、还说公主是咱们翼国最受宠、最美丽的公主,只有公主去,炎国才能看到我们的诚意。”
诚意？呵！
阿洛,也就是那被称为公主的少女，忍不住冷笑。
“风青颜！真是欺人太甚！”
偏偏她除了无能狂怒，什么也干不了。
前几日她闯了祸，把振威大将军家的公子打了，直接被告到父皇面前，被罚禁足一个月。
果然该说不愧是女主吗？刚穿越过来没几天，立马就打脸逆袭了。
没错，这次这个世界的剧情，是现代特工女主穿越成为古代封建王朝翼国不受宠的七公主，在经过一系列的打脸恶毒反派和偶遇各种美男情节后，成功走上人生巅峰，开启自己的宏图霸业，成就一代女皇，过上了坐拥山河万里、怀抱无数后宫的美好生活。
因为剧情太过冗长，地图换了好几个，中间穿插各种争霸线、感情线、打怪升级线，这里就不详述。
总之，全文的开头，便是现在了。
女主的身份是翼国不受宠七公主风青颜，风青颜生母早逝，在女主到来之前，这个七公主过得那叫一个默默无闻，在翼国国主风浩天庞大的儿女群中，就像个透明人。
阿洛是五公主风青洛，相比风青颜的备受冷落，她就不同了。
翼国国主风浩天育有五子十女，整个翼国后宫庞大，阿洛则是所有女子中最受宠的一位。
原因其实也很简单，因为阿洛的母亲曾经是风浩天最宠爱的女人，是他的白月光朱砂痣。
可惜红颜薄命，那位被封为纯贵妃的女人生下一男一女两个孩子，便早早逝去了。
风浩天悲痛欲绝，将阿洛封为安乐公主，安乐的哥哥风景渊更离谱，早在襁褓就被定为太子。
自从纯贵妃去世后，风浩天也不知是心死了还是怎么，就此开启了自己的种马生涯。他乐忠于宠幸美人，后宫妃子越来越多，孩子也更是一窝窝的生，可风浩天最宠爱的孩子，仍然只有五公主与太子两个。
在这样的环境下，风青洛毫不意外地养成一副肆意妄为、刁蛮任性的性子，她想要的东西就一定要得到，皇帝与太子哥哥无条件的宠溺，让她变得无法无天、娇纵蛮横，她就像个被宠坏的孩子，反正不管闯下什么祸，父皇与哥哥都能给她摆平。
直到女主的到来，改变了这一切。
女主穿越过来打脸的第一个恶毒女配，就是风青洛。
原著里风青洛常常欺男霸女，横行后宫，整个前朝后宫就没她不敢打的人，女主也被打了好几次。甚至女主刚穿越过来时，就是在路边被阿洛一鞭子抽晕，因此一醒过来，阿洛就被女主记恨上了。
原著里阿洛被禁足，其中就有风青颜的手笔。
以往她与其他人发生争执，父皇从来没有罚过她，可在女主寥寥几语的劝说下，风浩天便给她关了禁闭。
原本的风青洛不知道这其中内情，阿洛看过剧情，倒是知道的清清楚楚。
女主穿来后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改变自身的处境。
她虽然是个公主，过得却比下人都不如，住在冷宫旁边，吃不饱穿不暖，时不时还被宫里下人欺负。
聪明机智的女主当即在某个皇帝经过的路上，故意叫人欺凌，让皇帝看到自己的子女竟然受到这样的对待，同时稍稍展露出自己与众不同的一面。
身为女主，自然有着女主光环，被风浩天看在眼中，只不过是第一步。
接着她又在与风浩天的相处中，表现出自己的聪明才智，现代人的超前思想和智慧果然让风浩天惊为天人，顿时对这个被自己忽略无数年的女儿重视起来。
事实上，风浩天也是有一番宏图野心的。
这里就要说到这个世界的版图分部，在这片广袤富饶的大地上，有一个宗主国炎国，以及无数拱卫它的属国。
炎国存世几百年，庞大的炎帝国逐渐垂垂老矣。
翼国原本只是一边陲小国，由于与炎国相距甚远，中间还隔着一个岚国，近几代得到良好的发展。甚至吞并了周围两个小国，如今已成长为不弱的中等国家了。
从未有一个国家能永不灭亡，明眼人都能看出，变得腐朽的炎帝国正在崩塌的边缘，周围一些属国都在伺机而动。
翼国国主风浩天，当然也想趁机分一杯羹。
突然冒出来的风青颜就像是老天送到手边的宝物，她拥有着其他女子没有的胆识、远见和智慧，这样的女儿自然而然得到风浩天的重用。
风浩天绝想不到，这个深受自己宠信的女儿，最后会转头捅自己一刀，将他取而代之，成为新一代翼国国主。
这里或许有人问，风浩天一死，继承皇位的不该是太子吗？
那当然是因为，太子风景渊也被女主的才智折服，拜倒在女主裙下，甘愿让位于她了。
甚至为了和女主名正言顺在一起，他不惜假死，换了另一个身份，最后顺利进入女主后宫，成为无数男主中的一个。
看到这一段剧情时，阿洛的表情宛如老爷爷看手机。
好家伙，这书可真时髦，穿越、后宫、打脸逆袭、争霸、女尊、np、骨科各种元素一锅炖，作者也是牛掰极了。
总而言之，阿洛就是女主前进道路上最初的一粒沙子，连绊脚石都算不上，只是用来打脸和增加爽感。
这次小宫女所说的和亲，便是炎国发觉了属国的野心，要求各属国送一位公主前去。
阿洛表面上信誓旦旦说不可能是自己，可有女主在，被送去和亲的人只能是她。女主巧舌如簧，劝说风浩天，为了取信炎国，只有送最受宠的女儿，才能让炎国麻痹大意。
毕竟瘦死的骆驼比马大，以他们现在的实力，尚且无法承受炎国的怒火。
为了建立一番伟业，风浩天即便再不舍，还是忍痛把这个女儿送走了。
之后也果然如风青颜预料，翼国献上的安乐公主，取得了炎国的信任，为翼国争取了一段宝贵的发展时间。
和亲的几年里，因为美貌，风青洛被炎国的变态老国主看中，日日饱受摧残折磨。
另一边，风青颜顺利登上翼国国主宝座，秘密练兵，发展国力，将翼国发展壮大。
甚至最后，炎国的倒塌都源于恶毒女配风青洛，她被变态老国主折磨到疯魔，寻找机会把那个老变态弄死了。
老国主死的时候，还在她床上。
炎国将她处死，挂在城楼上示众。
昔日备受宠爱的小公主，最终获得这样一个凄惨的结局。
在读者看来，女配轻而易举被虐出局，成为女主的踏脚石，女主借此建立自己的强大帝国，这样的剧情看起来简直不要太爽。
叫阿洛来看，她也觉得挺爽，可如今的现实是，她就是那个即将被送去和亲最后被折磨致死的踏脚石恶毒女配。
这么一来，就不大好玩了。
更别说最重要的是，她的目标！她喜欢的那个男配，现在还在女主身边！
这一回阿洛的任务目标，是原著里女主身边守卫的暗卫。以女主见美男就收的性格，这本书还能有男配，实在是不可思议。
每一位皇家公主皇子在满十六岁时都能得到两名暗卫，阿洛身边就有两个，一个叫十八一个叫零九。
哪怕女主风青颜不受宠，也按例得到了两名暗卫，十一和十七。
阿洛的目标就是那位十一，十一性情冷硬木讷，女主布置他的任务每次都能完美完成，对女主一向忠心耿耿。
身为暗卫，十一是强大的、神秘的，没有人知道他的来历，没有人能窥探他的思想，即便是女主也不能。
女主曾向他表露过一丝暧昧，十一不知是不懂还是什么，并没有给予她回应。
身边美男环绕，风青颜不缺少男人，况且她大部分时间心力都给了事业，因此她便将十一当做自己最信任之人、生死之交。
事实证明，十一的确当得上她的信任。
一场关键性的战争中，女主遭遇埋伏，十一为了救她而死，成为全书最令人怀念惋惜的男配。
虽然这本书里，总共也没几个男配。阿洛默默腹诽。
反正这会，她最急的不是和亲，而是至今一次也没见着的男配十一。
人家尚且还在女主身边，她该怎么把他要到自己身边来呢？

第138章 第二章
没等多久,阿洛的机会很快便来了。
风浩天派人来叫她去勤政殿一见，他到底对这个自己宠爱多年的女儿还有着一分愧疚之心，哪怕风青颜的劝说有理有据,心中还是游移不定,打算亲口问问阿洛的意见。
当然结果想都不用想，谁愿意远赴他国嫁给能当自己爷爷的老头子？
风青洛自然不可能愿意，哪怕风浩天给她讲清楚事关重大，原著里风青洛也始终一副“不听不听我就不听”的态度，在女主沉稳冷静的对比之下,将自己的蛮横任性展现得淋漓尽致。
俗话说人比人得死,货比货得扔。
以前风浩天身边就这么一个亲近的女儿,他便觉得她什么都好，可如今出现了另一个优秀的女儿，有女主珠玉在前,风浩天便也看到风青洛到底有多差劲。
风青洛被他养得短视、刁蛮、自私、任性,在他看来,她享受了那么多年的优待，也该为翼国牺牲,可她完全看不清楚形势，只顾着眼前的蝇头小利,与风青颜堪称一个天一个地。
是的,他唤她前来,不过是想看她懂事一点，主动接下这个重担,好减轻自己内心深处的歉疚。
然而被宠坏的小公主可不会在意国家大事,她不仅不答应,还当庭大骂风青颜,令所有人都下不来台。
风浩天彻底对这个女儿失望，在风青洛又一次故意找女主麻烦，却闯下大祸后，他便将风青洛强行关押起来，等到和亲使团来到翼国，毫不犹豫地把她送了出去。
阿洛看过这些剧情，她自然不会像书中那样做。
刚来到勤政殿，她便看见室内上首坐着的一位身材魁梧的中年男子，风浩天长相英俊，哪怕年近四十，保养得宜的他依旧富有魅力。
他的下首，依次站着太子风景渊与女主风青颜，以及几位朝中大臣。
风景渊气质温润，面貌俊秀出尘，当得上一句“陌上人如玉，公子世无双”。
风青颜外表看起来倒不出彩，刚满十六岁的小姑娘，因为一直过着饥寒交迫的日子，以至于身材瘦弱矮小，一张小脸泛着缺乏营养的干瘦枯黄。
但她站立的身姿笔挺，下颌始终不卑不亢地抬着，一双黑眸透着清冷的光芒，浑身散发着强大自信的气场。
这种反差巨大的表现，让人总忍不住将注意力投注在她身上。
阿洛走进门第一眼，也下意识看向了她，之后才对着风浩天行礼问安。
风浩天也不拐弯抹角，直截了当地问：“安乐，如今炎国使者即将到来，你愿不愿意去炎国和亲，为我翼国贡献一份力量？”
话音落下，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了阿洛。
阿洛一一回视过去，几位大臣神情凝重，看她的眼神带着怀疑，显然不信她会答应。
太子哥哥的表情似乎有些不忍，在她看过去时避开了，风青颜眼底则一片冷漠，隐约划过一丝看好戏的从容与得意。
原本以风青洛那副臭脾气，看见她这般神情，必定要当场炸开。
阿洛心情其实也不好，可她不能发作，一发作就和原著一样，那就得不偿失了。
她扯了扯嘴角，直直在风浩天面前跪下，脆声道：“女儿身为翼国公主，自然当为翼国赴汤蹈火，女儿愿意和亲，但我有要求！”
闻言，众人脸上皆是一阵惊讶、难以置信的表情。
阿洛面上一派镇定，她早就思考过这件事的对策，想来想去最后还是决定去和亲。
她不是原来的风青洛，况且还知晓剧情，足以应对在炎国的生活。
何况女主有句话说的不错，由她去的确是最好的选择，她贵为公主，本就有为国家付出的责任。
最重要的是，翼国有女主在，阿洛看过剧情，深知女主光环有多厉害。
她要是继续留在这里，将会面临的便是接连不断的打脸，眼睁睁看着父亲被女主杀害，自己的亲哥哥与女主乱伦，还有各种美男与女主的纠葛。
光是想想，阿洛就一通头大，只想连夜逃离这个地方。
相比之下，虽然炎国有个变态老国主，但炎国的皇宫氛围比翼国好得多。
变态老国主之所以变态，是因为他生不出孩子。
国主上位的时候手段酷烈，把自己的兄弟们全杀了个干净，后来才发现自己丧失了生育能力，在位多年后宫里没有一位妃子生下孩子。
为了维持炎国的根基，老国主从宗室过继了不少孩子过来，但他始终还是想要自己的孩子。
整个大陆都知道炎国国主生不出孩子，背地里嘲笑他是个老阉狗，老国主便也越发疯魔变态，整个炎国后宫妃子都受到他的折磨，没有一人不怕他的，因此也少了各种明争暗斗，大家都恨不得把自己藏起来，哪里还敢争宠作妖？
一番权衡之下，阿洛果断选择了面对老变态，跟女主比起来，老变态又算得了什么呢！
风浩天往前倾身，他震惊于阿洛的回答，震惊过后便是欣喜，他满意道：“什么要求，安乐只管说来！”
安乐往日里虽是任性了一点，但那也是他疼宠的缘故，今日一看，面对大事安乐也能如此深明大义，真不愧是他的好女儿！
他原还想安乐若不答应，他该如何劝说，如今她答应了，他心底那丝愧疚反而越发浓烈起来，重新唤回昔日他对这个女儿的拳拳父爱之心。
阿洛毫不客气，直截了当道：“我若去和亲，此行必定吉凶难测，更何况我一个弱女子去炎国，到那边没有人护持，不异于羊入虎口。父皇是不是该多给我派一些人手，保护女儿的安全？”
风浩天想也不想道：“这是自然！”
阿洛：“既然如此，咱们也不要耽搁了吧。听闻炎国使团最多一月便到，父皇不如先给我选一些能人武士？或许办一个比武大赛如何？”
风浩天没有不答应的，毕竟这个女儿都要去和亲了，以后还不知道见不见的到，这会他就像个女儿出嫁前的好父亲，恨不得将所有的好东西都给她，满足她所有的要求。
“安乐所言不错，你能理解父皇的苦衷，父皇自然也不会叫我的安乐出去受苦。就如安乐所言，明日起开始举办比武大赛，允许宫内外所有男子参加，前一百名武士，作为守护安乐公主的护卫队。”
殿内无人反对，都持默许态度，毕竟这要求半点也不过分，实属理所应当。
几名大臣还站出来，口口声声恭贺陛下。
这些人以前从来都不正眼瞧阿洛，这会倒是对阿洛一口一个夸赞，虚伪至极。
阿洛懒得看他们，她径直凑到风浩天身边去，亲亲热热扯着父皇的袖子，像个孩子一样撒娇道：“还有暗卫，这宫里最厉害的就是暗卫了，我可眼馋父皇身边的零一，求父皇下旨，让所有暗卫一同参加比赛。”
风浩天还没开口，一旁静立的风青颜便出声道：“若允许暗卫参赛，到时恐怕所有暗卫都要成为姐姐的护卫，其他人的安危该如何保证？”
每一个暗卫，都是经过千锤百炼才锻造出来的顶尖人才，即便是皇室子女，身边也仅仅只有两人，就连皇帝风浩天，也只有十名暗卫而已。
想到这一层，原本还欲答应的风浩天顿时迟疑了。
阿洛毫不意外，她顺势将矛头转向风青颜，刁蛮道：“七妹妹说的也对，是我考虑不周，既然这样，我不要那么多暗卫好了，不如把七妹妹的暗卫给我？你不会舍不得吧？”
风青颜下意识蹙眉，冷冷盯着阿洛。
她倒不是在意那两个暗卫，只是厌恶这种被人威胁的感觉。
就算暗卫被要走，风浩天肯定会给她指派新的，但她为人向来强势，从来没有人能从她手中抢过东西。
她的东西，即便她从来不用，也不会给别人。
可身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
那娇艳明媚的少女灿烂得就像一朵盛开到极致的花，瞧一眼都给人一种灼灼生辉的耀阳感，她精致小巧的下巴仰着，看她的眼神傲慢而轻蔑，摆明了是在难为她，或者说是报复，对于这次和亲提议的报复。
在场所有人都能看出阿洛的意图，她根本毫无掩饰。
尽管如此，那原本对风青颜另眼相看的父皇却哈哈笑道：“青颜，两个暗卫而已，安乐要便要了，稍后你便将你的暗卫给她，过后父皇再补给你。”
温润儒雅、对她欣赏照顾的太子哥哥也说：“青颜，安乐是小孩子心性，她受了委屈才这样，你不要同她计较。”
其他几位大臣也都看了过来，似乎在怀疑她为什么不答应。
风青颜攥紧了拳头，指尖掐进肉里，今日之辱，她风青颜记下了。
“好。你想要，我稍后便叫他们去你宫中。”
和亲之事既然已经商议妥当，没一会众人便各自散去，风青颜回到了自己的宫殿，这座宫殿并不繁华，但也比之前那冷宫旁的破楼好得多。
这是风浩天赐下来的，在这座皇城中，他就是唯一的主人，所有人都要服从他。
风青颜站在殿中，唤道：“十一，十七。”
两名黑衣人应声出现，仿佛鬼魅一般从不知名的阴影中生出，跪在风青颜面前。他们全身上下包裹着黑色，就连脸上都缠着黑色布巾，只露出两双黑漆漆的眼睛。
两人悄无声息地跪在那里，如同两道黑乎乎的影子。
风青颜：“勤政殿中你们应该听到了，今后你们便去风青洛身边。但你们要记住，你们只是我的属下！风青洛有什么异动，就来告诉我。”
“是，公主！”

第139章 第三章
阿洛回到居处,便见宫女侍从们皆是一副忧心忡忡的表情，活像要去和亲不是她，而是他们似得。
不过转念一想,这些人大概应该似乎好像的确需要跟她一起陪嫁过去，阿洛便也大度地不计较他们的哭丧脸了。
她如今脾气不好，稍微有点不顺心的事儿便想发火,为了降降火气,干脆叫上伺候的宫人，去御花园中纳凉。
至于一个月禁足？
自从她答应和亲，风浩天当即就给她解禁了。
爬满紫藤花的凉亭里，阿洛美美地躺在铺了凉席的贵妃榻上，一边叫宫女扇风，另一边一个宫女给她剥葡萄喂葡萄,与此同时，还有一位宫女在下首给她捏脚，皇家公主的生活属实安逸地过了头。
十一与十七便是这时候过来的,阿洛只听耳边传出一个男声道：“公主，七公主送来的暗卫到了。”
阿洛记得，这是自己的暗卫零八的声音。
这个世界的武学很奇特,不是正统武学,而是有点像玄学与武学的结合,比如这会说话的零八,她明明听见他就在自己不远处，可眼睛往四处看，却一点都找不到他的人。
还有他说的,十一和十七到了,阿洛放眼望去,四周风平浪静，连个多余的影子都没瞧见。
暗卫之所以称为暗卫，便是因为他们能够隐藏在阴影中，而不被人发现。
阿洛情感上能理解，毕竟她某种程度上也是风青洛，当然能接受这里的世界观，可身为读者意识的那一部分阿洛，却每次都对这些暗卫的存在感到好奇。
“既然来了，那叫出来见见吧。”她漫不经心道。
话落，贵妃榻前疏忽出现两道跪立在地的影子，与零八十九的装扮一样，一身不见一丝杂色的黑。
两名暗卫一高一矮，身形都偏瘦弱，一张脸蒙得严严实实。
阿洛瞥他们一眼，衔住一颗递来的葡萄，淡淡道：“都自我介绍一下，自己叫什么，擅长什么。”
二人沉默一瞬，矮个的那个小心翼翼开口道：“属下名十七，擅长追踪、暗杀、模仿。”
等他说完，才有一道沙哑嗓音低沉响起：“十一，擅刺杀，易容。”
阿洛目光在两人身上转了转，十七应该年纪还小，声音也有些稚嫩，面对阿洛时语气里掩不住细微的忐忑，显然心理素质也不大好。
相对而言，十一就沉稳得多，他少言寡语，声线是偏冷的沙哑，低沉磁性，带着浓重的距离感。
两名暗卫低着头，说完自我介绍后便安静等候吩咐。
就在这时，一阵悉悉簌簌的摩擦声传来，随即便是逐渐靠近的轻软脚步声，一下下虚软无力，只凭这脚步声，两名暗卫便能判断出走来的是谁。
只有自幼娇生惯养的少女，才有这般沉重又软弱的步调。
眼角余光出现一曳裙角，鲜嫩的犹如枝头的黄花，盖在少女点缀着硕大珍珠的粉色鞋面上。
“唔，给我抬起头来。”少女声如莺啼，娇嫩清脆，腔调慵懒中透着天生带出来的尊贵与傲慢。
十七下意识便听从了她的吩咐，抬头向上看去。
首先映入眼帘的便是一张娇艳的脸庞，肌肤似雪般莹白，五官精致好似巧夺天工的造化，最出彩的便是少女那双眼睛，明媚而灿烂，仿佛落入了两颗小太阳，脸上的神情亦是张扬得过了分。
这样一个灼灼明艳的少女，看一眼都像要被刺到眼睛。
十七几乎是肉眼可见地呆住了，呆在这极致的美貌里。
这后宫中不乏貌美的女子，可像安乐公主这般，美得如此强烈且极具个人色彩的，他只见过她这么一个。
传言总说安乐公主蛮横无理，今日一见，才知原来她竟然这样美丽……
“再用那样的眼神看我，我就把你的眼珠子挖出来。”美丽的少女笑吟吟说道。
十七一个激灵，一股冷意瞬间从尾椎升起，出了一身白毛冷汗。
他怎么能忘了这个公主的恶劣，她既然能说出口，就一定能做到。
十七心有余悸地收回视线，再不敢乱看一眼，等他好不容易镇定下来，便发现安乐公主的注意力全都集中到了十一身上。
少女就如顽劣的孩童，十七看她入了神，她不开心。
十一一直镇定自若，一眼也没看她，她还是不开心。
她俯下身，将脸凑近那高大的男人，他却始终神色不动，眼帘微微向下垂落，浓密的眼睫遮住漆黑冰冷的瞳孔。
“你怎么不看我？”她纳闷似地说。
“属下不敢。”男人哑声道。
少女眉心微拧，显然压抑着怒气，像和谁较劲一般道：“我允许你看我。”
十一冷声应：“是。”
说完，他便抬起眼，与少女四目相对。
他的眼眸很黑，两颗眼珠子像浸在水中的黑曜石，泛着冰冷而坚硬的光芒。
阿洛能看出来，他真的只是在看她，而没有任何一丝一毫其余的想法。也就是说，他只是在执行她的命令，不带半点私人情感。
按理来说，这个暗卫很听话，叫他看便看，在她的美貌面前也能不受诱惑，她该感到满意。
可此时此刻，阿洛心头却是一阵不爽。
“你，把面罩摘下来让我看看。”她说。
阿洛早就听零九与十八说过，暗卫是不能见人的，他们是生活在黑暗里的影子，就算是死，也不允许摘下面罩，在他人面前显露真容。
十一沙哑却没有起伏的话语声响起：“请公主赐死。”
阿洛愣了下：“我赐死你做什么？”
“属下死了，公主便能摘下属下的面罩。”
阿洛：“？？？”她怔了好一会，才听懂他话里的意思，顿时冷笑起来，“好，好一个赐死，我告诉你，还有一个方法，能把你的面罩给我摘下来。”
十一不言不语，一双黑眸依旧冷酷，没有半分波动。
阿洛心中气急，她也没再说什么，转身回到贵妃榻，宫女们纷纷围上来，打扇的打扇，端盘的端盘，捶腿的捶腿。
她慢悠悠吃着葡萄，在众人贴心的伺候中，懒洋洋道：“从今日起，把十一从暗卫中提出来，往后便负责给我牵马养马。”
即便是习惯了安乐公主任性妄为的宫人，在这一刻也露出了吃惊的表情，而那被从暗卫贬为马夫的十一，却眼睛都没多眨一下。
*
那天之后，阿洛便热衷于骑马出门，要么逛街要么游玩，总之日日都不安生。
风浩天对她尚且愧疚，半点也不拘束于她，甚至比以前更加放纵，听说阿洛每天都要出宫玩耍，还特意来问她玩的高不高兴。
“当然高兴了父皇，我今日还去那比武台看了，选出来的武士果然不如我们皇家暗卫。”
比武大赛一直在进行，但听闻这是为安乐公主选和亲的护卫，报名的人便只剩些歪瓜裂枣，谁不知安乐公主刁蛮跋扈，况且和亲炎国，去了就回不来了，哪个人愿意离开故土呢？
风浩天这么一听，心中更是愧疚起来了。
女儿远嫁，嫁的人还是个糟老头子，就算他在心里拿“家国大义”安慰自己一万遍，也改变不了将女儿推进火坑的事实。
本来今日听青颜说安乐糟践暗卫，有损皇家颜面，他是想要苛责一二的，这会什么话也说不出来了。
“待你离去，父皇多给你拨一些暗卫同去。”风浩天说。
阿洛毫不客气地笑纳了：“好呀父皇。”
第二日，阿洛再次带上自己的马夫出宫了。十一虽然当了马夫，那张面罩还是没有揭下来，始终罩在他脸上。
如今不少人都知道，安乐公主身边给她牵马的人，就是传说中神秘的皇家暗卫。
一般人有暗卫，都是藏着掖着，当做底牌用，只有安乐把好好的暗卫当成马夫。
没人觉得她只是想逼他把面罩摘下，毕竟那暗卫听说是从七公主身边抢走的，所有人都以为，她这是在打七公主风青颜的脸。
近来风青颜屡次在皇帝面前进言献策，展现出超绝的才智，一时风头无两。
安乐公主和亲，也是七公主一力举荐的，以安乐公主的蛮横霸道，如今拿一个小暗卫开刀，也是再正常不过了。
怀疑这一点的不仅有外人，就连风青颜也如此想。
于是这天阿洛出宫，骑着马走在大街上时，便受到了意外袭击。
这倒不是风青颜做的手脚，最近风青颜专注朝堂，并没有多关注阿洛。
袭击也没多严重，只是马匹受惊狂奔罢了。
好在十一反应快速，每回阿洛出门，他都被要求给她牵马走在一旁，这次便也立马将马匹拉住控制下来。
阿洛被吓了一跳，转头去找，只见到几个跑进人群的小乞丐。
“那几个乞儿与丞相府有关联。”
正惊魂未定间，耳中突然钻进男人低哑的话语，依旧是冷硬平板的腔调。
翻一翻剧情，阿洛心中大致明了。
翼国有一位惊才绝艳的少年丞相，才名遍天下，是书中女主的第一位爱慕者，后来还是她的后宫之主。
继续在这里呆下去，她的敌人绝对不只有女主，还有她那庞大的囊括各种有权有势男人的后宫。
“谢、谢谢。”
少女有些底气不足的声音掩在周围的人声里，少了往日的娇纵，透着一点别扭，听不大分明，黑衣罩面的男人眸光却是微微一转。
看过去时，少女已收拾好情绪，脸色虽然苍白，表情却仍是那一副唯我独尊的傲气。
“今日你救驾有功，嘉奖你不用牵马了，以后就给我守夜。”她满脸还不快快谢恩的神情，娇声娇气说。

第140章 第四章
守夜难吗？
一点也不难,可以说这是每个暗卫最基本的技能。
因为需要保证主人绝对的安全，暗卫都是日夜兼修，不论白天还是夜晚,身边总有暗卫守护。
阿洛身边只有两名暗卫的时候，零九十八都是换着来，一人守白天一人守夜里。
之后又来了十一十七,便调整为两两一组。
虽然十一被贬为马夫,但除了给阿洛牵马，其他时候他仍需要履行暗卫的职责。
不过既然阿洛特意提起叫他守夜，那这次的守夜便与之前当暗卫时的截然不同。暗卫守夜大多在房顶、窗外这些容易被入侵的地方，十一守夜的地点，却是阿洛的床边。
是的，他必须像个贴身宫女一样,夜里守在公主床前，在公主有需要的时候，给她端茶喝水盖被子。
一个暗卫混到这种程度,也是头一次见了。
这一晚，夜深人静、万籁俱寂之时，刚清理出来尚且空旷的宫殿中,传出女子清冷的话语声：“风青洛最近有什么异动吗？”
一道清朗些的男声答道：“并无异常,安乐公主每日仍是在宫中吃喝玩乐,大概是被那次惊马吓到,近来很少出宫。”
“十一，你在她身边伺候，有没有发现什么？”
漆黑沉默的影子微微摇头,沙哑道：“不曾发现。”
女子道：“委屈你了十一,风青洛欺人太甚,要不是得她和亲，我也不必将你们送出。接下来你们继续给我盯紧她，这次和亲绝对不能有任何闪失，若有任何不对劲的地方，一定要回禀我。”
说完这番话，女子便道：“好了，你们回去吧，小心别被发现。”
两道黑影疏忽跃入暗影中，眨眼消失不见。
回安乐宫的路上，十七忍不住为自己的兄弟打抱不平：“十一，要是我们还在七公主身边就好了，七公主礼贤下士，绝不会像安乐公主那样折辱你。”
十一一言不发，一如既往般沉默。
十七：“十一，你就不觉得愤怒吗？”
沉默寡言的男人这时才哑声开口道：“我们是下属。”
听从上级的命令，这是所有暗卫一生遵守的准则。
十七说：“可是七公主新分配到的两名暗卫，还被七公主亲自赐名，七公主说他们是伙伴。只有七公主，不拿我们当下人。”
两人乘着夜风赶回安乐宫，今日轮到他们值守，十七径自跃上屋顶，十一则悄无声息踏着阴影来到那挂着层层幔帐的床前。
一层层雪白的幔帐将宽大的床铺层层掩盖，借着一丝微弱的烛光，只能看见一个模糊的、微微隆起的娇小影子躺在那里，呼吸平稳宁静。
折辱吗？对十一而言，这不过只是主人的一个命令罢了。
他是暗卫营训练出来的一柄刀，是一个器具，除了听从主人的命令，他不该、也不会有任何其他想法。
即便主人让他去死，他也会严格执行。
他是一名暗卫，仅此而已。
心中这么想着，眼角余光瞥见床上的少女突然翻了个身，盖在身上的薄被再次被她踢下床。
犹记得刚被提到这里守夜，公主的贴身女官松了一大口气，还告诫他说：“十一大人，公主夜间睡眠不大安生，劳烦你多看着点。”
十一后来才明白，她哪是不安生，一晚上在床上滚来滚去也不会醒，睡眠质量好得出奇，不安生的只是守夜的人罢了。
折辱算不上，折磨倒是真的。
男人迈着悄无声息的步伐，掀开一层层床幔，无声来到床边。
柔软的床铺之上，少女紧闭双眼趴在那里，精致白皙的小脸压在被子里，脸颊泛起粉嫩的红晕。
睡着的她看起来乖巧极了，初生的婴儿一般可爱，再不见往日里的骄横之气。
这让他情不自禁想到那一日，人声鼎沸的大街上，她微弱的、仿佛幻听的那声“谢谢”。
七公主礼贤下士，安乐公主刁蛮任性……吗？
男人将落在地上的蚕丝被捡起，柔滑的被子上仍带着一点温热，以及一股淡淡的不知名的香气。
他攥着被子一角，挥手一扬，被子整个摊开铺在床上，蓦然将睡得四仰八叉的少女盖住，连根头发丝都看不见。
*
阿洛第二天是被闷醒的，她做了一晚上梦，梦见自己陷在沼泽里，手脚都被困住，跟沼泽怪大战一场。
醒来才发现困住自己的不是沼泽怪，而是床上的被子。
昨晚没睡好，今天起来阿洛精神也恹恹的，做什么都提不起劲儿。
初夏时节，天气又开始热了，她是个怕热的体质，可现在又没到用冰的时候。
她要是非要用，风浩天肯定不会不同意，就怕女主又跑去告她一状，女主光环一发挥作用，指不定风浩天那点可怜的父爱都没了。
阿洛现在是彻底不敢小觑女主光环了，这个世界的女主光环，简直是她见过最离谱的一个。
任何人只要和女主接触，必定会被女主的人格魅力折服。
男的要么喜欢上女主，女的立马就奉她为主，老的一看就觉得顺眼，小的冲上去当场认妈。
这可都是实实在在发生过的，阿洛亲眼所见、亲耳所闻，绝对不掺一点水分！
身为一个恶毒女配，阿洛非常有自知之明，这段时间连外出都少了，就怕被女主抓住机会，给她一通打脸逆袭。
如今她就盼着炎国使团到来，好赶紧脱离这苦海。
有女主在，近来整个翼国前朝后宫都不安宁，女主一边在前朝跟一些青年才俊讨论时政散发个人魅力，一边偶尔跟后宫一些嫔妃姐妹兄弟斗法，闹得那叫一个鸡飞狗跳。
“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莫欺少年穷”、“女人，你引起了我的注意”、“她与他想象中一点也不一样，她真的很特别”等等这些小说里的情节，看的时候觉得很爽，可真正发生在眼前，却直叫人脚趾头扣地。
阿洛已经暗戳戳旁观女主跟少年丞相、表面皇城纨绔背地杀手组织首领、从前看不上她要退婚如今惊为天人的世家公子产生各种纠葛，目测接下来还有在外逍遥马上回归的九皇叔、炎国来访使者团里的炎国皇子、他国安排过来的细作女装大佬美人……要说会玩，还是作者会！
总之算完这些，阿洛只想连夜扛着马车逃离这里。
也不知是不是老天爷听到了她的心声，这天中午，风浩天便传信叫她好好打扮打扮，炎国使者即将到来。
翼国是炎国的属国，作为臣属，皇室必须共同迎接使者到来。
就算风浩天心心念念炎国赶紧倒台，表面上还是得做做样子的，毕竟炎国即便垂垂老矣，也不是翼国这个中等国家能抗衡的。
事实上，原著里众属国也是等老国主死去，偌大炎国在下一代争夺中变得分崩离析，才敢显露出自己的獠牙。
阿洛精心打扮了一番，在众宫女侍从的拱卫中来到皇宫正殿大门前。
风浩天冲她招手道：“安乐，过来父皇这边。你是今天的主角，就该站在父皇身边。”
阿洛依言走过去，笑着叫了声父皇，然后毫不客气地占据了风浩天身旁的位置。
风浩天另一边则是身为太子的风景渊，再后面才是女主风青颜。
阿洛不着痕迹瞧了风青颜一眼，对方面无表情站在那里，在她看过去时冷冷回视。
那眼神，活像谁侮辱了她似的。
阿洛毫不犹豫扭头，给她个后脑勺。想到马上就能离女主远远的，她感觉空气都好像变得清新了。
炎国使者来的很快，带队的是个满脸严肃中透着倨傲的中年男子，后面还跟着不少人，最出彩的便是落后中年男子一步的少年。
少年剑眉星目，神情肆意张扬，眼珠很是好奇地四处瞟着，一副刚出家门第一次见世面的样子。
他的目光很快落在阿洛身上，少女一袭艳艳红衣，雪肤红唇、明眸皓齿，立在明媚阳光下，灿烂耀眼得叫人移不开视线。
“你就是安乐公主吗？传言说你的是翼国第一美人，果然名不虚传。”中年男子还没说话，少年便大剌剌开了口。
阿洛微笑道：“是的。”
为了给使团留下好印象，快点带她走，她特意端出一副端庄高雅的姿态。
见她如此，少年反而没了兴趣，他转眼便看到一群人中，唯一一个面对使团还无动于衷的少女。
“那位也是你们的公主吧？那是谁？”少年问身旁人。
风浩天与风景渊正同那中年人说话，其他人都安静如鸡站着，只有少年兴致勃勃凑到风青颜身边，意图搭讪对方。
阿洛看着这一幕，心下忍不住感叹：唉，女主的后宫真是无处不在。
果然这本书里只有十一才是正常的吧？竟然能抵抗住女主光环，不愧是她喜欢的男人！就是不一样！
炎国使团没在翼国停留太久，据他们所说老国主马上就要六十大寿，他们还得赶时间回去祝寿。最好能赶在大寿前，将翼国第一美人安乐公主献给国主，到时国主必定龙心大悦。
这正中阿洛下怀！几乎怀着雀跃的心情，阿洛挥别了依依不舍的风浩天。
至于太子哥哥，可别提了，他正跟女主几个后宫争风吃醋，压根顾不上阿洛这个妹妹的死活。
阿洛坐上使团专门准备的华丽马车，在某一日清晨离开皇城，踏上前往炎国的道路。
而那伪装成使者实则是炎国皇子的少年，早已沦陷在女主的与众不同之中，为了争取和女主相处的时间，让他们先上路，他随后再追上来。

第141章 第五章
炎国使团来时只有数十人,可回去却有上百人。
这多出来的人，有跟着阿洛一起陪嫁过去的宫人，还有之前挑选出来的那一百个保护她的武士，以及她自己身边的四个暗卫。
就这风浩天还觉得不够,又安排了一队百人的军队,打算一路护送阿洛抵达炎国，再返回来。
虽然他口口声声说是保护,在阿洛看来,更像监视差不多。
队伍过长，以至于行进的速度也变慢了许多。
晃晃悠悠在路上走了好几天,终于走出翼国边境线,进入岚国境内。旅程虽枯燥了些,但少了女主,阿洛心情还是很美妙。
赶路总是不那么舒服的,好在不需要她走路，她现在坐的这个马车车驾又大又宽敞，风吹不着雨淋不到，里面还摆上了冰,每日各种水果供应，日子过得那叫一个滋润。
阿洛有时坐累了,就下车走两步,一般大多数时候她都呆在车里，安安分分当自己的吉祥物。
有一回阿洛问那领队的中年官员,这车辆是专门为她准备的吗？那车驾比之风浩天的御驾也差不多了,她一个和亲公主值得这么兴师动众？
中年官员当时就回答说：“当然,我们国主倾慕公主已久,对公主重视万分。”
阿洛表面笑得端庄又荣幸,一背着他就忍不住翻了个白眼。
还说专为她准备的，她刚就在车里的暗格找到一点东西，一看就是那炎国皇子留下的，不用想就知道，这车之前到底是谁在坐。
剧情里炎国皇子的戏份不少，在几个过继的皇子中，他最得老国主宠爱，倒不是什么别的原因，存粹是因为，只有他不在乎炎国国君的位置罢了。
老国主虽然养了几个继承人，但他一点也不想死，所以他便苛责冷落有野心的儿子，而宠爱单纯不谙世事的小皇子。
小皇子出使翼国，他给他安排最好的车驾，谁知道小皇子一去就被女主迷了眼，之后再也没回炎国。
阿洛蹭了这顺风车，一路上过的舒服极了，她一旦闲下来，就忍不住想撩拨那个木呆呆的暗卫。
到底是身为公主，以前在皇宫里到处都有人看着，处处都是眼睛，她都不敢跟他多接触。
这会可算是出宫了，她还是这所有人里头最大的，第一天就把十一安排进车里伺候。
对中年官员，她只解释说那是皇家暗卫，贴身保护她的安全，对方就不再说什么了。
车马辘辘，阿洛趴在窗口往外望。
这会他们正走在山道上，一侧是山壁一侧是层层的森森林海。
路途走了大半，这时候已经差不多到了岚国与炎国边境线，此处人烟稀少、四野荒凉，远远望去，看不见一道炊烟。
耳边传来男人有些沙哑的嗓音，正慢慢读着书本。书是讲各国风景人情的游记，明明作者写出来风趣幽默，描绘的各种情景也栩栩如生，可叫这出声的人读来，语调没有一丝起伏，仿佛念经一般平板无趣。
阿洛听着听着，又被这马车摇晃着，情不自禁眼皮就往下耷拉。
眼看马上就能睡着，她及时喊了停：“别念了别念了。”
黑衣男子顿了顿，伸手将书本放下。
阿洛揉了揉眼睛，手肘搁在小几上，两只手撑着下巴，仔细盯着盘膝坐在对面的人。
男人黑发高高束起，挽成一个髻，发髻上插着一根朴素的木簪子。
他的脸仍旧被面罩罩住，露在外面的只有额头与一双眉眼。
阿洛以前很少这样认真看他，出来才发现，他的眼睛其实很好看。
英挺的眉形下，是一双堪称锋利的眼眸，眸光坚毅如冰，眼瞳漆黑如墨。
这双眼最出彩的地方，就在于他的眼神，冷漠锋锐，没有一丝情绪，也不曾因任何话语而动摇。
他是最合格的那种暗卫，阿洛的四名暗卫中，只有他像个兵器，没有一丝人气。
其他几个暗卫各有各的特点，他们虽是暗卫，本质上却还是个人，会有自己的情感与思想。
十一却不同，他给人的感觉就像个只会听从命令的机器，阿洛叫他牵马，叫他守夜，现在叫他每日伺候她衣食住行，他始终不曾有半点不满或是怨怼，似乎缺乏自己的个人情绪。
看着他的眼睛，阿洛下意识在脑海中描绘他的模样，他的脸一定如他的眼眸一般冷硬，叫人望而生畏。
如果是一般人，她这样盯着对方，别人肯定会疑惑。
对面的男人却连眼神都不闪一下，目光平板直接地回视她，呆板地像个木头。
“十一，你说你会易容，对不对？”
十一哑声回道：“是。”
阿洛眼睛亮了：“易容的程度怎么样？你能不能装成我的样子出来，还不被人发现？”
十一道：“可以。”
阿洛早就在剧情里看过，十一当初对她说自己擅长刺杀和易容，其实他是个全才，刺杀与易容只是他最擅长的罢了。
书中他帮了女主很多，无数次刺杀对手，无数次临危受命，每一次十一都能完美完成任务，带着丰厚的成果归来。
“十一，你会不会永远忠诚我？”阿洛问。
黑衣男人默默注视她，片刻后道：“十一永远忠诚于主人。”
阿洛：“你的主人是谁？”
十一冷漠地道：“主人只是主人。”
阿洛懵了一下，好一会才明白他的意思。在十一眼里，他是一件兵器，落在谁手中，谁就是他的主人。
可以，这想法很十一。
阿洛道：“既然我现在是你的主人，我命令你把面罩摘下来，你摘不摘？”
十一黑眸冷凝，语气平静道：“暗卫守则第十条，不得在任何人面前显露真容，除非死亡。”
阿洛眉头一皱，她的耐心并不多，跟他耗这么多天，连他的脸都见着，顿时就要炸。
然而还没等她张口，对面男人眼帘蓦然一掀，眼底射出冷厉的光芒。
几乎一眨眼，他的身影便消失在眼前，阿洛只听耳边传来男人沙哑低沉的声音，即便情况紧急，依然沉稳镇定：“别出来，有袭击。”
下一瞬，车外便响起一阵刀戈相击之声，伴随着人群的嘈杂呼喊，还有纷乱的脚步声，一时间风声鹤唳、硝烟四起。
阿洛如今手无缚鸡之力，自然不会自找死路，她提心吊胆守在车内，连窗户都不敢靠近，紧贴着车壁听外面的动静。
不知道来犯的人是谁，也不知道战况如何，只有一声接一声的哀嚎与呼喊，让她意识到这次袭击并不简单。
为什么原剧情里没有这次袭击？
她明明记得，剧情里安乐公主很顺利就到了炎国，一路上不曾有任何意外。
这念头只在阿洛脑海转了一圈，很快便消散了。剧情与现实总会有出入，尤其每次她都会改变剧情，后续发展不一样也没什么好奇怪。
阿洛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就在这时，马车车帘被一把拉开，一黑衣人鬼魅般窜了进来，一把抓住阿洛的手。
“啊！”
阿洛吓了一跳，短促叫了一声，紧接着便看清黑衣人的样子。
是十一，他迅速揽住阿洛的腰，将她往身上一甩抗在肩头，语速加快道：“炎国皇储争斗，我们不敌，走为上策。”
说着，他便抱着阿洛冲出车驾，阿洛被甩得晕头转向，出来才看清外面得状况。
周围除了使团以及她带来的人，还冒出来一群黑衣杀手，近百名黑衣杀手，每一位都抵得上翼国暗卫。这些人似乎一定要将他们灭口，地上已经倒下不少具尸体。
从十一的话里，阿洛很快提取出有用的信息，这回她应该是被殃及池鱼了。
这些杀手背后的人目标是炎国皇子，至于她只是附带的，小皇子太受宠，如果出使带回的翼国公主得到国君宠爱，到时小皇子将更加的国君宠信，在其他皇储看来，这绝不是一件好事。
借着这次机会，将小皇子与翼国公主一并处理，便是最好的方法。
车驾外还有三名暗卫在接应，翼国与炎国国力差距太大，风浩天派来的一队精兵拼尽全力，才堪堪阻挡住他们，没有靠近阿洛乘坐的车驾。
十一带着阿洛，迅速往旁边的山林里奔去。
杀手已经得知小皇子不在的消息，这会见只有她这一个目标，顿时纷纷追了上来。
“不要让翼国公主跑了！”
四名暗卫迅速分配好任务，零九、十八、十七在后面殿后，十一是他们里面最强的，由他带她脱困。
阿洛一声不吭，尽量减少麻烦，即便被颠得眼晕，也一句话都没说。
对方追得太紧，显然一时半会不会放弃，这边十一又带着阿洛，始终无法甩掉后方的追兵。
追逐战打了大概半个时辰，眼看几人体力开始下降，阿洛强忍着难受，果断下达命令：“零九、十八、十七，你们三个兵分三路，各自往一个方向逃，迷惑他们的视线，若能脱困就回去翼国报信。”
“十一，本公主的命就交给你了。若我死了，你就给我殉葬，这是命令。”
黑衣男人没有半点迟疑，哑声应道：“遵命，公主。”

第142章 第六章
兵分四路,阿洛看着另外三人各自向着一个方向离去，紧接着就被十一扛着在林中疾奔。
这山林幽深，时间又是傍晚，光线越来越昏暗,眼前除了重重的、望不到尽头的树影,再不见其他事物。
阿洛趴在男人肩头，他并没有怜香惜玉的念头,有些瘦削的肩骨抵着她腹部,硌得难受。他的移动速度也很快，两侧的树木飞快倒退向后,阿洛只觉头昏脑胀,胃里一阵翻滚,止不住的恶心感翻涌而来。
后面仍然有追兵,但应该是分开寻人,所以不多。
跑着跑着，十一突然脚步一顿，停了下来。
阿洛小声问他：“怎么了？”
十一没有回答，而是飞身而起,攀上前方一棵高大的需要好几人合抱的大树，这棵树上方原来有一个小小的树洞,藏在枝桠分叉间,下方不注意看就瞧不见。
下一刻，十一就把她粗鲁地塞进树洞中,而后道：“公主稍等。”
说完,他便飞身向下,落入下方的密林中,站在那里静静等候。
不多久,追兵便循着痕迹追了上来，对方大概只有七八人，看见前方只有十一一人，话也没说直接打了个手势。
双方一言不发，在这幽深的林中迅速交起手来。
阿洛不敢出声，更不敢随意去看，很多武者对人的视线很敏感，很可能她一看过去，就会被发现藏身之地。
捂着嘴屏住呼吸，听着下方传来的刀剑碰撞声，刀具刺穿人体的沉闷声，以及打斗时的列列风声，就在阿洛感觉自己紧张地就要窒息时，那些声音一瞬间全都戛然而止。
这下，她的心彻底提起来了。
胜利的，会是谁？
有些沉重的脚步声缓缓靠近这棵树，却并未上来，而是在树下停了一会儿。
阿洛瞪大了眼，下意识探头看去，便见阴暗林中，一身材高大修长的黑衣蒙面男子立在树下，仰头向上看来。
他蒙着脸，她分辨不出他的神情，他穿的那身黑衣，也看不出哪里受伤。
她只看见他束好的发髻不知何时散开，之前那支木簪不见踪影，还有他的腰，也微微有些佝偻着，一双漆黑深邃的眉眼，在苍白皮肤的映衬下，越发沉沉如墨。
两人隔着一段距离四目相对，树上惊魂未定的美丽少女，树下静默而立的黑衣男人，在这日夜交替、光影交错间，这一眼竟好似命运的对视。
十一似乎是怔了一下，随后向阿洛张开手臂。
“公主，你跳下来，我会接住你。”他哑声说。
他本还打算安抚两句，说自己一定会接住，叫她放心跳。
可话音刚落下，只见那少女毫不犹豫从树上探出身子，粉白色的裙摆在空中张开成一朵绚丽的花，犹如一只翩跹的蝶，坚定地向他飞来。
她的小脸仍然带着惶然之色，跳下来的动作却没有半分迟疑，仿佛面对他的时候，便能将自己的全副性命交托。
那一刻，男人终日古井不波的黑眸，疏忽闪过一道光。
十一的确接住了她，阿洛直直扑进他怀中，被他紧紧环住腰身，好生放在地面上。
阿洛这时才看清周围的一切，在他们四周树丛里，趴着躺着好些生死不知的黑衣人，不过不用想，他们肯定都死了。
空气里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味，地上、树叶上、一些树根和都是暗红色的血迹，腥臭味冲进鼻腔，阿洛一直忍着的恶心终于再也压抑不住，哇的一声弯腰吐了出来。
她吐了个痛快，旁边十一就站在那里看她吐。
等阿洛吐完了站起身，他静静伸出来一只手，指尖捏着一只纯白的手帕。
这是第一次，阿洛在他身上看到除了黑色以外的颜色。
“这是……给我的？”她试探问。
十一：“嗯。”
阿洛受宠若惊地接过手帕擦了擦嘴唇，她还准备还给他，结果十一并没有接。接着她便被十一再次拦腰抱起，抗在肩头往前行。
天色越来越黑了，在夜晚到来之前，他们需要找到一个休息的地方。
十一刚跑没几步，阿洛实在忍不住了，揪住他衣领说：“能不能换一个姿势？”
“什么？”
阿洛虚弱开口：“再这样下去，我要吐你身上了。”
奔跑的脚步猛然一滞，阿洛眼前一花，身体猛地一个悬空，整个人从趴在他肩上变成趴在他背上。
阿洛：“？？？”她严重怀疑他有洁癖！
身后少了追兵，这一次十一的脚步就慢了许多，终于在天边还有一丝光亮时，两人来到林中一个小湖边。
这个湖并不大，被许多树木环绕掩映，十一将阿洛放在湖岸一块石头上，自己踏入湖水中清洗身上的脏污。
阿洛也撩起清凉的湖水扑在脸上，洗了脸便抬头悄悄盯着他。
按理来说，十一肯定能察觉她的视线，可他完全没有避讳不说，还直接背对着阿洛解开自己的上衣，露出光裸的上半身。
男人身高腿长，肩腰比堪称黄金比例，宽肩窄腰，骨骼上覆盖着一层流畅又不过分的肌肉，俯身弯曲时的脊骨映照着湖光，犹如拉满的弓弦，充满了强大与力量的美感。
也是这时候，阿洛才看见，原来他后腰处有一道鲜红的伤口，还在往外渗着血。
阿洛看着都觉得疼，他却像个没事人一样，捧起水浇到伤口上，洗掉上面的血渍，露出鲜红的被刀割破的皮肉。
直到此刻，阿洛才明白，他那时候为什么让她跳下去，因为他已经没有余力上去接她了。
十一洗完身上的血痕，最后从衣服里翻出几个小布包，包里有干净的白布、止血药、金疮药，总之准备特别充分。
他处理了身上的伤口，便又来到阿洛面前。
“属下去寻找些食物，公主就在此处等候，不要随意走动。”
阿洛：“好。”
十一离开了，阿洛在外面被追了大半天，出了一身汗，还被各种树枝草叶划拉过，身上总觉得不舒坦。
她又是娇气的性子，之前在皇宫被伺候得千娇百贵，趁着十一不在，便想下水洗一下。
为了洗完还有衣服穿，阿洛把衣服都脱了，就穿一件下了水。
湖水冰凉清澈，她坐在湖底的石头上，轻轻撩起水花，湖中有小鱼儿游动，应是一直与世隔绝，这会见到阿洛也不怕，时不时就来啄阿洛的手臂和腿，细微的触碰带来点点痒意。
被追杀的后怕伴随着水流渐渐消退，阿洛心情彻底放松下来，一边玩着水，一边忍不住被痒得直笑。
十一回来的很快，宰杀一只野鸡或是兔子，对他来说没有任何难度。
他只离开了很短时间，回到湖边时，透过隐约的树丛，就听见少女低低的清脆的笑声，以及哗啦啦的水声。
那笑声让他不自觉想起曾经自己在暗卫营中居住的屋子，他那时与另一个伙伴同住，那是个十四岁的孩子，代号是十七。
暗卫营里的孩子，全都没有自己的名字，只有代表编码的代号。一个死了，后面就会有人顶替你。
十一这个代号也是，在他前面，已经死了无数个十一。
十七喜欢吹笛子，喜欢世间所有美妙的声音，他用山林间的细竹管，做成一串风铃挂在他们屋门上。每次风一吹，或是门被推来，就会发出叮铃叮铃空灵清脆的响声。
他说，只要听见风铃响，也就证明他们活着回来了。
后来，十七在一次考验中失败，再也没有回来。
再后来，屋子里住进一个新的十七。
十一习惯性与十七一起组队出任务，新的十七总算没再死去，可他并不喜欢风铃声，他觉得吵闹。
十一想，明明这声音，那么好听。
他在漆黑的树下站了许久，等到那边的水声不再继续，换成衣物的摩擦声，然后是少女小声的嘀咕：“十一怎么去那么久还没回来？”
不远处阴暗的树丛微微一动，黑衣男人从中走出，阿洛瞪大眼，下意思道：“十一，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男人嗓音沙哑，语气平板：“刚回。”
阿洛皱着眉头怀疑地看着他，怎么这么巧，她刚念叨他一句，他就出现了？
不过想想，如果他早就在的话，感觉会更尴尬一点，阿洛最终还是打消了追根究底的念头。
十一手中抓着一只灰毛兔子，没看阿洛一眼，径直走向湖边。
他抽出自己腰间的匕首，手脚利落地处理猎物，然后再生火烤兔子，一系列手法娴熟无比，一看就知道野外生存经验丰富。
阿洛坐在一边看他烤肉，随口问道：“十一，我们接下来该往哪走？”
男人眉目低垂，漆黑眼瞳中跳跃着火光，温暖的火焰却并未给他眼底染上一星半点的温度。
他头也不抬，随手指向一个方向。
阿洛好奇道：“那是哪里？”
十一无波无澜道：“炎国，属下的职责是保护公主前去炎国和亲，我会将公主安全送达炎国。”
虽然心里清楚这就是个木头，听他这么说，阿洛还是有些气闷。
她声音都变大了，问他道：“你就那么想我去和亲嫁给那个糟老头子吗？”
男人眼帘掀起，陈述般说道：“属下只是在完成任务。”
就像曾经无数次那样，他的一生，都只是一件不停重复杀戮、为主人所驱使的兵器。
阿洛深吸一口气，再问：“如果我不想去和亲呢？”
十一手上动作一顿，黑漆漆的眼眸直直看向她：“公主若有新的命令，请吩咐，属下定会全力以赴完成。”
阿洛差点给他气笑了，磨牙道：“没有！我就是要去炎国和亲！”

第143章 第七章
十一：“……哦。”
不知为何,阿洛总感觉好像在他脸上看到一丁点儿失望似的，似乎就等着她说出一个新任务。
然而等她仔细去看，男人眉眼已经耷拉下去,长睫半遮瞳孔,目光无波无澜，与往常并无不同。
阿洛没忍住,使劲哼了一声,换来对面男人诧异的一眼。
“看什么看，我肚子都饿了,还没好吗？”她没好气地说。
十一：“公主稍等。”
没多久，兔子就烤好了,十一用匕首切下两个大大的兔腿,再用宽大的叶片包裹住,最后递给阿洛。
阿洛瞧了一眼他手上剩下的兔子，割去两个腿,其他部位的肉不多了。
但她什么也没说,自己低着头捧着兔腿啃着，这兔腿烤的不错,只是阿洛在宫里吃的都是山珍海味，这会便有些没滋没味。
而且吃着这肉,她总不自觉想起那些尸体,想起十一腰后惨烈的伤。
“那个……你身上的伤，严不严重？”
低低的询问声传来,在毕波的木柴燃烧声中,听起来那般微弱,若不注意恐怕还以为幻听。
十一抬眸看去,坐在火堆对面的少女埋着脑袋,一脸若无其事。
他沉默了一会儿，那少女似乎等的不耐烦了，浓密的眼帘一掀，明媚的大眼睛直勾勾瞪着他，色厉内荏道：“我问你话呢！”
十一：“……无碍。”
“哦。”
阿洛这才又低下头去，继续啃兔子，啃完一只兔腿，她便有些饱了。
看着手中还剩的一只腿，再看一眼十一。
她吃兔子的时候，他并没有动，只是安静坐在那里，阿洛猜他要等她睡了再吃，毕竟人吃东西总得用嘴。
为了保证自己的神秘感，他也真是煞费苦心。
阿洛伸手，将剩下的兔子腿递过去：“我吃不完，你帮我吃了。”
十一目光落在那兔腿上，旋即又落在她脸上，那眼神很有种一言难尽的感觉。
阿洛眉头一皱，以为他嫌弃她。据她观察，这个男人很大可能有洁癖。
“这是命令！”
这句话过后，沉默的男人才微微动了动身子，将兔腿接了过去，嗓音沙哑道：“遵命……公主。”
阿洛这才心满意足地勾了勾嘴角，木头又怎样，她已经找到制裁他的方法了，只要加上一句命令，十一就永远不会拒绝她。
这天晚上，两人就在湖边休息，阿洛蜷缩在一块干净的大石上，这石头睡起来冰凉又坚硬，条件与以往的高床软枕天差地别，但她白天刚经历过一番生死危机，这会倒也顾不上挑剔，很快就抵挡不住身体的疲惫，沉沉坠入梦乡。
清晨时分，阿洛被森林里的晨露冻醒。
天空是将明未明的深蓝色，灰蒙蒙似乎笼罩着一层雾气，暗绿的湖面平滑如镜，倒映着周边一棵棵高耸的树木，眼前的一切暗沉而朦胧，看起来犹如梦境。
远处传来早起的鸟鸣声，近处则安静的可怕，就连昨夜里一直不停歇的蛙叫虫鸣，也一夕间消失无踪。
阿洛脸颊冰凉，抬手摸一摸，摸到一层湿润水汽，身上的衣裳也变得潮湿。
她爬坐起来，下意识转头去找十一。
离她不远的一块大石上，黑衣男人静静躺在那里，似乎正在沉睡。
阿洛却一眼就察觉到不对劲，她都醒了，十一不可能没有发现，可他仍然紧闭双眼没有反应。
她慌忙起身，快速往十一那里走。
十一睡着的石头比较高，阿洛扯着他的衣服才爬上去，这期间他始终没有任何动静，阿洛心都凉了一截。
上去之后，她第一反应就是去探他的鼻息，可他脸上蒙着布，鼻子都看不见。
她只能去摸他露在外面的手，指尖刚触碰上去，便是一阵刺骨的冰凉，没有一丝温度。
阿洛眼泪瞬间就下来了，泪水控制不住往外涌。
她使劲咬着牙，再也顾不得多少，直接去揭他脸上盖的那一层黑布，后面绑了一个绳结，她把他的头搬到自己腿上，解绳子的时候手都在抖。
绳子解开了，她正要揭开黑布，下一瞬，一只冰凉的大手抓住了她的手。
十一黑眸微微睁开，漆黑的眼珠子没有焦距，直直望着虚空。
“不、不可……”
阿洛的心情一下子从天到地，又从地到天。刚才她都以为他死了，结果见他还活着，高兴还来不及，就听他说这话，顿时怒从心头起。
“你都要死了！！还不让看！！你是不是有病啊！！！”她声嘶力竭冲他喊，掩不住的崩溃与哽咽。
他应该是听见了她的话，按着她的手一僵，随即便松了力道。
“没死……中毒……很快就、就好……”他语气微弱，声音又低又哑，阿洛耳朵凑到他嘴边，才听清他到底说了什么。
阿洛顿时明白，追杀他们的人刀具上，大概是涂了毒，所以他才会这样。
“你昨天还说没事的。”她吸了吸鼻子，见有眼泪滴到他额头，抬手帮他抹了抹。
十一：“无事……公主，放心。”
话音落下，他便脱力一般闭上眼，按着阿洛的手也落了下去。
阿洛心头一跳，摸到他手腕脉搏还在跳动，这才堪堪放下心。
在这大石上坐到天光大亮，时不时就去摸一摸他的脉搏，确定他还在人世。直到肚子开始咕咕叫，阿洛这才打算去林子里找点吃的。十一不在，她只能自力更生了。
她不敢离开太远，怕走远了找不回来，这具身体又身娇体弱，捉野味算是别想了，只能在湖边转一转找找野果子。
可惜找了一圈，什么也没找到，最后无奈饥肠辘辘回来。
走到昨晚的篝火边，阿洛眼角余光瞥见一个布包，她打开一看，原来是昨晚她留给十一的那只兔腿，依然好端端被放在那里。
他还特意把它包好了，没有叫夜里的小动物叼去。
阿洛：“……”他一定、绝对是有洁癖吧！！！
不对，他竟然没有遵守她的命令？这暗卫是怎么回事，要反了天吗！？
阿洛心中止不住腹诽，但还是在肚子又一声哀鸣之时，把这只兔腿给塞进了自己嘴巴里。
算、算了，洁癖就洁癖，她大人有大量不计较。
冷掉的兔腿肉并不好吃，阿洛饿很了，狼吞虎咽吃下一半，然后捏着另外一半回到那块大石上。
十一还是没醒，连躺着的姿势都没变一下。
她摸了摸他的额头，问他：“十一，你饿不饿？”
浓眉轻轻皱了起来，男人似乎正承受着某种痛苦，额头上遍布一层细密的汗水。他张了张嘴，阿洛看不见他的口型，只好把耳朵贴上去，这才听见他在重复着说冷。
“冷？”
阿洛纠结了好一会，把兔腿肉放在一边，探手去解他的衣服。
解开外衣，留一层亵衣，然后再来解自己的衣带，等到两人都只穿着内衣，她便费劲将他换了个姿势，从平躺变成侧躺，自己再躺下去，依偎进他怀中抱住他。
没有取暖的东西，她只能用这样的笨方法了。
也不知是不是刚吃完东西，阿洛躺下去没一会便感到一阵困倦，她紧紧环住他的脖子，将自己紧贴在他身上，闭着眼睛睡了过去。
再一次醒来，阿洛刚睁开眼，就对上了另一双眼眸。
男人黑眸清冷，犹如最纯正的黑曜石，一眼望去深不见底。
他无声望着她，眼神深邃幽暗，眸光却是清明而锐利的，一如她印象中那个人间兵器十一。
阿洛瞬间惊喜地爬起来，问道：“十一，你恢复了吗？”
十一躺在地上，一语不发，视线从她脸上往下移，移到阿洛衣襟散乱的胸前。
阿洛：“！！！”
她一把将衣服拢起来，结结巴巴道，“我、我就是听你说冷，你死了我就没人保护了，我才给你取暖！你、你不要多想啊！”
十一从地上坐起来，缓缓道：“遵命，公主。”
他的嗓音比往常更加沙哑了，或许是刚恢复，语气也没以前那么坚定有力，低沉喑哑的话语声落入耳中，心尖都好像被什么东西挠过一样，性感撩人至极。
阿洛脸颊发烧，下意识转移话题道：“你、你中毒昨晚怎么不早告诉我？害我今天担心一整天！”
十一一边给自己系衣服，一边慢慢道：“属下的错，属下以为不会很严重。”
他的动作并不快，甚至很是慢条斯理，一点点整理好被阿洛蹭乱的衣领，不知何时搞松散的腰带，甚至还从衣襟里摸出一只小小的金丝耳坠。
“公主。”他一脸平静地将耳坠递了过来。
不用看，阿洛都知道自己的脸一定爆红，手忙脚乱把耳坠抢过来，往耳朵上戴的时候，塞了好几次才塞进去。
男人乌黑眼瞳一片暗沉，他无声垂落眼睫，不再直视那满面红晕的少女，缓声解释道：“属下自幼便经过毒物训练，身体百毒不侵，只要经过一番排毒反应，就不会有事。”
阿洛还在那整理衣物，她衣服层层叠叠，各种系带多得要命，这会穿起来都麻烦得不得了。
闻言别扭道：“真的没事才好，我可不想死在这里。”
十一没再回话，阿洛等了一会没听见声，悄咪咪转头去看，就见他正盯着旁边她吃了一半的兔腿，不知在想什么。
她咳了两声，漫不经心道：“我昨天叫你吃，是你自己不吃，我就自己吃了。”见男人转眼看向她，她顿了顿又道，“还有，那一半本来想留给你，不过你应该不喜欢吃别人碰过的东西，等会我……”
十一突然冷不丁说：“公主，属下很饿。”
阿洛愣了愣：“啊？”
男人拿起那半个还残留着阿洛牙印的兔腿，哑声道：“我吃。”

第144章 第八章
人要想在原始丛林里生活,总是没那么简单的，但当有了一个十一，阿洛的日子过得并没有太艰苦。
甚至和以前比,还更有趣了不少。
走路总归不需要她走,十一会背她或者抱她。吃东西更不需要她烦恼，十一上能爬树抓鸟,下能下水摸鱼,走在路上随手丢出一颗石子，都能打中一只野鸡或是兔子,下一餐他们的食物就有着落了。
中午时分，两人在一条小溪边停下来。
十一忙忙碌碌处理手中的野鸡,阿洛蹲在一棵树前,看着上面生长的植物：“十一,你看这个草好奇怪，它竟然长在树上。”
这是一棵杉树,树干上横向生长着几颗怪异的植物,根部扎在杉树的树皮缝隙里，细嫩的枝干犹如头发丝一样,一根根从上面往下垂落。
十一抬头看一眼，道：“那是青丝草,公主不要碰,这种草有致幻作用。”
阿洛眼前一亮，“致幻？厉不厉害？”
十一解释：“不算多强烈,但青丝草致幻叫人难以察觉,并且附带催情效果,后宫一些女子会用,因此青丝草也被称为万千情丝。”
“哦哦。”阿洛一边应着,一边小心翼翼伸手，将长在树上的几株青丝草都摘了下来。
中午吃的是烧烤野鸡，两只鸡腿仍然是阿洛的，十一吃东西的时候会背过身去，吃完再转回来。
每次见他这样，阿洛都会幼稚地冲他的背影做鬼脸，当谁特别稀罕看他的脸似的。
她阿洛，一点、一点也不好奇十一的样貌！
两人吃过午餐，十一便继续上路，阿洛就趴在他背上睡午觉。
一觉醒来，周围还是一片密林，仿佛无穷无尽、永远走不到尽头。
阿洛揉了揉眼睛，望着前方一望无际的绿色，忍不住抬手揪了下近在眼前的的耳朵尖尖：“十一，我们什么时候能走出这里啊？”
行走在枝繁叶茂、枝蔓遍地的丛林里，十一的步履依旧不慢，他快速往前奔驰，即便身上背着个人，却好像如履平地一般轻松。
然而阿洛话音还未落下，十一身形便猛地一个趔趄，险些当场摔倒。
阿洛吓得不轻，一把抱住了他的脖子，整个人都不好了。
“怎、怎么回事啊？”
男人低沉沙哑的话语声传来，语气中透着一点无奈的纵容：“公主，不要乱动。”
阿洛瞪大眼，不忿道：“我没动！”
十一迟疑了一会，才道：“不要碰属下的耳朵。”
阿洛：“？？？”
难道这人的耳朵是什么不可触碰的地方？还是什么隐藏的开关？反应竟然这么大？
阿洛一旦好奇起来，可就不会那么轻易善罢甘休，她可是任性妄为的小公主，十一叫她不要动，她当然不可能答应。
事实上，十一刚说完这话，阿洛的罪恶之手就伸了过去。
她轻轻捏住了他的耳垂，下一瞬身下人的身体顿时便是一僵，阿洛趴在他背上，几乎瞬间就感知到这一点。
这一次他稳住了，没摔，只语调平板道：“公主，这样很危险。”
阿洛笑嘻嘻的：“哪里危险了，我只是摸了摸你的耳朵。”
“我不喜欢他人触碰，可能会把你摔出去。”十一直言道。
阿洛默默收回了自己的罪恶之手，安分下来不动了。
过了一会儿，或许是为了缓和气氛，十一道：“最多再走两天，我们就能抵达炎国境内。”
“知道了。”阿洛漫不经心应着，把下巴搁在他肩上，伸出手去抓路上能碰到的一些东西，树上垂下来的枝条或是开着的花，还有什么奇特的植物，偶尔撞见小鸟或是蝴蝶，她也想去抓一把，像个幼稚的小孩。
她从一根枝上摘下一朵小红花，然后把小红花塞进十一的发髻里。
他的头发重新绾了起来，绾发用的还是只朴素的木簪，簪头是一朵流云的形状。
那天在湖边，阿洛看见他用随身带的匕首，削开一块木头，最后雕出来这一只木簪。
她摘的那朵花就贴在木簪边，仿佛他头上的簪子枯木逢春，重新开出了一朵花。
阿洛看着看着，就忍不住笑起来。
夜里十一一般会找适合休息的地方歇下，这天他们找到一个小山洞，山洞里有生火的痕迹，十一说这是周围猎户来林子里打猎。
也就是说，他们马上就要走出去了。
晚上睡觉睡到一半，阿洛又一次被寒冷冻醒。
还未到盛夏，这里又是水汽浓重的山林，夜晚总是阴凉。尤其是后半夜，露水下来，寒气越发浓重。
阿洛刚坐起来，黑暗中便响起男人低哑的声音：“公主，怎么了？”
“十一，我好冷。”
窸窸窣窣的衣物摩擦声响起，然后是微不可查的脚步声，透过洞口照进来的银色月光，阿洛看见一个黑乎乎的颀长身影。
她伸出手去，那人握住了她的手。
阿洛的手冰凉，男人的手却温暖而干燥，她下意识抓紧了他的手指，两只手都蹭了上去。
“你过来一点，给我暖一暖。我冷的睡不着。”她低声说。
“是，公主。”
十一的手很粗糙，阿洛的手皮肤细嫩，抚摸他的掌心时，甚至有一种被摩擦的疼痛感。
他靠近了过来，倚着山壁坐下，阿洛自发偎进他怀中。
因为腰后有伤，白天有时他也会抱着她走，那时候都没有其他想法，可此时此刻，阿洛的心跳却快的不正常。
或许是这漆黑的夜晚遮住了一切，或许是寂静的氛围里只能听见两人的呼吸声，或许是那幽幽的月光，更能引发心底的某些绮思。
她身上沾染了他的温度，仿佛船舶停在港湾，整个人被温暖与安心环绕。
“十一。”她突然叫他。
他应得很快：“公主？”
“你说你的脸不能给人看，是不是？”
男人沉默一瞬，背书一般道：“暗卫守则第十条——”
阿洛迅速打断了他：“好了好了我知道了，只有死才能看你的脸。”
似乎是感到有些无措，男人哑声道：“抱歉，公主。”
阿洛指尖往上摸，摸到他的脸，道：“既然不能看你的脸，那我就不看了，我就摸一摸，可以吗？”
还没等他回答，她又口气蛮横道：“不许说不可以，我可没看，你也没违反你的那个什么暗卫守则，不算违规的！”
十一沉默了好半晌，才道：“……可以。”
少女的指尖柔嫩极了，触碰在他脸上，就像一朵花亲吻了他的脸庞。
她先是摸他的眉眼，十一无声闭上了眼睛，她的指尖轻轻刮过他的睫毛，他无意识颤了颤眼睫。
他能感觉到她在拉他的面罩，他没有阻止。
指尖顺着坚毅的鼻梁滑下来，滑到男人的鼻尖。他的鼻骨很正，又直又挺，光凭触感阿洛便能想象他鼻子的模样，一定很好看。
高挺的鼻子下方，是他的唇。
出乎意料的是，并没有阿洛想象中那么薄。他的唇有一些棱角，在她触碰时不自在地抿起，柔软又温暖。
阿洛指腹擦过他的唇角，轻轻摩擦了两下，然后移到下巴。
下巴就和她想象的差不多了，很坚硬，不是那种尖锐的形状，有一点方，应该是有点硬汉的那种。
每一处，阿洛都没有放过，仔仔细细摸了个透彻。
与此同时，一张坚毅俊美的脸庞随着指尖的勾勒，逐渐在脑海中成型。
黑暗中，她悄悄弯了弯眼睛，露出一个无人可见的笑容。
“公主……那里，不是脸。”沙哑的男声磨砂一般响起，劲瘦有力的手指抓住了阿洛不安分的小手，将她从他颈间拉了下来。
“小气。”她低低嘟囔了一句，在心中回味男人喉结滑动的触感。
十一没说话，他重新将面罩盖了回去，夜色掩盖了所有，包括男人通红的耳尖，一片暗沉的眼眸。
“睡吧，公主。”他沉声说。
阿洛心情飞扬，被男人笼在臂弯里，没一会便沉沉睡去，就算睡着了，高高扬起的嘴角也没落下。
一天后，两人走出这片森林。
树木越来越稀少，远远能望见林边一处不大的村落，有袅袅炊烟升起。
十一背着阿洛进入村庄，村子里有几个玩闹的小孩，看到两人，都目不转睛看了过来。
不论十一还是阿洛，看起来都与这个淳朴的小村子格格不入。
“找个人家，付些钱收拾一下，明日我们就去炎国都城。”阿洛吩咐道。
十一没说话，他似乎变得有些沉默，但还是按照她说的去做了。
这世上，只要有钱就很什么都方便，十一顺利找到一家愿意收留他们的农户，对方收了钱，态度便十分殷勤，收拾出干净的房屋，端来煮好的热茶和热饭，阿洛说要洗澡便去烧水。
失序的生活重新回到正轨，失序的关系也重归原位。
这一晚阿洛睡得很安稳，黑衣的暗卫藏在屋内的暗影中，静静望着床上那隆起的影子，一夜到天明。
第二天阿洛找农户家要了一定篱帽，戴在了头上。
垂下来的白纱将少女娇艳的面容盖住，隔着这一层屏障，她的声音从里面传来，仿佛也带上了一层看不见摸不着的距离。
少女平静道：“十一，走吧，送我去与炎国国主和亲。”

第145章 第九章
从炎国边境到炎国国度赤焰城,他们足足走了五天，由此可见炎国地域之辽阔。
炎国是当今世上占地面积最大，人口最多也最强大的国家,三百年前炎国甚至统一了诸国，之后开启分封制才令各属国林立。
时至今日,它仍然是所有属国的宗主国,每到国庆之日，便有万国来朝。
今年老国主六十大寿，他没有叫其他国君前来，而是令各国派遣皇子皇女过来祝寿,一是怕国君来此威胁到他,二是皇子皇女能够作为质子留下。
老国君不是没有发觉众属国的不臣之心,他即便老了,也有应对的手段。
赤焰城是一座无比庞大的城池,远远就能望见它高耸的城墙,几近遮天蔽日。因为当地土质发红，乃是难得一见的赤土,因此那高大厚重的城墙，也通体火红,给所有第一次来到这城中的人带来巨大的威慑力。
阿洛骑在一匹马上，身旁一黑衣男子牵着马缰，走着走着突然停下脚步。
“怎么不走了？”
男子转头看向她,一双黑眸沉静无波,声音沙哑：“公主,只要您开口,我可以带您去任何地方。”
阿洛垂眸,透过白色的薄纱,她分明看见男人眼底那一分不明显的期待。
她静默片刻，突然轻笑道：“十一，你之前不是说，你的任务就是把我送去和亲吗？”
男人默然，眸中光芒逐渐暗淡下去，他转开了脸，张了张口：“属下……”
说了两个字，他又闭上了嘴，不知到底该说什么。
说他不想她和亲？他有什么身份，又有什么资格？他只是一名暗卫，是主人手中的一柄刀罢了。
瞧着男人耷拉下去的眼睫，阿洛弯唇轻笑，木头总算是开花了。
她轻轻咳了两声，引来他疑惑的目光，转口问道：“十一，你能不能保证，当你隐藏起来的时候，谁也无法发现你？”
虽不知她为何这么问，十一还是点头道：“可以。”
“哪怕是炎国皇家护卫和死侍呢？”阿洛再问。
炎国并没有暗卫，但他们有皇家护卫与死侍，与翼国暗卫实力应该相当，或许还更高。
十一道：“属下曾来炎国做过任务，炎国皇宫自由来去。”
即便在书中看过他有多厉害，可亲口听他这么说，阿洛还是忍不住轻轻吸了一口气。
她缓缓道：“十一，等一下我会一个人进城，你隐藏好行踪跟着我，我不叫你出来，你就不要出来。”
停顿了一下，见他眼神迷惑，她又补充道：“相信我，你家公主也不想嫁给糟老头子。”
男人终于隐约发觉到不对劲，他深深看了阿洛一眼，最终还是点头道：“遵命，公主。”
话落，他的身影便蓦然消失不见，阿洛不是第一次见这样的场面，却仍然止不住感到神奇。
她眼睛四处打量，轻轻叫了一声：“十一？”
身后传来男人低哑的嗓音：“公主，我在。”
这声音离得很近，几乎像是贴着阿洛耳朵说的，恍惚间阿洛甚至感觉到一点微弱湿润的气流拂过罩着她的白纱，将白纱都吹动了起来。
她抿唇忍笑，扯住缰绳驱马向前。
进入城门时，每一个人都需要检查身上的物品，国君六十大寿就在今日，如今正在赤焰城的摘星台举办寿宴，未防有人作乱，进城人员查验十分严格。
是以那身穿白衣、头戴藩篱的少女刚出现，就引来了守卫人员的注意。
她穿着并不华贵，身上只有一件素色白纱衣，藩篱上也罩着白纱，将少女的遮得严严实实，从外并不能看清她的面目，却能透过若隐若现的白纱，看出她曼妙的身姿。
即便看不见脸，只这半遮半掩的景象，所有人都意识到，这少女绝不是普通人。
她一定是个美人，那牵着马僵的手，手指根根如葱如竹、纤细修长，肌肤雪白无暇、晶莹剔透，指尖尖端处，还透着点点少女鲜嫩的淡粉，仅仅这一只手，便好看得如同画中的美人像。
一名守卫上前想要盘问，却在凑近她时看见那一只手，当场呆立在那里。
另一名守卫定力好一些，但还是在面对这面貌都不清楚的少女时，无意识放柔了态度：“这位小姐，国君贺寿，劳烦出示路引。”
藩篱后传来少女声音，清脆娇嫩犹如莺啼，“今日便是国君大寿了吗？”
发呆的守卫刚回过神，立马又被这声音迷的晕头转向，连连道：“是啊是啊，小姐不知何处而来？”
一声不明显的轻笑传来，好似羽毛般落在人心间，周围不知不觉停驻了一圈路人，全都在明里暗里瞧那少女。
少女道：“正巧了，我便是来给国君贺寿的，我乃翼国公主，贺寿来迟，劳烦前去通报一声。”
一守卫惊到：“翼国公主？翼国公主不是在路上被贼人杀害了吗？”
少女语气郑重道：“本宫的确被贼人谋害，幸运的是有好心人相救，这才保下一条性命，众位难道是不信我吗？”
守卫其实心里已经信了七八分，这少女虽未露脸，一身气质却是常人少有：“这……不知公主可有凭证？”
“本宫流落在外，财物尽皆遗失，若要证明……我的脸如何？”
花落，少女抬手掀开那层如烟似雾的白纱，一张艳光四射的娇艳脸庞显露人前，她的五官精致如画，多一分则浓，少一分则淡，阳光下少女肌肤白的几近透明，一双明媚的眼眸波光流转，轻轻扫过来一眼，都叫人一阵心悸。
传言翼国公主美艳绝伦、世所罕见，今日众人才知，原来世间竟有这样摄魂夺魄的美貌。
城门前一时间没有半点声响，直到一人手中拿着的东西滚落在地，守卫这才惊醒。
“这、这位公主殿下，您请稍等，我们立刻通报！”
阿洛将白纱重新放下，周围人这才慢慢离去，离去的时候还一步三回头，那表情看着颇为留恋。
事实上，阿洛没等多久，城中便赶出来一行人。
带队的似乎是一位皇室子弟，二十多岁的年轻男子，神情中带着养尊处优的傲慢。
他来到阿洛面前，道：“听闻你是翼国公主？”一副不以为意的口吻。
翼国公主是来和亲的，这事所有国家都知晓，就算来了个翼国公主，也不知什么时候就被那个老家伙给折磨死，用不着在意。
阿洛揭开面纱，再次证实自己的身份。
这下那年轻人神色倒是重视了一点，自我介绍说自己是炎国三皇子炎辛，奉国君之命接她去摘星台。
国君的原话是，他此刻正与群臣在摘星台欢宴，翼国公主既然到了，那便令她直接上场一见。
是的，整个炎国皇室，谁会在意一个小小翼国的公主呢？
阿洛一直都很镇定，即便听出三皇子话语中的轻视，也只当做不知，顺从跟着他一起来到摘星台。
摘星台是建立在皇城中心的一座高台，高台周围早已清空了人，把守着无数精兵。
高台上陈列着桌椅，下首是众位大臣，上方端坐着正与身旁嫔妾玩耍的国君。
过去通报前，炎辛问阿洛：“公主可需要准备一番？”她身无长物，就这样一身素衣前去贺寿，岂不是贻笑大方？
阿洛摇头：“这样便够了。”
的确，这样就够了。
她经历过许多次世界，虽然记不清那些世界里的人，但有些技能还是会的，比如一场颠倒众生的舞。
翼国公主只身前来祝寿的消息传遍了整个摘星台，国君叫停下方歌舞，令公主上前贺寿。
所有人翘首以盼，只见一白裙少女步入台中，她脚步翩跹、身姿窈窕，半张脸蒙着白纱，一双清澈明媚的剪水秋瞳仿佛会说话。
她跳了一支舞，舞姿优美动人，纤细的腰肢软的不像话，修长的双腿好似小鹿一般灵巧，柔软的手臂宛若灵蛇。少女一舞倾城，犹如飞舞的白蝶，时而在空中扇动翅膀，时而停在花间休憩，美得不似凡尘中人。
一舞完毕，少女面上的白纱也恰好被一阵风吹下，娇美的面容暴露在众人视线中，本就被舞姿惊艳的所有人，再次心神震动、久久难以回神。
“国君，翼国公主风清洛，代父皇与翼国子民，恭祝国君万寿无疆。”
少女清脆的话语声将所有人的神智拉回，老国君哈哈笑道：“好！好，爱妃上前来，让寡人好好看看。”
张口便是爱妃，即便阿洛早有预料，心中还是一阵嫌恶。
她微笑着福身，在侍从的引领下来到摘星台上方，也就是国君面前。
老国君年纪大了，早就老眼昏花，之前阿洛跳舞的时候，他只觉得那舞姿美，凑近才看清她的模样，心中更是大悦。
阿洛适时装出身体不适的样子，白着脸告罪，说明自己一路上经历，老国君立马便吩咐人领她回宫休息。
其实阿洛脸上的苍白倒也不全是装的，以这具身体已成型的骨骼，并不适宜跳那一支舞，刚才她好几次下腰，就差点直接起不来。
回宫的车驾上，阿洛压低声，对着自己身旁的位置悄悄说：“十一，刚才的舞跳的好不好？”
“……好。”空无一人的地方，响起低哑磁性的男声。
“本公主的腰，是不是很细？”

第146章 第十章
翼国公主和亲遇袭,却又在逃脱后只身一人长途跋涉来到炎国，向老国君祝寿这件事，没半天就传遍了整个赤焰城。
所有人都在议论那翼国公主,赞叹她的美貌与忠贞，说她是个仙子般的人物。
国君一见她便十分宠爱,当场将她送进宫中,赐住皇后才能居住的鸾凤宫，封为翼妃。
这个结果并未出乎众人意料，那样出尘绝世的美人，不论谁得到,恐怕都会捧在手心供起来吧？
听闻当日见过那翼国公主的大臣们,回到家之后大都对公主念念不忘,十分向往。
不少人更是令家中女子穿上翼国公主一样的素色衣裙,赤焰城人喜好奢靡,不论女子还是男子,都爱华丽繁复的打扮，翼国公主一来,竟然引领了新的潮流，一时间整个赤焰城街上出现许多白裙蒙面的女子。
当日寿宴中途,国君应是惦念那新来的翼妃，坐了一半便离席回宫去了。
只是听闻公主路途中受到不少惊吓，又单独一人远赴赤焰城,舟车劳顿之下,刚进宫便生了病,缠绵病榻起不来身了。
国君惦念她,每日下朝第一件事便是去鸾凤宫看望翼妃,翼妃虽未得到宠幸,但受宠程度人尽皆知。
宫内外人全都心知肚明，一旦翼妃承宠，届时必定风头无两。
被无数人明里暗里关注的阿洛，这会正躺在床上装病，殿外有人通报称陛下来了，她便娇弱无力地起身，与他说一会儿话。
毕竟她都病了，老国君就算再变态，也不可能对她一个病人下手。
况且他年纪大了，更是害怕生老病死这些事，自从阿洛传出病来，他只是偶尔来见她一面，看一看她的脸，坐也不敢多坐，唯恐沾染了病气。
总的来说，阿洛的日子再次变得舒适起来，过的比在翼国更令她舒心。
今日老国君例行惯例又来了，阿洛知道他这么殷勤的原因，他是个老变态，喜欢清纯幼嫩的少女，炎国后宫中鲜嫩的少女都被他折腾死了，留下的都是些年纪大了的，那些他都不感兴趣。
老国君每年也有向外征召选秀，可惜大臣们都不愿叫家中女儿来送死，更别说老国君生不出孩子，根本没有投资的必要。
以至于如今这炎国后宫中，新鲜又年轻的妃子不多见了，能跟阿洛比的更是一个都没有。
正因如此，他才如此看重阿洛。
不过即便再重视，阿洛也清楚人的耐心是有限的，她没有病太久，差不多三四天，病情便开始好转。
又过了两天，她便彻底好全了，老国君当天就翻了她的牌子。
宫人来鸾凤宫下达命令，阿洛正在用餐，吃到一半去接旨，回来便见桌边坐着一个黑衣男人，正定定望着她。
阿洛下意识往四周看去，好在她每次吃饭都会叫下人出去，房间里除了她没有别人。
“你怎么出来了？”她压低声音问。
男人一双黑眸直直盯着她，一句话不说，阿洛问了两遍，他才哑声道：“公主，您的吩咐，属下已经完成了。”
阿洛走到桌边坐下，捏着筷子夹菜，炎国的菜色与翼国也有不同，总之比翼国丰盛地多。
她漫不经心问：“你摸清楚国君身边有多少死侍了？”
炎国皇家护卫守卫皇宫，死侍则贴身保护国君以及众位皇子，可以说是炎国公开的秘密。
阿洛对此早有耳闻，只是不知死侍具体数目，她装病的这几天，便叫十一去秘密查这些东西。
十一道：“保护炎国国君的死侍，表面上二十人贴身保护炎国国君，隐藏起来的还有数十人。属下已经探查清楚他们的行动轨迹，若要解决这些死侍，只需三天时间。”
阿洛听完，只问：“你能保证自己毫发无伤吗？”
男人沉默下去，他黑眸沉沉，目光冷锐，满身皆是冷酷的杀意。
炎国死侍并不弱，就像翼国暗卫一样，十一是暗卫中的佼佼者，或许这些死侍他能全部杀干净，可对方只要少了一个人，就立刻会变得警觉。
杀从来不在阿洛的选项里，没看原著中，风青洛就算带着暗卫顺利来到炎国，依旧被折磨成那副模样吗？
阿洛抬眼瞥他，忍不住轻轻一笑：“你这个样子，我都要怀疑你是不是要去连夜暗杀炎国国君。”
十一黑眸微微一亮，道：“公主若有吩咐……”
阿洛连忙打断他：“不行，我只是叫你去观察他。”见男人眸光暗淡，她又安抚他道，“十一，我不会拿自己开玩笑。”
十一不语，双眼却没从她脸上移开过，似乎执着等她的一个解释。
“今晚，你不要出去，守在我身边。”她说。
十一点点头：“遵命，公主。”
“等等。”
他说完便要走，阿洛立马伸手去拉他，两人手指触碰到一处，十一动作一滞，僵硬站在那里。
阿洛若无其事收回手，将手中装满了菜品的餐盘递给他：“午饭。”
这几日，整个鸾凤宫的下人都知道，翼国公主长得娇弱美丽像个仙女似的，胃口却是难得的好。
夜晚很快到来，阿洛被宫人伺候沐浴更衣，然后被带去陛下寝宫。
老国君怕死，他从来不去各妃子宫中过夜，就怕发生意外，所以每次宠幸妃子，都叫人去他宫中。
只有在他的地盘，他才能真正安心。
偌大的寝宫中空无一人，只有阿洛一个人躺在床上等候。老国君宠幸人时，不喜欢有人在场，因为他玩得比较大，有人在会影响他的心情，也容易暴露他的秘密。
所以这宫殿里，除了阿洛与正进门的老国君，便只剩下隐藏在黑暗里的十一。
阿洛侧躺着，望着那个满面皱纹、满头花白的老人逐渐靠近。
他其实保养的还不错，为了长长久久活下去，他很注意自己的身体，宫中常年养着能人异士给他炼丹炼药，温养身体。
老人的脸庞虽然遍布皱纹，但皮肤仍然光滑，从端正的五官中，能够看出他应该也曾是个美男子。
他有修习武艺，身材也不像其他老年人那样走样萎缩，因为常年养尊处优、身居高位，他身上的气质也很不错。
若是叫常人看来，或许会以为这是一位上了年纪的、仙风道骨的文人雅士。
从外表看，谁会知道他就是个爱折磨人的老变态呢？
老国君走过来，坐在床边，他那双有些浑浊的眼眸里，射出两道兴奋的精光，对阿洛道：“爱妃，寡人知晓翼国忠诚，今日过后，寡人定会好好嘉奖翼国。”
阿洛摇摇头，轻声道：“陛下，妾并非为翼国而来，妾只是仰慕陛下、仰慕强大的炎国。”
老国君哈哈大笑，他认真看她，果真在少女眼中看见纯真的、仿佛情窦初开一般的光芒。
这种眼神，他只在年轻时见过，那时候后宫里的女子看他，都是这样的神情，可随着他年纪越来越大，那些女人的眼里便只剩下恐惧和敬畏。
当日见她在摘星台上跳舞，白裙翩跹，犹如一只从天外飞来的白鸟。
难道这少女，真是老天赐予他的宝物不成？
老国君心情激动难言，他伸出手去，缓缓掀开盖在少女身上的被子，苍老的手背上皮肤皱褶宛若鸡皮，手指还隐隐有些颤抖。
就在这时，那白玉无瑕般的少女张开红唇，轻轻吐出两个字：“十一。”
老国君还没反应过来，后颈叫什么东西一点，眼前蓦然一黑，整个人直直晕厥过去，趴倒在床上。
原本空荡荡的床前，出现一个黑衣蒙面的修长人影，赫然便是暗卫十一。
男人眉目冷冽，森冷的目光犹如利剑，看着老国君的眼神像在看死人。事实上，他方才用了全身力气，才克制住自己没有下死手。
阿洛爬起来，将这老变态往旁边推了推，对十一道：“之前我叫你观察他和他身边的人，摸清身边守卫的规律，接下来，你要学习他的一举一动和神态、习惯、癖好，并且要做到足以以假乱真，谁也发现不了的地步，我给你半个月时间，你能做到吗？”
十一深深看她一眼，沉声道：“无需那么久，七天就够。”
他精通易容，本就需要观察和模仿易容对象，这并不是什么难事。以往只需要三天就足够了，但这次对象不同，身份年龄差距太大，他需要更长一点时间来熟悉这个人。
阿洛道：“好，今晚就开始吧，旁边有他的书画和奏章，你去仔细看一看。”
吩咐完这件事，阿洛便从衣襟里掏出一个小纸包，里面是碾磨成粉末的青丝草。
她给老国君喂下一点粉末，不久老国君便开始躁动起来，脸上的神情也变得扭曲，口中呢喃着骂道：“贱人，爬、爬快点，还敢、敢躲？这鞭子太细了，我给你换根粗的……“
阿洛就在旁边冷眼看着，时不时张开口，假装痛呼出声。
少女的娇吟声断断续续传入耳中，痛苦中夹杂着诱惑，十一端着奏章，用了好一会才沉下心神。
如果他没猜错的话，公主她，是准备那样做吗？

第147章 第十一章
最近炎国皇宫内外所有人都知道,翼妃要一飞冲天了！
不，应该说是翼贵妃。
被国君宠幸后的第二天，老国君便龙心大悦,再次晋封她为贵妃。
炎国后宫是没有皇后的，原本有一个，可惜身体不好早死了，之后国君再也没有封后。
也就是说，那翼国公主一来,便直接成了后宫之主。
然而尽管获封贵妃，翼贵妃却并未恃宠而骄,在众人眼中，她实在是个仙女一样的人物,每日里穿着一袭白裙，不是弹琴便是作画，待身边的下人也和颜悦色，从不随意打骂。
最重要的是，她似乎深深敬仰着国君，对国君格外忠贞。
即便国君是个六十岁的老头子，而她自己才十七,她也毫不在意国君的老迈，每次见到国君，眼睛里都充满了依恋之情。
这和后宫其他妃子一点也不一样,众后宫妃子们十分惧怕国君,这几乎是公开的秘密。
没有人会主动去向国君示好,大家都恨不得国君从来都看不见她们才好,如果国君是个俊俏的年轻人,或许会有人爱慕他,可他如今是个垂垂老矣半只脚踏进棺材的人，就算得到宠爱又有什么用呢？
所以还不如多一事少一事，安安分分过自己的日子便罢。
或许也正因为如此，国君才对她日益恩宠，夜夜召幸。
这一天，国君再次翻了翼贵妃的牌子，宫人毫不意外，叫人下去通报。
鸾凤宫中，白裙少女听闻国君召她侍寝，雪白的小脸上浮现一道欢快的笑意，她对那通报的宫侍轻声道谢，还送上装着银钱的荷包。
等人走后，一名伺候她梳洗的贴身宫女彩琴道：“娘娘，您别怪奴婢多嘴，陛下并非良人，您再这样下去，会死的。”
每天贵妃被送回来，总是一脸的苍白虚弱，一看便遭遇了不好的对待。
身为宫中伺候妃子的宫人，彩琴早就听闻过陛下有些难言的癖好，一般她也管不着这事，宫中其他后妃们都知道保护自己。
自从被派到这鸾凤宫中来，彩琴日日见这么一位纯洁美好的少女遭受折磨，还对国君一片痴心，她看多了，便觉得实在不忍心。
贵妃之前来炎国的路上被贼人暗害，原本就可以逃过这次和亲，可她却千里迢迢独自一人奔赴而来，从这里便能看出这少女是何等的纯粹无暇了。后来，眼见少女爱上国君，众人心中并未有多少意外的感觉。
这样的人落在老国君手中，就好像一朵纯白的花朵被人生生揉碎，变得肮脏破败。
亲眼看着美好被毁坏，这种感觉实在令人唏嘘。
听着彩琴的话语，娇弱美丽的少女微笑着道：“陛下会待我好的，我相信，只要我爱陛下，陛下也一定会爱我。”
彩琴无奈叹息，她想说世上从不是付出就有回报的，若真是那样，就不会有那么多不平事了。
再次将少女送出门，这一回，少女上扬的嘴角始终没有落下来过。
还是一样的寝宫，一样的阿洛，但这一次的老国君，却不再是原来的老国君。
阿洛的面前有两位老国君，一位躺在地上人事不知，一位站在她面前让她打量。
“说两句话来听听。”
十一牌“老国君”道：“遵命，公主。”就连说话的声音，都是上了年纪的沧桑与厚重，还带着一丝老年人的温醇。
与老国君一般，没有任何差别。
阿洛听着却摇摇头，否定道：“不对，你现在是炎国国君，想一想，你面对我的时候，该怎么说话？”
十一沉默了片刻，他如今这张脸与老国君一模一样，上面的皱纹、肌肉的走向、皮肤上的斑点纹路，全都如出一辙，就连他那双向来冰冷的黑眸，都像老国军君一样眼皮微微耷拉，眼神透着点老眼昏花的迷离。
不管是谁在这里，都一定不会怀疑他的身份。
他迟疑开口，苍老的嗓音仍是微微沙哑，缓缓道：“……爱妃？”
阿洛眼角往下一弯，使劲点头道：“就是这样，很好！从今天开始，你就要把自己当做国君，不管在谁面前，就算是我，你也得是国君。”
她一边说着，一边伸手在他脸上轻轻碰了碰，他脸上的皮肤仍然是温热的，并不像她想的那样带上什么情欲之类。
“你这是如何做到的，怎么会这么像？”
十一顶着“老国君”的脸道：“是用了特殊的药物。”
阿洛心不在焉点头，看一看他花白的头发，还有皮肤松弛的手，总之十一全身都做了伪装，就算她靠这么近检查，也没有看出哪里不一样。
之前她在书中看过他的剧情，有一段情节，是女主让十一去暗杀一个战神将军，十一当时伪装成将军身边的军师，顺利解决了将军，那一仗他们最后不战而胜。
所以早在和亲以前，她就想好了这次的计划。
“再叫我一声。”她说。
这一次十一就叫得顺口多了，语气也顺便变了一下，带着点调侃的温和，仿佛一个老人唤喜爱的小辈：“爱妃。”
阿洛：“不对，这样像爷爷叫孙女，你想想我是你的女人。”
十一闭了闭眼，再一次开口，就和老国君如出一辙了：“爱妃……”语调宠溺，还带着一丝男女间的轻挑。
阿洛这才满意颔首，眉眼弯弯道：“同样的脸，同样的话，怎么你说起来就这么顺眼呢？”
十一又一次抿唇不语，这回没有了面罩，哪怕还是看不见真容，阿洛还是能当即分辨他的神情。
她也不点破，转口说道：“好了，接下来我们把他处理一下。”她抬手指向地上躺着的老人。
十一也跟着看向老国君，明明此刻他还顶着老国君那张看起来温和慈祥的老脸，眼神里的杀气却怎么也掩不住。
“要杀掉吗？”
面对这样明目张胆的谋害，阿洛面不改色心不跳道：“现在还不是时候，这寝宫地下有一层暗室，我们把他关进去。”
阿洛走到一个博古架边，搬动架子上一个花瓶，黑石地板顿时下陷，裂开一道方形入口。
这是老国君修的一个地下密室，藏着他的一些宝物，书里写到女主后来占领了赤焰城，就来皇宫里找过宝贝，这处密室里的宝物众多，让女主大大发了一笔横财。
十一拖着老国君进入密室，阿洛没跟下去，而是在上面等着。
按照阿洛的吩咐，十一将老国君绑在密室中，确保他无法逃脱便再次返回来。
“一切应该都妥当了吧？”
阿洛四处检查，确保什么都万无一失，便重新回到床上，冲十一招手：“接下来，到我们接下来的步骤了。”
十一顺从走过去：“公主还有什么吩咐？”
阿洛拍拍自己边上的床铺：“你睡上来。”顿了顿又说，“你叫错了，接下来再叫错，别怪我惩罚你。”
“公……爱妃，这不合适。”看着床上身着亵衣的美丽少女，以及她那邀请的动作，十一愣了愣才开口。
阿洛眉头一竖，“我是公主，你现在都不听我的命令了吗？”
闻言，十一不再多言，干脆上了床。
他直挺挺躺在床外侧，这龙床很大，只要小心一点，就不会碰到。
心中刚冒出这样的念头，一具娇小的身体便猝不及防依偎了过来，少女的身体柔软又温暖，隔着薄薄的衣料，他能清晰感知到她的存在。
她纤柔的手臂环住了他的脖子，小脸紧贴着他的胸膛，柔声唤他：“陛下。”
十一全身僵硬，差点条件反射将她打出去，好悬才克制住自己的本能反应。
“爱妃，你在做什么？”他低低问她，眼睛却不敢往下看。
少女娇柔的声音贴着他耳边，吐息时的气流温热潮湿，尽数扑在他耳畔，心头也好似泛起一阵酥麻：“你要熟悉与我的相处，把自己当做国君，忘掉我的身份，忘掉我是公主，从今夜开始，把我当做你的女人，你的爱妃。”
说到最后，她的话语声几不可闻，近乎情人间的呢喃。
十一脑海中便也只剩那句话，一直循环环绕。
把我当做你的女人，你的爱妃。
男人面容苍老，身躯却是年轻人特有的坚硬炙热，他喉结滚动，眼帘垂落，喉中挤出干涩的声音：“遵命……公主。”
阿洛满意地在他耳旁轻笑，然后张开唇，一如之前几夜一般，口中发出吟哦之声。
娇嫩的少女呻吟声响在耳畔，犹如海妖的吟唱撩人心弦。十一紧紧闭上双眼，嘴唇紧抿，眉宇间浮现出隐约的忍耐之色。
低柔的女声响起：“陛下，睁开眼睛，看着我。”
十一下意识睁开眼，便见少女在他面前微笑，她轻轻拉下肩头衣衫，露出雪白的肌肤，轻声道：“给我留下一点痕迹。”
盯着那香雪似的洁净，弯月般的姣白，十一静默良久，方才艰难移开视线，哑声道：“公主……”
阿洛眉梢轻挑：“我是不是说过，你再叫错，我就要惩罚你？”

第148章 第十二章
整个皇宫内外,都在等着看那个纯白无暇的少女什么时候会香消玉殒，然而出乎所有人意料，翼贵妃越来越受宠了！
这一天,国君起床去上朝，竟然没叫人将翼贵妃送走，反而阻止了宫人叫醒贵妃。
国君在外人面前，向来是威严中透着温和的，他压低声音说：“不要吵到她,叫她睡去吧。”
伺候他的宫人露出诧异的表情，还未开口,国君便投来淡淡的一眼，明明什么话也没说,宫人却是吓得低下头，再不敢抬起来。
伺候的宫人们全都放轻了动作，一点声音没发出，亦不敢多看一眼那床上沉睡的少女。
给国君梳头的时候，宫人眼尖瞧见国君耳根有两道不明显的红痕，看那形状，像咬出来的牙印。
一般只要不对着妃嫔,国君的脾气都很好，很少对人发火。
排除他的变态癖好，其实他是个还不错的君主。
国君年轻的时候放纵许多,将自己的兄弟全都屠戮了个干净,当时受到世人惧怕,称他为暴君。
后来应该是知道自己所作所为为天理不容,又有人说他一直没有子嗣是因为他草菅人命,老天才惩罚他。
于是国君慢慢就收敛了许多,他不再滥杀，更不会随意打杀宫人，除了在女色上荒淫无度，其他时候都好生当着他的英明国君。
随着年岁越来越大，他的掌控欲也越来越强，威势越来越重。
当年经历过他年少轻狂时候的臣子们，不是老了就是死了，总之如今朝堂上，都是他的手下。
整个炎国朝堂几乎成了他的一言堂，虽然有好几个继承人儿子，但国君半点也不放权，他养着他们，却把他们当贼一样防着，唯一亲近的就是不想当国君的小皇子炎烈。
今日早朝，便有大臣提起翼国和亲路上那次袭击。
翼国公主遇袭这件事，刚一传到炎国来，国君便下令彻查，要知道那一行人里可是有他最宠爱的小儿子，幸运的是小儿子不在队伍中，躲过了那一劫。
事实上，就算不查，大家也能猜到幕后主使是谁，除了另外几个儿子，再没有旁人了。
侦查司一路追踪，花费这么多天，终于查出一点蛛丝马迹，所有线索都指向二皇子炎格。
炎格年近而立，他是国君三十岁那年过继过来的孩子，在他之上，还有一位四十岁的大皇子。
老国君太能活，这个时代普通人活到五十岁就算长寿，他都六十岁了，还能宠幸女人，一看就知道还能活很久。
大皇子等啊等，一直等到四十岁，都没等到国君驾崩，手上至今也没点权利，近年来似乎死了心，一直安安生生当自己的吉祥物皇子，万事不管事事不问，每日只知花天酒地。
二皇子不愿步大哥后尘，一时鬼迷心窍，才向最得国君喜爱的小皇子下手。
炎国侦查司能力很强，把二皇子查了个底朝天，比如他跟朝中大臣勾结贪赃枉法，比如他私调国库中饱私囊，比如他联合死侍营谋害皇子，总之林林总总全是他的罪证，证据确凿无可争辩。
国君手中捏着奏章，眯着眼睛看完，扬手将奏章丢了下去。
“秉公处理吧。”他语气温和地说。
二皇子连滚带爬爬到他面前，跪在龙椅前涕泗横流，苦苦哀求国君原谅，说自己做错了。
国君一脚将他踢开，苍老的声音响彻整个大殿：“幸而烈儿无事，不然就是要了你的命，也难消我心头之恨。”
二皇子被宫人拖下去了，之后便又是一些例行公事，什么东边闹饥荒要赈灾，西边哪个国家又有点乱子，南边水患灾害要治理，国君向来是不大管这些琐碎小事的。
他年纪大了，不爱劳神，觉得这些事情都是琐碎小事，交给大臣就能处理，他只要好好抓住顶部权利就行了。
这一天的早朝如往日一般平静过去，中间倒是出了点小插曲，原来是那翼国前些时日听说安乐公主遇袭，赶忙发了一封告罪信，还说即刻便安排另一位公主过来。
结果那位公主还没出发，听说安乐公主没事，还成了翼国贵妃，翼国便又发了一封信来表忠心。
若是原来的老国君，看见这信函应是会满意嘉奖的，可这次的国君是个假冒品。
十一牌国君看着信函中通篇的夸赞炎国、赞美国君，还有就是暗戳戳的讨要好处，无数个白纸黑字里，看不见任何一点对公主安危的担忧与慰问，着实叫人齿冷。
国君当时看着那信，神色淡淡道：“翼国小人嘴脸，贪得无厌，爱妃路途中受难颇多，也未有一两句关照之语，实在可恨。”
俗话说上有所好，下必甚焉。
此言一出，下方立刻就有人附和，说翼国的坏话，最后翼国顺理成章什么好处都没得到。
国君下了朝，便同往常一样，马不停蹄前往贵妃的鸾凤宫。
见到国君匆匆离去的身影，还未走远的大臣纷纷议论开来：“陛下看来很是喜爱贵妃，听闻近日夜夜叫贵妃侍寝。”
“贵妃那样美，若我是陛下，也不愿离美人左右的。”
“就怕出什么岔子，陛下到底年纪大了，终日沉迷女色，总是不好。”
“有什么岔子，不过一个玩意儿罢了，你们可见过国君何曾因为女人耽误过他的龙体吗？”
“说的也是，哈哈。”这炎国皇宫上下，谁人不知国君惜命呢？
众人说着话，一一离去了。
阿洛吃过早膳，躺在湖边的露台上乘凉，天气越来越热，赤焰城更是酷暑难耐，好在这皇宫很大，纳凉的地方也多。
鸾凤宫不远处就是一面湖泊，湖上建了凉亭回廊，躺在竹席上吹着湖风，顺便睡个回笼觉，那感觉十分舒爽。
昨夜她没休息好，光是调教十一就花去了她大半夜功夫。
他的职业素养还是很高的，只要不是面对她，应该就没什么问题，难的就是怎么和她在一起保持冷静。
最后阿洛想了想，觉得他应该做不到真正的冷静，所以她换了一套方案。
正睡意朦胧，耳边传来侍女的声音：“娘娘，国君来看您了。”
阿洛连忙从榻上起身，整理好衣裳，正要俯身行礼，便被老国君亲昵地拉着手，止住了动作。
“爱妃不必多礼。”
国君在榻边坐下，面色温和，注视少女的眼神透着一股强烈的喜爱，他道：“今日早膳吃得如何？”
少女一双晶莹的眼眸闪亮亮望着他，任所有人看了，都不会怀疑她热烈地爱着他。
即便国君头发都白了，面容上爬满了细纹，手上的皮肤松弛地就像橘子皮。
“夏日太热，只喝了一碗燕窝银耳羹，吃了几块点心，今日厨房里送来一份冰粉，冰冰凉凉又清甜爽口，很是解暑，妾特别喜欢，想着陛下会不会也爱吃，便也给陛下留了一份。”说着，她忙吩咐身边的宫人去取那冰粉。
老国君并不爱吃甜，夏日也不会吃冰，容易坏肚子。
按理来说，他原本该拒绝。可瞧着少女星子般的眼眸里，那闪烁着的殷切期盼，他便一句拒绝的话也说不出口了。
在这一刻，没有人能拒绝她，即便是老国君，也不行。
“好，寡人便尝尝，爱妃喜爱的东西有多好吃。”话落，周围伺候的宫人全都睁大眼，表情止不住的诧异。
但当看见少女开心笑起来的模样，所有人便都释然了。
这样美丽的少女，只要能让她绽开笑颜，吃一点东西又算的了什么呢？
盛着凉粉的碗端来了，贵妃亲自上手端过瓷碗，碗中盛着的焦糖透明色的冰粉，上面还撒着点点晒干的桂花碎和金黄的蜂蜜，一阵香甜的气息扑鼻而来。
她舀起一勺冰粉，凑到国君唇边，柔声道：“妾知晓陛下身体重要，您少吃一点，尝一尝味道便好了。妾总觉得陛下每日辛劳，却不懂享受各种美食滋味，便想同您分享妾的喜悦。”
老国君温言道：“爱妃有心了。”
他张口吃下一勺冰粉，冰凉中透着清甜，果然清爽可口。
咽下腹中，暑气都好似消散了一些似的。
“的确不错。”国君夸赞道，“这冰粉何人做的，能令爱妃喜欢，值得奖赏。”转头便吩咐人去赏赐那御厨。
贵妃笑眯了眼儿，一双明眸月牙似的弯起，白皙莹润的小脸上皆是满足的笑意，她道：“陛下吃了一口便够了，剩下的给妾吃吧。”
之后她果真将剩下的冰粉全吃了干净，与国君用着同一个碗，同一只勺，毫不避讳。
世上怎么会有这样美好的少女呢？
她一腔真心地爱着你，不在意你的外貌年龄，待你小意温柔、贴心至极，长得更是如同下凡的仙女一般完美无暇。
谁能狠心不爱她？谁能抗拒得了她的请求？
吃完最后一口，少女仰起小脸，抿唇凑近国君，轻轻在他苍老的、有些干瘪的唇上印下一个湿漉漉、甜津津的吻。
“最后再分陛下一口，可不能再多啦~”她的声音比冰粉里的蜜糖，还要甜。
无人发觉，老国君藏在宽大衣袖里的手，紧紧攥成了拳。

第149章 第十三章
“贵妃真爱陛下啊。”
“是啊,我前日还看见贵妃亲自给陛下炖汤，那细嫩的手都烫出水泡来了呢。”
“昨日我瞧见贵妃给陛下缝衣，陛下的衣裳哪里需要她缝呢？”
几位宫人凑在一起小声议论着近日宫中发生的事情,要说如今这宫中最引人关注的,可不就是那新入宫没多久的翼贵妃么？
“也不是这样说,虽说陛下不需要贵妃这样亲力亲为,但那也是出于一番好意，你瞧陛下这几日不也待贵妃更好了吗？”
“不错，人老了便是这样，只想有人真心关怀。贵妃待陛下真心,陛下自然也看在眼里，记在心上。”
“只是可惜了……陛下年纪这样大了，恐怕过几年便……到那时贵妃该多可怜？”
“慎言！这话可不许再说了,要是叫有心人听闻,你这条小命就没了。”
谈话声告一段落，几人也都一一散去,然而这般言论在宫中四处流传,即便她们不说,也有的人去说。
一日阿洛在御花园中采花，她问过宫中太医,太医说有一种鲜花，夜间开放日出则败，辅以药材泡茶能够延年益寿、养生宁神,是很好的滋补之品，她这几日便天天来此,乘着太阳还未升起,采摘还沾染着露水的花朵。
天边一抹鱼肚白泛出,她弯腰俯身摘花的时候，便听闻这般的话语。
身旁彩琴气怒道：“何人在此非议君主！还不快快滚出来。”
隔着假山石，两个打扫落叶的粗使小丫头慌忙跑出，跪在阿洛一行人面前，一脸战战兢兢。
彩琴叫人去掌嘴，阿洛阻拦道：“不必惩罚她们，她们也只是好奇罢了。”顿了顿又说，“陛下仁慈，从不苛责下人，我们也不要随意惹人生怨。我只愿为陛下祈福，佑他长命百岁。”
两宫女最后千恩万谢地离开了，阿洛在一众下人叹惋怜惜，仿佛看一个苦命女人的目光中，采完花回到鸾凤宫。
阿洛心中暗想，她哪里需要可怜呢？
这整座皇宫中，就她过得最舒服了啊。
回来吃过早膳，便有人来通报国君宣她去御书房。
阿洛梳妆打扮好，带着一串伺候的宫人浩浩荡荡去御书房，走在路上，突然看见一张熟悉的面孔。
炎国三皇子，炎辛，也就是那天去城门口接她的人。
这一回再见，炎辛规规矩矩冲她行礼，口称贵妃，对阿洛态度很恭敬，甚至有些意外的亲近。
炎辛大概也是去御书房，一直跟阿洛同行，热衷于向阿洛搭话。
阿洛看的很清楚，他对她绝对不是见色起意，这时候示好，绝对另有所图。
她有一搭没一搭地跟他说话，并不十分热情。
刚来到御书房外，伺候国君的宫人便等在门口，见到阿洛忙毕恭毕敬地迎上来，将她请进去。
进门一看，里面原来人还不少。
之前就说过，国君年纪大了，老眼昏花，看奏章看久了便头昏脑胀，他又注重身体，不愿劳累伤神，因此很少管一些国事，大都交给下面的大臣处理。
这会御书房内的书案后，便坐着四五个大臣，正在翻看堆在一起的奏章。
老国君坐在他们对面，一般有什么特别重要的事，才会叫大臣递给自己看。
这里的几个大臣，都是老国君手下的干将，他自认掌控了这些人，便没有任何隐患了。
可实际上，当他自己不再事事过问、所有事情都交给手下人的时候，也是他权力逐渐被架空的开端。
炎国的腐朽，正是源于上层的不作为和贪污腐败，从下至上的层层剥削，才造成后来的大山崩塌。
听见脚步声，老国君转头看过来，冲阿洛伸出手道：“爱妃，过来。”
阿洛一见他，一双眼睛便亮了起来，小脸上也漾起了笑意，脚步轻快地奔向他。
老人头发花白，面目苍老温煦，他干枯的手握着少女鲜嫩如玉的手，就像一只白鸟栖息在枯树的枝头。
少女却丝毫未觉这巨大的差异，她看他的眼神专注而热烈，仿佛凝视着的并不是一个老头，而是自己英俊的心上人。
老国君拉着她在自己身旁坐下，两人身形亲密依偎在一起，那双交握在一起的手始终没有放开。
周围伺候两人的下人神色如常，对面坐着的大臣们却是第一次见到这样的场面，神情里的惊讶掩都掩不住，明晃晃透了出来。
传言说贵妃爱慕国君、忠贞不二，他们原本还觉得不信，一个青春正茂的绝色少女，怎么可能爱上六十岁的老头子呢？
但是看着眼前这一幕，他们不得不信了。
那样深情的眼神，怎么可能装的出来呢？
贵妃必然深爱陛下，只要见过他们相处，谁都不会怀疑这个事实。
炎辛跟在阿洛身后进门，他倒没注意阿洛，而是下意识看向几位大臣，眼神中藏着深深艳羡。
他不像二皇子，野心摆在明面上，也不像大皇子那样自暴自弃，他是个懂的隐忍和伪装的人，在外人眼中，他就像个能力不足的孝顺儿子，哪怕国君并不看重他，也经常来宫中给国君请安慰问。
有时国君也会意思意思丢给他一点小事去干，炎辛每次都十分认真地完成，但他资质平庸，做事也最多只能做完，并不能做到很好。
因此，反而他是在国君手下做过最多事的儿子，也算是另辟蹊径了。
这次过来，他一是来给国君请安，二便是马上就到七月盛夏，依国君的习惯，每年这时候他都要去行宫避暑修养，一般这事都交给炎辛来办，他因此来问国君，想去哪座行宫休息。
老国君听完他的话，淡淡地说：“爱妃不喜舟车劳顿，今年便不去行宫了。”
炎辛傻了眼，今年不去的话，他一个老人家能耐得住这赤焰城的高温吗？
何况国君不去了，他这差事眼看也就黄了，他正想借机捞一笔，如今却是没戏了。
炎辛还想再说两句，争取点别的差事，国君却已转过头去，显然不准备再理会他。
“爱妃昨日不是说，要给寡人念书么？就念这些吧。”
耳边传来老人温和带笑的声音，语气里饱含着是人都能听出来的宠爱纵容，炎辛抬眼一看，就见国君将他想也想不到的奏章递到少女面前，仿佛只是给她递了个玩具那样轻描淡写。
不止是炎辛，这一刻，整个御书房霎时安静下来，落针可闻。
国君与贵妃却一副旁若无人的样子，贵妃笑着将奏章接过，在所有人的注目中翻开，用清脆娇嫩的嗓音念起里面的文字来。
她的声音悦耳动听，即便是充满了公事公办意味的公文，也被她念得犹如歌唱。
老国君听得一脸享受，有时少女会读错几个字，毕竟不能要求每个臣子都有一手好字，这时候国君就会慢悠悠给她指出来。
一老一少，一个读一个听，在普通人家可以当做是小辈给长辈尽孝。
此刻看来，却是一件极大的事，对面那几个大臣原本还在批阅奏章，这下全都停下了笔，一双双眼睛直勾勾看了过来。
一头发胡子花白的老臣率先开口道：“陛下，御书房乃处理国事之处，怎可叫后宫中人踏入？”
少女话语声一停，睁着一双清澈干净的明眸，直直回视了过去。
那老臣正瞪着她，那谴责的眼神活像阿洛是什么吃人心的妖精。
面对自己的弘股之臣，国君还是很宽容的，他温和道：“只是读一读罢了，爱妃连有些字都不认得，哪里是什么大事？”
又一个大臣站出来道：“不可啊陛下，贵妃出身翼国，本就不是我炎国中人，若是向翼国泄露我国机密，到时就晚了。”
阿洛眉头一皱，站起身道：“我才不会这样！妾是看陛下看书费劲，才替陛下读书，你们这些人只知道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怎么不知为陛下分忧？”
大臣们哪里不知道国君老眼昏花？国君不提，他们自然也不敢说。
国君最厌恶有人在他面前提老和死，一旦有人触碰禁忌，就会被严惩。
少女话音落下，御书房内众人全都白了脸，下人们更是直接跪下，就是几位大臣，也都不敢再说话。
贵妃竟然提起国君的伤心事，这下，她该没法受宠了吧？有人这么想道。
下一刻，只听国君笑道：“爱妃有心，寡人很高兴。”停顿片刻，那桑老的嗓音变得威严起来，“难道寡人现在连看奏章，都要经过你们允许了吗？这是寡人的国事，还是你们的国事？”
面对国君的质问，几名大臣一个个额上冷汗涔涔，坐也不敢坐了，起身就往地上跪。
“陛下，臣等不敢！”
国君发怒，整个御书房跪了一地的人，只有那不谙世事的少女，因为被人维护，而欢喜地笑弯了眼儿。
“好了，起来吧。”国君审视地看了他们几眼，慢慢收回满身威势，重新变成往日里那个温和慈祥的老人。
他淡淡道：“你们劳苦功高，但也要记住，谁才是国君。”
“是。”大臣们狼狈爬起来，一个个灰头土脸地重新处理奏章，对面少女清凌凌的朗读声再次响起，这一次，再无人敢置喙。
“你怎么还在这里？”老国君似乎这才注意到旁边被忽略的便宜儿子。
炎辛一脸怔怔出神，被这么一叫差点当场吓跪，见国君凹陷的老眼正看着自己，他忙连连摇头告罪，弓着身退出了御书房。
国君多年不理政务，今日是一时心血来潮，还是另有深意？
炎辛想不明白，但不妨碍他看出来，炎国这天，是要变了。

第150章 第十四章
夜晚,国君寝殿中，一盏幽幽灯火跳动着，一室光影浮动。
深藏的密室里,老国君被饿了好几天,奄奄一息躺在角落里,整个人一夕之间仿佛老了十岁。
这密室中无人伺候,他身上散发着一股恶臭，苍老的脸庞枯树一样干瘪下去，头发干草一样蓬乱。
他睁着一双浑浊的眼睛，在漆黑的环境中呆久了,初见光明，像是被刺到一样紧闭起来，眼角流出泪水。
“毒妇、待寡人出去,定要将你碎尸万段！”老人声嘶力竭道。
阿洛脚步轻快走过去,在老人面前蹲下身，好整以暇道：“可惜,你再也出不去了呢。”
老人气喘吁吁,喘息着道：“你做了什么？为何寡人消失这么久,寡人的死侍没来救寡人？”
“十一。”阿洛轻声唤道。
身材高大的男人走上前，他手中端着灯盏,橙黄的光芒映照在他的脸上，让那张与国君如出一辙的面庞清晰显露出来。
然而他的脸虽是老年人的模样，出口的声音却成年男人的磁性质感：“公主。”
老人眯着眼睛看了好一会,才总算看清他的模样，顿时眼瞳骤缩,满脸惊骇欲绝。
“你、你们……”他张口结舌,太过震惊竟连话都说不出来。
阿洛笑着道：“怎么样？像你吧？现在整个皇宫内外,都知道国君最是宠爱贵妃呢。”
老人喘了两口气，终于稍稍缓了过来，没有直接撅过去。
他心知自己这辈子大概就栽在这里了，恐怕往后余生都不再有重见天日的机会，当下心如死灰，言语悲愤怨毒：“毒妇，既然你早有对策，还来这里做什么？是来羞辱寡人吗！”
阿洛摇摇头，从十一手中接过纸笔，对老人露出一个饱含威胁的笑容：“不，我只是来问你一些问题，希望你最好老老实实回答。”
老人倒也别不是傻子，他立马便知这女人一定是想从自己手中套取什么信息或是线索，当下精神一震道：“你放寡人出来，要什么寡人都答应你！爱妃，你想要荣华富贵还是什么？寡人全都给你！”
阿洛眉心轻轻一蹙，旁边沉默站着的暗卫便抬手一挥，一鞭子抽在老人身上。
老人哪里受过这样的折磨，他养尊处优惯了，这两天被困就已经濒临崩溃，这时施加在他身上的痛，便是最后一根稻草。
阿洛面不改色，慢条斯理道：“不要忘记，你如今已经不是国君，而是我的阶下囚。你可以选择不回答我的问题，我也可以折磨你，就看你想晚年过得舒服还是难受了。”
老人瑟缩着身子躲避鞭子的鞭挞，那鞭子就好像长了眼睛似的，每一下都能准确打在他痛处，他拖着沉重的身躯在密室中翻滚，没两下便承受不住连连讨饶道：“寡人说，都说！”
处理国事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十一自然没有这方面的知识，阿洛倒是可以治理一个国家，但明面上她并不能越俎代庖。
所以还是得十一来主导，真正成长为一个英明的君主。
接触奏章只是第一步，阿洛要做的，是将这个偌大的王朝，全部掌控在自己手中。
炎国大厦将倾，但也并非无法挽救。
他们只有两个人，所以一切必须慎之又慎，不然一步踏错，便是满盘皆输。
之前十一观察的只是老国君的行为举止，模仿只能模仿一个人的外表，却无法模仿他的内在。
留下老国君，便是为了这时候。
老国君之所以那样放心地事情交给臣子，便是因为他手中握着一个王牌，炎国侦查司。
侦查司是独属于炎国帝王的一个机构，他们神秘强大，从不现于人前，一直隐藏在暗处侦查着整个炎国朝堂所有人。国君掌握着这个机构，就相当于掌握住了所有人的把柄，这才是他真正的权利。
那些秘密全都藏在老国君脑袋里，阿洛和十一，必须将那些信息一点一点挖出来。
好在身为暗卫，十一精通刑讯逼供，老国君又是一个极度怕死的人，因此这件事并不难。
老国君人老成精，必定有所保留，但他们时间很长，可以慢慢跟他磨。
一切结束后两人返回寝殿，阿洛笑意盈盈滚上床，冲那边站着的“老国君”招手。
“陛下，来呀～”她笑得像只狡猾的小狐狸。
十一喉结微滚，不自觉清了清嗓子，缓缓走过去。
在那深藏的地底，他们是主仆，一旦回到地面，他们便又成了夫妻。
是的，在十一看来，这就是夫妻。
睡在一张床榻之上，同食一碗羹，日常相处亲密无间。
十一不是没听见他人议论，所有人都在说，贵妃深爱陛下，他也能看见她面对他时那满眼的欢喜爱意。
他不敢想，那到底是真的，还是只是她的伪装？
生活在翼国时，他不是没有听闻过关于安乐公主的传闻，有人说她蛮横霸道，有人说她罔顾人命，有人说她愚蠢骄横，总之传闻全是负面。
在跟随七公主之前，因为没有被选中，他一直呆在暗卫营里。
暗卫营中的日子很规律，完成上级发下来的任务，就是他生活的全部。
后来他去了七公主身边，七公主是个懦弱的少女，她看起来安静而内敛，每日呆在自己的宫殿中，过着清苦的生活。
十七偶尔会怜惜她，会偷偷给她去厨房里带点吃得过来，让那个小公主在这深宫中得以活下去。
十一从来没有这样做过，他只坚守暗卫的职责，保护七公主的安危罢了。
十七因此还说过他冷血，可事实上，他对不论哪个主人，都没有多余的感情。
他是一名暗卫，只需要听从主人的吩咐便够了，不应该有自己的思想。
曾经暗卫营的首领说，十一是最合格的暗卫，也是最危险的那一个。
他对主人没有感情，就像一柄刀，只要成为他的主人就能驱使他，所以当主人换了一个，那他也能立刻转头对原来的主人兵戎相向。
宽大的床铺之上，少女乌黑明亮的眼睛里好似落满了星子，她含情脉脉注视着他，柔声唤道：“陛下。”
十一眼前突然一阵恍惚，好像自己真成了那炎国国君，躺在床上的绝美少女，是他心爱的妃子。
兵器会有感情吗？以前他觉得不会，可这一刻，他明显感到自己迟疑了。
“公主，此处并无外人，不必……如此。”他沙哑道。
回应他的，是少女的一句：“十一，我发现你胆子变大了，以前不是很听我的话吗？”
十一单膝跪在床边，沉声道：“请公主责罚。”
阿洛趴在床上，与他视线正好平齐，她笑望着他：“你真要我罚你？”
此言一出，十一心头蓦然一跳，下意识想起前几天夜里，少女潮热的气息，耳边细小的啃噬，与蔓延半个身子的酥麻。
见他眼睫轻颤，少女轻轻笑起来，笑声愉悦。
在没见到她以前，他从来不知道，原来世上还有这样的少女。她可以狠毒，可以狡黠，可以聪慧，可以蛮横，可以果断，亦可以柔情似水。
“十一，你知道我想做什么吗？”
一只微凉的下手抚摸上他的脸，缓缓移向耳后。这几天下来，十一已经习惯她的触碰，并未有太大的反应，只耳尖在少女的蹂躏下微微发红。
“公主为了国家大义。”是为了翼国吗？在十一看来，也只有这样的可能。
他没有告诉她，前几日翼国来信，他没有给予翼国任何嘉奖。
“不，”少女语气轻描淡写道，“我是为了自己，他们将我毫不犹豫抛出来，那我便要他们的希望落空。”
阿洛问他：“十一，你会忠于我吗？”
十一斩钉截铁道：“属下永远忠于公主。”
少女微微倾身，她的脸庞洁净如玉，莹白的肌肤上点缀着明亮的黑眸，卷翘的睫毛如同蝶翼。尖尖的小鼻子下，是红唇似花瓣的嘴唇。
她柔嫩白皙的双手捧起他的脸，缓缓凑近他，在他额头印下一个清浅的吻。
温热的唇触碰到他的皮肤，点滴热度裹挟着一抹淡淡的幽香，钻进鼻腔，直入肺腑。
十一不敢躲，也没法躲。他已经全身僵硬，一动也无法动。
此时此刻，即便一个幼童，都能随意将他杀死。
“很好，这是给你的奖励。”她呢喃着，如同一个女王面对自己的臣民，施予恩宠般说。
十一眼帘垂落，藏在阴影中的黑眸暗沉如夜。
“接下来，我需要一个孩子。”少女的声音再次响起，她放开了他的脸，那淡淡的香气与她指尖的温度，一并毫不留恋撤离。
她慢慢说：“一个从我肚子里出生的，国君的孩子。你可以给我找一个人来，让我怀孕……”
话音未落，僵硬的人体层层龟裂，猛然复苏，低哑的男声好似从胸腔里挤出来：“不。”
他那双不同于苍老面容的锐利黑眸，死死盯着她，深黑眼底，第一次显露出鲜明的情绪。
那是他一生仅有的抗拒，是隐秘的渴求，是黑暗中唯一一点光亮。
少女了然微笑，侧躺的姿势展示出曼妙的身姿，她对他轻轻招手：“当然，我们还有更简单的方法，不是吗？”
“我的陛下，给我一个孩子吧？”

第151章 第十五章
偌大的寝殿角落里燃着几盏灯火,灯影明明灭灭、闪烁不定，昏黄的光线充满了空旷宽大的宫殿，不留一丝缝隙。
厚重的窗幔哗啦一声垂落下来,阻挡了光芒的探入,视野也一瞬间朦胧暗沉，如坠梦中。
阿洛仰面躺着，仿佛坠落在深海，四周皆是浮沉的流水。
男人骨节分明的手指粗糙坚硬，粗粝的触感在皮肤上滑过，细微的酥麻与刺痛从外到内,慢慢渗入五脏六腑。
“你会吗？”撩拨人时游刃有余的少女,出口的声音里，竟然带着几分不明显的颤音。
男人沙哑的嗓音却一如既往沉稳镇定：“嗯。”
“你会？？？”原本只是想说说话，稍微缓解一下紧张的阿洛,顿时瞪大了眼，不可置信道。
上方俯首的男人停下动作,不知为何,他竟然瞬间便理解了她话里的意思,解释一般道：“属下有经过训练,并未……做过,只是锻炼暗卫的定力。”
阿洛这才松了一口气,微微抬起的头重新落下去，她仰视着他：“好吧，你继续。”
光影浮动间，她能看见男人苍老的脸,那张脸她看了好几天,按理说早已经习惯了,甚至白天她还能对着他做出一些亲密的举动。
但这一刻，她却怎么看也看不顺眼。
或许是那双漆黑锐利的眼睛，与这张脸太不相配。即便在这种时候，他的眼眸依然是冷静的，看不出半分热度，清凌凌好似冰冷深邃的黑曜石。只有更加暗沉几分的眼底，才能看出一星半点的端倪。
阿洛偏开了头，不再看他，而是看向身旁微微晃动的床幔。
他很敏锐，立刻察觉到她情绪的不对，停下手迟疑道：“公主，可是属下做的不好？”
阿洛微微摇头：“不是，我只是不想在这时候看见这张脸。”
空气一时安静了片刻，随即便是窸窸窣窣的衣物摩擦声，笼罩在身上的热源疏忽间抽离，暴露在外的皮肤立刻感知到一股冷意。
阿洛回头看去，只见男人正起身下床，注意到她疑惑的目光，他哑声道：“公主稍等。”
心中升起一点预感，阿洛突然开始期待起来。
十一并没有离开太久，很快就回来了。
他走路没有声响，透过轻纱床幔，只有一道颀长的影子逐渐靠近。
阿洛微微屏住呼吸，只见一只手掀开幔帐，男人的身影映入眼帘。
四周光线昏沉，阿洛不自禁睁大眼，好像只有这样，才能将他完完全全看清楚。
他倾身过来，那张陌生又有些熟悉的脸便更加直观地闯入眼中，漆黑浓长的眉，深邃黑沉的眼，高挺的鼻梁与棱角分明的唇，还有坚毅流畅的下颌线。
这是极其富有攻击性的长相，一眼见之，利剑一样直刺入心。
俊美而锋利，冷硬又危险，大概是很少见到阳光，他的皮肤透着不健康的苍白，透着一点阴郁的美感。
“公主，这样可好？”他低声问她，眉宇间藏着一抹不确定的神色。
阿洛盯着他看了好一会，眼见男人唇角不着痕迹抿起，方才意味不明道：“你不是说，除非你死，暗卫不可将真容现于人前吗？”
男人语气低沉，直视她说：“公主不一样。”
“嗯？哪里不一样？”阿洛好奇挑眉。
十一却不再回答了，他埋头下去，粗硬的手掌滚烫，抚摸过她纤细柔嫩的手臂，握住那一捧香雪。
大雪之中盛放的梅花，被人毫不怜惜从枝头掐下，轻轻嗅闻过花香，又贪婪地含入口中，咀嚼品尝它的滋味。
少女张口轻轻吐气，细细的眉微微蹙起，雪白的贝齿咬住嫣红的唇瓣。
她明媚的眸中溢出晶莹的水光，雾气弥漫，水色迷离，低低道：“轻一点。”
怎么一点准备都不给人留，直接就开始了？
不过他架势虽熟练，但从下手的力道来看，应该真是第一次。
她垂眸下去，看见他低垂的脑袋，他的头发仍然是老国君那样半白的华发，映衬着面目表情的俊美脸庞，在半明半暗的视觉效果下，好看地惊心动魄。
“为什么做这种事的时候，你都能这么平静？”阿洛实在忍不住想问，也的确问了。
男人眼皮轻掀，目光落在少女娇美的脸上，顿了顿道：“属下并不平静。”
阿洛：“嗯？”
他身上那件国君制服还没脱下，只解开了衣带，这时被他一扬手，宽大的衣袍在空中张开，徐徐落下，盖了两人一头一脸。
阿洛眼前骤然一黑，伴随着黑暗一起落下来的，还有一具炙热坚硬的身躯。
修长的手指插入她发间，拖起她的后颈，有力的指尖迫使她迎向一抹温热的唇舌。
唇齿相接，呼吸相闻。
那是世间最亲密的距离，是令人情不自禁颤抖的触碰，灵魂都像被紧紧纠缠，拖拽着拉出身体，进入另一个温暖的所在，被人贪婪无度地索取。
呼吸着他的呼吸，桎梏在这一片黑暗中挣扎不得，在他强硬的掌控下被动破开一切防御，直入她最柔软的所在。
几根手指握着少女白皙纤细的小腿，指节都泛出苍白骨色。他终于松开她娇嫩的唇，轻柔舔舐过少女眼角的泪水，语气仍是那般平静无波，声音却哑到极致：“属下冒犯了，请公主恕罪。”
良久，才传来少女羞恼的声音：“恕什么罪，要做快做。”
“遵命……公主。”十一语调喑哑，低声应答。
他的口气越发谦卑，他的动作便越发狂妄。
令高高在上者俯首，将曾经仰望触不可及的存在压在身下、据为己有，多么令人愉悦。
直至天光破晓，晨雾四起。
男人久久凝视着床上满脸泪痕疲惫睡去的少女，黑曜石般的眼底隐隐发红，终究还是在宫人唤他起身前，重新将自己装扮好，掩盖昨夜那一场以下犯上的罪证。
*
阿洛再次醒来时，人已经在鸾凤宫了。
一睁开眼，对上的就是彩琴通红的双眼，见她苏醒，彩琴红着眼道：“娘娘，您可还好？想吃些什么？”
阿洛一看就知道她误会了，再看周围侍立的其他宫人，也都是一脸怜惜不忍的表情。
不用说，这些人肯定以为老国君折磨她了。
其实只是因为两个人都是初次，十一还没有节制，她直接给累晕过去罢了，根本没有看起来那么严重。
阿洛从床上坐起来，全身一阵酸痛，叫她忍不住皱紧了眉。
彩琴忙过来扶她，心疼地眼泪都快掉下来，“娘娘，您这样该如何是好……”
阿洛拍拍她的手，苍白的小脸上露出一个笑，眉眼弯弯满足道：“不要担心，我都是自愿的，陛下是我的夫君，他怎样对我都没关系，只要他开心就好了。”
接着，阿洛满意发现众人看她的眼神更怜悯了。
阿洛身体不适，早膳就吃了一点，正准备再睡一个回笼觉补补，就听彩琴说后宫其他妃子来给她请安。
话说回来，阿洛入宫这么久，一直没怎么见过其他后妃。
她兴致勃勃起身，在腰后垫了个软枕，“快请进来吧。”
没一会，彩琴领着几个女子进门了，这几个女子年纪都不小了，最大的看起来起码都有四五十岁，并没有阿洛想象中各种风情的美人。
见到阿洛，几人规规矩矩给她行礼，然后禀明来意。
原来她们是来上交后宫管理权的，这后宫中事物之前一直是她们在管理，但今日一早，国君便派人让她们将权利交出来，几人这才冒昧拜访。
阿洛倒也没推辞，双方顺利交接完毕，没有一点矛盾。
之后几人很快又离开了，都没留下喝杯茶，见阿洛望着她们的背影出神，彩琴道：“娘娘可是不喜众位娘娘来请安？”
阿洛歪了歪身子，让自己靠的更舒服点，“我还想多一点人来陪我说说话呢，怎么这么久都没见过几位姐妹，这宫中难道就没几位妃子吗？”
彩琴犹豫了一会，才凑过来小声解释道：“众位娘娘都怕陛下，是以不敢出门，若是叫陛下见到，恐怕就会和娘娘一样……”
闻言，阿洛赞同地点头：“那还是不出来的好。”
彩琴还以为自家娘娘终于想明白，知道陛下是个火坑了，当下惊喜道：“娘娘能想通就好了，您这样年轻，陛下终有一日会先您而去，到时候您就自由了。”
阿洛：“她们少出来，陛下就只能看见我一个人了。”
彩琴：“……”
瞧见彩琴一脸怀疑人生的表情，阿洛笑而不语，开开心心躺下去睡自己的回笼觉。
另一边，老国君下朝便直奔鸾凤宫，刚走到御花园，便见一粉衣少女正蒙着双眼，在花丛中与宫人玩耍。
少女稚嫩的笑声犹如银铃，在风中传出去很远。
国君驾临，一众宫人们跪了一地，少女眼前蒙着白纱布，没有看见这一幕，她摸索着走到国君面前，眼看就要摸到国君。
这样鲜嫩清纯的少女，向来都是国君的最爱。
然而就在所有人的注目中，老国君却径直往后退了两步，淡声说道：“见君不拜，以下犯上，拖下去，禁闭一月。”

第152章 第十六章
这宫里倒也不是所有人都很佛系,还是有那么一个两个，抱着一番争宠上位之心的。
比如这回国君在御花园撞见的少女，便是六十大寿,周国送来的和亲公主。
周国和翼国一样,同样是炎国的属国，但不同的是，翼国表面安分内里野心勃勃，周国是个从内到外都很安分的国家。
因为它实在太小了，周围都是比它强盛的国家，它连自保都来不及,怎么可能还有空去作妖？
正因自己弱小,为了生存下去，周国不得不向宗主国寻求庇护。
除去这次送来的公主，周国一共向炎国送上不下十位公主,光是老国君的后宫中，就有两位周国公主。
可惜了,陛下如今有了贵妃,哪里还看得上其他少女呢？
周国公主被带下去后,在场其他人心中不禁这样想道。
这件事很快就流传开来,顺便还有贵妃所说的那番关于“陛下只能看到我一个人”的言论,再一次证实国君与贵妃之间的爱情。
是的,爱情。
虽然很多人不想承认，但不可否认的是，这两个年龄相差巨大的人之间，似乎真的产生了某种超越年龄和外表的感情。
贵妃对国君的爱慕,明眼人都看在眼里,这毋庸置疑。
至于国君,日日宠幸贵妃从不去其他妃子那里也就不说了，最重要的是，他对贵妃的宠爱，超过了对自己身体的重视。
以往国君有多注重养生，整个炎国都有所耳闻。
国君每日饮食吃喝一向都定时定量，现在贵妃日日给他炖汤煮茶，他眼也不眨就吃下。
国君很少处理国事，以免劳神伤身，如今只因贵妃一句好奇怎样处理奏章，便开始每日让她读奏章，给她讲国事。
国君向来喜爱鲜嫩青春的少女，这是皇宫内公开的秘密，今日面对那送上门来的少女，却毫无动容。
前两点还可以当做国君宠爱贵妃，可最后那点，几乎是个男人都不会拒绝。
毕竟他有权利三妻四妾，有权利享有无数个女人。就像有些人，即便山珍海味再好吃，有人送上免费的饭菜，也免不了尝一口。
可出乎所有人意料的，国君拒绝了周国公主。
这代表着什么呢？这代表着，在国君心中，贵妃是独一无二的存在。
不知不觉中，炎国内开始流传国君与贵妃的爱情故事。有人说国君一生寡情，人至暮年心软了，渴望温暖了，这才被那纯净无暇又满眼都是他的少女迷了心。
这也是公认的最靠谱的说法，流言传的沸沸扬扬，许多人都信以为真。
这一天，阿洛正在御花园的湖边上垂钓，清凉的湖风轻轻吹拂而过，裹挟着淡淡的莲香，沁人心脾。
说是垂钓，其实大多时候都是宫女侍从在钓鱼，她就躺在树下的摇椅里乘凉罢了。
夏日的赤焰城果然很热，午后想要睡个午觉，还得找阴凉的地方。
正昏昏欲睡，一道脚步声传来，而后是一道熟悉的男声：“贵妃。”
阿洛眯着眼睛看过去，原来是三皇子炎辛。
最近这人时不时就要和她偶遇一番，也不知道到底要做什么，每次偶遇也不说正经事，就是拉着她东扯西扯一大堆，谈经论典、诗词歌赋说个没完。
见的多了，阿洛身边的宫人都对他熟悉起来，都没通报一声。
这回也是一样，炎辛往她身旁一站，开始给她讲这宫里的趣闻。他已经摸透了阿洛的喜好，知道她喜欢听有趣的东西。
阿洛困得不行，懒得搭理他，又想弄清楚这人的来意，所以没直接赶他走，只有一搭没一搭地接话。
然而没一会儿，便传来陛下驾临的通报声。
老国君踏着午后的烈日赶来，鬓边一层汗水，眉头深深皱着，一看心情就不大好。
他走路步伐一贯不快，崇尚修身养性，此时脚步却较往常更快一些。
走到阿洛身边，阿洛得了国君的恩准不必跪拜，依旧好生生坐在躺椅上，还冲他伸出一只手来，眉眼弯弯道：“陛下来与妾一起垂钓吧？”
少女明媚的小脸温柔多情，看他的目光专注而热烈，与以往并无不同。
老国君淡淡“嗯”了一声，同她坐到一起去，这才转头对早已跪伏在地的三皇子道：“你近日可是太闲？”
三皇子哪里敢说是，趴在地上头都不敢抬。
父皇年纪越大，身上气势越重，只有他能领会到那种如芒在背的感觉，叫他心惊胆战。
“既然无事，往后少往后宫来，这么大了，规矩都没学会吗？”
炎辛很快就离开了，走时的背影堪称落荒而逃。
阿洛笑着凑到老国君身边，一边用帕子给他拭去额角的汗水，一边道：“陛下怎么这样生气，可是国事不顺？”
近来陛下令贵妃读奏章，却意外发现不少欺瞒他的事情，以前他被瞒着不知道，而今知晓了，以他那样强的掌控欲，自然要好好惩治一番。
不少大臣落马，一时间整个炎国朝堂风声鹤唳。
甚至还有传闻说，贵妃是妖妃，迷惑国君令炎国朝政动荡。
不过这传言大部分人都不信，国君处理的都是贪官污吏，处理国事时下达的政策依然英明，要说贵妃是天上的仙女还差不多。
正是因为贵妃来了，炎国朝堂才政治清明，后宫中的女子，也不再像往常那般战战兢兢。
国君拉着少女的手，紧紧握在掌心，紧紧盯着她道：“他同你说什么了？”
阿洛一怔，下意识回答道：“没说什么呀。”反正她都没认真听。
国君沉默一瞬，缓声道：“他府中妻妾成群，不管说什么，你都不要信他。”
阿洛这下是真愣了，好一会才反应过来，笑得趴在他肩头，腰都直不起来。
她凑到他耳边，柔软的嘴唇贴着他的耳朵，轻声细语道：“陛下，原来是在吃醋么？”
眼尖注意到男人耳根红了一片，呼吸都似乎停滞了一瞬，她眼底笑意更深，对他柔声耳语。
“陛下不要担心，我可不是谁都下得去口哦。”
国君垂下眼帘，小心翼翼牵起少女白皙柔嫩的手，用他那苍老的嘴唇在她指尖印下一个吻，动作间带着不着痕迹的试探。
阿洛眯起眼，指尖点了点老人的嘴唇，在触及他眼底那一抹不确定时，心下还是微微一软。
不开窍的时候像个木头，开窍之后又像只患得患失的小狗。
少女眸中带笑，她扬起精致的下巴，红润的嘴唇娇嫩而湿润，仿佛沾染着露水的玫瑰花瓣，睥睨着他的眼神透着无声的纵容。
她在向他索吻，那样明目张胆。
“陛下，亲亲妾吧。”少女软声撒娇，语气祈求，高高在上的姿态却如神明在馈赠自己的信徒。
明亮的天光下，十一仿佛被艳阳刺到眼睛一般，目光都恍惚了一瞬。
即便每天夜里，两人用世间最亲密的姿势缠绵，他依旧觉得她好像一只无法捕捉的蝶，她游刃有余地掌控着两人的关系，时而飞下来停歇在他掌心，时而又飞在空中翩跹。
每当有人靠近她，他都会忍不住担心，她会不会觉得他不够好，会不会落在其他人手中？
他无法抓住她，于是只能向她俯首，祈求她的施舍与垂怜，就如此刻。
那一把没有感情的刀，终于有一天开始留恋主人掌心的温度。
他收起满身的锋利，打破一生遵守的准则，将所有的忠诚交付出去，奢求的不过是主人长久的注目。
为了她的一眼，他愿意付出自己的所有。
有时他也会想，他在公主的心中是什么样的存在？如果当日跟随她逃出去的，是另一名暗卫，那此刻亲吻她的，会不会是另一个人？
十一不得而知，他能做的，也仅仅只是在她扬起唇时，配合地落下一个吻。
如同信徒亲吻神明，虔诚而敬畏。
御花园的事阿洛只当一个小插曲，不料过了几天，她竟然收到一封信，落款人赫然便是炎辛。
对方称只要她与他合谋夺得皇位，他便许给她皇后宝座，还会给予翼国大量好处。
炎辛非常自信自己的魅力，哪怕外面传的沸沸扬扬，他也从来都不信贵妃是真的喜欢国君，国君半只脚踏进棺材的人了，哪里比得上他这样年轻英俊的男人呢？
所以在几次接触贵妃，并且每一次都与贵妃“相谈甚欢”后，他信誓旦旦写下了这封信。
接下来，只要等贵妃按照他说的，在给国君的饭菜里下一点致人伤寒的药，以国君的年纪必定挺不过这个夏天。
想想大皇子早就自暴自弃，二皇子被废，小皇子一直在翼国没回来，那皇位不就是他的囊中之物了吗？
炎辛想的那叫一个美，结果贵妃反手一个举报，将信直接交到了国君手上。
早就说过炎辛资质平庸，不管做什么事都做不好，这件事就暴露出他的脑子实在缺根弦。
国君令人在朝上当庭念出这封信，三皇子炎辛当场被废除，原本还打算劝国君三思的大臣，也都说不出话来了。
蠢到这种程度，着实是少见。
眼见四个皇子，废掉了三个，许多大臣下跪请求国君将小皇子炎烈召回国，以免发生意外，炎国后继无人。

第153章 第十七章
来自炎国的消息送到翼国时,已经是半个月之后的事了。
炎烈早就耳闻和亲使团路上遇袭，甚至这归根究底还是因他而起，但他心中毫无愧疚之心,因为他的心全都被一个女人占据。
他发誓，自己从来没有遇见过这样的女人，她那样与众不同,和所有人都不一样。
毫无疑问，她吸引了他全部的注意力，以至于将炎国早就忘的一干二净。
看见传召自己回国的诏书,炎烈的第一反应是想撕了它。
反正他从来就没想过当国君，那个位置谁想要谁就去拿好了，他现在只想和自己的心上人在一起。
然而比他的动作更快一步的,是风青颜的声音：“诏书上说了什么？”
少年赶忙停下手,殷勤地将诏书递了过去，可怜巴巴道：“颜儿,父皇叫我回宫，我才不要回去，我不想离开你。”
风青颜快速看完诏书,对他道：“你回去吧。”
炎烈一下子垮下脸，不高兴道：“你嫌弃我了吗？为什么要赶我走？是不是他们又在你面前说我坏话？”
他的心上人太优秀太独特,吸引了太多和他一样的人，炎烈心中又是骄傲又是恼怒,他一定不能走,走了不就输给那几个家伙了吗！
一个多月时间,风青颜已经不再像初见时那般枯黄干瘦,整个人改头换面,精致的面容逐渐显现出来。
她一脸冷静道：“不是,我跟你一起回炎国。”
炎烈表情一愣，吃惊道：“你也去？”
风青颜说：“安乐公主不是去炎国和亲了吗？听说她如今很受宠，我需要见她一面。”
炎烈连连点头，他被惊喜填满，只想到颜儿跟他一起走，那两人就可以过二人世界，哪里还顾得上许多。
“好好好，我这就准备启程回国！”他迫不及待道。
这一刻，就连属国皇室成员未经允许不得擅入宗主国的禁令，都被他忘到了脑后。
因为想要与风青颜更多相处时间，炎烈故意放慢行程，再加上女主特有的事故多发体质，两人一路上可以说是多灾多难，好不容易赶到赤焰城，时间已过去了一月有余。
抵达皇宫这一天，炎烈发现整个皇宫格外不同。
所有人的表情都很幻灭，好像做梦一样恍惚，炎烈去拜见父皇的时候，前面给他引路的宫人竟然还走错了路。
“为何要往那边走，父皇一般这时候不是在长寿宫吗？”身为最受宠爱的皇子，炎烈至今仍然住在皇宫内，时不时就会被老国君叫去陪伴，是以对国君的生活作息十分了解。
长寿宫向来是国君最常呆的场所，这宫中养着一群修仙问道之人，国君时常会跟他们一起论道，觉得这样能修身养心，延年益寿。
反正那群道士一个个都挺长寿的，还经常教国君修炼吐息之法，或是炼什么仙丹。
宫人回头看了一眼炎烈，眼神中都是他看不懂的情绪，像是在怜悯他一般。
“殿下，奴婢并未走错，陛下如今在鸾凤宫陪贵妃娘娘。”
这时，走在炎烈身旁的一位作侍女装扮的女子开口了：“贵妃很得陛下喜爱吗？”
宫人诧异地看她一眼，似乎是在奇怪她一个下人，怎么敢在这时候插嘴。
不过眼见着小皇子都没说话，也好奇地看着他，那宫人想想还是道：“何止受宠，贵妃如今，可算是陛下心尖尖上的人了。”
“这话怎么说？”炎烈忍不住问。
宫人道：“小皇子不知，前日里，贵妃诊出有孕了！”
炎烈猝然睁大眼，下意识道：“这不可能！”
宫人眼里的怜悯更明显了，小声解释道：“小皇子慎言，到了陛下面前，您可千万不要说这样的话了。前日太医便去给娘娘诊治过，的确是怀孕了，况且这些时日陛下一直与贵妃在一起，那必然是陛下的孩子。”
“陛下年事已高，这几日颇为喜悦，还吩咐礼部筹备封后典礼，要封贵妃为后呢。”
来到鸾凤宫的炎烈，也变得和其他宫人一样魂不守舍，怀疑人生。
那么多年生不出孩子的老国君，现在有了个孩子了？这件事怎么那么叫人难以置信呢？
好在炎烈心态还不错，他并不看重皇位，所以很快便收拾好情绪。
这鸾凤宫以前一直空置，炎烈小时候调皮偷跑过来玩过，长大之后很久没来了，今日一进殿门，这才看见殿中全是各种珍奇宝物。
摆在地上的花瓶、桌上的珊瑚摆件、琉璃色的茶盏杯碟、巨幅的双面绣屏风、挂在墙上的名家画作，甚至就连地上铺的那层地毯，都不是凡品。
他也算是自小锦衣玉食长大，可这样满屋子的宝物，还真是第一次见。
等见到屋内坐在榻上的两个人，他更是久久难以回神。
那两人赫然便是国君与贵妃，这几日国君应是心情好，看着都较往常精神许多，那曾有过一面之缘的安乐公主，则一脸的容光焕发，一看便知过得极好。
老国君正在给贵妃亲力亲为剥葡萄，手指微微颤抖，看贵妃的眼神仿佛在看稀世珍宝。
炎烈都看呆了，更别提风青颜了。
虽然风青颜是从现代穿越过来的人，但她始终记得刚来到这个世界时，所受到的种种屈辱。
她一直没有忘记，第一个给她屈辱的，便是那位安乐公主风青洛。
原本提议让她和亲，一来的确用她最合适，二来却也是某种报复。
以眼还眼以牙还牙，她风青颜向来便是这样的人。
原以为风青洛和亲，必定不会过得好，毕竟和亲的对象是六十岁的老头子，任何有脑子的女人，恐怕都不会愿意嫁给一个能当自己爷爷的老人吧？
于是当听说，风青洛主动把自己送上门，前去炎国和亲后，风青颜心中便一直有所不安。
事出反常必有妖，风青洛反其道而行之，其中一定有不可言说的理由。
自从进入炎国皇宫，风青颜就一直在暗处观察打量，得知风青洛颇为受宠，她还能冷静，听说对方怀了炎国老国君的孩子，风青颜心底虽有些惊诧慌乱，但还是努力稳住了。
可当看见这满室珍宝，还有那被人伺候得舒舒服服，脸都胖了一圈更加娇艳明媚的少女，风青颜再也忍不住了。
眼睁睁看着欺辱自己的人活的比自己还滋润，甚至她还得向她卑躬屈膝俯首跪拜，这叫风青颜如何能忍？
可惜……身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
炎烈跪下向国君贵妃行礼，瞥见身后一脸愤懑不甘的女子，忙伸手将她拉下。
风青颜不甘不愿地跪了，可她跪下也直直挺着腰，显然不愿低头。
阿洛将这一切都看在眼里，她慢悠悠张口，接过身旁人递过来的葡萄，明知故问道：“这位姑娘是谁？难道是烈儿带回来的心上人吗？瞧这模样，长得还不错呢。”
即便风青颜易了容，阿洛也能轻易分辨出她的身份。
只有女主才有这种我就是这么高贵的气场，比如此刻，见君不拜还一副我根本不屑的态度，除了风青颜也没别人了。
书里看的时候只觉得女主遗世独立，口口声声说她是现代人，难以忍受古代的封建制度，可实际上穿过来后，她一直在享受着封建朝代的便利。
所以说，这种人本质上就是双标。
阿洛不介意恶心恶心她，才故意说出这番话，果然就见炎烈眼前一亮，不好意思地道：“这位是颜儿，我在路上结实的伙伴，我的确心悦于她……”
好歹他还记得风青颜嘱咐不要暴露她身份的话，炎烈之所以这么说，也有着自己的小算计。
颜儿身边的男人太多了，他完全没把握能抱得美人归，因此便想趁机先给两人定下一个名分。
老国君语气和蔼道：“烈儿也大了，的确到了成婚的年纪，若你喜欢，不若与这姑娘定亲如何？”
炎烈一脸喜不自禁，正要一口答应下来，旁边的风青颜却冷冷开口：“我不喜欢他，难道国君要强迫我吗？”
她直勾勾盯着上首坐着的两人，一个是她恨之入骨的风青洛，另一个便是她盼着早日去死的老国君。
早在明了自己穿越到什么样的世界后，风青颜便立下了一个宏愿，她要站在最顶端，成为这个世界的主宰。
拥有着现代人几千年智慧结晶的她，一定能成功。
首先第一步，便是积攒自己的力量，等那宗主国炎国毁灭，再趁乱而起。
她做好了所有打算，本来一切都在她的预料之中，翼国开始在她的指导下进行练兵，接下来只需要等炎国国君死亡就好了。
结果，一趟炎国之行，彻底打乱她的计划。
炎国国君有了自己的子嗣，这可以说是一件惊天大事，所有人都明白，这一个孩子的到来，几乎是给炎国注下了一针强心剂。
继承者对国家来说很重要，没有继承者国基也将不稳，这也是那些大臣请求让小皇子炎烈回国的原因。
只要皇室还在，下方的人便不敢，也没有理由反。
风青颜心知肚明，翼国若想要乘势而起，炎国就必须灭亡。若没有理由，那就由她来创造一个理由。
风青洛肚子里的孩子，绝对不可以出生。

第154章 第十八章
小皇子与国君父子时隔多日未见,再次相见却不欢而散，听说是小皇子身边带来的一个姑娘顶撞了国君，惹得国君发怒。
炎烈离开鸾凤宫回自己居处的时候,众位宫人看他的表情更奇怪了。
因为脾气好人又活泼开朗，不少宫人都挺喜欢这个小皇子，因此可怜他的人也格外的多。
整个炎国皇宫内外都在议论,国君有了自己亲生的孩子，只要等孩子出生，确定是个儿子,那下一任国君是谁几乎不用怀疑。
不必说，小皇子必定无缘皇位。
不过众人可怜的小皇子一点也不在意皇位，不在意他人的眼光,他只在意自己心爱女人的想法：“颜儿,你为什么要拒绝？你真的不喜欢我吗？我不信，你是骗我的对不对,明明你都……亲了我的。”
风清颜平静道：“我不可能当你的皇子妃。”
炎烈不解道：“为什么？”
风清颜：“因为我想要那个位置。”
炎烈愣了一下，猛然反应过来，诧异过后,他心中首先升起的竟然是欣赏与激动，他没想到颜儿想要的是这个,该说不愧是他喜欢的人吗？
试问这世上，哪个女人能坦荡说出这样的话语？只有颜儿,只有颜儿才这样特殊。
这一刻,炎烈突然意识到,他注定无法独自拥有这个女人。
“颜儿,不管你做什么,我都会帮你。”他郑重对她说道。
*
不知是不是有孕的原因,最近阿洛越来越怕热，偏偏又不能用冰，怕寒凉伤身，所以近来她每天夜里都有些失眠。
与往常一样，国君每夜还是会召贵妃侍寝，不过大多时候都只是干睡觉。
阿洛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她翻了个身，看向身旁手捏折扇侧躺给她扇风的男人。
因为阿洛不喜欢老国君的容貌，每天晚上，十一都会在她面前显露真容。
察觉到她的视线，男人眼帘轻掀，清冷的眸光转到她脸上，与她四目相对。
“你今天看见风清颜，有什么感觉？”
阿洛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他，视线从他漆黑的眸游移到微抿的唇角，一处都不放过。
十一原本并不适应他人太过淫荡的目光，他隐藏在暗处太久，习惯性被忽略，可后来被阿洛看多了，如今竟然都能面不改色，只耳朵尖微微发红。
“公主，属下并未感觉。”
阿洛半信半疑，疑神疑鬼道：“真的？”
那可是女主，女主光环有多厉害她可是知道的，虽然她心里也相信十一的定力，但女人总是多疑的，更何况恋爱中的女人呢？
十一：“真的。”
她还是有点担心，想想女主吸引男人的能力，再想想原著中十一为她几次舍生忘死，感动无数读者。
阿洛抬手摸上他的胸口，将掌心贴在他心口上方，感应着下方一下下平稳跳动的频率，她柔声细语道：“那你对我呢？什么感觉？”
十一太会伪装，他就算在床上都能面不改色，阿洛根本什么都看不出来。
也是后来经验多了，她才发现虽然他脸上不会表现，心跳却学不会假装。
男人眉眼微垂，一双黑眸暗沉如墨，扇风的动作微微顿了顿，声音立刻哑了几分：“公主。”
他话语声停顿一瞬，而后哑声道：“太医说孕前期不宜行房。”
“嗯？”阿洛，“这和我问的有什么关系？”
十一深深看着她，俊美的脸上没什么表情，嗓音却低哑磁靡，性感极了：“公主，属下在回答您的问题。”
你对我什么感觉？
想要行房的感觉。
愣了好一会，阿洛才听懂他话里的意思，一张小脸立刻红了。她能感觉到，掌心下的心跳不知不觉变得剧烈起来，一下一下，仿佛一头小鹿在轻轻撞击她的掌心。
阿洛触电般收回手，只觉指尖都酥酥麻麻，不敢再继续这个危险的话题。
到时候要真起了火，还得她来灭，得不偿失。她现在可是孕妇，孕妇不宜劳累。
她转移话题道：“明日我回鸾凤宫休息，就不来这里了。”
十一皱眉，沉声道：“如今正是危急时刻，公主在我身旁更安全。”
盯着阿洛的何止翼国，几乎全天下都关注着她的肚子，要知道这关乎的可是天下大势。
阿洛摇头，笑得略有深意：“正是因为这一点，我才要给他们机会啊。不然他们在暗，我们在明，怎么将他们抓出来？”
十一沉吟片刻，道：“我把我身边的死侍都派去你那里。”
这次阿洛没拒绝，她再大胆，也不会拿自己的安危开玩笑。
事实上，没过几天，阿洛就等到了一位意料之中的客人。
那会她正在凉亭里吹风，亭下便是一片烟波浩渺的湖，微风轻拂湖波荡漾，送来沁人心脾的花香。
十一近来开始掌管国家事理，较以前繁忙地多，没那么多时间陪她。
他倒提议过让阿洛和他一起，不过阿洛毫不犹豫拒绝了。原先做戏的时候阿洛愿意陪他演一演给他念奏章，有孕后人便开始懒了，不愿再对着那些枯燥的公文琐事。
她本质上是个贪图享乐好逸恶劳的人，只想躺着享受。
在这一点上，她可从来不否认。
风青颜来的时候，便看见阿洛懒懒散散躺在软榻上，旁边伺候着一大串宫人，有人念话本，有人给她喂吃的，有人给她按摩，有人挥扇扇风，过的那叫一个滋润。
看着这一幕，她眼底划过一抹厌恶。
阿洛本来都快舒服地睡着，听见通报才微微睁开眼睛，漫不经心道：“原来是周姑娘，周姑娘来这里，所为何事？”
风青颜道：“我想和你单独谈一场话。”
阿洛曼声道：“恐怕不行呢，本宫肚子里还有龙胎，陛下重视，不得本宫独处一室，不然发生意外就不好了。”
风青颜眉心一蹙，她很厌恶这种依靠孩子来提高自身的女人，好像一生除了生孩子就没有了别的价值。
尽管内心嫌恶，她还是伸出手，露出手上戴着的一枚指环。
那是翼国皇室才有的指环，不，应该说是翼国继承人才有的东西。她有这指环，要么是风浩天将她立为继承人，要么便是太子哥哥给她的。
阿洛倾向于后者，书里风浩天到死都没想过让女儿继承皇位，不可能现在就变了。
盯着指环看了许久，阿洛终于意味不明地笑了笑，让身边的人都退开。
见人离去，风青颜道：“你身边应该还有隐藏的人吧？”
阿洛：“不用担心，都是我的人。”
风青颜脸上露出意外的神色，据她所知，炎国的死侍和翼国的暗卫一样，一般只听从主人的命令。
保护风青洛的死侍必定是国君的，怎么会背叛自己的主人，听从她的吩咐？
但见那少女满脸信誓旦旦的神情，风青颜在现代是个特工，她可以分辨出风青洛没有说假话。
难道……她脑中突然灵光一闪，浮现出一个匪夷所思的念头。
“你是风青颜吧？来找我，是要做什么？”少女的声音拉回她的思绪，风青颜收回所有念头，突然前所未有地镇定下来。
与此同时，她原本要说的话，也跟着拐了一个弯：“我来跟你谈合作。”
“合作？”阿洛语气平淡，听着并不感兴趣。
风青颜半点也不拐弯抹角：“我想要炎国的皇位，我们可以合作，到时候整个天下都是我翼国的了。”
阿洛没忍住翻了个白眼：“你在说什么鬼话呢？我现在就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贵妃，马上就是皇后，炎国下一任国君也在我的肚子里，整个炎国都是我孩子的，我凭什么跟你合作为你做嫁衣？”
风青颜丢下一个炸弹：“就凭我知道，你肚子里的孩子不是国君的。”
阿洛愣住了，她瞪大眼看着风青颜，不敢相信她为什么会知道这件事？
其实风青颜也只是猜测，正是看到她这幅表情，才确定了自己的猜想，不禁推测道：“国君已经六十岁，这么多年都没有一个孩子，怎么到你就突然有了？所以你这个孩子的父亲很可能不是国君，而是另有其人。刚才你又说死侍听从你的吩咐，他又为什么无缘无故忠诚你？我猜你的姘头是你身边的死侍？”
阿洛听得忍不住想为女主鼓掌，可惜就是脑洞不够大，要是再大胆一点，恐怕实情都要被她猜到了。
她收起脸上的震惊，失笑道：“先不说你猜错了，我就想问，你哪里来的底气觉得我会帮你？”
风青颜冷冷一笑：“你若不与我合作，那你肚子里的孩子，也就不必留了。”
话落，她身后虚空中浮现四道黑漆漆的人影，那是翼国特有的暗卫。
四名暗卫身形各有不同，但阿洛竟然一眼认出其中两人，一个是之前在她身边的十七，还有一个便是父皇身边最厉害的零一。
阿洛又是一阵默然，片刻后笑得比风青颜更冷，她合掌一拍，顿时整个凉亭上下左右前后冒出来数十个黑衣人。
这些黑衣人包围住了所有的方位，默默拱卫在她身边，几十双眼睛全都盯向风青颜几人。
他们可都听见了，这个女人差点将黑锅盖到他们头上，一旦这莫须有的消息被陛下听见，这里的所有死侍都要没命。
“怎么，当我没人啊？比人多谁怕谁啊！”阿洛勾起唇角，语气相当嚣张。

第155章 第十九章
风青颜面色愕然,几乎惊呼出声：“老国君怎么会给你这么多死侍？”
阿洛反问道：“为什么不会？你是不是太低估我了？”
“他那么怕死，怎么会……”在风青颜的设想中，就算风青洛有死侍保护,应该也不会太多。
从炎烈那里,她充分了解到老国君有多么怕死,因此这才只身来见风青洛。
她是个十足自信的人,毕竟她是来自无数年后,经过组织多年的培养,最顶级的特工。
对人心的把握，便是她最强大的地方。
可惜，风青颜不知道,现在的老国君和以前的老国君，根本就是两个人。
她原本打算将风青洛解决掉,就在暗卫的保护下离开，以她的实力,不是不能做到，最多就是遭遇追杀罢了。
现代枪林弹雨她都能逃脱,没道理古代不行。
然而此时此刻，看着周围一圈的黑衣死侍，风青颜心中升起一股浓重的无力感。
为什么她每次遇上风青洛，事情都会往自己预料不到的地方转变呢？
在翼国就是这样,原以为风青洛不会和亲，结果她主动请缨。原以为她路上遇袭死了，结果她转头便成了炎国备受宠爱的贵妃。原以为她就算成了贵妃也过的不好,结果她怀了国君的孩子不说,还被国君捧在手心上保护。
一桩桩一件件,风青颜就感觉自己遇见宿敌一般,而且还是她根本比不赢的敌人。
如今唯一能给她一点心理安慰的，便是风青洛嫁给了一个糟老头子，而她拥有无数优秀的男人。
这样的念头在脑海中一晃而过，很快风青颜就没空思考这么多了。
她要逃，不能被留下，一旦被留在这里，等待她的下场可想而知。
短暂的对峙过后，在阿洛一个手势中，所有人都瞬间动了起来。
翼国暗卫素质的确很高，但炎国死侍也不差，更别说他们人多，几十个对上四个，结果不言而喻。
阿洛一直在防备风青颜，身为女主，必定少不了金手指，她可不能被女主抓住空子，擒贼先擒王。
风青颜不愧为特工，她的近身格斗能力很强，一时间竟然能抵抗好几个死侍攻击。
再加上她自己做的类似袖箭、连发弩这种小东西，战局竟然胶着起来。
凉亭地方小，阿洛被两名死侍护着往外退，好不容易刚退出战圈范围，眼角余光突然瞥见风青颜手中握着一个东西。
她猛然瞪大双眼，一句“卧槽”卡在嗓子眼里，整个人都不好了。
如果她没看错，那可是炸弹！阿洛记得书中的确写过女主制作炸弹的情节，不过那已经是群雄争霸时期了，女主靠着这种热武器，每一次战斗都能轻松获胜，最后顺利当上女帝。
这会明明是早期，女主有必要随身携带这种杀伤性武器吗？
阿洛正满心惊骇，身后突然伸出来一条手臂，松松揽住了她的腰，将她抱起飞快远离了那个地方。
阿洛微微侧脸，看见黑衣蒙面的男人，他黑眸微垂，注视着她的眸光中透出几缕关切与紧张。
“十一？”
“公主可有受伤？”
两人话语同时响起，阿洛摇摇头，焦急道：“你怎么来了？”
黑衣暗卫沉声说道：“国君听闻公主遇袭，担忧过度以致晕厥过去，如今太医正在寝殿中救治。”
阿洛心念电转，顷刻间便明白他话中含义。
危急时刻，她也顾不得多说了，直接开口道：“十一，看见风青颜手中拿着的那个东西了吗？你能不能将其打落？”
炸弹一旦爆炸，凉亭中的人都要受伤，她必须阻止风青颜。
十一点点头，一语不发放开她，紧接着迅速向凉亭扑去。
两人交谈看似很久，其实只发生在很短时间内，风青颜被无数人围攻，刚掏出秘密武器，准备拉开引绳，手腕间突然一阵剧痛。
她猝然抬眼，骤然撞进一双漆黑冰冷杀气四溢的眼瞳中。
风青颜：“十一？！”
她绝对不可能认错，眼前这个黑衣蒙面的高大男人，就是自己曾经的暗卫十一。
惊喜首先自心底涌出，可还不待她说下一句话，那黑衣人便迅疾向她扑来，手中握着的匕首反射出雪亮的冷光。
“公主，小心！”一直在她旁边守护的十七惊喊着，想要扑过来保护她。
只有跟十一一起做过无数次任务的十一，才明白这个男人的强大与冷酷。每次的双人任务，十七可以说完全是被十一带着躺赢的，十一一个人就能解决掉两个人的任务目标。
已经晚了，当十一扑过来的那一刻，结局便已注定。
匕首抵在自己颈间，双手剧痛，连手中的东西都握不住，风青颜呆立在原地，始终想不明白，刚刚那一瞬间到底发生了什么。
太快了，他的速度，他的动作，他的攻击，一切都是那样快速，犹如闪电划破夜空，先有光影，之后才有雷鸣声传来。
她眼中还是那双漆黑的眼眸，下一瞬便感到颈间刺痛，温热的液体流淌下来。
“十一，你不是我的人吗？”她不可置信地喃喃。
黑衣男人的声音没有丝毫起伏：“我的主人，只有安乐公主。”
一切发生得很快，结束得也很快。
从风青颜走进凉亭，到被押进皇宫密牢，时间才过去一盏茶而已。
不过人们的注意力并不在这件事上，贵妃遇袭和国君病重比起来，虽然事态也很严重，但还是得往后排一排。
整件事情大概流程是，怀孕的贵妃遭遇袭击，袭击者是小皇子炎烈带回来的女人，国君听到袭击的瞬间就怒极攻心，他年纪大了顿时就不好了，直接晕倒躺在床上起不来身了。
好在贵妃被死侍保护，没有受到伤害。
国君就不一样了，太医诊断过后，说国君年老体弱，近来许是天气炎热吃得少，身体也亏虚了很多，又被刺激到，也不知道能不能挺过来。
阿洛赶到帝王寝宫时，这边已经有不少人了，太医宫人宗室人员，还有几位颇受倚重的大臣。
见到她出现，所有人都跪下来，恭恭敬敬向她行礼。
国君躺在床上人事不知，他苍老的脸惨白如纸，眼窝深深凹陷下去，一头华发也白了许多，像是一夕之间变老了十岁。
阿洛眼中瞬间涌出泪水，她跌跌撞撞跑过去，扑倒在床榻边，泣不成声道：“陛下，陛下！”
彩琴连忙将她扶起来，口中安慰道：“娘娘小心身体！”
一句话将所有人的注意力都拉了过来，整个宫中每个人的眼睛都盯着阿洛的肚子，眼中神色各异。
被瞩目的贵妃半点也没有察觉众人的视线似的，晶莹的泪水还挂在长长的睫毛上，她捂着脸，祈求地看向太医，哽咽着问道：“陛下有没有事？陛下一定会好的对不对？”
世上没有男人能忍受这样一位纯洁美丽的少女在面前哭泣，即便太医是个年过四十的男人，也忍不住怜惜地哀叹一声，宽慰道：“陛下身体亏空太过，若是好好将养，或许还有个一年半载。”
听闻此言，贵妃悲痛地哭了出来，她的眼神那样哀伤，她的表情那样凄美，在她的哭声中，原来大家还都觉得国君到这时才死，已经算是喜丧，被她哭的都有点怀疑自己的忠心了。
贵妃果然真爱陛下，所有人都这样想。
贴身伺候国君的老奴这时出面道：“国君有留下一道旨意，言明一旦他出了意外，便可将旨意公之于众。”
说着，便有人捧上圣旨，大声念诵起来。
圣旨上清清楚楚写着，若他身体出现不好的状况，便由贵妃监国，直到贵妃诞下子嗣。不论贵妃腹中孩子是男是女，炎国皇位都由那孩子继承。
圣旨念完，整个宫殿内寂静无声。
事实上，众人诧异过后，脑海中浮现的第一个念头，竟是果然如此。
以国君对皇位的看重，以及对贵妃的宠爱，把皇位留给自己的亲生孩子，这不是很正常的事吗？
唯一令大家诧异的，只有那一句，由贵妃监国。
有大臣道：“不可，贵妃乃是女子，女子监国岂不是落人笑柄？臣以为该由小皇子监国，将来等皇太子长大，再继承皇位。”
其他人也连声附和起来，觉得这个决定很不错。
炎烈出了名的不慕权势，他监国一来名正言顺，二来也不会抢夺皇太子的位置，可谓两全其美。
有人看向阿洛，国君出了事，这里就她地位最高，“贵妃以为如何？”
阿洛泪水涟涟，装作自己什么都不懂什么都不知道，楚楚可怜道：“妾只想要陛下醒来……”
见此，众人心中对这位贵妃的评价，又加上了无知愚蠢之类的字眼。
若真叫她监国，倒也并非不好，至少很好掌控。
某些心怀鬼胎之人不禁这般想道。
老天仿佛听见了他们的心声，殿外突然传来飞奔的脚步声，一名宫人冲进屋内，大惊失色道：“不好了！小皇子带人劫了监牢，救走了那位谋害贵妃娘娘的刺客！”

第156章 第二十章
“十一,你这次决定，为什么没有跟我商量？”
“属下擅作主张，请公主责罚。”
寂静的室内,阿洛皱眉看着眼前单膝跪地的男人,神情少见的严肃。
虽然有些恼火他的举动,但她心中还是好奇更多一点：“你为什么这样做？自己当国君不好吗？”
炎国的国君,天下所有人的主人,这难道不是每个男人的梦想？
男人低垂着头,乌黑眼眸覆盖着一层薄薄的天光，犹如闪烁着光芒的黑曜石，冰冷而锐利。
他仰头,静静看着她，坚定道：“我愿将一切献给公主。”
阿洛：“……”该怎么告诉他,他的公主只想当一个躺平的咸鱼呢？
似乎看出她所思所想，十一又道：“公主不愿处理国事,十一会代劳。”只要她还需要他就好。
其实这个决定，十一心中早就有打算。
公主需要一个孩子,所以才与他在一起。
可当有了那个孩子，她还会再要他吗？
十一无法确定，他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就会失去作用，只好将自己拥有的东西都给她,包括那至高无上的权利。之后他会继续守护在她身边，就像曾经的暗卫十一那样，躲在暗处贪恋地注视她。
阿洛：“……我的心思这么容易就能看出来吗？”不是吧,要真是这样,这家伙怎么还这么一副患得患失的模样？
心底轻叹一声,她走到他面前,弯腰俯首，指尖轻轻触碰他的眼角：“不要这么看着我，我会忍不住欺负你的。”
男人嗓音低沉沙哑：“公主想做什么，都可以。”
阿洛：“唉，既然你这么要求，那我就不客气啦。”这段时间有些冷落他了，再不亲亲小狗狗，恐怕会以为自己失宠了吧？
“十一，有没有人说过你长得很好看？”手指划过他的嘴唇，稍稍用力碾压，仿佛碾碎一片花瓣。
再往下，是他凸起的喉结，在她经过时上下滚动。
“除了公主，无人见过这张脸。”
他仍单膝跪在地上，她没有唤他起身。而她俯身站在他面前，居高临下注视着他，欣赏的目光从上往下流连。
她的目光明明没有无形无状，他的身体却一寸寸热了起来。
阿洛眉梢轻挑，眸光下落，定在某一处，缓声说道：“十一，跪下。”
男人一声不吭，双膝跪地。
阿洛的手移到他的双肩，轻轻往下压，他几乎没有一丝反抗地跪坐在了地上。
她搂着他的脖子蹂躏，慢慢坐在他的腿上，然后亲了亲他高挺的鼻尖：“我肚子里有你的孩子。”
她语气不轻不重，他的呼吸却因为这一句话，瞬间急促起来。
“所以，轻一点，不要让我累到，明白吗？”她冲他微笑。
“是，公主。”
他动作果然很轻，阿洛抱着他的肩，最后趴在他身上差点舒服到睡着。
这样的忠犬，不管对他做什么都只会默默承受，就算撩拨地过分了，只要没听到她应允，也只会自己忍着。
暗卫什么的，实在很香啊。
＊
虽然口中说自己是个咸鱼，但当真正赶鸭子上架，阿洛倒也没真把所有的事情都交给别人。
毕竟现在这状况，要是她真的不争取，接下来必定没好日子过。
老国君病了，小皇子叛国跑了，前朝一片动荡，有大臣支持由大皇子监国，不过大多数还是表示听从陛下旨意。
女子监国，前所未闻，一时间的确难以让人接受。
但皇命不可违，尤其是当阿洛得到掌管死侍和侦查司的信物，真正拥有了权利之后，反对的人一下子就没了。
想想反正贵妃年纪小，又无知愚蠢，没必要太过忌惮。
就算由她监国，恐怕也就是做做样子，做决定的还是他们，众臣慢慢也就接受了这个事实。
甚至群臣们开始各种拉帮结派内斗起来，真正安分守己的没几个，大部分都是想借机谋取利益。只要谁获取了贵妃的信任，掌控住了贵妃，不就掌控整个炎国了吗？
一时间，向阿洛示好者数不胜数，竟然还有人胆大包天，给阿洛送来一名英俊的侍从，其中含义可想而知。
原本阿洛只在一旁冷眼看热闹，结果侍从一送过来，当晚就惹得她的暗卫吃了好大一缸醋。
第二天，那位给阿洛送侍从的官员被人发现深夜暴毙，据说还是死在女人肚皮上。
慢慢地，有人发现，坚决反对贵妃的臣子，大都没什么好下场。
作妖太多的也是一样，要么走夜路被人蒙头揍一顿，要么直接来一个暴毙而亡，具体是什么结局，就看他们的作妖程度。
国君病倒半个月，炎国前朝安静如鸡。
所有人都回过味来了，后知后觉那位贵妃根本就不是他们以为的纯洁无瑕小白花，而是一朵切开黑的黑心莲。
为了保住自己的小命，每个人都安分了下来。
他们都以为，这一定是贵妃命令死侍铲除异己，可实际上，那些事情都只是某个吃醋的暗卫干的而已。
眼见着朝臣逐渐安静下来，阿洛也没解释什么，而是着手处理国家事务。
之前每天早朝，她都只坐在皇位上，看着下面一群官员相争，这次她坐在上首，下方死一样的寂静。
“今日众卿没话讲了吗？”
良久，才有一位小官颤巍巍出列，道：“禀娘娘，密水决堤，密州水患……”
听完小官陈述，阿洛不再像往日那般只说按例处置，而是下发一条条举措，例如赈粮救灾，令人疏通河道，迁居密水畔的民众，严令禁止密州粮食溢价，再派医者下去防范水患后的瘟疫。
她思路有条不紊，派下的官员也都是清廉之臣，一通命令下完，众臣皆惊。
这一天早朝结束时，所有官员都一脸的怀疑人生，怀疑世界。
为什么他们觉得贵妃比陛下还英明？为什么在一个十几岁的少女身上，他们竟然看出来帝王般的威严？为什么面对她的时候，他们竟然只想臣服，一点反抗之心都生不起来？
当然了，这其中有对贵妃能力的敬畏，更多还是怕死。
总之，不管怎么说，炎国朝政算是稳定下来了，并且以比往常更加成熟的步伐，飞快向前迈进。
口头上贵妃监国，所有人却心知肚明，贵妃基本就是隐形的国君。
倒也不是所有人都接受事实，反抗者还是存在的，比如那早就自暴自弃的大皇子，这会一见机会来了，其他兄弟几个都没了，一下子就咸鱼翻身，撺掇朝臣拥立他监国。
然后某天，大皇子被人发现喝花酒患上了花柳病。
一下子丢名又丢人，真是杀人诛心。
贵妃上位之路堪称顺畅，等她上位一个月，朝廷内外一片政治清明，所有反对的声音再也不见。
国内安稳了，反倒是国外开始乱起来。
之前就说过，其他属国都在等炎国倒台，大部分属国都培育出了自己的力量，野心勃勃想要分食这偌大的宗主国，不愿再甘为人臣。
翼国便是其中一个，不用猜阿洛都知道，女主被救走后肯定回国去了，兴许正在暗地里谋划怎么对付她。
之前要治理炎国内乱，阿洛一时腾不出手，等到国内告一段落，她便计划如何制裁女主。
翼国要想攻击炎国，首先得灭掉挡在两国之间的岚国，目前来说要实现没那么简单。
阿洛倒也不急，炎国势大，地广物博人还多，翼国跟它相比就是一个弹丸之地，真正想吞下炎国简直是痴人说梦。
原著里女主都是等炎国分崩离析才下手，这回就更不必担心了。
总而言之，阿洛只要稳步发展炎国，根本不用惧怕女主。不过想到女主手中的炸弹，她还是要提前做好准备。
热武器对这个冷兵器时代来说，是多么ｂｕｇ的一个存在，阿洛心里比谁都清楚。
怕就怕哪天女主带着炸弹来炸她，那可就不好玩了。
所以她打算变被动为主动，在女主还没发展起来前主动出击，而不是被动等着人家打过来。
何况连罪名都摆在这里，风青颜谋害皇嗣，炎烈通敌叛国，证据确凿。
得知阿洛的打算，十一主动请缨，表示自己可以领兵出征。
阿洛想也不想便拒绝了：“不可以，你不许去。”
“公主，没有人比我更熟悉翼国，属下是最适合的人选。”
阿洛手中拿着奏章，一把丢到男人头上，冷声道：“不行，我说不许就是不许，你难道要违抗我的命令吗？”
男人眉目冷厉，黑眸直直看着她，眼神里透着一种无声的坚定与执拗。
“公主，我要去。”他声音喑哑，一字一顿说道。
被他这么看着，阿洛再多的话都说不出来了，她仰头仔细打量着他，半晌才道：“给我一个理由。”
“我是您的暗卫，保护您是我的职责。”说完这番话，他浓密的睫毛微颤，话音几不可闻，“我也是……一名父亲。”
他嗓子眼还藏着一句话，却不敢吐露出声。
少女却仿佛听见他的心声，轻柔的声音在他耳边低低响起：“你还是一个女人的丈夫。”
她的小手抚上他胸口，轻轻说道：“你的妻子，不愿你去涉险。”
男人眼瞳震颤，那一刻的心跳声如雷贯耳，几乎穿透他的耳膜。

第157章 第二十一章【完】
最后十一还是去了翼国,却不是作为领兵者，而是隐藏在暗处，伺机暗杀风青颜。
他最擅长的本就是刺杀,从原著里就能看出来。
俗话说先爱上的先输,谁叫阿洛喜欢他。
就算她祭出撒娇大法，十一也没有改变主意。
以前他只知道说遵命公主的时候,阿洛嫌他木头。现在他有自己的想法，会对着她说不了,阿洛反而更头痛。
孕期三个月的时候，阿洛正式下达命令，发兵讨伐翼国。
此举惊动天下，所有属国全国在观望，没有一个站出来为翼国说话，大家都在等一个结果。
炎国还有多少力量,他们能不能对炎国出手，就看这一战了。
虽然有一些读书人闲言碎语，说那炎国贵妃是个白眼狼，对着自己的母国刀剑相向,实在是忘恩负义。
更多的人则保持着作壁上观的态度,只在一旁冷眼旁观。
翼国陷入孤立无援的境地,所有人都以为翼国一定会投降,但出乎众人意料的是,就在这当头，翼国国君竟然换了个国君,原来的国君风浩天突然死亡,换成一位名不见经传的七公主上位。
这其中内情不为他人所知,但阿洛一直关注着,所以还是知道一点。
风浩天的确想投降，毕竟按照两国差距，翼国根本不敌炎国，他做了最明智的决定，并且准备将风青颜和炎烈牺牲掉，献给炎国平息争端。
风青颜更快一步察觉到他的打算，先一步反杀，甚至这里面还有风景渊的帮助。
不得不说，女主的男人们一个个都是坑爹货，前有炎烈后有风景渊，摊上这样的倒霉儿子，老国君和风浩天一定是倒了八辈子霉。
阿洛在宫中忧心忡忡，每天早上醒来的第一件事，就是询问前方情况。
这场仗并不好打，首先炎国必须借道岚国，虽然岚国是个还算安分的小国，但谁知道他们会不会生出异心，与翼国合作反咬炎国一口？
考虑到种种因素，阿洛出动了不少兵力，炎国大军走到翼国就花去大半月时间，双方真正交战打起来时，她的肚子已经四个月了。
按照阿洛的推算，炎国胜率大概有六七成。
女主现在还没成长起来，她的特种兵还没练成熟，她的火药也无法大批量生产，她的那些金手指男主们，一大半还在路上见都没见过。
阿洛这边派了骁勇善战的领兵者，还恶补过现代作战策略，更是安排了一批暗杀死侍前去刺杀。
尽管一切面面俱到，可她还是免不了担忧。
一日见不到十一安全归来，她的这种担忧便一日无法消去。
好在当正式开战后，一切都在往阿洛预想中发展。女主光环再大，也无法敌过绝对的实力碾压，两国士兵在翼国与岚国边境开战，岚国作为臣属国，还意思意思借了炎国一些兵力。
第一次交战，两国成胶着之势，彼此各有损伤。
不过很快，炎国便以人数优势占据了上风，翼国国小人少，每损失一个士兵都是打击，炎国人多，损失一点并不会影响整体实力。
前线连连告捷，阿洛心头大石却没松，她等待的不是胜利。
这场战争结束地很突然，之前翼国一直在负隅顽抗，死都不退，然而就在一个月后的某一天，翼军全线撤退，翼国领兵的将领现身，宣布无条件投降。
之后炎国也传来撤兵的指令，战争就这样结束了。
所有人都在猜测，翼国为什么突然投降，之前不是还很头铁吗？
只有阿洛，某天夜里从熟睡中莫名惊醒，迷迷糊糊睁开眼睛，便看见床边坐着一个黑影。
殿内只点了一盏灯，灯火摇曳，黑衣人静默坐在那里，不知看了她多久。
阿洛一骨碌爬起来，轻轻叫了一声：“十一？”
黑影倾身下来，一只手掌抵在她腰后，哑声道：“公主，小心。”
听到这熟悉的声音，阿洛的心这才放下，这段时间一直紧绷的精神，也瞬间变得松弛下来。
那只扶在她腰后的大手移了下位置，轻轻抚上她隆起的肚皮，动作间写满了小心翼翼，仿佛她的肚子是什么易碎的宝物一般。
他离开的时候，她的肚子还没起来，等他回来，小腹已经有了明显的弧度。
阿洛低头一看，没忍住笑了下：“是不是很神奇，他长大了。”
男人哑声道：“很神奇。”
身为一名暗卫，自小接受的思想便是为主人献出一切，活过今天不知道有没有明天，他们是活在黑暗里的影子，生来无人知晓，死后无人关注。至于家庭与后代，那更是从来不敢想的事。
然而现在，他有了一个流淌着自己血脉的孩子，还有了自己的妻子。
正因为多了这样的两个人，他才坚持一定要走这一遭，他肩头负担的不再只有自己，还有其他更沉重的东西。
他是暗卫，但他更是一个男人，他还是一名丈夫，一名父亲。
这一切的神奇，都来自于眼前的少女。
他曾活在一望无际的黑暗里，而她就像一只蝴蝶，冲破束缚他的黑暗，带来一束璀璨的光明。
“公主，我能不能……亲一亲他。”他低哑开口。
阿洛微微一愣，随即毫不犹豫点头，揭开衣襟将圆圆的肚皮露出来。
昏黄的暖光从他背后照射过来，将他的影子印在那雪白的小肚子上，逐渐越靠越近。
他在她面前俯首过无数次，最初只是遵守命令，后来是甘愿臣服。
而今，是虔诚敬畏。
最先触碰到阿洛肚子的，是男人高挺的鼻梁。
坚硬的鼻骨带着微微的凉意，犹如一片雪花，落在她皮肤上，很快那微凉便被暖意侵袭，只剩下细微的痒意。
随后才是男人的唇，他的唇有棱有角，唇线分明，单看起来有种锋锐的性感。
不过每次吻起来，都意外地柔软温暖，就像他这个人，外表冷漠坚硬，揭开那层外壳，里面的心却那样温柔炽热。
他的唇落在她肚皮上，很轻很柔的力道，就像一朵花从枝头坠落，那样巧合又美好地落在树下人发间。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停驻，阿洛情不自禁抬起手，指尖插进他乌黑的发间。
十一的脑袋上，绾发的那支木钗早就换了，换成一只墨玉雕成的簪子，簪头刻成剑柄的形状。
那是某天，阿洛在内库中看见这簪子，觉得很像他，非要他换上。
回忆被一点热意冲散，有温热的液体落在肚皮上，轻轻的一下，很快又被粗糙的指尖抹去。
阿洛将低下头的男人拉起来，就看见他黑中泛红的一双眼，明明他还是那一副面无表情的样子，她却觉得可怜巴巴像个小狗。
“怎么了？是不是出了什么事？任务失败了吗？还是受伤了？”
阿洛急的不得了，拉着十一一通盘问。
十一摇头，将前线的事简单给她讲述了一遍，他一共暗杀风青颜十几次，没错就是十几次，每一次她都能躲过去。
倒不是什么别的原因，只是总有人冲上来给她挡刀罢了。
概括起来，大概就是风青颜的男人们死的七七八八了，而她最多就受伤，一直活的好好的，就跟打不死的小强一样。
十一一直蹲着她，他倒也没那么死脑筋，还知道转变一下，最后用荼毒的匕首伤了风青颜。
风青颜终于没那么命大了，当晚便毒发身亡，第二天翼军就退了兵。
翼国在长时间的战争中民不聊生，士兵们早就想投降了，只有风青颜坚持一定要打，给国内造成巨大的打击。
“你太强了！”阿洛抱着他的头，狠狠亲了他两口。
十一抿抿唇，他还以为会被公主责怪，毕竟暗杀十几次不成功，在他这里算是头一遭。
阿洛却没办法告诉他，风青颜可是有光环的女主。
她只能在心底感叹，真不愧是书中唯一能抵抗女主光环的男人，恐怕这次要不是十一，换任何一个人去，都不会成功吧？
之后便是外界知道的了，炎国撤兵，翼国献上厚礼，表示臣服。
阿洛的生活也终于再次变得滋润起来，每日里除了上朝需要忙一点，其他时候都悠哉悠哉咸鱼趟。
以前是她给十一读奏章，现在是十一给她读，等她说完怎么处理，他再给她写下回复。
对于贵妃啊不，现在是皇后了，她身边出现的陌生侍从，不是没有人疑惑，但没有一个人敢提出来。
皇后表面上看娇软无害，那手腕却绝不一般，雷厉风行手段狠厉，上位短短时间便肃清炎国朝政，下达一批批利国利民政策，整个炎国几乎焕然一新。
百姓们爱戴她，臣子们敬畏她，其他属国更是在这次战争中重新龟缩了回去，生怕落得翼国一样的下场。
炎国成了皇后的一言堂，就算这时候有人说皇后肚子里的孩子不是国君的，也没人会反她。
毕竟皇后可比国君圣明多了，在她带领下的炎国一片欣欣向荣的景象，是不是国君的，又有什么重要呢？
【阴郁偏执丧尸x温暖治愈小太阳】

第158章 第一章
清晨,初生的朝阳自远处的地平线跃起，金色的阳光穿透笼罩在城市上方的薄薄白雾，落在一栋栋高楼间,将光辉洒向整个世界。
城郊一处居民楼，三楼某一间房子的窗户后,一只纤细白皙的小手将暗红色的厚重窗帘拉开一条不大的缝隙，从那个缝隙里,探出半张巴掌大的小脸。
阿洛小心翼翼抓着窗帘，遮挡住自己的身形，一双黑亮的大眼睛盛着惧怕，试探往窗外望去。
其实她住在三楼，就算下面有丧尸发现了她,以他们的智商也没办法爬上来吃了她。
她之所以这样遮遮掩掩,并非为了防范末世里的怪物，而是那些因为世界丧失了秩序，变得比怪物还可怕的人。
一个月前的某天，世界末日突然降临在了这个世界上。
首先只是一场流行病的传播，突如其来的流行病迅速席卷全球,感染这个流行病的人最初只有一个特征,那就是高烧不退，昏迷不醒。
前期的高烧期持续了大概两天，有人去了医院,有人没当一回事留在家中。
可当昏迷的人醒来，世界彻底变了一个样。那些醒来的人,要么当场变成吃人的怪物,要么就成为拥有异能的超人。
这些怪物和超人被人们称为一代感染者,作为拉开末世的开端。
怪物咬伤的正常人类,也会相继感染成怪物，即便没有在第一次感染中成为怪物，后来也有无数人因为受伤，变成那些只知道吃人没有任何思想和感觉的行尸走肉。
甚至直接被丧尸咬伤的人，感染发病能在极短的时间内发生，根本让人防不胜防。
面对传播速度这样快速，并且杀伤力无比强大的丧尸病毒，人类没有任何抵抗能力，短短半个月，全国十几亿人口迅速锐减成几亿，所有人都开始了末世逃亡之旅。
如今时间是末世后的一个月，国家政府机构在首都建立起首都基地，其他各地也都慢慢有了零星几个庇护所，人类终于从丧尸病毒的沉重打击中缓过一点神来，无数逃难者千里迢迢赶往基地庇护所，团结一致寻求生机。
昔日繁华的城市被舍弃，城市的街道上只剩下游荡的丧尸，它们闻见一点人味便会无休无止地追逐，其他时候都只会不知疲倦地在某一处徘徊。
阿洛探头探脑地看了好一会，居民楼下的丧尸只有三四个，在晨光中漫无目的缓慢地新行走。
她居住的居民区不大，末世爆发的时候还是白天，这边住着很多上班族，因此那会留在这里的人不多，丧尸也相应较其他地方少。
一周前国家广播让幸存者前往基地，不少人又结伴一起离开了这里，当时还有人来敲阿洛的门邀请她同行，阿洛拒绝了。
那些人离开的时候，顺便把周围的丧尸清理了一遍，所以如今小区里的丧尸并不多。
腹部传来咕咕的叫唤，阿洛抬手摸了摸瘪瘪的肚子，知道自己没法再躲下去了。
正出神想着今天去哪里补充物资，对面一扇窗户里的窗帘被拉开，一张男人的脸出现在透明的玻璃后，男人遥遥望着阿洛，中年沧桑的脸上露出一个满含恶意的笑容。
阿洛吓得手一松，捂着彭彭直跳的胸口，惊魂未定躲在窗帘后。
她等了好半晌，才敢再掀起一个角望去，那边的中年男人早已消失不见，只余下微微晃动的窗帘。
阿洛来到这里半个月了，总能在窗口看见那个诡异的男人，她不认识他，甚至在末世之前，都没注意过那个人。
直到末世来临，每当她来到窗口，都能看见那个男人站在那里，像是等待她是他每天的乐趣。
末世给人类文明带来巨大冲击，曾经的道德秩序也随之土崩瓦解，在网络还未崩溃的时候，她亲眼见过无数触目惊心的案例。
她可以肯定，对面那个男人一定想要对她图谋不轨，要不是两人隔着一栋居民楼，对方不敢冒险横跨小区过来，恐怕她早就遇难。
不过幸好，那个男人是个胆小鬼。
不像阿洛，不去基地是为了任务，那个男人至今还留在这里，则是真的怕死。
阿洛抬手轻轻拍了拍脸，放下一半的心，然后去卫生间洗漱。
家里的水还没断，但自来水厂应该是没人管理了，流出来的水昏黄肮脏。阿洛不敢用，怕水里有什么寄生虫，她每次都会将这些水多次过滤烧开，再经过沉淀，用来清洗身体和衣物。
至于喝的水，目前家里还剩最后一瓶矿泉水，那是末世刚开始几天，流行病蔓延的时候她去超市抢的，一箱省着喝了一个月。
总之，一切生活物资都告罄，她也该离开了。
对着镜子梳头，一抬眼就能看见镜子里的女人，也可以说是少女。
少女身姿纤细，她有着雪一样白的皮肤，看不见一丝瑕疵。她还有一双乌黑清亮的大眼睛，眼瞳清澈见底，看起来纯真又善良。纤长的睫毛覆盖在眼睑上，犹如蝴蝶的翅膀，轻轻眨动时仿佛有星星从眼眸里坠落。她的嘴唇柔软又红润，好像娇艳盛开的玫瑰花，令所有见过的人想要一亲芳泽。
她很美，是那种精灵一般的，纯真无暇的美丽。
对着镜子笑一下，镜中的少女唇畔绽开一点梨花般的笑容，清纯美好的气息扑面而来。
阿洛不是第一次看见这张脸，至今还会因为这种超越了世俗的美丽而出神。
一个月前，这张脸仅仅只是清秀，然而短短一个月时间，它便进化成了这般模样。
倒不是阿洛突然有了金手指，这一切的变化，都来源于这具身体的异能。
在这个世界里，阿洛名叫安洛之，安洛之从小便是孤儿，幼年在孤儿院长大，从高中开始她便一直半工半读，自己赚钱上学读书，清苦的生活也造就了她外柔内刚的性格。
她今年刚满二十岁，在这座城市读大三，由于经常需要早出晚归打工，她在学校周边租下这个小房子。
房间很小，一居室，进门就是床，外加一个厕所和一个非常小的厨房。她每天自己做饭吃，比在学校吃食堂划算地多。
流感爆发那几天，她就有发烧症状，因此向学校请了假。
安洛之没去医院，她只想着自己熬过去，这样能省下一大笔钱。她从小穷苦惯了，长大养成爱屯东西的习惯，家里米粮不少，因此当末世来临后，还能坚持一个月。
幸运的是，安洛之并未变成丧尸，而是成为了异能者。
她觉醒了异能，异能的名字不知道，作用也不知道，目前唯一能见到的变化，就是她越来越美的脸。
不过虽然安洛之什么也不清楚，但掌握着剧情的阿洛，知道的可就多了。
安洛之的异能叫净化，顾名思义，她的异能能够净化一切污秽，包括丧尸病毒。
至于她的脸，那是因为异能在净化她的身体，剔除掉人体内的杂质与污浊，让她变得越来越纯净完美。
这异能光听作用就很牛，基本在小说里都是女主才有的能力，安洛之也的确是书中的女主。
但，女主前要加一个原字。
这次的故事，是末世重生大女主文。
本书女主名为顾芷兰，原本是个普通的都市白领，她没有觉醒异能，但她有个英俊又觉醒了异能的男友，两人末世前都到了谈婚论嫁的地步。
谁知一朝末日降临，顾芷兰与男友同在一所公司，两人逃出写字楼，相互扶持前往最近的基地。
在去基地的路上，他们偶遇了安洛之。
顾芷兰的男友对貌美绝伦的安洛之一见钟情，并且在之后的一次遇险中，将顾芷兰推进了丧尸群。
顾芷兰死后灵魂不灭，意外得知原来自己生活在一本末世玛丽苏女主文里，是其中一名不见经传的小炮灰，书中女主就是安洛之。
满怀恨意的顾芷兰重生了，带着对男友和安洛之的怨恨回到了末世前几天。按照剧情发展，重生后的顾芷兰提前筹备物资，报复负心男友，通知自己的家人，开启了一段精彩纷呈的末世求生历程。
对于上辈子间接害死自己的安洛之，顾芷兰始终无法释怀。
她故意抢夺安洛之的机缘，安洛之的男人，一次次揭穿安洛之善良纯洁的“假面”，说她是假圣母，甚至最后还强行剥夺安洛之的异能，让自己成为受无数人敬仰的圣女。
实际上，安洛之用净化异能救人，从来都只是出于好心。
她是真正意义上的那种好人，是末世里被人称为圣母的存在。
在原书的结尾，安洛之异能进化到最高级，牺牲自己净化了当时最强的丧尸王，挽救了所有人类。
顾芷兰却不同，她本质上便是自私的，重生后她的第一反应是自己囤积物资，报复男友，而不是将事情报告国家，拯救人民。
后来她夺取了安洛之的异能后，也只是用净化异能救身边的男人，她的金手指是夺取异能，因为异能太多，她主要升级的异能都是杀伤性能力，而不是鸡肋一样只能救人的净化。
全文最终，丧尸王带领丧尸大军攻打基地，人类付出惨痛的代价，才将丧尸王消灭。
结局的时候，只剩下极少数人存活，顾芷兰作为人类的“英雄”，建立新的国家，成为新时代的女王。

第159章 第二章
阿洛在准备搬家,一大早就在小小的屋子里打转，忙忙碌碌收拾东西。
她的物品不多，衣服也就几件,塞进大大的背包里，然后就是家里仅剩的食物,两包饼干，一瓶水,还有她昨晚用剩下的米做成的饭团。
尽管如此，阿洛还是收拾了将近一个小时。
她实在不是个果断的人，房间那把老旧的木椅子是她从学校跳蚤市场淘回来的，还有摆在床上的小熊抱枕，摆在桌上的小仙人球,一个装满了买菜找的硬币的小猪存钱罐。
这些东西在末世早已失去了往日的价值,她看着依然满心不舍。
收拾好背包，换上一身长袖长裤的衣服，再戴上棒球帽和口罩，将自己全身上下包裹地严严实实后，阿洛抄起厨房里的一把水果刀,小心翼翼打开房门,踏进楼道。
老小区没有电梯，只有狭窄的楼道，城市电还通着,阿洛却不敢叫亮感应灯。
她每天都有收听广播，知道丧尸嗅觉和听觉灵敏过,声响会吸引他们过来。
每天都有人从小区出来,要么是投奔基地,要么是去附近找物资,这边的丧尸已经被清理得差不多了。
现在小区人没几个，丧尸也没几个，阿洛才敢出门。
她现在这种模样，需要防范的不只有丧尸，还有末世里的男人。这也是她一直拒绝跟其他人离开，等到这时候才出门的原因。
悄无声息走下楼，来到单元楼梯口，阿洛躲在门后探头往外看。
那几个丧尸还在游荡，似乎没有发现她。按理来说，这样的距离，它们应该能够闻见她的气味。
阿洛猜或许是净化异能的作用。
她接受的剧情是以顾芷兰为主角的故事，全篇都以顾芷兰的角度来写，因此并不十分了解安洛之的情况。
关于这个净化异能，她唯一知道的就是它能够净化丧尸病毒，升级到最高级可以净化丧尸王。
想到丧尸王，阿洛心中又是一阵苦恼。
这次她的目标，就是书里那位丧尸王。
在书中后期，有人证实丧尸也是可以进化的，进化到最高级，丧尸就能恢复人类形态，与人类异能者没什么两样。
书里，那位丧尸王非常狡猾，他伪装成人类混进女主的队伍中，装作女主的追求者，麻痹女主让她放松警惕，因此获取了很多女主团队的信息。
最后那一场大战，他给女主造成了巨大打击，差点将女主和她的男主团们整个团灭，要不是最后女主想起还有一个净化异能，用净化异能伤了他，恐怕所有人类都会玩完。
不过如今还是末世早期，据阿洛推测，这会的丧尸王，大概还是个普通的，在路上游荡的小丧尸？
不怪她不着急去做任务，实在是阿洛担心自己就算去了，也没法从无数丧尸里分辨出哪个是她的任务目标呀。
正思索间，阿洛突然感觉到一道视线黏在身上，不禁下意识抬眼看去。
只见对面单元楼三楼窗口，那个盯了她许久的中年男人正直直望着她，见她回视过去，他看了一眼楼下行动迟缓的丧尸，身形自窗后消失。
阿洛并未轻举妄动，她守在单元楼门口，果然没一会儿，对面单元楼门口出现一个人影。
是那个男人，他大概是见她要走，不死心想要做点什么。
阿洛也不动，就站在那里看着对面的男人。对方左顾右盼看了几眼，两栋楼之间相隔不到二十米，只有三四只丧尸。
那几只丧尸应该是闻见了他的味儿，但又不确定方位，有些躁动。
或许每个男人心中都有过“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的念头，对面的男人手中抓着一根铁管，沧桑的脸上浮现一抹决绝，一咬牙拉开单元门冲了出来。
他心里早就计划好一切，好不容易等到她出来，到那边的单元门前他就装可怜，那个少女一看就很单纯，一定会放他进去。
然而男人没跑几步，闻见味儿的丧尸顿时一改之前的迟缓，脚步飞快地追了上来。
男人末世前就是个啃老族，一直呆在家里没经过锻炼，身体素质很差。
他一看丧尸都追到了自己身后，立马吓得魂飞魄散，狂奔着向阿洛这边跑来。
这次他满脸的恐惧半点也没作伪，拍门的力道大得铁门都在摇晃。
“开门啊，开门啊！”
阿洛站在门口，帽檐底下的眼眸冷漠地看着他。如果是从前的安洛之，她或许会放这个男人进来，可如今的阿洛不会。
她亲眼见过这个男人压着一个女人趴在窗台上，故意让她看。
阿洛之前有在小区碰见女人，她在附近一家幼儿园当老师，是个特别温柔的姐姐。
后来有天，那个姐姐从小区六楼跳了下去，被底下的丧尸分食一空。
从那之后，阿洛每天窗帘紧闭，很少再往外看。
丧尸扑了上来，眼前的门却一直没有开，门后的少女看不见脸，却能感觉到她冰冷的视线，犹如冬日的雪花，凉凉落在身上，没有一丝温度。
男人心神俱裂，知晓自己看错了人，他再也顾不得多少，转头便往回逃命。
丧尸跟在他后面紧追不舍，阿洛趁机拉开门，趁着所有丧尸都被男人吸引过去的空档，顺林从小区门走出。
她没有看男人到底是什么下场，听着后方的惨叫声，一次都没回头。
安洛之学过开车，阿洛准备出发前就准备好了，隔壁邻居是一对小夫妻，家里有一辆车，流感爆发那天妻子发烧，丈夫送她去了附近的医院，因为那段时间堵车太严重，他们没开车。
这么久以来，阿洛没再见到他们回来，结局可想而知。
阿洛撬开邻居家门，拿到了车钥匙，又在小区外路边发现那辆车，幸运的是没被人开走。
打开车门，启动车子，周围已经有一些丧尸听见声音围了过来。
阿洛踩下油门，转动方向盘，车子撞飞几个丧尸，拐上了公路。
偌大的城市一片死一样的寂静，只有这一辆车的声响，有丧尸在车后不知疲倦地追赶，阿洛稳住心神，分辨着路线，驱车径直上了城市主干道。
她不能留在城市里，只她一个人的话，留在城市里安全根本没有保障。
阿洛打算去找丧尸王，换个说法，她打算去他所在的地方。
这里就要解释一下丧尸王的身份了，在末世前，他是一名科研人员，算是天才级别的人物，二十几岁就是高校博士，在网上有一定的知名度。
他在一个政府研究所任职，离阿洛所在的城市不远，开车大概只要半天。
阿洛之所以选择去那里，因为那个研究所建立在荒郊野岭，周围人迹罕至，里面物资也很充分。
而且书里有写，丧尸王的地盘上，没有一个活人。
至于丧尸，研究所丧尸肯定没有城市里的多，她小心一点或许能苟一苟？
抱着这样的念头，阿洛一路照着地图，不停歇地开了大半天，中间还绕了几次路，终于在天色渐晚时来到了那个研究所外。
从外面看，这个研究所就像是建在高速路边的服务区一样，连成一片的低矮的房子，偌大的广场，还有便利店有超市有公共厕所有停车场。不过外面倒是围了一圈很高的围墙，围墙上还圈着电网，一看就很危险。
大门前立着一个石碑，刻着xxx研究所的字样。
阿洛在门外停下车，她觉得有些不对劲，放眼望去，她没在这边看见一个丧尸。
她背上包蹑手蹑脚地下车，往研究所内走。
这里进门本该查的很严，不过这会保安亭里空无一人，阿洛弯腰从防护栏下面钻了进去。
她一步一步走得很慢，眼睛也一直四处打量，整个研究所的确没有一个人，丧尸的影子也不见，就像一座空城。
夕阳西下，残阳如血，红色的霞光映照下来，阿洛却觉得身上有些发冷。
虽然这里什么也没有，就好似末世前就被封锁了，安全的不像话，阿洛仍然觉得很不对劲。
她心中的不安挥之不去，往里面走的脚步也越来越慢，甚至开始打退堂鼓。
这一念头刚冒出来，还没来得及实施，她突然感到一阵如芒在背的寒意，伴随着强烈的令人难以忽视的目光。
阿洛猛地回头，便见一个身穿脏兮兮白大褂，脸上挂着碎了一半镜片的金边眼镜，面色青白的丧尸站在不远处的一层房顶上，黑漆漆没有瞳孔的眼睛直勾勾看着她。
这只丧尸，是阿洛见过最干净的丧尸，他的眼珠没有腐烂掉出眼眶，嘴唇也没有裂开流淌涎水。
除了面色青白，嘴唇发紫，黑眼珠整个变得漆黑没有边界外，他看起来依然像个人。
广播里说，丧尸没有视觉，没有思想。
这一刻，阿洛毫不怀疑，他能看见她。
从他毫不遮掩的目光里，阿洛能感知到浓重的食欲和冰冷的打量。
他在评估她，就像她去超市里挑选食材一样的评估，从他一眨不眨盯着她的动作来看，对她这个食材应该挺满意。
阿洛心跳加速，沐浴在他冰冷如兽的注视中，身上汗毛直竖。
她忍不住害怕地后退了一步，下一秒，那屋顶上的高大丧尸蓦地从楼上跳下，犹如一支利箭一般朝她飞射过来。

第160章 第三章
它来得太快了,那猛扑过来的架势迅疾如风，阿洛瞪大眼，下意识第一反应就是拔腿就跑。
她刚转过身往前跑了两步，身后猛然传来一股巨大的力道,就像一座山压在了背上,直接将她整个扑倒在地。
膝盖手肘重重撞击上坚硬的水泥地面,一阵剧痛袭来,伴随着手掌心火辣辣的疼,阿洛眼里立刻就浮现出了生理性的泪花。
一具沉重的身体压着她,这具身体没有温度，冰冷好像一具尸体。
事实上,它也的确是尸体,她能感觉到一只冰凉的大手掐住了自己后颈，就如同人拎住了一只兔子,它靠她很近,似乎在细细嗅闻她的味道，鼻尖和眼镜都贴在了阿洛皮肤上，却没有一点属于活人的气息。
阿洛全身汗毛都竖了起来,冷意自尾椎骨爬上来,她连滚带爬使劲在沉重的压迫下翻了个身,正面对上了它。
或者说,他。
剧情里的丧尸王,如今不过是个还未觉醒神智的小丧尸。
然而即便是个小丧尸，也拥有着轻易将她杀死的力量。
这只丧尸的外形保存的很好，浑身上下都不见伤口,应该是末世刚开始的一代感染者。
他的面容英俊,眉目立体而深刻,脸上还戴着一副金丝边方框眼镜，如果是末世前，应该是标准的成熟精英男性。
甚至阿洛怀疑他或许已经有了一点属于人类的智慧，因为他并没有立刻就扑上来吃了她。
阿洛双手撑在背后，半仰在地上，一动不敢动。
丧尸半蹲在她面前，黑漆漆的眼珠在她身上梭寻，眼神中透着纯粹的食欲以及面对弱小食物的恶劣玩味。
就像猫在吃掉老鼠前，都会恶趣味地玩弄一下，阿洛从他身上感知到同样的情绪。
一只手伸了过来，他的手指修长消瘦，根根骨节分明，大概是变异的缘故，皮肤苍白没有丝毫血色，好似直接刷上去一层白粉。
或许是好奇她身上的温度，他的手指落在她的脖子上，贴着她温暖的皮肤久久流连，冰冷的手指如同一条冷血蛇攀爬而过。
阿洛禁不住打了个冷战，鸡皮疙瘩起了一身。
懵懂的丧尸似乎因为她这个反应起了兴趣，黑漆漆的眼珠子转了转，移到了她脸上。
头上的帽子刚刚被扑时掉了，阿洛脸上只剩一只口罩，她惊恐地看着他，明亮的大眼睛里映出一只惨白的手，那只手向她脸上伸来，有些僵硬的手指艰难曲起，扒拉掉了阿洛的口罩。
阻挡气息的障碍物消失，浓重的人气充盈鼻腔，丧尸乌黑的眼珠子染上一抹猩红，目光中的玩味被充盈的食欲冲散。
太香了，是美味的食物的味道。
丧尸迟钝的脑子艰难地转动着，他并不能思考太多东西，大部分时间他的脑海里只有饿这一个念头。
他一直很饿，从他醒来那天开始。
最开始，他什么也不知道，只知道要吃东西，吃那些身上冒着热气的生物，他模模糊糊明白，那些生物叫人。
他追逐他们，可每次将嘴巴凑上去，他又觉那些人很臭。那种从血液里冒出来的臭味让他厌恶，于是即便很饿，他还是没有去吃他们，而是将他们一个个变成和自己一样的生物，再吃了这些生物脑袋里的能量结晶。
吃得多了，他渐渐开始有了思考的能力。
这个女人刚出现在附近时，他就听到了声音。又是一个送上门来的食物，他却没有多高兴。
所有的食物都很臭，污浊地像没有过滤的水——尽管他不懂什么是没有过滤的水。
每次他都必须等他们变成另一个样子，然后才能吃掉他们，并且那些能量结晶只能让他不饿，却不会变得饱足。
他原以为这个女人也是一样，污浊腥臭，难以下咽。
然而，意外发生了。
随着她的靠近，他闻见一股难以言喻的香气，那是纯净的血肉的味道，香甜地叫人灵魂都要迷醉，那香气刚传到他鼻尖，他便不可抑制地躁动起来，从深深的地底爬出来寻找。
这个食物很香，干净清冽，像山泉水——脑中又冒出不懂的词汇，丧尸并没有在意。
他现在只想进食，饱受饥饿困扰的他第一次有了进食的冲动，他口中涎水不自觉冒出，牙齿发痒，情不自禁凑到她面前张大口，向那脉搏跳动着的粉白纤细的脖颈咬去。
即便阿洛早做好了心理准备，可在丧尸张嘴咬过来的时候，还是忍不住心跳加速，恐惧到全身颤抖。
虽然她有净化异能，就算被咬一口，也不会变成丧尸。
如果人感染病毒还没有变成丧尸，阿洛可以净化掉病毒，让对方恢复成正常人。如果是已经变成丧尸的人，那再施展净化异能，丧尸会整个被净化成为一具尸体。
丧尸咬过来的那一瞬间，阿洛咬牙催动异能，温暖的能量流在全身流淌。
丧尸的牙齿都抵在了阿洛的皮肤上，他却突然停下了动作，迟钝地抬起了脑袋。
直觉告诉他，不能吃眼前这个香甜的食物，不然会有很不好的事情发生。
眼见着丧尸真的停下来，阿洛心头一松，她赌对了！净化异能真的能阻止丧尸吃她！
少女的手还在微微的颤抖，眼睛瞪得大大的，眼角有生理性的泪水掉下来。她的脸颊苍白，神情里盛满了惊惧，纤长的睫毛抖动地就像风中的落叶，原本红润的唇瓣失去了颜色。
她的异能等级并不高，一般异能升级只有两种方式，一种是在反复练习与冥想中自然增长，另一种是吸收丧尸脑袋中的晶核能量。
第一种增长速度慢，相对安全，第二种增长速度相对较快，但会有异能暴乱的危险。
阿洛在家也有冥想和练习，可惜一直收效胜微。
让异能流传全身，以她现在的水平还是困难了一点，但因为有过提前准备，她还是顺利做到了。
她颤声对死死盯着自己的丧尸道：“你、你不能吃我知不知道？吃了我……你也要死，明白吗？”
丧尸当然不明白，他只知道，面前有一只甜美无比的食物，但他吃不到。
这是一只有毒的食物，就像热带雨林里的箭毒蛙一样，外表越漂亮美丽，内里就越毒。
丧尸盯着食物，陷入了长久的呆滞中。
他在用迟钝的脑袋艰难地思考，到底是把她变成自己一样，然后吃她脑袋里的结晶，还是什么也不顾直接咬下去？
让她变成自己这样，那她身上的香气一定会消散。
可要是就这么吃，他恐怕会受伤，丧尸莫名有这种直觉。
丧尸开始纠结起来，纠结了好半天，阿洛心中的紧张都稍微减去那么一点的时候，他突然抓住了她的手臂。
他拉着她的手到他面前，少女掌心刚在水泥地上摩擦过，一层皮肉的都被擦掉，半边手掌露出鲜红的皮肉，此刻正往外渗出一粒粒细小的血珠。
雪白的肌肤映衬着鲜艳的红色，阿洛这才后知后觉感到一阵疼痛。方才太过紧张，她竟然都没发现自己手上在流血。
与此同时，她心头产生一股不大妙的预感。
果然，下一秒只见丧尸修长有力的手指钳子一样握着她的手腕，缓缓将她的掌心靠近他的脸。
阿洛使劲挣都挣不开，细瘦雪白的腕子被抓出一圈红痕。
少女纤细柔嫩的小手最终还是伸到了丧尸的面前，他漆黑的眼珠子一错不错地落在遍布伤痕的掌心上，香甜的气息正从细小的伤口里散发出来。
这里，可以吃。他的脑海中划过这样的念头。
在阿洛瞪大的眼眸中，面色青白的丧尸缓缓低下头，紫色的唇瓣慢慢贴上她的手心。
触感仍然是冰凉的，却出乎意料地柔软。
他张开了口，口腔中并没有阿洛在其他丧尸嘴里见过的奇奇怪怪的粘液，但有透明的口水从他嘴角流出来，自空中拉出一条长长的银丝，坠落在地上。
紧接着，他伸出了舌，不像正常人的深红，他的舌尖是褪色一样的淡红。
淡粉的舌自白皙的掌心轻轻舔舐而过，依旧是令人头皮发麻的冰凉，以及仿佛被虫子爬过留下的黏腻。
他的动作很慢，像小孩子珍惜地吃糖果，舌尖一下一下自唇中探出，在那几道伤口上扫过，将渗出来的血珠全部卷进口中。
阿洛身体微微发颤，之前是害怕，现在却是用言语也无法形容的酥麻。
为了吃到更多，他双手捧着她的手，整个脸都埋进她的掌心里，高挺的鼻梁抵在阿洛的手指上。
几道细小伤口上的血珠舔完，已经不再流血，丧尸的表情写满了意犹未尽，这是他尝过最美味的味道，他想吃更多，可惜红色的血液不再出现。
他注意少女手指上似乎也沾着一点红色液体，当即贪婪地转移阵地，他的舌头从掌心辗转到几根纤白的手指上，珍惜地将每一根手指舔过，没有放过任何一处地方。
柔软的指腹，纤细的指骨，带着青色经络手背。每一处都留下了他的痕迹，在夕阳的余晖中闪烁着晶莹的水光。
十指连心，阿洛心尖不住颤抖，苍白的脸颊上浮现淡淡的红晕。

第161章 第四章
手指上传来一阵阵酥麻，之前那点痛感都变得微不足道，在被男人翻来覆去地舔了两遍之后，阿洛终于找回理智，摁着他的脸将他推远。
丧尸的眼珠子依旧黏在她的手上，一刻也不舍得离开。
他的眼珠黑黝黝，光都落不进去，也没有瞳孔之类的分界线，直勾勾看着人时十分可怖。
阿洛却没办法感到害怕，她无言以对地看着他，语气复杂道：“真的没有了，伤口都要被你舔愈合了。”
不止是伤口，就连手上粘的灰尘，都被他舔的一干二净，阿洛的手就像洗过一样干净。
丧尸似乎听懂了这句话，或者说听懂了前半句。
他的脑袋迟缓地转动两下，目光从阿洛的手移到了她的脸，直勾勾看了她许久之后，缓缓得出一个结论。
这个食物很美味，但他不能吃她，只能喝她身上流出来的血液。
他也不能杀死她，死了就再没有这样美味的食物了，更不能把她变成和他一样的丧尸。
这一刻，丧尸的脑子里突然冒出“可持续发展”这样的词汇，并且神奇地领悟到这个词的含义。
他一把捞起地上的人类少女，将她抗在肩头，踩着飞快的步伐，狂奔进了一栋楼中。
丧尸决定了，他要养着她。
只要一直养着，就能一直吃到美味的食物。
阿洛猝不及防，像个沙包一样被丧尸甩来甩去，一阵头晕目眩过后，她被带进了一个房间内。
这个房间在地底，丧尸是从楼梯下来的，大概下了三层。
地下三层有一个偌大的空间，到处都是玻璃墙隔断的房间，地板和天花板都是白色的，房间里摆着各种科学仪器和实验器皿，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消毒水的味道。
头顶还亮着白炽灯，灯光白惨惨没有丝毫热度。
丧尸熟门熟路穿过一个个房间，最后推开走廊尽头的房门，把阿洛丢了进去。
他没有半点怜香惜玉的想法，阿洛狼狈摔倒在地上，歇了好一会才爬起来。
门早在身后关闭了，丧尸似乎打算将她关在这里，她猜自己现在大概成了他的储备粮。
面对这样的局面，阿洛的心情竟然没有多慌乱，受到的刺激太大，她陷入了诡异的平静中。
换一个方向想一想，好在她活了下来，不是吗？
阿洛很擅长开解自己，生活不如意十之八九，如果凡事不看开一点，那怎么活得开心呢？
很快她便调整好了情绪，打量起这个房间来。
房间不大，看着像是一间单人宿舍，头顶是和外面同样的白炽灯，房间里只有一场单人床，床上的白色被褥有些凌乱地散落着，显然主人离开地很匆忙。
床边有一张书桌，桌子上是电脑，旁边还有一个书架，木架上塞满了书籍，阿洛仔细看了两眼，都是各种科研相关的书，还有不少外国原版大部头，她连书名都读不出来。
书桌上有一个黑皮笔记本，放在极其显眼的位置，阿洛轻轻翻开，第一页空白页面右下角，赫然写着裴钦两个字。
裴钦，是丧尸王的名字。
这是他的房间吗？阿洛抬眼四下打量了一圈，之前还觉得平平常常的地方，这会却感觉哪里都不同寻常。
她又往后翻了两页，本子上写满了各种实验数据，字迹工整页面整洁，可惜她都看不大懂，索性直接翻到最后。
苍劲有力的黑色字迹力透纸背，一行字映入眼帘：若我变异成怪物，请立即杀死我。
然而事实上，他的确变成了怪物，却没有死。
想到这里阿洛才觉得奇怪，研究所里其他人都到哪里去了？刚才在来的路上，她没见到其他丧尸的痕迹，不止是丧尸，就连多余一个人影都没有。
这个念头在脑海划过，很快就被阿洛丢到了脑后，因为她肚子饿了。
傍晚了，到吃饭的时间了。
掏出背包里仅剩的食物，阿洛珍惜地吃了一顿饭，空荡荡的胃部被食物填充的感觉太美好，她心底最后那点害怕也都消散一空。
自从把她丢到这里后，裴钦一直没出现，阿洛就算想紧张也紧张不起来。
更何况见过他捧着她的手，小狗舔骨头一样舔遍每个指尖，她就算再面对他，恐怕也升不起多少警惕之心。
既来之则安之，阿洛是个适应性非常好的姑娘，比喻成植物的话大概是狗尾巴草，孤儿院的院长妈妈就说过，她不管到哪里都能活下去。
好好活下去，并且让自己活得舒服，是她的人生准则。
吃完饭后，阿洛便开始收拾房间，不过这房间本身就很干净，倒也用不上怎么收拾。
她只是将自己的东西拿出来，衣服挂进衣柜里，还有牙刷毛巾这种生活用品，也都放进卫生间。
这个房间到处都是裴钦的气息，满衣柜的男士衬衣，洗漱台上的刮胡刀，男士用的洗浴用品，无处不彰显着另一个人的存在。
阿洛没动他的东西，她的物品不多，全部塞进房间也看不大出来。
唯独卫生间里，并排摆着的两个刷牙杯，营造出一种共同生活的亲密氛围。
阿洛盯着刷牙杯看了好一会，脑袋里想的却是，末世都一个月了，这么多天不刷牙，裴钦的嘴里该有多少细菌呀！
很多事情不能深究，一深究就容易钻牛角尖。
阿洛一个激灵，当即打算去洗个热水澡。研究所里应该有独立的电源和水源供应，刚才她看过了，这边竟然还有干净的热水。
要知道末世之后，为了节约水，她已经好久没彻底洗过一次澡了。
温热的流水带走了所有的烦恼，时间仿佛回到了末世之前，盛世安稳天下太平，一切都是最好的模样。
痛痛快快洗完澡，包上衣柜里找到的浴袍，阿洛擦着湿漉漉的头发走出来。
刚一踏出浴室门，她突然觉得不对，下意识抬眼看去，蓦然撞进一双黑沉漠然的眸中。
明亮的灯光下，男人俊美的脸庞透着死气沉沉的青白，面无表情地看着她。
如果是一般人，这会恐怕早就吓得跳起来了，阿洛却只是心跳微微加速，没一会便镇定下来。
反正他不大可能现在就吃了她，她也不怕他的丧尸病毒，目前来看，并没有生命危险。
然而心中刚浮现这想法，不远处的丧尸手陡然抬起手，一抹雪亮的银光刺入阿洛眼中。
那是一柄刀，一柄一看就很锋利的、轻易就能划开她皮肉的手术刀。
阿洛：“……”等等，有话好好说，别动手啊！
丧尸可不会说话，他只会动手。
他脚步一动，便来到那个美味的人类食物面前，轻轻松松抓起少女的手臂。
下一秒，就在少女惊惧的目光中，银色的刀锋划过她的雪白的小臂，白皙无暇的肌肤瞬间裂开一道一厘米左右的伤口，鲜红的液体争先恐后地涌了出来。
“好痛！”少女痛苦地惊呼。
香甜的气息顷刻间浓郁了好几倍，丧尸漆黑的眼珠变得猩红，他兴奋地低下头，将嘴唇凑上去，大口吞咽少女小臂上溢出的鲜血。
然而刚刚喝了一口，他却蓦然停下了动作，整个丧尸仿佛一瞬间被定格。
原本无比甜美的味道，不知为何参杂了不知名的苦涩，虽然还是那样香甜美味，口感却大大打了折扣。
丧尸抬起头来，第一次学会了皱眉。
为什么呢？丧尸的心中满是困惑，他花了好久才想到可以吃到食物的方法，为什么食物却变了味道？
他的黑眼珠转了转，转到了少女的脸上。
她原本红润的脸颊变得惨白，洗过澡后水润的嘴唇用力咬在嘴里，泛出白色的牙印。
细细的柳眉难耐地皱起，少女清澈见底的大眼睛里溢出晶莹的水光，一滴滴透明的水珠从眼角不停掉下来。
见他看过去，她像是有些奇怪，小声问他：“你不吃了吗？”
这句话，丧尸听懂了，可他不知该怎么回答。
食物变味了，明明闻起来那么香，吃起来却是苦的。他张开嘴巴，冲着她吼了一声，想要让她变得像之前一样甜。
少女像是被他吓到了，眼睛里的水流得更多了，明亮的眸子里盛满惧怕。
丧尸看着那些水液，突然想那会不会是甜的？他抓住瘦弱的少女，不费吹灰之力拉到面前，低头朝她脸上嗅去。
眼看着男人的脸庞压下来，阿洛吓得紧闭双眼，泪水不停往外冒。
“你不能吃我，吃了我你也会没命的……”她无助地喃喃。
阿洛真的没想到，裴钦的智力竟然增长到这种地步，他会使用工具，会简单的思考。
她该不会今晚就要交代在这里了吧？
就在这时，眼角突然传来黏腻冰凉的触感，这种感觉阿洛可再熟悉不过了，洗澡的时候洗了好几次手，才稍微洗掉那仿佛钻入骨髓的酥麻。
阿洛猛地睁开眼，只见男人线条流畅的下颌骨，他正张着嘴，伸着舌头，像只大狗一样，舔她掉下来的眼泪。
舔了一下，男人蓦然全身一僵，动作僵硬地退后。
他张大了嘴巴，像是吃到了什么不好的东西，“呸”地一声，往外吐出一口口水。

第162章 第五章
丧尸的吼叫阿洛听不懂,但她能看懂他的动作。
那个“呸”，是嫌弃吧？是吧是吧？
他喝她的血，竟然还敢嫌弃她？
这一刻,即便脾气再好,阿洛也忍不住怒了。
她手抵住丧尸的胸口,将他使劲推开，抬手捂住自己手臂上的伤口,对他道：“不给你吃了！听懂了吗！这个血我就是冲进下水道里,倒进洗手池里，都不给你舔一下！”
丧尸也不知道听没听懂，他愣愣地看着她,青白的脸上是没有情绪的茫然。
在阿洛的怒视中，他的目光从她的脸上落到伤口上，又缓缓移到脸上,片刻后仿佛明白了什么，转身脚步僵硬地离开了房间。
丧尸的躯体冰冷，不像活人那样温暖柔软,走路时的姿势便很奇怪，膝盖都像不会弯一样,身子一摇一摆。
不过每次见到活人，它们又像打了鸡血，速度快得超越极限。
阿洛眨巴着眼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门口,一时间有点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他还真走了？之前舔她的手舔得那叫一个起劲,这会对着这么多的血,竟然还能无动于衷？
低头看一眼流满了血的手臂,她不禁开始怀疑,难道自己的血变了味？这丧尸不喜欢吃了？
阿洛完全不知道,她误打误撞还真猜到了原因，短暂的迟疑过后，她赶紧返回浴室处理伤口。
幸好丧尸没用太大力气，伤口并没有很大，也没伤到重要血管。
清水冲洗过后，阿洛没在房间找到医药箱之类的东西，只好剪开一件干净衣服，用布巾简单缠住伤口。
手臂火辣辣的疼，但还算能忍受，时间也差不多到往常睡觉的时候了。
丧尸久久没出现，紧张的劲儿过去，阿洛的精神再次放松下来，到底抵抗不住汹涌袭来的睡意，她爬上床睡了过去。
半夜，阿洛被一阵凉飕飕的气息惊醒，她迷迷糊糊睁开眼，就见床边蹲着一个黑影。
睡意瞬间被惊飞，她一骨碌坐起身，只见丧尸裴钦正蹲在床边，黑漆漆的眼珠子直勾勾盯着她，黑紫色的嘴唇边沾着一点暗红色的凝固的血痂，那是之前喝她血留下的痕迹。
阿洛睁大眼仔细看去，除了血迹，他嘴角还有晶亮的液体流出来，挂在嘴角徐徐往下淌。
“……”大半夜，蹲在女孩子床边对着人流口水，您礼貌吗！？
要不是阿洛心理素质好，换个其他人在这里，怕不是得吓尿？
见她醒来，丧尸缓缓转动脑袋，死鱼一样的眼珠终于舍得从阿洛的手臂上移开，对上她的视线。
只要不是捕食状态，他的动作总是很缓慢迟钝，带着一种慢半拍的可爱。
丧尸慢腾腾举起手，双手捧着一个白色的塑料箱子，迟缓地递到阿洛面前。
阿洛早就注意到了这个箱子，从箱子上红色的十字可以看出来，这显然是一个医药箱。
他拿医药箱，是要给她？
阿洛呆住了，不可置信地看着他。
发现她不接，丧尸又把手往前伸了伸，张口轻轻吼了一声，似乎是在催促。
阿洛晕晕乎乎伸手，试探将医药箱接了下来，神情里满是怀疑人生的不确定，还有那么一丝受宠若惊。
经历过差点被咬，被舔血，被刀割，现在丧尸给她医药箱，她都觉得世界有点不真实了。
送完医药箱，丧尸便又慢腾腾站起身，一步一摇地转身，从门口走了出去。
感受到食物苦涩的泪水那一刹那，丧尸的脑海又觉醒了几个词，痛和泪。他明白了痛会让人流泪，流泪会让食物变得苦涩。
所以，要想让食物一直美味下去，就不能让她痛。
他送来能治疗痛的东西，食物应该很快就能再次变香甜了吧？丧尸慢吞吞又机智地想道。
另一边，可怜的小食物阿洛还受宠若惊着，她小心翼翼打来医药箱，发现里面的东西很齐全，各种常见的药物以及处理伤口的纱布绷带等。
拆开布条，好好处理了一下伤口，因为用上了药物，痛感都少了许多。
看了一下腕表，还没到起床的时间，阿洛在床上辗转了一会，再次睡了过去。
这一觉阿洛睡得很好，一觉到天亮，再醒来的时候，时间已经是第二天上午八点。
去卫生间洗漱过后，阿洛翻了翻包，包里还剩两个饭团，由于天气炎热已经有点变质了，阿洛没有在意，啃着冷硬的饭团填饱了肚子。
昨晚丧尸离开的时候，不知道是忘记了，还是一时疏忽，他没有关门。
阿洛吃完最后两个饭团，打算出门去逛逛，毕竟她现在没有吃的了，必须补充一下食物。
轻手轻脚从房间内走出，外面是一条狭窄的走廊，雪白的地板和天花板以及白炽灯，为这里营造出一片森冷肃杀的气息。
走廊两边都是紧闭的房间，阿洛试着转了转门把手，大部分门都锁着无法打开，有一两个倒是没锁，打开里面要么堆满了实验器材，要么就是各种杂物，总之没有什么有用的东西。
看起来，这一块属于实验区域，并没有食物储存。
出了那条走廊，就是之前阿洛看见的实验室，因为都是玻璃墙壁和门，几乎一眼可以望到底。
不用说，依然没有食物的影子。
好在，也不见那只丧尸。
阿洛松了一口气，循着记忆往楼梯口走。她打算去上面看看，刚进来的时候记得看见有个超市，那里应该有吃的。
找楼梯的时候，阿洛意外看见一台电梯，上面的楼层指示灯亮着，显然仍在运行。
她犹豫了片刻，按动了电梯按钮。
电梯原本停在１层，一秒钟后来到－３层，银色电梯门叮的一声滑开，里面空无一物，不像阿洛想象中塞满丧尸。
阿洛松了一口气，走进去按了下１层，这时她注意到，电梯显示一共六层，上面最高２层，下面最低－４层。
如果能一直呆在这里，并且在丧尸手中活下来的话，她肯定要将这边全都探索一遍。
不过这会，还是先顾自己的小命要紧。
电梯正常运行，不到两秒就来到１层，阿洛走出去，先仔细看了下周围的环境。
一层楼是个大厅的样式，看着很简单没什么特别的，阿洛粗略扫了一圈，发现一个还装着半桶水的饮水机。
她惊喜地跑过去，接了两杯水喝了。
干净清冽的水入口，她满足地眯起了眼睛，只觉自己满血复活，昨日的恐惧和刺激全都烟消云散。
出了屋子，外面便是明媚的太阳，天空一片清透的蔚蓝，没有一朵云彩。
阿洛四下环顾一圈，仍是不见丧尸的影子，她也没在意，心情愉悦地往超市方向走。
她没看见，不远处一层楼的楼顶上，面色青白的丧尸正眼睛一眨不眨的盯着她，脑袋随着她的移动而转动。
丧尸常常喜欢站在楼顶晒太阳，他想让自己的身体变温暖，总觉得那样会更舒服，虽然他自己也不明白为什么。
食物在走动，他当然知道。事实上，就算隔着远远的距离，他都能闻见她身上香甜的气息。
只是闻一闻，便让他忍不住躁动起来。
尽管口水泛滥，牙根发痒，丧尸仍然克制住了，没有冲过去将她吃掉。
食物是有毒的，不能咬她，要让她开心起来，不能让她受伤，才能喝到甜美又无毒的血液。
不知为何，丧尸的脑子里，突然冒出一句话：这真是甜蜜的折磨。
这话说得真对，丧尸兴奋又烦躁地想。
研究所的小超市不大，门是开着的，推开玻璃门便能看见货架上琳琅满目的食物，相比地下三层的整洁干净，这里终于能看见一点末世的痕迹。
货架上的食物有被扫荡的迹象，应该是有人过来拿走了食物，但不多。
反正剩下的食物，足够阿洛一个人吃很久了。
她在小超市转了转，食物不愁了，阿洛开始对这里的幸存者好奇起来。从这边的痕迹来看，很显然当时有幸存者进了超市，那他们如今都去哪了？是遇难了还是躲去了别的地方？
不知不觉走到角落，阿洛眼角余光瞥见一扇小门。
这扇门外面套着栓，还挂着一把没有按上的大锁，应该是小超市仓库。
仓库里会不会有活人？阿洛这么想着，轻轻敲了敲仓库门。
下一秒，门内响起咚的声响，似乎是什么东西砸倒在地，阿洛心中一喜，抬手将锁取下来，拉开了门。
门刚一打开，入眼的便是一室漆黑，阿洛瞬间反应过来，不对。
如果有人在里面生活，不可能不开灯，研究所的电源没有断，人也不可能一直在黑暗中生活。
她下意识便要把门关上，可已经晚了，门还未合上，就有一道黑影从仓库内窜出，迅猛无比地向她扑来。
阿洛瞳孔放大，连跑都来不及，只能眼睁睁看着那黑影靠近。
太快了，这只丧尸的速度，几乎能够媲美昨天的裴钦。
与此同时，超市外突然传来一声愤怒的吼叫，穿着白大褂的丧尸蓦然从屋顶跳下，黑眸猩红，风驰电掣朝小超市冲过来。
竟然有人，想要动他的食物！
那是他的食物，他一个人的！

第163章 第六章
裴钦的吼叫似乎带有震慑意味,扑过来的丧尸动作停滞了一瞬，阿洛迅速抓住这个机会，转身就往外跑。
跑了两步,丧尸裴钦便已经迎面冲了进来,毫不犹豫地与阿洛身后那只丧尸厮杀起来。
眨眼的功夫,两只丧尸便扑杀在了一起。
对丧尸裴钦来说，这一战不仅是食物被觊觎的愤怒,更是地盘的争夺。
他一直知道,这地方不止他一只高阶丧尸，还有一个一直藏在屋子里，之前他神智不清的时候,进不去那扇门。
后来他渐渐有了思考的能力，便想着把对方关在那里，他能感受到,如果要杀死那只丧尸，自己也会付出极大的代价。
只要一直关着它，它就会因为缺少能量而变得虚弱,等到他强大起来，就可以吃掉对方。
没想到这一次,竟然意外让它出来了。
这一场战斗不可避免，一个区域必定只能有一只高阶丧尸，他必须杀死它。
两只丧尸激烈地打斗起来,完全将阿洛忘在了脑后,阿洛胆战心惊地远远退开,站在远处观望。
丧尸的速度太快,打斗也无比凶狠,阿洛只觉在看一场野兽搏斗,明明两个都是人形的生物，战斗起来却更多是原始的撕咬与扑杀。
场面一时鲜血淋漓，丧尸的血液是暗红接近黑色的，一层层洒在地面上，散发出腥臭的气息。
阿洛第一次深刻感受到，他们并不是人，即便长着人的样子，内里也是一只毫无人性的怪物。
她不会自作多情，觉得裴钦是来救她，他会冲过来，应该只是对食物的独占欲。
尽管知晓这一切，阿洛的心里抹不去对他的天然好感。因此在见到两只丧尸打得难舍难分之时，她在一旁看准时机，手中凝聚一团白光，冲着另一只丧尸打了过去。
其实两只丧尸水平基本相当，甚至裴钦占据上风。
对面那只丧尸比他虚弱地多，尽管一开始还算凶猛，到后面就变得后继无力了。
阿洛的那团白光落在丧尸后背上，光芒刚接触到它干枯的皮肉，瞬间犹如阳光接触到雪花一般，黑紫的皮肉冰雪冰雪消融化为灰烬。
丧尸剧烈地哀嚎一声，他们原本是没有痛感的，即便受伤也感觉不到疼痛，可那光芒却带给了它难以忍受的痛苦。
裴钦都被这一声惊住，以至于忘记了攻击，在丧尸转头将矛头对准阿洛时，才慢半拍反应过来，迅速将其击杀。
这比他预料中，要轻松地多。
脑袋被折断的怪物躺在地上，丧尸裴钦却没看它，他的目光落在不远处藏在货架后的少女身上，心里迷迷糊糊想，原来食物不仅有毒，还有刺。
他有点苦恼，这个食物太棘手了，感觉吃她的难度又增加了。
不过很快这样的想法便在他脑海中消散，他的脑袋太小了，思考不了太多东西，也装不下太多事。
美味的食物不能吃，眼前还有晶核可以吃。
丧尸蹲下身来，熟练地伸出手，苍白瘦削的手指修长有力，噗地一声插进地上丧尸的脑壳里，那轻易的姿态好像插的不是脑壳，而是豆腐。
阿洛被这个场面给恶心到了，然而接下来还有更恶心的，只见男人手指伸进去搅了搅，掏出一只晶莹剔透的玻璃体圆珠子，直直就往自己嘴里塞。
她再也忍受不住，从角落里冲出来跑到男人面前，一把抢过他手里还粘着黑乎乎血迹和不知名粘液的珠子。
丧尸慢腾腾抬头，黑眼珠里还透着猩红，直勾勾盯着她。
阿洛顾不上害怕，只要一想到之前裴钦还用着这张吃过丧尸晶核的嘴舔过她的手和脸，她全身鸡皮疙瘩都要立正起立。
“不行，不可以，太脏了啊啊啊！你知不知道饮食卫生，不要什么都往嘴里放好不好！！！”她手里捏着那枚晶核，整个人都要抓狂。
丧尸仍然直直盯着她，他听不懂她的话，看不懂她的动作，也不明白她为什么抢他的晶核。
虽然刚开始有些生气，但很快他便想起，食物发出的白光。
那个光看起来很厉害，他犹豫了好一会，想着该怎么办，才能毫发无伤地将自己的晶核拿回来。
每次丧尸陷入思考的时候，看起来都像在发呆。
阿洛见丧尸傻愣愣蹲在那里，一动不动，他的脸上粘着不知名的黑色液体，那是他撕咬丧尸的痕迹，身上的白大褂上也都是各种污渍，还有他的双手，沾满了黑乎乎的粘液，整个人仿佛在化[哔]池泡了一圈再跑出来，简直令人窒息。
总之，阿洛现在很窒息。
她本身是个很爱干净的人，哪怕住在小小的租房里，也会把家里打扫地干干净净、不染纤尘。
床单被罩隔几天就会洗，末世后也坚持每天擦洗身体，地板拖得光可鉴人，有一根头发丝都会捡起来。
所以见到这一幕，她的心情几乎可以用狂暴来形容。
狂暴状态的她抛去了其他情绪，没有了害怕和顾虑，她一把揪起丧尸裴钦的衣领子，拉着他往外走。
此时此刻，她满脑子里只有一个想法。
今天就算是死，她也要干干净净地死！
丧尸裴钦恰好也在沉思中，因此一点都没有反抗，被阿洛揪着衣领带到屋子外面，停在一栋楼前的草坪边。
草坪边缘立着一个水龙头，水龙头上接着软皮水管，一看就是用来给草坪不远处的花圃浇水的。
阿洛倒也没空想他为什么这么听话，她只想把他洗干净。
拧开水龙头，清澈的水流了出来，阿洛捏着水管，掐住管口让水流变得急促，然后对准丧尸的手一顿冲。
激烈的水柱冲击在手上，丧尸后知后觉从沉思中回过神，他迟钝地看了一眼阿洛，想不通食物为什么要用水冲他，正在这时，他的脑子里闪过几个模糊的画面，那是小孩子举着水枪嘻嘻哈哈玩闹的场景。
食物是在和他玩耍吗？丧尸知道，玩耍会让人变开心。
开心了，是不是食物的味道就更好了？
于是，丧尸打消了离开的念头，他乖乖站在那里，让水流冲击在自己手上、脸上、身上。
为了让水冲得更彻底，阿洛抓着他的手翻来覆去地洗，丧尸始终没有动作，乖巧地不像话。
给丧尸洗脸的时候，她终于察觉到不对劲，她都把水滋到他脸上，他竟然都没反应，只是瞪着一双眼睛，一眨不眨看着她。
烧负荷的脑子缓缓冷却，望着丧尸变干净的脸，阿洛的理智也慢慢回归。
“你怎么突然这么听话了？”她一边给他滋水，一边试探着问他。
丧尸脸上还戴着那副金边眼镜，洒上了水珠，看不大清楚他的眼睛，阿洛抬手干脆将那副眼镜摘了下来。
这眼镜半边镜片碎了，蜘蛛网一样的裂纹横亘其上，上年粘着灰尘和其他奇奇怪怪的污渍，戴着也不知道影不影响视力。
之前阿洛拿走他的晶核，对着脸用水滋他，丧尸都不动一下，可刚摘下他的眼镜，他便蓦然皱起眉头，整个人都变得躁动起来。
他伸着手臂，来抢阿洛手中的眼镜。
阿洛能感觉到，他这会有点不高兴，嘴巴都微微张开，喉咙里发出低低的仿佛警告一般的吼声。
“别急别急，等我洗干净了就给你。”阿洛忙将眼镜冲了冲，还用衣服擦干了水，再给他戴了上去。
就好像一个开关，眼镜一带上去，丧尸顿时安静下来。
他宛如一个人形模特，不言不动，全身冰凉没有温度，阿洛给他洗完了手和脸，又盯上他脏兮兮的白大褂。
都被水打湿了，不如干脆洗了吧？
这么想着，阿洛试探着伸手，解开白大褂上一粒扣子。
扣子开了一颗，丧尸没动，又开一颗，还是不动。
阿洛麻溜地从上解到下，把所有扣子都解了，然后扒拉着往外脱。丧尸依旧没反应，像个木偶人。
白大褂脱下来，里面穿的是一件黑色带条纹的衬衫，以及同色系西裤。
阿洛的胆子在这种无声的默许下不知不觉变大，他变丧尸一个月，身上肯定也很脏，要不一起洗了？
然而手指刚伸到衬衣扣子上，就被一只冰凉的大手握住，透明的眼镜片后，丧尸漆黑的眼珠子落在阿洛脸上，脸上依然面无表情，阿洛却诡异地看出不赞同的意味。
白大褂可以脱，这个不行。
阿洛失望地收回手，丧尸也仿佛是耐心告罄，烦躁地吼了一声。
今天恐怕只能到这里了，阿洛抬手将水龙头关闭，在丧尸直勾勾的目光中，伸手将掌心里洗干净的晶核递到他面前。
“好了，给你吧。”
丧尸可不懂客气，一把抓过那颗圆珠子，直接塞进了嘴巴里。
食物太香了，他闻着都快忍不住了，这会好不容易有了个代餐，就算没什么味道，也可以稍微填一填肚子。
嘎嘣嘎嘣咬着口里的珠子，声音听着就像在咬硬糖，丧尸的眼睛死死定在阿洛身上，移都移不开。
闻着食物甜美的香气，原本没滋没味的珠子，也好似变得香甜起来。
丧尸突然觉得，他找到了享用食物的方法。

第164章 第七章
丧尸几口嚼完晶核,眉头突然皱了起来。
他感觉到，自己要升级了。
这种情况丧尸经历过两次，最初他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丧尸,没有神智没有思想,整天浑浑噩噩在外游荡。
后来他吃的晶核多了，慢慢就开始升级，能够思考一些简单的问题。
每次升级，他都会陷入无知无觉的状态，这时候他都会找一个安全的地方，把自己藏起来以防被打扰。
丧尸下意识就往老地方走，可脚尖刚一转,他迟钝的脑子后知后觉意识到,他走了食物怎么办？她会不会跑掉？
食物自己会走路,如果他不在，她肯定会偷偷跑走。
就像很久之前，他曾经蓄养的几个人类，他们就趁他睡着跑走了,再也没回来。
这么香甜的食物,绝对不能让她跑掉。
想到这里，丧尸一把走到食物面前,将她拦腰一把抱起,就往屋子里走。
阿洛还没反应过来，就被他抱着进了屋,他抱她是用抱小孩一样的姿势，双臂紧紧环着她的腰,阿洛整个人直挺挺竖在他怀里,不得不搂住他的脑袋才能稳住身子。
这样一来,丧尸的脸就紧贴着阿洛的胸口，他还时不时凑上去嗅一嗅，怎么看怎么怪异。
要不是阿洛心知他没有神智，都要怀疑他在耍流氓。
“你要带我去哪里啊？”她揪着他的头发问。
丧尸的头发许多天没有洗，都结成一缕缕的，阿洛给他洗脸的时候也忍不住冲了冲，虽然还是清洗不掉那些油污，但也聊胜于无。
“吼。”听到阿洛的问话，丧尸低低叫了一声，也不知是在回应她，还是不满她揪他的头发。
阿洛听不懂，不过她说话大多时间也只是说给自己听罢了。
她一脸忧心忡忡道：“你不是现在找我秋后算账，打算吃了我吧？”
丧尸不理她，他脚步飞快前进，阿洛这时才发现，他下楼梯的时候并不是一步步走下去，而是两三级一蹦，配合着那张青白色的脸，还有那双黑漆漆的死鱼一样的眼珠子，宛若从棺材里爬出来的僵尸。
想想这世上，对着这样的“人”还能喜欢的，恐怕也就她一个了。
阿洛复杂的心情并未持续太久，很快丧尸便带她来到一个地方，并不是她以为的宿舍房间，而是地下四层。
刚一进入这一层，阿洛就彻底呆住了。
地下四层同样是实验区域，与三层一样的白色地板与天花板，放眼看去全是一片惨白的颜色。
不同的是，这里每一间实验室内，都有无数的丧尸。
就好像整个研究基地的人，都变成了丧尸，并且全都汇集到这一块区域。
周围的物品没有损坏，某些地方有零星的血迹，总体来说这边还是很干净，除了那些堆满了丧尸的各个玻璃房。
阿洛目瞪口呆看着这一切，被丧尸抱着穿过一间间实验室。
隔着透明的玻璃，能够看见实验室里的丧尸全部死了，无一例外，每一个人都是已经异变的模样。
也有偶尔一两个看着不像丧尸的躯体，但被啃噬地缺胳膊少腿，应该是没有异变的普通人，直接被身边的同伴给吃了。
尽管早就预料到末世的残酷，但这一刻，阿洛还是止不住内心的悲哀。
她突然变得沉默下来，看着眼前的一切，心情不可避免地沉重。
抱着她的丧尸似乎察觉到什么，他一直没停止嗅她的气味。
食物的香气里，又出现了淡淡的苦涩。
她又难过了吗？可是他都放轻了动作，没有弄痛她。
阿洛正沉浸在自己的情绪中，身子突然被颠了颠，丧尸单手抱着她，另一只手摘下脸上的眼镜，递到她面前。
“嗯？给我吗？”阿洛懵了懵，诧异看着他。
丧尸当然不可能回话，他干脆利落地把眼镜塞进阿洛手心，继续抱着她往前走。
刚才不是要他的眼镜吗？给她应该就高兴了吧？
阿洛抓着眼镜，冰凉的镜框抵着手指，这凉意仿佛他身上的那种没有温度的冷，从指尖一直钻进心底。
保护她可以看作是对食物的占有，给她眼镜是什么呢？
丧尸一路走到实验室尽头，这里有一个巨大的白色大门，门是关着的，丧尸将阿洛放下来，之后对准门上一面镜子样的东西照了照。
“人脸识别通过。”机械的电子音响起，大门缓缓向两侧滑开。
门一开，阿洛就被丧尸推了进去，进门之后，可以看出这仍是一个实验室，相比外面的实验室设备要齐全很多，各种实验仪器阿洛看都看不明白。
大门在身后关闭，丧尸也没管阿洛，自己走到实验室中央，那里有一张小床，应该是放解剖实验品用的手术台。
他爬上床，闭上眼睛不动了。
阿洛在边上看着，表情懵逼至极。
他带她来这里是干嘛？她怎么看不明白呢？
剧情里也没描述过裴钦的具体信息，他在书里出场的时候，已经是末世两年后了，出现就是进化为人类形态的丧尸王等级。
所以前期他是怎么晋级的，那两年又是如何过的，书里全没写。
蒙了一会儿，阿洛缓过神来，小心翼翼叫了他两声，丧尸闭着眼睛没反应。
阿洛在边上蹲了半晌，都没等他睁开眼睛，知道他不是要吃她，她慢慢也放松下来，开始打量周围的东西。
这一看，就被她发现不得了的地方。
就在小床不远处，一个实验台上，她看见封存在玻璃器皿里的一个拳头大的石头。
石头黑漆漆的，表面很粗糙，看起来也没什么特别。
阿洛心中却警铃大作，她看过书，知道末世的开端，便是因为一块从天而降的陨石带来的！
大众不清楚实情，阿洛却从上帝视角得知，一块天外陨石携带着不知名的能量，坠落在地球上，很多人以为变成丧尸是因为感染病毒，只有少数人知道，其实是某种能量改造了人体。
改造成功便是异能者，不成功便是丧尸。
不论是异能者还是丧尸，都可以通过修炼来升级，升级到高级，丧尸也能重新转化为人类。
从某方面看，这更像是一种极其残酷的进化方式。
阿洛也终于明白，为什么第四层有这么多丧尸，为什么这里能出两个高阶丧尸。
大概是因为这块石头，石头上的能量太浓郁，这里的丧尸转化率也更高，质量相比其他地方也更强，丧尸追逐这种能量，才会全都聚集在这里。
裴钦能成为丧尸王，不用说一定有这块陨石的功劳。
阿洛想得入神，直到被一点细微的声音惊醒，她下意识转头看去，只见那躺在床上的丧尸正眉头紧蹙，全身青筋暴起，一副十分痛苦的模样。
她心中一惊，迅速跑到他身边。
阿洛这会也看出丧尸是在进化，文中女主进化每次都很自然而然，却没想到丧尸的进化会差别这么大。
男人青白的脸上、手背上、脖颈上冒出一条条攀爬的经络，他原本是没有体温的生物，这一刻额头却冒出层层的汗珠，他的手臂曲起，修长瘦削的十指紧扣着床边，仿佛在承受着巨大的痛苦。
与此同时，阿洛发现他的脸色稍微变得红润了一点，有了那么一点人气，再不像之前那样如同一具尸体。
尽管知晓自己此刻帮不上什么忙，可看着他痛苦的样子，阿洛还是情不自禁伸出手，轻轻抚上他的额头。
然而她的手刚摸上去，丧尸便蓦然伸出手，一把扣住她的手腕，随即一股大力袭来，阿洛整个人被拖上了床。
男人坚实的双臂紧紧环着她的身子，他侧身躺在床上，一只手就攥住着她两只手，将她困在自己臂弯。
阿洛一动不能动，她感觉到冰冷的吐息，急促地喷洒在脖子里，他的脑袋埋在她肩窝，高挺的鼻梁抵着她的锁骨，柔软却冰凉的唇在她皮肤上梭寻。
这是她第一次从他身上感知到气息，却没感到多高兴，心下只觉吾命休矣。
都到这程度了，他还能忍住不吃她？就算她把异能全用光，其实也杀不死他，最多就是重伤罢了。
闭着眼睛等待痛苦的到来，等了好一阵子，也没等来预料中的疼痛。
事实证明，丧尸真的能忍住不吃她，他不过是又开始舔她了。
冰凉滑腻的触感在肌肤上游走，伴随着一阵阵酥麻痒意，阿洛躺在他怀里，已经放弃了抵抗。
就当被狗狗舔，没什么、真没什么大不了的。
在这样的自我安慰中，阿洛好不容易调整好心态，甚至躺久了抵抗不住睡意，还小小睡了一觉。
然后，阿洛就被肚子疼醒了。
刚醒的时候，她脑海中划过的第一个念头，是裴钦不咬她脖子，竟然咬她肚子？
慌张抬头往下一看，原本沉睡的丧尸醒了，她依然躺在床上，他却站在床下，一张脸深深埋在她小肚子上，拱来拱去，吸来吸去。
察觉到阿洛的注视，丧尸意犹未尽抬起头来，他脸上的青白之色去了许多，漆黑的眼珠子也有了一点神采，满目热切地望着她，淡紫色的唇张了张，吐出一个掷地有声的字来。
“香！”
感受着隐隐作痛的小腹，下方汹涌的热流，还有男人灼热的视线。
阿洛：“……”香个鬼啊香！！！！

第165章 第八章
“香！”
“不是香,是洛！听清楚了吗！是阿洛的洛！”
阿洛第无数次这样纠正，然而一般没过多久，耳边又会响起一声抑扬顿挫的“香”。
自从丧尸醒来,她就一直在和他进行着这种没有意义的斗争。
这只丧尸,不仅固执地叫她香，并且热衷于跟在她身后闻她身上的气味，就像闻见花香的蜜蜂，赶都赶不走。
阿洛知道他是嗅到了血腥气，丧尸喜食血肉，这是源自于他们的天性。
如果是仅仅喝一两口血，像之前割她一刀那样,阿洛倒也不介意给他,可要是换成这种方式,她表示绝对不可以。
太羞耻了好不好！舔手舔脖子也就算了，舔——太破尺度了吧！！
躲在厕所换姨妈巾，阿洛听见门外传来的躁动的脚步声，不用想丧尸裴钦肯定又守在了门口。
换完姨妈巾,阿洛特别小心地用塑料包装袋把换下来的包好,准备过一段时间找地方烧掉。
她不敢随意丢在这里，怕裴钦趁她不注意,悄咪咪过来拿。
不是她恶意揣测,她真觉得那只丧尸会这样做。
他目前根本算不上一个正常人，完全没有属于人类的感情,脑子里只想着吃，除此之外不存在任何东西。
所以偷偷过来舔血这种事,真的很有可能发生。
要知道她被割破手后的第二天,之前那个被她丢在床边沾了血的布条,不知为何就不见了。
阿洛很有理由猜，是被某个丧尸拿了。
从卫生间出来，丧尸又跟在了阿洛身后，像个跟屁虫一样，阿洛走到哪里他跟到哪里。
其实他原本没这么乖巧，以他想要喝血就拿刀子的性格来看，怎么可能会乖乖听阿洛的话呢？
只不过是阿洛一觉醒来，发现自己的异能增强了的缘故。
或许是距离陨石太近，她的异能也得到了好处，睡一觉增长的异能比她之前冥想一个月还多。
丧尸没有人类的羞耻荣辱观，他的思维是野兽派的，只有让他感受到危险，他才会心生忌惮。
这两天阿洛每次冥想修炼异能的时候，丧尸裴钦就会躲得远远的，不敢靠近她。
不过其他时间，他都黏在她身边不走。
好几天晚上睡觉，阿洛偶然惊醒，睁眼一看床边就有个偌大的黑影，一双漆黑的眼睛冒光一样盯着她。
开始阿洛还觉得害怕，后来习惯了倒也还好，反正裴钦不敢吃她。
有了实力就有了底气，阿洛在裴钦面前胆子都变肥了。
蹲在草坪边的水龙头处洗衣服，还有屋子里的床单被套，虽然看起来不脏，阿洛还是改不了往常的习惯，喜欢洗洗刷刷。洗着洗着回头一看，就见丧尸蹲她身后，眼睛直勾勾盯着她。
初夏明媚的天光照射下来，落在男人脸上，他英俊的面容仿佛也在闪闪发光。
阿洛的目光却落在他头上，一头乌黑的发丝黏哒哒，要不是有那么一张好脸顶着，早就成街头乞丐了。
“诶，我给你洗头好不好？”她撩起一点水，轻轻浇到他脸上。
就算升了一级，丧尸仍然呆呆的，他的面色是不健康的惨白，黑眼珠有了一圈轮廓，不过看着还是不正常，大概是那种只要一看就知道不是人的感觉。
如果说之前像尸体，现在就有点像僵尸。
他经常会陷入呆滞中，许久都回不过神，像是在思考什么很严重的问题。
阿洛也好奇问过他在想什么，丧尸给予的回答大部分是呆愣，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绝大多数时候，他只是在无意义地发呆而已。
“吼！”面对阿洛的询问，丧尸眼珠子转到她脸上，低低叫了一声。
阿洛知道，这一声大概是问做什么的意思。
“你现在会说话了啊，怎么还总是叫？”阿洛又撩了点水，往他头上浇，“我说，给你洗头，洗头好不好？”
她又重复了一遍，丧尸依旧傻乎乎看着她，应该是没听明白。
阿洛也不问了，这个丧尸是个傻的。
“香！”他张口，又叫了一声。
裴钦原本的声音阿洛不得而知，这会听到的声音却很低沉悦耳，大概是久未使用声带，嗓音中含着一点磨砂般的哑。
“好好好，是香。你没拒绝，我就给你洗了啊？”
阿洛说着，试探着往他头上淋水，清澈的水流从黏哒哒的头发上淌下来，落在他眼睛上。
丧尸眨巴了一下眼，没动，只是那小眼神又开始往下面飘。
阿洛也没管，她都快被看麻木了，一手捏着水管，一手去给他洗头，为了让水不弄湿他的衣服，她还把他的脑袋往下按了按。
丧尸乖的很，只要不把他从身边赶走，他一般不会发脾气。
他的头发很枯，是那种失去营养的枯萎，摸着像是干草。因为身体已经死去，没有得到供养，头发也一直没长。
先弄湿头发，再抹上洗发水，然后揉一揉，冲一冲，冲出变色的脏水，以及一大捧头发。
等等——头发？
阿洛慢半拍张开手，她刚用手指从他浓密的发丝里穿过，拿出来时，掌心一大把头发。
丧尸竟然会掉头发的吗！还掉这么多！！！
阿洛整个人都不好了，她手上真的抓着一把，不止一点点头发！
总之如果她自己掉这么多，她一定当场尖叫。
察觉到她动作的停顿，丧尸慢腾腾抬起头来，似乎想要看一眼她在做什么，阿洛一把摁下他的头，强笑道：“你等会，头还没洗完！马上就好了！”
能不马上就好吗？她都不敢多洗，就怕洗一次头，裴钦就变秃了。
原本还准备多洗几遍干净点，阿洛这时直接给他冲干净泡沫，擦都不敢擦，就让他去一边晒太阳了。
丧尸喜欢晒太阳，这是阿洛的又一个发现。
他喜欢温暖的东西，大概是因为自身冰冷。
一般阿洛见不到他的时候，他要么就在屋顶上晒太阳，要么就是在外面捕食。
这次的升级让他看起来越发接近一个人类，体温不似往常那样冰冷，带着一点点微微的热度，总体来说还是冷的。
也许是体会到体温的好处，他变得更加喜欢温暖，也更加努力捕食。
阿洛洗完床单被罩，又把房间里的被子抱出来晒了，地下三层的屋子，又没有窗户，只能多晒晒太阳才能驱散屋子里的潮气。
除此之外，还有他的衣物之类的东西，趁着今天天气好，阿洛都搬了出来。
末世给人类带来巨大的创伤，但与此同时，也让社会重回原始，若还是末世前，阿洛不会有这样的闲工夫晒太阳休息，而是辗转在繁忙的学业以及兼职中，过着疲惫又一眼望到头的日子。
并不是说末世好，只是到了此刻，除了往好里想，她也做不了什么了。
忙忙碌碌地把房间大扫除一通，偶尔一转头，就能看见不远处盯着她的丧尸。
只要阿洛在他视野里，他的目光就会一直追着她，眼神那叫一个热烈。
要是叫不知内情的人看了，指不定赞一声感情真好。只有阿洛知道，他那个眼神纯粹就是想吃她。
这里的吃，是字面意义上的吃。
他的头发晒干了，蓬松又柔软，因为缺乏营养在阳光下泛着栗色的光晕，看起来一点没秃。
阿洛终于松了一大口气，那点子心虚总算消散了。
看着男人苍白的俊脸，颀长挺拔的身姿，修长如玉的手，忽略那些不寻常，这身材和颜值着实是养眼。
阿洛盯着他的脸看了一会，突然抬手招他：“裴裴，你过来。”
丧尸能听懂一些话，但必须简单明了，复杂一点就不行了。阿洛本来叫他裴钦，结果他对这个名字一点也不敏感，叫十次能应两次都算好的。
后来改叫裴裴，他就可以听懂了，知道这是叫他。
丧尸慢吞吞走过来，阿洛从衣服口袋里掏啊掏，掏出一只金丝边眼镜，眼镜上只有一半镜片，另一边碎裂的被她给掏空了。
阿洛观察过，这个眼镜度数不深，大概只是作装饰用。
有些人会为了刻意地显示威严和成熟，而戴上一副眼镜装扮，裴钦应该就是其中一位，他的脸很俊美，尤其是一双眉眼，精致地堪称秀丽，不戴眼镜的时候会显得有点阴柔。
戴上眼镜，禁欲的金色方形边框立刻弱化了这份秀气，增添了几分严肃和冷淡。
阿洛把眼镜给他扣上，皮肤白到病态以至于显出阴郁之气的男人顿时化身为高端都市精英，就连看她时的热切，都被遮掩了不少。
“很不错！”这效果出乎意料，阿洛满意点头。
丧尸似乎也有点意外她把眼镜给他，这是他亲自给出去的，可对方又还了回来。
而且之前一直有只眼睛看不大清楚，这回却是两只眼睛都很清晰。
丧尸愣愣地在原地站了一会，阿洛也没在意，她脚步轻快地跑去翻被子，让阳光晒得更加充足。又忙忙碌碌地给草坪浇水，还给花圃拔了拔草。
这天半夜，阿洛睡着睡着突然就被惊醒，这次倒不是因为某丧尸的注视，而是他推醒了她。
男人蹲在床边，冲着阿洛张开手掌。
他宽大的掌心里，躺着几颗透明的圆形晶体。

第166章 第九章
丧尸是会捕食的,他不需要睡觉，因此经常夜晚出去觅食。
阿洛刚到这里的时候，还不知道他这个习惯,因为不管她什么时候出去，都能看见丧尸蹲在哪个地方看着她，就以为丧尸一直待在研究所。
后来她才发现,裴钦其实是怕她跑，才时时刻刻盯着她。
不过慢慢的发现她并没有跑的意思,丧尸对她的看管也放松了许多，她才注意到原来他会离开研究所,去别的地方找丧尸晶核吃。
丧尸晶核相当于他的食物,他时不时会拿着一把晶核，一颗一颗当糖嚼。
而且他尤其喜欢在阿洛身边嚼，阿洛耳边时常响起嘎嘣嘎嘣的脆响声,每次听到都忍不住感叹丧尸牙口真好。
怎么头发就没有牙齿那么坚固呢？
阿洛坐起身，低头看一眼宽大掌心的晶核,再看一眼面无表情的男人,心中浮现一个不可思议的念头。
“这是，给我的？”
丧尸没说话,只往前伸了伸手，这是示意她拿的意思。
阿洛心中颇有些莫名其妙,还有一点受宠若惊，这只丧尸对食物的重视程度她再了解不过，怎么可能会将自己的食物分享出来？
丧尸半点不知阿洛的想法,他有点不耐烦了,要知道他出去捕食回来,还特意洗干净了手。面前的食物太娇气,每次见他出去觅食，都要拉着他去洗手，要是他不照办，她就不让他近身。
若不是因为她还了眼镜，他才不会把自己的晶核分出去。
“吃！”
男人眉头微皱，嘴唇张开，吐出的并不是阿洛想象中的低吼，而是除了香以外的另一个字。
阿洛顿时惊喜地瞪大了眼，喜不自禁道：“裴裴，你会说别的话了！？”
“吃！”
裴钦不理她，仍是往前伸手，阿洛稍稍回过神来，见他神色不耐，一脸的焦躁，只好从他掌心将几颗晶核捡过来。
男人掌心是微凉的温度，像是温润的玉石，阿洛数了一下，一共五颗晶核，四颗二级一颗三级。
据她观察，裴钦现在是四级丧尸，几乎算是丧尸里的顶尖头部。
并不是所有丧尸都有晶核，有晶核的只是少数，而且基本上一级丧尸都没有，到了二级才有。
如今才末世一个多月，二级丧尸都少，更被说三级。之前在小超市发现的那只三级丧尸，是初始进化就很高的那种。
这几颗晶核，不出意外的话，应该是他一晚上的收获。
晶核是有温度的，淡淡的暖意在手中氤氲，阿洛小心翼翼捧着，对丧尸道：“裴裴，你是要把这个给我吃吗？”可她不是丧尸，不能吃晶核呀！
即便裴钦很少和她交流，总是一副听不懂话的样子，但阿洛还是觉得他有一定的智慧，之所以不回应她，或许只是懒得罢了。
这一次也不例外，见晶核被她拿过去了，裴钦一言不发，站起身就走。
仿佛他过来，只是为了给她晶核，没有其他目的。
进化一级之后，他的肢体不再像以前那样僵硬，有了一点变柔软的趋势，走路时除了有些缓慢，其余看起来与正常人没什么两样。
阿洛捏着手里的晶核，看着他慢慢离去的背影，一时间有些摸不着头脑。
她发了一会呆，见还没到起床的时间，便把晶核塞进枕头底下，躺在床上思考裴钦为什么给她晶核吃。
要知道这可是食物啊？自然界野兽给他分享食物，应该也不是常态吧？
想了很久都没结果，毕竟裴钦是丧尸，她怎么可能读懂一只丧尸在想什么呢？
最后阿洛迷迷糊糊睡着了，第二天醒来便把这件事抛在脑后。
时间如流水一样流淌而过，研究所里安稳僻静，这里的丧尸都被清理干净，因为位置很偏僻，连地图上都没有标志，一直没有人来过。
阿洛每天过着吃了睡睡了吃的日子，闲得都有些发慌了。
她是那种闲不住的人，末世前十多年全在繁忙劳累中度过，如今好不容易歇下来，却又觉得哪哪都不对。
有句俗话讲，这样的人就是天生劳碌命。
没事干她就开始给自己找事干，比如搜寻整个研究所，刚进来那会她就有这样的打算。正好丧尸裴钦最近对她看管越来越松，他知道她不会跑，白天也不会时时刻刻跟着她了。
阿洛像探险一样在研究所里寻找，花了一周时间，把整个研究所都翻了个遍。
一如她所预料的那样，研究所里没有活人，也没有多余的丧尸，所有的丧尸都聚集在地下四层，并且已经死去。
阿洛倒是发现一栋楼，看样子是研究所工作人员居住的房子，每一户都是一室两厅的款式，她在里面找到不少生活用品。
这房子居住条件比地下三层的宿舍好多了，地方更大物品更丰富，每日清晨还能看见窗外的太阳光。
尽管如此，阿洛却没有搬家，依旧选择住在地下三层。
这天，她躺在床上听收音机，全国范围内网络都已经中断，唯一能传递消息的，只剩下以前很少有人用到的收音机。
还在城市里那会，阿洛每天晚上都会听一听广播，来到研究所后，也不知是不是信号不好，一直不怎么能捕捉到广播。
直到前两天，她在某一个房间里找到一台收音机，通过这台收音机才再次听见其他人类的声音。
这台收音机兴许是被改装过，能够收听到不少个方向发来的信息，以前阿洛只能听见最近的那个华南基地传来的消息，现在不仅华南，华北首都都能接收到信号。
每个基地传来的消息里，有的告知幸存者如何在末世生存，有的发布一些任务，有的则是广播一些消息，例如基地现在有多少人，科学家研究出什么有用的东西，还有对丧尸病毒的破解等等。
这些东西对阿洛来说都没什么用，但她还是每天按时乐此不彼地听着。
今天华南广播说，基地附近方圆百里的丧尸清理地差不多，接下来会派遣基地驻军扩大搜寻范围，让各城镇的幸存者不要错过救援车队。
首都基地则公布了一项发现，高阶丧尸竟然也能觉醒异能！
不用想这个消息必定让人类更加绝望，丧尸本身就因为不知疲倦和不怕伤痛而强过人类，如今高阶丧尸还能觉醒异能，这实在是一个噩耗。
兴许是为了安抚众人情绪，广播又说人类异能者可以用丧尸脑海中的晶核进化自己的异能，并非没有活路。
这些阿洛早就知晓，因此听着并不意外。
丧尸裴钦在文中就有异能，还是罕见的精神系。精神系能够通过精神力操控他人，这个他人不仅有丧尸，还有人类。
至于后一个用晶核进化，早在末世来临就有人想过这点，却一直没寻找到合适的方法。
丧尸可以直接生吃，人类却不行，记得刚开始也有人试过直接吞下去，结果瞬间就成了丧尸。
在文中后来是科学家结合一些玄门中人，发明了一套类似于修行的路数，才让人类能够运用晶核的力量。书里当时并没有写具体的过程，只写女主吸收晶核力量，至于要用什么姿势，什么口诀，全都模糊化了。
果然，这次首都基地就公布了一套修炼方式，不仅有口诀还有注意事项和禁忌，阿洛听得聚精会神，牢牢记了下来。
听完之后，她从枕头底下摸出一颗晶核，握在掌心实验了一下。
刚在心中默念口诀，晶核突然发热，一股暖意从手心往身体内流动，整个人都仿佛被温热的水流包裹，阿洛舒适地眯起了眼睛。
吸收完一颗晶核，她睁开眼睛，手心里的晶核已经消失不见了。
正准备再接再厉吸收下一颗，眼角余光忽然瞄到门外一个黑影，她抬眼看过去，只见丧尸裴钦正站在房门口，黑眼珠直直看着她，一副想进来又不敢进来的样子。
“裴裴？”
听她叫他，他缓缓迈动脚步，走进了房间。
走到距离阿洛两米的位置，他停下来，不像从前那样恨不得黏在她边上。
食物身上有一股很可怕的气息，与此同时，她身上的香气也变得更加诱人，他仅仅是站在这里，就忍不住口水泛滥。
“有什么事吗？”
阿洛知道他怕她身上的净化异能，这异能算得上丧尸的克星，只要她用一次，裴钦就会躲她一段时间，直到她身上的净化气息完全消散。
一般这种时候，他都不会靠近她的，今天倒是个例外。
丧尸似乎是想说什么，他无声张了张口，最后却是什么也没说，而是紧蹙着眉头，克制着内心的抵触，迅速上前将阿洛抱起，就往地下四层走。
一看他这架势，阿洛顿时恍然大悟，他应该是要升级了。
距离上次升级才过去半个月，他竟然又要升级了，这速度也太逆天了。
丧尸脚步快速来到实验室，一进门立马就把阿洛放下，好似阿洛是个烫手山芋。
阿洛倒也不介意他的动作，她只是很好奇，丧尸去捕食也放心她一个人在研究所，怎么每次升级非要带她进来呢？
她没想到的是，就在这一晚，她得到了这个问题的答案。
而在另一边，距离研究所一百多公里的城市里，一支装备精良训练有素的小队翻山越岭，正往研究所而来。

第167章 第十章
不论是丧尸,还是人类，每一次进化都并非一帆风顺。
人类异能者进化方式更温和一些，但也有急于求成者会异能暴动,最后成为一名废人。
丧尸进化失败，便是变成没有理智的行尸走肉，彻底失去转化成人的机会。
阿洛在书中了解到这些信息,现实里没见过，之前虽然旁观过一次裴钦进化,她却没想过他会进化失败。
毕竟是书里的反派大boss丧尸王，他不可能提前死亡。
因此,当看着躺在床上的丧尸浑身血脉偾张,血红着双眼向自己扑来时，她心里的第一个念头，便是剧情误我！
裴钦的确不会进化失败,因为还有她这个高级储备粮在。
罕见的净化异能让阿洛的躯体变得格外纯净，从一根头发丝到一缕血肉,她全身上下都是那般完美无瑕,血肉之中充盈着洁净与灵气。
这对丧尸的吸引力巨大，和普通人类比,阿洛就像唐僧肉一样充满了诱惑力。
被扑倒在地上时，阿洛终于明白为什么裴钦每次净化都要把她带进来,恐怕就是为了这种时候吧？
狂暴状态的丧尸一双黑眸猩红，他的身体高大沉重，死死压在阿洛身上,令她一动不能动。
他的呼吸急促,灼热的气流扑在耳边,阿洛能感觉到他注视着自己的视线,充斥着危险的信号，她不自觉全身发颤。
此刻的他没有了理智，脑子全都被食欲占据，第一次进化时，他还能克制住不咬她，这一次却仿佛再也抑制不住，温热的唇舌一直在阿洛颈边徘徊。
阿洛知道，他是真的快要忍不住了。
他需要能量，而她就是能量。而且是难得的，纯净的能量。
湿热的气息拂面而来，他的唇舌靠近，柔软的炙热唇瓣紧贴着她的皮肤，轻轻舔舐几下后，张口露出尖锐的犬齿，毫不犹豫咬下。
阿洛没有驱动异能，她紧闭双眼，忍住了骤然的疼痛。
时间好似一瞬间变得格外漫长，又好似漫长的时间瞬间流逝，再睁开眼时，阿洛脖子已经疼得麻木，手脚都在细微地颤抖，身体一阵阵泛冷。
趴在她肩头的男人缓缓抬头，镜片后的双眼黑沉如墨，唇色是淡淡的粉，薄薄的唇角因为沾染着血液，透出一点妖异艳丽来。
他的神情很奇怪，似乎在回味口中那绝美的味道，又似乎在悲伤着什么。
不过很快，那丝悲伤从他脸上消逝，只剩下贪婪与意犹未尽。他猩红的双眼紧盯着躺在地上的少女，目光从她雪白无瑕的颈项滑过，黑眸中光芒流转，落在她苍白失色的脸颊与嘴唇上。
不能再吃了，再吃食物会死掉。
心中划过这个念头的同时，他脑海中冒出的另一个词，是美丽。
今夜之前，他看这个人类少女，只觉得她香甜可口，除了食欲再无其他。
可这一刻看着她，他第一次懂得了美丽的含义。
苍白近乎透明的肌肤，颤抖的纤长的眼睫毛，小巧的挺翘的鼻尖，柔软的精致的嘴唇，嫣红色眼角滑落的泪珠。
每一处都很美，犹如初晨下点缀着露水的白玫瑰，初初绽开娇艳又纯美的花瓣，在微风中轻轻摇曳。
这只食物，不仅香甜，还很美丽。
丧尸心中这么想着，就见她长睫轻扇，柔软的睫毛湿润，清澈明亮的眸子里覆着一层润泽的水光。
这双眼中没有怨恨，没有惧怕，只有浅浅的忧虑。
“裴裴，你进化好了吗？”她轻声细语问他。
为什么她不怕他？丧尸心中满是疑惑，他没有回答，只低下头去，脸颊凑近她的脖颈，似乎还有再来一次的念头。
少女的颈子雪白如同天鹅，此刻上面印着一个鲜血淋漓的牙印。
牙印处血肉模糊，几滴血液从伤口里冒出来，顺着优美流畅的颈部线条往下滚落。
一见他低头的动作，阿洛下意识浑身僵硬，她心知自己经受不了第二次，正打算运用异能逼开丧尸，突然感觉脖子上微微一热。
男人微微垂眸，目光静静落在那伤痕上，红润的舌尖轻轻扫过伤口，将淋漓的血液卷进口中。
他舔得很细致，也不知为何，阿洛感觉自己的脖子在发热，一股热气蒸腾而上，染红了她的面颊。
就连那股疼痛，都变得不甚明晰。
舔完伤口后，男人将她打横抱起，脚步几个起跃，便出了那实验室，来到第三层的宿舍。
他将阿洛放在床上，低低道了一声：“睡吧。”
随后又是身形一跃，蓦然不见了踪影。
阿洛愣愣躺在那里，晕晕乎乎都有些模糊了，她失血过多，只觉骨子里一阵阵发冷，头脑也昏沉沉无法思考，很快便蜷缩在被子里睡去。
睡意朦胧中，她恍惚看见裴钦走进房间，站在一旁的书桌前，静立许久。
这一觉阿洛睡到第二天中午才醒，醒来时整个人都恹恹的，四肢酸软无力。
身上还是冷，肚子也很饿，当时她还以为只是自己的心理作用，才觉得脖子不疼，结果爬起来去洗漱的时候，她才看见脖子上干干净净，不见一丝伤痕。
不过这一发现很快就被阿洛丢开，因为她发觉裴钦的变化比她想象中还大。
他的外表看起来与正常人已经差不多了，因为本身感染的时候没有受伤，他全身上下保存完好，突破第五级后，皮肤恢复柔韧，除了看起来还有些苍白，没人会觉得他是丧尸。
至于眼睛，眼珠子还是很黑，但至少眼瞳出来了。
乍一眼看去，他与人类没什么区别，最多看着病弱一点，有点像电影里英俊的吸血鬼伯爵。
不仅是外表，还有他的思想，仿佛一夜之间跨越了一个巨大的鸿沟，他竟然会说话了。
不再如之前一句一顿的那种说话，而是像正常人一样的交流，然而尽管能开口说话，他却一如既往地沉默。
这里便是阿洛的另一个重大发现，他大概找回了曾经的某些记忆。
因为阿洛察觉到，裴钦的情绪变得难以捉摸了。
之前相处的时候，他哪怕很少开口，大多时候她也能通过他的表现猜测他的心情，那会他的心情很好猜，因为太简单也不懂得掩饰。
而且他很听话，她偶尔给他清理卫生，他会乖乖任她洗洗刷刷，很少反抗。
如今却不行，进化后的裴钦沉默寡言，时常陷入长久的呆怔中，他不会再听从她的话语，她叫他的时候大多不会再得到回应。
他变得神出鬼没，很少再跟在阿洛身边，也不会时时刻刻盯着她。
但这并不代表他就放过她了，阿洛有时醒来，就能看见床边放置的食物或晶核。
这是既前一次收到晶核后，阿洛再一次从他那里收到晶核。阿洛始终不清楚他为什么会给她晶核，不过他给了她也不会不要。
提升自己的实力总是没错的，毕竟这里是末世。
午后的天，最适合躺在摇椅里晒太阳，即便是夏日里的太阳。或许其他人觉得灼热，阿洛却感觉这样微烫的热度刚好，晒在身上正好驱散骨子里的寒气。
自从那天开始，时间过去了两天，阿洛依然没缓过来。
以前她总有用不完的劲儿，每天这里忙忙那里跑跑，怎么都闲不下来。如今却整天只想睡觉，六月的天还觉得冷，必须穿上长袖长裤才觉得暖和。
大多时候，她的脑子都昏昏沉沉的，躺着躺着就会睡着。
于是即便发现裴钦的异变，她也没功夫去探究，实在是有心无力。
因此她也没看见，每当她在院子里睡着的时候，不远处的屋顶上总有个男人，正默默注视她。
进化到第五级的裴钦，的确觉醒了一部分记忆，包括一点属于人类的感情。
人性与兽性有着根本的差别，野兽从来不会有顾虑，想做什么便做什么，没有礼义廉耻与爱恨嗔痴。
人却截然不同，人类会有情感。
原本的丧尸裴钦把那个人类少女当做食物，而今他大多时候仍然将她当做食物，可脑海里时不时会冒出一个声音说，她是一个人。
人类，是他的同胞。
丧尸裴钦早就知道，他自己原本是一个人，可他没有属于人类的情感，他杀死其他人不会痛苦也不会后悔，他蓄养一只食物也不会觉得不对，丧尸吃人天经地义，那是刻在他骨子里的基因。
直到他进化完全那一刻，看见少女眼角的泪，陡然胸口一痛。
她的血很美味，当他吸食的时候，没有感到丝毫苦涩。她心甘情愿对他伸出脖颈，而没有用异能抵抗他。
裴钦脑海中属于丧尸的那一块对此没有任何疑虑，作为猎人，不可能去探究猎物为什么往自己刀口上撞。可属于人类裴钦的那一小块区域，却得出一个令他痛苦难言的结论。
她在对他回馈善意，她把他当做一个人，而不是丧尸在对待。
这两天以来，裴钦脑海中的两个思想时刻都在博弈，丧尸的思维简单直白，人类的思维敏感痛苦。
二者维持着拉锯状态，让他陷入一片茫然迷乱。
他遥遥望着沉睡的少女，她精致完美的面庞在明媚的阳光下白得透明，神色安宁而沉静，仿佛要化作幻影消散。
看着看着，他忍不住再次躁动起来，痛苦与贪欲交替在黑眸中显现。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汽车行驶的声响，裴钦迅速转头看向声音传来的方向，神色变得冰冷警惕。

第168章 第十一章
汽车行驶的声音越来越近,阿洛睡得不沉，很快便被吵醒。
醒来的那一刻，她恍惚还以为自己是在做梦,在这边住了这么多天，她从没见过外人。
不过在发现外面的车声是真实的后，阿洛的思维立马变得清醒,下意识转头去找裴钦。
好在裴钦就在不远处，他站在屋顶上,死死盯着声音传来的地方，神情里带着不容忽视的冰冷杀意。
野兽一般都有自己的地盘,若没有得到允许闯入,便会遭到主人的攻击。
阿洛心惊肉跳，脑海中已经浮现出裴钦杀死那些人类的血腥场面，或者是他被人类杀死,忙开口喊道：“裴裴，过来！”
不管是哪种情况,她都不想让它发生。
这一次裴钦听从了她的吩咐,他脚步快速往阿洛身边奔来，手臂一伸就要抱她离开这里。
阿洛一把揽住他的脖子,语速飞快道：“你是不是要吃掉他们？”
裴钦不说话，表情里的凶狠和敌意却没散去,显然不可能与外面的意外来客和平共处。
他在往阿洛住的宿舍走，大概是想把她放进屋子里去。
阿洛：“裴裴，你不能杀他们,他们是你曾经的同胞,虽然你现在变成了丧尸,但你终有一天会成为一个人,你会记起以前的所有事，到时候你会后悔的。”
这番话是阿洛的推测，书里写丧尸王的最高级形态是人类，而且和女主相处的那段时间，丧尸王的表现与正常人类一样，都有着自己的情绪。
裴钦晋升为五级丧尸后，阿洛便能察觉到他情绪的变化，那天夜里他对着笔记本发呆，便是有力的证明。
阿洛很有理由怀疑，他的等级越往上升，记忆与情感的恢复也会越完整。
丧尸裴钦能够毫不犹豫杀死一个人，而感觉不到丝毫悔恨痛苦，可如果他变成了一个有着七情六欲的正常人呢？
闲暇之余，阿洛一直在研究书中丧尸王的相关剧情。
书里丧尸王为什么要率领丧尸大军攻击人类基地？他明明可以作为一个正常人生活，却还是选择站在人类的敌对面。
阿洛忍不住猜，一定是某一些原因，让他变得那样偏激疯狂，不惜毁灭整个人类。
想想剧情里，丧尸王最开始和女主相处得很不错，几乎没有人怀疑他个丧尸，甚至他还几次救女主于危难之中。
直到有一次，女主的小队偶然来到这个研究所，发现属于裴钦的物品和一些实验资料，随即便被人察觉他是丧尸，彻底与女主小队决裂。
裴钦被揭露身份，狂性大发，女主小队狼狈逃出研究所，为此损失了好几个队员。
之后整个人类基地都知道了裴钦这个丧尸王的存在，裴钦成了人类公敌。
书中除了女主之外，所有配角都不会描写地很细致，阿洛一直在思考裴钦的心路历程，她始终不认为他是个冷血的人，从笔记本最后那一页的那句话便可以看出来。
所以，他为什么会想要毁灭人类？这才是最重要也最关键的一点。
阿洛的话起了作用，裴钦的脚步停住了，他漆黑的眼眸中浮现痛苦与迟疑的神色，抱着阿洛站在那里，忽然就陷入了沉思。
每次他想些什么的时候，都显得很呆，阿洛早已习惯他这幅模样。
“裴裴，你能听懂我的话对不对？你先放我下来，有人要来了……”
阿洛话音未落，院子外头车声便是一停，从声音听来，大概是两辆车，十几个人。
隐约的人声传来：“这里还有一辆车，里面应该有活人。”
“裴教授，您慢点，小心。”
“爷爷，您别急，哥哥一定会没事的。“
因为就生活在陨石边上，还有裴钦时不时的晶核供应，阿洛的异能提升速度很快，要知道她可是书中的原女主，怎么可能没点金手指呢？
阿洛现在的异能是三级巅峰，要不是被裴钦咬一口，大概这会已经四级了，因此将外面的声音听得一清二楚。
不用说，裴钦比她听得更清楚。
零零碎碎的脚步声逐渐靠近，阿洛明显感觉到抱着她的丧尸全身僵硬，他眉眼间透出明显的挣扎之色，在那些人看到他们之前，他迅速放下阿洛，身形几个起跃，一阵风似的不见了。
阿洛望着他消失在屋顶的背影，耳边传来一道喜悦的人声：“真的有人！”
院子大门外，站着十几个人，大部分是身着军装的军人，加上一名老者，老者身边站着位年轻的女子。
阿洛回过神来，慢慢走过去，对他们友好笑道：“你们好。”
门外站着的所有人都呆了，他们愣愣看着她，没有一个人说话。
那阳光下走来的少女有着一张梦幻般的脸蛋，她的五官没有一处不精致，巴掌大的小脸透着虚弱的苍白，身材娇小柔弱，微微的笑容在唇边如梨花绽放，美得简直不似真人。
末世到来后，所有人都在疲于奔命，再无人能够保持末世前的精致优雅，更别说末世后漂亮的女人更容易遇见危险，这些人已经许久没有见过如此美丽的女人。
这个少女不仅美，最特别的是她身上散发的那种干净无瑕的纯净感，犹如清透阳光下，绽放的一朵白玫瑰。
纯净又娇艳，令人挪不开眼。
门外老人身旁的年轻女子最先回神，她微微红了脸，道：“那个，你好，我们是从华南基地过来找人的，我们没有恶意。”
阿洛心中大概猜到一点，连忙笑着回道：“没事，你们进来吧。”
这里的大门并没有什么阻拦，他们却并未贸然进来，而是先征求她的同意，阿洛对这一伙人的感官挺好。
等到众人进门，那个年轻女人便自然而然凑到阿洛身边，和她打探消息。
其他人则竖着耳朵听，那些穿着迷彩服的兵哥，眼神一直往阿洛身上飘。
“你说你很早就来这边了？一直在这里住着？只有你一个人？”
“对，我来这里大半个月了。”说完这句话，阿洛稍稍顿了顿，又道，“这边只有我一个人，没见过其他幸存者。”
“也没有丧尸吗？”年轻女人名叫裴霜，她惊讶地问。
阿洛点头：“没有，大概是距离市区比较远，没见丧尸过来。因为很安全，所以我才在这边住了这么久。”
裴霜神情难掩失望，他们这次过来一是为了找家人，二是取一件物品。
听阿洛说没见活人，她心下已经有了不妙的预感。
一旁的裴教授打量着四周，敏锐道：“这研究所怎么一个人也没有？这么干净？”
阿洛抿唇，表情凝重道：“他们都变成丧尸了，现在在实验楼地下四层。”见众人神色一凛，她忙解释说，“不过不用担心，那些丧尸都死了，应该，应该是被更强大的丧尸杀死的。”
裴霜急急道：“爷爷，哥哥他……”
裴教授一抬手，语气威严道：“不到最后关头，我们都不能放弃。”
众人对这边的地形都不清楚，便请阿洛带他们去看看，阿洛自然不会推辞。
先领着他们来到地下四层，看到那满室的丧尸躯体，众人全被震慑地不轻。
不过仔细查验一番过后，众人发现研究所里并非所有人都遇难，有一些人员不在这里面，比如裴钦便不在。
得到这一结果，裴教授与裴霜都大大松了一口气。
只要没有确切消息，便证明他很可能还活着。
裴教授年纪大了，长途跋涉这么久赶过来，并未跟着一起去搜查，他走到最里面那间封闭大门的实验室前，望着紧闭的大门凝眉不语。
裴霜道：“爷爷，就在这里面吗？”
裴教授：“钦儿给我发的消息里，的确是这里，不过这扇门只能人脸识别，刚才那些人的脸全都被损坏，我们要进去恐怕得花一阵子时间。”
阿洛在一旁装作听不懂的样子，内心则在快速思索。
裴霜和裴教授来找的人基本可以确定是裴钦，他们跟她说是寻人，但很可能真正的目标是实验室里的那块陨石。
“走吧，这边不能多呆。”等士兵们清点完所有丧尸尸体，裴教授道。
看过这一层，阿洛又带他们上到第三层，“裴小姐说是来找哥哥，我大概知道他的住处，不知对你们有没有用处。”
裴钦卧室里的东西，阿洛没怎么动过，就怕有什么重要的文件。
裴教授与裴霜进入房间，其他士兵都在外面守着，对于阿洛住在这里的事，裴霜表示很惊讶：“安小姐为什么住这里，我记得外面有很多住处？”
阿洛微微笑了笑，不好意思地说：“我也不清楚，就是觉得住在这里很舒服。”
裴霜与裴教授两人互视一眼，裴霜问：“安小姐是异能者吗？”
阿洛将一切看在眼中，不动声色道：“是的。”
裴教授去看房间内的东西去了，很快他便注意到书桌上的笔记本，裴霜则与阿洛谈起异能的事。
阿洛接触人不多，裴霜末世开始就居住在基地，知道的东西多得多，阿洛得到不少之前不知道的信息。
在裴霜问起异能的种类时，阿洛也没有隐瞒：“我的异能是净化。”
裴霜没听说过这个异能，疑惑道：“净化？”
阿洛精力不济，说了这么久的话有些累了，她轻声说道：“我可以净化丧尸病毒。”
此言一出，霎时间无数双眼睛看了过来。

第169章 第十二章
又是一天清晨,阿洛起床洗漱，然后上楼来到外面的院子。
她不喜欢一直呆在地下宿舍，长期见不到阳光会让人心情抑郁，所以每天大部分时间,她都会上来晒太阳,晚上睡觉才下去。
早餐一般是去小超市找点面包吃，偶尔奢侈一点,配上一瓶奶。
小超市里的食物不少,再加上仓库里的一些存货，够她一个人吃大半年。尽管如此,阿洛还是会省着一点吃，习惯了。
去超市的时候，撞见两位兵哥，也在超市里拿食物。
见到阿洛进来，两人动作略微有些局促，一个人还主动问阿洛要吃什么,他给她拿。
阿洛谢绝这份好意,在两个大男人目不转睛的注视下拿了早餐离开。
以前每天，没事做的时候,她就在院子里晒太阳看书，看累了便睡觉,饿了就去找点吃的，今天也是如此。
然而今日研究所不止她一人,阿洛捧着书坐在躺椅里，众多目光总会有意无意落在她身上。
这支队伍需要取得实验室里的陨石,但因为密码门短时间无法打开,不得不暂时停留在这里。
阿洛的出现是一个惊喜,他们在来到研究所前，设想过研究所内的情景。
研究表明，陨石降落的地点，丧尸转化率极其之高，每个人都做好了打一场硬仗的准备。
谁也没想到，他们竟然能见到这样一个安宁的研究所，不用担心丧尸，不用惧怕危险，每天睡着之后还能再睁开眼。
最令人感到惊奇的，是研究所里的那个少女。
事实上，第一次见她的时候，他们都在怀疑自己的眼睛。
世上怎么会有这样美丽的少女？她太美了，美到一定程度，便显得虚假不真实。
每次只要她出现，众人的视线便不自觉移到她身上，怎么都不舍得移开。
裴霜是全队唯一的女孩子，跟阿洛接触也最多，见阿洛一个人坐在一边看书，她自然而然走了过去。
“我看你身体好像不大好？”裴霜与裴教授两人昨夜商量过，一致认为应该和安洛之打好关系，并将她挖到基地去。
净化异能太珍贵了，这样的人才绝不可以放过。
坐在摇椅上的少女身姿纤细，她穿一件男士衬衣，裴霜已经知道这是她哥裴钦的衣服。宽大的衬衣袖口处露出一截雪白的手腕，腕骨又细又白，好似一折就断。
听闻询问，她纤长的睫毛轻轻眨动，一双清澈的眼眸从书中抬起，眸光静谧，声音轻柔：“只是有点贫血。”
裴霜看了看她苍白失色的唇，心头不自觉泛起一丝怜惜。
任何人看见这样的美人，都没办法无动于衷。即便她是个女人，这时候也忍不住想要照顾她。
脾气爽朗的女人伸手，从口袋里掏出一个手指长的玻璃瓶，瓶中装着淡粉色的液体。
她伸手将玻璃瓶递到阿洛面前，道：“这是首都基地研发出来的能量液，可以补充精力，你喝一点吧。”
阿洛意外地眨眨眼，裴霜想要招揽她，这点她是知道的，但没想到她竟然会给她这个。
这个能量液，不仅能补充精力，还可以补充异能，总之是很珍贵的东西。
“拿着吧，我们全队都是异能者，这次带了很多呢。”见阿洛没接，裴霜道。
阿洛想想也没推辞，毕竟她身体的确不大舒服，而且最重要的是，她打算跟他们走。
她对末世的来源有一点猜想，如果猜的没错的话，她必须贡献自己的力量。
眼睁睁看着人类在末世中沉浮，自己偷偷躲在一旁过舒坦日子，以安洛之的为人来说，她做不到这样。
接过裴霜手中的玻璃瓶，拔开上面的瓶塞，阿洛直接就将能量液喝了下去。
这一瞬间，站在阿洛身旁的裴霜突然感到脊背一凉，仿佛被什么猛兽盯上。
淡粉色的液体入口，顺着食道滑下胃，它起效速度非常快，几乎没一会儿，阿洛冰凉的四肢便微微回暖起来。
眼见着她的脸颊恢复一丝红晕，裴霜松了一口气道：“我还以为这药对贫血没用呢。看你的脸色，应该有效果吧？”
阿洛弯了弯眼睛，向她道谢。
裴霜摆摆手，站在她旁边，两人一起聊起天来。
裴霜给她说基地那边的事，末世将近两个月，已经足够幸存者们赶往各大基地，如今国内一共有五个大基地，首都一个，华南一个，华西一个，还有一个蜀中，一个北方基地。
除了大基地，还零散分布着各个小基地，不过从眼前的局势来看，小基地并不安全，一旦遇上丧尸潮便会沦陷，所以大部分人都在尽力赶往大基地谋求生存。
基地与基地之间都有联系，因为华南这边人口稠密，华南基地人数也最多。
总得算起来，五大基地人数加起来有三千多万，看似人类损失巨大。不过加上林立的小基地，还有很多在农村生活的人，目前人类总人数估算一下，大概还有一亿。
这个字数与原来的总人口相比，实在是惨烈。
说起这些时，裴霜的表情很沉重。好在她很快调整好情绪，和阿洛聊起别的话题。
困境往往伴随着境遇与希望，末世也是一样。
“末世后人体素质普遍上升，还有异能的出现，基地上就有一波人，认为末世是人类的进化的方向，是一种优胜劣汰的进化。”裴霜的眉头皱着，显然不赞同这个说法，“爷爷觉得不是这样，我们之所以来这里，就是想要寻找一个答案。”
“答案是你说的那个陨石吗？”裴霜和她说起过陨石的存在，阿洛轻声问。
裴霜点点头，她看了阿洛一眼，想到爷爷和自己说的话，她道：“那块陨石并不只有这么一块，它当时落下来后，分解成了三块，分别送到首都研究所、华南研究所，还有一块就近放在xx博物馆展览。”
“很多人都以为变成丧尸是因为病毒，可我们研究过，石头上没有任何病菌，丧尸的血液里也不含未知的病菌。有人认为是现有的科技检测不出来，也有人觉得，让人类发生异变的根本不是病毒，而是某种能量。”
“这种能量，会给人类带来污染，抵抗住这种污染，就能激发人体的潜能，抵抗不住就转化为怪物。”
阿洛一直认真听着，这时开口道：“你这么说起来，好像已经不是科学的领域，而是玄学了。”
裴霜神色微微诧异，她道：“对，这种说法没多少人赞同，毕竟大家从小学的就是科学，至今也只有我爷爷坚持这一点。”
阿洛：“那你们有想过解决的办法吗？”
裴霜道：“我们之前想销毁陨石，首都基地那帮人不肯，爷爷退而求其次让他们割一点下来，后来发现这陨石人工完全无法切开。博物馆里的那块拿不到，那里的丧尸太多太密集了，所以只好到这里来。在此之前，我们还没找到消除这种污染的方法，直到我们遇见了你。”
终于来了，阿洛并未意外的神色，她道：“你们想要我帮忙净化陨石？”
裴霜情绪有些激动：“是的，你这种异能几乎是专门克制陨石能量的，我从来没见过！如果真的能净化陨石，对全人类来说你就是救星！”
阿洛心中暗想，安洛之可是原文女主，为了抬高女主，当然得有个超级牛逼有独特的异能了。
其实阿洛早就想过，她能为这个世界做点什么。
书里没有写末世的由来，只是开头写了个陨石降落，然后就是末世爆发。然而真实的世界却不会这么简单，写出来的只有冰山一角，许多主角不知道的细节都在暗地里发展。
原书最后，几大基地纷纷沦陷，只有女主所在的首都基地一息尚存。
关于引发末世的不是病毒，而是某种能量这一观点，再也无人知晓。
甚至阿洛猜测，很可能原本时间线里的裴教授与裴霜，恐怕都会死在这里。
如果前两天裴钦进化时她不在，他或许就会进化失败，要么就算成功也陷入狂暴之中，然后正好遇见过来的裴教授一行人，到时候会是什么样的结局可想而知。
以阿洛的经历来看，每个世界的男配都各有各的悲惨，裴钦的悲惨或许就是成为怪物，亲手杀死自己的亲人。
“如果我的异能对陨石真的有作用的话，我当然会尽自己的一份力量，不仅是为你们，也是为我自己。”
阿洛对裴霜这么说，换来对方惊喜的笑脸。
这天夜里，所有人都进入梦乡的时刻，阿洛突然自睡梦中惊醒，如往常一样一睁眼，就看见床边蹲着个人影。
阿洛爬起来小声道：“你怎么来了？没有被发现吧？”
幸好实验室就这一间房，其他人都住在不远处的宿舍楼里。之前裴霜还说要跟她一起睡，阿洛想也不想拒绝了。
就是防着这时候，怕叫他们发现这只丧尸。
裴钦双眼黑沉，苍白的皮肤映衬着漆黑的眉目，紧盯她的目光看起来冰冷阴郁，犹如冷血兽类。
阿洛早习惯了他这样子，看他眼镜片上沾了灰，抬手去给他抹：“裴裴，这里人太多了，你记得躲好，不要被发现。”
裴钦一把攥住她的手腕，薄唇微启，低沉嗓音中蕴藏着危险：“你不许跟他们走。”
阿洛一愣，“你都听见了？”
苍白俊美的男人不答，一双眼睛死死定在她身上，重复道：“你不可以走，你是我的。”
她是他的食物，是他的。

第170章 第十三章
尽管知道这句话没有其他含义,只是裴钦对食物的占有欲，阿洛这一刻还是忍不住心跳加速。
她紧紧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顿道：“我要走。”
男人浓长的眉毛紧蹙，眼神瞬间变得凌厉,神情里掩不住的焦躁：“不行,你是我的，不许走。”
说着说着,他一伸手就要来抱阿洛。
阿洛差不多摸清楚一点他的脾气,一看就知道，这人是打算把她带走藏起来。
她连忙握住他的手,两人手指触碰到一起，裴钦蓦然安静下来，黑眼珠转到彼此交握的手上。
阿洛轻声道：“裴裴，你要跟我一起走吗？”
裴钦双眸一眨不眨看着下方，他的手宽大修长，少女的手太小,只能握紧他的几根手指,温暖的热度从指尖传递过来，胸腔里缓慢跳动的心脏都仿佛加快了速度。
阿洛的话语传到耳中,却没有进入脑子，他像是没听懂一样重复道：“一起走？”
“是啊,你不想念自己的家人吗？裴教授和裴霜，他们是你的亲人,总有一天，你会记起他们……”
伴随着这样的话语,裴钦的脑海中浮现一些画面,那是他过往的记忆,记忆里有一个幸福的大家庭，有宽容慈祥的爷爷，严肃沉稳的爸爸，温柔似水的妈妈，还有开朗活泼的妹妹。
一家人相处的每一幕，所有人脸上都洋溢着笑容。
“家人……”
这些画面在眼前挥之不去，裴钦死死闭上双眼，表情痛苦挣扎。他想说他记得，记得他们，可是……他再也回不去了。
兽性与人性再一次拉扯，男人面色无比难看，他扶着额头，手指插入黑发中，整个人都快被撕成两半。
就在这时，一个带着淡香的怀抱向他敞开，将他温柔包裹。
少女的身躯柔软，她的怀抱并不宽广，却温暖地好像一个港湾，遮蔽了外界所有的风雨。
“不要着急，裴裴，总有一天你都会想起来。你先跟我走，好不好？等到你变好了，你可以和家人团聚了。”
她低柔的话语声在耳边缓缓响起，带着某种安抚的味道，如同一个母亲轻柔地哄小婴儿睡觉。
在这样温柔的抚慰中，裴钦心中的焦躁慢慢减轻，他静静靠在她怀中，感受着被甜美的食物包裹的滋味。
情不自禁的，他把脸更深地埋进去，犹如一只撒娇的猫咪，高挺的鼻梁将软绵绵的肉压出凹陷，深深呼吸着她的气息。
然后下一秒，就被少女摁头推了出来。
裴钦黑眸直直看着她，一双眼明晃晃写着疑问，阿洛一张脸红到了耳根，气哼哼地嘟囔：“你要是个正常人，这是要被骂流氓的！”
眼见男人眼神依旧茫然，没有半点羞耻避讳，阿洛无奈戳了戳他的脸颊，有气无力道：“好啦，你走吧，我要继续睡觉了。”
让他走裴钦还是听得懂的，他听话地站起身，往门外走。
走了两步，少女的声音从身后传来：“记住了啊裴裴，我走的时候，你要跟上来哦。”
*
虽然说要走，但其实也没那么快。
裴教授带来的小队里面，有一位专门研究密码的技术员，花了整整两天时间，终于把那扇实验室大门打开了。
裴教授不是异能者，为了防止靠太近感染，第一个进去将陨石带出来的是裴霜。
陨石拿出来后，就装进了特制的箱子里。
箱子被放在院子里地上，众人围着打量，大兵们也听说过这次的任务，看着陨石的眼神很是稀奇。
就连裴霜，都难掩好奇：“爷爷，末世真的是这一块小小的陨石带来的吗？”
裴教授语气沧桑又疲惫，他看向了阿洛，道：“是不是，试试就知道了。”
之前他们就有商量，陨石拿出来便让阿洛试一试能不能净化，阿洛接收到裴教授的眼神，上前一步走到陨石前，将手伸进箱子里。
她的掌心悬空在陨石上，明亮柔和的白光从掌心涌出，缓缓落下。
漆黑的陨石被白光包裹，裴霜以及周围的大兵们突然有了一种莫名的感觉，之前来到这里时，似乎总有种东西吸引着他们，可现在产生吸引力的东西消失了。
裴霜将自己的感受告诉给裴教授，裴教授道：“钦儿的笔记本里有关于这方面的研究，我已经看过，这块陨石的确一直在向外界散发着某种能量，那种能量我们目前还无法捕捉，可以确定的是，末世与它脱不了干系。”
阿洛手一直没有收回来，她也在试验，以自己现在的力量能不能彻底净化这块陨石。
异能传送十分钟，她终于坚持不住，力竭退开。
等她拿开手后，众人发现，漆黑陨石仿佛退了色，原本是一片如墨的黑，如今变成稍淡一点的褐色。
并且仔细看，可以看出这块陨石似乎是透明的质地，好似墨玉一般。
裴教授惊喜道：“竟然真的可以净化！”
众人都十分高兴，尤其是裴教授与裴霜，自己的结论得到证实，或许末世很快便能结束，怎能不令人激动？
阿洛则在一旁陷入沉思，她经历过无数世界，今天这么一试验，恍然记起许久之前自己去过的一个世界。
那个世界是仙界，里面生活的都是掌控着万物规律的仙人，仙人与天同寿，一念时空倒转，一指毁天灭地，强大无匹。与此同时，那个世界还生活着魔族，魔族是仙族的敌人，魔族诞生在弥漫着污秽之气的魔域，听闻魔域里遍地都是肮脏的魔物。
阿洛已经记不清那个世界到底发生了什么，自己又是什么身份，时间太久远，很多事情都掩埋在漫长的岁月当中。
她只是刚才突然想到，这块天外陨石，看起来很像仙石，而且还是被污染的那种。
仙石被魔气污染，散发出来的能量也变成了魔能，人类抵御不住魔能便化身魔物。
低级魔物没有理智，只能靠吞噬同伴和血肉来进化，变成高级魔物便有了智慧与思想。
抵御住这种能量的，便能成为异能者。
阿洛一直觉得异能者的异能很像修仙里的灵根，不然为什么大家的异能都是按照金木水火土五行来划分的呢？
至于她自己的净化异能？
她是书里的原女主，不是一般人，作者直接给了她金手指，她的异能竟然能直接净化魔能，简直就是bug。
想通这一切之后，阿洛便明白，自己该做什么了。
净化几块仙石，等到所有的魔能消失殆尽，丧尸便再也没有能量升级，丧尸得不到升级，人类就可以一点一点消灭他们。
总的来说，大概就是切断源头，从根源上解决问题。
既然拿到了陨石，裴教授一行人便准备打道回府了。不过因为没有发现裴钦的踪迹，爷孙俩兴致都不大高。
阿洛已经答应和他们一起走，她收拾好东西从屋子里走出来，看见垂头丧气的裴霜。
“在想你哥哥吗？”
裴霜点点头，忧虑道：“也不知道我哥现在在哪里，我出来的时候还跟爸妈说，一定把哥带回去……”
阿洛安慰她道：“别担心，你哥肯定好好的。”
裴霜打起精神：“我哥那么厉害，肯定会很好的，我相信他，不管在哪里都是第一。”
接着裴霜就跟阿洛说起自己哥哥从小到大一路当第一的战绩，在裴霜的口中，哥哥裴钦就是个不折不扣的天才，学习成绩好性格好长得也好，总之就没有不好的地方，不论做什么都让人望其项背，她这个妹妹在下面当得压力贼大。
阿洛心道，没错，你哥最后还真成了丧尸里面的第一。
来时裴教授一行人是三辆车，挤一挤刚刚好，回去再加上阿洛这一辆，就是四辆。
阿洛一个人开一辆车，她往车上搬了很多东西，床褥子，户外帐篷，锅碗瓢盆、生活用品、春夏秋冬四季衣物等等，还有研究所里的小超市，也被她搬空了一小半，仿佛后半辈子都打算住在这辆车上。
因为东西太多，阿洛看起来又太瘦弱，大兵们自发给她搬行李。
搬完最后一件，阿洛从存货里翻出饼干和奶，一人发了一份。
这几天住下来，这些大兵对阿洛都很照顾，阿洛知道自己现在长什么样，然而面对这样的脸，他们却并没有产生邪念。
食物分发下去，有个大兵从背包里掏出能量液，被阳光晒成蜜色的脸颊发红，对阿洛道：“安小姐，听裴小姐说你喝这个补身体，我也用不上，给你喝了吧。”
阿洛一愣，连忙摇头拒绝：“能量液很贵重，还是你自己用吧。我只是有些贫血，已经好很多了。”
大兵羞涩地挠挠头，在其他人打趣的目光中，将能量液塞进阿洛手心，接过饼干和奶就跑了。
阿洛没把这事放心上，打算转头把能量液交给裴霜，让裴霜还回去。
结果当天晚上，一队人在外露营时，阿洛车内悄然出现一名苍白俊美的男人，在阿洛震惊的注视下，他手握一把晶核，递到阿洛面前。
眉头皱起，语气带着不自知的酸：“不要吃他们的东西，我会养你。”

第171章 第十四章
裴钦说要养她,还真不是说着玩的。
他不仅给阿洛送晶核，还会给她找一些外面搜刮来的人类食物。
因为阿洛叮嘱过，所以他白天不会出现,只在夜深人静时悄悄来到她车里,把自己找到的好东西给她。
即便阿洛说过不缺食物，他依旧我行我素。
也不知裴钦觉醒了什么样的记忆,他给她找的东西五花八门,有最常见的泡面，还有小孩子吃的棒棒糖,有时候是一些水果,还给阿洛带来过项链首饰这类的装饰品。
其他东西都还好，最令阿洛惊奇的是水果。
末世两个月,按理来说就算有水果，应该也早就腐烂了，可裴钦找来的桃子却新鲜地仿佛刚从枝头摘下。
或者说,就是刚摘下来的。
裴钦不在的时候去了哪里，阿洛一直不清楚,直到他给她找来这些东西，她才隐约察觉到，裴钦的活动范围非常大。
他的行动速度极快，奔跑时能轻易跟上全速行驶的车辆，以前阿洛以为他出去捕食就是在研究所周边，现在她发现，他似乎在有意识地往一个方向走。
那个方向，就是陨石降落的城市Ｎ市,至今还有一块陨石保存在Ｎ市天文博物馆里,并且那一块陨石是最大的一块。
陨石对异能者和丧尸都有着不一般的吸引力,相比之下，异能者感觉到的引力小一些，很多人甚至会无意识忽略，对丧尸来说陨石对他们的吸引力是无法忽视的。
比如这一次回程，因为带上了研究所那块陨石，原本预计三天的路程，他们却遇见了不小的阻碍。
最明显的一点便是丧尸增多，一旦经过城市，必定有无数丧尸闻风而来，阿洛他们途径两个小城镇，遭遇两次丧尸围堵。
小队人数太少，一旦遇上大规模围攻，必定凶多吉少。
考虑到这一点，众人商量过后，打算绕路走偏僻的小道，尽量远离城镇之类的人口密集的地方。
不过这样一来，路程便被拉长了，不知要花多久时间才能回到华南基地。
阿洛对此没有任何异议，之所以答应跟裴教授走，也只是为了净化那块陨石，为末世贡献自己的力量，以及带领裴钦与家人团聚。
她更希望自己能在路上就把陨石净化完全，至于去基地，其实她有点抵触。
原书里写，安洛之每次经过的地方，都会引来腥风血雨和无数男人的爱慕。
阿洛一点也不想要这些东西，她只想自己安安静静地过日子，轻轻松松的，不要有太多烦恼。
即便在路途中，阿洛每天也坚持用异能净化陨石，况且晚上还有裴钦这么个饲主给她投喂晶核，阿洛的异能增长速度飞快，出发第三天便顺利晋升四级。
功夫不负有心人，在旅途的第六天，众人离华南基地已经不远的时候，陨石也被净化到出现了透明的基底，里面的黑色犹如一盘水里滴了一滴墨，呈现出淡淡的灰黑色。
这天夜里，一行人在附近一个小村庄里修整。
进入小村子后，才发现里边还有一个小队，同样是华南基地出来做任务的异能者队伍。
村子很小，中央有一口井，大家吃水都要去井里打，不可避免会遇上。
阿洛跟裴教授他们相处习惯了，都忘了戴口罩，出门打水洗脸时，迎面撞见几个男人，对方惊艳贪婪的目光让她皱起了眉。
这个小队里的人都是男人，末世后女性地位受到严酷打压，一般异能者小队都不会招收女性，因为大众觉得女性身体更娇弱，心理承受能力也更差。
社会结构崩塌，秩序自然也烟消云散，一场末世，将人类的阴暗面彻底解放。
对面几个男人互相对视一眼，一句话都没说，便已在眼神中领会队友的意图，随即一人拦在阿洛面前，另一个堵住她的退路。
阿洛一看就知道他们要做什么，当即张嘴想要大喊。大兵们就在她后面不远处的屋子里，只要一叫他们就能听见。
可她刚一开口，却一点声音都发不出来。
那些人里有精神系异能者！阿洛心凉了半截。
她的净化异能没有攻击力，只能用来变美和净化陨石里的负能量，原文里她就是个娇弱的玛丽苏女主，从头到尾都靠身边的男人保护。
现在那些男人不出意外都被重生女配顾芷兰抢走了，阿洛对他们也没兴趣，从来没想过把男主们抢回来。
至于那只丧尸，如果他在这里，或许会保护她。可阿洛一直叫他不要靠近小队，不能被人发现。
此时此刻，她竟陷入了孤立无援的境地。
心中刚划过这个念头，就在一个肥头大脸的男人邪笑着走过来，抬手想要摸阿洛的脸时，一阵风刮过，伴随着男人惨烈的叫声，他的身体猛地被人一脚踹飞十米远。
那一脚的力道巨大，那人趴在地上往后滚了好几圈，起都起不来，口中发出痛苦的呻吟。
“谁！谁敢打老子！！”一边喊痛一边还大放厥词。
其他人终于反应过来，阿洛身上的控制消散，小队的目标从她变成了站在她面前的男人。
男人身高腿长，穿的黑衬衣和黑色长裤，偏偏皮肤极白，在夕阳的余晖中白得好似无瑕的纸。
他面目秀丽五官精致，脸上带了一副金丝边眼镜，一双眼黑沉沉如墨一般。
雪白的皮肤映衬着黑沉的眉眼，让他看起来冷漠又阴沉，总之一看就很不好惹，像电视剧里杀人不眨眼的超级大反派。
异能者们心里也忍不住发怵，一脚将老大踹飞，这人必定很强。
“你是谁！有种报上名来，敢惹我们烈火小队，是不是不想活了！”一个没什么眼力见儿的小个子男人大叫道。
男人目光从他身上扫过，小个子男人突然像是控制不住自己的手，手臂缓缓抬起，一把掐住了自己的脖子，他掐得那么用力，脸涨的通红，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精神系异能者？！”
所有人都吓了一跳，烈火小队几个人慌张后退，两个人去帮那小个子掰手，却怎么掰都掰不开。
“饶命啊大哥，我们没做什么，绕了我们吧！”小个子窒息到脸发青，跪倒在地上，剩下的几个人也不敢跑，对着男人连声求饶。
阿洛轻轻捏住前面人的指尖，小声道：“裴裴，不急。”
她听见身后传来的脚步声，应该是裴教授他们出来了。让裴钦现在离开应该不大可能，现如今只好趁势而为。
这几天闲暇之余，阿洛有跟裴教授讨论丧尸进化的终点，他应该能明白她的意思。
“等一下，记得装作不认识我。”
裴钦身形一僵，握着他的小手很快离开，只残留了一点属于她的余温。
他无意识搓了搓手指，小小的动作里透出不明显的眷恋。他没有说话，只默默松开了对小个子男人的精神控制。
大兵们最先从农家小院里出来，他们之前还问阿洛要不是陪同，阿洛觉得这么近就拒绝了，没想到这队异能者胆子这么大。
裴教授与裴霜紧随其后，两人一走出门，便看见站在最显眼处的裴钦。
裴霜惊喜地大叫一声：“哥！！！”
裴教授也十分激动，老人脚步都快了好几分，爷孙俩迅速来到裴钦面前。
他们还没开口，阿洛便忙出声道：“裴教授，我刚才出来打水，结果撞见这一队人想要对我图谋不轨，幸好这位好心人救了我。”
此言一出，众大兵们都怒了，在大兵们心里，阿洛不仅是珍贵的净化异能者，更是善良纯洁美好的少女，犹如精灵一般美丽。他们连说句话都不敢，觉得亵渎，这些人竟然想要伤害她！？
大兵们过去教训那一群人，裴家爷孙俩则对着裴钦呆住了。
之前离得远，两人乍一眼看去以为是裴钦，走到跟前便察觉到了不对劲。
到底是和裴钦朝夕相对的家人，他们对他的了解是最多的，大兵们没发现裴钦的异常，裴教授与裴霜却不可能看不出来。
“哥？”裴霜迟疑地叫了一声。
眼前这个男人的确有着一张她哥的脸，但她哥的皮肤没这么白，神情没这么冷，看她的眼神也没这么陌生。
“爷爷，妹妹。”在阿洛暗戳戳的戳背下，裴钦纡尊降贵般开口，冷淡叫了两人一声。
裴霜的表情更奇怪了，裴教授的神色也凝重起来。
阿洛又是一通抢话道：“原来这位就是裴博士吗？真的太巧了，没想到会在这里遇见，大家不要站在这里，进屋去叙旧，你们应该有很多话说吧？”
有大兵注意到这一幕，虽然觉得裴教授一家人之间的氛围很诡异，不过他们并不了解裴博士是什么样的人，只以为他生性冷淡，因此倒也没怀疑什么。
“既然遇见了裴博士，我们这次任务不是圆满完成了吗！真幸运！”
“是啊，太有缘了！裴博士应该也是想赶往华南基地吧？”
回屋的路上，裴教授与裴霜都很沉默，大兵们没跟过来，他们表示要教训教训那群异能者。
四人进门，阿洛低声道：“裴教授，记得我跟你说过，丧尸进化的尽头是什么吗？”
裴教授嘴唇颤抖，他看着自己的大孙子，裴钦的眼神始终定在阿洛身上，对他的注视毫不理睬。
“裴钦他……”老人的眼睛里浮现一层水光。
阿洛抿了抿唇，沉声道：“我进入研究所的第一天，就见到了裴钦。”

第172章 第十五章
裴钦从小就活得顺风顺水,用天之骄子这个词来形容他，再贴切不过的了。
他出生在书香世家，父亲是国内顶尖大学物理学教授,母亲是有名的音乐家作曲家,爷爷也是资历很深的历史学家。
生活在这样一个学习氛围浓厚的家庭里，他继承了父母的优秀基因,自小受到绝佳的教育,从出生开始就是典型的人生赢家。
别的孩子还在地上爬的时候，他就已经会背几百首诗,幼儿园时便能够看懂简单的电路模型,小学就自学初中课题，十五岁考入大学,二十岁硕士研究生毕业，之后出国留学，二十三岁顺利拿到博士学位归国。
不仅学习上强悍,他在其他方面同样天才地让人惊叹。
他文学素养极深，曾参与过国家作文大赛,第一次便获得一等奖。艺术方面的天赋也格外出众，外留学期间一时兴起，他在异国他乡组建过一个街头乐队，竟然还被当地的经纪人发掘，非要和他签约，说他一定会红遍全球。
就连玩游戏这种在其他人看来玩物丧志的事，他偶然一玩，也能在短短时间内便靠操作成为全服第一。
这种老天爷追着喂饭的人,本身优秀到令人发指也就罢了,他还拥有着绝佳的外形条件！
身高腿长,一米八六的个子，俊美的脸庞，模特一般的身材。
拿出去一比，绝对是人比人，气死人。
从小到大，裴钦一直是家里人的骄傲，是同学朋友眼里的别人家孩子，是大众心中名副其实的天才。
有着这样的成长历程，裴钦养成了极度骄傲的性格。表面上他待人一向温文有礼，不管从哪里看都挑不出错处。只有亲近的人才知道，真正的裴钦有着从骨子里透出来的傲慢。
这种傲慢来自于他优越的家庭，来自于他出众的天赋，来自于万物唾手可得的轻易。
是的，只要他想，他什么都可以得到。
钱财、名利、地位，世人渴求的东西，他轻而易举便能拿到，甚至不需要花费多少心思。
他本就可以骄傲，因为他有骄傲的资本。
裴家人向来以他为荣，在裴家人看来，裴钦身上唯一的缺点，大概就是太过完美，以至于二十七八岁，都没有谈过恋爱。
裴钦的说辞也很简单，没有心动的人。
裴家长辈不会向孩子催婚，他们尊重他的意见，甚至他们也清楚，裴钦太优秀，也太傲慢，他想要遇见能让他另眼相看的女孩，几率非常小。
裴教授与裴家父母，甚至做好了裴钦会一辈子孤独终老的准备。
而在裴霜眼里，自家哥哥一直是压在自己头上的一顶大山，她仰望他、崇拜他，偶尔也会小小地嫉妒他，不过绝大多数时候，哥哥在她心目中，都是强大的代名词。
裴霜相信，不管遇见什么困难，只要哥哥在，一切都会迎刃而解。就像每一次问哥哥题目，不管那个题目多难多偏，是不是他擅长的领域，他永远都只需要看一眼，就能轻松解答出来。
她从没想过，自己的哥哥，那个优秀到令人瞩目的裴钦，会变成现在这副模样。
和爷爷来找哥哥之前，裴霜心里其实并没有太大担忧，她对哥哥的信任根深蒂固，下意识地认为，就算末世来了，以哥哥的强大，也一定能够活得很好。
至于哥哥会不会变成丧尸？这个问题，她从来没有想过。
哥哥可是老天爷的宠儿，怎么可能变成那样的怪物呢？
可事实上，哥哥就是变成了那种嗜血的、泯灭人性的怪物。
裴教授与裴霜望着眼前苍白俊美的男人，已经大半个小时了。房间里静默无声，只有四个人相对而立。
窗外天色逐渐暗沉，夕阳缓缓坠入地平线，最后一缕光线也猝然隐没，室内没有点灯，光线昏黄朦胧。
光影交错间，男人的神色冷淡漠然，不曾因这温柔暮色而软化半分。
他的异常很容易便能看出来，毕竟他的一双眼睛只会盯着身旁的少女，对爷孙俩的注视视若无睹。如果真是一家人，这样的表现一看就不对劲。
相比裴霜满脸的怀疑人生，裴教授接受能力显然要强得多。
他说的第一句话是：“钦儿这样子，不能进基地。”
身为一名人类，还是一位德高望重的教授，他必须为全体人类负责任。
即使能够让裴钦进入基地而不被发现，裴教授依然不会冒这个险。
对于他这个决定，阿洛并不意外，“我也是这样打算的，本来想让他再进化一次，变得更正常一点再见你们，不料他出来救我暴露了。所以我想还是和你们商量一下，接下来到底怎么做。”
裴霜还有些回不过神，听爷爷这么说，下意识叫起来：“不行，让哥哥一个人在外面，要是被人……”
她想到哥哥如今是丧尸，一旦被人发现，那后果不堪设想。
阿洛解释道：“这个应该不用担心，裴裴现在已经五级了，过不了多久大概就要六级，别人碰上他才倒霉呢。”
裴霜瞪大眼，要知道人类最强的异能者才三级！她哥就五级了，这速度也太逆天了吧！
震惊之余，她忍不住想到，该说不愧是她哥吗？
就是当丧尸，也要当最强的那个，真不愧他天才的名头。
阿洛不知道她心中腹诽，要是知道了肯定附和。
裴教授的关注点却在另一个方面：“小洛啊，你跟裴钦，是什么关系啊？我看他好像很听你的话。”
这么一说，裴霜也转过弯来。
想想哥哥就算是丧尸，最后也能进化成人，到时候还是她哥，裴霜心情便慢慢放松下来了。
“是啊阿洛，我还没见过我哥这样，你看他满眼都是你，眼珠子都不舍得转一下。”
说实话，裴霜还真没见过裴钦这样子，他待人向来温和中透着疏离，看似好接近，内里却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漠。他朋友遍天下，可从没见过哪个朋友能让他带回家。
变成丧尸的裴钦虽然陌生，不过看久了，裴霜却觉得这样或许才是他的真面目。
眼高于顶，傲慢至极，除了自己认定的人，对谁都冷淡地不屑一顾。
阿洛眨了眨眼睛，瞧一眼身旁的男人，裴钦正一眨不眨看着她，脸上没什么表情，她却隐约看出一点躁动不安来。
看来面对亲人，他也并不如表面那般无动于衷，还是有一点感觉的。
“我跟他，嗯……其实，我们末世前就在一起了，后来末世来了，我去研究所找他，没想到他竟然还认识我，之后我们就一直生活在一起……”
阿洛这番话说得含含糊糊，只是为了应付而已，不然难道告诉他们，其实她是裴钦的储备粮？
然而裴教授与裴霜却信了。
裴霜彻底缓过来，惊奇地凑到裴钦面前：“没想到啊，我哥竟然这么闷骚的吗？谈个恋爱都不说。不过话说回来，你们真的好像言情小说里描写的，就算我失去理智，也会记得你。”她说着说着就笑起来了。
裴教授就稳重多了，但也对阿洛连声夸赞几句“好孩子”。
阿洛被夸得脸都有些红，但还是硬着头皮受了。
裴钦终有一天会变成原来的模样，他咬过她，吸过她的血，不管他理智回归后承不承认，都必须对她负责，先捞个名分也没什么吧？
阿洛这么想着，瞬间就变得心安理得起来。
她与裴教授商量接下来关于裴钦的处理办法，阿洛打算在路上就把陨石净化完，然后与裴钦一起去寻找Ｎ市的那块陨石。
眼看最迟两天就能抵达华南基地，陨石净化完全大概还要四五天，要减慢行程，就得裴教授配合了。
裴教授询问道：“为什么你不进入基地呢？你的异能对人类来说太珍贵了。”
阿洛：“我觉得现在最重要的，是解决陨石的问题。不是我不愿意奉献，而是事有轻重缓急。裴教授，如果我们预料的不错，陨石被净化完全后，末世就一定会结束。”
丧尸失去了能源，会变得越来越弱，人类越来越强，最后消灭丧尸是迟早的事。
而如果她先进了基地，不确定还能不能获得自由，再走出来。
裴教授沉吟片刻，道：“你说的对，是我想差了。我会配合你。”
两人交谈时，裴霜围在裴钦身边稀奇地打量自家老哥，一边看一边忍不住啧啧出声。
“哥，你看你穿的这衣服，多久没换了？裤腿上都是泥点子。你的鞋子，线都开裂了，还有你的袖口，全是灰。你的宝贝眼镜，竟然只剩一半了，头发倒是挺干净，就是这发量是不是变少了？”
裴霜念叨着，盯着他使劲看。太难得了，一定要看个够，不然等他恢复了就没得看了。
她哥那么骄傲的人，什么时候有过这么狼狈的样，以前她想都不敢想。
“你这样真是难得一见，要是被你那些兄弟看见了，指不定得笑话你。不过哥，有一点还是得佩服你，你这眼光绝了，嫂子也太好看了吧！不愧是我哥，找的老婆也是天下第一。”说到最后一句，裴霜声音压得很低。
之前一直不理她的男人，突然回答似的说：“洛洛最好看。”
一字一句，清晰又直白，回荡在几人耳中。

第173章 第十六章
“洛洛最好看。”
男人话音刚落,阿洛顿时面红耳赤，都不敢看面前的裴教授。
裴教授倒是很开明地笑了笑，笑容一如既往的慈祥和蔼,看阿洛的眼神比之前的温和更多了几分亲近。
“裴钦这几天跟我们一起生活，不会有事吧？”裴教授好心地转移话题。
阿洛：“不会有事的,裴裴不伤人。”他眼里只有她一个食物,哪还看得上其他人？
裴霜在那边逗自家哥哥，之前见裴钦一直不言不语，她还以为他根本不会说话,原来不是不会，而是不愿意开口。
不过现在被她发现,只要提到阿洛,裴钦就愿意出声了。
“哥,你喜不喜欢嫂子？”裴钦没反应。
裴霜换了个问题：“不对,哥,你喜不喜欢洛洛？”
这一回，男人立刻就回答了：“喜欢！”
裴霜笑个不停,又问：“为什么喜欢洛洛？”
男人淡淡瞥她一眼，这是他见她以来第一次看她，眼神冷淡中透着一点嫌弃，似乎觉得她话太多，这个问题又太愚蠢：“洛洛是我的,当然喜欢她。”
她是他的所有物，独属于他,怎能不喜欢？
裴霜露出一个受不了的表情,变丧尸的哥哥太骚了,以前不恋爱的时候大家都担心他孤独终老,结果一恋爱就变成了这么个痴情种。
几人在屋内聊了许久，阿洛与裴教授商讨完事宜，便带着裴钦去自己的房间休息。
裴钦现在的状态，还是不要离她太远，他虽然恢复了一点神智，但和活人在一起生活还是有些麻烦，如果方才没有阿洛在，他肯定不会那么安静。
想到裴霜说的话，趁着夜里大家都休息了，阿洛带着裴钦去屋外井边打理卫生。
以前阿洛经常给他洗洗刷刷，后来裴教授他们来了，裴钦便一直被“流放”在外面，算起来快有十天没清理了。
裴钦对阿洛的习惯很了解，一看她拿毛巾和水盆，就知道她要做什么。
几乎下意识的，他往后退了两步：“不洗澡。”
阿洛：“不行，必须洗。”见着男人神情抗拒，阿洛放软了语气，“洗了今晚就可以跟我一起睡。”
裴钦总是不遗余力地靠近她，裴教授他们还没来的时候，他有次晚上趁着阿洛睡着爬上床，抱着她一通吸。
那架势，就跟猫吸猫薄荷似得。
阿洛第二天早上才醒过来，睁眼就对上丧尸黑漆漆的眼珠子，那双眼一眨不眨地看着她，简直像恨不得把她嚼吧嚼吧吞肚子里。
吓得阿洛一脚把他踹下床，之后严令禁止他上床，唯恐他趁她不备，一口把她吃了。
然而自从裴钦升上五级之后，阿洛就有了预感。虽然他对她还是有着强烈的占有欲，但他应该不会再吃她，也不会再伤人了。
这种莫名的直觉来自于她细微的观察与判断，她想，大概裴钦很快就能恢复到以前的样子。
丧尸一共有八级，他现在就已经五级。
阿洛坚持不去基地，而是前往N市，也有这一方面的顾虑。从五级升上八级需要海量的能量，裴钦必须往那里去。
在她将所有陨石净化之前，他得升上八级，不然等她净化完全，他就再也没办法成为人类。
夏日的夜晚，天幕上悬挂一轮明月，月光朦胧洒落在大地上。
井水干净清冽，打上来后将手浸在里面，一阵沁人的凉意。
阿洛声音很小：“裴裴，把衣服脱了，我给你冲澡。”
男人双手按在裤腰上，眉头紧皱，总觉得不行，可哪里不行又说不上来。他已经有了基本的智商，知道洗澡也没什么，为了晚上的幸福，他慢吞吞脱衣服，按照她的吩咐，全身脱得就剩一件内衣。
以前阿洛还担心他兽性大发咬她，不敢给他洗彻底，现在她可半点不怕了。
夜色迷离，看不清男人具体的神色，但看他站在那里微微弯下的脊背，双手无所适从地举在胸前，便能察觉到他的局促。
阿洛可不管他心情如何，也顾不上害羞，拿着湿毛巾给他擦身，从上擦到下。
她心无旁骛，没有丝毫邪念，就像在擦一具雕像。毕竟只要想到这人十天半个月没洗澡没换衣服，还怎么可能乱想地起来？
一遍擦完，盆里的水都变灰色了。
足足洗了两遍，洗下来的水才恢复清澈，至于洗头……阿洛放弃了这个打算。
她出行前就做好了准备，裴钦的衣物也给带了不少，换衣服这事她没再亲自动手。
眼前男人洗干净之后，她终于后知后觉感到一点羞涩。
幽幽的月光下，男人身形高瘦，他的四肢修长，身体的线条优美流畅，尤其是那一身苍白的皮肤，在月下看起来犹如清冷的玉石一般。
阿洛还发现，裴钦看起来瘦，身上其实有着不少的肌肉，擦洗的时候偶然触碰到，都能感觉到其中蕴含的巨大力量。
即便变成丧尸，裴钦的一举一动中，依旧带着自小培养的刻在骨子里的优雅，换好干净的衬衣，要换裤子了，男人徐徐抬眸，黑漆漆的眼眸看向她。
阿洛猛地回神，意识到自己看他竟然看呆了，顿时脸颊爆红，连忙转身背对他。
夜晚遮住了她面上的热度，阿洛还是有些不自在，丢下一句：“那个，我先回去了，你换完衣服自己回来。”便匆匆离开。
少女的背影带着点落荒而逃的意味，男人薄唇微抿，神色掩藏在隐阴影中，不甚分明。
每当她靠近他，他都觉得快乐，那种快乐说不清道不明，只要与她在一起，他便感到无比满足。
当她抛下他一个人离去，他突然感到一阵难言的烦躁。
*
裴钦回来得比阿洛预想中的晚，阿洛也没多想，这一晚果然让他上了床。
丧尸是不用睡觉的，他的睡觉，其实就是抱着阿洛吸她。开始阿洛还有点不适应，好在她心大，没一会便习惯了。
而且丧尸裴钦有一个好处就是，他的皮肤温度比正常人低，摸起来冰冰凉凉的，堪称夏日解暑必备。
正值七月，末世后除了一些特定的地方，电和水都停了，这里也不例外。
夜晚将近三十度的高温，没有空调和风扇，之前每天晚上阿洛睡醒一觉起来身上都是汗，可今晚她却一觉睡到天亮。
裴钦牌抱枕，谁用谁知道！
第二天起来后，裴教授就和昨天商量的那样，表示自己身体不大舒服，准备在这里休整几天。
大兵们也没异议，他们是跟随裴教授来做任务的，自然一切听从裴教授指挥。
阿洛睡眠充足，心情很好，起床吃过饭就开始净化陨石。
裴钦自然跟在她身后，她去哪他就去哪。对这样的情景，其他大兵不是不好奇，不过在裴霜的解释下，大家便都知道了，昨天裴博士出场英雄救美，一见阿洛就对她一见钟情。至于阿洛，也因为被救了一命，因此喜欢上了裴博士。
不提大兵们如何心碎，反正他俩的情侣关系目前已经人尽皆知。
好不容易休息下来，不用奔波在路上，阿洛的空闲时间大大增多。
她每天除了吃饭睡觉，就是修习异能，然后净化陨石。陨石的净化速度也相应加快，两天就净化得差不多，最多还有一天就能完全净化。
因为精力都花费在陨石上，对裴钦的关注度减少了，阿洛都没注意到，裴钦在迅速融入到人群中来。
他有意识地学习人类的相处模式，学习吃饭，学习和人交谈，还跟着大兵们一起出去练习异能。
第一天来这里时，大兵们跟他还有隔阂，一是身份不同，一个是学识渊博的博士，一个是战场上摸爬滚打的士兵。二是大兵们都有点不是滋味，人家见一面就跟女神在一起了，他们这些人连话都说不上。
况且裴钦看起来就很冷漠，总之一副眼高于顶的模样。
但在经历几场共同战斗后，大兵们全都和裴钦熟悉起来，在他们眼里，裴博士虽然待人冷淡，沉默寡言，但他强啊！
强者，便值得推崇。
精神系异能是所有异能里最厉害的一种，拥有这种异能的人一般都是脑域发达，精神力强悍的类型。
裴钦的脑子毋庸置疑，大兵们察觉到他的异能等级极高，他们十个人加起来都打不过他一个人。
强到这种地步，高傲一点也没什么好说的了。
陨石被彻底净化那天，所有人都围在屋子里，看着阿洛净化那块已经变得透明的石头。
柔和的白光包裹着陨石，那光芒温柔又耀眼，仿佛天上的太阳光一般，令人心生向往。
片刻后，阿洛将手轻轻收回，可石头里的光却没有消散。黑色尽去后，这块陨石变成了一块藏着光芒的石头，正往外散发着柔白的光晕。
“我感觉到了，我的异能，好像要升级。”裴霜惊呼道。
其他人也都一脸的激动，阿洛目光扫过一圈，微笑道：“陨石全部净化，现在它散发的能量，就是对异能者有益的了。”
裴教授连连道：“好好好，谢谢你，小洛。”
众人来到屋外，为了做实验，他们提前捉来一只丧尸。
这些天来，所有人都可以看见，随着陨石一步步净化，这只丧尸也变得越来越迟缓安静，再不负之前的躁动。
阿洛心中一动，往旁边看去。裴钦正走在她身旁，大概也被影响到，神情透着点萎靡不振。
看来，是该离开的时候了。

第174章 第十七章
离开之前,裴教授给了阿洛一个特制的联络器，类似于早年前的手机，小小一只巴掌大。
除了能够收发消息,没有其他功能。
这是首都基地研发出来的专用联络器，只有军方和重要人士才有,这一个小队里,也就裴教授与裴霜能拿到。
给阿洛的那个原本就是裴霜的，裴教授让她有事就和他们联系。
阿洛走得悄无声息，夜晚大家都陷入沉睡的时候,裴钦带着她从窗口跃下，离开了这个小村庄。
第二天,其他人才发现她离开了,裴钦也跟着不见了。
裴教授与裴霜都早有准备,因此反应不大,大兵们倒是很奇怪,但见裴教授一副讳莫如深的样子，也没人敢去问。
不过有人去问裴霜,裴霜知道这事瞒不过去，等回了基地，这些士兵一定会把路上的事情报给上级。
她半真半假地解释了一番，大致意思是，阿洛去寻找N市的陨石了,她哥则是保护女朋友去了。
这个说法合情合理，众人也都接受了。
之后裴教授便吩咐继续上路,准备回基地。
三辆车行驶在路上,陨石净化后没有了丧尸围堵,一路上畅通无阻。裴教授爷孙俩坐一辆,剩下两辆都是士兵。
一辆车上，一个士兵道：“队长，你记得之前住在我们对面院子里的异能者小队吗？”
“记得，怎么了？”
“前几天他们一直没动静，我们大家都以为他们走了，可刚才离开的时候，我看见他们的车还停在村子外路边。我有点好奇，就跑回去看了眼，他们都死了，死在屋子里。”
好几双眼睛全都看了过来，队长惊道：“都死了？”
那个兵点头：“全死了，而且可以看出来，他们是自相残杀死的。”
另一个人开口：“精神系……？”
车内一片寂静，片刻后一人开口：“应该是裴博士吧。”
又一个人吞吞吐吐道：“说起来，我一直觉得裴博士很奇怪，有次我碰了一下他的手，发现他体温特别低……然后我就很关注他，他吃饭也很少，话也不多，对着自己的爷爷和妹妹都很生疏的样子，真的哪哪都很奇怪……”
当兵训练的时候，也需要考察大家的观察力，这些方面的东西，对他们来说并不难发觉。
一人附和道：“有一次，我碰见裴博士在吃东西，嘴里咬得嘎嘣响，他说在吃糖，可后来我看见他吃的是丧尸晶核。”
车内又是一阵死一样的沉默，每个人眼神里都透着探究和惊惧。
半晌后，队长道：“这件事，大家都藏在肚子里。千万别表现出来，等回基地再说。”
*
另一边，与华南基地背道而驰的公路上，阿洛蜷缩在车内补眠。
她昨晚开了半夜的车，累得狠了，不得不停下来歇一歇。
这一段路很偏僻，道路两旁都是荒郊野岭，可以望见远处郁郁葱葱的山林，鸟叫声此起彼伏。
末世让人类疲于奔命，却也将地球还给了自然。
公路上不再有往来不停的车辆，噪音减少，废气污染停止排放，天空都变得蔚蓝如洗，仿佛清透的蓝宝石。
短暂的一觉醒来，便能看见副驾驶上的男人，他察觉到她醒来的动静，伸手递来几颗红彤彤的番茄。
阿洛咬着番茄，再发动车子，继续向前。
N市距离她现在的位置车程大概五小时，不过那是末世前走高速的速度，现在换成国道，大概需要一两天。
这一两天也有经过一些城镇，大概是身边有一只高级丧尸的缘故，阿洛并没有遇见丧尸围堵的情况。
倒是撞见一些异能者小队，不过随着越靠近N市，见到的活人也就越少。
N市是沦陷最快，丧尸最多的一个城市。
末世初统计感染者时，N市感染者就比其他城市多的多，无数人在这个城市里变成丧尸，末世后短短几天，整个城市就成了一座死城。
甚至之后，也一直有丧尸往N市聚拢，如今的N市，彻底沦为丧尸的海洋。
依旧是阿洛开车，不过接近N市后，裴钦便下车跟随在车边，驱逐那些闻见人味儿围上来的丧尸。
他的威慑力仍在，可惜总有一些没脑子的低级丧尸，被食欲支配着扑上来。
进入N市的地界后，阿洛的心情就开始变得沉重。
她看见街头无数游荡的丧尸，他们茫然而漫无目的地行走，追逐血肉的气味。他们有的西装革履，有的还穿着校服，原本该拥有着各自幸福的人生，此刻却变成这些没有理智的怪物。
净化陨石后，那些变成丧尸人们，就该理所应当地死去吗？
明知道，这是世界的设定，是书里的既定结局，阿洛依旧难以安心。
她的情绪变化总逃不过某丧尸的注意，裴钦从车窗外伸手，指尖握着一枝花。
那是一朵盛开的白玫瑰，路边有一家花店，店门还开着，店主人早已不见，里面的各色花卉却开的如火如荼。
玫瑰的花瓣娇艳美丽，开的绚烂无比。男人手指骨节分明，捏着深绿色的花茎，透着一种难以形容的性感。
阿洛静静望着这朵花，一颗心突然变得柔软。
与此同时，她突然回想起那天，当那一块陨石被净化后。其他人或许只是觉得异能增长，而她却感觉，自己可以直接吸收陨石中的能量。
那股能量，对她的吸引力那样强大，好似温暖的火光吸引着飞蛾。
她伸手将花接过来，对裴钦道：“裴裴，不要杀那些丧尸，等一等，等我找到一个结局。”
裴钦应了一声“好”，之后他果然只用异能驱逐丧尸，而不是击杀。
缺少人类活动的城市变得好安静，哪怕这里街头巷尾到处都是丧尸，这里也安静得不像话。
丧尸不会叫喊，不会说话，整座城市静地就像一座空城。
行道树的叶子落了满街，灌木得不到修剪，枝桠漫上街道，有鸟雀在枝头歌唱。好些屋子的墙壁上爬上了细小的藤蔓，开出小小的百花。
时不时就有废弃的落满灰的车辆拦在路中央，裴钦就会去把那些车子推开，让阿洛开过去。
围过来的丧尸数不胜数，为了减轻裴钦的压力，阿洛驱动净化异能，能量流在体内流转，丧尸不再靠近。
他们不会攻击她，但会循着声响赶来，走了大半天，结果一看地图，连三条街都没走完。
阿洛当机立断，停下车子，打开车门，背上自己的背包，一手捏着那朵花，冲男人张开手臂。
“裴裴，带我去那个吸引你的地方吧。”
裴钦毫不犹豫，一把将她抱起，随即双脚在地上一蹬，迅速跃上街边的高楼。
他的脚步飞快，应该早已习惯这样奔跑，每一步都踩在楼顶或是窗台之上，仿佛一只灵巧的山猫在悬崖峭壁上攀缘。
阿洛不敢往下看，她双眼看着前方，感受着风从身旁刮过，头顶是碧空如洗的天幕，她如同超人怀抱的公主，在天际翱翔。
裴钦的目标明确，他不知疲倦地跑了足足半个小时，终于来到一栋圆形建筑前。
这栋圆形建筑像一颗球，周边环绕着一圈圆环，像是被土星环环绕的土星。这就是Ｎ市的天文博物馆，也就是那块陨石主体所在的地方。
阿洛站在一座高楼顶上，风吹起她的发丝与衣摆，她向下俯瞰而去，下方的城市街道上，密密麻麻全部都是丧尸。
这样的密集程度，几乎比得上末世前，放假期间景点的游客量。
阿洛忍不住倒抽一口凉气，下一秒就见那些丧尸转过头来，仰着脑袋冲她嘶吼起来。
他们怎么发现她了？阿洛震惊地瞪大眼。
下一刻，她突然感觉到一股强烈的注视，她下意识转头看去，只见不远处的球形建筑上，一个人正站在土星环边缘，遥遥望着她。
那是个男人，看不清具体面貌，但应该很年轻，个子很高，穿一件西装。
见她看过去，那人似乎冲她笑了笑，而后口中发出一道尖利的啸声。
这一声落下，下面的丧尸潮迅速沸腾起来，好似油锅里滴进一滴水，丧尸们人踩人开始攀爬，扒着窗户墙壁，犹如潮水一般向楼顶涌来。
对面那个人，也是丧尸！并且是高级丧尸！
阿洛瞬间反应过来，一步后退，裴钦也一把捞住她的腰，快速往后奔跑。
他退了！阿洛立刻明白，他打不赢对面那只丧尸！
比裴钦还要厉害，是六级还是七级？亦或者更高？
阿洛心中发沉，她紧紧抿着唇，头发被风扑打在脸颊上，细微的刺痛传来。
她不抱希望地问：“裴裴，你知道那只丧尸的等级吗？”
“六。”耳后响起男人低沉的嗓音，顿了顿，又补充道：“我很快就能升级，我可以打败他。”
六级，还好。阿洛松了一口气。
那只丧尸没有追过来，大概是不想离开巢穴，阿洛猜那块陨石应该被那只丧尸霸占了。
所以他们必须除掉那只丧尸，这是唯一的选择。
阿洛在距离博物馆一公里远的地方找了个酒店，作为暂时的居住地，进入房间后，她拉开自己的衣领，露出白皙纤细的颈部。
“今晚，你可以享用你的食物，裴裴。”

第175章 第十八章
少女脖颈纤细,肌肤嫩白如雪，连薄薄皮层下纵横的青色血管都隐约可见。
她的目光平静又柔和，神情淡然而坚定,仿佛只是说了一句平淡至极的话，而不是将自己献出去，心甘情愿成为另一个人口中的食物。
男人的黑眸，瞬间就染上了猩红的颜色。
他渴望她吗？当然,他无时无刻不在渴望她。
不仅是属于丧尸的那部分在日夜渴望，就连另一半属于人类的部分,也在日夜的追寻中生出了不曾有过的渴求。
那一夜夜深人静,他躺在少女的身旁，不知不觉间蓦然惊醒，意识到自己还是个人。
他本该离开,即便她身上的气息对他来说充满了诱惑，他也该立刻下床，最好离她远远的,放过这个可怜的人类少女。
然而，他迟疑了。
他不想放开那具柔软的躯体，不愿放开这末世后，他唯一触碰到的温暖。
就连自己的亲妹妹，见到身为丧尸的自己，也不敢随意触碰他。与他相处时，妹妹和爷爷都保持着一定的距离。
白天他不懂,直到深夜清醒时，方才恍然意识到那是一种潜意识的躲避。
毕竟他是丧尸,爷爷妹妹能够接受他,而不是厌恶他,已经是爱他的表现。
理智告诉他，他们害怕他也是情有可原，可情感上，他却想起少女从一开始便毫不避讳的接近。
她给他洗手，拥抱他，给他洗头换衣服，与他朝夕相处，甚至能在他怀中安稳睡去。
即便在他伤害了她之后，依旧对他保留全部的信任，不曾想过远离他。丧尸可怕吗？裴霜说他身上肮脏，即便是打趣的话，却也是事实。他不仅身体肮脏，还浑身冰冷，血液充满腥臭的气味，就是个不折不扣的怪物。
这样一个冷血的怪物，那个少女却愿意爱他。
黑暗中裴钦想，我这一辈子最大的幸运，或许就是遇见了她。所有人都说我是老天的宠儿，我始终嗤之以鼻，直到遇见她，我才相信，老天的确把最好的宝物给了我。
“不……不行……”
裴钦红着眼，克制着脑中的兽性，克制着扑过去的冲动，一步步往后退。
他不可以再伤害她，上一次，在研究所的实验室里，她面目苍白地躺在他怀里，就好像一枝枯萎的睡莲，下一秒就要凭空消散。
阿洛看出男人眼中的挣扎，他的脸上有贪欲，更有痛苦，那是兽性与人性的挣扎。
“裴裴，你听我说。”她几步上前，张开双臂扑进他怀中，紧紧搂住他的脖子，将自己的颈项送到他唇边，“我知道你已经觉醒了，可是，我们必须快一点拿到陨石，你能明白的对不对？”
“我、我可以找晶核……”裴钦艰难地开口。
阿洛抬手抚上他的脸，指尖捏住金色的眼镜边框，轻轻将眼镜取下，“我知道，我知道，相信我一次，用我的血，就这一次，好不好？”
裴钦漆黑的双眸彻底转化为血红色，他坚实的双臂环上少女的腰肢，黑眸微垂，目光落在她隐隐跳动的颈部脉搏上。
“好。”他低哑开口。
伴随着话音落下的，是男人微凉的唇，以及尖锐的犬齿，和骤然的疼痛。
巨大的落地窗外，金红的夕阳斜斜坠在天边，连绵的云彩被染成瑰丽的嫣红，金橙的光芒透过玻璃，撒落在木色地板上，带来融融的暖意。
娇小的少女趴在男人怀中，她眉眼精致地好似画中人，纤长的眼睫蝶翼般颤抖，苍白的脸颊几近透明。
血液的流失让她四肢变得无力，双腿慢慢站不住瘫软下去，男人紧紧抱着她，两人滑坐在地板上，漆黑的头颅始终不曾从她颈间离开。
直到一声轻轻的低语：“裴裴。”
男人缓缓抬起脸，他淡色的唇瓣被血染的鲜红，黑沉的双眸绯红一片，眼尾都染上点点红晕。
他伸出舌尖，将那伤口一一舔舐而过，眼底仍残留着浓重的食欲，他却凭着强大的意志力，生生忍了下来。
随即，他抱着她，来到酒店房间巨大的床前，躺了下去。
二人的衣衫、发丝纠缠在一起，她蜷缩在他怀里，额头抵着他的下巴，他的手臂揽着她的腰，像要将她揉进血肉一般紧搂着，两人犹如两株缠绕生长的藤蔓，难舍难分。
地板上的阳光倾斜着，缓缓隐没在地平线后，所有的光都被黑暗吞噬，夜色好似一张巨大的网，兜住了这座安静的、死去的城市。
没有闪烁的霓虹，没有林立的路灯，没有川流不息的车流，只剩夜的静默，笼罩在城市上空。
摩天高楼最顶层套房里，男人的身体在黑暗中痉挛着，血管蛇一样爬上皮肤，层层汗珠从毛孔中渗出，他早已死去的躯壳，正在逐步复苏。
无人注意到这一幕，包括他怀中沉沉睡去的少女，她只觉一股寒冷自骨髓冒出，身体周围却是暖意融融的火炉，不禁更深地依偎过去。
直到天际一抹阳光刺破天穹，射入窗棂。
阿洛自沉睡中醒来，映入眼帘的便是男人流畅的下颌线，凸起的喉结。她眨了眨眼，脑子里是生病一样的混沌，想了一会才想起昨夜发生了什么。
“……裴裴？”张了张口，发出的声音细弱无力。
看来这一次，她还是元气大伤了。
不过，不亏。她能感觉到男人身上散发的暖意，那是之前无法体会到的，还有他的皮肤，带上了一点红润之色。
听见声响，男人低头，他的眼瞳变得清润，目光平静中带着几分天然的冷意，显得冷淡而傲慢。
四目相对，他眼中冷意蓦然消散，化为柔软的波光。
“饿了吗？”他自然而然地开口。
阿洛脑子还懵着，下意识点头：“嗯。”
裴钦说：“我去给你找点吃的，你去洗漱一下，我看这里还有水。”
这家酒店有独立的供水和供电系统，这也是阿洛选中这里的原因。
阿洛整个人都有些晕乎，她躺在床上，看着男人起身，似乎就打算这么离开。不过离去之前，他又折返回来，伸手轻轻摸了下她的脸。
他的指尖温热，她的脸颊冰凉。
我们怎么好像调换过来了，阿洛心想。
裴钦出门去了，阿洛也想去洗漱一下，可浑身都没力气，眼睛睁着都很累，只想沉沉睡一觉。
她放任困意，再次陷入梦乡。
醒来的时候，阿洛发现自己身上的衣服换了，除了内衣，其他都换了一套，七月的天，她躺在薄被里，竟然也不觉得热。
床边不远处，男人坐在椅子上，璀璨的阳光洒在他身上，给他镀上一层金色的光边。
他手中拿着一本书，脸上的眼镜换了一副，银色镜框搭配白衬衣，映衬着白皙俊美的脸庞，显出一种禁欲的性感。
察觉到她的视线，他迅速抬眸看来。随即放下书本，抬步朝她走来。
“还好吗？”修长手指抚上她的侧脸，将散乱的发丝轻柔拨到耳后。
阿洛注意到他眉角处有一道鲜红的划痕，似乎是被什么利器割到，还很新鲜的样子，她轻轻开口：“你的伤……”
裴钦黑眸在她面上梭巡，嗓音低沉道：“那只丧尸，金系。我已经杀死他了。”
“这么快？”
阿洛吃惊地瞪大眼，男人倾身过来，手臂绕倒她身后，将她连人带被子抱住，打横拥在怀中。
哪里快呢？当看见她生息微弱地躺在那里，他心中便升起熊熊的火焰，恨不得将那只丧尸大卸八块。
虽然造成她这样子的是他，可罪魁祸首却是那只丧尸，他守护那么久的，恨不得捧在手心里保护的少女，因为那只丧尸变成这个样子，他没有半夜进化完就跑过去搞死它，已经是很有耐心了。
“我带你去那边。”他说。
他的话语轻描淡写，仿佛解决那只六级丧尸是很不值一提的事情，他不会告诉她，划在眉骨上的一柄刀，差一点就削掉了他的脑袋。
就像她不会告诉他，失血过多是什么滋味，血液流逝时的濒死感又是什么样。
睡了那么久，阿洛精神好很多，裴钦给她喂了一瓶之前裴霜给的能量液，便抱着她往天文博物馆赶去。
风在耳旁呼啸，他们在空中跳跃，在一栋栋高楼间攀援，整个世界都像是只剩下两人，风中传来自由的气息。
“裴裴，我的衣服……是你给我换的吗？”
“如你所见。”
阿洛抿紧唇，仰头望着他棱角分明的侧脸，他表情平淡，语气也平淡，似乎这只是件小事，可那白皙的耳尖，却不着痕迹泛起浅浅红晕。
“好啦，我给你换一次，你给我换一次，我们扯平啦。”阿洛微微一笑，将脸搁在他肩头，凑在他耳旁小声解围。
裴钦：“不对。”
“嗯？”
男人低眉敛目，眸光冷淡中透着一丝笑意，淡淡道：“你不是在爷爷面前说，我们是男女朋友吗？所以不止这一次，往后还有很多次，这属于情侣间的正常交流。”
阿洛眨眨眼，再眨眨眼，半晌后蓦地笑了。
“你说的对……亲爱的，男朋友。”

第176章 第十九章
N市天文博物馆在流感来临那段时间闭馆了,因此大门是关闭的，外面围着的丧尸多，进来反而只有零星一两只。
这里的陨石大概有半人高,摆在主馆中央的展台上，漆黑如墨，明明表面光滑如镜，却连一丝光也反射不出来。
日子还和以往一样,每天阿洛只要醒着，便去净化陨石,累了便休息睡觉。
N市夏日多雨,时不时便要落一场雨，这里的天空总是清透干净的蓝，空气也十分清新,每次一觉醒来，身心都格外舒适。
或许不仅仅是没有污染的原因，还可能是这块陨石能量太多,溢散出来的能量改变了周边的环境。
就连博物馆周边的草木，都繁茂地喜人。院子里种的木芙蓉开了满树的花，粉红的花朵好些天都没有凋谢。
这一次净化就没有那么快了，之前拳头大小的石头，就花了近十天才净化完全。
阿洛在博物馆住了半个月，这块陨石也只净化不到五分之一。不过幸运的是，她的异能接连升了两级,并且随着净化速度的加快，异能提升速度也越来越快。
目测最多只要两个月,就能将这块陨石净化完全。
与此同时,裴钦的等级也在飞速往上升,刚开始是六级，十天就升到七级，眼看着最多半个月，就能到八级。
事实证明，陨石能量的确是末世的来源。
也不知是巧合还是什么，某天阿洛听广播时，便听到华南基地一项新的研究报道，报道中称找到了末世的关键，引发末世的不是病毒，而是陨石中人类难以捕捉的能量。
研究中将那种能量定义为暗能量，暗能量可以促使丧尸和异能者升级。
距离陨石越近，异能提升速度便会越快。
这样一个报道出来，所有异能者顿时沸腾，原本人人避之不及的N市迎来大批异能者小队，他们有的是为了变强，有的则想得到那块最大的陨石。
死一样寂静的N市蓦然成了香饽饽，无数人从全国四面八方赶来，打破了这座城市原有的寂静。
对于外界的变化，阿洛一直有所关注，她和裴教授发过消息，询问他们的近况，对方却一直没有回复。
她不明白为什么基地没把陨石能够净化的事情说出来，按理来说这并不是秘密，不止裴教授，那些大兵应该也都知道这件事。
他们隐瞒的目的，是什么？
N市丧尸太多，即便人类怀揣着各种想法，也不敢拿自己的命开玩笑，因此大部分人都只在城市外围活动，至今没有人能够深入内圈。
内圈的丧尸等级太高，他们根本突破不进来。
阿洛的生活依旧平静，直到她来到这里一个月时，她的异能升到七级，之前属于裴霜的联络器上，收到一条信息。
裴教授：安洛之，你们拿到陨石了吗？
阿洛开始还没怀疑，回复道：裴教授，我们已经在这边了，正在净化陨石。
裴教授：裴钦和你在一起？
阿洛：是的，我们一直在一起。
裴教授：他情况怎么样？
阿洛：就快八级了，他现在已经记起你们了，马上就能成为正常的人类。
之后那边再没回复，阿洛过了一会儿，才意识到可能刚才与她对话的，或许不是真正的裴教授。
另一头，华南基地某一处秘密会议室中，面色威严的中年男人放下联络器，语气凝重道：“丧尸真的会进化成人类。”
会议室内坐着的都是基地高层领导，末世前他们也都是国家级领导干部，如今末世来临，众人面临的挑战更加巨大。
一人道：“这件事绝对不能公布出去。”
这里的每一个人都清楚，一旦这个消息流传出去，定然引发巨大骚动。
基本所有的幸存者，在末世来临后都损失了自己的亲人。就连坐在这里的人，大部分也失去了一些至亲，要么变成丧尸，要么被丧尸活活吃了。
至今还有不少人，不敢对丧尸下手，因为那都是自己曾经的亲人。
丧尸进化到最高级就可以变成人，当人们得知这一点，一定会有一部分人，觉得自己的亲人或许能够重新恢复神智，变成原来的样子。
杀死丧尸，是不是就扼杀了他们成为人的机会？
不是所有人都能硬起心肠，消灭掉那些丧尸。不是所有人都能保持绝对的理智，忘却曾经的美好。
一个人低声说道：“可是……那不是一个两个人，是十几亿……”
是啊，丧尸有十几亿。
虽然他们成了怪物，不再有理智，他们就能心安理得地下手了吗？
室内每个人的脸上，都是难言的复杂与沉重，有人沙哑着声道：“安洛之目前在净化那块陨石，只要陨石净化完全，丧尸就失去了进化的机会，他们再也变不了人，他们只能停留在怪物的层面。”
停顿了一瞬，那人接着道：“我们必须对活着的人负责。”
桌上的联络器微微一震，一条消息传送过来。
安洛之：首都基地还有一块陨石，我希望你们能将那块陨石送到N市来，我会一并净化它。
中年男人看过后，回了一个好。
这是他们目前唯一能做到的事了，为了全人类的未来，他们会将这个秘密守在肚子里，一辈子。
阿洛并不意外基地发现裴钦的存在，跟裴教授相处时，裴钦虽然遮掩了几分，但只要有心就能察觉到不对劲。
不论是她还是裴钦，都没把这件事放心上。以两人的实力，这世上根本没人能伤害到他们。
最后，阿洛又发过去一条消息：华南基地那一块净化后的陨石，也请送来，我发现了一处疏忽，麻烦了。
看见这话，中年男人立刻紧张起来：什么疏忽？
最近基地上层异能者经常用那块陨石修行异能，他们仍然无法破解其中的奥秘，但可以在附近接受陨石散出来的能量，修行较以前事半功倍。
安洛之：这个我暂时不能告诉你们，但可以保证，这件事于人类有利。
“要不要相信她？”
“试一试吧，或许有一线希望呢？”
隔天，阿洛就在收音机里听见华南基地公布的最新消息，陨石可以被净化，净化后的陨石能量丧尸无法吸收。
也就是说，当陨石被净化，丧尸将不再升级，而人类异能者依旧可以吸收陨石的力量，变得更加强大。
这也表明了，结束末世指日可待。
所有幸存者都因为这个消息而热血沸腾，随后华南基地便称，他们拥有净化陨石技术，希望首都基地将陨石送到华南基地，交给他们净化。
然而首都基地不知因为什么原因，选择拒绝交出陨石。
所有人都知道陨石可以助异能者升级，首都基地怀疑华南基地在说谎，只为了将陨石据为己有。
首都基地内，高层会议中。
年轻干练的女人信誓旦旦道：“绝对不可能，陨石不可能被净化，我们研究那么久，至今都无法提取陨石能量，华南基地怎么可能掌握到净化陨石的技术？”
“可是，顾小姐，我们收到华南发来的照片，他们的确净化了陨石。”
投影仪上显示出一幅画面，透明的晶石散发着柔和的白光，犹如明珠一般璀璨夺目。
“或许他们是作假的呢？只是一张照片，你们为什么会相信？要是真的有这种技术，他们为什么不派人来首都基地，而要求我们把陨石送过去？”顾芷兰神情充满怀疑。
她是重生者，知道后世发展，前世根本就没有净化陨石这种事情。
“顾小姐，你的预知异能没有相关提示吗？”
“我说过，我只能预知大事发生，这种莫须有的小事是看不到的。”
顾芷兰态度太笃定，会议上的人都陷入沉思。顾芷兰是首都基地最强的异能者，她的预知异能几次挽救首都基地，解决了不少困境。
不仅如此，她还是多异能者，一个人就拥有好几项异能。实力强大不说，裙下之臣更是数不胜数，首都基地领导人的儿子便是她名义上的伴侣。
这也是她能够在这种场合说话的原因，领导人沉吟片刻，开口道：“芷兰救过那么多人，她不可能说谎，我们应该相信她。”
“但，如果，如果这件事是真的呢？”一人提出异议。
顾芷兰立马出声道：“我会为我说的话负责！”
她确信，上辈子自己绝对没有听说过这件事，她死后是看过文章的，要说净化异能倒是见过，就是书中的女主安洛之。
安洛之拥有净化异能不错，可顾芷兰多番打听，这辈子都没发现安洛之的影子。
或许她早就死了，毕竟那些保护她的男人，包括她那个负心汉未婚夫，如今都成了她的追求者。
女主又怎么样，只要没了那些男人，就什么也不是。
顾芷兰得意洋洋地想着，丢下一句话：“要是我判断失误，我会承担所有的代价。”
首都基地给出回应后，华南基地回信：丧尸会追逐陨石能量，目前全球三块陨石，N市陨石距离首都太远，华南陨石净化后失去吸引力，唯独剩下首都基地陨石，如果不快点净化，到时候一定会遭遇丧尸围城。
看到这条消息时，顾芷兰微微有些慌神，她记得文中后期，各大基地的确遭遇过丧尸围城。
甚至那本书原本就是个悲剧，女主角安洛之为了保护唯一仅存的首都基地，与率领丧尸大军的丧尸王同归于尽，这个结局顾芷兰一直没有忘记。
那个丧尸王，叫什么来着？她得趁早将他扼杀在摇篮里。
顾芷兰道：“我预知到，未来会有一只丧尸王率领丧尸攻打首都基地，丧尸王叫裴钦，我们可以早点找到他，把他杀了。”

第177章 第二十章
顾芷兰没想到,自己说的话竟然那么快就一语成谶。
大概在首都基地忙着寻找裴钦的一个月后，首都基地遭遇了丧尸围城，比原著剧情里早了一年半。
明明书中到了结尾,丧尸王才出现。可现实中，在人类最强者才四级时，八级的丧尸王带领丧尸大军包围了首都基地。
事情还要从一个月前说起，阿洛和华南基地联络完毕后,便专心投入到净化陨石中去。
半个月后，她便顺利达到八级,净化速度再次加快。
裴钦比她更快抵达八级,成为丧尸王后，他便能够控制周围的丧尸，让它们听从他的号令。
这时候,阿洛隐约听闻了一个消息。
首都基地不愿意送出陨石，这件事她早就知道，但没怎么放在心上。
华南基地不久前送来陨石,阿洛实验过后发现，自己果然能够吸收陨石中的力量。
一如她预料中，陨石内的能量极其强大，那是纯正的仙力。
原本以阿洛人类的体质，是无法承受那样巨大的能量的，但她的身体被净化异能净化过，已经算不上一个人,而是一件纯净无暇的容器。
她吸收了陨石中的力量，顿时感觉自己变得无比强大,是那种只要抬抬手,便能毁天灭地的强大。
拳头大的一块仙石,里面的能量让阿洛强了不止上百倍，若是想要首都基地的陨石，直接过去拿便好，根本无人能阻止她。
不过因为想先净化陨石，所以阿洛没去首都基地，而是将所有的心力放在净化上。
这么一来，她便疏忽了裴钦。
这里面也有一个原因，裴钦哪怕恢复人类所有的感知，本质上依然是丧尸，他与她之间本身就是敌对的。
当阿洛晋升八级后，裴钦平时都不敢靠她太近，那是来自本能的排斥。
吸收完陨石更夸张，裴钦连影子都不见了，阿洛能感知到他还在她周围，却不敢出来见她。
据裴钦说，那时的她简直就像一颗小太阳，距离近一点，都有种要被灼烧融化的错觉。
或者说，根本就不是错觉。
阿洛有次闲暇在院子里散步，外面窜进来一只丧尸，丧尸还没扑过来，就在离她十几米远的地方化为了一摊灰烬。
见不到面，说不上话，裴钦心情不好，然后广播里又传出首都基地有个异能者，能够预知未来的事。
预言家说，未来将有一只丧尸王会攻打首都基地，为了将危机扼杀，他们重金悬赏裴钦的人头。
被老婆忽视的男人当即打算坐实这个预言，千里迢迢来到首都基地，率领丧尸大军把首都基地给围了。
他也不做什么，就让丧尸围在基地高高筑起的城墙外，里面的人出不来，外面的人进不去。
开始首都基地内一片人心惶惶，后来众人发现，那些丧尸不攻击他们，只是围城罢了。
偌大的城墙外，是无数密密麻麻的人潮，丧尸们无比安静乖巧，即便城中都是人的气味，他们也没有一丝躁动。
丧尸群中央，一个男人被拱卫着坐在那里，他穿着干净的白衬衣，黑西裤，戴一副银边眼镜，白皙的面庞俊美秀丽。
他的皮肤太白，在阳光下白得发光，眉眼发丝又太黑，黑得好似浓墨绘成。
无数包围的丧尸中，出现这么一个干净又矜贵的男人，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他吸引过去，每个人都心知肚明，他就是丧尸王。
基地内人人都道，顾小姐的预知能力太厉害了，她又一次准确预知到未来发展，唯一不好的是，他们没有提前做好防范。
谁也不知道，人人敬仰的顾小姐正害怕地全身发冷，她想不通，为什么剧情变了？
裴钦不是应该在末世快两年才出现吗？他怎么会这么快就成了丧尸王？不应该，到底哪里出了差错？
有人慌忙问她：“顾小姐，现在我们该怎么办？”
顾芷兰内心慌张，表面镇定自若：“我看裴钦没有攻击我们的打算，他围了这么久，却没有让丧尸攻城，应该是想和我们谈谈吧？”
围了一天，首都基地领导人站出来，远远向裴钦喊话：“裴先生，你出现在这里，是否有事与我们商量？”
与此同时，首都基地也有人议论起来，丧尸王裴钦看起来和人类没什么两样，难道丧尸进化后，就能变成人吗？
人群骚动，谁没有一两个亲朋好友变成丧尸呢？
之前他们可以毫无心理妨碍地杀死他们，因为知道那些人都已经死亡。可现在丧尸王出现在人们面前，明明白白告诉他们，原来丧尸还可以变回人。
这一次，他们还能心安理得地下手吗？
城墙之上，领导人紧握喇叭的手心被冷汗浸湿。他从顾芷兰那里得知，丧尸王有人类的思维，他出现在这里却不攻击，一定是有自己的诉求。
“我要那块陨石。”远远的，传来男人清冷的话语声。
他慢条斯理站起身，围在他周围的丧尸潮摩西分海般裂开，露出一条道路，延伸到基地城墙外。
男人一步一步走近，站在高墙之下抬头仰望。
阳光洒在他脸上，明明是仰视，他的姿态却仿佛高高在上俯视着高墙上的众人。
顾芷兰就站在旁边，她注意到男人冷漠的目光，只觉一阵心惊肉跳。
即便他只身一人，他们也打不过他，太强了。只一眼，她便察觉到双方鸿沟一般的差距。
身旁的基地领导人不是异能者，但应该也能感受到对方身上强大的气场，他的嗓音带着一点颤音：“只要给你陨石，你就会驱散丧尸潮吗？”
城墙下，男人微微颔首，淡淡道：“自然。”
领导人小声吩咐下去，此时此刻，没人会拒绝这个要求。
有人跑着去拿陨石了，顾芷兰站在那里，感觉到周围人隐约投来的质疑目光。外界群众不知道丧尸王何时到来，才会觉得她预言准确，可这些高层都知道，她说末世两年才会出现丧尸王。
“我听说，你们在悬赏我的人头？”楼下，裴钦漫不经心开口。
他似乎头仰得有些累了，便又慢慢走回去，悠然坐在一架椅子上，抬眸望向城墙上的众人。
从某些人藏不住的视线中，裴钦的眼眸定在一个女人身上。那个女人穿着干练的运动套装，齐肩短发，眼角眉梢都写着冷漠与自信。冷漠是被末世熏陶的冷漠，自信是源于她强大的实力。
在裴钦强大的压力下，一人小心翼翼开口：“是顾小姐，顾小姐预知到您要来攻城。”
裴钦眼眸从女人面上扫过，落到那说话的人身上，下一秒那人便控制不住往前走，满脸惊恐地跌下十几米高的围墙。
“她至少还在为人类打算，而你，不配称为人。”
这一幕让某些人眼前一亮，从这小小的举动中，有人看到了一线生机。
顾芷兰之前就说过，会承担自己责任。她向前一步，冷声道：“裴先生，你虽然是丧尸王，但你拥有人类的情感，为什么要做这种伤害人类同胞的事呢？”
裴钦唇边勾起一抹恶劣的笑意，缓声道：“我原本没打算来，是听了你说的预言，才过来玩玩罢了。”
闻言，众人一阵错愕，看向顾芷兰的眼神里不禁带上了怀疑之色。
顾芷兰的预言真的准确吗？所有人都忍不住想。
就在这时，风中突然传来轻轻一声叹息。轻柔的女声响在众人耳畔，仿佛出声之人就在他们身旁。
人们举目四望，却没有看见一个人。
“裴裴，带着丧尸退开吧。”那声音这样说。
城墙外气焰嚣张的丧尸王蓦然变成乖巧的小绵羊，一言不发带领所有丧尸往后退，丧尸大军犹如潮水一般褪去。
丧尸远远退开上千米，基地前上空，骤然凭空出现一道人影。
那影子包裹在明亮的光里，看不见身形，瞧不清模样，只隐约可见人形的轮廓，似乎是个身材娇小玲珑的女人。若是直直盯着她，想看清她的真面目，眼睛便会被光刺到流出泪水。
她悬浮在空中，好似一颗明亮的太阳，耀眼的白光将她整个包围。光芒照射在人们身上，带来温暖的触感，有些异能者发现身体里的异能流在骚动。
光里的女人一抬手，远处正带着陨石赶来的人手中一空，那块篮球大的陨石自行飞向一个方向。
陨石遥遥飞来，投入女人掌心，她单手托着这块陨石，漆黑的陨石在她手中飞快褪色，变成玻璃般的透明。
“你是谁？”城墙上，顾芷兰不可置信地问。
耀眼的光中，女人平静地说：“安洛之。”
顾芷兰震惊道：“不可能！”
她不知道安洛之去了哪里，但她能看出来，面前这个女人一定不简单。她甚至连直视她，都做不到！
安洛之怎么可能是眼前这个人呢？难道她就算重生一次，依旧比不过她吗？
阿洛不再理会顾芷兰，她吸收完这块陨石中的能量，篮球大的透明石块随风消逝，而她也彻底被光淹没。
她转身，看向远处站着的男人，轻声道：“裴裴，如果时光倒流，你还会记得我吗？”

第178章 第二十一章
仙者,一念时光倒转，一指毁天灭地。
从发现末世源头那一刻开始，阿洛便明了自己的结局。
一切都是那么巧合,她的净化异能可以净化自身,让她成为一个容器。能够净化污染的陨石，让她吸收其中的仙力。
或许,她的未来早就注定。
如果她自私一点,如果她冷血一点,不去考虑那些已经变成丧尸的人们，知顾着自己开心快乐就好,她也可以活的很好。
偏偏,她是安洛之。
那个愿意为了保护人类，与丧尸王同归于尽的安洛之。
阿洛想，这样也很好。她最终还是拯救了他,裴钦会重新变成那个高傲的天之骄子，他将站在云端,高高在上、一生繁华锦簇地活下去。
而不是变成不人不鬼的怪物，丢失掉他的光环，坠落进肮脏的泥里。
自从恢复全部神智后,他便将自己打理地干干净净，每天都要洗澡换衣服,仪容仪表整洁干净。
他喜欢看书,偶尔还给她弹奏不知从哪里找来的乐器,还握着画笔给阿洛画过像。
阿洛再清楚不过他的骄傲，即便他从不说出口,即便他看似与往常没有什么不同。只是有时候,神情突然变得阴沉,陷入长久的沉默。
站在丧尸群最前方，裴钦突然感到一阵强烈的不安，他忍着被灼烧的不适，快速向着前方那明亮的光奔跑。
他仿佛逐日的夸父，追着他的太阳。
“洛洛，你要做什么？！”他的声音嘶哑破碎，充满了紧张与惊恐。
越靠近她，他原本看似正常的血肉便如棉絮一般，迅速灼烧起来，裸露在外的手和脸，在光芒的照射下，皮肤皲裂，鲜红的血肉变得发黑发臭，噼里啪啦地往下掉落。
裴钦一直知道，阿洛在净化那几块陨石，他也知道她吸收了陨石内的能量。
他原以为，她大概是想用那些能量净化所有的丧尸。
这是最合理也最靠谱的猜想，毕竟他不懂，那块石头到底是什么来历。
其实直到此刻，他也看不懂她在做什么，只是那股预感，让他意识到，如果不去抓住她，他就会彻底失去她。
夸父逐日，追到最后力竭而亡。
裴钦追着那轮光，全身血肉一层层落下，手上脸上的血肉像阳光下的雪一样融化，只剩下一层薄薄的皮肤包裹着森森白骨。
他不过是外表看起来像个人，内里仍旧是一只丧尸。尽管伤痕累累，他依然感觉不到多少疼痛。
阿洛看见了他的状况，她往上再升了升。
“不要靠近我，你会死的。”她嗓音里带上了细微的哭腔。
裴钦不知疲倦向她奔来，他想，死就死了吧，能与她死在一起，也好过这样活着。他想告诉她这句话，可他脸上血肉消去，嘴唇都张不开。
仿佛听见他的心声，光中的少女突然坠落下来。她落在地上，冲那只血肉模糊的丧尸张开了双臂。
她抱住他的那一瞬间，他变成了一具骨骸。
衣衫包裹着裴钦瘦长的骨架，他还保存着最后一丝神智，慢慢伸出白骨手臂，缓缓拥住了她。
他用他最后的意念对她说：“哪怕时光倒流，我也会找到你。”
城墙之上，所有人都看见，那个男人满身血痕义无反顾地扑进那道璀璨的光中，犹如扑向火的飞蛾，他被光芒吞噬，再也没有出来。
他们看不懂到底发生了什么，也不明白这个女人是来做什么的，他们只能静静站在那里，注视着这一切发生。
莫名的，他们谁也没有出声，好像一开口，就会惊扰了什么似得。
光芒中，传来少女轻轻的话语声：“好，我相信你。”
话落，她伸出一只手，手臂扬起，天空中疏忽划过无数道流光。那些光好似细线一样投入她身上的光里，又像是天际划过的流星。
人群中，突然响起一声惊呼：“我的异能，我的异能不见了！”
“还有我的晶核！我刚收集到的晶核！”
全球各地，这样的话语声此起彼伏。千米外的丧尸大军一个个全都倒在地上，变成无声无息的尸体，基地内异能者们的异能化作光芒，脱离身体而去。
那是被人们吸收的仙石的能量，此刻全都回归到阿洛的身上。出于私心，她没有吸收怀中人的力量。
即使时空流转后，一切都将不复存在。
当最后一缕光隐没，基地内的人全都乱成一团，顾芷兰站在城墙之上，感觉自己再次变成末世前那个弱小的顾芷兰。
她失去了所以力量，不仅是她，身边所有人，都一瞬间回到原本的模样。
“安洛之，你到底要做什么！！！”她大声呼喊。
可那光中的女人根本不理会她，似乎在对方眼里，她就是不值一提的小人物，根本不值得关注。
阿洛的确忽视了顾芷兰，或者说，除了怀中这个男人，此刻的她不会在意任何人。
她抱着骸骨徐徐升空，外界的嘈杂纷乱不曾传到她的耳中，她运转体内的能量，回忆着曾经的记忆，抬手在空中勾动阵法。
阵法形成的刹那，身体中充盈的光迅速流失，耀眼的白光凝聚成手中小小的光团。
人们终于看清那少女的模样，她的皮肤清透雪白，面庞精致，纤长的睫毛在风中颤抖，美丽地不似真人。
她紧拥着一具骸骨，眼眸低垂，眸光温柔。
而后，她将掌心的光团轻轻往上一抛，刺眼的白光瞬间炸开，所有人都情不自禁闭上双眼，眼角流下泪水。
这一刻，时间停驻。
风停了，每个人的动作也停了，整个世界，这一整颗蔚蓝的星球，都在一瞬间内定格。
白光所到之处，坍塌的房屋恢复如初，被啃食的断肢残骸消失不见，空无一人的城市出现川流不息的车辆，霓虹灯与路灯渐次亮起，白昼变黑夜。
追逐着人的丧尸消失不见，枯萎的躯体血肉充盈，她原来在街头与好友谈笑，手里捧着一杯甜甜的奶茶。
有人原本正在街头砍杀丧尸，下一秒却出现在温暖对被窝里，睡得香甜。
超市里被人洗劫一空的货架重新塞满商品，医院里到处都是的暗红血渍消融，四周重归雪白。
一切，一切，都是最好的模样。
空中少女怀中的骸骨化为流沙消散，她张着空空的手臂，抱着自己的肩膀，望着下方欢喜笑闹的人潮，她的身体，一点一点变得虚无。
一滴晶莹的水珠从空中落下来，啪嗒一声，砸在地面上。
霓虹灯闪烁，车流滑动，街头有人落下脚步，一个女孩吸了一口奶茶，对身旁的好友说：“下雨了吗？”
“没有吧。”好友望了望天，暗蓝的天幕上无星无月，“不知道为什么，刚才突然觉得活着真好。”
女孩点点头，不假思索道：“活着当然好啦！走去吃烧烤！我上次发现的一家夜市烧烤超级好吃！”
某座城市办公楼中，女人仍在伏案处理今天的工作，相恋多年的男友推门进来，给她带来一碗水果芋圆。
“我不是说了晚上不吃甜的吗？”女人皱眉抱怨。
男友笑着哄她：“兰兰不要怕，就算你胖了我也会爱你的。”
顾芷兰望着多年男友的脸，突然感到一阵索然无味：“你拿出去，我不要吃。”顿了顿，她又道，“我刚才突然觉得，我们的婚事还是不要那么急，可以再考虑考虑。”
S市老旧的小区，女孩刚做完兼职回家，她穿着长袖T恤和洗的发白的牛仔裤，背着网购一个九块九的白色帆布包，慢吞吞走在小道上，吹着清凉的夜风，迎面碰见一个温婉的女人，笑着打了声招呼：“婷婷姐！”
女人应该刚从超市回来，手里提着装了水果的袋子，笑吟吟给她拿了几根香蕉和好几个苹果。
“刚打工回来吧？拿去吃吧，没几个钱。”
以往少女总会不好意思地推拒，这一次却笑着接下，对女人说：“婷婷姐，见到你真高兴。”
女人有些纳闷，但她跟小孩子相处习惯了，少女这话前言不搭后语，她也有耐心地回：“见到你也很高兴呀，小洛。”
两人说了一些话，便各自分开了。
阿洛走到单元楼下时，对面楼有人出来丢垃圾，是个趿拉着拖鞋，身形佝偻懒散的中年男人。
男人背对着她，阿洛一个助跑蹦过去，一脚踹在他后心上，男人哐一声直直扑进大大的垃圾桶里。
“谁！谁！谁他妈踹老子！”男人怒吼，却因为疏于锻炼，扑腾着爬不起来。
阿洛抿唇忍笑，脚步轻快跑上楼，掏出钥匙开门，走进自己的小出租房。
屋子很小，但很整洁干净，她放下背包，进卫生间洗澡，换上一件干净的棉布睡裙，然后爬上散发着淡淡洗衣服和阳光味道的床。
抱着床上的小熊，她轻声喃喃道：“这样就是最好的结局了吧？”
不远处的研究所里，穿着白大褂、戴着金丝边眼镜的男人正在做一项实验，下一秒他漆黑的眼眸突然失去焦距。
滴管内液体坠落进烧杯，啪嗒一声，激起一圈细小的涟漪。

第179章 第二十二章
旭日冉冉升起,晨光洒落大地。
阿洛走出小区，沿着街道前往不远处的s大。学校周边很多小吃店，她在一家早餐店买了两个包子,外加一个鸡蛋,这就是一天的早餐了。
校园里人来人往，人人脸上都带着轻松自在的笑意,没人知道他们曾经历了什么,这个世界又变成了什么样子。
有人在高声谈笑,有人与好友说起娱乐八卦，有人在对同学抱怨奇葩教授。
人类的悲欢并不相通,可当身处人群之中,即便无法体会他们的喜怒哀乐，依然在嘈杂喧闹中感到世间美好。
与寂静相比，果然还是热闹更让人安心啊。
阿洛脚步轻快地来到教室,距离正式上课还有十几分钟，班上却没两个人。她翻开课本,总觉得上面的知识都恍然隔世，透着一股陌生之感。
明明，才过去两个月而已。
旁边座位有人坐下,是班长姚荷，一个爽朗大方的姑娘。
“安洛之,上午学校有人要来开讲座,学校在找人招待,听说还会发工资呢，你要不要去报名？”
安洛之的孤儿身份不是秘密,她又不住校,每天独来独往,除了上课就是兼职，姚荷也知道她条件困难，这才好心提醒。
阿洛愣了愣：“谢谢班长，可是我们上午不是还有课……”
姚荷道：“你又没看群消息吧？咱教授要去听讲座，让我们自习呢。”
阿洛有一只老旧的破手机，因为用了好几年，内存不足变卡了，平时她就用来接打电话，很少上网。
闻言睁大了眼，吃惊道：“是什么人要来啊？这么厉害的吗？”
姚荷神秘兮兮道：“裴钦听说过没有？”
“裴……钦？”
姚荷道：“对啦，大家都叫他男神的那个，我国最年轻的国家研究院成员，之前首都大学邀请他，他都没去，这次竟然来我们学校了，大家肯定要去围观的。你没发现班上都没几个人吗？应该都是去听他讲座了吧。”
阿洛呆呆地，无意识地问：“他在哪开讲座？”
姚荷：“大礼堂，那边能坐下最多人。”说完，她站起身道，“我就过来拿东西，安洛之你去不去？”
阿洛抿抿唇，“……去。”
姚荷说的没错，等两人去礼堂那边的时候，礼堂里已经人满为患了。
到处都坐满了人，阿洛被姚荷带着去应聘招待，听说讲座完人家裴博士还要参观校园，想找个年轻漂亮的女学生当介绍员。
这话还是裴博士亲口说的，当时旁边听的人都惊呆了！没想到赫赫有名的裴博士竟然还有这种癖好。
不过也能理解，哪个男人不喜欢漂亮姑娘呢？
裴博士在礼堂后的休息室里，一串学校领导人在一旁陪同，阿洛直接就被领到一群人面前。
这里不仅只有她一个学生，还有其他一些自告奋勇报名的女生，总之个个都很好看。
阿洛长得倒也不差，不然姚荷也不会推荐她来，她的五官很精致，脸型也漂亮，只是从小苦惯了，身材偏瘦，皮肤也透着营养不良的枯黄。
与那些准备充分的女生比，她低着头站在那里，看起来土气十足。
一位领导说：“裴博士，您看哪个顺眼？”
一道略微有些低沉的男声淡淡响起：“都一般。”语气漫不经心，仿佛在评价货架上的猪肉好不好，新不新鲜。
阿洛是后来的，站在角落里，嘴唇紧抿，不着痕迹抬眼看去。
不远处的沙发里，男人侧脸线条俊美流畅，脸上架着金丝边眼镜，眉目禁欲疏冷，身上穿着的衬衣没有一丝褶痕。
他坐姿很随意，薄唇边噙着一抹淡淡的笑意，看似很好说话的样子。
可那一身矜贵优雅、天之骄子般的气场，却把他与周围人彻底隔开。
一人笑道：“裴博士见多识广，咱们学校到底小了些，您多担待。”
裴钦眼帘轻掀，似乎是察觉到她的打量，目光轻飘飘扫过来，落在阿洛身上。
阿洛下意识低下头，心怦怦直跳，垂在身侧的手指揪着衣服，指甲都泛白。
男人表现却很平淡的样子，他转回头去，眼镜片上反射着窗外的天光，淡声说道：“就她吧。”
抬起的手白皙修长、骨节分明，好似随意般指了一个方向。
校领导让阿洛好好招待裴教授的时候，阿洛脑子都是懵的，一直有点反应不过来，表现得很是迟钝。
不过好像也不需要她做什么，似乎这个招待就只是花瓶而已，站在裴钦身边，给他茶杯里续水就够了。
陪聊也是不必的，裴钦边上围着那么多领导教授，哪个都想跟他聊。
总之没人在意她这个招待，众人的关注点都在那众星捧月的男人身上，她就是个不被人注意的小透明。
讲座进行得很顺利，裴钦给学生们分享了一些他人生中的趣事，学习中遇到的问题，面对困难的心态等等。
毕竟他来不是讲课的，也不可能讲大部分人听不懂的高深知识。
s大学生很捧场，讲座结束差不多就到了中午，该吃午饭了。校领导说定好了餐厅，裴钦却表示想去体验一下s大食堂。
众人便浩浩荡荡往食堂去，阿洛自然也得跟着。
s大食堂味道还不错，就是价格偏贵一点，阿洛很少在这里吃，一般都是自己在家做好午饭，拿来学校微波炉热一热。
一行人围在食堂橱窗前，阿洛心中踌躇，想着要不要说一声自己先去吃饭。
一直没怎么看她的裴钦突然偏头，对她道：“喜欢吃什么？”
这是他今天第一次跟她说话，阿洛禁不住又是一呆。在男人漆黑深沉的视线中，她很快反应过来，摇头道：“我、我自己带了饭。”
一位校领导道：“裴教授都说了，小安也别客气，这一餐就当裴教授请客。”
其他人也注意到这一幕，连连跟着附和。
裴钦唇角微弯，缓声道：“不是请客。”
略微停顿了一瞬，在众人诧异的目光中，他盯着阿洛的眼睛慢慢道：“我记得我说过，我会养你？”
阿洛：“！！！”
一众学校领导、围观大佬的学生：“？？？”
之后发生了什么，阿洛始终晕乎乎，整个人不在状态。表面上她看着还很镇定，其实魂儿早飞走了。
裴钦给她打饭，问她的口味，阿洛神游天外，都不知道自己回答了什么。
再次回神时，两人已经坐在一张桌子上，对面坐着校领导，前后左右的桌子上也都坐着领导，周围所有人的眼神，全都有意无意往他们这边飘。
原来总是嘈杂的食堂，此刻竟然陷入一片诡异的寂静。
阿洛后知后觉抬眼，旁边伸来一双筷子，给她夹来一块肉。
她转头看去，裴钦一脸平静，还对她说：“多吃点，太瘦了。”
对面有人打破寂静，笑眯眯道：“裴博士跟小安之前认识？你们是……？”
阿洛张张口，还没说话，旁边人便道：“我是她男朋友。”
那口气，还莫名带着点自豪。
四周传来吸气的声音，本来动静不大，但如果同时很多人做，那就格外引人注目了。
阿洛脸都忍不住红了，只觉一股热气往脑门冲，恨不得把头埋饭盒里。
校领导笑得那叫一个和蔼，之前看都不看阿洛一眼，这会儿对她简直是刮目相看，他也大概明白裴钦怎么突然来s大了，当下乐呵呵道：“裴博士以后可以常来我们s大，您工作的研究所距离也不远，小两口多相处，矛盾也少了。您要是嫌麻烦，我们学校大力欢迎您来教学，也是一样的。”
阿洛：“……”
裴钦认真道：“我会考虑。”
不提校领导的心花怒放，阿洛吃完午饭，就立马说自己下午还有课，在一众揶揄的目光中落荒而逃。
等到教室里，班上同学早就听闻传言，一窝蜂围了上来。
“安洛之你什么时候认识的裴博士啊？”
“裴博士，我的天啊，我同学竟然是裴博士的女朋友，我感觉这是我离裴博士最近的一天！”
“裴博士可是著名的学神、天才，安洛之你竟然征服了天才，请问你是如何做到的？”
她能说是靠自己香甜的滋味吗？
阿洛心力俱疲，好不容易将同学打发走，下午事态总算稍稍得到平息，就是上课的时候，老师对她的关注大大提升，都不方便走神了。
上完课，阿洛收拾好东西准备回家，刚一走出教学楼，便看见楼下站着的男人。
夕阳余晖坠在他背后，在地面拖出长长的剪影。
他逆着光突然朝她看来，金色的镜框反射着暖阳，身周笼罩一圈光晕，清冷的白衬衣都被染上温暖的气息。
尽管看不清他的面容，她却有种直觉，他在看她。
阿洛脚步放的很慢，一步步向他走去。他始终没有动作，只静默望着她，那是一种等待的姿势。
直到她站在他面前，他才徐徐伸出手，掌心摊开在她面前，低下高傲的头颅，垂眸对她道：“亲爱的女朋友，我想和你结婚，你觉得今天合适吗？”

第180章 第二十三章【完】
阿洛低眸看一眼他摊开的掌心,将自己的手背到身后，看着他道：“在此之前，我觉得你需要先回答我一个问题。”
裴钦眉梢轻佻,“什么问题？”
“请问裴博士，您每到一个地方,都需要漂亮的女学生招待吗？”
这个问题,阿洛早就想问了。被当做商品一样挑选的时候,她心里就很不是滋味，要不是想着他不记得自己，她都要冲上去质问了。
闻言,男人轻轻眨了眨眼，长睫扇动间,眼神不经意向旁边偏了偏。
阿洛一直盯着他，当然看出他这心虚的小动作。心下不禁有些发凉，难道她看错他了？末世前的裴钦就是这么个样子？
似乎看出她眼底的失望，男人连忙解释道：“不是你想的那样。”他罕见失了一贯的镇定从容，仿佛又成了末世后那只呆呆傻傻的小丧尸，话语声都变得断断续续,“我是昨晚记起来的，然后就找到了你的信息，知道你在s大上学……”
阿洛反倒一副认真倾听的模样，等他坦白：“然后呢？”
“我连夜联系人,准备过来找你。怕你不记得我,我得找个理由,所以说来开讲座。可s大很大,学生那么多,你或许对我的讲座不感兴趣呢？”
阿洛听明白了：“然后你就让人找漂亮女学生？”
裴钦颔首：“我记得,你很好看。”顿了顿，又加一句，“最好看。”
阿洛抿抿唇，努力克制上扬的唇角，谦虚地说：“可惜，我现在不好看了，在大名鼎鼎的裴博士眼里，应该很一般吧？”
大名鼎鼎裴博士很有求生欲：“没有，我一眼就看见你了，你在我眼里最好看！”
见他态度诚恳，阿洛大发慈悲放过他，终于将手从身后拿出来，递到他眼前。
裴钦迅速反应过来，紧紧将她的小手攥在掌心，他一瞬不瞬注视着她，黑眸幽深，眼底翻涌着波澜。
真好，一切都不是梦，而她一如这个世界，是如此的真实。
当然了，结婚肯定是不可能的，不说没有求婚仪式，民政局这会也下班了。
原本阿洛这会还得去做兼职，不过考虑到身边粘人的某男朋友，她还是打电话给老板请了个假。
她带他回到自己的小屋里，狭窄的出租屋空间本就不大，男人身高腿长，一进门便显得屋子更加逼仄。
裴钦四下打量着这个对他来说格外狭小的房间，屋子很小，但处处干净，墙上贴了淡绿色的墙纸，窗帘带着小小的蕾丝花边，书桌上摆着小绿植，床上散落着玩偶。
像一个小小的、温馨的巢穴，就连空气都弥漫着淡淡的香气，那是她身上的味道。
最令他满意的是，这个房间里只有阿洛一个人的痕迹，很显然她过着孤身一人的生活，没有其他碍眼的男人。
“椅子太小，你坐床上。”阿洛放下书包道。
床是木板床，有些矮，男人一坐上去，一双大长腿便有些无处安放。
“你想问什么，现在可以问。”
阿洛早看出裴钦神情里的疑问和探究，之前她一直在忙，而且那时候大家心里都压着事，现在她也有空和他说清楚了。
裴钦沉默了片刻，却是摇了摇头：“没什么好问的。”他凝视着她，眸光中透着一丝释然，“我能理解你的做法，换成任何一个人，都会那样做。”
“现在这样就很好了。”他慢慢说。
裴钦脑海中刚浮现那段记忆的时候，他以为自己做了一场梦。即便那梦境真实无比，即便一切好似真的发生过。可他问过身边的同事，问过爷爷，还查过最近卫星记录中有没有陨石即将降临。
所有的结果，都是没有。
没有陨石，没有末世，没有异能。
最后，他在电脑上输入“安洛之”这三个字，手指都在无意识地颤抖。
会不会，她也是虚假的？然而仿佛命运眷顾，他找到了安洛之。他知道她是个孤儿，在s大就读，入学证件上的照片很模糊，但的确是她的模样。
事实上，裴钦在来的路上想过无数次，阿洛要是不记得他，他该怎么办？
无论哪一次，得到的答案都是一样的，他不会放过她。他不可能装作什么都没发生的样子，她是他的，就算她没有那些记忆，他依然会将她据为己有。
现实却是，她从不曾将他遗忘。
还有比这更好的事吗？没有了，所有的遗憾都被补足，一切都是那般完满。
虽然话是这么说，晚上两人躺在床上睡觉的时候，裴钦突然想起来似得问：“末世还会来吗？”
阿洛快要睡着，迷迷糊糊回：“不会了。”
她还做不到让整个世界时间倒流，所以只有地球的时间是倒流过去的，仙石早就来过，只是被用去了。
裴钦：“哦。”
过了一会儿，阿洛睁开眼，黑暗中只能看见一个隐约的人形轮廓。
“你在做什么？”
裴钦晚上留宿在这里，阿洛也不介意两人同床共枕，毕竟也不是第一次了，之前裴钦都很规矩。
可她忘了，丧尸裴钦规矩是因为条件不允许，而现在，条件允许了。
男人手臂轻轻一捞，将她抱进臂弯里，哑声道：“我想行使一下男朋友的权利。”
“可以吗？”
炙热的气息笼罩着她，他们终于可以这样毫无顾忌地紧紧相拥，而不用害怕灼伤。
阿洛想到他向自己奔跑着，最后化为骸骨的画面，一颗心彻底柔软下来。她伸手环住他的脖颈，在漆黑中仰起头，吻在他的唇角。
一个清浅的吻，代替她的回答。
黑影压了下来，不大的木床发出吱呀一声，她深陷在温暖的被窝里，整个天地都是他的气息。
他的动作一开始就很急，仿佛渴求已久，带着强烈的进攻与索取的味道。虽然这的确是他们第一次亲吻。
慢慢地，大概察觉到她的温柔顺从，他又变得慢条斯理起来，攻势温柔且缠绵。
裴钦不愧是个天才，在这方面也非常有天赋，从磕磕绊绊到如鱼得水，他进展堪称神速，简直让人怀疑他不是第一次恋爱。
他的唇温热柔软，辗转到她颈间时，突然停了下来。
“怎么了？”阿洛抚摸着他的发，或许是作息规律的原因，他的发丝浓密又柔韧，她被亲到喘不过气来时，揪了揪他的头发，终于不再像从前那样一掉一大把。
他低低开口，嗓音沙哑：“疼不疼？”
潮热气流喷在颈部皮肤上，带来一阵细微的痒意。他问得没头没脑，阿洛却瞬间心领神会。
她缩了缩脖子，小声道：“还好？”
察觉男人情绪依旧不佳，她情不自禁笑，“不然你让我也咬一口？”
“好。”裴钦不假思索，伸手去拉衣领。
阿洛忙拦住他：“好啦，你还当真呀。”她按下他的脑袋，“你可以舔一舔，舔一舔就不疼了。”
*
之后的一切便都顺理成章，裴钦倒没真的来s大当老师，s大距离研究所不远，闲暇之余裴钦经常会来学校看她。
阿洛的兼职也都辞了，裴钦这个男人占有欲是真的强，难以忍受自己的老婆不花自己的钱，这会让他感觉自己很没用。
是的，大概就在某一个风和日丽的日子里，两人领了证，成了名正言顺的夫妻。
起因是裴钦有次过来看阿洛，无意中听见有人说他对阿洛根本不是真心，就是玩玩。
这还要归功于最初来s大，他找漂亮女学生接待这事。俗话说自作孽，不可活，一看他那副做派，不就是纨绔子弟公子哥常有的吗？
他这样的天之骄子，又喜好美色，怎么可能真爱一个孤女呢？不过是贪图美色罢了。
这里又要说到另一件事了，也不知是跟裴钦在一起营养上来了，还是其他什么原因，阿洛越来越好看了。
一白遮百丑，她本身也不丑，后来皮肤日益白皙细腻，顿时从之前的名不见经传成为远近闻名的校花。
被人这么说，裴钦怎么可能忍得下去，当天就带阿洛去民政局扯了证，扯完还在社交平台发图文公告，暗戳戳炫耀。
引起的轩然大波暂且不提，反正他的电话快被打爆了，家里、朋友、认识的人，一个个全都来问。
其他人可以不在乎，家里人肯定不行。
好在没多久学校就放了假，裴钦便带着阿洛回了家，见了家长。
裴家人很好相处，就和裴霜讲的一样，对阿洛的孤儿身份也没有任何芥蒂，温和地接纳了她。
见第一面的时候，裴霜拉着阿洛的手，还说觉得她特别面熟。
两人处得很好，裴霜特别喜欢阿洛，在阿洛与裴钦补办婚礼的时候帮着忙前忙后，因为阿洛没什么亲人朋友，最后干脆给自己嫂子当伴娘。
婚礼办得很简单，没几个知道，也没有大宴宾客。
他们的爱情不为人所知，就像他们的故事，藏在另一个只有他们二人记得的、却被所有人遗忘的世界里。
那个世界寂静、荒芜、绝望，充满了苦难与死亡。
这个世界嘈杂、热闹、温暖，处处皆是生机美好。
【自卑隐忍奴隶x霸气侧漏大女帝】

第181章 第一章
这是一处战场,激烈的厮杀声、飞溅的血水、擂擂的战鼓长鸣，放眼看去，方圆几里范围,四处皆是密密麻麻战至正酣的士兵。
烈马奔蹄，长枪掠空,红色的长缨在灰蒙蒙的天空划过一道弧线,一枪挑下敌方数名骑兵。
马上之人身形并不高大,脊背却挺立地笔直，枪如游龙、身法敏捷，枪尖所过之处,雪亮的利刃犹如阎王的勾魂索，无情收割着生命。
她身披血色盔甲,头戴翎羽钢盔，面庞被一块面具遮挡，只露出一双漆黑冷沉的眼。每一个被她注视的人，都会感到脊背升寒，退意顿生。
这是一尊杀神，任何站在她面前的敌人,都会死在她的长枪之下。
敌方将领已然心生退意，明眼人都看出来，这一场仗胜算太小。对方士气正盛，我方却未战先怯,结局几乎注定。
归根究底,他怕了。怕了那恶鬼一般的女人。
按理说战场之上,将对将兵对兵,那将领却在观望后拉起马缰,掉头便往回走。
他想逃！他根本战胜不了独孤洛！
将领一有动作,远处那手持长枪的女人立刻便发现了他的意图，她哈哈大笑一声，高声道：“高迁！未战先逃，尔等可配名将之称？”
高迁不敢回头，即便身后传来一片唏嘘声，即便他能感受到周围士兵们诧异又失望的目光。
他想，他这一辈子经营起来的名声算是毁了。可和命比起来，名声又算得了什么呢？
这一仗打完，他就要告老还乡，躲到乡下去养老，也好过跟独孤洛这个女人对上。
耳边传来一阵马蹄凿在地面的声响，一下一下犹如擂鼓，伴随着呼啸的风声，高迁突然感到一股剧痛从背后蔓延开来。
银色的枪尖扎进身体，从背后穿透到前胸，他缓缓低头，看见一抹刺目的银光，那长枪枪尖犹如灵蛇，自他胸腹钻出来，血液滴滴答答滑落，枪尖上却没有沾染一丝血痕。
他仿佛一只被烧烤的兔子，被长枪串着，噗通一声自马上坠下。
奔马疾驰，有人自远处而来，是刚刚将长枪用力投掷过来的女人，她一把握住血色枪杆，手臂一震，倒地的高迁被举在空中。
女人大声道：“大将军已死，尔等还不速速投降？”
闻声的士兵们士气大震，高迁这边的兵卒则像是没了主心骨，不多一会便接连败退，本就颓势的战局彻底败了。
手持长枪的将领从战场退下来，策马奔到营帐前，立刻便有人迎上来，给她卸甲牵马。
“陛下，战局已定，我们接下来是乘胜追击，还是……”
那人解下面罩，露出一张姣好的面容，五官精致轮廓漂亮，若换上一身女装走出去，定会被赞一句佳人。
只是她的眉眼太过锋利，眉峰挑起，目光凌厉，眼角眉梢还残留着浓郁的战意，叫人不敢直视。
不过身为一国之君，本身也没几个人有胆子敢直视她。
“不必，小国而已，穷寇莫追，叫他们赔偿便罢。”女人挥挥手，随意道。
那问话的副将微微一愣，诧异地抬头看了女帝一眼，但很快又诚惶诚恐地低下头去，诺诺应是。
女帝喜好杀伐，若是往常，必定乘胜追击，最好能将那泽西国直接打下来才好，怎么今日倒变了？
虽然心中纳罕，副将却是不敢问的。
女帝性情喜怒难定，又独揽大权，一时不快杀个人是常有的事，除了宫里的康宁公主和宰相徐大人，哪个人在她面前不是战战兢兢？
副将退下处理后续事宜，女帝径直进入营帐之中，帐内有早已准备好热水的浴桶，她解衣散发，入水洗去一身血腥。
泡在温热的水中闭目养神，阿洛一边回忆这次的剧情。
是的，这次她是一名女帝，名叫独孤洛。
当今天下群雄四起，各国林立，独孤洛所在的大兴国是其中最强大的国家。
其实大兴国原本在各国中并不出众，直到孤独洛横空出世。
独孤洛是难得一见的军事天才，她的父皇孤独厦是守成之君，性情温和缺乏攻击性，一生唯一坚持的事情就是只娶一位皇后，并且在只有两个女儿的情况下，把大女儿独孤洛立为皇太女。
独孤洛也不负所托，十几岁便展露出过人的天资，她武学资质极佳，性格强硬冷酷，与她的父皇简直南辕北辙。
大兴国在独孤厦温和的治理中富饶安康，等到独孤洛上位，她立马开始征战天下。
这些年各国之间总有些小摩擦，真刀真枪打起来倒是少见，独孤洛突然挑起矛头攻打其他国家，堪称猝不及防。
本来还没人在意战事，大家更多谈论的是女子为帝这件事。
然而随着女帝露出獠牙，亲自率领大军将周边国家一一灭了个干净，剩下的国家全都变得风声鹤唳草木皆兵。
谁也没想到，独孤洛竟然这样强。
传言说她一人便可抵万军，仅从这夸张的传言中，就可窥见她的强悍。
传言不可尽信，虽然独孤洛的确很强，靠着一己之力就把大兴的版图扩充好几倍，直接将西北这边的国家都灭了，搞得东南那边的各国怕得要命，生怕这尊煞神直接冲过去把他们也都占领了。
不过在剧情里，这位威名赫赫的女帝最后还是逃不过一死的结局。
她死在与泽西国的交战之中，大败泽西国后，独孤洛带领一支军队追击，却在途中遭遇之前战败国的埋伏，中了毒箭，没有挺过来一命呜呼了。
事实上，独孤洛的死亡在剧情里并没有详细写，书本开头她就死了。
正是考虑到剧情不清晰，不知敌人埋伏在什么地方，所以阿洛才吩咐副将穷寇莫追，放弃一举占领泽西国的打算。
更何况，她还得等自己的任务目标。
想到这里，阿洛继续往后看。这个世界讲述的是咸鱼女主穿越古代，在男主的辅佐下成为一代女帝的故事。
没错，女主就是独孤洛唯一的妹妹，大兴的康宁公主。
女主刚一穿越过来，就发现自己成为了一国女帝，战神姐姐意外身亡，她面前跪着一众寄予厚望的大臣，外面还围着一圈虎视眈眈的人。独孤洛猝然死亡，必定引来外界反扑，为了保卫国家，女主赶鸭子上架似得当上了女帝。
可惜女主本质是个咸鱼，不懂策略，不会治国，好在在宰相徐遇舟的帮助下，她逐渐成长起来，最后真正成就一代帝王。
独孤洛在这里面就扮演了一个工具人的角色，后面唯一出场的情节，还是因为男主对独孤洛太推崇，女主吃醋生气，才在两人的回忆里出现了两次。
相比之下，阿洛的目标男配，几乎贯穿全文。
全文开头便是泽西国作为战败一方，向大兴赔礼道歉，泽西送来大量礼品和一批战奴，没人知道，战奴里有一位是泽西国的皇太子秦珏。
战奴地位低下，比之畜生都不如，一般都是用来做苦力的，
令皇太子充当战奴，这是何等的羞辱。
泽西国皇室争斗十分激烈，泽西皇帝出了名的荒淫无道，他子女众多，先皇后早就在后宫倾轧中死去，留下一个不受宠的皇太子。
随着各皇子的长大，皇太子的存在便格外碍眼，趁着这次战败，国家动荡之际，秦珏被人设计送来大兴国。
秦珏是个懂得隐忍的人，孤身一人还能在泽西皇宫平安长大，便说明了他的不简单。
他能忍人所不能，他在大兴皇宫洗夜壶、倒马桶，费了千辛万苦之力逃过宫刑，睡过马厩，被其他宫人欺负，被抽断手骨，他都忍了下来。
战奴，本就是万人唾弃的存在。
任何苦难都没有压垮他，唯独，他忍受不了他人的好意。
康宁公主有次见他被人欺负，看不过去将他救了下来，还给他伤药治伤。
秦珏始终记得这份温暖和恩惠，后来他终于逃出大兴，重新回到泽西，再也没有忍耐，将自己所受的那些屈辱与伤痛全都报复了回去。
秦珏成为泽西新一任帝王，在其他国家发现大兴女帝十分软弱，半点也比不上独孤洛，对大兴兵戎相向之时，他站在了大兴这一边，护住了尚未成长起来的女主。
尽管如此，男配的结局却不算好，即使他成了帝王，身边却没有一个亲近之人。
他的人生一开始就充满了恶意与算计，他上位后周围人对他都是畏惧与忌惮，他不知道什么是爱，不知道活着的意义，唯一能做的就是在远处默默守护女主。
全文最后，女主在龙椅上接受诸国朝拜，秦珏将整个泽西皇宫付之一炬，与那腐烂的国家共同葬身火海。
桶内热水渐渐泛起凉意，侍女在帐外道：“陛下，可要添热水？”
阿洛睁开眼睛，站起身跨出浴桶，拿过一旁的干净衣袍，包裹住遍布陈年旧伤的身躯。
侍女闻声进来，有人侍候穿衣，有人给她擦干湿淋淋的头发，阿洛展开双臂，淡淡道：“去告诉泽西国，送来的赔礼中，城池不得少于十座。”
剧情里独孤洛去世，泽西赔礼只送钱财和宝物，敷衍之意昭然若揭。
如今，她可还没死呢。
“若是少了，那就拿他们的临西来赔吧。”
临西城是泽西的国都，想来泽西皇帝应该明白怎么选。

第182章 第二章
泽西国的动作很快,没等两天，临西城来的书函信件以及大批礼物和战奴就送到了营帐前。
阿洛那会刚巡视练兵归来，她手里还握着长枪,大红色的披风在身后被风吹得鼓起。
策马来到那群人面前，望着眼前数十辆马车的宝物，以及最前方跪立的泽西臣子,她眉梢轻挑。
“把书函呈上来。”
那臣子穿着泽西官服，身子却在微微颤抖,双手高举书函过头顶，一下都不敢抬头往上看。
他身后还跪着一批人，应该是泽西割让城池的城主，一个个全都安静如鸡。
侍从从他手里接过书函，递到阿洛手边。
阿洛接过看了看，这书函上写着割让城池的文书,泽西皇帝显然很怕死,直接割了十五座城池给大兴,不仅如此,还表示愿意以大兴为尊,当大兴的属国，每年送上大批礼物,只求得到大兴庇佑。
泽西皇帝能屈能伸，阿洛心下略微满意。
就在这时，她突然感知到一种被注视的感觉，她感官敏锐，迅速抬眼望去,却没发现那看她的人是谁。
她看向的方向,那里只有一片密密麻麻跪倒在地的战奴,战奴来源是战败一方为了平息战胜方的怒火，会挑出士兵中杀敌多的勇武战士，用来给战胜方出气。
一旦成了战奴，这辈子也就毁了。
这些战奴一个个面色灰白，神情麻木，了无生气。
他们是保家卫国的战士，杀敌多本是他们的荣耀，可原来荣耀有一天反而会断送掉他们的性命。
阿洛远远看着他们，突然丢下文书，拉动马缰，胯下战马温驯地抬起马蹄，小步跑到战奴前方。
沿着跪成一排的战奴走了一圈，战奴们即便早知命不久矣，但听着那踢踢哒哒的马蹄声，还是忍不住瑟瑟发抖。
阿洛却是注意到其中一个人，一般士兵身材大都高大威猛，那人身形却颇为瘦削，他垂头跪着那里，看不清表情，只能瞧见他比周围人白了一圈的肤色。
众人都佝偻着腰背，只有他脊背挺得笔直，仿佛宁折不弯的青松翠竹。
马蹄停在一处，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大气都不敢喘。没人知道女帝要做什么，但不妨碍大家怕她。
女帝重杀伐，只要经历过不久前的大战，就没有人不怕她。
有人余光瞥见一杆朱红色的长枪，雪亮的枪尖倒映着天光，那光芒照在眼睛里，刺得眼眸生疼。
枪尖向前伸来，想到战场上女帝一枪串起一个人，一人吓得面如土色，身下蔓延开一股腥臊之气。
阿洛骑在马上，倒没注意到这一幕，她能感觉到周围人身上传来的惧怕，却没从那个男人身上感觉到任何情绪。
他的气息很稳，呼吸均匀，平静地犹如波澜不兴的湖面，没有惧怕没有担忧，似乎早就将生死置之度外。
即便她的长枪抵在他额前，他依旧保持着和之前一样的姿态。
阿洛手很稳，枪尖沿着男人的额头鼻梁缓缓下滑，最终触碰到他的下巴，她手腕稍稍用力，男人被枪尖挑起了脸。
那是一张尽管沾染了灰尘、还带着点青紫伤痕，却依然能看出面貌不俗的脸孔，剑眉星目、挺鼻薄唇，面部轮廓立体俊美。
他的目光如她想象的那般平静，幽深沉静如万里深海，自浓密长睫下淡漠回视她。
即便锋利的枪尖距离他的喉咙只有一寸，即便他的下颌已经印出一道细微的血痕。低头时尚且看不出什么，一抬头，只这一双不屈的眼，便叫人察觉到不同。
阿洛漫不经心想，若他一直用这双眼睛看人，也不怪之后遭遇那么多屈辱。
“知道怎么做奴仆吗？”
冰冷的冷铁抵着下颌，秦珏抬着脸，被刺目的太阳光晃地眼前一片晕眩。
他听见了那冰冷的女声，却看不大清她的模样。
秦珏不像其他战奴，是直接从大营里提出来的，他被人捆住手脚，丢在马车里日夜奔驰两天，滴水未进赶到这里，若不是靠着一股毅力，此刻恐怕已经失去意识。
阳光刺目，那居高临下的女人骑在高头大马上，背着灼灼烈日，整个人都像在发光。
下颌微微一痛，秦珏轻轻垂下眼帘，遮住刺进来的光线，嘶哑着嗓音缓缓道：“……不知道。”
“首先，收起你那样的眼神。”
女人声音冷淡悦耳，若是只听这话，恐怕还以为她在好言劝谏。
然而她话音刚落，那抵在男人下颌的枪尖蓦然收回，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的速度刺进旁边一名战奴的胸膛。
“噗呲——”这是血肉被捅开的声响。
秦珏侧脸微微一热，温热的血液溅在他脸上，没一会便失去了热度，变得刺骨冰凉。
那战奴满眼惊愕，不可置信地看着红色枪杆，藏在身侧的手指蓦然一松，一柄匕首当啷一声坠地。
“看见了吗？不论你之前是什么身份，现在都只是我的奴隶。如果学不会当奴仆，那就没必要活着。”高高在上的女帝慢条斯理说着，慢慢收回长枪，枪尖随意一甩，上面的血水珠子一般滚落。
她的举动那么轻易，语气那么平和，似乎并没有杀死一个人，而是随手摘下一朵花。
秦珏睫毛眨动，体内残留的最后一点温度好似被脸上的血滴吸走，他胸口的脏器在鼓动，可他太疲惫，神智都有些昏沉，难以分辨心脏里涌动的情绪，到底是什么。
他只能悄无声息垂眸，低下头颅，让自己看起来更柔顺谦卑。
“还算不错。”女帝口中吐出夸赞之语，她心情似乎很好，语音中带了点笑意，轻飘飘道，“姿色尚可，当战奴可惜了，不若来我身边侍候。”
话是询问，口气却是陈述。
毕竟她想做的决定，本就不需要征求他人的意见。
周围有人瞪大眼，有人轻轻吸了一口凉气，神色间掩不住的诧异。
女帝却没在意众人的惊异，丢下这句话，她便策马返回，长枪映出的光耀眼夺目，在视野中逐渐远去。
很快，便有人来到秦珏面前，将他从战奴中拖走，带去一处营帐中洗澡换衣。
这里的仆从都十分安静，无人开口说话，他们给秦珏擦洗身体，看见他手脚上的伤也没有表示任何疑问，仿佛他只是一个不需要交流的物件。
或许，他本就是个物件。
洗干净一身风尘，换上轻薄的绸衣，又吃了一点食物，被包裹着送到最大营帐内的床榻之上时，秦珏内心如此想到。
身为泽西国皇太子，有一位荒淫无度的父亲，自小生活在混乱的后宫之中，秦珏再明白不过这意味着什么。
他已然反应过来，自己从一介战奴成了那位女帝的床伴，大概床伴都算不上，只是一个工具。
屈辱吗？屈辱。
这比当一个奴隶，都要来的屈辱。
成为奴隶最多折磨他的肉体，可当他一名堂堂皇太子，沦为床笫之间的玩物，那便是在折辱他的灵魂。
但为什么，在屈辱、厌恶、自弃的背后，他心口还涌动着另一股不知名的情绪？
秦珏躺在柔软的床榻之上，望着帐顶出神。
女帝还没来，账内没有点灯，光线昏暗。
周围很安静，他在路上奔波两天，一直没怎么休息好，此时洗完一个热水澡，又吃过东西，睡在这样一个安全的、不用担心任何刺杀暗算的地方，没多久就被浓重的睡意包裹，眼皮变得沉重。
不知不觉，秦珏慢慢闭上了眼睛，陷入久违的沉眠中。
阿洛没想到，练完兵回到营帐，她竟然会见到这样一幅画面。
灯烛闪烁，朦胧昏黄的光影间，床榻之上躺着一个沉睡的男人，他睡姿很规矩，平躺在床上，乌发海藻一样披散，洗去尘土的面庞俊美逼人。
最引人注目的，是他身上穿的那件衣服，薄薄的绸衣包裹着他的身体，却根本挡不住隐约的春色，反而因为半遮半掩，而显得越发诱人。
男人眉眼宁和，呼吸平稳，显然睡得很沉。
阿洛惊了一瞬，很快便心念电转，清楚自己的话大概是被误会了。
独孤洛心中只装着战斗，从不关注其他事，现年二十二，至今没有成婚，这次突然叫一个姿容不俗的男人来身边伺候，也不怪其他人曲解她的意思。
正这么想着，床上之人似乎察觉到她的目光，眉头微微皱起，浓长的睫毛颤了颤，慢慢睁开双眼。
漆黑的眼珠映照着微光，他眼神犹有些迷离，怔怔凝视着她，好一会才如梦初醒。
一骨碌爬起身，男人跪在床榻之上，深深垂下头，诚惶诚恐道：“……陛下。”

第183章 第三章
男子宁折不弯的脊梁弯曲下来,新月一般。
乌黑的发丝垂落在白皙的脸旁，阴影遮住了他的神情。浓长的睫毛轻敛，他眉眼温顺地跪在那里，仿佛后宫中最常见的那种侍人。
永远不会反抗,宛如一只温驯的家猫,只会在主人的怀中祈求怜爱。
秦珏知道自己此刻看起来是什么模样,他曾多次目睹父皇与后宫女子玩乐，那些女人们矫揉造作的姿态，他早已烂熟于心。
不过是，学一学罢了。
毕竟他现在的身份,与那些女人又有什么不同呢？
不论是在泽西皇宫,还是在这里,总归都是忍耐两个字。
至少在女帝身旁，他不必担心自己的饭食里有毒物，不用惧怕夜晚藏在哪里的杀手,不用再战战兢兢隐藏自己、防备不知何处来的栽赃陷害。
他可以吃着上好的食物,穿着精美的纱衣，躺在柔软的床榻间，毫无顾忌地一觉睡个饱。
耳边传来细微的脚步声,逐渐往床榻走来。
即便早已做好心理准备,这一刻秦珏还是忍不住僵硬了身体。
一只修长的手出现在眼中,缓缓伸到跪立的男子面前。
这只手并不漂亮，肤色偏白,但手背掌心和指骨上随处可见一些细小的伤疤,手指骨节也比一般女子突出,显得消瘦而凌厉。
这是一双属于战士的手,而不是一位帝王的手。
不具美感,却充满了强大的力量。
秦珏想到自己的父皇，那个自小养尊处优的男人，他年过半百，皮肤却保养地细嫩油滑，肥硕的身躯像一只精心饲养的猪。
略微失神一刹，下颌处传来细微的刺痛。
他睫毛颤抖，感觉几根手指正捏着他下巴，之前长枪刺破的皮肤被粗糙的指尖按压，她的指腹一点也不柔软，却带着难以忽视的热度，刺痛中伴随着一股灼热，涌上他的面颊。
秦珏不自觉微微凝眉，又来了。
那种难以理解的、让他胸口忍不住鼓噪的情绪，再一次爬上心头。
犹如心口长出一根藤蔓，细嫩的枝蔓在他身躯内蜿蜒，在血肉里快速生长，枝蔓所过之处，每一寸皮肤都好似有蚂蚁在啃食一般，瘙痒酥麻。
手指稍稍用力，抬起他的脸，秦珏顺着这股力道温顺地抬眸，对上女人的视线。
这一看，他眼神便是一滞。
女人眉目平静，眸光淡地好似无风的湖面，瞧不见一丝波澜。
这与秦珏的想象不符，他以为——她神情该是热切的，目光该是贪婪的——与他记忆中面对那些后宫美人的父皇一样。
然而下一瞬，他立刻意识到，是他错了。
那个名义上的父皇，又如何与赫赫有名的女帝比呢？他们是截然不同的两个人，哪怕他们都身为帝王，都拥有着享用无数美人的权利。
恍惚之间，耳边传来淡凉的女声，一字一顿道：“有长进了。”
女帝站在床前，居高临下睨着他，眸中似乎滑过一抹赞赏。
秦珏不自觉想，那赞赏是赞赏他的容貌，还是他学习的奴仆的姿态呢？
秦珏一直很清楚，自己长得不错。
他的母后之所以能成为泽西后宫之主，被泽西皇帝另眼相看，便是因为出尘脱俗的美貌，而他很好地继承了她的优点，若不是因为出众的容貌，恐怕他幼时都活不下来。
从小，他就学会如何在那吃人的深宫中生存。
他学会了伪装，学会了利用自己的长处，学会了隐忍。
多年蛰伏，只为能够顺利成长起来。他也向来以此为傲，孤身一人在那危机四伏的深宫之中活下来，并且活的还不错，不然这次也不会引起有心人的注意，花费这般大力气送他来这里。
直到他见到这位女帝，他才恍然发觉，有些人注定就是强者。
离得近了，秦珏已然看清她的模样，她五官精致姣好，眉目凌厉锋锐，一双黑眸犹如点漆，中间两点明亮锐利的、坚不可摧的光。
当他撞入那双眼眸中，便再也注意不到她的容貌，甚至忘记她是个女人。
真正的强者，不惧任何阴谋诡计，在绝对的实力面前，一切鬼蜮伎俩都是徒劳。
不像他，他不过是个投机取巧的小人，便如此时此刻，他表现出来的恭敬顺从，也只是想要谋取最大的好处而已。
秦珏心口在跳动，一下一下仿佛敲打着他的胸腔，他面颊发烫，情不自禁想要臣服在她的目光中，因为被她抬起脸而再次挺直的脊背，竟然产生了往下弯，拜倒在她的身躯下的趋势。
生来便不曾屈服的他，第一次，竟隐隐被一个女人折服。
女帝的目光从他脸上往下滑，那目光如有实质，秦珏身体禁不住隐约颤抖起来，心脏猛然加速跳动。
却在下一刻，下巴上抵着的指尖猝然离去，哗啦一声，伴随着一阵风，旁边架子上搭着的宽大披风被扯下，拢在他肩头。
披风是暗红色的，厚重如大衣，将他整个包裹。
女帝已然收回视线，语气仍是那般淡凉，道：“看来你已经学会如何当一名奴仆，既如此，披好披风，过来给我更衣。”
秦珏抬手拉着披风，面色有一瞬间的错愕。
现实却不容他多思考，那边女帝已张开双臂，拿眼神催促他。
男人一脸不在状态地爬起身，下床走到女帝身旁，在女帝的示意中，抬手给她解开身上的软甲。
他的手在抖，却见女帝闭上眼睛，像是在闭目养神。
秦珏忍不住想，难道她不怕他暗算，就这么放心他吗？
似乎猜到他的疑惑，闭着双眼的女人突然开口：“你知道对于有些五感敏锐的人来说，即便是一道眼神，都能感知到对方的情绪吗？若你想杀我，眼神中必定藏不住杀意。就如此刻，我即便不看你，也知道你的所思所想。”
秦珏瞬间低眉敛目，不再看她。
他感觉自己的心脏在颤动，混合着畏惧与某种不知名的情感。他畏惧她，这不可否认，她太强大了，不仅仅是身份，更是她自身的能力。
与此同时，秦珏也恍然明白，战奴群中她为何那般言语。
他乖顺地，一点一点解开她的衣襟，那套软甲下是一件贴身的黑衣，摸上去能感到明显的潮意，他清楚那是被她的汗打湿了。
黑衣下，是更私密的亵衣，依旧是深沉的黑色。
秦珏手指刚放上衣领，女帝便蓦然叫停：“可以了。”她睁开眼，口气淡淡，“奴仆该做的事，是尽心服侍主人，而不是爬上主人的床。”
“能躺在我床上的，只有大兴国的皇夫。”女帝冷酷地说。
秦珏面色霎时惨白如纸，他想说此非他所愿，不是他爬上她的床，他也是被强行带来此处。
可面对女人冷漠到极致的眼眸，他顿时咽下所有话语，屈膝跪在她面前，低声道：“奴……知错，望陛下责罚。”
她不会不知道是下人会错了意，她之所以如此说，恐怕是对他的警告。
秦珏全身冰凉，他想到刚才自己的表现，那些谦卑恭顺，恐怕在她眼中便如卖笑的小丑一般。
她话语中的讽刺与轻蔑，就像利剑一样穿透他的心口，让他感到脊背生寒。
他怎么会以为她与全天下的帝王相同？他怎么能把她比作那个荒淫无道的男人？
她可是独孤洛，是唯一的女帝，是把泽西打下一小半，让泽西皇帝怕得差点弃都城逃跑的女人。
秦珏跪在地上，这一次，他心甘情愿低下了他的头颅。可他的胸腔却燃起了一把无名之火，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升腾起来，虫蚁一样啃食着他的心脏。
她的床，只有大兴皇夫才能上？那个能被她另眼相看的男人，会是谁？
总之，绝不可能是他这样的奴仆。
“念在初犯，出去沿着校场跑十圈，此事便罢了。”女帝的嗓音冷淡而威严，“去吧。”
“……是。”秦珏闭了闭眼，收敛起所有思绪，僵硬着身体退出营帐。
站在营帐外，被清凉的夜风一吹，他才发现自己出了一身冷汗，身上还披着那件红色的披风。
守在门口的侍从看着他的眼神惊诧莫名，显然尚且不知发生了何事。
帐内传来女帝的传唤声，侍从匆匆进门，过不久才出来，唤人备水给女帝洗漱，又对秦珏道：“跟我来，我带你去住处。”
秦珏跟在那侍从身后走着，风吹散了多余的热度，他逐渐恢复往日的清醒理智。
他本不该如此失态，为何在她面前，他便失去了往日的分寸与冷静，变得那般被动混乱起来？
侍从这时出声道：“陛下吩咐往后你便随侍在侧，不得有非分之想，明日卯时陛下便要起身，你须得早一刻来营前等候。”
秦珏默然点头，应了一声是。
那侍从又道：“陛下罚你，令我监督，你去换一身衣裳，时候也不早了。”
秦珏自然不会反抗，跟着侍从来到一个小很多的营帐，这营帐不仅小，还塞了好几张床，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汗臭味。
侍从给秦珏拿了一身粗布衣裳，秦珏也不是没吃过苦的，面不改色换了，跟着侍从来到校场。
校场上还有些士兵在乘凉，或是练习武艺，天际一轮明月，洒下朦胧的清辉。
望着眼前一眼忘不到边的巨大场地，秦珏一句话也没说，抬脚便沿着铁丝围着的边缘跑起来。

第184章 第四章
阿洛站在校场边缘,一棵矮树下的阴影里，远远望着那校场中奔跑的人影。
男子身量高挑修长，穿着侍从的蓝色衣衫，沿着场边缓慢地跑着。一共十圈,他已经跑了五圈了,迈动的脚步越来越沉重缓慢。
反正在阿洛眼里,就连刚进军营的新兵蛋子都不如，是个十足的弱鸡。
校场内其他人显然也注意到他，那些大兵们日常只有训练，缺乏乐子,也不懂什么规矩,当即大声地嘲笑起来。
“那跑的是谁？我走得都比他快吧！”
“看他身上的衣裳,就知道不是我们当兵的了，这种人也就只能伺候伺候人。”
“小子，若是在战场上,你还这样跑,第一个死的就是你！”
众士兵们哈哈大笑，拿那人当笑柄，半点不留情面地讥讽笑话。男人却一声不吭,仿佛没听见一般,坚持跑完了全程。
跑到带他来的侍从身边时,秦珏险些直接跪倒在地。
他浑身再也没有了力气，手脚一阵阵发麻颤抖,脸上身上全是淋漓的汗水,要不是靠那一口气撑着,恐怕就能直接晕厥当场。
即便自小不受宠,活在水深火热里,秦珏受到的威胁也大都隐藏在暗处，犹如平静水面下的汹涌暗流。
明面上，他还是一国皇太子，虽算不上养尊处优，也是衣食无忧、身边有专人服侍，生活再差也差不到哪里去。
总体上而言，这种强度的训练，他是第一次经历。
秦珏心中很清楚，从他离开泽西看国那天起，他便再也不是皇太子，而只是女帝身边的一位奴仆，说得难听一点，就是她脚下的一条狗。
所以，他坦然地接受了这一切，抛去曾经的身份，把自己当做一个卑下的奴仆。就像女帝说的那样，不管他从前是什么人，此时此刻，他就是一名奴仆。
若学不会当奴仆，他又如何在这里生存下去呢？
奔跑的时候，身体疲惫至极，秦珏的脑海却越来越清晰。
秦珏意识到，他并不恨孤独洛。
从始至终，造成他沦落至此的，都是泽西国。
他心底甚至隐约对独孤洛感到感激，当听说独孤洛打到边境来，听说独孤洛大败高迁将军时，泽西皇室那些人惊惧害怕的嘴脸，他至今想起来都觉得好笑。
秦珏从不以皇太子身份为荣，如果可以，他宁愿出生在平民百姓之家，也不愿活在那黑暗腐朽的皇宫之中。
被送到大兴军营成为战奴，他心中只有仇恨与愤怒，那不是对大兴而是对泽西国。
当他得知自己即将被送上女帝床榻时，也曾感到屈辱和愤恨，可当被告知他不过是自作多情，秦珏心中反倒涌现出一股奇异的失落感。
失落什么呢？秦珏尚且还想不明白。
他自小活在黑暗里，从来感受到的只有猜忌与恶意，身边伺候的下人不知是何人派来的，弟妹众多却都把他当眼中钉肉中刺，后宫妃子假惺惺好意送来饭食，或许其中就藏着让他悄无声息死去的药物。
没有人教导他为人处世的道理，他只能自己摸爬滚打，一点一点摸索着学习生存。
秦珏不懂面对女帝时胸口滚烫的情绪代表着什么，也不知道此刻的隐隐失落又意味着什么。
他只知道，哪怕此刻形容如此狼狈，他却感到身心轻松无比，仿佛过往沉积在心里的东西全都随着奔跑，一点点流出体外，整个人都变得畅快舒适。
侍从道：“既然跑完了，那我便去与陛下复命，你自去休息吧。”
秦珏微微颔首，一双黑眸在月色中漆黑明亮。
几缕发丝被汗水浸湿，黏在他白皙的侧脸上，幽冷的月光洒在他身上，朦胧的光线中，男人眉眼清润，面庞俊美出尘。
那侍从看得微微一怔，心下不禁感叹，有这般脱俗的皮相，难怪能被女帝选中。
从校场大门走出来时，秦珏微微转眼看向不远处一棵矮树，那树立在围墙外，一人多高，枝桠繁茂，夜色中只能瞧见一个模糊的黑漆漆的轮廓。
一阵夜风拂过，树影轻摇，月色迷离。
见他脚步迟缓，侍从回头道：“怎么了？快些回去吧，明日还得早起呢。”
之前误以为秦珏要成女帝内侍时，这些侍从对他恭恭敬敬，半句话也不多说，如今知晓秦珏也只是侍从，他竟突然从一个外人成了自己人，得到了其他侍从的善意。
秦珏点点头，收回视线，离开了校场。
他只是在跑圈时，感觉到一道注视的目光，想来或许是哪个看热闹的人。
而在他的身影远去之后，树后的阴影里悄然踱出一个人，赫然便是不久前才见到的女帝独孤洛。
“还算不错，比我想的要强。”低低的轻喃声随风而逝，跟在女帝身后的侍女眼观鼻鼻观心，恍若未闻。
事实上，阿洛都做好了秦珏会跑到晕厥的准备，没想到他竟然坚持了下来。
带着侍女慢悠悠回到营帐，按照一贯的生物钟上床休息，睡前阿洛心中想着明日的盘算，慢慢进入了梦乡。
泽西国已经投降，按理来说可以直接班师回朝了，阿洛也打算回去，毕竟长期在外，国内事务不好处理。
大兴兵权掌握在独孤洛手中，也正是因为有兵权，大兴才成为她的一言堂。
阿洛一声令下，大军便迅速行动起来，不过人数太多队伍太大，光是整理行装便要花费好几日，阿洛也不急，如往常一般一大早就去校场练武。
秦珏很早就在帝王营帐前等待，他跑了十圈之后，一晚上睡得很好，哪怕营帐内有人打呼，呼吸间都是脚臭汗臭味，他也陷入了深深的沉眠。
显然，他的适应力比他想象的还要好。
就如之前那位侍从所说，女帝卯时便起，那时天还蒙蒙亮。
因着刚大战完，女帝给士兵们放了假，休整这几日不必早起练兵。灰白的天幕上还残留着几颗星子，天边的月亮也仿佛失了色，偌大的校场内只有女帝一人。
秦珏与其他几位侍女一起，站在校场边缘，看着女帝在其中挥抢练武。
她的武艺极为出众，秦珏曾见过高迁演武，高迁是泽西第一名将，十多年前在泽西与周边国家摩擦中打过好几次胜仗，名声在外。
但跟女帝比起来，秦珏记忆中还算勇武的高迁，瞬间变得黯然失色起来。
女帝的长枪如臂指使，每一枪刺出，都带着雷霆万钧之力，长枪横扫之处沙石翻飞，空气中传来一道道破空之声。
秦珏看得目不转睛，心口跳动的速度超乎往常，他的血液都好似随着那长枪舞动的频率沸腾，眼里带着难以掩饰的、鲜明的艳羡。
他何尝不想像女帝这般强悍呢？可若他一旦展露锋芒，泽西后宫那些女人们立马就会扑上来把他撕成碎片。
泽西的皇太子，只能是个怯懦平庸、蠢笨无能的人。
察觉到不远处的灼灼视线，阿洛停下动作，抬眼看向场边，唤道：“过来。”
秦珏表情微怔，下意识向前一步，随即又怕是自己会错了意。
可看着女人直直望向自己的目光，他心底又禁不住生出一点微妙的预感。
迟疑了一瞬，在女帝隐隐不耐的目光中，秦珏大步向前走到她面前。
“陛下，您叫奴？”
女帝漫不经心嗯了一声，抬了抬下巴：“会用枪吗？”
秦珏身量比女帝高，明明是他俯视着她的，可每次在她面前，他都有种自己才是被俯视的错觉。
“……奴不会，陛下。”
女帝瞥他一眼，手里的长枪突然向前一挥，骤然击打在秦珏腿弯处。
秦珏昨日夜里跑了太长的路，腰腿到现在还是酸的，即便这一击力道不算重，还是叫他膝盖往前一屈，整个人扑倒跪在地上。
男人狼狈地直起腰，虽是垂着头，话语却藏着倔强：“奴不知错在何处，陛下。”
女帝冷声说道：“身为侍从，如此无力，若遇袭击，是你保护我还是我保护你？”
秦珏沉默片刻，躬身沙哑道：“奴知错，望陛下责罚。”
女帝声音一如既往，冷漠道：“看见这柄枪了吗？握着它，在早膳之前，给我挥舞一千遍。”
朱红色的长枪伸到他眼前，银亮的枪尖好似灵蛇一般，闪烁着森冷的寒光。
枪尖下挂着新制的红缨，据说每战斗一场，这红缨便要换上一枚。
秦珏薄唇紧抿，双手接住枪杆，女帝松开手的刹那，他的手便被压的往下一沉。
“难道握枪也要我教吗？”
女帝的声音钻入耳中，依旧是没有起伏的冷淡，秦珏却仿佛从中听出了失望的意味。他不知为何心中一慌，忙回忆着女帝方才的动作，握住了她手持枪杆的位置。
红木的枪杆上，还残留着她掌心的热度，秦珏双眸一凝，双手霎时变得灼热。
那热度好似蔓延的蛛网，从指尖流淌向全身，让他心脏不受控制地快速鼓动起来，耳中鼓膜都能听见那一声强过一声的、擂鼓般的响声。
男人喉头滚了滚，低哑着嗓音道：“陛下息怒……奴会做好。”

第185章 第五章
大兴军队正式启程班师回朝那天,天朗气清风和日丽。
阿洛骑在马上，跟随着大部队一点点前进。
行军的士兵大都是步兵，因此速度很慢,她的坐骑踏雪是匹脾气很烈的马,慢吞吞走了没多久便开始接连打响鼻。
阿洛轻轻一夹马腹,踏雪立刻踢踢踏踏小跑起来，原本跟在旁边行走的男人便也不得不加快脚步,坠在马后追赶起来。
此人便是已经在女帝身旁侍候了三天的泽西太子秦珏，如今他化名为玉奴，成为女帝的贴身侍从。
那日女帝让他挥抢一千下，秦珏果真做到了，代价便是之后整整两天，手臂都酸软无力。
不过当他完成这个任务后，女帝终于正眼看了他，还开口问他叫什么。
彼时秦珏正筋疲力尽,体力透支让他整个人摇摇欲坠，可沐浴在女帝的目光中,听闻着女帝的询问,他体内却骤然涌出一股力量。
所的疲惫一扫而空，仿佛他的付出得到了某种肯定，年轻的男子眉目俊美,双眼灼灼,认真回答道：“玉奴,奴原名中有玉字,但昨日种种譬如昨日死,奴往后便是陛下的玉奴。”
女帝深深凝视着他,片刻后微微一笑。
她向来威严冷淡,面庞上甚少出现笑容，那一抹笑意在女子唇边绽开，好似冰雪消融、春花盛放，明媚的天光都不及那一瞬的展颜。
“很好。”她如此说。
那一刻，秦珏莫名有一种感觉，她话语中的满意，并非来自于他的谦卑顺从。
当女帝的侍从，其实并不需要做什么，女帝的侍从有很多，不差秦珏这一个。
洗漱换衣这些贴身之事有侍女，秦珏这样的男侍一般都是做苦力的，比如在女帝练兵回来后卸甲牵马，其他时候跟随在女帝身侧护卫她。
即便女帝武力值是所有人中最强的，她身边也得有保护的人，以防遇见埋伏时双拳难敌四手。
秦珏是所有男侍里最弱的一个，这毋庸置疑。
即便这几日每天都有训练，清晨便按照女帝所说的那般挥抢一千下，夜里休息前还跑去校场跑个十圈，秦珏的身体素质在所有侍从里依旧垫底。
就算是伺候女帝的侍女，也因为常年随军，而拥有着强健的体魄。
望着前方纵马的女人，秦珏追着跑了小半个时辰，脚步逐渐变得沉重起来，口中呼哧呼哧直喘气。
耳边传来其他侍从的声音，他们步伐轻松跑在一旁，嘻嘻哈哈肆无忌惮地嘲笑他，说他连女人也不如。
那日问名之事传扬出去后，这些侍从看他便十分不顺眼，认为他除了有一张好脸，便只会谗言媚上。
秦珏充耳不闻，眼里只有那骑在高头大马上英姿飒爽的女人，她没有戴头盔，一身轻装简从，脊背挺直，身后大红色的披风在风中翻滚如浪。
恍惚间，秦珏想起那一夜包裹住他身体的披风，那披风被他洗净，藏在自己的行囊最底下。
就像那位头也不回、渐行渐远的女人，都是他不可触及的存在。
最初认识的那名侍从凑近了秦珏，好心劝道：“你别跑了，慢慢走吧，陛下跑够了便会歇下来，到时候你再追上去也没什么。”
秦珏下颚紧绷，口中牙齿紧咬，摇头道：“不，我得保护陛下。”
侍从诧异瞥他，见他面上汗如雨下，俊美白皙的脸颊泛起红晕，漆黑眸子映着碧空，闪烁着坚定执着的光，口中那句“陛下何须你来保护”不知不觉咽了下去。
有这份心，倒也不错。
就如侍从所说，女帝跑了一段时间果然慢了下来，踏雪停在一处芳草鲜美的地方，垂头吃春日里新长出来的鲜嫩的青草。
女帝下了马，站在绿油油犹如绒毯的原野之上，抬头望了望当空的太阳，扬声吩咐大军停下休整。
闻讯的副将们神情诧异，一般为了加紧时间赶路，军队行进时只有夜晚才会停止，中午大都只在路上吃些干粮。
虽觉奇怪，副将却也不敢质疑，只当是女帝心情好，才下达这样的命令。
大军陆陆续续在这片原野上歇息下来，众侍从早就追上了女帝的步伐，秦珏来得最慢，赶到时吸引了一大批的视线。
有人幸灾乐祸，有人冷眼旁观，这样弱小的侍从，连跟紧女帝都做不到，女帝还会留他在身旁吗？
秦珏全当没看见，自顾自走到女帝面前，跪下请罪道：“玉奴来迟，望陛下责罚。”
这样的情景这几日时常发生，旁观者眼底皆是看笑话的模样。
这玉奴做事样样不行，先是被女帝罚每日挥抢。又一日有次在校场之上，女帝与其他士兵较量，令他拿一柄大刀来，他竟拿不起，被女帝罚身上日日都得绑着沙袋行走。
而今身为侍从却追不上女帝，也不知会受到何种惩罚。
却见女帝回身，微微侧首垂眸，漫不经心道：“之前还以为你有长进，原来还是如此不堪。”
男人眼睫轻颤，他能感受到她的目光，轻淡地就像一缕风，从他身上一晃而过。
秦珏陡然感到无尽的疲惫从四肢百骸漫上来，犹如潮水一般将他淹没。
此前他还不觉得疲惫，因为心中撑着一口气，可当她说出这一句话，他就像主人责骂的家犬，突然感觉一阵茫然无措。
“陛下……”他想说，奴会做好。
张了张口，却发现自己根本没有资格。
她是一国女帝，万人敬仰，何必等他成长起来？她完全可以将他这个没用的奴仆舍弃，换上更有用的人。
秦珏垂在身侧的手，紧紧攥成了拳。
他更加卑微地弯下脊梁，即使她已移开视线不再看他。
“啪——”
风声袭来，一捆绳索被扔在秦珏脚边，陷入柔软的青草里。
随之而来的，是女帝冰冷的话语声：“用此绳缚住双手，今后你便跟着踏雪跑吧。”
那一刹那，秦珏有种从冰冷的湖底破水而出的错觉。
前一刻的窒息憋闷全都烟消云散，冰凉的手脚轻颤着，渐渐恢复热度，他心底满是劫后余生的庆幸。
他并没有被抛弃，她依然留着他。
其他人吃饭休息的时候，秦珏用那捆绳索一头绑住自己的手腕，另一头缠在踏雪的马鞍之上。
他做得认真又细致，只是靠近踏雪时，被它狠狠喷了两下响鼻，还差点给踢一脚。
踏雪是一匹汗血宝马，神骏英勇，跟随女帝多年。它全身呈暗红色，颈部鬃毛在阳光下泛着亮泽的光，因为四只蹄子是白色的，因此取名踏雪。
除了女帝，踏雪不喜欢任何人靠它太近，就是给它喂粮和洗刷身体的下人，都时不时被它撅蹄子。
简单吃过午饭，又休息了一刻钟，大军再次行动起来。
跟随着踏雪跑反倒比上午轻松一点，那绳索带着拉力，哪怕秦珏跑不动了，踏雪也能拖着他往前奔。
跑的久了，秦珏的双腿都仿佛不是自己的了。
若是踏雪再加快一点速度，他还得努力撑住不要摔倒，看起来格外狼狈。
有人在后面嬉笑：“你们看他，像不像一条狗？”
众人哄然大笑，笑声远远刺入耳朵，秦珏恍恍惚惚间想，他哪里是像呢？
大概在女帝眼中，他本就是一条狗。
拽着手腕的绳索突然一转方向，秦珏跟着一个踉跄，好悬稳住了身子。
女帝驱马往右侧方去了，那边的原野之上，盛开着不知名的野花，原本青绿的草原变成了粉白的颜色，她朗声道：“你们自行前进，不必跟来。”
说着，她一声低喝“驾”，踏雪蓦然疾奔起来。
后面跟随的一队侍从望着远去的踏雪和女帝，以及那后面连滚带爬的男人，不禁面面相觑：“陛下是忘了玉奴吗？那样跑一段，怕是会死吧？”
“一个战奴出身的玩意儿，有什么好在意的，陛下恐怕也就当他是个乐子。”
这片原野很大，不过地势并不平坦，没一会儿便瞧不见女帝的影子。众人也不担忧，此处有大兴军队，想来没人想不开在这里埋伏女帝。
人们看不见的地方，秦珏爆发身体内全部的潜力，快速往前飞奔。
眼前一片模糊，大概是汗水滴落了进去，双手被绳索磨得火辣辣的疼，他胸口一阵剧烈的鼓胀刺痛，大张着口急促喘息，他心知肚明，自己或许会死在这里。
不甘吗？当然不甘，他还没去报复那些人。
朦胧之间，他恍惚看见前方奔马之上，有人回过头，直直向他看来。
她还……记得他吗？记得跟在她后面，像条狗一样的他？
一股大力从手上袭来，秦珏的的双脚骤然脱离地面，他飞了起来——不，他被女帝拉着绳子，腾空而起，带到了她的马上。
踏雪仍在奔跑，女人从后搂着他的腰，双臂握着缰绳一震，踏雪的速度立刻比之前快了一倍。
原来，刚才那快把他逼死的速度，并不是它的极限。
秦珏跨坐在马背上，他骑过马，却从未体验过如此的极速。他全身僵硬，却不全是因为这风驰电掣般的速度，还有背后紧贴上来的温热的躯体。
尽管隔着衣物，他却感到整个后背都在被火焰灼烧，火中还有嗫咬的蚂蚁，爬遍了他的全身，火热与酥麻蔓延到指尖。
“放松，你再这样挺着背，我便看不见前方的路了。”
失神之中，女人淡淡的声音响在耳畔，带着不同于以往的、难以置信的温和。

第186章 第六章
阿洛能感受到男人的僵硬,在她说完这句话后，他甚至轻轻颤了一下，虽然动作很微弱,但她靠他这么近,自然能第一时间察觉。
不过很快,他便反应了过来。
秦珏的个子很高，虽然阿洛也不矮,在女子里面算高的，依然是比不上他的。
此刻让他坐在前方，视野立刻就被遮挡了大半。
秦珏的隐忍能力超乎寻常，她话音落下没一会，身前的男人便悄然软了身子，他不再直直挺着背，脑袋也垂了下去，变得如往常一般柔顺乖觉。
阿洛将下巴搁在他肩头,凝视着他的侧脸，心情忍不住有些复杂。
如果不是了解他,她恐怕真的会被他骗到,以为他一心忠于她，是个安分守己忠于主人的奴仆。
剧情里没怎么写秦珏，但他能在混乱的泽西后宫平安长大,还能安安生生当他的皇太子,后来甚至只靠自己一人,爬上泽西皇帝的位置,这个男人的心计超乎想象。
她从不会小觑他,光凭着秦珏后期帮助了女主太多次,规避掉无数危机,这就证明了他绝不是一个简单人物。
阿洛可没忘记，第一次在战奴群中见他时，那双不屈的眼眸。
她想帮他，她来到这个世界的目的本就是他，但在了解情势后，阿洛决定还是不可操之过急。
命秦珏舞枪、负重跑，都是在锻炼他的体魄。只因那天校场中，他露出的那一抹向往与艳羡的神情。
可阿洛是女帝，女帝怎么可能突然注意到一个男人，并且对他多加关照呢？
唯一能施加这一切的手段，便是责罚。
况且，以秦珏多疑敏感的性格来看，若是骤然对他好，恐怕他还会以为她别有所图，对她产生猜疑之心。
她只能当一名渔者，等着他自己主动凑上来，咬钩入网。
心中如此思量着，阿洛不着痕迹瞥一眼他微红的耳根，唇角露出一抹无人可见的淡淡笑意：“会骑射吗？”
女帝的声音被劲风吹得四散，传入耳中已变得微弱，却还是她一贯的冷淡漠然的味道。
秦珏眼底残留着一抹恍惚，他想方才自己是不是听错了，不然怎么会以为女帝的语气温和。
脑海中思绪翻涌，他口中则谦卑而小心地答：“奴不会。”
其实是会的，他到底是皇太子，自然学过一点骑射，只是很少用罢了。
然而就他那点粗浅的功夫，也不必拿出来献丑。
他已然发觉，女帝并不弑杀残暴，至少跟随她这几天以来，他不曾见她有过责罚下人的手段，但她很不喜弱者。
若是有什么技艺不会，就要去学，若学习中惫懒，才会叫女帝厌弃。
他不会舞枪，手脚无力，体质虚弱，她虽然严厉责罚，责罚的内容却都是帮助他提升的东西。
事实上，有些错误秦珏完全可以避免，比如那日拿刀，那刀再重也不过十几斤，哪里就到拿不动的地步呢？
偏偏他做出来，又让她瞧见，还主动跪在她面前请求责罚，果然被她勒令锻炼臂力。
今日奔马之事，他来迟本也不是什么大事，女帝兴许根本就没注意到他，他自己凑上前去，才引来这一番训练。
不久前他还以为自己就要死了，缓过神之后，他又猛然意识到，女帝可以让踏雪全速奔跑，可她偏偏克制了它的速度。
后来她加快速度之前，把他拉上马背——这恰恰证明了他的推断。
一桩桩一件件，都让秦珏明了，这位令诸国闻风丧胆、无数人背地里骂煞神的女帝，其实是一位仁慈的君王。
她是真正的，能够被万人敬佩爱戴的强者，与他这种骨子里都黑透的人，截然不同。
他事事算计，内心阴暗，做任何事都会做一步想三步，能够在泽西皇宫活得好好的他，手里怎么可能没有沾染黑暗污浊？
而她光明磊落，强大威严，她的父母伉俪情深，她没有争权夺利的兄弟姐妹，她身边的臣子们唯她马首是瞻，士兵们敬她如神。
那样的光明，真是让人感到刺目又向往。
每次面对她，秦珏都要死死克制住自己，压抑胸口翻涌的炙热，才能保持平静的姿态，掩藏住眼中的渴望，不叫它们泄露一丝一毫。
女人一手松开马缰，骏马飞驰，撒欢儿一样奔跑。
“骑射也不会，你是如何入的军营？”女人话语传来，秦珏不自觉提起了心，他的身份不能暴露。
下一瞬，又听她冷嗤道：“想来泽西也就如此了，不堪为敌。”
她并未深究此事，秦珏悄然松了一口气，迟疑道：“奴原是一小兵，得罪了人，便被送来这里……”
任何谎言，半真半假才最不易看破。
她对情绪感知很高，他一直记得，所以语气里带上了一点愤恨。
女帝显然信了他的话，也或许是不在意，问都没问一句，只淡淡“嗯”了一声作答。
不知为何，秦珏心中竟浮现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失落。
踏雪兴许是跑过瘾了，速度渐渐慢了下来，他们此时已经来到那片花海之中，四处遍野都是粉白的小花，地毯一样铺开，放眼望去仿佛一片粉白的海洋。
女帝双手都松开马缰，片刻后她从后面拿过一副弓箭，伸到他眼前。
“试一试，拉不拉得开这弓。”
秦珏依言接过那弓，这柄弓是上好的牛角弓，入手十分沉重，他只是握在手里，便觉得手臂酸软。
虽然有之前被牵着跑的缘故，但也能看出这弓不同凡响。
莫名地，秦珏猛然意识到，自己舞过女帝的长枪，骑过女帝的踏雪，如今又用过女帝的弓箭。
这些……是巧合，还是特例？
“专心。”冷淡的嗓音钻入耳膜，瞬间将他的思绪打断，秦珏轻轻摇摇头，把那不现实的想法抛之脑后。
秦珏一手握弓，一手捏着精钢长箭后的翎羽，拉动绷直的弓弦。
这一拉，他立马察觉到，自己拉不开这弓。
若是往常的他，还能稍微拉开多一点，但此时此刻的他，绝对拉不满。
他拉了一小半，就再也拉不动，手臂没有了半分力气。那牛筋做成的弓弦好似在与他角力，扯着他的手往回退去。
秦珏始终没有松手——女帝不喜欢半途而废，他可以拉到肌肉受伤，都不可半途退却。
果然，就在他坚持着却依旧被缓缓拉回去的时候，一双手臂从腰后绕了过来。
这手臂并不粗壮，却坚韧无比。
之前见过的那双充满了力量感的手，轻轻搭在了他的手背上，带来难以忽视的、温热的触感。
她就这么从后环着他，他甚至可以感知到她的柔软，那种不同于她外表的，属于女人特有的柔软，抵在他后心上。
一股无名之火从后背升腾而起，秦珏指尖颤抖，骤然失了力气。
“这就坚持不住了？”女人声音一如既往，他却从中隐约听出一丝笑意，然而回想一番，又觉得是自己的错觉。
“注意看我的动作。”女帝平静地说。
秦珏艰难打起精神，把注意力投注在弓箭之上，目光刚落在两人交叠的手中，神思禁不住又是一飘。
她的手就如他想象的那般有力，明明指骨纤细，却蕴含着那么强大的力量。
掌心包裹着他的手背，食指中指搭着箭杆，拇指按在他拇指上，她拉的好像并不是弓，而是他的手。
之前在他手中沉重无比的弓弦，在她手里却仿佛一根棉线，那样轻易地被拉成满月的形状。
“抬高手臂，闭上外侧一只眼睛，盯着箭尖。”
清冷低沉的话语声犹如丝线，钻进耳中，爬进血管，钻到心里。她的呼吸洒落在他耳畔，温热、潮湿、平稳。
这一刻，秦珏失去了思考的能力，他跟随着她的指示做着动作。
举臂，闭眼，看箭尖。
踏雪还在奔跑，虽然速度减缓，却没有停下来。
箭尖随着马匹的动作抖动，秦珏看了一会儿，始终难以专注投入，只觉自己的心也在奔马上一颤一颤。
“看见什么了？”
听见询问，秦珏总算稍稍静下心，认真观察了片刻，才回答道：“一只……大雁？”
她瞄准的方向，是远处的碧空。
碧蓝的天上遍布层层的白云，一只模糊的鸟儿影子在天际飞翔。
因为太远太小，他仔细分辨飞行动作，才认出那是一只离群的大雁。
秦珏话音落下的刹那，他手中握着的弓箭也倏然一松，漆黑的钢箭拖着雪白的尾羽，疏忽间飞向远方。
远远的，秦珏看见天际那只雁，像是骤然被什么击中，流星般坠落下来。
马儿依旧在奔驰，风在耳旁呼啸，女帝语气平淡，似乎早有预料：“学会了吗？”
秦珏吸了一口气，这才发现原来自己方才一直屏着呼吸。
“……奴愚钝。”
女帝：“罢了，料你也是如此，往后每日再加练拉弓一个时辰。”
秦珏呐呐应是，接着便感到那温暖的身躯离去，劲风猝然带走她残留的余温，他竟陡然觉得有些冷。
女帝拉住马缰，踏雪慢悠悠停下步伐，她在他身后淡声道：“下去吧，去把那只大雁捡回来，带给我。”
秦珏逐渐平复的心湖，蓦地翻涌起巨大的波涛。
陛下她知道，一个男人给一个女人大雁，代表着什么含义吗？

第187章 第七章
踌躇了片刻,秦珏还是将心底的话问了出来：“陛下可知……大雁代表着什么？”
阿洛眸光流转，若此刻有人在这里，便能看见女帝脸上那难得的笑意,然而此处只有他们两人,秦珏还未下马，看不见她的面孔。
她神情带笑，语气却一如既往的冷淡：“什么？”
秦珏不知身后人是什么表情,他只能从她语气里分辨，得出她或许并不知晓那个在泽西国流传甚广的传统。
他眉眼微垂，一身的薄汗在春日还带着些许凉意的风中变得冰冷,一并带走了他身上的温度。
“奴是泽西人,曾听闻泽西民间有一个说法,大雁乃是忠贞之鸟，一生只有一位伴侣,若伴侣死亡，它便也会孤寂而死。此后便有人在向女子求婚时，送上大雁，以示对对方忠贞不二。”
“原来如此。”女帝声音没什么起伏,似乎并不为那难得的忠贞之鸟动容。
秦珏抿抿唇,低声道：“陛下，奴多言了。”说着,他便干脆利落地翻身下马,长睫垂落,低着头姿态谦卑,“奴去将那只雁取来。”
阿洛只能瞧见他低垂的头颅,男人乌黑的发丝鸦羽一般,被高高束成一个髻,用暗蓝色的发带绑着，几缕散落的发丝在风中飘扬。
他埋着头，神情藏在阴影里，莫名透着几分赌气的味道。
她漫不经心收回视线，眼底藏着一丝笑意，平静道：“去吧。”
秦珏深一脚浅一脚地走在这片原野上，他感受到来自身后的注视，强烈到令他难以忽视。但这一次，他却不会再自作多情。
他不知该怎么形容自己的心情，憋闷有之，失落有之，更多却是自嘲。
他凭什么觉得自己能得到女帝的特殊对待呢？就凭这几天来的一次次责罚？就凭那些似是而非的猜测？还是凭他的脸？
秦珏比谁都清楚，不可能。
独孤洛是英明的君王，她不会像父皇那样贪图美色，她的眼里能看见的，大概只有与她一样的、真正的强者。
秦珏鼓噪的心脏，在行走中一点一点冷却。
随着与她距离的拉远，他仿佛逐渐摆脱了那让自己混乱的源头，重新恢复往日的冷静镇定。
他想，不能再继续这样下去了。
每次靠近她，他都变得方寸大乱，失了一贯的分寸，这完全违背了他的初衷。
大雁落下的地方没有想象中那么近，秦珏走了好一会，才捡回那只被长箭穿透了翅膀、奄奄一息的大雁。
这里的草地柔软干净，绿茸茸的青草上铺着铜钱大小的，粉白色的小花。风中裹挟着春日的暖，青草的香气，还有泥土的湿润气息。
走回到女帝面前时，秦珏已经彻底平复下来。
女帝也下了马，正站在一旁的空地上眺望远方，她眉目沉静，像是在思考着什么，又像是在简单地欣赏美景。
秦珏看不透她，即便他心智出众，也从不曾看穿她的所思所想。
“陛下，雁带回来了，还有生息。”秦珏将大雁呈在女帝面前。
女人站立的姿态笔挺，犹如一柄长枪，浑身透出一股坚不可摧的气质。
她目光锐利，落在那只大雁身上，就在秦珏怀疑她要就地杀雁时，女帝缓缓开口：“这是一只孤雁，想来，它该失去了自己的伴侣。”
秦珏诧异地抬眸，定定看向她。
事实上，他捡回它的时候，也想到了这个。这只大雁受了伤，在被他捡起时也不挣扎，它不会言语，可他却从它的眼睛里，看出一抹难以言喻的哀伤。
女帝对他说：“万物有情，你将它养着吧，若能活下来，也是一件好事。”
秦珏愣愣道：“大雁若失去伴侣，另一只很快就会郁郁而终……”
“自然地死亡，好过被人吞吃入腹。就如名将，最好的结局便是战死沙场。”
女帝丢下这句话，便从容地转头，不再看他。她拉住缰绳，抬脚一蹬便坐上马背，居高临下道：“能自己回去？”
秦珏还未来得及回话，她又道：“若是不能，你也没必要跟着我了。”
话落，她一抽马鞭，骏马奔驰，一人一马很快消失在远处的山丘后。
秦珏想，这或许是对他的一个考验。如果换成任何一个真正的泽西战奴，恐怕都会趁着这个机会逃脱成为奴隶的命运。
低头看看手中捧着大雁，它双翅拢在身侧，乖巧地窝在他掌心里，一声也没有叫唤。
秦珏抿抿唇，循着女帝离开的方向，迎着春风，加快步伐小跑起来。
*
大军行进速度不快，毕竟人数太多，想快也快不起来。秦珏没多久就追上了大部队，理所当然又遭到了一番嘲笑。
不过见到他捧着一只受伤的大雁回来，听闻那大雁还是女帝猎到的，嘲笑的声音顿时少了许多。
女帝身边的人都能看出来，女帝对玉奴不一般。
女帝虽然不责罚下人，但也很少对下人那般用心，以往身边也有伺候不好的人，都在第一次犯错后就被毫不留情地驱逐到其他地方，何曾出现过玉奴这样的例子？
哪怕女帝经常罚他，但她对玉奴的容忍度也超乎想象。
难道真是因为他那张脸？
不得不说，玉奴的确有张好脸，比女帝身边伺候的侍女还好看。
他还十足听话，在女帝面前卑躬屈膝，在其他人看来简直就是没骨气的小白脸。
虽然其他侍从在女帝面前同样卑躬屈膝，但他们可不会承认，只会攻击这个一来就靠着脸和讨巧卖乖成为女帝贴身侍从的家伙。
然而接下来一段时间，众人却惊讶地发现，玉奴总算不再时不时就往女帝身边凑，热衷于表现自己了。
他变得安分许多，每日依旧练枪跑步，跟随在女帝身旁随侍，其他不需要他的时候，他就自己待在一旁，养自己的大雁。
那只大雁伤好得很快，还不认生，养了大概十天，就能够扑扇着翅膀低空飞行。
这期间大兴大军抵达大兴边境一座城，大部分士兵在此处停下来，驻扎于此。女帝率领一队千余人和身边的侍从，赶往大兴国都。
一路上途径的城市众多，每到一座城，便有无数大兴百姓出门来夹道相迎。
秦珏第一次见到这样的场面，他记得自己少年时曾偷偷出宫，在市井间走了一天，他见到的每一个百姓的脸上，都带着愁苦的神色，而那还是在泽西皇城。
他上前去问，问他们的苦楚，问他们的渴求，问他们对皇室的看法。
百姓们是怎么回答的呢？他们咒骂帝王昏庸无道，咒骂权贵贪赃枉法，他们所求的不过是安稳的生活，是能够活下去。
可惜这世道，连活着都艰难。
女帝所过的城池与他印象中的截然不同，那些百姓并不富裕，然而就算衣衫褴褛，他们脸上也都带着笑容。
只因女帝所经之处，便会将泽西国赔偿的那些物品分发下去。
当时女帝要求泽西赔了大量粮草，秦珏起初没想通为什么，现在才明白原来是这样的作用。
以战养战，这也是大兴能够支持多年征战，且变得越来越强盛的原因。
这边秦珏正在深思女帝的治国之策，另一头，阿洛也在为大兴未来的发展考虑，她还没忘记，自己不仅是一名将军，还是一位帝王。
独孤洛是一位枭雄，但她其实并不善于治国。
她十五岁开始征战，十八岁上位成为女帝，之后也是待在战场上更多一点。她在战场上如鱼得水，在朝堂中便好似龙困浅滩。
成为女帝五年，她光是在外打仗就有三年，在打仗的路上有一年，剩下一年才在国都当她的皇帝。
这几年来，大兴能变得这样强盛，完全是因为她打得都是胜仗，能够通过掳掠其他国家来壮大自身。
阿洛却能看出来，这不是长久之计。
战争到底劳民伤财，况且大兴士兵常年生活在战争中，也不利于身心健康，容易造成心力俱疲的问题。
不管做什么事，都需要劳逸结合，大兴的发展也是如此。
她是独孤洛，也是阿洛。独孤洛善战，阿洛则擅治国。
战还是要战的，独孤洛满心都是称霸天下，阿洛继承了她的一切，心底当然也有这样的宏图大志。
只是她比原来的独孤洛更懂得徐徐图之的道理，未来几年，她准备先让大兴修养生息一段时间，发展农业商业，顺便培养一批得力的下属，等到国富民强，人才济济之时，便是一统天下的最佳时机。
这天下，终究会姓独孤。
兵马一路顺畅抵达大兴国度荣城，作为国家的政治文化中心，荣城富饶而热闹，街头往来行人衣着也更整洁干净，处处透着强盛的气息。
秦珏跟随在帝王驾辇之侧，看着街边的百姓，再一次感受到泽西与大兴的差距。
或者说，他与女帝的差距。
哪怕他原本是一国皇太子，未来或许也能成为一国之主。他与女帝之间的差距，依然犹如不可跨越的天堑。

第188章 第八章
帝王御辇在宫门前停下来,宫门口跪着无数臣子与皇室宗亲，全都额头贴着地面，以示对帝王的忠诚敬畏。
在泽西国,秦珏听闻不少次有人笑话大兴牝鸡司晨,说什么女子为帝，简直是冒天下之大不韪。
还说别看女帝在外骁勇善战，其实那大兴国内的老臣们,全都十分反对她。不然为何女帝常年征战，很少回国都呢？
直至今日，望着那些人恭敬的模样,所有谣言不攻自破。
秦珏自然明白他们为什么那样说,因为他们怕她,却又无法战胜她，只能逞一逞口舌之快,借由贬低她来抬高自己。
除了能证明她的强大，以及他们自身的无能之外，再也没有其他用处。
御辇车帘被侍女掀开，女帝从中走出,她今日换了一身衣裳,往日皆是轻装软甲，今日穿的却是一袭玄色锦袍。
漆黑的布料在阳光下闪着光,上面用银线绣着张牙舞爪的盘龙,威仪十足。
以往她看起来更锋利,像一柄出鞘的利刃,此刻的她就像是藏起了锋芒的神兵,深沉中隐藏着危险。
秦珏在后面望着她,这样的女帝,仿佛距离他越来越远。
不过想想，也是他自找的，不是吗？
为了摆脱一到她面前便失态的失控感，秦珏后来很少再凑到女帝身旁，他不再热衷于表现自己，女帝旁边也有无数伺候的侍从，顿时便泯然众人矣。
他果然不再因为她而心潮起伏，一如他所愿那般，变成从前平静的模样。
可为什么，他心中却浮现挥之不去的失落？
女帝回宫，自然是一阵兵荒马乱，之前她在外征战时，宫内事物都交给康宁公主与丞相管理，这两人合作倒也不错，只是近来似乎出了点差错。
康宁公主名叫独孤霞，比独孤洛小三岁，是个外柔内刚的姑娘。
因为生在帝王之家，又没有兄弟，所以从小她与独孤洛都接受了帝王之术的教导。康宁不像独孤洛，她不擅长武学，倒是在智谋方面有过人之处。
两姐妹一刚一柔，一文一武，堪称绝配。
以前独孤洛离开皇宫，从来不需要担心后勤事宜，妹妹康宁与丞相徐遇舟都会给她处理得井井有条。
现在不行了，康宁被穿了。
这也是阿洛打算回来的原因之一，要是康宁还在，她一直待在外面也没事，偏偏现在的康宁是个咸鱼。
此咸鱼不是真的咸鱼，而是一名现代穿越而来的、毫无上进心只想混吃等死的社畜女主。
阿洛倒不是看不上她，她看过书，知道女主不是主动穿越，而是康宁旧疾复发死后才穿来的。女主在现代是个社畜，每天拼命上班养活自己，一朝穿越成一国公主，只想咸鱼过上养老生活。
后来得知国家需要自己支撑，女主也努力站起来，学习治国之法，撑起了一片天。
但是现在独孤洛没死，也就不需要女主支楞起来了。她想咸鱼就咸鱼吧，总归用的是她妹妹的身体。
康宁从小身体就差，先天不足，太医早就说过康宁活不过三十。
阿洛记得女主来了之后她的体质就慢慢好了起来，剧情里是活到了五十多岁的，希望这次不必她劳心劳力，她能活的更久一点。
众人都跪着，康宁公主却不需要跪。
她站在所有人最前面，阿洛一眼就看到了她。
她走过去，在少女紧张又故作镇定的目光中，淡淡叫了一声：“妹妹。”
女帝踏出御辇的那一刹那，康宁的心就提了起来。她不是真正的康宁，也没有她的记忆，对外说法是大病一场将从前都给忘记了。
皇宫内的人都信了这话，康宁穿过来也有十几天，慢慢摸清楚一些事情。
她知道自己有位战神姐姐，还是当朝女帝，是个超级无敌强悍的人物。这样的女人放在后世，绝对就是千古一帝。
光是听周围人对女帝的推崇，康宁就对这位姐姐崇拜向往极了。
紧接着便听说女帝要回宫，康宁期待中也忍不住紧张起来，怕女帝发现她不是自己的妹妹。
女帝出现的那一刻，她就被她吸引了全部的目光。
不是因为她的外表，而是那出众的、令人见之难忘的气质。
那双漆黑的眼眸好似洞穿一切，清冷而锐利，叫人见之忘俗。
光是看着她，就忍不住生出拜倒在她脚下的冲动，那样强大、冷漠又威严的气场，要不是强撑着，骨子里就是个普通小市民的康宁差点直接跪了。
听见那一声妹妹，康宁终于回神，意识到自己现在可是女帝的妹妹啊！
“姐姐！”康宁小心翼翼唤道。
阿洛凝视着她，面前的小姑娘很瘦弱，面色苍白，一双眼睛却是灵动有神，正灼灼地望着她。
“此前收到传信，说你旧疾复发，如今可还好？”
“很好，都好了！姐姐不用担心！”康宁一口一个姐姐，叫得那叫一个心服口服，想她现代都二十六岁了，本来还觉得自己对一个二十二的妹子叫不出口，没想到真的见到女帝，她恨不得直接拜倒在她的大长腿下。
见她情况还不错，适应也良好，阿洛微微一笑：“那便好，如今这世上，我只你一个妹妹，你一定要好好照顾自己。此处烈日当头，你身体不好，我们进宫去。”
现代的康宁是个孤儿，死前无牵无挂，像这样的话语她还是第一次听到，顿时鼻子一酸，心头最后那点顾虑也放下了。
女帝只是看起来冷漠，她能感受到她无言的关怀。
阿洛命大臣们起身，再带着康宁一起坐上御辇，往皇宫内而去。她许久未归，有许多政务要交接，便直接吩咐去御书房。
御辇在御书房停下，留下一些掌管重要事物的臣子，其他全都令其各回原职。
之前带来的一队兵马，被安排着守在皇城周围，女帝身边的侍从却要跟着一起进宫，随侍在侧。
秦珏站在御书房门口，他不被允许进入这个地方，只能站在门外当一个守卫。
里面时不时传来隐约的话语声，听不分明。他挺腰站得笔直，望着前方的院落，只觉阳光炽烈，照得他眼前发白。
旁边站着的侍从瞧了他一眼，还是最开始认识那个，叫赵兴。赵兴待秦珏还不错，至少与其他人比起来。
赵兴小声说：“玉奴，我知道你心里不好受，但是咱们是奴婢，奴婢该做的就是伺候好主人，你不要想太多。”
秦珏转头看他，沉默片刻，回答道：“我没有想太多。”
赵兴打量着他，随即摇摇头，叹道：“我都是过来人了，我还不懂吗？”
秦珏转回头去，不理他。
赵兴大概是无聊了，絮絮叨叨说：“你养的那只大雁怎么不见了？你把它带进宫来了吗？”
秦珏：“没有，我让它飞走了。”
没有鸟儿不想回到天空，伤好了，它也该走了。
赵兴：“玉奴，要当陛下的侍卫，是要定期考核的，若是敌不过他人就会被裁下来，到时候你要再到陛下身边伺候，就得去净身了。”
秦珏面色不变，沉声道：“我知道。”
这事他早听日说过，其他侍从嘲笑他的时候，就经常笑他进了宫只能做阉人。
行军这段时间，秦珏一直没有疏于练武，每次大军夜间休息，他也会躲在一旁坚持训练许久，因此还被一位将领赏识，教给他不少东西。
如今他的武艺已经有了起色，只要坚持下去，下个月考核应该不会太差。
时间一晃而过，女帝再从御书房走出来时，日头都偏西了。
她似乎这才注意到站在门边的侍从们，对这些人道：“今晚不必侍候了，你们都回去好好歇息吧。”
侍从倒也不是日夜兼修地守卫女帝，他们都是有轮次的排班，本来今天轮到秦珏他们守一天，可现在女帝让休息，他们就算再想守也不允许。
事实上，除了秦珏一个人闷闷不乐，其他人都挺开心的。
秦珏休息的地方在皇宫外，因为他们是未净身的人，不得住在皇宫中，所以住在距离皇宫很近的一个巷子里。
踏着夕阳走出宫门，他深深吐出一口气，抬头望向被夕阳余晖染红了半边的天空。
原以为进入那座厚重古老的皇城宫殿，会有和泽西国一样的窒闷感，毕竟在他对记忆里，皇宫便意味着纷争与黑暗。
可当他走出宫门时，心底产生的却是难以忽视的留恋。
他厌恶的到底是皇宫，还是皇宫里的人？而今让他心生留恋的……又是什么？
秦珏在住处休息了一天，这一天，是彻底的见不到女帝的一天。不同于之前在路上，他就算不往女帝身边去，也能一直看着她。
她用膳、骑马、打猎，或是与士兵切磋，与将领探讨兵法，每天说的什么做的什么，他全都能看在眼里。
现在，他是真的见不到她。
不知道她在做什么，见了什么人，又说了什么话。
心底那份失落骤然加大，他再也无法欺骗自己。
靠近她，心会乱；远离她，心更乱。

第189章 第九章
这天又轮到秦珏当值,他需要一大早进宫，守在女帝寝宫门口等待她出来。
前一天便有人通知进宫的时间，秦珏却比所有人更快地抵达宫门口,那时候宫门都没有开，天还是黑的。
其他侍从稍后赶来,有人在背后小声嘀咕：“陛下不在此处，何必如此表现。”
秦珏充耳不闻,他低着头站在那里,俊秀的眉眼静静垂落,身上萦绕着一股书生式的温雅,又带着点执拗的刚直。
冷白的皮肤被将明未明的黑暗映衬着，越发白皙清隽,出尘脱俗。
这幅皮相，倒是一等一的好,比皇城最出名的世家子都俊美三分。
瞧着他的模样,众人心底也忍不住泛起了嘀咕，这样的好的容貌,或许将来还真能有一番造化呢？
女帝回朝至今已三天了,这几天都在处理宫务，要说最大的事情，便是女帝的婚事又提上了日程。
这件事其实已是老生常谈了,按照大兴风俗，贵族女子大都十二三岁便会议亲，十五六岁就会出嫁，家世越好亲事也定得越快。
孤独家的两个女儿却不同,女帝独孤洛十五上阵杀敌,十八继位时就有大臣提起她的婚事,可惜被女帝一力镇压了下去，后来她一走就是多年，致力于打天下，婚事早就被忘到脑后。
康宁公主自小身体孱弱，婚事便也一直悬而未决，现年十九了，之前也有大臣以此劝说，结果转头公主旧疾复发差点没救过来，之后此事也搁置下来。
如今女帝回宫，婚事自然旧事重提，毕竟女帝都二十二了，放在平民百姓之家，可是名副其实的老姑娘了！
朝堂上的事情瞒不了皇宫内的人，侍候的下人们都有自己的门路，这事侍卫们当然也早有耳闻。
有位阁老给女帝呈上一系列世家公子的画像和资料，连具体有哪些人选宫内外也大都知道了。
不过此时看来，这玉奴倒也不比那些世家公子差，或许真能有什么机遇也说不定？
没见他便是因那张脸，才被女帝提拔到身边来的吗？
思及此，侍从们不知不觉缓和了面色，还有人凑上去与秦珏套近乎，给他说一些女帝的习惯禁忌。
这些人都是伺候女帝老人了，知道的东西肯定比秦珏多，秦珏听得很认真，至于他们突然转变态度的原因，秦珏心中也有猜到。
他倒不介意他们是不是别有用心，只要结果与他有利，他就能当做什么都没发生过。
能屈能伸，对他来说易如反掌，他秦珏可没有那种宁折不弯的气概。一切的表象都是伪装，他早已看不清，真实的自己是什么样子。
或许，就像阴沟里的老鼠，阴暗又扭曲吧？
时间疏忽而过，宫门开启，秦珏与众侍从进宫，天色还是昏暗的，空气中弥漫着清凉的露水的气味，帝王寝殿仿佛被薄雾笼罩，朱红的粗大廊柱上雕刻着威严的盘龙。
或许是万籁俱寂，心底的声音也能听得更加分明，秦珏背对着厚重的朱漆大门站在那里，第一次清晰感受到胸腔里涌动的情绪。
犹如细细的暖流，又像是破土而出的种子长成的藤蔓，在他胸口盘旋。
越靠近她，便越难以抑制。
他仔细倾听，细细分辨，终于听清它在说，好想要。
想要什么？想要她。
他羡慕她，甚至还隐约嫉妒她。明明二人出身相仿，最后的结局却南辕北辙。
秦珏想要成为那样的人，可他注定成不了。
他在黑暗中生长，注定逃不开光明的吸引。他向往着她，又钦佩着她，他想要她，想要她能看见他，只看着他，拥抱他，属于他。
从前的秦珏只想活着，如今的秦珏，只想要那个强大又耀眼、如太阳般的女人。
秦珏想，他该做点什么。
他从来就不是逃避的人，一旦正视自己的需求，他便会努力满足自己。
第一缕晨光照向大地，寝宫门在身后应声而开，吱呀一声轻响，女帝在侍女的侍候中走了出来。
秦珏不着痕迹看了她一眼，穿着朝服的女帝他第一次见，她发丝高束，头顶戴着冠冕，垂下来的珠帘挡住了她的容颜，看不清具体神情。
大兴以玄色为尊，她一身繁复华丽的玄衣长袍，浑身透出强大威严的气场。
珠帘轻轻晃动，女帝似乎偏了偏头，看了他一眼，然而秦珏一眨眼的功夫，女帝又漫不经心转过头去，似乎那只是无意义的一瞥。
秦珏抿紧唇，一声不吭跟随在女帝身后，与她一起前往开朝会的大殿。
朝会期间没讲什么大事，秦珏在一旁眼观鼻鼻观心，默默当自己的侍卫。下面的大臣汇报完例行的工作事务之后，再次上书请求女帝立皇夫。
秦珏站在后方，看不见女帝的表情，只能听见她的声音，依旧是漫不经心的语气：“急什么，天下男子那样多，难道还怕找不到吗？”
“早立皇夫，国祚便也安稳……”老臣们又开始絮絮叨叨，说什么国家需要继承者，陛下这样的年岁也该有个子嗣了，要是再晚点恐怕生不出来云云。
当然他们是不可能直说的，谁也不会嫌命长，但那话里话外就是这样的意思。
不说秦珏在后面听得握紧了拳头，就是阿洛都微微蹙眉，抬手拍了下面前的桌子，扬声道：“够了。”
前几天他们还说得挺委婉，大概见她反对之意没以前那么明显，作风也没那么强硬，便忘了她是谁了。
“尔等可还记得，是孤在找皇夫？孤愿意何时找便何时找，愿意找谁便找谁，至于生孩子更不必众位烦忧，孤此生不会生子。”
话音落下，一片哗然，忠臣皆跪伏于地，大呼陛下三思。
秦珏也被这一番话镇住，望着女帝珠帘后的侧脸微微出神。
她的心思，他真的从未猜透过。
初见那一晚，她曾言她的床榻只有皇夫可以上，那时他下意识以为，能被女帝选中的皇夫，必定是出身才情俱佳的名门公子。
如今这个猜测却被推翻，他隐约从她话中听出来，她其实并不在意皇夫的身份，甚至也不在意后代。
她与他见过的所有女子，都不一样。
秦珏思绪翻涌间，仍在关注女帝与众臣的交谈，只听女帝冷冷说道：“生子对女子的损伤太大，若一旦遭遇不测，孤就没了命。孤志在天下，难道在你们眼中，孤应该与其他后宅女子一般相夫教子吗？”
群臣之中，唯独一名站在众人前方的年轻男子始终没有出声，此刻他站出来道：“臣以为陛下所言甚是，陛下乃是枭雄，您的安危胜过一切，有您在，大兴才变得如此强大，臣相信未来将会更加强盛。成婚生子，于您来说都是累赘，子嗣可从宗族内过继，而您才是大兴最难得的宝物。”
男子话音落下，殿内寂静无声。
片刻后，女帝大声朗笑起来：“徐相深得吾心！当赏！”
其他众臣能说什么呢？除了附和，什么也不敢说。
最多就是在心里骂两句，徐相真是老奸巨猾——即便徐相半点也不老。
徐遇舟少年成名，他也是世家子，十几岁就考中功名，又有祖辈蒙荫，年纪轻轻就入朝为官，此后显示出非凡的政治才能，现年二十八就坐上了丞相的位置。
虽然他上位速度堪称跑马，但他也有令人诟病的地方，那就是他的克妻命。
徐遇舟一共订过三次婚，每一次未婚妻还没进门就会出意外去世，后来都没人和他说亲了，他的克妻命也流传开来，成为闻名都城的大龄单身汉。
其他人对徐遇舟知根知底，秦珏却是不清楚的，此刻见女帝对那年轻丞相和颜悦色，心也跟着情不自禁提了起来。
在秦珏眼里，徐相年纪轻轻成为丞相，必定十分有才。他相貌也很出众，虽比不上自己，但那身从容自若的气度加分不少。
徐相不知有没有娶妻？不，就算娶妻又如何呢？
泽西后宫里头，就有好几位原本是臣妻的妃子。不仅如此，还有原是皇子妃的，也成了皇帝的三千佳丽之一。
这个念头划过脑海，下一瞬秦珏又开始安慰自己，女帝不是父皇那样的人，她不会做出这样的事。
这么想着，好歹平复了一点起伏的心潮。
早朝例行开完，下朝之后各臣子一一离开，去处理自己分内公务，女帝则前往御书房处理奏折。
徐遇舟走在路上，一位大臣笑他道：“徐相，你今日如此说，该不是自己单久了，便要撺掇陛下吧？”
“陈侍郎出此言？陈侍郎难道觉得在下说的不对吗？”徐遇舟淡定回应。
陈侍郎噎了噎，他肯定不能说不对，当下哼了一声，道：“巧言令色！我看你小子就是在打坏主意！”
这边二人拌着嘴，另一头，秦珏向一人问起徐相。
女帝进了御书房，外面就守着几名侍卫，小声说话也不会被发觉。
被问起的那人神神秘秘道：“徐相啊？他可是咱们皇城里出了名的单身汉。我今日也听闻他说的了，我猜徐相定是觊觎皇夫的位置。你看他条件那般出众，对陛下又一派忠心耿耿，陛下或许就瞧上他了呢？”
“到时候，可就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了。”

第190章 第十章
自从得知徐相至今未娶,他心中便一直沉甸甸，仿佛压着重物。
身旁人还在悄声给他讲徐相的轶事，徐相多有才干,升迁速度多快，又有多得圣心。
秦珏想叫他别说了,却还是静静听了下去——知己知彼方能百战百胜，他始终记得这个道理。
日头渐渐升起,不远处传来宫人通报的声音,原来是康宁公主来了。
康宁公主与陛下姐妹情深,这是宫内外人尽皆知的事情,近几天康宁公主常常大清早来找陛下，待到晚上才依依不舍离开。
每次康宁公主前来,陛下都会亲自出门迎接。
秦珏望着女帝的身影，无声抿住唇角,神情里浮现一丝细微的焦躁。他得做点什么,必须改变两人如今的状态。
若只是当她的守卫，她或许一辈子也看不见他。
让秦珏没想到的事,转机来得这么快。
傍晚时分,日头西斜，霞光撒遍大地。
女帝一时兴起，与公主前往宫中的御兽园观兽。女帝喜欢凶猛的野兽,那御兽园里关着的不是狮子老虎，便是黑熊猎豹之类的猛兽。
御兽园很大，那些猛兽都有专人驯养，以往女帝也来看过,猛兽们大都安安分分地趴在地上给人参观,失去了野性变成十分乖巧的模样。
今日却不知为何,猛兽们似乎有些躁动，在女帝与公主参观时，一只隐藏在树影后的猎豹对她们做出了捕食的动作。
谁也没料到会是这样的发展，因为太猝不及防，侍卫们都没反应过来。
女帝倒是飞快做出了应对，她转头护住了妹妹康宁公主，自己的背后却暴露在猎豹的攻击范围内。
秦珏的目光一直没有从她身上移开，因此他迅速扑了上去。
事实上，那一刻他的心中竟然什么也没想，没想自己的计划，没想这样做自己能得到什么好处。
他脑海一片空白，扑上去的动作都好像只是下意识的条件反射。
猎豹扑咬上来，咬住了他的手臂。尖利的利爪抓破了他的衣服，锋锐的牙齿深深刺进肉里，秦珏手臂一阵剧痛。
他只微微蹙眉，便一脚踢向猎豹的肚子。
近来他的训练卓有成效，猎豹被他一脚踹开，这时候大家也都慢半拍回过神来，顿时捉豹的捉豹，救人的救人。
康宁吓得脸色发白，阿洛稍稍安抚了一下她，随即转头看向不远处的男人。
穿着侍卫盔甲的秦珏，身姿挺拔宽厚，不再像初见那般瘦削。
他手上被咬出一个血淋淋的伤口，神色间却并无异样，白皙的脸庞俊秀，漆黑的眉眼深沉。
阿洛看过去，恰好撞入他眸中，男人黑眸深邃，神态间不复从前的谦卑怯懦，反而透出一股莫名的坚定。
二人四目相对，秦珏走过来，单膝跪在她面前，垂首道：“令陛下受惊，属下之过，望陛下责罚。”
一如既往的话语，一如既往的望陛下责罚，姿态却不同了。
在行军路上，秦珏每次对面她，都是柔顺而谦卑的，犹如最忠诚最卑微的奴仆。如今他抛却了那份卑微，显露出一点真实的内里来。
不怪其他人说他是谗言媚上，他那时的表现是真的很容易让人误会。
秦珏一跪，其他侍从也都跪了下来，御兽园内一时间跪倒一大片人。
阿洛深深看他两眼，片刻后道：“起来吧，你救驾有功，孤该赏你。”话语声顿了一顿，她又道，“说一说，你想要什么。”
秦珏微微摇头，在这所有人垂头不语的时候，他大胆地抬起眼帘，黑眸定定望着那居高临下的女帝，沉声道：“玉奴是陛下的奴仆，奴什么也不求，只希望能时时刻刻随侍在陛下身侧，奴便心满意足了。”
阿洛微微一笑，对他道：“既如此，便如你所愿。”
之后秦珏被要求去包扎伤口，那带领他的女帝身边的女官还给他说明了他之后的职责，大概意思是他被破格提拔成女帝的贴身侍从，不必净身便可随侍在女帝身侧，而不是像侍卫那样到点出宫。
听着像没变多少，但其实差别还是有的。
比如之前不允许被踏入的御书房，他现在可以跟着进去了。
不提这边秦珏心中的惊喜，另一边一处凉亭内，康宁拉着女帝的袖子，好奇追问那位玉奴的事情。
身为看过无数言情小说、恋爱肥宅剧的现代女性，康宁一眼就看出自家皇帝姐姐与那俊美侍卫之间的猫腻。
其他人或许以为这就是巧合，康宁却心知肚明，今日去御兽园可不是女帝心血来潮。
虽然与这个姐姐相处时间不长，但或许是她身为一个局外人，没有像其他人那样满眼睛都是女帝滤镜，康宁发现其实姐姐不仅武力出众，其实她的心计也不容小觑。
她很喜欢姐姐，这是源于对优秀女性的崇敬，况且谁能不爱漂亮姐姐呢？
康宁天天都来蹭姐姐，虽然有时也是为了有机会能在御书房见到那位让她一见倾心的丞相大人，但她也实打实与姐姐接触了好几天。
有一个说法是要想看透一个人，只要看一看他看的书或是笔记，文字会记录他的所思所想。
而她从那些被姐姐处理过的奏折里，看出她在智谋方面的出众天赋。她绝不仅仅只是战神，她更是一名圣明的君主。
此前姐姐没回来的时候，康宁总听徐相对姐姐大加推崇，说陛下一定能成为天下共主，一统诸国。
原本还觉得太过夸张，如今她算是心服口服，这样的女帝，绝对是千古一帝！
突然发现自家英明神武的姐姐藏着秘密，并不像她想的那样一心都是天下，康宁心情那叫一个激动。
“姐姐，昨天我说想去御兽园，你说今天再去，你是不是早就打算好了呀？”康宁贼兮兮地问。
阿洛淡淡瞥她一眼：“小丫头，尽会胡思乱想。”
康宁弯着眼睛，笑得神秘兮兮：“那个侍卫长得也太好看了，比阁老送来的那些世家公子画像都好看，姐姐你别说你把他放身边没别的想法。”
阿洛不置可否，自顾自低头观赏凉亭水榭下的锦鲤。
康宁见她不搭理自己，眼珠子一转，笑道：“要是姐姐真的没想法，不如把他给我？”
女帝头也不抬道：“不可。”
康宁瞪大眼瞧着她，只见女帝慢悠悠掀起眼帘，眸光平静无波，深处却藏着一点意味深长的味道：“他可不是你能招架的了的。”
秦珏就像野犬，需要强者去驯服。
剧情里他被打落谷底，身上傲骨被一寸寸折断，坠入人生低谷，在最黑暗的时候遇见女主，才会被她温暖，一直铭记于心。
阿洛可不忍心让他真的遭遇那些折磨，所以现在的秦珏依然是那个自卑又自傲的人，若有人无缘无故对他好，他必定怀疑并加以利用，而不是心生感激。
她都只能暗中引诱他，让他主动凑上来咬钩。
更别说傻白甜康宁了，怕不是得被利用到死，被卖了还帮他数钱。
秦珏是第二天才来当值的，即便女帝给他放了几天假，让他好生修养。
他出门的时候，那些住在一个屋里的侍从们全都凑上来，恭喜他升迁，还有人说早就看他小子不同凡响，以后发达了别忘了兄弟。
好像从前那些矛盾，全都一笔勾销了似得。
秦珏也上道，他向来懂得如何与人友好相处，不认识的人见了，恐怕还以为他们是亲兄弟。
贴身侍候女帝的第一天，从早朝开始。
也不知朝臣们脑补了什么，这天早朝，竟然有人举荐徐相为皇夫。反正大兴都有女子为帝，丞相为夫倒也不算出格。
而且女帝一看就是准备继续征战天下的，众臣也希望她如此，毕竟谁不想一统天下？
到时候女帝离宫皇夫监国，也更合情合理。
提出这个建议的官员觉得自己的想法可太妙了，正好丞相还未娶亲，虽然他有克妻命，但怎么样也比不过真龙天子的命格，两人简直是天造地设的一对。
听到这个提议，女帝在龙椅上沉吟许久，丢下一个留后再议便退朝了。
徐相全程没有发言，这件事不管他什么态度，都不好站出来说话，所以一直保持着沉默。
只是沉默中，他莫名感知到一股强烈的敌意，令他脊背生寒。
阿洛照常回到御书房，她身边一贯很少留人，尤其是御书房这种重要的地方，闲杂人等一律不得进入。
往日就算有侍女跟着进来，也都是守在外间，她一个人在里间处理公务。
今日却不同以往，带上了个贴身侍从玉奴，她可是亲口答应让他贴身侍候，自然不可反悔。
阿洛能感觉到男人就站在身后，距离自己很近的地方，他就算不出声，她依然能察觉到他的目光。
她手拿着奏折，坐在那里轻声唤他：“玉奴。”
“是，陛下。”男人一步跨过来，在她身旁单膝跪地。
“我记得我曾说过，奴仆该有奴仆的样子。”她嗓音清冷，缓缓道，“抬起头来，看着我。”
男人无声抬首，仰脸注视着她，他漆黑的眼底是满到快溢出来的灼热。
冰凉的奏折本抵在他的脸侧，女帝高高在上地看着他，吐出冷漠的话语：“你现在的眼神，可不是奴仆该有的样子。”
“是的，陛下。”男人嗓音微哑，仿佛压抑着巨大的野望，“奴不仅想当您的仆从……”

第191章 第十一章
“哦？”
女帝意味不明地发出一个语气词,似乎在疑问，表情里却并无多少意外的神色。
或许对她来说，这世上没有多少事物能够动摇她的心神。脚下畜养的狗妄图噬主,在她眼里恐怕只是一件不值一提的小事。
看着她如此冷淡的模样，秦珏胸腔里的热流反而越发涌动起来。
她表现得越无动于衷，他竟越渴望见到她眼里出现自己身影的那天。
这是一种征服欲,亦是一种源于骨髓的自卑。若是能够被她承认,能够被她真正注视，他也就间接证明了自己。
秦珏是个矛盾且多面性的人，他既自卑又自傲，他敏感又多疑，他觉得自己不配被她看见，却又渴求着她的注目。
沐浴在女人清冷无波的目光中,男人俊美白皙的脸庞微微泛起点点红晕,他灼灼凝视着高高在上的女帝，一字一顿叹息着说：“陛下,奴还想被您看见,奴是不是太贪心了？”
他的情绪大概太激动，狭长眼尾都染上绯红的色泽,映衬着俊秀的面孔，显得妖异又多情。
这副面貌的确是一等一的好，女帝似乎也被吸引，丢下奏折，指尖抚上他眼角。那晕红犹如一片桃花瓣,被她粗糙的指尖轻轻搓了搓,变得更加嫣红。
男人一直紧紧盯着她,在她触碰他时,他浓黑的长睫蝶翼般颤抖，柔顺地低下眼帘。
“你的确胆大包天。”
女帝漫不经心地开口，她指尖自他眼角滑落，这双常年拿枪握刀的手布满厚茧，摩擦在皮肤上，带来细微的刺痛与麻痒。
她慢条斯理地，淡然而平静地开口：“但……也并非不可，至少你的样貌令孤满意。”
支起的木窗外投射进金灿的光线，自雕花窗格口射进室内，御书房内藏书众多，巨大的书桌上散落着无数奏折，空气里弥漫着墨香与书香，温醇而厚重。
坐在椅内的女人俯首，手指捏着男人的下颌，拇指按在他下唇上。
他的唇色浅淡，像是粉月季将来未开的颜色，粗糙的指腹碾压着唇瓣，像是在碾碎一朵粉白的花。
花瓣未碎，却是在揉搓过后，隐约浮出一点柔润的红。
这张脸，这双眼，这抹唇，都透着股无关风与月的美。
秦珏一直乖顺地垂着眼眸，他能感觉到女帝的打量，他猜是在衡量他的外表，此时此刻，秦珏竟然庆幸自己拥有这张脸。
不然换成其他人，大概早就被拉出去，根本不可能有被女帝衡量的机会。
下颚被抬起，女帝居高临下地端详着男人的容颜，片刻后，她俯身下去，阴影覆盖了男人的身影。
鼻尖上传来微凉的触感，那是另一个人的鼻梁，挺直坚硬，轻轻抵着他的。
秦珏蓦然抬眸，霎时撞入一双漆黑清冷的眸中，对方即便在做这样的事，双眼依旧是清明冷静的，瞧不见多余的色彩。
就像她这个人，无时无刻都那么强大冷酷，不为世事所动。
“陛下……”他控制不住喃喃出声。
女人察觉他的视线，她眼皮轻掀，眼底滑过一道暗光，稍纵即逝。
她没有移开眼，就那么直直看着他，与他四目相对。
而后微微偏开头，两人鼻梁交错，她毫不犹豫压了下来。
那一刻，秦珏脑子里仿佛炸开一朵烟花，他的头脑一片空白，四肢僵硬。
全身上下所有的感官，一瞬间都集中在了嘴唇上，女人的唇是与她本人不相符的柔软，犹如鲜嫩的花瓣。她若有若无触碰着他，动作并不大，像一只蝴蝶在花朵上蹁跹，时而展翅离开，又时而落下歇息。
小小的动作却带来巨大的、山崩海啸般的反应。
每一次碰触，都生出一阵酥麻，每一次辗转，都燃起一阵热意。
那酥麻火热自面庞蔓延开来，如同燎原大火，彻底把秦珏整个人燃烧。他面颊滚烫，眸中溢出一层水色，在她又一次浅尝辄止的含吮时，微微启唇，咬住了那片柔软温热的花瓣。
他抬眸，不再作那柔顺谦恭的姿态，而是坦然地、毫无顾忌地将自己满心满眼的灼热全数展现出来。
想要，那就努力去要。
就如之前女帝教给他的，弱不可怕，可怕的没有变强的心。
身体内血液在沸腾，他大胆地伸出手，摁在女帝后颈之上，将她的脸往下压。男人高高扬起头，修长的脖颈拉成一条直线，他反客为主，凶猛地、热烈地迎了上去。
凸起的喉结在吞咽中滚动，唇边溢出点点晶莹水色，太阳光透过窗格落在书桌上的光斑，逐渐偏离了原来的位置。
两人都没有闭眼，他们定定注视着彼此。
男人黑漆漆的眼底仿佛燃了一把火，女人的黑眸却始终深沉冷淡，她的眼睛像一汪深不见底的古井，水面结了一层坚冰。
哪怕此时二人唇舌亲密火热地纠缠，她的目光依旧是清醒冷静的。
秦珏漫无目的地想，什么时候，他能看到这双眼变成火热的模样？
不知是不是看穿他的走神，女帝捏在他下巴的手指稍稍用力，秦珏便不由自主退了开来。
男人原本淡色的唇变得红润，还依依不舍地微张着，盈满水润的光泽。
他跪立在地，仰起的面容上是藏不住的渴望。
女帝低眸看他良久，淡淡评价道：“味道还不错。”
她重新坐直了身子，在他殷切的目光中，冷酷无情地说：“但能令孤选中的皇夫，不可能是一位以色侍人的人。你若想要不属于你的东西，又靠什么来拿？”
最后女帝丢下一句话，作为此事的终结：“孤眼中，看不见弱者。”
秦珏双目灼灼望着她，他早已预料到这样的发展，因此半点也不觉得意外，甚至早就想好自己该如何回答。
尽管一切都在他的预料之中，他还是控制不住内心的激动，嗓音颤抖着说道：“奴会努力，让陛下看见。”
女帝俯视着他，无声挑眉：“拭目以待。”
*
其实要成为被女帝承认的人，倒也不是很难，只要秦珏不再伪装自己，把原本的他暴露出来就好。
秦珏变得大胆许多，毕竟他都胆敢以下犯上，如今还有什么好怕的呢？
女帝处理奏折时，他会主动站出来，在一旁为她提一些有用的意见，甚至直接与她探讨政事。
虽然女帝一般下达的指令都很英明，但两人思维方式不同，女帝的决策偏向于光明磊落，秦珏则类似剑走偏锋，各自观点碰撞起来，反倒能够开阔思路。
政事一途没有正确答案，有些时候，的确需要一些不同寻常的解决方法。
秦珏毫无保留地在女帝面前展现自己，自然而然地，他的身份也显露出诸多疑点。
他学识渊博，能分析当今天下大势，知道怎样御下的手法，懂得如何最快笼络人心，谈经论典在行，诗词书画也精通。
尤其是在识人御下和玩弄权术这一块，秦珏简直就是天生的行家。
女帝在治国上有经验，却不大会平衡臣子之间的派系关系。
即便她能做到，可她如今的性格就是崇尚一力降十会的那种，能够打服就不会想去搞谋略。
大兴就她一个皇帝，军权又在她手上，她还打下大片江山，令王朝强盛安康，达到如此成就，她只要臣子听话就行，其他不会多在意。
之前也都是这样过来的，可当秦珏参与进来之后，大兴朝堂局势也变了一番模样。
弄清楚臣子与臣子之间的矛盾，以及他们的性情长处，再把他们各自安排到合适的位置，工作效率比之前能够加快数倍。
相互配合工作的臣子最好用没有矛盾且性格互补的，这样能够加快效率，但不能用同一派系，因为会加快形成结党营私。
官员中的派系之分，谁与谁交好谁与谁有恶，谁擅长什么为人禀性如何，秦珏只是看一看他们的奏折，连人都没见到，便能摸个七八分。
他是个天生的权术高手，最初他只是偶尔提一两句，女帝也不知为何对他有着莫名的包容，竟然真的按照他所说的意见去调整，大都能收获卓越成效。
说的多了，他自己也在女帝面前扯掉最后一层伪装，彻底暴露出来。
春季如期而至，近来时常有雨，细密的雨丝淅淅沥沥落在草木瓦楞之上，发出窸窸窣窣的沙沙声。
宏伟的皇宫殿宇笼罩在朦胧的薄纱里，呼吸间都是充盈的水汽，御书房内一片安然静谧，只偶尔传来一两句细微的交谈。
以往需要处理的奏章，提前一个时辰便看完了。
从侍卫转成贴身侍从之后，秦珏便换了一套衣物，他如今穿着的暗蓝色绣四时繁花簇锦的锦袍，制式与宫廷女官相仿，只款式更加英挺。
男人身姿修长高挑，面如冠玉、眉目俊美，腰间束一条宽大的腰带，将劲瘦的腰身勾勒了出来。
他低眸将散落的奏折一一整理好，姿态从容温雅，犹如出身世家的公子，不似初见时的卑微。
一身玄衣朝服的女帝单手支颌，状似随意出声道：“玉奴，你原名叫什么？”

第192章 第十二章
男人闻声抬首,向阿洛看来。
一看见那双眼睛，他身上方才萦绕的那股子温雅的气质顿时消弭无形，他的双眼太黑太亮,里面蕴藏的情绪也太炙热，不看眼睛时是个世家公子，一看眼睛立马就变成一个疯狂的赌徒。
面对女帝的询问,他并未立刻回答,而是将奏折全部整理好，才一步步走到女帝面前，屈膝跪在她脚边。
阿洛长眉微挑，保持着面色的平静，淡淡看着他。
近来他已经很少下跪，毕竟犯错的少了,也没必要再像往常那样时时请罪。
她对秦珏的底细心知肚明,现在倒想看看这个男人会怎么说。若回答得不好，那就需要再好好调教一番。
然而秦珏这次并未让她失望,他跪在那里,说的第一句话就是真话：“陛下，奴名秦珏。”
在他隐隐期盼的注视中,她稍稍给了一点反应：“泽西国皇族？”
秦珏颔首道：“奴原是泽西皇太子，被人暗算才送入战奴营中。奴原本愤恨至极，深觉耻辱，可见过陛下之后，奴才发现,奴来到这里不是落难,而是上天的恩赐。”
他语气真诚,神情也十足认真,说的仿佛全是肺腑之言。
秦珏深知要想获得什么，就必须付出点什么，他要令女帝另眼相看，就不能欺骗她。不然有朝一日，以女帝的脾性，他的下场绝对不会很好。
他从来就是个赌徒，就像此时此刻，将自己毫无保留地展露在女帝面前。
想要换取的，是女帝的信任。
秦珏将自己的经历和盘托出，包括自己对泽西皇室的厌恶，和他幼年遭遇的种种。他的确没有丝毫隐瞒，赤裸裸地把自己剖开，让她看到他的所有。
阿洛是有些意外的，事实上，她并不能真的洞察人心，所以对于秦珏的心态变化，她只能感知个大概。
她没想到，他竟然会真的告知自己的真实身份。
不过反应过来后，她又不得不感叹，秦珏骨子里的那份扭曲执着。女主对他只是一次救助，他就能一直铭记于心，回报百倍千倍。
他想要的东西，大概只要得不到，就会一直追逐着不放手。
想通这一关节后，阿洛便知道后面该如何对待他了。在秦珏讲述他的身世期间，她始终维持冷静，没什么多余的情绪。
不过本来这些她也早就知道，不需要装样子。
发觉女帝神情平淡，没有意外也没有被骗的愤怒，秦珏却并未感到多高兴。哪怕看女帝的态度，应该不会追究他的隐瞒，他不用担心自己的安危。
可这也恰恰证明，女帝对他的过去与身份并不在意。
只有在意，才会生出情绪。
而她不在意他，问他应该也只是好奇罢了。
秦珏心底涌现出难以抑制的失落，然而这失落也只出现短短片刻，另一股更强烈的情绪升腾了上来。
他不会放弃，要是这么简单就被承认，又有什么意思呢？
就像泽西皇宫那些人，从小到大那么多机会，就没一次能杀死他，说他们没用都是抬举了他们。
秦珏停下讲述，等待着女帝的宣判。
“知道了。”清冷的话语声没有起伏，无波无澜传入耳内，“虽有欺瞒，但也情有可原，恕你无罪。”
秦珏垂头，幽深黑眸藏在阴影里，低低应道：“是，陛下。”
女帝突然又说：“你既身为皇太子，若孤给你一个机会，令你回泽西国，你还想不想回去？”
秦珏不知道女帝这话是在试探他的忠诚，还是仅仅一句没有意义的询问，他总是弄不清楚她的心思。
“奴想。”最终，他选择按照自己的心意来。
泽西皇太子之位对他而言不重要，哪怕是皇位都不重要，他根本不在意那些东西。但不可否认的是，他想要复仇。
他从来就不是什么良善之人，而是睚眦必报的人物。
女帝：“舍不下皇太子之位？”
秦珏摇头道：“不，陛下。我永远是您的玉奴，奴只是想要算一算从前的旧账罢了。”
女帝一直没什么表情的脸上罕见露出一个微笑来，她看向他的目光第一次变得郑重，沉声说：“既如此，孤便允你回泽西，你该知道孤是怎么意思？”
秦珏定定凝视她，女帝却转过脸去，看向窗外被雨水打湿的绿叶，侧脸在明亮的天光下显得无比遥远。
“去吧，孤等你回来的那天，希望你能令孤满意。”
秦珏当然明白，以他的心智，瞬间就读懂她的意图。
这些天二人时常商谈国策，就像女帝了解了秦珏，秦珏也在逐步了解女帝。他知道她意在天下，知道她的雄图大志，知道她比他想象的还要强大出众。
越了解，便越移不开目光。
宛如被火焰吸引的飞蛾，就算被灼烧殆尽，也会义无反顾地扑进去。
大兴在西北，已经打下半个天下，西北原本有三个国家，如今全都被囊括在大兴版图中。
南边地域辽阔，国家较多，加泽西一起有八个，泽西就是横亘在南北之间的关键。
要想统领整个天下，泽西第一个就要被灭。只有破开泽西这个关口，才能轮到下面的南方诸国。
秦珏其实一直很奇怪，为什么当初女帝打泽西一半就退了，没有一鼓作气占领泽西？
这与她一贯的作风不符，后来进宫之后，他才隐约猜测，女帝大概是想徐徐图之，又听闻宫中康宁公主旧疾复发，才选择暂时休养生息。
她不是不想攻占泽西，只是让它再苟延残喘一会罢了。
*
女帝令秦珏回泽西，这事没人知晓，一如他们之间的关系。
自从表白心迹那日短暂的亲密接触之后，女帝再未给予过秦珏任何超过主仆之间的回应，这不禁令他患得患失，惴惴难安。
向来在人际关系间自信的秦珏，没想到自己也会有这样的一天，不得不说真是风水轮流转。
女帝没有下达具体命令，秦珏打算等到天晴那日便离开。
春日雨水丰沛，但大都不会持续太久，往往落个一两天就停歇了。他给自己的时间很紧，因为他心知肚明，留在这里并无多大用处，早日前往泽西，才能早日回归。
侧耳听着窗外沙沙如蚕食桑叶的雨声，留在大兴的最后一夜，秦珏辗转难眠。
秦珏是贴身侍从，他的居所已经从宫外转移到宫内，夜间女帝睡在寝宫内殿之中，他便会随侍在外殿。
一般宫女都会在这里歇息，秦珏是男子，特意收拾出一个独立的房间给他住。
即便同在一个宫殿，但实际上他并非真的贴身服侍她，给女帝穿衣梳头洗漱都是宫女的活计。
女帝睡眠时不喜身边有人近身，这样会让她无法安睡，所以到了夜间，内殿中便只剩女帝一人。
最后一位退出内殿的宫女被叫住，女帝向她低声吩咐了句什么，宫女不禁露出诧异的表情，随后接过什么离开了。
秦珏听见有人轻轻敲门，他心中一跳，某种预感让他迅速下床开门。
门外站着女帝的贴身宫女，面对秦珏期待的目光，宫女向他伸出手道：“这是陛下令我交给你的东西。”
那东西被丝帕包裹着，看不清是何物，秦珏心跳加速，努力抿唇，克制着表情，好让自己看起来与往常一样从容。
然而他接过东西的速度，还是暴露出他内心的急切。
宫女送完东西便离开了，秦珏捏着丝帕回屋，这时候他又变得没那么急迫了，他没有立即打开它，而是从手中的触感和重量来猜测。
若是猜中了，便会给他一种惊喜感。
丝帕单薄，虽然不透光，还是能感受到里面大概是饰品之类的东西，沉甸甸的，一股金属的冰凉。
秦珏慢慢将丝帕掀开，下一瞬，他瞪大了眼。
他猜想的没错，里面包裹的的确是饰品，是一条银色项链。项链被打造成头尾衔接的锁链，细小的银环节节相扣，最下面挂着一个玉牌，雕刻着一个洛字。
他并非第一次见这个，踏雪的脖子上，也挂着一个同类型放大版的链子，那是踏雪的颈牌。
这牌子类似于一种标记，代表着女帝的所有物。
她的……所有物吗？
秦珏心口鼓动，他全身血液都因为这个猜想而燃烧，漆黑的双眼变得无比明亮。
漆黑深沉的夜里，他躺在床上，将银链挂在颈上，玉牌紧贴着胸口，很快就被体温烘得温热。
原本还患得患失、惴惴不安的心，不知不觉变得安稳下来，伴随着屋外的风雨，陷入了安宁的睡梦中。
秦珏走的那天，春日暖阳正好。
他没有去向女帝辞行，简单收拾好行囊，便独自出宫离开了。
另一边御书房内，阿洛例行翻看着奏折，看着看着便走了神，直到被旁边人唤醒：“姐姐，你要舍不得，就不要让他走嘛！”
康宁是唯二知道秦珏离开的人，她常来这边缠阿洛，对姐姐和秦珏的关系略知一二。
阿洛摇摇头：“并非舍不得。”
秦珏在剧情里受够了苦再回去，那些苦难也相应磨炼了他，因此他才能成功复仇。
现在他没吃多少苦，虽然阿洛一直在暗处培养他，还特意安排人教导他武艺，这段时间也给奏折让他锻炼。
可惜就算准备再充分，到底还是有些不放心。

第193章 第十三章
时间从春分走到处暑,炎热的夏季就要结束，秦珏已经离开了五个月。
阿洛也有派人关注泽西国那边的动静，她并不会特意询问,只偶尔隔个十天半个月，才问一声泽西的发展。
要做的事情很多，大兴兼并了三个国家,那几个国家都需要重新派遣人管理。
还有各种地方的天灾人祸,农事商业、练兵科举，林林总总加起来，每天都在忙碌之中。
管理一个国家从来都不简单，尤其是想要当一个英明的君主，更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即便是阿洛，也花费了大量的时间精力,在秋日到来之前总算把一些大事处理完毕,有了一点闲暇时光。
入秋之后，中秋便近在眼前。
大兴都城地处北方,树木的叶子早早就开始黄了,秋风也带上了凉意。
也就是这时候，泽西传来新皇继位的消息。
与大兴那一仗战败之后,泽西经历过短暂的动荡，没多久就重新安稳下来。
泽西的百姓生活大都困苦，面对战乱也十分麻木，泽西割让给大兴的城池在大兴接手后发展蒸蒸日上，甚至有其他城的百姓赶到那些城池定居。
对百姓来说,谁能让他们过得好,他们就信奉谁。
大兴女帝治国有方、爱民如子,他们巴不得大兴早点打过去,将泽西纳入大兴版图。
泽西皇室却半点不在意百姓的想法，发现大兴果真退兵没有攻打的意思，泽西皇帝顿时放下一颗心，再次过上了奢靡无度的生活。
他只顾自己享乐，哪里管身后洪水滔天？不仅是泽西皇帝，整个皇室皆是如此。
或许他们也意识到，自己的好日子快要到头了，大兴就算现在退兵，往后也不会放过泽西。
因此，这些人日益疯狂，把每一天都当做最后一天来享受一般，荒唐更甚以往。
秦珏回到泽西时，见到的就是变得更加黑暗扭曲的皇庭，他并未贸然进宫，在大兴的那些日子，令他学到了不少东西。
泽西也不全是昏聩无用之人，还是有一些清廉之臣，每日奔走呼号妄图拯救这个大厦将倾的国度。
泽西左相便是其中一位，这位左相大人是三朝元老，一家满门忠烈，数次给皇帝谏言，要不是因为年纪大又劳苦功高，早就没命了。
左相近来似乎心灰意冷，打算乞骸骨告老还乡，秦珏某日秘密上门拜访，与其商谈一夜，第二天满意走出相府大门。
他以前被困在宫里，不得允许连宫门都出不来，身边又围着无数眼线，就算满腹智计，也无处可施。
如今被那些人送出来，反倒令他逃脱囚笼。
秦珏的行动很顺利，他自需要稍微展示一点自己的能力，便获取了左相的支持。虽然左相本身也算是孤立无援，但能给他的帮助仍然巨大。
毕竟从前他只靠自己一人，都能活的不错，如今有了助力，自然便如虎添翼、直上九天。
他用了三个月，将皇太子的名声打了出去。
不再是之前那个默默无闻的秦珏，而是如今被所有人盛赞英明神武的皇太子。
只要他想，没人能否定他的能力。
获得官员的支持真的不难，换一个说法，想要获取任何人的好感，只需要做到投其所好便足够。
想要钱财的便许诺钱财，想要名望的便承诺名望，想要前程的便给予前程。
一切便水到渠成，那些人发现跟着他比跟泽西老皇帝更好，自然会选择他。
这个世界上，秦珏唯独满足不了一个人的需求，甚至摸不清她的具体喜好。她想要天下，他无法给她天下。她喜欢什么样的皇夫？他亦不得而知。
五个月，秦珏曾经的那些仇人一一落马，偌大的泽西皇宫，到后来变得风声鹤唳，所有人都在想，那位从地狱里爬回来的皇太子，什么时候会清算到我头上？
中秋前夕，泽西皇帝死了，皇太子登基为帝，这消息传出来，竟没几个人感到意外。
失踪一段时间又回来的皇太子仿佛换了一个人，他好似复仇的恶魔，重新回到泽西也只是为了报复而已。
曾经的皇帝令人厌恶唾弃，如今的新皇却叫人敬畏惧怕。
他手段雷厉风行，行事诡谲多变，没人能猜透他的想法，最初获取他人支持时表现出来的正直在得势后烟消云散，当他上位之后，立刻大刀阔斧斩杀朝堂上的贪官污吏，而在他式微时，还曾与那些人推杯换盏、推心置腹。
此前还有人盛赞皇太子英明神武，能够与大兴女帝比肩。
一夕之间，这些声音全都销声匿迹。
泽西身为大兴的臣属国，新帝继位是需要宗主国授权的。
也就是说，秦珏就算把自己的兄弟都杀光了，老皇帝也死了，皇位妥妥落在他身上了，他也不能就这么登基，不然就是名不正言不顺。
当发现秦珏本质是个小人，之前跟他们称兄道弟、画大饼，一上位就开始鸟尽弓藏，一些人心术不正的人就慌了。
可惜秦珏羽翼丰满，已经不是他们能对付的了，这些人便绞尽脑汁，想到了宗主国授权这么一个理由。
新帝登基没有征求宗主国同意，他们就不承认他是泽西皇帝！
这个理由光明正大，就是太贱了一点。
正常人知道自己的国家成了他国臣属，都不会接受得这么快，这些人为了自身利益，几乎是上赶着给大兴当孙子。
没办法，为了能不被新帝清算，他们也只能扯大兴的大旗。他们现在就盼望着，大兴能够发现新帝的狼子野心，直接把他的皇位给夺了。
面对朝堂上联名上书要求新帝获得大兴授权的臣子，新帝还没说什么，左相为首的一批清廉正直之士便痛斥了起来。
谁都明白这授权之说因何而起，这些贪官污吏祸乱朝纲不说，竟是如此的没骨气，实在令人痛心疾首。
新帝对此倒很平静，他坐在上首，穿着泽西朱红色的帝王朝服，面容温雅，语气温和道：“众臣所言有理，我国既是臣属国，自然该向主国禀报，依孤看，还有几日便是中秋佳节，不如孤便率领众臣，前往主国向女帝祝贺如何？”
他说话慢条斯理，姿态从容不迫，又有一副清俊出尘的好相貌，看起来像个好脾气的公子。
可这里的所有人，都知道这个男人藏在表皮下的阴狠毒辣。
他口中用的疑问句，但谁都明白，他不是在征求他们的意见，只是在下达通知罢了。
什么带众臣去给女帝祝贺，他这话根本就是在说，我可以去找女帝寻求授权，但你们也得跟我一起，别想着我走了你们就能逍遥，我要是当不了皇帝，你们也不用活了。
众臣心底大喊失策，秦珏这人真是阴险狡诈！
去就去，他们就不信，他还能在大兴杀了他们不成？
此时此刻，泽西臣子没想到，这一趟去了，他们还真没能回来。
不仅他们没回来，就连泽西，都如肉包子打狗——一去不回了。
秦珏带着众臣上路，为了表示恭敬，他只留下左相监国，其他一些肱骨大臣全都带走了。
泽西新帝带领大臣前来朝拜的事情很快就传到了大兴，没多久整个都城人尽皆知。
大兴百姓还是第一次见到这样的场面，泽西君臣进都城的那天，街边站满了围观的民众，见到自己的国家如此强盛，所有大兴人都感到与荣有焉。
泽西队伍很长，他们只带了一队不到百人的士兵护卫，剩下就是百人的臣子，新帝下令臣子与护卫同等待遇，只能在路上靠双脚走。
新帝则骑在马上，年轻俊美的男人穿着朱红色交领朝服，一双幽深漆黑的眼眸映着阳光，神情间满是意气风发的味道。
他皮肤白皙，眉目清隽如画，街边许多少女都看呆了，还有人向他抛掷手帕。
人群中，却有一人小声对身边的同班嘀咕道：“那泽西的皇帝，我怎么好像在哪里瞧见过？”
“我也觉得有些眼熟，似乎不是第一次见了。”
“啊呀，我可算记起来了！年初陛下回宫，跟在陛下御辇边上的那名侍卫，可不是与他一模一样！”
发现这一点的也只是少数，毕竟过去大半年，许多人的记忆早就模糊了。
不过等到泽西队伍进宫，这事可就瞒不住了，玉奴在宫中不是一般的出名，为了保护女帝受伤，大胆要求侍候女帝，成为唯一随侍在女帝身边的男侍从。
还有传言说他对女帝献媚，背地里是女帝的身下人，不少人都信了。
后来某一日玉奴突然消失不见，女帝也不曾派人寻找，这事还被议论了好久。宫里人都猜玉奴遭女帝厌弃，或是犯了忌讳，被秘密处决了。
泽西新帝率臣朝拜，宫门大开，沿途守着无数御林军。
因人数太多，这一行人被领到最大的太极殿，途径的许多侍从宫女看见新帝的脸，全都惊愕地瞪大了眼睛。
众臣中有人注意到这个，右丞抹了抹额头冷汗，对走在身边的太尉道：“我怎么觉着，事情有些不大妙？”
太尉强颜欢笑道：“此处乃是大兴皇宫，晾他也不敢乱来。若他不仁，我等也可请求大兴保护，毕竟是宗主国……”

第194章 第十四章
众臣踏入高大巍峨的太极殿中,殿内两侧站立着无数臣子，最高处的御座之上，一女子身着玄色朝服、头戴冠冕,单手抵着侧脸，淡淡看向下方。
女帝不上战场时，身上那股强悍冷漠的气场也会消减许多，并不使人畏惧。
这令第一次见到女帝的泽西众臣很是惊讶，在泽西国，女帝几乎被传说成三头六臂、青面獠牙的怪物,瞪人一眼就能死人的那种。
虽然他们心知这传言被夸大了,但在众人想象中，泽西女帝就算没有青面獠牙，也必定是个面容丑陋、身材高大粗狂的女人。
然而这还不是最令人惊讶的,下一幕发生的事，直接震飞了所有泽西众臣的魂儿。
只见那走在最前方的新帝来到大殿中央,毫不犹豫跪了下来，向女帝恭敬道：“陛下，奴幸不辱命,将泽西带来了。”
男子嗓音清越，似乎是因为心情激动，音调上升几个度，所有人都能听出他语气里的热切与期盼。
泽西众臣：“？？？”
新帝称自己什么？？？他说的什么意思？？？
“这是泽西皇印与兵符,奴今日在此，将其献给陛下，惟愿陛下早日一统天下……”
话没说完,一泽西臣子高喊起来：“秦珏！你这等乱臣贼子,通敌卖国其心可诛！”
被打断了话语,秦珏不悦地皱起了眉，他腰间挂着一柄长剑，本来臣子入宫不得佩戴利器，秦珏因是帝王，便特例允许。
他想也不想抽出长剑，回头一把捅进那人腹中！
声音戛然而止，整个太极殿霎时静地落针可闻。
“陛下喜静，你这样大喊大叫，吵到陛下了。”朱红色衣袍映衬着男人俊美的面容，显得越发白皙俊秀。
他眉眼温和，也不抽出剑，手中捧着那几样代表着泽西一国的东西，缓缓向前行到御座之下。
“陛下，奴带来了您要的东西，您满意吗？”男子期待地问。
尽管刚发生了血腥场面，女帝对此却仿佛视若无睹，她平淡的眼神终于露出一丝兴味，向跪在下首的男人伸出手，“拿来我看看。”
看见女帝眼中那一点与以往不一样的情绪，秦珏心中感到一股莫大的满足。
登上皇位他都没这样的感觉，可此刻仅仅因为她的一个表情，他的心情便跟着起伏不定。
秦珏一步步踩上黑玉阶梯，他的袍角在上面拖拽而过，明明在此之前，他多次坐上同样位于高处的龙椅，此时他还是抑制不住内心的激动。
他在距离女帝下一级停下来，心甘情愿跪地，拱手送出那一片原本属于他的江山。
女帝接过时，她温热的指尖似乎从他掌心轻轻划过，秦珏缓缓收回手，手指一直在轻轻颤抖。
她会不会夸奖他？会不会看见他？会不会考虑他？
秦珏垂首等待着命运的宣判，时间一瞬间变得格外漫长，他胸口发热，那块悬挂在他颈间的项链，好似成了囚住他的锁链，在无形中缓缓收紧，让他呼吸变得急促。
良久，又或许只是一刹。
带笑的女声响在耳旁：“做得很好，玉奴。”
玉奴，他依旧是她的玉奴。
离开大兴的这么多天，秦珏一直在想念，想念着那位女帝。他想她会不会忘了他，会不会有人替代他的位置，会不会找到她心仪的皇夫？
朝中还总有人劝她成婚，他走之前有人往宫内送男侍，这些他都知道。
虽然他借着御下的手段，暗地里给了那些人教训，但也无法就此杜绝。
秦珏不是没有想过，自己对女帝只是对强者的崇敬。或许等他登上帝位，享受到权利的滋味，便不会再念念不忘。
然而事实上，他不曾有一天停止想念她。
并且随着时间的流逝，那想念在心底愈演愈烈，逐渐发酵壮大，成为另一种欲念。
他曾在漆黑的夜晚，抚摸着那枚玉牌上的“洛”字，疏解着身体中的熊熊大火。
当他坐上高高的龙椅，掌握着无数人的生杀予夺，心中却只有百无聊赖的萧索。直到回忆起她居高临下望着他的眼神，血脉才燃起灼热的烈焰，炙烤着他的灵魂。
而今，他已然明白，他对她到底拥有着什么样的情感。
是崇敬、是艳羡、是渴求、是占有，是爱与欲的交融，是肉体与灵魂的奢望。
秦珏蓦然抬头，他双眸黑亮，如同两颗闪耀的星子，他灼灼看向她，就像一只帮主人捡回飞远的球，摇晃着尾巴等待夸奖的狗。
野犬终于也有一天，被驯服成为家犬。
阿洛发自内心地笑起来，慢慢对他说：“你给了孤一个很大的惊喜，孤当奖赏你，你想要什么？”
秦珏的双眼更明亮了，但他没有立刻回答，而是道：“陛下可否稍等片刻？”
阿洛微微挑眉，“可。”
秦珏对旁边的内侍吩咐了一句话，那内侍也是认识他的，毕竟曾经共事过，原来这内侍在他面前还摆架子，今日却是弯腰垂首，乖顺又谦卑。
内侍走出太极殿，不久从外拎回一个竹笼，笼中是两只大雁。
“奴曾救过一只孤雁，陛下当时说，那孤雁许是失去了伴侣。后来奴将其养好伤，便放飞了它，直到来大兴的路途中，奴再次发现了这只雁。”
竹笼内的大雁没有受伤，安安静静蹲在里头，两双滴溜溜的眼珠望着眼前跪立的男人和那高坐的女人。
“它找到了自己的伴侣，或许是感谢奴曾经的救助，还带给奴看。”秦珏说着，眼底浮现出一抹笑意，他仰视着高高在上的女帝，难掩渴望地说，“雁乃是忠贞之鸟，向来求亲之时，除了聘礼，还要向女方送一只雁，表示婚后对其忠贞不二。”
男子低沉清朗的声音，响彻在整个太极殿内：“奴以一国为聘，双雁为礼，只求能陪伴在陛下身侧，与您结为夫妻。”
这一刻，空气都静了。
整个太极殿，所有人都魂飞天外，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每个人都紧盯着女帝，女帝面容隐在珠帘后，离得远瞧不清楚具体神情，只半晌过后，听她缓声笑道：“允你。”
后面又发生什么，众人记忆都模糊了，大概是那泽西新帝向女帝交代了一下带来的臣子底细，还有泽西国内的情况，表示一切他都布置好了，女帝只要派人去接管就行。
然后女帝对他又夸奖了一番，新帝心底的高兴直接写在了脸上。
总之，总结就是，宾主尽欢。
至于泽西众臣？哦，那不是宾客，他们从太极殿出去，就成了阶下囚了。
大兴臣子们也缓了好一会才缓过来，反应过来之后他们就看开了，反正这事大兴占了便宜，女帝还愿意成婚了，可不是一件大好事？
只要是好事，就应该高兴。
就是众人的脑补停不住，女帝与泽西新帝之间，到底发生过什么？
很快，就有人说，那新帝原本就是女帝的贴身侍从玉奴，是女帝派遣他回泽西，用计谋拿下泽西再献给女帝。也有人说，玉奴原是泽西太子，定是心慕女帝，才来女帝身边当奴仆。
外界议论纷纷，而被众人讨论的两人，此时正坐在御书房中，共同商讨国事。
没办法，泽西一旦被拿下，南方诸国定然不安，他们会做出什么举措还未可知。并且要将泽西并入版图，要忙的事情再次多了起来。
女帝事业心强烈，任何事物在天下面前，都要往后排。
秦珏深知这一点，就算他这会心情再激动，也得老老实实坐下来给女帝处理国事。
有他在，办事效率顿时提升几倍，今天该处理的事情没多久就完了。
阿洛放下最后一本奏折，秦珏便一如既往低眉敛目整理桌面，收拾笔墨和散落的奏章。
他身上还穿着泽西的帝王朝服，头顶束发的玉冠华贵至极，可他丝毫没有作为帝王的自觉，迅速回归到奴仆的身份中去。
阿洛静静望着他，片刻后道：“玉奴。”
男子闻声抬眸，他眼眸原是漆黑无波的模样，可一看到她，便像黑夜里突然燃起了一把火，那样明亮热烈。
他几步走来，下意识单膝跪在她面前，摆出谦卑的姿态：“陛下？”
他总是习惯仰视她，似乎她注定被仰视，而他注定臣服于她。
阿洛将手递到他面前，男人视线移到她的手上，似乎在疑惑。
“站起身来，从今日起，你不再是我的奴仆。”
话音落下，男人眼中顿时滑过慌乱的神色，他抿唇问：“是玉奴哪里做得不好吗？陛下不要奴了吗？”
家犬也不大好，太怯懦不安。
她在心中暗叹，俯身掐住他的下巴，直视着男人黑漆漆的眼眸，缓声告诉他：“你将是我的皇夫，玉奴。”
女人的眼眸一贯是冷静到极致的漠然，就像一望无垠的天空，世事便如疏忽而过的飞鸟，留不下任何痕迹。
可就在这一刻，她的眼底，深深倒映着男人的影子。
秦珏心弦颤动，脑海中蓦然涌出一股冲动，他贪心地、止不住地想，若这张清冷的脸庞，因为他而变得迷乱失神，那该多美啊。

第195章 第十五章
作为女帝大庭广众之下亲口承认的皇夫,秦珏在宫内的地位，较从前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之前他在一众侍从里面，都是被排挤的份儿,如今走在宫内，人人都要向他行礼。
那些曾经在路上嘲笑过他的侍从们，见到他连头都不敢抬，更别说找他攀关系了，恨不得直接原地消失才好。
如今谁人不知，准皇夫秦珏,是个阴险狡诈的人物？
这还要归功于泽西那帮臣子们,他们被关进大牢里也不安分，严刑拷打交代罪责的同时，一个个把秦珏骂的狗血淋头。
原本大兴对泽西那边的事情也不了解,毕竟路远消息难以流通，怨不得这些臣子们,为了向大兴表忠心，能让自己宽大处理，一个个竹筒倒豆子似得把事情都交代了。
这一来,大兴便也知晓了那新帝是靠着何等手段上位。
总之，听说了泽西大臣事迹的人，心里除了微小的一点同情，便是对秦珏的忌惮,还有一丝明悟。
半年前，大兴朝廷发生过一次动荡，许多官员职位被调整,还有一批人落马,那段时间朝中气氛十分紧张。
大兴官场还算清明,徐相是个清廉正直之人，康宁公主手段也不酷烈，女帝不在时他们御下严正，但不严苛，众臣过着十分平静的生活，俗称摸鱼划水。
直到女帝回归，政权更替，官场动荡，众臣还以为女帝这是开窍了——女帝崇武轻文举世皆知。
如今众人才明白，原来当初那一段时间的官场动荡，源自于秦珏。
想一想那段时间，他恰好在女帝身旁服侍。而等他离去之后，大兴局势又逐渐稳定下来，回归到往日的平静。
明眼人都能看出来，秦珏在泽西的做法，与当初在大兴朝堂搅风搅雨的手段，多么的相似啊！
一样的阴险，一样的将所有人算计得明明白白。
弄清楚这事后，一些认为泽西新帝背信弃义、且是敌国之人恐有阴谋，反对这桩婚事的大臣们，也都偃旗息鼓，默默闭紧了嘴巴。
唉，帝王婚事，哪里容得下他们这些外人随意置喙呢？
女帝的婚事办得很快，不过一声令下，整个大兴前朝后宫都动了起来。
这是女帝第一次成婚，况且看女帝的态度，或许还是最后一次。女帝志不在此，从小就对男欢女爱不感兴趣，又堂而皇之说自己不会生子，许多人都猜若不是皇夫站出来以国为聘，女帝恐怕这辈子都不会成婚。
所以明面上，所有人对这婚事都喜闻乐见，也十分用心。
钦天监连夜观星，算出中秋后的好日子，宫中女官们收拾出原本是历代皇后，如今要给皇夫居住的宫殿。
还有给新人定制的婚服，各种常服，冠冕饰品之类的，林林总总琐碎极了。
婚期定在一个月后，时间有些赶。
那日阿洛拿到钦天监呈上来的日期，从中秋到年底，所有宜嫁娶的日子都标出来了，最近的是半月后，最远的就是年底。
当时秦珏就在她身旁，事实上，自从他回来，一般整天都在她身边。
他接管了她方方面面的事物，从穿衣用膳到端茶送水，原本不在他职责范围内的事，秦珏也都一手包办了起来。
他是准皇夫，无人能说什么，阿洛懒得跟他计较这些小事，便也随他去了。
阿洛对秦珏向来是隐晦的纵容，偏偏他本人看不见，做出一副小意温柔的样子，竭力讨取她的欢心。
见她拿着婚期挑选，男人眼神时不时就往她身上飘，那股子期盼又忐忑的劲儿看得人忍不住心中发笑。
“玉奴，你来看看，婚期定在哪一日合适？”阿洛暗自欣赏了一番他紧张的模样，最后还是心软出声唤他。
秦珏凑到她面前来，试探问道：“奴来看吗？”
他似乎至今都不相信自己即将成为大兴皇夫，或者说无法将皇夫这层身份代入到自身上去，他面对她总掩不住自卑怯懦，觉得她不会选择他这样的人。
秦珏在宫内行走，近来时常听到关于他的议论，假山后、廊下、或是哪处拐角，总有一些人在说他这位皇夫。
每一次，秦珏听到的都是诋毁之词，说他阴险、说他心计深沉、说他背信忘义，说他狼子野心。
关于对他的赞誉，目前为止除了他的脸，再无其他。
那些人在他面前恭恭敬敬，背地里却是满口的轻视鄙夷。
就连下人都清楚他的为人，秦珏难以相信，这样的自己能够得到女帝的欣赏与肯定。
看他神情迟疑，阿洛将册子塞进他手中，淡声道：“婚期本就是夫妻二人共同挑选，我看哪一日都可，剩下便由你来挑吧。”
秦珏捏着那册子，长睫轻敛，遮住眼底流光。
“陛下，奴想选这日。”
他指的是两个月后的一天，阿洛微微挑眉，有些意外。按照他的性子，她还以为他会直接选最近的日期，没想到竟然是两月后。
不过算一算，两月后时间正好，一切应该也都准备妥当了。
阿洛点头：“可以。”
然而下一刻，就听那心里头全是弯弯绕绕的男人开口：“奴又不想那日了，可否重新挑选？”
阿洛虽诧异，但还是点头：“可。”
秦珏向来看不透女帝心思，那是因为她脸上总没什么表情，大多时候都是淡淡的，看不出多少情绪。
他又是做一步想三步的人，下意识会按照自己的方式揣摩他人的心思，面对像女帝这种没心思的，他就会变得束手无策。
不过就在刚刚那一刹，他突然感觉自己找到了与女帝正确相处的方法。
猜不透她的心思，那就看她做事的结果。
比如选婚期，她原本可以一个人决断，却将选择权交给了他。
或许她的确不在意这件事，但当他改主意的时候，她表情里却没有不耐，依旧认同了他的选择。
秦珏第二次指的是年底，他口中说正好除旧迎新，喜上加喜。
女帝仍是点头，道一个“可”。
秦珏却又反悔，第三次指在一个月后，这个时间实在仓促，以女帝的作风大概不会同意。
然而这一次，女帝还是点了头，神色一如既往的淡然平静。
隐约间，秦珏有种自己触及了一点藏在深深水面下的东西。就像露在水面的冰山，水下藏着的部分才是主体。
婚期定下后，事情变得更多，某一天秦珏去量身制衣，回来撞见康宁公主。
秦珏与康宁公主不算熟识，离开大兴前，他察觉到康宁公主对自己有种莫名的关注。但那会他满心满眼只有女帝，对这个一眼就能看到底的单纯公主没半点兴趣，甚至懒得去探究她对他的关注从何而来。
不用想最有可能的，便是因他这张脸罢了。
可现在他都是板上钉钉的大兴皇夫，康宁公主对他的关注却只多不少，只是她很少与他交谈，碰见他也会很快避开，秦珏一直找不到缘由。
直到这天，他们在一处拐角撞到，康宁公主抬头看见他，下意识便道：“姐夫？”
秦珏：“姐……夫？”
念出这两个字时，他心中有种难以言喻的感觉，表情也格外古怪。
康宁公主自知失言，捂着嘴巴瞪大眼睛瞧着他，见他面色还算好看，小姑娘双眼滴溜溜一转，笑道：“是呀，你都要与姐姐成婚啦，可不就是姐夫吗？”
秦珏盯着她道：“你在陛下面前，也这样叫我？”
从她刚才脱口而出的熟练来看，应该不止一次了。
康宁毫不犹豫说：“对呀！不过姐姐让我不要在你面前这样叫，她说你会不好意思。”
秦珏：“……”
看秦珏脸色不对，康宁说完这话就溜了。
这半年她被丞相揪着读书，只因对方发现她连看书写字都给忘了，痛心疾首让她去国子监上学。
好不容易抽出时间来看姐姐，转头就撞上腹黑姐夫，近来关于秦珏的流言康宁也略有耳闻，对这个一肚子黑水又疯批的姐夫，她还是有些怕怕的。
果然大美人都不简单，也只有自家女王姐姐能收服了。
秦珏循着来路前往御书房，女帝基本上每天都待在这里。他跨进门，穿过外间进入内殿，看见正在博古架旁赏鱼的女帝。
白瓷青花的大碗，里面养着几尾通体绯红如火的锦鲤，水面上还漂着一朵碗莲。
女帝垂眸看着那几尾鱼，手中捏着食盒，往里面丢米粒大小的鱼食。红彤彤的鱼儿从水面一掠而过，叼走食物。
秦珏缓缓走过去，站在她身旁。
女帝没有抬头，她对他好像一直这样冷淡，不会问他去了哪里，做了什么，仿佛漠不关心。
若不是她始终是这般若即若离的态度，他也不会如此患得患失。
秦珏唇边溢出一抹苦笑，女帝看着鱼，他定定看着她，缓声说道：“陛下，奴方才突然明白了一个道理。”
“嗯？”女帝头也不抬，淡淡回了一声。
秦珏道：“有些人自以为是猎手，其实一直是猎物。就像那水里的鱼，它以为自己在捕猎，可吃下去的食物，不过是他人丢下的饵。”

第196章 第十六章
阿洛缓缓抬眸,看着眼前的男人。
对方正深深凝视着她，漆黑的眼眸一片幽暗,仿佛深不见底。
“陛下，您是鱼儿，还是养鱼人？”
低沉的嗓音响在两人耳畔，秦珏慢慢抬起手，拉开自己的衣领，修长白皙的指尖从领子里勾出那一条闪烁的银链。
锁链的样式让它看起来不像饰品,反而像是捆缚人的刑具。骨节分明的手指捏着那锁链，握住下方垂挂的玉牌。
“我记得，踏雪脖子上也有和这个一样的东西。”秦珏慢吞吞地说着，提出自己心中的疑问，“踏雪是您的马，那我呢？”
他终于不再自称奴，而是开口称我。
这是第一次，他把两个人放在同样的位置,用平等的态度对待她。
阿洛倒也不意外,她对此早有预料,毕竟以秦珏的聪慧心智,发现这一切也是早晚的事儿。
她放下食盒，平静伸出手去,指尖划过他俊美的侧脸,落在那被体温温暖了的银链之上，细微热度从指腹传来,隐约带着灼热的意味，就如男人的黑眸。
“既然去了泽西，当了帝王,又回来做什么？”
秦珏似乎没反应到她会这么问，怔愣了一瞬。
女人手指消瘦有力，远不及秦珏的手美丽，她指尖蓦然用力拉动锁链，银链在男人脖颈上勒出一条红痕，也将他的脸拉到她面前。
“我也曾放你离开，是你自己回来，既然回来，往后便也不必走了。”女帝的声音是一贯的冷淡，没有一丝波澜。
秦珏原本以为她是光明磊落不屑阴谋诡计的人，她就像光一样璀璨，不带半点阴暗。
现在他知道，自己错了，从一开始就错了。
她的确光明磊落，却也不像他想的那样非黑即白。她的确是个强者，却也并非不屑计谋。她的确冷心冷情，却也并非无动于衷。
或许，从初见那一刻开始，当她对他说出那句“收起那样的眼神”时，就是她布局的开端。
他以为自己算无遗策，在她面前示弱获取她的“责罚”壮大自身，殊不知本就是她故意为之。
那次射雁之行，她难道不知道他就在马后吗？
大雁代表的含义，难道身为女帝的她不知吗？
御兽园中，强者如她，难道还避不开那只猎豹袭击？
以及她对他的无数次纵容，秦珏一直带着不一样的眼光看她，便以为她待身边下人都那样宽容，实际上杀敌无数的女帝，怎么可能如此容忍这样一个侍从？
最初时他软弱无用，被所有人嘲笑，她暗地里助他变强。
后来的他胆大妄为，甚至妄图噬主，她竟给他指明方向。
想通这一切的秦珏，心中的复杂无法言说。
首先感受到的，是挫败。他原本还暗自庆幸，女帝不善计谋，他总算有一样能够强过她，能够靠着这一点令她刮目相看。
实际上人家只是懒得玩，真玩起来他拍马也不及。
他向往强者，而她是他所见最强之人。他能感到心底对她的情感再次升腾，因为发觉她比他想象的更强。
紧随其后的，却是难以抑制的惊喜。
秦珏从来都觉得是自己在仰望她，是自己在渴求她，她就如高高在上的神明，冷眼看着他意乱情迷。
此时此刻，他意识到，不仅只有他在向往着光，光也在默默注视着暗。
他在向她靠近的时候，她其实也一直在等待。
还有什么，比这更能证明自己呢？
她是当世最强者，却将目光投注在他身上。无论出于什么原因，都不可否认，这种被承认了自身的感觉，简直令人疯狂。
从小，秦珏就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而活。无人期盼他，无人在意他，无人需要他。他活的就像一个透明的人，一个没有任何意义的存在。
直到这一天，老天告诉他，有一个人将他看在眼里。
那个人是这个世界的宠儿，是举世的强者。
她承认了他，也就代表着世界承认了他，他在她的目光中，找到了自己的价值。
秦珏的手在颤抖，筋脉间的血液在沸腾。胸口的那根细小的藤蔓像是得到养分，一瞬间疯狂蔓延开来，无形的触须从胸前攀爬向全身，带来一阵阵骨髓里生出来的痒意。
他克制不住眼角发红，浓黑的长睫抖动，他轻声说：“陛下，我与踏雪是一样的吗？”
女帝垂眸，眸光淡淡，一字一句回答他说：“踏雪是我的马，你是我的皇夫。”
之前一次，女帝也说过这样的话，秦珏当时并未产生多少实感。他一直觉得那皇夫之位是自己用泽西换来的，而不是她出于真心的肯定。
可这一刻，他发自内心地相信了，并且深信不疑。
至于她选中他的原因？
那根本不重要，他向来只在乎结果。
“我的荣幸，陛下。”他轻轻笑起来，低哑的嗓音中掩不住的愉悦。
*
女帝大婚，整个都城一片喜气洋洋。
早早就有宫人在皇宫外派发喜糖喜饼，任何百姓都能免费领一份，只需要给女帝与皇夫道一句吉祥话便可。
宫内则是一片的张灯结彩、热火朝天，大兴女帝为尊，在外宴请大臣的是女帝，被送进洞房的则是皇夫。
中间还有一套祭拜天地的流程，女帝与皇夫穿着大红色繁复华丽的喜服，在无数人的注目中走过白玉阶梯，两人郎才女貌、姿容无双，这一刻所有人都忍不住赞一声天作之合。
婚礼流程很顺利就完成了，中间自然不可能有什么插曲，倒是听闻南方诸国送来不少贺礼，也不知是何用意。
女帝不仅武艺绝世，酒量更是出众，她在军营中呆惯了，常常与士兵将领喝酒，对上大兴这些斯文的臣子，没多久就把他们都喝趴下了。
回到寝宫之时，女帝仍然面不改色心不跳，看起来和正常人没两样。
皇帝大婚，一般没人敢闹洞房，这回却是冒出来个胆大的，康宁带着国子监一群少年少女在门外闹着要看皇夫。
见阿洛过来，康宁忙道：“姐！我说姐夫长得特别好看，这些人还都不信，你让我们进去看看，给他们长长眼怎么样！”
众人全都看向了女帝，等她表态。
只见女帝冷着脸，将妹妹的手从自己手臂扒拉下来，冷冷吐出一句话来：“不许，那是孤的皇夫，好看也只有孤能看。”
说完，她面无表情走进门，命令宫女关门，把那些一个个目瞪口呆的人抛在身后。
阿洛来到床前，就看到那坐在床边，身穿灼灼红衣，漆黑眉眼也灼灼如火的男人。
他的眼睛明亮有神，毫不掩饰其中的热烈，那样大胆地看着她。
她其实没怎么喝多，可在他满目的火热之中，竟然感到有点不自在，脸上也后知后觉发起热来。
“陛下，您喝多了吗？”秦珏站起身，日常服侍她那样，给她拆开头上戴的冠冕，腰间缠的腰带。
阿洛摇摇头：“没有。”
秦珏也不揭穿，他站在她面前，因为个子高，看她时需要低垂眼帘。
他的目光透过浓密的睫毛，落在她的面容上。今日的她罕见涂了胭脂，唇上也点了红色的唇脂，将她的嘴唇染成鲜艳糜丽的模样。
秦珏想到那一日，御书房中，她俯首下来的动作。
阿洛对人的眼神很敏感，立马就注意到他留连的视线。
她耳根有些烫，刚想微微偏开脸，下颌处便多了一只手，男人的手如玉如竹，轻轻抚在她侧脸上，柔软的指腹在皮肤上轻缓摩擦。
“陛下，说起来，我还未曾吃过胭脂的味道。”男人轻叹着说道。
阿洛眉头皱了皱，“我平日并不用胭脂。”或许是喝太多了，她脑子突然有些转不过弯，变得呆板地可爱。
秦珏蓦然失笑，他已然发觉面前的陛下与往日有所不同，不然何至于在人前说出那样的话。
喝醉了的陛下，也别有一番趣味。
秦珏：“今日陛下用了，我可以尝尝吗？”
陛下神情威严地点头：“允你……唔！”
话音未落，便被男人噙住了那抹红唇，她缓慢地眨了眨眼，还有些回不过神。
一只手捂住她的双眼，男人贴着她的唇，哑声说：“这一回可别再看着我了，不然我会不好意思。”
不好意思欺负这个有些傻的陛下。
宽衣解带这种事情，秦珏给女帝做过许多次，熟练到能在几息之间就能过让她上床休息的地步。
以前都会留下亵衣，这一次却是整个都剥干净了。
这是秦珏第一次直面她的身体，然而初时的激动过后，他满心的热切就被横亘在她身上，无数愈合后留下的伤疤给浇灭了。
这具躯体不算好看，就像她的手一样，缺乏一般女性的美感。原本白皙的皮肤上遍布伤痕，宛如一个个不完美的缺口。
秦珏怔怔看着那些伤，一时间停止了动作。
“觉得丑陋吗？”耳边突然传来清冷的女声，炸雷般响在心头。
秦珏抬眸看去，撞入一双平静无波的黑眸中。
他沉默片刻，轻轻摇头：“不，我只是……觉得这里有些痛。”他用手抵着心口的位置，喃喃自语。

第197章 第十七章
秦珏活了二十年,从未体会过心痛是什么感觉。
可这一刻，他却抑制不住心底漫出来的密密麻麻的刺痛感,犹如潮水一般，将他淹没。
女人躺在床榻上，她的神情一如既往淡然，显然并不为身躯上那些丑陋的伤痕而感到自卑畏怯。
她向来如此，自信而强大，不论是身体还是灵魂。
男人喉咙动了动,缓缓说道：“陛下，我不觉得丑陋。”他一字一顿，仿佛在宣示着什么，语气低沉又郑重，“这些伤痕，都是您获得的勋章，它们代表着您的功绩。”
“在我眼里，它们不仅不丑陋,反而充满了不一样的美感。”
他这么说着,像是为了证明自己的话语,又像是情不自禁一般,低眉俯首，将嘴唇印在女人肩头一道伤疤之上。
秦珏所言,全都发自肺腑。
他心中的确疼惜,却也感到莫大的震撼。
就如他所说，每一道伤口,每一处疤痕，都是她所获得的勋章。
那些狰狞的伤疤，并未消减她的美,反而为她增添了与众不同的魅力。
若女帝不是女帝，他也不会为她意乱情迷。令秦珏动心动情、难以自抑的，从来都是那个强大无畏、高高在上的女帝。
如果她变得娇柔造作，像寻常女子那样在意外表容貌，深陷情爱无法自拔。恐怕从一开始，他就不会爱上她。
他的呼吸灼热，洒在她的颈间。潮湿的气流拂过皮肤，激起细微的战栗。
“陛下，您在紧张？”察觉到嘴唇贴着的部位肌肉紧绷，秦珏稍稍抬眸，神情间有些诧异。
阿洛微微摇头，她抬起手臂，屈肘横在眼前，遮挡住视线，“不，只是有些不习惯，与人靠得太近。”
不习惯有一点，更多的却是紧张羞涩。
女帝在这方面很生疏，基本可以说没有任何经验，就如大众所知的那样，她是名副其实的战神，对男欢女爱没有任何兴趣。
在独孤洛的记忆中，接触最多的异性就是士兵，像今天这样与另一个人坦诚相见，也是人生头一遭。
男人嗓音微含笑意，在她耳旁轻声道：“那就要劳烦陛下，尽力去适应了。”
这一声尾音压的极低，气流钻进耳内，沉沉击打在耳膜上，心口都像被什么用力敲了一下。
不知是不是为了让她尽快适应，秦珏的话语突然变得多了起来。
“我听闻床笫之欢也别有一番乐趣，陛下可曾体验过？”
阿洛眼前一片不透光的漆黑，看不见的情况下，其他感官便被发挥到了极致，她能感觉到他指尖的柔软，他唇舌的潮湿，他声音里的沙哑。
像是小虫在皮肤上爬动，带来细微的瘙痒，随着小虫爬过的部位越来越多，止不住的麻痒从心口血管骨髓中涌出来，体内像是燃了一把火，将血肉全都焚烧。
她慢半拍的回答：“不曾。”
尽管竭力压制，吐出的话语仍带着一丝颤音。
秦珏又道：“既如此，奴便要好好表现了。”
他又开始自称奴，大概是觉得，奴与主才最适合此刻的场景。
不过也的确如此，女帝在情事上一派懵懂，全程躺在那里遮着眼眸一动不动，如同等待侍候的主人。
男人则温柔小意地将自己曾经学习过的东西，一一实验在主人身上，并且屡次在行动中征求她的感受，致力于给主人一场美味十足的饕殄盛宴。
“这样可以亲吗？陛下。”
“……可以。”
“这样的力道还可以吗？”
“可以再……重一点。”
“这里呢？”
“那里怎么能……别！”
还未得到征求，男人的唇舌便落了下去。女帝猝然瞪大眼，微微挺起了腰，那下意识的动作，却更彻底地将自己送到他口中。
片刻后，秦珏笑着退开。他的嘴唇红润，唇边还沾染着晶莹水色，凑上去想要亲吻女帝。
女帝感应到他的动作，挡在眼前的手终于移开，她抬手捂住他的唇，蹙眉道：“不许亲我。”
男人眉眼弯弯，笑意在眼中凝而不散，柔声道：“味道还不错，陛下真的不尝尝吗？”
“不行……”女帝眸光闪烁，他双眼黑漆漆像两团漩涡，看久了真要被他蛊惑着同意。
秦珏仍是笑吟吟看着她，他曾设想过女帝意乱情迷的模样，如今躺在他身下的女帝虽然没到那地步，但也差不了多少。
女人面色嫣红，嘴唇大概是方才咬过，红润的颜色驱走了一贯的清冷漠然。她眼角眉梢透着红晕，眼中覆盖一层薄薄的水汽，仔细看去能看出一丝深藏的羞赧。
如同一树梨花被染上了桃色，变成四月芳菲的娇媚嫣然。
“陛下，您真美。”他禁不住低喃道。
秦珏想，他再努力一点，会不会更美？
修长手指握住女人的手腕，缓缓将她拉下，男人眉间笑意深深，在女人诧异的注视中，俯身覆了下去。
那一夜帝王寝宫内红烛烧到天明，直到破晓时分，女帝才一脸疲惫地睡去。
闭上眼睛前，她真的很后悔，为什么她要想不开教秦珏练武？现在遭罪的反而成了她了……
女帝成婚，罢朝三日。
三天时间，两人都没怎么离开过寝宫，女帝原本每天早上还会练武，现在被折腾地根本起不来床。
到了第三天晚上，阿洛终于觉得够了，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她找了个看似十分正当的理由：“我明日就要早朝，今晚你不如去鸾凤宫歇息吧。”
秦珏正准备服侍她上床歇息，闻言微微一怔，道：“陛下，是奴哪里做得不够好吗？”
阿洛憋了又憋，还是没忍住：“纵欲有伤身体，还是稍微节制一点好。”
秦珏这下是彻底愣住了，愣了好一会才反应过来，蓦然笑出了声。
他一边笑一边问：“陛下难道不觉得快乐吗？”
阿洛：“……”
见她沉默不语，秦珏突然微微弯腰，对阿洛行了一个礼，敛眉恭顺道：“是奴错了，奴觉得与陛下做那样的事十分快乐，便稍稍放纵了一些，未曾考虑陛下的感受，实在是奴之罪过，奴这便离开，往后也会多加注意……”
阿洛：“……”行吧，这人现在不怕她了，还会故意装可怜。
秦珏说完转身就走，走了没两步便听身后传来女帝的话语声：“既已知错，今夜便留下来吧。”
自从发觉女帝对他也不是无动于衷，秦珏便抓住了女帝的软肋。他揣摩人的心思多厉害，只是之前没找对方向，才以为女帝无坚不摧。
如今找对了方向，二人之间的关系好像一下子调换了，明面上竟然变成他占据上风。
当然，至于内里到底如何，也就只有当事人知晓。
这天夜里，秦珏倒真的安分不少，没怎么胡闹，阿洛总算睡了个安稳觉。
婚后两人的生活也没发生什么改变，至少相处模式还同以前一样，哪怕当上了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皇夫，秦珏依然干着奴仆的事儿，只要有他在，女帝的事宜就没其他人插手的份儿。
不同的是，之前秦珏处理奏折无人所知，现在他是光明正大给阿洛处理政事。
身为皇夫，他是有这个资格的，无人能够置喙。因此，大兴官员也再次体会到了被皇夫支配的恐惧。
时间一晃而过，很快就来到年底，新年即将到来，大兴也改头换面有了新气象。
首先便是官场，相比之前的小打小闹，这一次官场彻底被肃清了一遍，无数百姓歌颂女帝英明，贪官污吏减少，各地政治清明、国泰民安。
然后就是被占领的四个国家，原本应该要忙上不少时间，好在有了秦珏的帮助，到年底时也都安顿的差不多了。
按照原定计划，接下来便是休养生息，大力发展农业商业，促进经济发展国力昌盛，等到国富民强，便是挥师南下之时。
国内一片风调雨顺、事事顺遂，国外局势却紧张的多。
女帝大婚时南方各国送来大礼，却不代表他们是友好的。如今北方大兴独大，南方众国却是惴惴难安，近来在大兴的威胁之下，似乎有联盟的征兆。
一旦他们联合起来，大兴再要对付他们难度便会上升好几个等级，所以必须得阻止。
出于这样的考虑，在多番商讨过后，阿洛决定提前自己的计划，打他们个出其不意。
最迟来年春末，她就会率军出征，进攻最近的一个国家流风国。她打算留下秦珏坐镇朝内，有他在，她绝对不需要担心后方问题。
然而得知这个消息，秦珏却罕见闹了脾气。
“我要与您一起去，我不会一个人留在后面，让您去独自面对危险！”前几日落了一场雪，窗外屋檐花草上都积压着一指厚的积雪，屋内燃了碳火，空气中都是融融的暖意。
男子身上披着白毛滚边披风，大步从屋外冰天雪地里走来，屋内的暖气却无法消磨他通身的寒意。
“由丞相与康宁监国不好吗？如今我不会再给您拖后腿，为何我去不得？您要抛下我了，不再需要我了吗？”
白雾随着话语从口中散出，雾气之后男人黑眸隐约红了一圈。

第198章 第十八章
近来他已很少露出这般姿态,大概是获取到足够的安全感，两人相处时更多以平等相交,即便他时常口称奴，也不过是彼此间的小情趣罢了。
阿洛伸手过去，摸了摸男人微凉的指尖：“冷吗？”
秦珏嘴唇紧抿，黑眸紧紧盯着她，一脸倔强执拗的模样。
他不说话，阿洛也不介意,握紧他的手，拉着他走到火炉边坐下。
秦珏身子骨其实有些弱，到了冬日里手脚总是发凉，
据他所说，是因为小时候在泽西宫中遭受苛待，那会他年纪又小，想做什么也没条件。每到冬日里他住的宫里总是没有一点碳火，有时屋顶还会漏风,寒风吹得多了,就留下这样的病根。
阿洛有吩咐太医给他补身体,只是一直没什么成效。
她自小练武,身体血气旺盛，即便是冬天手脚也暖烘烘的,于是便养成见到他便给他暖手的习惯。
两人夜里睡觉,秦珏也会紧贴着她，他说她像个火炉一样,以前他自己睡从来都睡不暖，可与她一起每夜都能安眠。
许是感受到她无声的关怀，秦珏情绪稍稍平复了一点,他眉眼垂落下来，少了方才的盛气凌人，显得可怜又委屈。
阿洛瞥了瞥他，放开他的手，道：“谁说我要抛弃你了？”
秦珏抬眸向她看来，那眼神可怜巴巴的，像一条得知自己就要被抛弃的小狗似得，“可是，您要走，却不带我。”
阿洛：“难道我走了，你就不是大兴皇夫了么？”
秦珏抿唇，又不做声了。
阿洛知道他不是不懂道理，只是爱钻牛角尖。
算一算，这人今年也才二十岁，比她都要小一些。又从小无人教导，野蛮长到现在，骨子里尚且留有一点属于孩童的执拗。
以前看不出来，如今他在她面前倒是越来越放得开，也越来越幼稚。
“你方才说，令丞相与康宁监国，你觉得你比之他们如何？”
秦珏：“……”
“是了，你全都明白，你留在后方才是最好的办法。”
秦珏抬头，眼圈还是有些红，直直看着她说：“我就是不想与您分离！战场上多危险，我就算相信您战无不胜，也会忍不住担忧，万一您遇上不策，我该怎么办？”
阿洛冷静地回答：“安稳朝政，辅佐新帝登基。”
秦珏漆黑的眼珠浮出水光，他直勾勾注视着她，即便心中明了女帝就是这般性子，他还是感到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难过。
她理智而冷静，即便耽于情爱，也能迅速抽身而出。
不像他，满心满眼只有一个她，除了她再也不在乎任何事物。就算是他的故国，他都能拱手送上，在他这里，什么也比不上她。
在她那里，大兴却比他重要。
不，他难道不知这些吗？他早就明白她的为人。
归根究底还是他太弱小，无法跟上她的步伐罢了。
思绪浮动间，女人突然伸手，轻轻摸了摸他的侧脸，轻叹道：“你这样看着我，倒叫我觉得自己是个负心人了。”
秦珏长睫抖了抖，偏开视线，目光无意识落在不远处的火盆中。
盆里的炭烧的通红，犹如一块块晶莹的红玉，散发着温暖的热度。
就像她一样，宛若一颗明亮的太阳，散发着光和热，照耀温暖着他。
“我需要你，正因为需要你，才留你在大兴。大兴是我的国，是我的责任，亦是我的家。我把家交由你托付，你还觉得我不重视你吗？”
沉稳的女声响在耳畔，秦珏眨了眨眼，蓦然转头过去。
女人神情始终是淡淡的，就像这些日子以来，秦珏时常会因为一些小事而患得患失，而她一直那样平静，总能给予他强烈的安全感。
此时此刻，也是如此。
她不过一句话，便令他跌落谷底的心升腾而起。
她不是不要他，不是不重视他，也不是不需要他。
恰恰相反，她正是因为看重他，认为他值得托付那样重要的东西，才把他留在大兴。
方才他钻牛角尖，一直想到要分离，这会思维一转换，悲伤失落顿时全都一扫而空。
秦珏一直想要得到女帝的认同，这是从初识以来就藏在心底的想法，但他也有自知之明，他落后女帝太多，不论是武力还是智谋，他都比不上她，所以这想法也就一直压在心底。
当初发觉女帝选择他，他既惊讶又忐忑，因为他不知道自己哪里吸引了她。
后来他想，或许是那张脸。
秦珏的容貌出众，第一次见时，女帝也说过他长相好，才将他提到身边。
此后他在她面前一直掩不住卑微，他像奴仆一样侍候她，哪怕已是皇夫之位。他时常在床榻上缠着她，想要看她为他失神的模样。宫中有些年轻英俊的侍卫，他会暗暗将他们派遣得离她远远的，若是见到她与哪个侍卫多说几句话，都会忍不住心生担忧。
这些情绪克制不住，来源于他骨子里的自卑。
可刚刚那一席话，却驱散了他最后那点阴霾与不安。
心口那个阴沟一样潮湿黑暗的地方，第一次洒落进了阳光。
面对女人明镜似的眼眸，秦珏恍然有种自己一直被看透的感觉，她或许早就发现他的那些卑劣心思，却一直这样沉默无声地包容着他。
这一刻，那些自小在心上留下的伤痕，伴随着一旁碳火中传来的毕波声，如同阳光下的积雪一般，缓缓消弭无形。
“陛下，奴……定不负所托。”男人嗓音干涩，艰难吐出这句话。
他想，上半辈子的苦难，或许就是为了遇见她。
被她照耀，被她温暖，被她治愈。
*
时间悄无声息流过，今年的新年过得很热闹，不仅因为新年，还因为康宁公主与丞相大婚之事。
谁也没想到，徐相都三十岁了，还能娶到公主。
虽然这桩婚事很是令人意外，但也不妨碍大家给予祝福，毕竟两个人一个克妻命一个先天体弱，说点吉祥话总是好的。
两人的婚礼举办得很隆重，比之前女帝纳皇夫也差不了多少，又正好撞上新年，因此整个皇城实实在在热闹了好一阵子。
等到过了元宵，热闹的气氛才慢慢冷却下来，一场倒春寒带来一场大雪，厚厚的积雪都有人小腿高。
这样的大冷天，又是农闲之时，所有人还没从节日的欢乐里走出来，最舒服的就是在暖烘烘的屋子里烤火睡大觉。
秦珏深谙此理，趁着罢朝这段日子，几乎整日里缠着女帝不放。
总之，现在女帝都被他带着从之前的一窍不通，变成面对什么花样都能面不改色心不跳了。
当然，她也能理解，毕竟分别在即，粘人一点也正常。
这一夜，两人躺在榻上，秦珏像是突然想起一事：“陛下，为什么我们成婚这么久，您的肚子一直没动静呢？”
他手正搁在她腰部，给她揉捏酸软的腰肢。
阿洛筋疲力尽，迷迷糊糊回：“我不是说了我不生孩子么？”
秦珏：“我知晓，只是我们都没吃药，也没有做什么举措……”
宫中有能令人绝嗣的药物，秦珏一直都清楚，但据他观察，他和女帝都没吃过这种药物。自成婚以来他们也怎么没节制过，应该也不可能一次都没中吧？
阿洛闭着眼睛，懒洋洋道：“不必担心，我无法生育。”
那只搂在她腰上的手蓦然一停，男人沉默半晌，才问：“为何？”
阿洛睁开眼睛，就看见秦珏正抿唇，眸光沉沉看着她。
她伸手抓着他的手指，带着他移到腰腹处，道：“摸到这块疤痕了吗？这里曾穿透一支箭，从那之后，我便无法孕育。”
秦珏曾无数次看过那道疤，不大，圆圆的一个孔洞，情意正浓时他也问过，那些疤痕都是如何来的？
女帝有时候会回答，有时则懒得说，秦珏后来也很少问了，只因每一次问完，他心中便要抽痛一次。
这时他才发现，原来那些疼，都及不上这一次。
哪怕他知道女帝不生子，但不想和不能，却是两回事。
“看来你还有精力？”阿洛一看他那小表情，就知道这人又在暗自伤心了。
他们两人真的是两个极端，别人都说女子情绪敏感，到他们这完全调换了。
心思太重也不好，容易多想，想多了还得她来哄。
不过也有一点好的，那就是重情专一。这样的人一旦爱你，那真的就是在拿整个灵魂来爱了。
后来半夜里，秦珏偷偷亲她腹部那块疤很久，阿洛闭着眼，只当没发现。
*
女帝离开那天，已是春末时节，桃花开了又败，一场雨后落了一地残红。
女帝御驾出征，举城送行，百姓们全都自动自发守在街边，目送着女帝率领军队穿城而过。
秦珏带着一众大臣送出了城门，站在城楼之上遥望那人骑着高头大马，手持长枪身披红袍离去。
康宁公主被丞相扶着，她摸着肚子，对身旁的丈夫道：“夫君，等孩子生下来，我们过继给姐姐好不好？”
丞相自无不应的道理，他们都懂，女帝此行一去吉凶难料，康宁也是希望姐姐能多一个牵挂。
秦珏不曾听见他们交谈，他伫立在那里，望着军队走远，一直到看不见，都没收回目光。

第199章 第十九章
等待的时间总是显得格外漫长,因为女帝的嘱托，秦珏将全副心神都放到朝政中去,他不想让她在前线还忧心国事。
况且忙碌能让他顾不上多想，稍稍平复内心的焦灼。
大兴原本与流风国并未接壤，后来占领了泽西，经过泽西边境才与流风有了接触。
事实上，如今的大兴兵强马壮，整合了被占领的那几国的士兵,还有无数的谋臣，这次出征胜算并不小。
后方又有秦珏坐镇，一统之势肉眼可见。
女帝率领大军抵达泽西边境，向流风宣战之时，震动了南方诸国。
南方各国目前还在摩擦阶段，尚未行程联盟，敌人却突然招呼也不打一声打上了门，实在是出人意料。
流风只有两个选择,要么战要么降。
南方诸国占地都不算大,但因为气候温暖湿润、物产丰富而人口众多,富饶而安宁,这边国家的百姓也更温和讲礼，不像北方一言不合就是干。
流风国也是如此,面积在八个国家里排后面,实力不算强，比之前的泽西也不如。不过经济发展的不错,算是国富民安的典范。
面对大军压境，流风国上下都慌了神，女帝却没给他们反应时间,直接用突袭法给了流风国一个重击。
北方士兵作风粗狂刚硬，尤其如今还有女帝御驾亲征，士气完全不是流风能比的。
与流风国首战告捷，流风边境两座城池被收入囊中，流风病急乱投医，急切寻求东边的苍澜国相助。
流风与苍澜算是友邦，两家时常有联姻，姻亲关系往上能数好多代。
不仅是这两国，几乎整个南方众国之间都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多年安居乐业下来，众国全都习惯了这样分庭抗礼的局面，早就失去了扩张国土的野心。
对他们来说，安稳与享受才是第一要务，能开开心心当自己的皇帝，做什么去打仗呢？
所以他们才能一直维持着表面的和平，面对北方的大兴，也能做出联盟的准备。
大兴提前出征，可不是为了促进他们结盟的，流风的探子刚将求援信送到苍澜国，女帝便一路势如破竹打到了流风都城之下。
之所以这么顺利，有流风太弱的原因，还有一点便是每经过一城，女帝都会令士兵不得伤害城中百姓，并且命人在城中宣扬只要不反抗，他们不会毁坏城中一草一木的言论。
女帝对朝中官员管理不甚严格，可对治下的士兵，她却花费了巨大的精力。
她不仅亲身带他们训练，还运用了现代的练兵之法，如今她率领的这支军队，可以说是这片土地上最强大纪律最严明也最有素质的军队。
这是一只雄狮，任何被它看中的猎物，都逃不过它的追捕。
流风国没有挣扎多久，被大军围城三日后，流风皇帝便率领着众臣和皇室，大开城门选择投降了。
只因女帝告诉他们，若不投降她便率军强攻国都，到那时所有人都逃不过一死。偌主动投降，她还会放他们一条生路，往后众人还能当一位闲散富家翁。
能活着谁也不想死，更何况泽西女帝出了名的言出必行，流风皇帝没多久就做出了正确的抉择。
大兴攻下流风，总得算起来只花去了一个月时间，如果减去路途上的时间，只剩不到十天。
这速度震惊了无数人，大兴内自是一片欢欣鼓舞，为女帝喝彩。
南方剩下七国却是如坐针毡，一众国君们近段时间全都愁得食不下咽、寝食难安。众国原本商定的结盟因为一些小龃龉迟迟没有成型，然而流风国这么一灭，众国顿时像火烧屁股似的感到莫大的危机感，迅速冰释前嫌组成了一个联盟。
然而这种结盟并不牢靠，毕竟时间短暂，许多东西都没扯清楚。
国与国之间的联合绝不像两个人合作那样简单，比如一方遭遇袭击，另一方要出多少兵力救援？
比如双方共同抗击敌人时，彼此又该如何划分兵力、分配粮草、商讨阵型？
一桩桩一件件都是麻烦，于是就在南方七国松散联盟期间，大兴女帝再次率领大军，袭击了流风东边的苍澜国。
这一次袭击比之前更猝不及防，之前女帝还跟流风国打了声招呼，这次直接招呼都不打，连夜攻击苍澜与流风接壤的边界，不出所料，苍澜败得毫无悬念。
苍澜倒比流风坚持的久一点，苍澜都城靠着沿海，这边气候与北方不同，大兴士兵有些水土不服，行进的慢了一点。
尽管如此，却无法更改苍澜灭亡的结局。
苍澜皇帝较流风皇帝硬气一点，在大兴大军打到皇城之下时，他为了百姓的安危开了城门，自己却选择自缢在皇宫中，至死都坐在皇位之上。
那时候，其他几个联盟国家的援兵，仍然走在路上，等到他们姗姗来迟，苍澜国已经插上了大兴的旗帜。
短短三个月接连占领两国，剩余六国彻底坐不住了。
为了能够抗击大兴，他们派出各国大部分兵力，选出国内最厉害的将领，组成三十万万大军驻守在南北走向的一条必经之路上。
南方多丘陵山岳，流风国与苍澜国接壤，从这两国要往南下来，必经的就是南吴国。
大兴大军要想占领整个南方，下一个要攻打的就是南吴国，再通过南吴国攻打剩下的国家，这是明眼人都能看出来的局面。
三十万大军，比大兴的十万足足多了二十万。
就如众人所预料的那样，大兴大军的确在流风与南吴边境驻扎了下来。但应该是顾忌双方差距，大兴并未开战，而是就此僵持了下来。
南方联盟组建地仓促，注定矛盾不断，有的国家想趁机打一波，最好重创大兴，将他们赶回北方。
有的国家却不想徒生事端，秉持着多一事少一事的理念，觉得就这样僵持着也能把大兴粮草耗尽，他们迟早退兵。
归根究底，还是怕了，女帝威名赫赫，他们怕打不赢。
哪怕人数多，但自家人知晓自家事，他们人多质量却不行，而且配合不好，之前练兵的时候就出现过将领指挥不动士兵的情况。
南方各国语言都不尽相同，每个国家都有各自的语言，有的将领喊一声，大部分士兵都听不懂。
如果真的打起来，他们占据人数优势，或许能赢，但也必定是杀敌一千自损八百的结局。
所以最后，双方就隔着一道国界线，打算暂时观望。
这时已是盛夏了，结果这么一观望，直接就观望到了深秋。
南方诸国都有些抗不住，他们安稳了太久，战乱距离他们似乎格外遥远，许多士兵甚至至今都没杀过人，更别提那些养尊处优的将领们，在这荒郊野岭住得都快长毛了。
每天他们一起床，就是看对面有没有退兵的迹象，可无论什么时候看，地平线上远远的那一排黑压压的营帐，就如笼罩在众人心头的阴云一般挥之不去。
终于这一天，探子来报说，大兴粮草似乎供应不足了！
这消息就如一针强心剂，打在众人心头，众国决定再坚持一段时间，最好能看到大兴退兵。
过几天，对面果然有退兵的迹象，虽不明显，但还是被探子发现了。
南方联军紧绷了好几个月的精神，霎时放松下来，一众将领以及士兵，在对面营帐往后撤退到望不见的那一天，彻底放下了心。
所有人都以为，大兴这是耗不住了，南方诸国国力强盛，粮食作物都是一年两收，比北方粮草充足的多。
况且这段时间他们也不是什么都没做，南方盛行巫蛊之术，有大师对那大兴女帝施行了术法，若是推测不错，女帝此时大概已经缠绵病榻了吧？
这件事知晓的人很少，只在将领间流传，并不为世人所知。
这些人却不知，此时在他们想象中缠绵病榻的女帝，至今依旧生龙活虎。
僵持的这段时间里，女帝也一直观望，她倒是可以跟他们打，但不划算，到时必定是两败俱伤之局。
为了将损失降低到最小，女帝与众将领商议过后，选择了这样一个以退为进的计谋。
实话实说，只要南方联军那边观察更仔细一点，就能发现大兴调兵的动向，他们并没有完全撤退，只是退到一半又连夜打回来了而已。
为防计划被发现，女帝还特意定制了计划二，这段时间她没闲着，率领着一支小部队翻山越岭，去南方各国考差了一番。
若是以退为进不成，她就可以令安插在各国的秘密部队突袭他们的大本营，来一个声东击西。
不过或许这些人是太自信那巫蛊之术了，也或许是他们这段时间的心里压力太大，突然一松懈下来反应也变得迟钝，这些后手半点都没用上。
当女帝率领大军趁着夜色来到联军驻地时，将领营帐内一片酒气，士兵们也都睡得像个死猪一般，不过也能理解，毕竟这是他们几个月以来睡得最安稳的一觉。
战鼓声响起之时，南方联军每个人都一脸懵逼，浑然不知大兴的屠刀已降临到他们头顶。

第200章 第二十章【完】
大兴都城内,秦珏每天醒来的第一件事，就是询问前线的情况。
距离太远,传一次信快马加鞭没日没夜都要跑两天，如此耗费人力物力，因此除非事态紧急，信件都是半月一传。
这一天还没到半月，就有一匹马从城外疾驰而来，沿途百姓一看那纵马之人身上穿的衣服,就知道这是女帝送信来了。
听闻消息，秦珏丢下公务，亲自出门迎接那送信员。
刚将信件接到手中，他就忍不住立马拆开查看，里面的信纸之上，墨笔书写着潦草的一行字，秦珏刚看了一眼，脸色顿时一白。
陛下重伤,命皇夫前来随侍！
秦珏双眼发黑,能被称为重伤,并且叫他过去,那情况一定非常危急。
想也不想的，秦珏立马便吩咐侍从给他准备行装。宫内听闻女帝传信,闻讯赶来的还有康宁公主与徐相。
康宁刚生完孩子,月子还没出，听到这个消息如遭雷击,眼圈立马就红了。
秦珏顾不上别的，语速飞快对徐相道：“接下来大兴就交给你们了，我要去见陛下,大兴是陛下的心血，千万不要令陛下失望。”
徐相自是郑重点头，接下这个担子。
当初发现南方诸国联盟起来时，秦珏就传信给女帝，建议徐徐图之。如今他们虽然联合起来，但也没有一直联合的道理，只要等他们分开，就可以逐个击破。
就像之前北方那些国家一样，一对一，谁也打不过大兴。
女帝却没同意他的提议，她想要将他们一网打尽。
北方四个国家，她花了四年才全部收服，南方八个国家，还都山高水远，若还按照那样的方式来，恐怕要花去更久时间。
现在他们联合起来，反倒给了她一网打尽的机会，她不可能轻易放过。
秦珏心知此举有多危险，前方战况僵持，他在后方心急如焚。
她明明已经很优秀了，三个月拿下两个国家，这是其他人想都不敢想的事情，偏偏她就做到了。
赶往前线的路上，秦珏一直在回忆两人相识以来的经历，虽然看似有近两年，可实际上有一大半的时间，他们都在分别。
秦珏想，这次见面，她再也不可能丢下他了。
不论是天涯海角，还是天上地府，他都不会叫她一个人走。
秦珏花了两天时间，日夜兼程跑死了一匹马，赶到前线军营时脚都站不稳了。他被人带着来到那最大的营帐之前，女帝身边的副将愁眉苦脸地站在门口，见到他连忙躬身作揖，口称殿下。
如今众人再也不敢小瞧这位皇夫，自从大军出征以来，后方粮草物资供应一直充足，女帝不在宫中，大兴各地发展依旧十分良好，这可都是皇夫监国的功劳！
秦珏满脸掩不住的风尘仆仆，停下脚步问：“陛下如何了？”
话一出口，才发现自己嗓子又干又哑，活像磨砂。
副将垂头道：“您进去看看吧……”
一看他这表情，秦珏心中又是一沉，一颗心仿佛掉进了无底洞，他的双腿好似有千斤重，迈都迈不动。
尽管如此，他还是克制着巨大的恐慌，坚持掀开帘子走了进去。
帐中还有不少伺候的人，以及无数太医，床榻上躺着一个面色苍白的女人，她无声无息躺在那里，像是睡着了。
有人发现秦珏，对他躬身行礼。
秦珏哑着声音问：“陛下怎么了？”
一太医答：“陛下身中毒箭，那毒我们至今无法分辨，亦找不到解毒之法，此毒能使人在睡梦中去世，若不及时唤醒陛下……”
秦珏蓦然一怔，他想到自己幼时吃过的那些毒物，其中就有一样大概是这种效用。
身为泽西皇太子，他自小便是无数人的眼中钉肉中刺，所以从小就受到无数针对，皇宫中藏污纳垢的地方多了去了，各种隐秘的手段更是层出不穷。
秦珏身体常年冰冷，其实就有吃多了毒物的原因。
在他幼儿时期，就吃过不少毒，可他却一直没死，还能好好活下来，便是因为他的体质特殊。
秦珏是罕见的百毒不侵的体质，吃的那些毒或许有损伤，却不会让他死。
小时候他常常连饭都没得吃，只能吃那些有毒的饭菜。从小到大，他吃过的毒数不胜数，那些人发现一种毒毒不死他，就会换一种，有的让他心口疼，有的让他嗜睡昏迷，有的让他头疼发热，有的让他体质虚寒。
因为常年体弱多病，他这个皇太子给人的威胁也降低了许多，因此慢慢活了下来。
要不要试试？秦珏心中这么想着，开口对周遭人道：“你们都出去，让我与陛下待一会。”
帐内众人什么也没说，陆陆续续全都出去了。
秦珏走到那铺着厚厚绒毯的床榻边，第一次见时，他记得他们也是在营帐内，那时他躺在床上睡着了。
这一次睡着的换成她，也不知是巧合还是命中注定。
他的陛下，他的妻子，他向往的光明，怎么能够就这么沉睡不醒呢？
她还没看到天下一统的画面，甚至都没跟他道别。
“骗子，还叫我等你回来，若我不来，你要到哪里去？”秦珏跪在榻边的长凳上，倾身去吻她苍白的唇。
“不管你要去哪里，往后，都不许丢下我一个了。”
她的嘴唇干燥柔软，而他的经过两天两夜的疾奔，起了一层皮。他用力咬破了自己的舌尖，含住她的唇瓣，撬开她的唇齿，将那温热粘稠的液体，送入她的口腔。
退开时，两人的唇上都沾染着绯红的颜色，仿佛点上了唇脂。
秦珏垂眸看了看，又情不自禁凑上去，将那嫣红一点一滴舔干净了。
舔完再看一看，他的陛下仍然闭目睡在那里，秦珏心情倒是意外的平静，当他看见她的那一刻，他就陡然安心下来了。
无论她会不会醒，他都会和她在一起。
对秦珏来说，生与死并不重要。
她活着，他便与她相伴，她死了，他陪她共赴黄泉。
他扬声唤人来打水，准备沐浴一番。现在这样子太狼狈了，陛下一定不喜欢，还是洗干净好一点。
秦珏洗了澡，换了干净衣服，还刮干净了这两天长出来的胡茬。
接着他又处理了一下军中要事，这场仗他们大兴打赢了，对方三十万大军，死了好几万，跑了十几万，剩下都被俘虏了。
那些跑了的一看就不成气候，而且当时战争爆发时，女帝吩咐各国安插的后手直接偷袭他们皇宫，所以这一仗毫无疑问，他们赢得很漂亮。
各国送来降书，只要女帝一声令下，这天下就完全是属于独孤的了。
可惜女帝出了意外，如今换成秦珏，想到女帝一直以来的心愿，秦珏保持着冷静，一一安排好各种事宜。
他一来众人也有了主心骨，特别是他的态度，无比镇定，也令所有人都稳住了心神。
秦珏说要去睡一觉，他也的确该睡一觉了，两天两夜没合眼，他如今都是在强撑着才没倒下。
营帐内没有窗户，一放下门帘，室内就变得昏暗。
秦珏躺在床上，手臂紧紧抱住女人的身体，她很瘦，被他搂在怀里显得又乖又娇小，明明是那样耀眼强大的人，可睡着之后却像个纯真的小姑娘。
他在黑暗中亲她，与她额头抵着额头，鼻尖蹭着鼻尖，那样亲密地耳鬓厮磨。
她一动不动，不会回应，不会叫他“玉奴”。
秦珏抱着她，眼角无声滑下两行泪。他想，再等一等，或许她还会睁开眼睛……
沉沉随意袭来，怀抱着温暖的像个小火炉一样的身躯，他克制不住睡了过去。
再次醒来，是源于一阵细微的痒意，像是有人在轻轻拨动他的睫毛，秦珏朦胧睁开眼，便对上另一双漆黑如镜的眼眸。
他怔怔看着她，仿佛犹在梦中：“……陛下？”
女人眉目平淡，眸光却是温和柔软的，低低“嗯？”了一声。
“傻了么？玉奴？”
秦珏直直注视着她，慢慢的，一双眼就红了。
大概是觉得有些不好意思，他偏头将脑袋埋在她颈间，声音瓮声瓮气传出来：“往后，您不管去哪里，都不许再抛下我了。”
“好。”女帝语气纵容。
她抚摸着他后颈，感受到脖子上湿了一片，顿了顿又道：“再也不会丢下你，永远。”
*
女帝收服所有国家，带领大军回程之时，已是来年的初春。
各国一统，整个天下四分五裂的局面被打破，合并为一个国家“大兴”。
经过两年前同样的那片原野时，女帝骑着踏雪，载着皇夫，从队伍中脱离，奔向那一片粉白色的花海。
有雁南飞而来，成双成对，自天际翱翔而过。
骏马疾驰在无边花海之上，踏着春日的烂漫，载着远处斜斜坠下的夕阳与漫天璀璨的余晖。
秦珏抱紧身前人的腰，自后方吻她的侧脸，女人偏过头来，迎上他的唇。
【非酋网游大神x生活玩家小红手】

第201章 第一章
“洛洛,起来吃早餐了。”
门外传来敲门声，阿洛在舒适的被窝里滚了一圈,伸了个懒腰回：“好～”
起床拉开窗帘，清晨的阳光透过落地窗照进来，落在木质地板上，明媚璀璨。少女的房间内布置温馨，暖色系的装饰令这处空间增添了几分活泼感。
走进卫生间洗漱，洗漱台上镜子里映出少女的容颜。
未施粉黛却精致娇美的脸庞充满了青春期的胶原蛋白,眉目清丽如画，一双漾着水色的眼眸墨如点漆，犹如丛林中的小鹿一般，清澈又明亮。
唯一美中不足的是，少女面色透着点血气不足的苍白，似乎身体不大好。
阿洛坐到餐桌前，妈妈赵华兰已经做好了饭，与父亲游海在吃了。
她的专属位置上摆好了碗筷,另一个座位却不见人影,“妈妈,哥哥去哪了？”
游家一家四口,游家夫妇和一儿一女两个孩子，阿洛是家中的小女儿游洛水,上面还有个哥哥游河川。
游海道：“我让你哥去公司帮忙了,都大三了，整天呆家里打游戏像什么样子。”
见老爸表情不大好看,阿洛忍不住缩了缩脑袋。
前天她哥放暑假回家，被老爸撞见好几次打游戏，一个大好青年整天对着电脑,游家老爸怎么可能看得过去，直接就把儿子赶去家里公司历练。
游家有个不大不小的公司，不算多厉害，但也是能住得起别墅买得起豪车的那种。
游海就指望着儿子能继承自家公司，偏偏游河川对这没兴趣，死活想要自己自立门户，据阿洛所知，她哥一直在跟兄弟鼓捣着做游戏。
家里父母当然不清楚这些，毕竟还什么都没搞出来呢。
况且游海是上一辈人，家里的公司做的也是实业，不理解这种网络项目，见孩子整天敲键盘就觉得是在玩，因此父子俩矛盾挺大。
阿洛猜她哥要不做出点成绩，大概是不会告诉老爸。
至于她为什么知道，这里就要说到这个世界的剧情了。
这次的故事是个网游言情文，男主顾清宴是校园男神，计算机大佬，家庭条件优越，个人能力也很强，就是各种小言标配的那种。
女主苏瑶瑶则是个萌新小白，游戏里懵懵懂懂，现实里也懵懵懂懂，家庭普通人也普通。
总之从现实角度考虑，如果没有游戏作为链接，两人产生交集的几率微乎其微。
不过也正是因为一款名叫《神谕》的网游，才将两个人拉到了一起，共同经历了一段甜蜜曲折的爱情故事。
这个故事里基本没什么坏人，大部分情节都是写男女主恋爱，所以整体基调很轻松，对阿洛来说有点像度假。
她这次的身份，是男主顾清宴兄弟的妹妹。
没错，男主的兄弟就是她哥游河川，游家和顾家也算世交，两家认识许多年了，她见到顾清宴还得叫一声哥哥。
游洛水这个小姑娘，其实背地里一直暗恋着这个邻家哥哥。
之前她年纪小，未成年一直不敢表白，等到高考完毕，立马就为了追爱跑去跟顾清宴一起玩神谕。
剧情里，她在游戏里加入男神的帮派，整天当男神的跟屁虫，可惜顾清宴一直把她当妹妹，从来没有乱想过。
游洛水追着追着，结果等来的是男神与别的女人的结亲邀请函。
小姑娘当时那叫一个伤心，大晚上跑去找顾清宴表白，却被有心人录像，那段视频传到游戏论坛，许多人以为她跟顾清宴现实是一对，误会女主是插足的小三，又引发出一连串的剧情。
因为这件事，顾清宴非常冷漠地拒绝了她，游洛水从那之后就退游了，发挥完女配的全部作用功成身退。
目前的情况，正是她高考完的暑假，昨天从她哥那里拿到了关于顾清宴的信息，昨晚上她就下载了神谕这个游戏，准备进游戏追逐男神了。
关于她哥和顾清宴一起合作做游戏这事，她也听游河川说了一嘴，知道他们不是在随意玩乐，而是为自己的梦想努力。
当时听说完，小姑娘心底对男神更崇拜了。
想到这里，阿洛觉得得帮自家哥哥说两句话，便道：“爸爸，哥哥不是真的玩，我悄悄听他跟顾哥哥打电话，他们说要自己做游戏，才去玩那个游戏的。”
游海道：“游戏哪里是那么好做的，年轻人不知天高地厚。”
话虽这么说，脸上却是有了点笑容。
儿子不是玩物丧志，反而有着自己的雄心壮志，哪怕他不看好，仍然觉得骄傲。
阿洛夹起一只太阳蛋，整个塞进嘴里，鼓鼓囊囊道：“我相信哥哥可以做到！爸爸你要相信哥哥，要是他真的可以，你现在这样说他，不是在打击他的自信心嘛！”
书中最后，他们的确做出了一款比神谕更好的网游，并且得到国内巨头公司投资，前途不可限量。
赵华兰在旁边轻轻点了点桌子，教训女儿：“食不言寝不语。”
阿洛霎时闭上嘴，偃旗息鼓。游海表情倒是若有所思，大概是把话听进去了。
吃过饭，游海去公司上班，赵华兰是全职妈妈，但她也有自己的圈子，她喜欢写点东西发表在报刊上，时常会与书友约座谈会。
两人一走，家里就剩阿洛一个。
她自小就乖巧，又因为早产的缘故身体不好，在家中很受溺爱。
游河川玩游戏是玩物丧志，她要是对着电脑做一天，游家父母只会关心她累不累饿不饿，要不要活动活动吃点东西？
赵华兰离家前见她在书房玩电脑，还给她准备了一盆洗好的水果，留下两百块钱让她自己买东西吃。
大夏天坐在空调房里打游戏，一边吃着水果零食，那滋味简直爽到飞起。
阿洛心情舒畅地点开游戏，注册账号，选择昵称的时候，她直接填了个和书里一样的：洛水之畔。
至于种族，神谕的游戏背景是西幻，种族太多，并且每一样都很美观，阿洛选择困难症发作，直接点了个随机。
随机结果竟然是罕见的光精灵，光精灵是隐藏职业，拥有超强净化能力，在神谕里出现一个都要被哄抢的那种。
这个倒和剧情不大一样，剧情里游洛水选了花仙子，只因为漂亮，职业是奶妈。
一进游戏就是新手村，神谕以其画面精美著称，风景与人物都做得极为逼真，一草一木、蓝天白云、屋檐瓦楞看着尤其清晰明快，身边走过去的路人还有任务npc都很真实灵活，点击他们偶尔还会出现不一样的对话。
神谕开服已经一年了，新手村没多少人，阿洛跟随着指引一点一点做任务。
虽然昨天她哥让她要玩跟他说，他给她直接找大腿带她升级，但阿洛觉得还是自己一点点升级更爽一点，看着经验条在一次次任务完成中上涨，那种收获感很容易令人开心。
更何况，她这次不准备加入男主的帮派，所以还是不要麻烦的好。
前期任务都很简单，不是帮某某找东西，就是给某某送信。
阿洛忙忙碌碌一个人跑了一上午，终于让她的小精灵升到了十级，开始走出新手村，去其他城镇做更高级的任务了。
等到二十级，她就能转职成为一名真正的光祭祀，到那时候就可以下副本。
中午阿洛没买饭，她自己在厨房里找了找，煮了一碗面吃了，吃完一回来，她发现屏幕上她的小精灵死了！
原本彩色的屏幕变灰，小精灵躺倒在一片幽蓝的花海中，她银白的发丝披在身后，紧紧闭着双眼，身下弥漫一片血色。
阿洛：“！！！”
她只是觉得这花海很漂亮，就把小精灵放这挂机，怎么一回来就死了呢！
刚这么想着，阿洛突然发现旁边显示着一个对话框，滑动鼠标一看，是一个名叫“千刃”的玩家给她发了消息。
【附近】千刃：刚才在这拉怪，不小心误伤了你，不好意思啊妹子，要啥补偿你直说。
【附近】千刃：不在吗？我时间有点紧，没法经常上线，妹子我加你好友了，你同意一下，等我下次上线跟你商量怎么赔偿吧。
【附近】千刃：对了这片花海里会定期刷出一种稀有怪，你现在十级对付不了，下次别在这挂机了。
【附近】千刃：妹子你还没来啊？我真的下了啊。
阿洛看完这些消息，心底那点子怒气，不知不觉全都烟消云散了。
光看着这些话，都能感觉到对面那人的实心眼以及话痨。不小心波及到她，他要是不说，她根本就不会知道。
他却语气正经地跟她谈赔偿，好像真的发生了什么事故一样。
事实上，她才十级，就算死了也不会掉经验，更别说装备了，她身上只有原始的一套白装，绑定的那种。
所以这一条命，对她来讲没有任何损失，最多就是心情郁闷一会。
心中这么想着，阿洛还是点开好友申请，同意了对方的加好友请求。千刃的头像已经灰掉了，显然是真下线了。
阿洛眉眼弯弯点开他的资料，内心暗道，真是得来全不费工夫。

第202章 第二章
千刃的职业是堕天使,等级是神谕目前开放的最高级九十级，从他的资料上可以看见他的外观,穿的装备和配备的武器全都是最稀有的金色。
在其他人最多只有一两件金色装备时，他穿着这一身金光闪闪，简直要亮瞎人眼。
光从这一身装扮来看，这人就不是什么无名之辈。
事实上，千刃是本服财富榜排行第一的大佬，简单来说就是氪金最多的大佬。千刃氪金的金额有几百万,超第二名一百多万，算是本服鼎鼎有名的大神级人物。
可惜他有钱归有钱，上线时间却并不长，似乎现实很繁忙，只是业余时间玩一玩。
相比大众来说，阿洛知道的也没多多少。
剧情里千刃是作为女主的师父出现的，女主刚进游戏的时候，也是在这片花海中被波及,出于愧疚千刃收她为徒,后来还多次送她装备武器,为人十分热心。
在认识女主之前,千刃一直是自己一个人玩耍，后来收了女主为徒,千刃便把自己的号给女主,让她帮忙挂着。
表现得像个人傻钱多速来的千刃，毫不意外被人盯上了。
女主身边认识的一个人别有用心,从女主那里套到千刃的账号密码，登录上去把千刃的装备全都卖掉了，千刃价值几百万的账号,无数绝版装备一夜之间化为乌有。
这个事当时闹得很大，所有人都认为是女主见钱眼开，把千刃的账号给毁了，一时间女主变得人人喊打，也就是在那个节骨眼上，孤立无援的女主遇见了男主，从而产生了一系列的纠葛。
直到后来千刃上线，表示自己已经查清楚盗号者的ip，还公布了盗号者信息，直接报警这事才拉下帷幕。
女主洗刷了自己的冤屈，但千刃的那些东西也找不回来了，即便千刃不追究，女主还是很愧疚。
千刃说他不在乎这些，可从那之后，他却越来越少上线，两人之间的关系逐渐拉远，最终他的头像再也没有亮起来过，这也成为了女主心中难以磨灭的伤痕。
既然本就是遗憾，那最好还是别遇见了。
阿洛心情颇好，没想到刚开始玩游戏，就遇见了这次的目标。
只要她提前成为千刃的徒弟，阻止千刃与女主碰面，就不会发生盗号事件，也不会让女主遭遇骂名了吧？
她心中想好了计划，便敲键盘回复道：你杀了我！你必须对我负责！[张牙舞爪小猫咪jpg]
对面自然没有回复，毕竟下线了嘛。
阿洛也不急，她慢悠悠地继续做任务。
神谕之所以能那么火，还是有一定的原因的，这个游戏可玩性很高，有的人喜欢升级打怪，有人喜欢探秘冒险，有人喜欢经营种田，有人喜欢收集美景，不管想要什么样的游戏模式，都能在这里找到自己喜欢的方式。
阿洛不爱打打杀杀，她更喜欢生活类，比如种菜、养宠物、炼药，打铁做装备服装，收集图鉴之类的。
在玩这个游戏之前，她便查过这方面的资料，知道等到二十级就能开启家园系统，到时候她就可以监造自己的小家了。
又玩了一下午，由于等级越高经验需要的也越多，所以等她停下来时，才刚刚到十五级。
其实要按那些老手，二十级一上午就能刷上去，阿洛玩一天都没过，是因为她每次过任务的时候，都会把出现的游戏cg剧情认认真真看完，而不是选择跳过。
这么一来，时间就拉长了许多。
反正暑假这么长，就算她慢慢玩，最后也能满级。
晚上一家人全都回来了，游海跟游河川从公司回来，两父子往常之间气氛都很僵硬，游爸爸信奉棍棒底下出孝子这个传统，自小对这个儿子要求很严格，哪怕如今游河川长大成人，依旧放不下自己身为父亲的威严。
不过今日一见，两人情绪倒还不错。
妈妈赵华兰一进门，却是对阿洛道：“洛洛，你之前不是闹着要养狗吗？前段时间正好认识一位阿姨，她家养了好几条狗，正巧前几天生了崽，你要不要去看看？”
狗！阿洛一双眼睛立马就亮了！
她早就想养狗狗了，家里住的是个别墅区，每次出门经常能撞见遛狗的邻居，那些大狗一个个威风凛凛地走在路上，身上蓬松的毛发看起来那样柔软光滑，光看着就知道手感有多好！
而且总能看见狗狗保护主人的故事，令她对狗狗的好感度飙升。
“去！妈妈我去！”她欢呼雀跃着喊，抱着妈妈的手臂撒娇，“妈妈你最好了！我爱你妈妈！”
赵华兰笑道：“你这丫头，高考完一下子放开了，活泼多了。”
游海：“活泼点好，洛洛有空常出去玩，别总憋在家里，憋久了容易生病，没钱了跟爸爸说，爸爸给你发红包。”
游河川直接过去揉了一把妹妹的脑袋，道：“你不是说要去玩神谕？怎么又不玩了？”
阿洛捂着自己被弄乱的头发，瞪他道：“不要摸我头，我今天玩了，不过我要自己一个人玩，才不要你带我呢！”
游河川小声嘟囔：“小丫头片子，想一出是一出。”
阿洛仍是悄悄瞪他，两兄妹感情虽好，但也有小矛盾，游河川小时候特喜欢欺负妹妹，觉得爸妈喜欢妹妹不喜欢他。
游洛水是个乖巧可人的性子，小时候被欺负了也不吭声，就一直记仇记到大。
兄妹俩平日里相处还算和谐，毕竟都长大了，也没小时候那么幼稚了。不过暗戳戳的坑对方一把，也是很常见的事儿。
比如餐桌上，游河川给阿洛夹她不爱吃的芹菜，阿洛把他碗里的大鸡腿抢过来。
晚饭吃完，阿洛没再继续玩游戏，今天玩一天了，再玩就过了。
她弹了一会钢琴，又看了一会书，到点就上床睡觉，作息极其规律，堪比老年人。
这还得归功于她这个体质，熬夜多了会生病。为了她的健康着想，她高中都是学的艺术，爸妈说那样轻松一点。
第二天早上按时醒来，吃过早饭，妈妈说下午带她去接狗狗。
阿洛情绪高昂，上游戏时嘴角一直挂着浅浅的微笑，看到昨天发的消息被回复，她唇边弯起的弧度更大了。
看清楚回复的内容，下一秒，她的笑容僵在脸上。
【好友】千刃：妹子不好意思现在才上线，那个你说的负责，是要我……以身相许的意思吗？
【好友】千刃：我是个很有原则的人，我们俩现在还不熟，这个要求我肯定是不能答应你的！
【好友】千刃：还有啊，你别看我外观漂亮，但我很忙的，没时间玩太久的游戏，所以我没空陪你，这个念头你还是打消了吧！
阿洛：“……”这人内心戏这么多的吗！
想也不想的，阿洛把键盘敲得噼里啪啦响：“谁要你以身相许啊！你不要自作多情好不好！”
对面回复的很快，大概一直等着她。
【好友】千刃：原来不是以身相许……那就好那就好，妹子你要啥，只要不是以身相许都行。
【好友】洛水之畔：这可是你说的啊！
阿洛一边在心底暗暗腹诽果真土豪，一边恶作剧地发出这一句话，对面千刃大概是感觉到危险，发过来一个流泪猫猫头的表情。
【好友】洛水之畔：我要你的那个凤凰宠物！
阿洛在交易行看见过这个宠物，全服仅有一只，售价人民币十万块，这一下简直就是狮子大开口，跟就地躺倒讹人没差了。
她刚发出去不到一秒，对面立马跟来一句话。
【好友】千刃：没问题！！！
这架势，简直比她还急切，这年头，送钱都这么上赶着吗？
【好友】洛水之畔：不行，我反悔了！我不要那个凤凰了。
【好友】千刃：那你要什么[熊猫头哭泣jpg][我真的只有这么多了jpg]
【好友】洛水之畔：我要你身上的衣服！
【好友】千刃：这个是绝版套装……全服就这么一件[抱头痛哭jpg]
的确，绝版套装圣天使装，一件都被炒到二十万高价。
【好友】洛水之畔：你不是冤大头嘛！你不是有钱嘛！你不是什么都答应嘛！你怎么能言而无信！
对面大概是被说出气性了，立马答应下来。
【好友】千刃：好，我给你！
阿洛真的要笑死了，幸好这人之前一直一个人玩，不然要被人骗掉底裤。
她慢悠悠打字，正要说是逗他的，对方的交易申请已经发了过来，然后她一手抖，点了同意。
【好友】千刃：妹子，我套装给你了，我不欠你了啊，我们没关系啦！
【好友】千刃：[欢快挥手jpg]
然后，阿洛好友列表里唯一的好友，那个星空头像上的光，瞬间就灭了下去。
阿洛：“？？？”
她愣了好一阵子，才后知后觉反应过来，自己这是被嫌弃了吧？
接着阿洛发现一个更郁闷的事，那个被她不小心要过来的圣天使套装，是男性专属套装，她这个女性人物，根本穿都穿不上！

第203章 第三章
千刃现实中是个什么样的人,阿洛并不清楚，她对他的了解比普通网友也多不了多少。
发现对方一秒下线之后,她也没什么心情玩了。
想到下午要去接狗狗，阿洛便开始查询养宠物狗的资料，然后又在手机网站上下单了一些狗粮和狗窝玩具之类的东西。
时间很快就到了下午，吃过午饭后，家里司机送母女俩出门。
路途中，赵华兰提醒阿洛道：“洛洛,这个阿姨妈妈也才认识不久，第一次去她家，听说她家里儿子生了病，到那边你记得礼貌，不要随意走动。”
往常赵华兰都不会特意叮嘱这个，阿洛有些好奇，眨巴着眼道：“生病？什么病呀？”
赵华兰：“大概是自闭症之类的心理疾病，我跟她认识就是因为她咨询过我这方面的问题。”
赵华兰年轻的时候读的是文学,后来看书多了,又自学了心理方面的知识,尤其是在儿童心理领域方面有一些建树。
阿洛若有所思点点头,乖巧道：“我知道啦妈妈。”
车子开了大概一个小时，最终到了市中心一处别墅区,与游家那种最多几百万的别墅不同,这边地价寸土寸金，每一个能在这边买房的人,基本都是亿万身家。
甚至为了营造闹中取静的氛围，这别墅区周围干脆建了个偌大的公园，别墅区内户与户之间隔着小森林一般,环境极其清幽。
司机进小区门的时候，还需要特意通报，获取主人家同意才被允许进入。
阿洛还是第一次来这种地方，虽然在网上一些视频也见识过不少，但真正走进来还是头一回，她趴在车窗上看外面看得目不转睛。
这里的别墅就连风格都不尽相同，有古风古意的红墙青瓦式，还有欧洲典雅阳光玻璃房，各种风情掩藏在树丛里，令人目不暇接。
阿洛是学艺术的，学的还正巧就是艺术设计这一方面，一看到这些设计迥异的建筑，顿时眼睛都挪不开了。
车子沿着法国梧桐大道一直往前开，开到最里面才停下来。
偌大的院门打开，出现的是一座纯白的三层别墅，相比之下，这栋别墅不算大，看起来也并无多少新意。
唯一吸人眼球的，大概是前方偌大的草坪，大概有几百坪绿油油的草坪，犹如平坦柔软的绿色毛茸茸地毯一般，不像其他住户种了花草树木。
草坪上放着一个小木屋，像是卡通动画片里的那种，几只漂亮健康的大狗带着一群小糯米团子一样的小狗正在草坪上玩耍，还有一些大狗则懒洋洋趴在树荫下甩着尾巴眯着眼睡午觉。
阿洛的眼睛，瞬间就出现了布灵布灵的闪光！
车子在院子外停下，妈妈牵着她的手走进屋，这途中她一直偏着脑袋，望着那几只大狗。
直到见到屋主人，她才恋恋不舍地收回目光。
接待母女俩的是个十分优雅和气的阿姨，一看就很有气质的那种，赵华兰跟对方打了招呼，之后又把阿洛介绍了一下。
“这是我女儿，游洛水，小丫头特别喜欢狗，正好高考完，我就想着给她养一只，省得一直惦记。”
阿姨笑眯眯看了一眼阿洛，道：“小姑娘长得真标志。”
阿洛乖乖巧巧给她鞠躬：“周阿姨好。”
周阿姨脸上一直挂着和蔼的笑容，对阿洛说：“看你刚才眼睛一直黏在外边，也知道很喜欢狗狗了。如果不怕的话，你就出去和它们玩吧，我们家狗都很温顺，不会咬人。”
阿洛闻言，一张小脸立马就亮起来了！
好在她还注意场合，先用祈求的小眼神征求自家老妈的意见，赵华兰知道女儿爱狗心切，不禁失笑道：“好了好了去玩吧。”
周阿姨看着母女俩互动，眼神里透出一丝不起眼的艳羡。
阿洛跑出门看狗狗去了，临出门前周阿姨说了，让她看中哪只小狗就挑去，她这里狗狗已经太多了，那些小狗都要送人的。
怀着雀跃的心情，阿洛来到草坪中央路边种了一排行道树，投下阴凉的树影，倒是不太热。
这边一共有七八只大狗，光是阿洛认得出来的品种就有黑背、金毛、拉布拉多萨摩阿拉斯加，还有她不认识的。
小狗也有五六只，应该也是阿拉斯加品种，因为它们大都跟在那只大阿拉斯加身后。
阿洛毫不犹豫，直奔那几只小狗。
小狗狗还很小，最多不超过一个月，圆滚滚毛绒绒的身子，在地上走的时候一摇一晃的，就像小型毛绒玩具，简直可爱到犯规！
光是看着它们，阿洛的心就要化了。
陌生人的到来引起了那些狗狗的注意，大狗们全都转过脑袋看着她，阿洛尽量放慢脚步，脸上也一直带着友好的笑容，传达自己的善意。
大概是察觉到她没有危险性，大狗们并未做出防范姿态，只是盯着她看。
阿洛小心翼翼走到狗妈妈身边，这只大狗很大，它躺在地上眯着眼睛像在睡觉，三只小狗凑在它身边翻来滚去，还有三只小狗在跟其他大狗玩耍。
蹲下身子，大狗睁开眼看了阿洛一眼，又闭上了眼睛。
它的尾巴在身后的草坪上扫啊扫，阿洛干脆席地而坐，坐在草坪上伸手去摸大狗浓密的毛发。
一如她想象的顺滑，倒没那么柔软。
尽管如此，也足以让阿洛露出幸福的傻笑了！
小狗后知后觉发现阿洛的存在，它们凑到她身边，在她脚上嗅了嗅，还有一只小狗好奇地舔了一下她的小腿。
阿洛：呜呜呜太幸福了叭！这里简直就是天堂！
大狗或许是习惯了被撸，阿洛刚开始摸它头，它一动不动，后来揉它身子，它也无动于衷，最后阿洛变本加厉，抱着它疯狂一阵揉搓——它终于受不了地挣开少女的怀抱，踩着慢悠悠的步伐走到那栋卡通小木屋里睡觉去了。
小木屋两层楼，有门有窗，要是阿洛脸皮厚一点，还是可以爬进去的，可惜她要脸。
阿拉斯加走了，还有其他狗狗哇！
阿洛不敢随意撸小狗，怕自己控制不好力道，只敢暗戳戳像个痴汉一样盯它们。
其他大狗脾气也都不错，总之基本每一个都被她摸过，也有比较排外的，但总的来说，每一只都是那么的令人心动！
至于小狗，阿洛尾随六只小狗仔细观察一阵后，选中一只最亲近她，第一个凑上来让她抱抱的小家伙。
她在草坪上玩了许久，这会又正好是夏天，虽然没晒到太阳，身上也出了一身汗。
玩够了之后，阿洛抱着那只小狗准备去找点水喝。走进客厅却发现妈妈和周阿姨都不在，不知做什么去了，客厅里空无一人。
“有人吗？”阿洛稍稍提起一点声音叫道。
无人应答，她想了想还是没敢大声叫，太不礼貌了。
抱着那只在她臂弯里睡着的小狗，阿洛想了想，往一个方向走去。她记得刚来那会，保姆端茶就是从这里过来的。
走过拐角，可以看见家用电梯和楼梯，再往里走几步，是一个种了爬藤蔷薇的阳光露台，露台外面有一个蓝色的泳池。
继续往内，就是半开放餐厅与厨房。
阿洛心中刚一喜，下一秒便是一怔。
厨房里有个人正背对着她站在冰箱前，那是个身材高大修长的男人，穿着很家居的黑T恤与休闲裤，似乎在冰箱里翻着什么。
这或许就是周阿姨的儿子？想到妈妈说的，阿洛小心翼翼开口。
“那个……你好？”
话音还未落下，阿洛就看见前方不远处男人蓦然僵硬的身体。他整个人就像被瞬间定格，所有的动作全都停住，如果有动画效果，阿洛觉得他可能被冰封住了。
她真的不了解自闭症啊！啊啊啊怎么办，她是不是吓到他了！！！
阿洛心中哀嚎，连忙往后退了好几步，还不小心撞到了身后的椅子，忍不住轻轻吸了一口气。
就在她低头看自己腿的时候，男人转过了身，从背对着她面向她。
“你、你好！”清朗悦耳的男声响在耳畔，阿洛下意识抬头。
这个男人，不对，应该说是男孩才更准确。
他有着一张俊美又年轻的脸，剑眉星目、挺鼻薄唇，乌黑的发丝软软覆在额头上，一双黑眸湿漉漉的，清澈又干净。
之前看他的背影，阿洛以为他是个成年男人，可看到这张脸，她却觉得他大概跟她哥差不多，或许还更小。
主要是他的神态，太纯净太无害了，也不知是不是和狗狗玩多了，与他对视的时候，阿洛总觉得他像一只大狗。
男孩只看了她一眼，便迅速转移开视线，长长的眼睫毛眨动频率飞快，显示出他内心的紧张。
阿洛被他带着也紧张起来，她不自觉舔了舔唇，结结巴巴道：“我、我是今天来你家做客的客人，有点渴，想、想来找点水喝……”
男孩一直在用眼神瞟她，他看见少女怀中抱着的小狗，家里的狗狗都很通人性，能让她抱着就证明她不是坏人。
况且少女那纤瘦娇弱的体格，就算想做什么坏事，也不可能对他造成伤害。

第204章 第四章
男孩打量阿洛的时候,阿洛也在悄悄观察他。
他看起来真的很单纯，是那种未曾被污染的,像一团白雪一样的干净纯粹，如果只看外表，他给人的感觉很阳光很清朗，是可以被称为初恋男孩的类型。
异样的就是他对外界的表现，或者说对人的表现。
他无意识躲避阿洛的目光，不敢和她对视,脚尖也在磨蹭着朝向一个方向，大概是想逃离这个地方。
光是看着他，阿洛心里就有种奇妙的、柔软的感觉，像看见一只超级可爱的狗狗，她好想去摸摸他的头。
心里这么想着，阿洛倒也没真这么做，不然真的要吓到对方了。
“我可以过去，拿一瓶水吗？”阿洛尽量放轻声音,柔声对他道。
男孩飞快抬眼瞅了她一下,然后埋着头点了点,他像个螃蟹一样,横着往旁边移，从冰箱前离开。
阿洛一边仔细看他的反应,一边往冰箱那里走。
随着她脚步的靠近,男孩也在走动，大概就是阿洛向前,他就向餐厅那边横向移动，两人之间始终保持着一段不短的距离。
不过奇怪的是，他一直没离开这里。
阿洛打开冰箱,双开门的大冰箱里塞满了东西，食材水果饮料冰糕应有尽有，阿洛简单扫了一眼，拿了一瓶透明瓶子的矿泉水。
拿过水之后，她又看向另一边的男孩：“你是要拿什么吗？需要我帮忙吗？”
男孩仍是一副如临大敌的样子，低着头不看她，闷声说道：“我、我自己来。”他的声音，也带着少年才有的清越，好听极了。
阿洛想到妈妈说的自闭症，总觉得他有点不像自闭症，倒有点像是社交恐惧。
不过不管怎么说，面对这么个显然有点异常的人，她还是忍不住心中怜惜。尤其是他外表这样出众，气质特别像她喜欢的狗狗，阿洛心里对这个连姓名都还未知的大男孩已经好感度蹭蹭飙升了。
“那你小心一点哦，我就先走啦～”她一手拿着水，一手抱着小狗准备离开厨房。
然而刚说完这句话，怀里的小狗突然醒了，小狗睁开黑漆漆圆溜溜的大眼睛，它闻到了主人的气息，扑腾着要从阿洛怀里下来。
“诶，小东西你要去哪里？”
阿洛吓了一跳，小家伙这么小，从她怀里跳下去肯定会摔到。
她忙蹲下身把小狗放在地上，小狗蹦跶着就往男孩那边跑，跑到他腿边绕着男孩的脚转圈圈。
男孩看见小狗，也蹲了下去，他伸出手，宽大修长的掌心摊开，小狗便乖乖跳到他手里，被他捧着抱到怀中。
他的手指修长，根根骨节分明，小狗体型又小，几乎一手就可掌握。
小狗在男孩怀里蹭啊蹭，男孩低着眸子，浓浓长睫像把小扇子在眼下投出一道阴影，他唇角微微翘起，白皙指尖轻轻拂过小狗的脑袋，小狗嘴里发出嫩嫩的“呜呜”声。
阿洛眼睛眨也不眨看着他们，在她眼里，这一大一小就像两只狗狗在玩耍一样，她的心一下子就软成了一滩水。
如果可以，她可以一直这么看下去！
也许是她的眼神太炙热，逗着小狗的男孩突然抬起眼来，清澈的眼眸看向了她。
接着，他像是突然反应过来，这里还有一个陌生人存在，一张白皙干净的脸庞，陡然爬上丝丝红晕。
那红色浅浅淡淡，但因为他的皮肤白嫩，便被映衬地格外明显。
阿洛看他耳根子都红了，忙不好意思地收敛了目光。
不知为何，看他脸红，她面颊也跟着有些发烫，偏开脸小声道：“我今天过来是接小狗的，我、我想养一只狗狗，周阿姨让我选一只，选中了这一只……”
这只小狗很活泼亲人，它身上的毛发通体都是黑色，只有耳朵尖尖和尾巴尖尖是白的，可爱得不得了，阿洛在心里都给它想好名字了。
所以狗狗肯定得要回来，她都和它培养出感情来啦。
听她这么说，男孩无声抿了抿唇，他最后揉了揉小家伙，便把它放到地上，朝着阿洛的方向，在小狗背上轻轻拍了一下：“去吧。”
小狗扭头看了看他，又看了看前方等待的阿洛，片刻后小腿一蹦跶，又蹦回了男孩脚边。
如果是大狗，这会肯定能听懂主人的话，可这是刚出生没多久的小奶狗，还什么都不懂呢。
小狗欢快地蹦，男孩神色中浮现一抹懊恼，耳根处的红都爬上了耳尖。
阿洛使劲忍住了上扬的唇角，她假装咳嗽了一声，将那边一大一小的注意力全都吸引了过来。
她礼貌询问道：“要不，我过去拿，或者你可以给我送过来吗？”
男孩面色纠结起来，他一点也不会隐藏自己的心情，整个就像清澈见底的泉水，心里想什么就会浮现在脸上，干净地不像话。
他睫毛颤了颤，视线落到阿洛身上，眸光中带着某种评判的意味，第一次认真直接地看着她。
阿洛努力让自己看起来充满善意，温柔地和他对视。
少女穿着白T和牛仔热裤，雪白纤细的小腿又长又直，她个子娇小瘦弱，一张小脸巴掌大，五官精致好看地就像洋娃娃。
她很可爱，看着就很乖，总之是很讨人喜欢的那种类型。
这样的小姑娘，不管谁见到她，恐怕都提不起防范之心的。毕竟她是真的柔弱又无害，细瘦的手腕看起来简直就像一折就能断。
思考完毕，男孩微微垂下眸，他手捧着小狗，一步一步，视线落在自己脚下，慢吞吞走向少女。
谁也不知道，此刻他看似平常的外表下，全身的每一处肌肉都紧绷了起来，只要一遇见危险，他就会瞬间做出应激反应。
这种下意识的反应克制不住，即便他心知面前的少女不会对他造成任何影响，他也无法控制自身变得轻松自如。
走到少女一米远，男孩额头上已经布满了一层薄汗。
而另一边，阿洛早就察觉到不对劲了。
眼见着男孩面上的红晕完全消退，面色变得苍白，她及时叫停了他：“别走了！”
她隔着一米多远的距离，迅速伸手从他掌心抱过小狗，小狗尚且不知发生了何事，仍睁着一双懵懂天真的眼眸望着眼前的两人。
阿洛心情复杂地往后退，退到一开始的安全范围，她望着远处垂着头，眼睫不住颤抖的男孩说：“谢谢你，我不知道你不能和人靠太近，真的对不起！你还好吗？需要叫人来吗？”
男孩一直没抬头，他缓缓摇了摇脑袋，低声道：“没事。”这一声闷闷的，透着浓浓的低落与沮丧。
说完，也不等阿洛反应，男孩便自顾自转身，自门口离开了厨房。
阿洛抱着狗，望着他离开的背影，有些无措地在那里站了好一会。
等她缓过神来之后，再走出去，已不见了男孩的影子。他就像午后梦中的一场美丽又虚幻的梦幻泡影，被阳光一照就消散了。
倒是之前不见的妈妈和周阿姨出现了，她们似乎在谈什么文学艺术，两人相谈甚欢。
见到阿洛和她抱的狗，周阿姨道：“洛水选好了狗狗吗？”
阿洛点了点头，她犹豫许久，最后还是忍不住问：“周阿姨，我刚才在厨房见到一个哥哥……”
周阿姨微微一愣，面上的笑容淡了些，添了点苦涩的味道：“应该是我儿子，他比你大两岁，叫许亦周，他有点……特殊……”
话未说完，阿洛突然出声打断了她：“没有呀阿姨，哥哥跟我说话了，我的狗狗跑到他那里去了，他还给我把狗狗送了回来。”
她只是不想，让那个纯粹干净的男孩被误认为不正常，他很正常，或许遇见了一些困难，但他不是需要避讳的特殊人群。
明明刚才在厨房里，她看到了他的努力，努力想要成为一个普通人。
周阿姨彻底愣住了，她不可置信地看着阿洛，“真的？”
阿洛：“真的呀，阿姨也可以去问哥哥，我没有说谎。”
她的神情太坚定了，而且看起来也是不会撒谎的乖乖女，周阿姨显然信了她的话，之后脸上的笑容都多了许多。
赵华兰带着阿洛离开的时候，周阿姨拉着阿洛的手，连连邀请她多来家里玩，阿洛认真答应了下来。
回程的车上，阿洛问赵华兰：“妈妈，你知道周阿姨家的哥哥到底是什么回事吗？”
也不知为什么，她心里就是惦记着那个男孩。明明才见过一面，却久久难以忘怀。
赵华兰道：“我也不是很清楚，好像是小时候经历过什么不好的事，长大了变得抗拒人群，不喜欢接触陌生人。”
至于更多的，赵华兰也不是很清楚。
摸着怀里因为离开母亲，变得有些焉哒哒的小狗，阿洛轻声对它道：“小家伙，不要难过啦，姐姐下次再带你回家看妈妈。”
她肯定要再回去的，那个男孩给她的感觉太不一样了，一般只有特定的人，才会带给她这样的感觉。
阿洛也是经历过许多世界的人了，她有个大胆的猜想，还得去亲身验证一下。

第205章 第五章
家庭新成员的加入,对游家来说不是一件小事情。
小狗被取名为小耳朵，因为它的两只小耳朵最特别。
小耳朵是只很乖的狗狗,哪怕来到一个陌生的家里，也只是稍稍变得安静了一点，游家人逗它时还会捧场地蹦跶几下。
游家四口人里，它最黏阿洛。大概是阿洛和它接触最久，已经熟悉了她的气味，不管阿洛做什么,小耳朵都要跟着她。
因为是阿洛要养，所以小耳朵所有事宜都交给她来。
小耳朵还太小，现在每天都是喝奶，阿拉斯加喂食需要少食多餐，因此隔一段时间就要给它泡奶粉。
阿洛总觉得自己像在养小孩，小耳朵也像个可爱的小宝宝一样，每天吃了睡睡了吃，醒着的时候就追在阿洛脚边绕圈圈。
不对,小耳朵可比人类婴儿可爱多了。
人类婴儿会大哭不止,小耳朵却不会。
小耳朵的到来,让阿洛着实忙碌了好几天,连游戏都没空玩了。
等到小耳朵终于适应新家，再次变得活泼好动起来,她才有心情登录游戏。
神谕里一如既往,她的小精灵站在一处人类集市里，她记得下线之前,自己刚做完一个送信的任务。
屏幕中央是穿着新手装的小精灵，她脸颊带着点圆润的婴儿肥，眼眸也圆圆的,眉心一点红色火焰形的花钿，她还有一头漂亮的银色长发，披散在身后。
阿洛鼠标点了点她的脸，小精灵抬起手做了个摸脸的动作，可爱又懵懂。
旁边有任务提示，还有等级经验条，下一步任务是去给某一个人寻找一样草药，草药所在的坐标也给标了出来。
阿洛没急着做任务，她先是打开好友列表，下一秒却倏然睁大了眼睛。
原本列表里唯一存在的好友，已经不见了！
他把她的好友删掉了！？？
阿洛懵了好一会，才反应过来到底发生了什么。
神谕里删除好友是双向的，也就是说只要对方删掉你，你这边就算不删，也会失去他的联络方式。
阿洛回神之后，只觉得匪夷所思。
不过她对千刃的好奇心，倒是完全被点燃起来了。
现实里他真的是她想的那个人吗？
操纵这小精灵往一个方向跑，跑到最开始两人相遇的花海，这里人并不多，即便景色很美，但神谕里景色美的地方多了去了。
周围有三两个做任务的新手玩家，阿洛走到一处空地，令小精灵坐下冥想。
女主是在花海遇见的千刃，她也是，这说明千刃一定常来这个地方，而仅仅只是一次巧合。
阿洛任务也不做了，就守在花海这里，守株待兔！
冥想也能增进经验条，但比做任务要慢多了，阿洛在花海冥想了一整天，也才慢悠悠爬了三级。
好在她胜负心倒不是很强，心态也很佛系，守了一天没守见人，便下了线。
晚上吃完饭，一家人在客厅吃饭后水果，顺便聊聊天交流一下感情，这是游家的固定项目了。
哥哥游河川问阿洛：“你还在玩神谕？我跟顾清宴说了，让他带带你，省得你一个人在那瞎玩。”
阿洛：“什么叫瞎玩！我都十八级了，才不要你们带。”
游河川对自家妹妹那点小心思还是很了解的，之前每次说到顾清宴，小丫头就一副难掩羞涩的样子，游河川其实也觉得顾清宴不错，知根知底、洁身自好，人也是出了名的优秀，两家条件也算是门当户对，所以他也有一点撮合的意思。
之前小丫头没成年，现在小丫头也长大了，可以考虑考虑。
相比之下，与其让小丫头跟不熟悉的男人在一起，当然是跟自己熟悉的兄弟一起更放心。
要是顾清宴敢对不起小丫头，他上门揍人也更方便不是？
阿洛可不知道自家哥哥的想法，她毫不犹豫拒绝了游河川的“好意”，坚定道：“我要自己玩，自己玩才好玩。”
游河川：“你顾哥哥可是大佬，你看见过全服排行榜没有，战力排行第一的那个，就是你顾哥哥。”
阿洛头摇成拨浪鼓：“他再厉害跟我有什么关系？”
游河川：“？？？”不对劲，不对劲。
之前小丫头问他顾清宴消息时，可不是这态度，怎么好端端一下子就变了？
难不成是在游戏里遇见什么别有用心的人，被骗了？所以才移情别恋？
游河川心头疑云丛生，阿洛倒是想到另一个事情，她问她哥：“哥，你们既然这么厉害，那认不认识千刃这个人啊？”
“千刃？你问他做什么？”游河川现在是听说任何一个男人名字，都忍不住怀疑一下。
阿洛理直气壮说：“你刚才说排行榜，他财富榜、装备图鉴榜可都是第一诶，这个人是不是比你和顾哥哥还厉害？”
游河川想也不想道：“怎么可能，千刃这个人我不认识，老顾也不认识，游戏里没人有他的好友，至于他装备和财富，我们都怀疑千刃根本就不是一个人，而是游戏公司拿出来刺激消费的一个账号，所以他才能拥有那么多稀有装备。”
阿洛若有所思地点点头，表示知道了。
之后她就被游河川摁着教育了半个多小时，说什么网恋不靠谱，游戏里有多少诈骗小姑娘的男人云云。
阿洛听得头大，半途借口要给小耳朵喂奶，飞快溜了。
第二天阿洛照常上游戏，她看了看经验条，昨晚她没关电脑，小精灵一直在花海上挂着，等级已经满了二十了。
就在她犹豫着要不要先去做转职任务时，突然看见花海上出现了一道不同的身影。
其他人都一身灰扑扑新手装，那个堕天使却身穿一件华丽无比的衣服，背上背着一把长剑，踩着一只威风凛凛的凤凰降临于此，全身都在散发着金色装备才有的特效金光。
他的存在，堪比行走的人民币，霎时衬得其它事物黯然失色，
阿洛眼前一亮，连忙操作人物往他那里跑，堕天使似乎没有看见她，或者就算看见了，他也认不出来。
毕竟都穿着默认新手装，只要不看头顶上的昵称，大家都长得一样。
堕天使墨发红瞳，背后是满级才有的宽大六翼，与普通的天使雪白的羽翼不同，他的六只大翅膀是深不见底的漆黑，周边还萦绕着黑色的雾气，随着他的走动时不时掉落几片黑色的鸦羽。
阿洛的小精灵原本也有翅膀，但她还没正式转职，所以翅膀没长出来。
小精灵跑到堕天使身后，阿洛正要在附近频道敲字，前方的堕天使却已经开启了花海上的隐藏副本。
属于副本的光芒浮现在屏幕上，阿洛的小精灵被光圈笼罩，中央出现一行字：【请问是否进入幻海未央副本。】
【是、否】
阿洛来不及多想，抬手点了那个是。
屏幕上蓦然一白，随即便是一黑，她出现在了一片粉色的花海中央。
与此同时，跟她自动组队的堕天使，终于发觉副本中多出来一个人。
【队伍】千刃：你怎么找到我的，又是怎么进来的！！？？？
【队伍】千刃：我都已经把套装给你了！我们没关系了！你不是想狮子大开口吧！？
【队伍】千刃：我跟你讲你不要太多分啊！这次我可没杀你，我什么都不会给你的！
阿洛：“……”这么个话痨，她一定是找错了人吧？
【队伍】洛水之畔：明明是你开了副本，把我拉进来的！我只是来这边做任务而已！
【队伍】千刃：……真的？
阿洛面不改色心不跳，不慌不忙打字。
【队伍】洛水之畔：那当然了！不然你以为我是跟踪狂啊！
【队伍】千刃：好吧，是我误会你了，对不起[含泪道歉jpg]
【队伍】洛水之畔：我觉得我们需要谈一谈……
就在这时，阿洛屏幕上突然出现红色光晕，那是被攻击的征兆。
周围的粉色花海中浮现出无数粉色的幻影，这些幻影都是花仙子的虚影，它们在攻击花海中的两人。
【队伍】千刃：你快到我身边来。
阿洛连忙控制小精灵跑到他身边，堕天使抽出身后长剑，抬手一挥，一道漆黑光圈扩散开来，瞬间清空一片虚影。
【队伍】千刃：抱歉又把你牵连进来了，真不好意思！等我把这个副本过了，我们再谈赔偿问题吧[流泪猫猫头jpg]
阿洛想说不用了，不过看他努力打怪的样子，还是打算之后再解释，先不打扰他。
这个副本是最高级副本，总之阿洛这么个二十级的小脆皮，绝对是进来就死。她寸步不离堕天使身侧，一直紧紧跟着他，堕天使倒也很有责任心，一直注意保护她，没有让她直接死翘翘。
阿洛竟然还有功夫一边走，一边截图周围的风景。
千刃似乎对这个副本很熟悉，熟门熟路穿过那片花海，来到花海深处一个宫殿里。
这个宫殿建造地美轮美奂，整体也是粉色的，进门便可看见殿中一座高大的花仙子雕像，正扑扇着翅膀，神情忧愁地眺望远方。
阿洛还没看两眼，屏幕突然瞬间变灰，眼前的一切全都失去色彩。
系统显示：您的队友千刃击杀了您。
【队伍】洛水之畔：？？？
【队伍】千刃：马上就要打boss了，这个boss技能是群发型的，为了保护你不被杀死，我还是先下手为强吧！

第206章 第六章
【队伍】洛水之畔：那还真是,谢谢你了啊！
这里的谢谢，加上了重音。
大概体会到阿洛郁闷的心情,堕天使连忙发过来一段话。
【队伍】千刃：别担心，我这里有复活卷轴，等我打完boss再复活你，副本里面不会掉级的，你别怕。
接下来堕天使便开始过剧情，阿洛因为死了,只能在旁边干看着。
这个副本剧情大概是远古时期，一名花仙子与精灵王相爱了，两人原本是一对神仙眷侣。可惜有一天，大陆上出现了恶魔之渊，恶魔引诱天使堕落，天使与堕天使开始混战，人类也被恶魔蛊惑，向着精灵之森挥起屠刀。
精灵一族被迫害,精灵王为了保护族人,与其他种族一起联合起来抵抗魔族。
一次战斗中,精灵王与魔王同归于尽,精灵王死去，留下在花海中等待他的恋人。
花仙子一直等待着自己的恋人,她等了很久很久,悲伤的泪水将周围的粉色花海都染成了忧郁的蓝色，自己也化为了雕像。
花仙子雕像苏醒,她一边泣泪一边询问外来者，有没有见到她的爱人。
当然结果肯定是没有的，花仙子跟堕天使大战一场,果然就如千刃所说，花仙子很多群攻技能，要是阿洛还活着，她恐怕真没法在这boss手中活下来。
花仙子最后还是死了，堕天使一人之力就把boss杀了，并且自己一半的血都没掉。
杀死boss后，他倒是言而有信，过来给阿洛用了一张卷轴，让她原地复活了。
阿洛跟他是组队状态，虽然她一直在旁边但吉祥物，但杀死那些小怪获得的经验还是都分到了她身上，因此她刚一复活，身上就冒出一串白光，眨眼间就从二十级窜到了二十七级。
九十级的副本，里面是经验对九十级大佬来说九牛一毛，对她这个菜鸟却是海量。
阿洛瞬间就明白了被带躺是什么感觉，这也太爽了吧！
【队伍】千刃：虽然你死了一次，但你也没损失什么，所以我不欠你了啊！
阿洛坐在电脑前，眼眸一弯，噼里啪啦打字。
【队伍】洛水之畔：咱们不说这个，我先问你，你为什么删我好友？
【队伍】千刃：我们不是扯平了吗？
【队伍】洛水之畔：你删好友经过我的同意的吗？好友也是双向的吧！你加好友需要我同意，删好友同样也要我同意！
【队伍】千刃：有这个说法……？[猫猫困惑jpg]
【队伍】洛水之畔：当然了，我的规矩我做主！最重要的是，你给我赔偿的那个套装，我根本穿不上，那是男性套装，我这不是白死了吗？
【队伍】千刃：……那、那你要什么呀？[捂脸哭jpg]
【队伍】洛水之畔：我决定了，我要你当我师父，带我升级，教我怎么玩这个游戏，你看怎么样？
对面沉默了，堕天使一动不动站在那里，像是在发呆。
阿洛突然福至心灵，敲字道：“不许下线！你要是下线了，我就在世界开大喇叭说千刃言而无信！”
【队伍】千刃：[大哭jpg][大哭jpg]
阿洛趁热打铁，发过去一个好友申请，然后又点了个拜他为师。
片刻后，系统弹出来两条提示。
[您与‘千刃’已是好友。][您已成为‘千刃’的徒弟。]
游戏里璀璨华丽的堕天使一句话也没说，似乎是陷入了某种自闭中，阿洛总觉得他身上萦绕着一股低落的情绪，虽然堕天使看起来还是那么金光闪闪。
他转身一步步向前走去，走到boss掉落的金色宝箱面前。
【好友】千刃：你来摸箱子。
阿洛好奇问道：“师父你自己怎么不摸？”
她非常上道，已经熟练地开口叫师父了，这显然又给堕天使带来一记重击，对面沉默了许久，才回复过来。
“我摸过很多次了……”
千刃确实摸过许多次箱子，这个花仙子副本他打过很多很多次，就是为了其中一个掉落稀少的道具，但他却一次都没摸出来过。
他的手气很差，千刃一直很有自知之明。
偏偏他还有收集癖，为了收集游戏里的各种装备道具，花费了无数的精力，仅仅只是想看到图鉴集齐的样子。
阿洛对此一无所知，她开心地走过去，点击开启宝箱，小精灵便蹲下身，人性化地做出一个掏箱子的动作。
一片金光闪烁在眼前，无数装备陈列在空中，最闪耀的是其中一滴透明的泪珠。
【好友】千刃：花仙子之泪！！！
阿洛眨巴眨巴眼，鼠标点上去看了下说明：“花仙子为精灵王流下的最珍贵的眼泪，可与xxx合成炼制成xxx稀有装备。”
这上面的xxx，真就是一串星号。
由此可见这花仙子之类多神秘，又多难得了。
阿洛看到的是星号，千刃眼里却是没有星号的，因为另外的东西他都有，所以只缺少合成一步。
甚至他还能看见花仙子之泪旁边的一行温馨提示：本品极其稀有，由光精灵开启会增加掉落率。
光精灵哪里是那么好找的，据他所知整个神谕，上千万的注册者，光精灵数量不超过一百。
【好友】千刃：你是光精灵？
【好友】洛水之畔：对呀。师父，花仙子之泪很难得吗？
千刃默了，他后知后觉意识到，这个突然冒出来的便宜徒弟，大概是个手气超好的家伙，跟他这实打实的非酋完全不是一个星球的人！
【好友】千刃：还可以吧，也就市价炒到几万块而已……
千刃想，一般人听说这个肯定会心动的，这个洛水之畔应该也会，毕竟谁能抗拒钱的诱惑呢？
只要她提出想要，他就趁势提出解除师徒关系，一定能成！
然而下一秒，千刃的电脑屏幕上浮现一行字：您的好友洛水之畔申请与你交易，请问是否接受？
【好友】洛水之畔：突然想起来，那件套装还没还你，师父你把衣服收回去吧！我没想要，那天就是跟你开玩笑的啦。
坐在电脑后的男孩蓦然愣住了，他看着交易过来的圣天使套装，呆滞了很久很久。
她知道这套服装，价值二十万吗？
应该是知道的吧？那她为什么还要还回来？
宝箱摸完了，不一会两人被传送出副本，阿洛看了看自己的等级，打算去转职了。
她给千刃发消息：“师父师父，我要去转职了，你说光精灵转职什么好呀？光祭司适合我吗？”
精灵转职有三个方向，一个是祭司，一个是弓箭手，一个影猎。
一般的精灵转职都是选弓箭手，也就是远程物理攻击职业。祭司也类似法师，但光祭司的伤害比法师伤害更大，并且附带祝福增益性技能，算是全能辅助与法师结合，影猎则大概是高敏捷脆皮的刺客职业。
千刃：“光祭司很稀有也很难得，选光祭司最好，而且光祭司打团不用冲在前面，只要在后面丢技能就行，还有人保护，很适合女孩子。”
阿洛敏锐地察觉到，隔着屏幕与网线的那个人，情绪似乎变好了。
最直观的表现就是他的话变多了，她问什么问题，他还真像一个师父带徒弟那样，给她细细讲解。
从花海到转职地点需要穿过两座城，本来阿洛打算老老实实跑传送点，结果她话刚说完，屏幕上哗啦一下张开一双巨大的金色羽翼，巨大的凤凰出现在眼前，金光闪闪、华丽四射。
阿洛：这闪的都是金钱的光辉啊！！！
[您的好友千刃邀请你共骑，请问是否接受？]
阿洛毫不犹豫点了接受，下一刻她的小精灵出现在凤凰背上，堕天使则落在她身后。小精灵依偎在堕天使怀中，姿态亲密无间。
【好友】千刃：坐稳了，师父送你去转职点。
电脑后阿洛弯着眼儿，把这幅图截了下来。
有坐骑就是不一样，凤凰扇着翅膀在碧空万里的天际翱翔，还没等人欣赏够，就到了转职点。
按照系统提示完成转职，等到走出那栋屋子的时候，阿洛的小精灵外形也换了一副模样。
换上了一身转职奖励的雪白祭司袍，银发银眸的小精灵背上伸出一双透明的类似蝴蝶的翅膀，可爱又仙气。
站在高大霸气的堕天使面前，也终于不再是那副灰头土脸的样子。
堕天使转眸看向她，阿洛还没打字，屏幕上就冒出一个交易框，是千刃在和她交易东西。
阿洛点了接受，随即她就收到了一大堆的……祭司装备和武器。
超级华美的金色祭司袍，金色装备法杖，金色翅膀外观，金色皇冠头饰和戒指手链项链套装，等等等等。
阿洛：一脸懵逼jpg
【好友】洛水之畔：师父，你在……做什么？
【好友】千刃：对我来说，收徒是一件很慎重的事情，这是给徒弟的见面礼。
【好友】千刃：既然收你为徒，那师父也该尽到自己的责任。别的徒弟有的，你要有，别的徒弟没有的东西，你也要有！

第207章 第七章
虽然这番话很霸气,也令阿洛稍稍感动了那么一下下，但回过神来后,她反而注意到另一件事：“师父，你为什么会有这么多祭司用的装备啊？”
千刃的堕天使是战士，他一个战士，为什么收集这么多法师的东西？
千刃：“我比较喜欢收集东西，不只是祭司，刺客奶妈的装备我这里都有。”
千刃：“所以徒弟你千万不用跟师父客气！师父这里什么都有,缺什么就跟我说！”
如此壕气大方的师父，阿洛还是第一次见识到，如果把这话放出去，估计都没人信，游戏里竟然还有这么好的师父。
阿洛还真没跟他客气，直接把那些东西照单全收了。
记得剧情里，千刃也有给过女主装备，当时女主觉得这些东西太贵重,毕竟那些装备加起来也得有小一万,出身普通的女主第一反应就是拒绝。
从那之后,千刃顾及到对方的想法,只偶尔给她一些普通的材料，再没给过什么贵重的物品。
阿洛却不同,她的家境虽然不如千刃,但几万块对她来说，倒也并不是难以负担。
要知道她每个月的零花钱就有几千,从小到大攒着的压岁钱，也已经有大几十万了。
所以这一堆见面礼，阿洛收的那叫一个心安理得。
千刃送过来的一堆装备,有一些有等级限制，阿洛现在的等级太低，无法穿戴，只能放在背包里。
不过那套金光闪闪的祭司套装，倒是可以无视等级，现在就能穿了。
阿洛看过一些影视剧，那些西方电影里的祭司穿的袍子都乌漆抹黑，从头罩到尾，没有一点美感可言。
神谕里面的祭祀套装，却是经过改良了的。
银白色的祭祀袍像是中西结合的款式，有内外两层，内层是古典华丽点缀着无数碎钻的雪白长裙，外层披着一个淡金色纹路的披肩。刚一点击穿戴，阿洛的小精灵立马就人靠衣装，由平平无奇小精灵，变成了高贵优雅的祭司女神。
再穿上一个翅膀外观，原本普普通通的透明色翅膀，瞬间变成了透明中缭绕着银光的宽大翅翼，翅膀扇动间，还会掉落一片片银色的花瓣，这炸街效果简直了。
阿洛一个二十几级的小祭司，要不是等级摆在那里，走出去绝对会被人误以为是满级大佬。
尤其她身边还站着一位华丽无比的堕天使，同样都是豪气冲天风格，走在一起，任何人都要说一句天造地设的一对。
阿洛看着两人这样的造型，莫名觉得自己的眼睛被闪到了。
千刃却是赞不绝口：“这样果然好看多了，我这里还有一款更漂亮的祭司套装，不过这个要满级才能穿，走徒弟，我带你去升级。”
阿洛：“好！”
接着千刃便带阿洛去刷副本，他一个满级大佬，全身还都是顶级装备，战力那叫一个恐怖，基本上进了副本就没阿洛什么事。
阿洛完全成了一个挂件，或者说吉祥物更准确一点。
因为每次副本摸箱子，都是她来。
最开始千刃也摸过几次，他摸出来的大都是普普通通的材料或者装备碎片，总之就是烂大街的玩意。可只要一换成阿洛，立马就能摸出稀有道具，对比堪称惨烈。
千刃不信邪，还特地多试了几次，每次出来的结果都一样。
经过多次试验之后，千刃彻底醒悟了，他收的小徒弟就是传说中的小红手，幸运值max的那种。
阿洛对此倒是没什么感觉，游洛水这个人运气好像一直都挺好。
小时候喝饮料随随便便就能喝到再来一瓶，每一次考试的考点都是复习到了的，网上随手转发一个抽奖动态，最后她都能出现在获奖名单里，有时候上学忘记带伞，结果一路担心走到家雨才下。
像这样的小事，数都数不过来。
游家人都说，这是因为她身体不好，老天给她的补偿。
游洛水倒是很知足，觉得自己的生活已经足够好了，不需要再多的好运气了。她从初中开始就向贫困山区捐款，这些年一直没有停止。
副本里刚结束一场战斗，千刃毫不意外在好友频道看到一行字：“师父你快来看，这里出了一个金色道具，幻光之翼，这是什么呀？”
千刃：“……”
他能说这是全服掉率万分之一，目前在交易所被炒到好几万的翅膀外观吗？
神谕里面，一共有七大种族，天使、堕天使、恶魔、人族、精灵、花仙、龙族。除了人族，其他六大种族都自带翅膀，所以神谕特意出了一个翅膀外观。
虽然很多人说这是圈钱的套路，不妨碍特立独行的翅膀成为人人追求的目标。
一双漂亮又独特的翅膀，比一件杀伤力强大的武器还要来的值钱。
这天上午，千刃带着阿洛刷了二十几个副本，都是90级的满级副本，每每都是他在前面杀敌，小徒弟在后面摸箱子，然后惊呼又出了什么宝贝。
打到后来，千刃都麻木了。
千刃：“你收着吧，这翅膀很稀有，拿到交易行可以卖出一个好价钱。”
洛水之畔：“不行，师父带我升级已经够了，师父还给我见面礼，这些摸出来的东西，就当我给师父的回礼吧！”
洛水之畔：“师父，你不会嫌弃吧？”
千刃能说什么呢？
他当即就把箱子里的装备都收了起来，小徒弟收见面礼那么爽快，他肯定也不能扭扭捏捏。
给小徒弟送出去的见面礼，小徒弟一上午就给他还回来了，还翻了好几倍。
得徒如此，夫复何求？
师徒二人愉快地玩了许久，快到中午饭点时，游戏终于告一段落。
一上午的成果也很明显，阿洛的等级从27飙升到了42，速度堪比飞升。
她的背包里装满了材料和装备，都是非稀有的普通材料，珍稀的都给千刃了。
下线之前，千刃对她说，下午他不能来了，他要去忙工作。
至于工作的内容到底是什么，他没有说，阿洛也没有冒昧去问。
他们现在才刚认识，尚且不到谈论现实的地步，一切还需要慢慢来。
吃午饭时，家里只有阿洛和妈妈赵华兰。
赵华兰见女儿一上午都在玩电脑，怕她久坐伤身，便让阿洛下午跟她一起去逛街。
本来这个暑假赵家父母准备带女儿出国旅游玩一趟，阿洛主动拒绝了。相比在外面舟车劳顿，她更喜欢待在家里。
听妈妈说要逛街，阿洛想也不想答应下来。
午后，母女俩被司机送到本市一处高级商场，阿洛担心小耳朵一个人在家出事，把小家伙也抱出来了。
赵华兰这次过来是想给家里人挑一些夏天的衣服，顺道再和一些圈子里的朋友喝个下午茶。
阿洛对此很有经验，要试衣服的时候当个乖乖的衣架子，妈妈跟朋友聊天的时候，就在旁边自己玩就行。
商场内一处安静的咖啡馆里，阿洛怀里抱着睡着的小耳朵，站在咖啡馆一面墙前看上面贴着的一些老报纸。
这家咖啡馆老板应该挺文艺，一整面墙都贴着泛黄的老旧的报纸，另一面墙打造成了书架，摆满了各色书籍。
空气中回荡着悠扬的纯音乐，透过弧形的落地玻璃窗，可以看见街道上川流不息的人群与车辆。宁静与喧嚣，慢生活与快节奏，隔着一面玻璃墙，在这里体现得淋漓尽致。
突然，她看向窗外的目光一凝。
透明的玻璃窗外，一辆黑色的轿车停在路边，后车车窗边，一个女人正站在那里，透过半开的窗户，似乎在与车内的人说着什么。
女人眉头皱着，神色间似乎还带着点哀求的味道。
那个女人，赫然便是前两天才见过的周阿姨。
阿洛没怎么思考，便推开咖啡馆的门走了出去，周阿姨完全没有发现她的靠近，或者说她全部的心神都在车内人身上。
“周阿姨？”阿洛轻轻叫了一声，终于引起了女人的注意力，“你还好吗？”
周倩转过身，一个女孩的身影映入眼帘。
女孩身材娇小，穿一条淡绿色的及膝长裙，那裙子是法式淑女款，她还梳了个公主似的盘发发型，抱着小狗站在那里，整个人看起来越发乖巧。
“洛水，你怎么在这里？”周倩起初有些意外，随即便是惊喜。
她对游洛水的第一印象很不错，这是个一看就很乖很有教养的好孩子。后来游洛水跟狗狗玩闹的时候，周倩也有注意到，这个女孩是真的发自内心喜欢狗狗。
真正令她对她印象深刻的，却是后来少女对她说的那番话。
为了许亦周的病情，许家做了无数的努力，这么多年下来却收效甚微。
刚听游洛水对她说儿子很正常时，周倩其实是不大信的，她下意识以为，这个女孩只是说了一个善意的谎言来安慰她。
游家母女俩离开后，周倩心血来潮去看厨房的监控，却看到了令她震撼的一幕。
监控是俯视角度，她没有看到儿子的表情，但监控里面，儿子却确确实实靠近了那个女孩，还把手中的狗狗递给了她。
这是不是说明，儿子有在好转？
于是这天，周倩便试探着带许亦周来到商场，想要看一看那天的情况到底是昙花一现，还是他的确有在转变。
结果却令她大失所望，许亦周根本连车都走不出来。
就在周倩准备放弃的时候，游洛水出现了。
难道说，那天的特殊，是源于这个少女吗？
“洛水，阿姨能不能请你帮个忙？”

第208章 第八章
阿洛被周阿姨拉到一旁,嘀嘀咕咕了半天，总算弄清楚现在的状况。
大意是,许亦周被周阿姨带出门，周阿姨原本是想带他出来理发，许亦周太久没理发，头发有点长了。
本来许亦周一直在一家私人会所理发，每次去都会提前包场，因为去过太多次,所以他还能勉强适应。
这次周阿姨却临时改道，打算去一个新的造型店，结果就出了问题。
汽车行驶到商场外，许亦周说什么也不出来，直接陷入了自闭中，周阿姨劝了半天都没效果，现在连跟他说话都没反应了。
大概上次在许家，阿洛跟许亦周接触过,许亦周那次表现还不错,周阿姨便把希望寄托在了她身上。
面对周倩的请求,阿洛小声道：“我试试吧。”
她其实也没自信,周阿姨病急乱投医，她却一直记得,那天在厨房里,许亦周面对她时满脸冷汗的模样。
周倩以为她很特殊，阿洛却有自知之明。
她并不特殊,她只是看到那个男孩在自救，而尽力配合了他一下而已。
许家的轿车是特制款，宽大舒适的加长款保姆车,前后有隔断，周阿姨让阿洛自己上车，她先在外面冷静一会。
阿洛拉开车门，小心翼翼坐进去，还把按下来的车窗也升了上去。
车厢内并不拥挤，四个座椅面面相对，有沙发一样的靠背和扶手，旁边还有折叠起来的小桌子和冰箱。
她旁边不远处的位置上，穿着T恤休闲裤的大男孩正蜷缩着长腿，背对着她，将黑漆漆的脑袋抵在座椅与车厢交界的小缝隙里，整个人呈现出一个极端自闭的姿态。
如果不仔细看，或许还会以为他在闹脾气。
阿洛却敏锐地注意到，他的身体在细微地颤抖，像是一只被吓到变得极度惊恐的仓鼠，努力想要把自己藏起来。
周倩平时很注意跟儿子之间的距离，每次出行她都坐前座，把后面的空间全部留给许亦周，就算与他交谈也是隔着车窗，因此竟然没发现情况并不如她想象的那么乐观。
阿洛心知，这时候贸然触碰他绝对不是正确的选择。
她正在心底思考，手臂里抱着的小耳朵突然动了动，它睡醒了，睁开一双清澈的大眼睛望着主人，嗓子眼里“呜呜”地叫着。
阿洛跟它也相处了几天，当即看出小家伙这是饿了。
小耳朵跟小婴儿一样，隔几个小时就要喂奶，它的奶瓶她也带出来了，不过放在妈妈包里。
阿洛想了想，把小耳朵抱到旁边的座位上。
然后放轻声音道：“亦周哥哥，你还记得我吗？我是那天去你家抱狗狗的女孩，我叫游洛水，这么巧我们又见面了。听阿姨说你现在心情不好，我把小耳朵——也就是那天从你家带走的小狗狗放在这里陪你好不好？”
“不要急，我知道你也很想好起来，我们先慢慢的一步步来。我先去给小耳朵泡奶，你一个人在这里要好好的啊。”
轻柔的女声过后，是皮质座椅与衣料的摩擦声，而后是车门被打开又关上的声音。
外界所有的喧闹嘈杂都被隔绝在窗外，车厢内重归寂静。
许亦周全身冷汗直冒，心跳加速，耳朵鼓膜里都能听见“咚咚咚”的心跳声。他的神经紧绷，身体肌肉也保持着蓄势待发的紧张状态，脑海里一片轰隆隆的巨响。
方才少女的话语，他用尽了全力分辨，才听清她在说什么。
至于之前妈妈说的话，他其实都没怎么听见，当发现自己身处闹市，周围都是车水马龙、人来人往，他就好像被什么包裹住了，所有的人声、车声、鸣笛声、谈笑声织成一张大网，将他拖拽进一个无形的黑暗的世界。
他仿佛一瞬间变小，变成六七岁的模样，在漆黑的夜里被绑进车厢，他的手脚被捆到麻木，那些丑恶的大人们却在大声谈笑，犹如谈论一只鸡鸭一样讨论着他值多少钱。
记忆其实早已久远，明明过去了十多年，他却始终无法忘记。
许亦周也想变得坚强起来，不去在意过往的伤害，成为一个无坚不摧的成年人，可他偏偏没办法做到。
他的身体记住了幼时的经历，每当遇见陌生人，每当有人靠他太近，他就控制不住地感到恐惧，浑身颤抖，冷汗涔涔。
父母为了让他好起来，做了许多努力，许亦周不是不知道。
他也想变得正常，能与人建立一段良好的关系，能大大方方走在阳光下，能跟任何一个陌生人友好地打一声招呼。
然而这些对其他人来说无比简单的事情，对他而言却如此困难。
今天答应母亲出门，何尝不是许亦周的一种自救性的尝试，可结果显而易见，他还是失败了。
他的确生气，气的却不是母亲更改地点，而是气自己的无力，气自己的不堪，气自己的软弱。
这样的自己，真的能变好吗？
心头刚生出这一丝念头，耳边突然传来稚嫩的“汪汪”声，大腿旁边有东西在抓着他的衣服攀爬，嫩生生的“汪汪”不绝于耳。
许亦周身体蓦然一僵，一股无形的力量，从他心中升腾而起。
当年的黑夜里，曾有一只流浪狗，在破旧废弃的仓库里陪伴他到天明。那无边无际的黑暗中，低低的狗叫声，成了他唯一的慰藉。
这一刻，这一声狗叫声，就如同那一夜般，同样抚慰了他惊惧的心灵。
指尖的颤抖缓缓停止，剧烈跳动的心脏慢慢趋于平缓，冰冷僵硬的四肢逐渐软化下来，在空无一人的、寂静无声的小小车厢内，他渐渐找回了缺失的安心感。
他从缝隙里抬起脑袋，转过身将爬到腿上的小狗拢在掌心，贴在心口，低头轻轻蹭它的脸。
小狗似乎仍记得他，它舔了舔他的面颊，黑黑的小鼻头凉凉的，湿漉漉带着潮气。
它很健康，那个女孩给它照顾得很好。
“你叫……小耳朵是吗？”修长指尖抚过小狗的肚子，许亦周低声喃喃道。
小耳朵听懂了，“汪”的一声回应。
肚子扁扁的，应该是真饿了。
想到刚才女孩说的泡奶，许亦周无声抿了抿唇，车里有给大狗准备的磨牙棒，但小耳朵显然还太小，吃不了。
许亦周抱着小狗，跟它玩耍了将近五分钟，他也终于恢复常态的时候，车窗被从外轻轻敲了两下。
心下控制不住跳动，许亦周努力克制住情绪，抱着狗狗往旁边缩了缩，整个人都贴到了车壁上。
车门被拉开一条缝隙，穿着绿裙子的少女并未进来，她俯身向内看去，两人目光撞在一起。
男孩眼神还透出一丝惶然，少女的眼眸却清澈明净，眸光带着点天然的温和柔软。
她对他道：“我泡好了奶，你要给它喂吗？”
许亦周愣了一下，都忘了躲开视线。她不是来带走小狗的，他后知后觉意识到这一点，但很快他又想到，她在迁就他照顾他，就像对待一个病人一样。
然而还不待他多想，车内外便伸来一只纤细雪白的手臂，犹如鲜嫩的藕段一般。
少女将手中小小的奶瓶摆在旁边的座位上，柔声说：“小耳朵看样子很喜欢你呢，你给它喂吧，我在外面等，好了你就把车窗放下来，可以吗？”
长手长脚蜷缩在角落里，看起来比小耳朵更像一只可怜巴巴的小狗的大男孩，睁着一双黑漆漆的眼睛，轻轻应了一声“嗯”。
阿洛唇角微微弯起，轻手轻脚合上了车门。
就在她旁边，车里看不到的位置，周阿姨一直紧紧盯着这边，哪怕看不到儿子的样子，但听到这一声回应，她的神情也陡然放松下来。
阿洛看得有些心酸，可怜天下父母心。
“周阿姨，亦周哥哥看起来好多了，等他好了您再带他出来……”
周倩摇摇头，苦涩道：“每次受到刺激，亦周对外界的排斥会更加严重，下次再出来，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了。”
阿洛心中实在好奇，却也不敢随意问，毕竟是小辈。
周倩却似乎看穿她的想法，主动开口跟她说起许亦周的情况。原来许亦周幼年时被绑架过，还受到了不小的虐待，后来费劲千辛万苦才救回来，从那之后许亦周就留下了应激反应，害怕人群和陌生人，不敢和人接触，难以与人建立一段固定的关系。
这么多年，各种治疗也用过，全都收效甚微。
心理专家也来看过，说许亦周这是心病，童年留下的阴影太深刻，外界干预没多大效果，必须靠他自己战胜心理阴影走出来。
许亦周也有努力，他只要不面对人，情况就好很多，近期有在用网络游戏治愈自己。
“等等周阿姨，您说亦周哥哥有在玩游戏？”
见阿洛表情惊讶，周倩点点头，语气自豪道：“亦周在网络这方面还算有天分，近年来很火的那个《神谕》，你听说过吗？就是亦周弄出来的游戏，他自己也在里面玩。”
说完，周倩便用一副推销员的口气，握着阿洛的手道：“洛水啊，你看我们家亦周也就比你大两岁，他很厉害的，不只是那个游戏，还做了很多软件，个人能力绝对没话说，他长得也好看，读幼儿园的时候小姑娘争着和他做游戏，这么大了女孩子手也没牵过，特别单纯！”
“除了性格比较内向之外，就没哪里不好的，你要不要……考虑一下我们家亦周啊？”
阿姨的脸上，露出了慈祥又和蔼的热情笑容。

第209章 第九章
面对周阿姨的热情面孔,阿洛一时都不知该怎么回答了。
同意显得太不矜持，拒绝又违背了她本意。
“这……”她刚要委婉说自己还小，不急着谈这个,就看见不远处从咖啡馆里走出来的自家老妈,顿时像看到了救星一样开口,“妈！”
赵华兰看女儿出去许久不回来，才出门来找她，见到周倩也是十分惊喜。
“原来你这丫头跑出来,是跟你周阿姨聊天。”
周倩也没继续方才的话题了，毕竟当着人家家长的面，再拐带人小姑娘,实在不是一件礼貌的事。
赵华兰跟周倩寒暄起来,阿洛一个小辈插不上话,自然而然被落在一边。
耳边突然传来不明显的轻轻敲击声，阿洛转身看去,黑色的车窗被降了下来，露出一掌宽的缝隙。
一只手从缝隙里伸出来，骨节分明的手指捏着喝空了的小奶瓶,像一朵从黑暗中开出来的花,在空中慢吞吞地招摇。
阿洛弯腰凑过去，从那只手里接过小奶瓶。
接瓶子的时候,不小心触碰到他的指尖,这只修长漂亮的手便立刻像是吓到的含羞草似得，闪电般从缝隙里缩了回去。
阿洛抿紧唇角，使劲忍着没有笑出声。
不知为何，她总觉得这个男孩好可爱，一举一动都可爱到犯规,让她的心也跟着酥酥软软的，忍不住想要微笑。
车窗还没升上去，阿洛捏着奶瓶，靠在车门上冲里面小声说：“喂，你还没有把小耳朵还给我呢～”
透过那道缝隙，可以看见车内人的身影，他正抱着小狗狗舍不得松手。
阿洛敲敲车窗：“我可以进去吗？”
车内人大概是在权衡，片刻后咔哒一声，车门从内打开了。
阿洛等了一会儿，没有立刻就进去，而是给了他心理准备的时间。心里默数了十秒，她才拉开车门弯腰钻进车里。
许亦周已经重新摆好了姿势，再次蜷缩到了另一侧，身体紧贴着车门，恨不得与她离得远远的模样。
阿洛好奇打量着他，可以看出他似乎恢复了正常，神色虽然有些紧张，却也不像之前那样自闭。
“亦周哥哥，你是不是该把小耳朵还我啦？”她慢慢出声道。
许亦周垂着脑袋，乌黑的发丝因为过长，软软搭在他的额头上，他眉眼耷拉着，侧脸轮廓俊美，神情却透着一股委屈巴巴的劲儿，看起来可怜又可爱。
仿佛是在迎合阿洛的话，他捧在手里的小狗狗扭动着身子，一双滴溜溜的大眼睛直直看向阿洛，显然想找自己的小主人。
许亦周伸手撸了撸小耳朵，小家伙却丝毫不领情，向着阿洛的方向蹦跶。
小东西蹦跶地太厉害，许亦周摸了它两下，无可奈何地松了手。
小耳朵立即迈着小短腿从他腿上爬下来，扒拉着座椅往阿洛这边跑，阿洛一直笑眯眯看着他们，见此忙伸手将小耳朵抱过来。
这小家伙特别喜欢在她怀里睡觉，每次吃饱了犯困就会来找阿洛，有时候阿洛在打游戏，顾不上它，它自己就趴她腿上窝着睡了。
果然这次也不例外，一到阿洛怀中，小耳朵便趴下来，闭上眼睛一脸昏昏欲睡。
阿洛哭笑不得，揉了揉它的小脑袋。小家伙嗓子里发出呜呜的低叫声，趴了一会就睡了过去。
抬起头时，阿洛撞入一双清澈干净的眼眸中。
许亦周正在悄悄看她，那双眼眸明澈见底，在她看过去时眼底闪过一丝慌张，目光下意识飘忽了一下。
不过很快，他又将视线转移了过来，鼓起勇气与她四目相对。
阿洛心中惊讶，面上却不显。她温和地注视着他，用一种柔软无害的姿态，轻声问他道：“亦周哥哥，怎么了？”
因为紧张，男孩长长的睫毛眨动频率加快，他抿了抿唇，艰难张开口道：“我妈妈……她来带我理发。”
阿洛轻轻“嗯”了一声，耐心地安慰他：“我听阿姨说了，你只是有点不适应新环境，没事啦，我们可以下次再来。”
浓长的黑睫垂落下去，遮住黑色玻璃珠一样清透的眼睛，男孩低低道：“不，我想、我想再试一下……你能不能，把小耳朵借给我，就一下下，我跟狗呆在一起会镇定许多……”
他说得语无伦次，显而易见地紧张不安。
其实之前每次出行，他都会带上狗狗一起，用来减缓紧张情绪。
这次是母子俩没有商量好的缘故，许亦周以为还是老地方，为了挑战自己没有带狗。结果周倩也以为他好转，带他来了陌生的环境。
他这么怪，这个女孩一定不会同意吧？许亦周内心苦涩地想。
从小到大，他不是没有尝试结交朋友，姑姑家的小表弟表妹很可爱，原本他们也友好相处过一段时间，可当见过一次他发病，之后每次见他，表弟表妹都会吓得远远躲起来，还会背后说他是怪人。
许亦周隐隐有所预感，这一次若是无功而返，他或许会变得更加排斥出门。
他必须努力突破自己，战胜心底的恐惧，坚强地走出去。
“好呀！”
清越的女声响在耳畔，少女回答地毫不犹豫。
许亦周蓦然抬眼，一张带着善意微笑的漂亮小脸映入眼帘，少女眉眼漂亮，眸中不见丝毫阴霾，仿佛晴空万里的天穹。
她唇角弯着，眼眸也弯弯如同一抹小月牙，笑着说道：“亦周哥哥想借多久都可以。”随后两手抱着小狗，递到那满目诧异的大男孩面前，“给你。”
许亦周愣愣地从她手里接过小狗，然而睡得正香的小耳朵刚落到许亦周手中，顿时就清醒了过来。
它睁着迷蒙的大眼睛，望着逐渐远离自己的小主人，呆了一下才反应过来，不禁“汪汪”叫出声。
阿洛摸了摸小狗的头，安抚它道：“小耳朵乖啊，姐姐在这里呢。”
小耳朵仍是汪汪叫着往她这边爬，一看就不想离开小主人的怀抱。
阿洛颇有些为难，许亦周却松开手把小狗主动送了回来，在她惊讶看过去时，他从浓长睫毛下小心翼翼觑着她，低声道：“我不抱着也没事……看着就好了，你、你可以陪我一起去吗？”
虽然是询问，但许亦周的内心，已经猜到了答案。
果然，半秒钟都不到，少女轻柔的嗓音钻进耳中——“可以呀”。
这一声，宛若天籁。
许亦周望着那低头揉弄小狗的少女，她脸上一直带着浅淡又柔和的笑意，犹如春风拂面，令人不知不觉变得平静愉悦。
*
阿洛抱着狗从车里下来，先去和周阿姨商量了一下。
听说许亦周打算再尝试一次，周倩激动地差点当场红了眼眶，当即满口答应下来。
她也并非什么都没准备，这次来的造型店就在这家高级商场里面，许家的车子本来会直接停在商场的地下停车场，然后再经过电梯直达那一层楼层，这家高级商场有入场要求，一般进来的人都非富即贵，因此人流量不大，所以能够避免遇见很多人刺激到许亦周。
然而她没料到，仅仅只是经过闹市区，许亦周就坚持不住发作了。
好在许亦周现在情况好转，一切还有转机。
阿洛也跟赵华兰解释了一下，自己需要陪着一起去的原因，赵华兰自然不会不同意，毕竟也是帮助人的好事。
赵华兰表示自己会在咖啡厅等她们，阿洛则坐上了许家的车，与许亦周一起前往造型店。
到了地下停车场，从下车到进电梯，一切都很顺利。
阿洛跟在许亦周身旁，大概跟他相隔三步的距离。
许亦周情况一直还不错，他套上了一件连帽外套，头上戴着帽子，低着头视线落在自己脚尖，看起来就像个普通的大男孩。
只是时不时的，他会转头看一眼她，或者说她臂弯里抱着的小耳朵。
小耳朵又睡着了，睡得香甜极了，一点都没被途中的颠簸吵醒，阿洛看着都有些佩服它了。
出电梯那一刹那，她敏锐察觉到许亦周全身一僵，像是突然进入了备战状态。
商场内人的确不多，但也不是空无一人，几米宽的走廊上，时不时就能见到结伴同游的人在谈笑。
阿洛走在许亦周旁边靠后一点，眼角余光一直密切关注着他。
她能发现，他的脚步越来越慢，迈动的步伐越来越僵硬，原本双手自然垂在身侧，现在却紧紧握成了拳。
本来他还会转头看小狗，这会好像也顾不上看了，只顾着埋头往前走。
男孩身躯高大，手脚修长，明明是个成年人，可看着他的背影，阿洛却觉得他身上散发出来的气息那样无助脆弱，好似一个孤独无依的孩童。
又一次经过两名过路人，发觉许亦周的身体有些微的摇晃时，阿洛加快脚步迅速靠近他，一把搀扶住他的手臂。
她仰起头，这才看清他藏在帽子里的脸庞上，不知何时布满了汗珠，面色白得吓人。
“亦周哥哥，我们停下来……”
男孩全身僵硬得像石雕，他的眼神都有些涣散，盯着阿洛看了好一会，又看向她另一只手抱着的小狗。
他看了足足半分钟，周倩在后面急得不行，却又不敢靠近儿子，怕引起他更大的应激反应。
阿洛却能感觉到，他僵直的躯体正缓慢变柔软，那只握成拳的手一点点松开，冰凉修长的手指颤颤巍巍、小心翼翼，勾住了她的指尖。
他黑眸湿润，睫毛颤抖，无声又祈求地看着她。
如同茂密丛林里，一只受伤的幼鹿。

第210章 第十章
透过这双眼睛,阿洛看见一句话：帮帮我。
他在向她寻求帮助，就像幼时那个孤独无助的孩童，被那些大人关在漆黑不见光的屋子里,在无尽的恐惧中,期盼着有人来将他救出去一样。
阿洛毫不犹豫地握紧了他的手，紧紧地，用力地。
“不要怕，我陪你一起走下去,没有人能伤害你。”少女仰着小脸,紧盯着大汗淋漓的男孩,眼神殷切又认真。
她的手小又软,刚攥紧他的手指，立马就被许亦周仿佛抓住救命稻草般紧握,他将她的手紧扣在冰冷黏腻的掌心，黑漆漆的眸子定定落在她脸上。
这一刻，他的脑海里没有其他想法，混沌的思维中，只剩下一个念头。
有人来救他,他不是孤身一人。
从小到大，许亦周发作过很多次，每一次,周围的人都会离他远远地,唯恐靠近他让他反应更严重。
从来没有人试着接近他，来握住他的手。
原来,仅仅只需要一双手，一句“不要怕”，就可以将他从那令人窒息的黑暗中解救出来。
阿洛却没注意到许亦周的变化,大概是脱力的缘故，男孩大半个身子歪在她肩头，强撑着这么个大高个，她光是走路就很是吃力了，不得不全副心神都放在脚下，唯恐一不小心就会摔倒。
周倩约好的那家造型店不远，走了大概五分钟，几人终于进了店门。
应该是提前打好了招呼，几人一进去就被迎到空无一人的工作间内，一名专业的造型师正在那里等候。
见到周倩，造型师笑着问好，显然她是这里的老客户了。
周倩却顾不上回应，围着坐在沙发里的儿子，一脸的焦急：“亦周你还好吗？要是不行我们就回去好不好？咱们下次再来也行的，你这次走了这么远的路，已经很棒了，妈妈真的很高兴，接下来我们慢慢来吧？”
许亦周垂着脑袋坐在那里，脸色白如纸，下巴尖尖还在往下滴汗。
他神色苍白憔悴，一双清凌凌的眼睛却是明亮有神，好似藏着两颗亮晶晶的小星星。
“我，”他嗓子有些干涩，轻轻咳了一声，一字一顿说道，“我、可以。”
说完，他看向一旁被他攥着手，没有放开过的少女。
这意思很明显，是在征求她的意见。
兴许是度过了紧张期，他握着她的手不再那样用力，许亦周的手藏在宽大的卫衣袖子里，只露出半截如玉如竹的指节。
阿洛的手也被拉了一半到他的袖子里，将袖口都撑鼓了起来。
他坐着要比她站着低一点，抬着眼巴巴地望着她，满脸写着几个明晃晃的大字：“陪我吗？”
阿洛几乎瞬间就读懂了他的眼神，他的心思实在太好猜。
她弯起唇，露出一个微笑，轻轻勾了下他的手指：“好。”
周倩这才注意到这一幕，她方才心乱如麻，都没发现这两人的手一直交握在一起。
这时看清楚了，眼底顿时闪过一抹深深的惊愕。
儿子抗拒他人的触碰，这是家里每个人都知道的事情，所以如非必要，身边的人都会刻意与许亦周保持距离。
从他七岁之后，周倩再也没有抱过一次许亦周，甚至都不敢靠近他一米范围之内。
之前在家给游洛水递狗狗，车里又轻易被游洛水安抚好情绪，如今更是彻底接纳她，甚至能够接受她的靠近，主动寻求她的接触……这一切一定不是巧合。
惊愕过后，周倩眼中浮现一抹激动欣慰的色彩。
她有预感，恐怕要不了多久，她就能看见许亦周恢复正常的画面。
周倩的内心活动，阿洛不得而知。
许亦周对陌生的造型师显然很排斥，刚一坐上椅子，造型师给他围围巾的时候，他的面庞再次变得雪白，攥着阿洛的手也加重力道，她都能感觉到骨骼被压迫的疼痛。
当造型师一手抓梳子一手握剪刀时，他的眼神逐渐慌乱，偏偏剪头不能乱动，他只能在镜子里找她的影子。
好在这家店镜子做得很大，一整面墙的镜子里，也映出了阿洛的身影。
在他从镜子里和她四目相对的时候，阿洛调皮地冲他眨了一边眼睛，做了一个wink的小表情。
许亦周蓦然一愣，随即就被她转移了注意力，肉眼可见地放松了情绪。
有效！
阿洛心中一松，每当他表情有些焦躁时，便对他做一个表情。
有时是嘟一嘟嘴，像是在闹脾气。有时向他吐一吐舌头，可爱又俏皮。有时竖起两根手指放在头顶，像一只兔子耳朵，萌萌地曲起手指弯一弯。有时还捏起自己的脸颊，做一个斗鸡眼的小鬼脸。
她明明是个从小教养良好的淑女，此时却像个表演默剧的搞笑演员，致力于吸引住那唯一的观众的目光。
事实上，从她对他抛出一个wink开始，男孩的视线便再也无法从她身上移开。
他忽略了身后的造型师，忽略了头顶剪刀咔嚓咔嚓的声响，忽略了周围的一切，眼里只剩下少女漂亮的小脸，晶莹带笑的眸子，弯起的花瓣一样柔软的嘴唇。
时间的流逝变得不起眼，当造型师按照要求剪完头发时，已经过去了半个小时。
这是造型师在这家店从业以来，剪过的最简单的一个头，不用拉染烫，只需要稍稍修剪就好。
剪出来的成果却是难得一见的好，许亦周长得好看，比电视上流行的小鲜肉都不差，皮肤是常年不见光的白皙，眉骨高、鼻梁挺，剑眉星目、轮廓分明。原来头发长的时候，额头被遮住，看起来有些乖和内向，现在额头一露出来，那股子阳光灿烂的少年气就藏不住了。
有些人长得好看，就是顶着光头、披着麻袋都好看。
这还不是最打击人的，造型师之前就被提醒过，剪头过程中不要和客人寒暄说话，保持沉默，剪完就完事。
结果那短短半小时时间，他却感觉自己遭受到了宇宙级暴击！
这剪头还带秀恩爱的！太丧尸了！简直不拿人当人！
透过镜子看着这对容貌出众、家世也出众的小情侣在镜子里明送秋波、暗度陈仓，两小手还一直紧紧牵在一起，默默剪头一声不吭的造型师在后面旁观着，觉得自己就是一条狗，一条尊贵的单身贵族犬。
别问，问就是吃饱了！都快被撑死了！
脸上挂着一副职业性假笑，造型师把大客户送出门，回到店里便生无可恋地瘫在了沙发上。
造型师助理凑过来，八卦道：“托尼老师，周姐第一次带她儿子来诶，听说她儿子脑子有病，你看出来没？”
托尼摆摆手，双眼放空道：“假的，都是假的！”
“什么假的？”
“她儿子长得那么帅！还有个那么漂亮的小女朋友，两人还那么恩爱，怎么可能有病！传言不可信懂不懂？”
助理：“啊这，老师你怎么了？感觉你好像受到刺激的样子……”
“我只是在想，少年时候的爱情可真美好啊。”托尼语气感叹道。
另一边，阿洛一行人走在回车里的路上，许亦周仍眨也不眨地看着她，之前在店里是为了安抚他，这会阿洛害羞劲儿涌上来，根本不敢再跟他对视。
他的目光太直接，单纯地没有半点遮掩，她脸颊上忍不住热气蒸腾。
周倩不远不近走在后边，悄悄打量着前面两个孩子，脸上的笑容越发明显，一双眼睛都眯了起来。
接下来再未有其他事故发生，许亦周状态良好，上车之后更是放松下来。
车子慢慢发动，阿洛扯了扯自己的手，提醒他道：“亦周哥哥。”
许亦周盯着她，黑眸闪亮亮，如同一只被主人叫唤的小狗狗，“什么？”
一看他这样的神情，阿洛都有些不忍心了，她顿了顿，小声道：“你还没放开我呢？”
下一秒，男孩亮晶晶的眼睛蓦然黯淡下去，他紧抿唇角，眼睫丧气地耷拉下去，捏着她的修长手指一点一点失去力道，眼里的光也一寸一寸熄灭。
阿洛：“……”不知为何，竟然有种预料之中的感觉。
他真的、真的不是在装可怜吗？怎么这么会啊？
阿洛内心腹诽，却还是忍不住心尖儿发软，磕磕巴巴补充道：“晚、晚一点也没、没关系的。”
许亦周的心情立刻上扬，虽然表情还是很一本正经，可那雀跃的情绪，就像一颗一颗小星星一样，全都从他的眼眸里跑出来了。
阿洛彻底宣告投降，乖乖被他握着手一直到下车。
下车他总不能不放手，这次许亦周倒没再做出那副可怜巴巴的模样，没怎么纠缠就让阿洛离开了。
跟周阿姨和许亦周挥手告别，阿洛还有些不敢相信，他刚才不是还拉着她手不放，这次竟然这么爽快？
阿洛却没看到，她走之后，许亦周转头便对周倩说：“妈妈，我想搬家，换个地方住可以吗？”
周倩很少听儿子要过什么东西，当下想也不想就答应下来：“好啊儿子，你想去哪住？妈妈这就安排。”
许亦周：“想住洛水妹妹家隔壁。”

第211章 第十一章
为了儿子的幸福,周倩当机立断打听到游家人的住处，然后开启了搬家之旅。
搬家这种事，放在一般人家总是不轻松,可对他们这种家庭来说，搬家也不过是从一个房子去另一个房子住而已。
那么巧合的,游家人住的小区里,正巧还有几户没有卖出去。
虽然许亦周口里说着要住隔壁，实际上只要是一个小区就够了。
毕竟他现在还不能适应太多人的环境，那个小区卖不出去的几栋别墅,正好都是位于较为偏僻的角落里，于是母子俩连夜就选好了一栋精装别墅，当晚就让人联系买下来,第二天就马不停蹄搬了进去。
对此阿洛毫不知情，她依旧过着舒适又自在的暑期生活。
要问暑假最快乐的是什么？
那当然是坐在空调房里喝着奶茶，吃着水果和零食，翘着脚打游戏，无聊了就去撸一撸小狗狗。
阿洛至今依然不能确定，她游戏里的师父千刃,是不是周阿姨家的那位哥哥。
实在是两个人的性格差异太大了,大到难以将他们联系到一起。游戏里热情活泼又话痨的土豪师父，与现实里内向自闭又单纯的哥哥,完全是两个人嘛！
出去逛街回到家,阿洛晚上又上游戏玩了一会,她的好友目前只有千刃一个，头像是暗着的，他不在线。
阿洛干脆自己去玩，之前千刃带她的时候都是直接刷高级副本,这次她准备进一个普通副本练练手，于是便来到一个四十级副本前。
附近还有一些人在喊组队，神谕的副本可以单刷也可以组队，像千刃那样的大佬能直接单刷，一般等级低装备差的怕自己单刷不过，就会找队友一起，这样更稳妥一点。
阿洛很有自知之明，她一个新手肯定过不去，便随意加了一个队伍。
【队伍】萌喵来袭：哇，来了个大佬！大佬你这外观好好看，花了多少钱啊？
【队伍】楚天霸：祭司来了祭司来了，正好人齐了，走了进副本了！
【队伍】别爱我没结果：祭司是妹子吧？看你等级应该是新人？能不能行啊？
见有人问话，阿洛敲了几个字上去。
【队伍】洛水之畔：我才玩几天，还不大会，麻烦大家带我了[笑]
【队伍】萱萱学姐：瞧不起妹子怎么的？你厉害你自己单刷去啊？妹子别怕，祭司就在后面输出就行，我保你不死！
说话间，队长楚天霸已经开启了副本，几秒过后，众人传送到一个洞窟之中。
小队一共五个人，队长楚天霸是个人类骑士，也就是肉盾职业。萌喵来袭是魔女，脆皮刺客。别爱我则是天使，大概类似战士职业。萱萱则是花仙子奶妈，阿洛是精灵祭司。
这种散装的小队配合肯定不会太好，但大家都已经四十多级了，倒也不担心过不了。
阿洛还没真正自己下过副本，心中不禁有些紧张，其他人都在聊天，她一个人默默在那里看祭司的技能说明。
偶尔千刃带她的时候，她也会跟在他身后放一两个技能，但基本没什么用，杀不死几个怪。
这种低等级副本一般剧情内容也比较简陋，大概是说这里是个死灵法师的墓穴，其他人没兴趣过剧情，直接选了跳过，很快一具具白骨骷髅就从洞窟中走了出来。
阿洛听从队长吩咐，和花仙子站在一块，在后面放技能。
她先是朝骷髅群放了个基础技能光之净化，一束光落在骷髅群上，下一秒大片骷髅哀嚎着哗啦啦倒了下去。
【队伍】萌喵来袭：……
【队伍】别爱我没结果：……
【队伍】萱萱学姐：……
这叫还不大会？亏他们那么严阵以待，技能都交出去了，结果打了个空气？
【队伍】楚天霸：好了好了，大家别疏忽大意，第二波怪就要出来了。
接下来队伍频道里一片安静，众人专心打怪，然而往往阿洛一出手，她又是群攻性法师，一个技能下去瞬间就能清场。
阿洛也没想到，跟着千刃时只能杀死几只怪的自己，竟然这么厉害。
不过仔细想想，也不奇怪。
她身上穿的祭司法袍，背上的翅膀，戴的各种项链戒指头冠，还有手中握着的法术权杖，每一样都有附加增益效果。
何况千刃打的都是九十级副本，她一个42级的小祭司能杀死一两只怪就算不错了，在外面她也是能被叫做大佬的人。
有阿洛在，这个副本过得那叫一个轻松，其他几人划划水就完了。
花仙倒是想帮忙补个血，结果光精灵也有加血技能，哪怕比不上专业奶妈，也能让自己一直保持满血状态。
最后大boss死了，楚霸天去摸了箱子，在频道里发言：“大家来分下箱子。”
【队伍】洛水之畔：我就不用了，你们分吧。
说完这话，阿洛就退了队伍，从副本里传送了出来。
剩下四人分完东西，后一步传出来，就见那位满身银光闪烁的精灵扑扇着翅膀，向着一个方向快速飞去。
不远处的绿茵草坪上，一个浑身冒着金光的、全服无人不知的华丽堕天使正长身玉立站在那里，仿佛等待着什么。
精灵在堕天使面前停下，娇小美丽的精灵法师与高大英俊的堕天使面面相对，映衬着远处蔚蓝的天空与璀璨的夕阳余晖，宛若一副绝美的画卷。
【队伍】萌喵来袭：我靠！是千刃大神！我的妈呀！我竟然见到了千刃大神！赶紧截图截图！
【队伍】别爱我没结果：切，不就一富二代吗？他配什么大神？
【队伍】萌喵来袭：他不是大神难道你是？千刃大神的战力在全服前十的好吧？人家有钱也是一种实力，你这种就知道背后酸的人真是垃圾。
就在这时，远处堕天使召唤出一只纯白色额前顶着尖角的独角兽，独角兽的尖角上闪烁着彩虹光圈，梦幻又唯美。
堕天使骑上独角兽，向着精灵伸出一只手，精灵将手搭上他掌心，二人骑着独角兽，疏忽升空而去。
【队伍】萱萱学姐：难怪洛水那么厉害，原来她跟千刃大佬认识，现实肯定也是个白富美吧？
【队伍】萌喵来袭：对诶！千刃大佬不是一直独来独往吗！他竟然有认识的人？不会是他现实里的女朋友吧？
被议论的两人却不知他们已经被截图，接下里还会被人放到论坛八一八，阿洛打副本打到一半，就发现千刃上线了。
他一上线，便给她发消息，说要带她刷副本。
阿洛那会还在副本里，没法退出，只好给他说明情况，千刃只好自己过来找她，接她去打副本。
所以其实他们单纯得很，仅仅只聊了几句，其他人却脑补出各种关系，不得不说这游戏里的人是真八卦。
阿洛跟自家便宜师父刷了一个多小时副本，被从42级拖上50级，看时间差不多，就准备洗洗睡了。
临下线前，千刃跟她说明天上午他要搬家，没法玩游戏了。
阿洛本来还怀疑他是许亦周，可听说千刃要搬家，心底的猜测却忍不住动摇起来。
如果千刃真的是许亦周，以许亦周那样的状况，绝不可能轻易搬家。
这么说，她是猜错了吗？
阿洛心中疑惑又不解，既然许亦周不是千刃，为什么她面对他会克制不住心动呢？
怀揣着满心困惑，第二天上午阿洛自己一个人玩了很久游戏，一是想让自己冷静一下，顺便梳理这段时间发生的事情。
结果一上午过去，她也没搞明白，到底哪里出了问题。
不过也有意外之喜，她把自己的家园建起来了！
那栋小房子，是她亲手一点一点搭建起来的，屋子上的瓦是红瓦，院墙里种了一颗花树，挖了个水池养鲤鱼，还有一个养鸡鸭的圈子。甚至她还养了一只斑点狗，和现实一样也取名叫小耳朵。
相比打怪的刺激和激烈，阿洛发现自己更喜欢这种慢悠悠的游戏方式，建造一样东西，看着成果在手下逐渐成型，成就感也会油然而生。
最后她也算想通了，总之不管如何，顺其自然就好。
下午阿洛没登录游戏，跟妈妈出门去看了一场电影，又听了场音乐会，逛街买买买，满载而归地回家。
傍晚时分，夕阳西下，阿洛带自家小耳朵出门散步，在一条林荫路下撞见一个熟悉的人影。
高挑个子的大男孩，穿着长袖长裤休闲装，手上牵着好几根狗绳，两只手拉着四只毛绒绒的大狗狗。
一开始，阿洛还没认出他。
小区里绿化不错，这边这条路向来人不多，一面是环绕着小区的两米高带栅栏的围墙，墙上爬满碧绿的爬山虎，另一面则是高大的香樟树，投下茂密的绿荫。
男孩牵着狗慢悠悠走在前面，树影将他笼罩，她只觉得那背影有些眼熟。
等到看到那几只记忆犹新的狗狗，阿洛才总算认出来，那牵狗的人是谁。
她惊讶地瞪大眼，望着前方的大男孩，想到游戏里千刃说的“搬家”，心头萦绕了一天的疑云，霎时间烟消云散。
——原来，他还真的搬家了啊！

第212章 第十二章
阿洛还没出声,前边不远处的大狗已经发现她的踪迹。
之前她在许家玩的时候，撸过许久的一只温顺的金毛，大金毛兴许还记得她,或者是小耳朵，站住脚步冲她汪了一声。
被阿洛牵着的小小一只毛团子小耳朵,欢快地蹦跶两下,稚嫩地“汪汪”回应起来。
狗狗的主人若有所觉，下意识转头看过来。
两人隔着一段距离，在茂密的树影下四目相对,男孩眉眼干净清澈，一缕夕阳落在他眼底，他静静凝视着她,不再有半分瑟缩畏怯。
迎着他的目光，阿洛一步步慢慢走过去。
小耳朵迈着小短腿在前面跑，宛若一只往前滚的毛球球。
“亦周哥哥，好巧啊，你怎么在这里？”走到他面前，阿洛定了定心神,若无其事与他打招呼。
至于游戏里的身份？突然说出来也太突兀了。
而且许亦周对此并不知情,阿洛也是因为自己情况特殊，通过多次猜测才确定,就算要说也没正当的证据。
难道说因为我喜欢千刃,又对你心动,所以猜你们是一个人？
这个说法一点也不靠谱，一般人怎么可能会信？
所以还是顺其自然，等哪一天恰到好处，自然就知道了。
况且现实都认识了,游戏对她而言也就没那么重要。游戏只是媒介，真正重要的是千刃这个角色背后的人。
原来她不知道千刃现实身份，才从游戏里接触他。
现在她都和他现实里相识，有更方便的路可以走，又何必去绕远路兜圈子？
思考好了接下来要走的方向，阿洛也恢复了以往的平静，重新变得淡定起来。
相比之下，许亦周可没她这样好的心理素质，他手指上缠着狗绳，不自觉扣弄绳子，睫毛眨动，缓缓开口道：“我、我家搬家来这里。”
阿洛眼角余光瞥见男孩乌发下红透的耳朵尖，使劲压下上扬的唇角，镇定自若道：“怎么突然搬家了？是出了什么事吗？”
许亦周抿唇，浓密长睫微敛，目光落在她脸上，摇头道：“没有事。”
阿洛有些好奇：“嗯？”没事干什么突然搬家？
男孩突然偏开眼，视线往下滑落，看着地上正在奔跑玩闹的几只狗狗，轻声诉说道：“我想、我想离你近一点……可以吗？”
说完，像是担心她不高兴，许亦周又赶忙补充似得说道：“要是不可以，我很快就可以搬走，你……”
“住哪里不是自己决定的事情吗？”突兀的一句话打断了他的声音。
许亦周抬眸看去，少女站在离他一米远的地方，那是一个刻意保持的安全距离。
大概是今天出了门，她换上了一套典雅的白色长裙，发丝披在肩头，还化了个淡妆，就像一位漂亮的小公主。
她的脸蛋白嫩，睫毛卷翘，面颊上不知是被那夕阳晕染，还是打多了腮红，飘着一层浅浅的绯红。
“亦周哥哥想住哪里就住哪里，不用问我的呀。”她笑眯眯地这样对他说，亮晶晶的眸子弯成两抹小月牙儿，仿佛要把人的心都勾进她眼睛里去。
“如果非要我回答的话，那我想说，我也希望和亦周哥哥住的近一点，我特别喜欢你家的狗狗，以后可以经常去rua吗？”
少女俏皮地一笑，像是感到不好意思，望着他的眼神带着点羞涩。
不知为何，松了一口气之余，许亦周的心中又浮现一丝失落。
难道他比不上这些狗狗吗？
低头打量着几只大狗和一只小狗，男孩神情里掩不住的郁闷。原本很得他喜爱的狗狗们，好像忽然之间变得不那么讨喜起来。
接下来，残酷的现实明明白白告诉许亦周，他还真不如这些狗狗。
少女跟他保持距离，却会亲昵地和狗狗玩耍，抱它们、亲它们、撸它们，跟它们一起在草坪上笑闹，快乐得不行。
许亦周还看见那些狗狗舔她的脸，舔她的手，那一刻他恨不得自己化身狗狗，最好是一只幼犬，能被她整个抱在怀里。
可惜，他是个人，还是个男人。
许亦周想，他要快点好起来，然后就可以光明正大地追求她了。
现在的他，还没有资格去触碰这么好的少女，她太美，不仅是外表，那颗心更是纯美动人。这样美好的她，连和陌生人交谈都做不到的他怎么能够妄图占有呢？
两人一起遛了一阵子狗，玩到夕阳都落下去，天色昏暗下来，才各自分别回家。
阿洛走进家门时，爸爸和哥哥都回来了，见她这么晚才回家，游河川眉头一挑，察觉到不对劲。
“游洛水，你遛个狗这么久？出去干嘛了？”
“在小区看见有户人家养了好几只狗狗，没忍住跟它们玩了一会。”
“就这样？”游河川很怀疑。
阿洛没好气道：“不然呢？”
兄妹俩日常拌嘴，家中吵吵闹闹但也温馨和睦。
吃过晚饭，游河川转头就钻进房间里去研究自己的游戏，最近被老爸压着接管家产，虽然他强烈抗议，但胳膊拗不过大腿。好在家里还有个小棉袄说情，老爸没给他太多活儿，工作空闲之余还是能一心二用做自己的事儿。
白天在公司里，游河川不方便登游戏，只跟顾清宴在网上交流，到了晚上才能登一下游戏。
做游戏这种事可不仅仅只是玩就能做好，归根究底还是要写程序。
写程序这活儿交给顾清宴，他是计算机大佬。游河川大学学的是动画，所以他的任务就是绘图和考察神谕里的各种游戏npc和副本设计。
不过目前为止，两人的梦想才刚萌芽阶段，一切都在摸索中，要想做成不知要多久。
游河川打开电脑，刚一上线，就收到顾清宴发来的消息，是一个论坛帖子分享。
《八一八全服第一氪金大佬千刃的真实身份，是真土豪还是假账号？》
千刃这名字可谓如雷贯耳，整个神谕里就没不认识他的，可真正有他好友的人却没一个！
正因如此，几乎所有人都默认千刃是游戏官方搞出来的号，为的就是促进消费，刺激大家氪金。
游河川也一直这么认为，看见这帖子，他好奇心倒是被勾了起来，难倒说千刃不是假账号是真人？
往一个游戏里充几百万，却不交一个朋友，整天独来独往，永远都在一个人打怪升级，真有这样的人？
搞笑呢吧？
游河川点开帖子，首先映入眼帘的便是几张游戏截图，蓝天、夕阳、华丽的堕天使、美丽的光精灵。
一切看起来都是那么美轮美奂，如果不看他们头顶顶着的名字的话。
一个是“千刃”，另一个是……“洛水之畔”？
洛水……游洛水？！游河川内心一惊，片刻后安慰自己这一定是巧合。
他接着看下去，随后便在无数的回复中抽丝剥茧得出一个结论——千刃那家伙可能是真人，画面里的洛水之畔也是和他一样风格的土豪，很可能是千刃现实里的女友，可以确定洛水之畔不是官方机器号，因为她跟其他人有过交流。
洛水自称刚玩游戏几天，不可能是进游戏之后再认识千刃的，所以他们一定现实就认识，或许正是来查千刃岗的女朋友！
游河川：“……”屁的女朋友！
他这会已经看出来了，这个洛水之畔恐怕还真是他家小丫头，别人扒出来她玩游戏的时间，正好就是小丫头说要玩的时候！
游河川还想起来，之前小丫头就问过他千刃这个人，当时他没当回事，这时一回想顿时恍然，原来早就就有苗头了！
他也总算想明白，为什么小丫头突然对顾清宴不感兴趣，原来还真是被别的野男人给勾走了！
川流不息：什么女朋友，人家亲口承认了？影子都没有的事，别在这里叽叽歪歪，有时间去下个本不好，在背后聊这种扑风捉影的八卦有意思？
游河川把键盘敲地噼里啪啦响，在帖子下面回复。
川流不息这个号也是本服大神玩家了，他一出面，下边跟帖的顿时歪楼，没一会就没人再议论千刃与洛水之畔之间的事了，全是跟大神合影的，问大神是不是跟千刃有仇的？
兄弟顾清宴大概也看见他回复了，发来慰问：“我看着像洛水，还真是她？”
游河川：“我直觉就是她，小丫头片子，刚玩游戏就跟人学网恋，真是欠教育了！”
顾清宴：“洛水年纪小又单纯，容易被有心人骗，不是她的问题。”
游河川：“没事，你别管，我要去跟她好好谈一谈。”
顾清宴：“……算了，兄弟，来坐标134288。”
游河川：“？”
顾清宴：“我刚看见千刃在这，来不来干一场？”
游河川：“等着！我把帮派在线的都叫上！马上就到！”
现实里不知道是个什么满肚肥肠的中年油腻男，仗着有几个钱，就敢骗他妹妹网恋，妹妹欠教育，这千刃纯粹就是欠收拾了！
今天他游河川不把他轮掉个十级，直接杀退游，他就不姓游！

第213章 第十三章
游河川和顾清宴的帮派是本服第一大帮,里面全是一群肝帝或是氪金大佬，战力那叫一个高。
作为一帮副帮主，他的话语堪称一呼百应,听说要去杀老大仇家，一群人嗷嗷叫着赶来了。
顾清宴报的坐标在一处人迹罕至的地方,这里没副本也没什么任务，就一平平无奇山谷，最多风景好一点。
不过整个神谕风景都很不错，因此众人都搞不明白，千刃来这里做什么？
【帮派】一世风流：嗨呀，千刃不一直这么怪吗？管他来这做什么，我现在就挺好奇，老大啥时候跟千刃结仇了？
【帮派】妙妙妙脆角：我也好奇！千刃不是出了名的独行侠吗？老大他抢你boss了啊？
【帮派】别迷恋哥哥只是个传说：等等，我突然有个想法……
【帮派】妙妙妙脆角：什么？什么想法？
【帮派】只羡鸳鸯：好奇+1，快说快说，别卖关子。
【帮派】不羡仙：说实话我也想到了,那个论坛帖子，千刃不会是抢了老大女朋友吧？
帮派群聊里一直在聊天，游河川怒火攻心,懒得去看一群人叽叽歪歪,马不停蹄跑到坐标点山谷,跟守在山谷前的顾清宴汇合。
游河川的种族是龙族,顾清宴则是天使,两人全都是本服大神，一身装备外观虽不及千刃，但也差不了多少。
一众帮里人都知道，他们帮主和副帮主现实是兄弟,还都家境好不差钱，想想千刃那么土豪，恐怕还真是一个圈子里的？
还有人联想到游河川的昵称，川流不息、洛水之畔，这两名字都相似，全带着水，难说不是情侣网名啊！
帮众们越想越觉得靠谱，再想想副帮主难得一见在论坛发言，真相简直呼之欲出！
【附近】川流不息：他还在里面吧？
【附近】夜宴：在，我看着他进去的，一直没出来。
【附近】川流不息：走，弟兄们干了！
想到千刃很可能抢了老大女朋友，一众帮众也都义愤填膺，跟着帮主和副帮主一起斗志高昂地冲了进去。
一进山谷，众人一眼便看见站在一块空地上的堕天使。
堕天使静静立在那里，不知是在挂机还是做什么，总之一动不动，全身金光璀璨闪瞎人眼。
游河川倒没一来就动手，毕竟他也是讲道理的人，哪怕怒到不行，也要问个明白。
【附近】川流不息：千刃？
过了一会，对面才慢吞吞回。
【附近】千刃：？
一个标点，就回了一个标点，那股子高贵傲慢的劲儿就出来了。
游河川心头火起，把键盘摁地噼里啪啦响。
【附近】川流不息：认不认识洛水之畔？
【附近】千刃：认识，怎么？
【附近】川流不息：呵，没事。
【附近】川流不息：就是看你不爽，想轮你而已。
一群吃瓜群众：哦豁！
顾清宴比游河川冷静地多，因此补充了一句。
【附近】夜宴：洛水之畔我们认识，以后我们罩着，不管你跟她什么关系，以后都别出现在她面前。
【附近】川流不息：你是想要单挑还是群殴？
两句话同时出现在频道，一边是一群人，另一边则是孤零零一个堕天使，一看就知胜负已定。
堕天使像是反应迟钝，又是许久才回复。
【附近】千刃：……群殴吧，你们一起上。
【帮派】妙妙妙脆角：我靠，嚣张！
【帮派】只羡鸳鸯：不愧是大佬，说话就是有底气！
【附近】一世风流：这也太嚣张了，抢老大女人还敢这么说话，老大咱们一起上轮白他！
神谕里只要不是在副本里，外面仇杀死了是要掉经验和等级还有装备的。倒没死一次掉一级那么严重，但惩罚也不轻。
轮白就是把人杀到10级，轮成白板的意思，千刃现在90级，起码要死个几百次。
游河川终于注意到帮派里的传言，他想解释他跟洛水不是那样的关系，但情况太复杂，一时半会没空打字。
他第一时间往堕天使身上丢了个定身卷轴，以防这人临阵脱逃下线。
【附近】千刃：……我不会跑的。
【附近】川流不息：既然你都这么说了，那我也就不客气了。
说完，他便一抬手，率领着大部队冲了过去。
游河川的龙族是近战战士，偏肉盾的那种，帮里一群人也大都是大男人，喜欢玩战士和刺客，打架就得近身肉搏。
众人嗷嗷叫着往前冲，冲到那袖手而立好似云淡风轻的堕天使面前，刚准备大干一场，然后……
【附近】别迷恋哥哥只是个传说：怎么回事，我按键突然失灵了？！！！
【附近】不羡仙：我特么也是！连方向都移不了！！
【附近】夜宴：我们好像卡bug了，千刃应该早知道？
所有人看向前方近在咫尺的堕天使，对方仍站在那一动不动，一身气质华贵从容。
之前众人觉得他太狂，不把他们放在眼里才那么大口气。现在总算看明白了，人千刃这是卡bug了啊！
说什么群殴，也是为了骗他们一起过来卡bug！
黑！太黑了！
【附近】千刃：我说了，我不会跑。
【附近】川流不息：……好，千刃你有种，把你现实地址报给我，我亲自上门跟你讨教讨教。
【附近】夜宴：川流，别激动。
【附近】千刃：我跟洛水之畔只是师徒关系。
【附近】川流不息：屁的师徒关系！她什么情况我还不知道？不管怎样，你他妈给我离她远远的！
【附近】川流不息：你逃的了一时逃不了一世，从今以后要是被我知道你们在一起，我就把你杀到退游！
【附近】千刃：……你决定不了我的事。
一群人僵硬地卡在这，看着两人面对面吵架，吃瓜吃得很欢乐。
也不是没人想过下线，结果卡在这里连下线都不行，除非直接关电脑。
要说他们还是第一次这么近距离见到千刃，第一次见他和别人交流，还是因为抢女人这样的事情。
正好是晚上，大家都空闲着，还有人在帮派频道直播老大和千刃以及那位洛水之畔之间的爱恨情仇。
帮派内知道了，这传言便又迅速流了出去，没一会论坛内也盖起了高楼。
事关战力榜第一的大神夜宴、第四大神川流不息和财富榜氪金第一大佬千刃，这热度瞬间高涨，很快他们卡bug的这个山谷也被人找到，无数玩家来山谷打卡，和被卡得一动不能动的大神们合影留念。
整个神谕萦绕着一股热闹的氛围，所有人都快乐极了，除了两个当事人。
游河川是感觉自己被当猴看了，还有大仇未报却反被阴的愤怒，千刃则纯粹是因为人太多了，哪怕是游戏里的人，也让他感到有些无所适从。
男孩坐在电脑后，修长手指飞快敲击键盘，他房间里摆着好几台电脑，每一台屏幕都亮着，一个显示的是游戏界面，他面前这个屏幕上则是满屏的代码。
他指尖轻快有力，快速敲动间便有无数代码生成。
灿星科技：许总，技术部在尽快修改bug，大概需要半天时间，我们商议打算先暂时停服，等bug修好再开服。
许亦周：不用，我马上就可以修好。
他这话说完，果然过了大概十几分钟，游戏里被卡的堕天使突然一展翅翼，宽大的漆黑羽翼遮住一大片天空。
他悬浮在空中，头顶冒出一个气泡框。
【附近】千刃：你们的bug三分钟后修好，我先走一步，回见。
堕天使扇着华丽的、闪烁着流光的黑色羽翼，施施然召唤出一只宠物，将所有人抛在身后，头也不回地飞走了。
【附近】川流不息：千刃，你给我等着！！！
三分钟后，bug被修复了，其余人看了一场八卦一本满足。
附近频道里热闹极了，有说千刃大佬帅的，猜测千刃现实身份的，还有讨论那位引得两位大神不死不休的洛水之畔到底是何种神圣。
目前众人都倾向于，川流不息现实和洛水之畔认识，两人关系匪浅，川流不息很可能是洛水的追求者。
结果洛水玩游戏喜欢上了千刃，川流不息这才找千刃麻烦。
甚至有人在论坛开赌局，押最后谁能抱得美人归。川流不息与千刃，比例竟然达到了一比一百。
游河川被噎到吐血！
游河川：我怎么就比不上千刃那家伙？那些人都眼瞎吗？千刃那么阴险狡诈一人，还配称有勇有谋？？？
顾清宴：冷静，你先好好想想，洛水要知道这件事会怎样吧。
游河川：……
游河川：你说的对，我突然想到，游戏里解决不了，那就从现实解决。
还“你决定不了我的事”，他这就让千刃看看，小丫头到底向着谁！他就不信了，他这十多年的亲哥，还比不上游戏里认识几天的人。
游河川当即出门，敲响了隔壁的房间门。
阿洛正准备睡觉，从床上爬下来开门，就看见门口站着的一脸怒容的自家哥哥。
“哥？”
游河川眼神里发射出死亡射线：“游洛水，我问你，你是不是网恋了？”

第214章 第十四章
“网恋？怎么可能！”阿洛想也不想地摇头。
如果没见许亦周之前,她或许会网恋一把。
现在？现实里甜甜的恋爱它不香吗？
游河川神情狐疑，但见她态度很坦然的样子，语气也没有半点躲闪,心头那股子怒火慢慢熄下去了。
“真没有？我知道你在神谕里认识千刃，你跟他什么关系？”
阿洛瞪大眼,完全想不明白自己是怎么暴露的。
她就半天没上游戏而已，发生了什么？
“哥你侵犯我隐私！我都说了要自己玩了，你怎么能去查我？”
游河川嗤笑一声：“谁愿意费劲力气查你？想太多，是有人发现你跟千刃在一起，截图发论坛，我才知道的。”
阿洛眨巴眨巴眼，抬手挠了挠脸颊，不好意思道：“原来是这样。千刃就是我师父呀，他还带我升级送我装备呢，特别好一个人！你也不要乱想好不好？”
游河川瞥妹妹一样，暂且相信了她,不过，“要是让我听说你在游戏跟谁网恋，小心我打断你腿。”
阿洛：“……行了行了,你真啰嗦,快去睡吧！”
砰的一声关上门,阿洛赶忙跑去打开电脑,登录游戏。
以她对游河川的了解,在找她之前，一定提前找过千刃。他应该没乱说什么吧？
上线的地点在家园里，阿洛刚一上线就立马打开好友列表，系统显示千刃在线。
【好友】洛水之畔：师父,你在哪？
【好友】千刃：我去找你。
师徒之前是有传送功能的，结了亲的夫妻也是，双方可以选择随意传送到对方所在的位置。
一阵光芒在家园前的草地上亮起，圆形的魔法阵中央，缓缓浮现出一道光华璀璨的身影。
俊美的堕天使从法阵中走出，一片片漆黑的羽毛坠落又消散。
他来到她面前，头顶的气泡框里浮现一行字：“徒弟，我刚刚听说了一件事。”
阿洛心跳莫名加快，敲字道：“什么？”
【好友】千刃：你和川流不息现实里是一对？
【好友】洛水之畔：？？？？？？
他在说什么？怎么每一个字都她认识，结合起来就看不懂了？
没记错的话川流不息是她哥吧？她跟她哥……是一对？
阿洛没忍住，结结实实打了一个寒战，鸡皮疙瘩都要出来了！
【好友】千刃：今天川流不息来找我打架了，虽然最后没打起来，但我还是明白了一个道理。
【好友】千刃：我觉得我们的师徒关系应该到此结束了，徒弟，咱们有缘无分，以后还是各走各路吧！
阿洛懵了一下，心中满是意外。
【好友】洛水之畔：为什么师父？是川流不息跟你说什么了吗？你不要相信他，他其实是我哥哥，我们不是一对！
阿洛目前对这个游戏还不熟，所以没有逛过论坛，因此不清楚事情经过。
根据千刃的话语，她猜测游河川一定是为了杜绝她网恋的可能性，干脆让其他人误会他们现实的关系，以此达到自己的目的。
真狠一哥哥！为了不让她网恋，竟然都能牺牲自己的名誉。
千刃的回答却出乎她的意料。
【好友】千刃：跟川流不息无关，是我觉得没必要继续下去了，我之前也有考虑过，今天这件事算是让我下定了决心。
【好友】千刃：徒弟你应该是个女孩，年纪也不大吧？要记得游戏千万不要当真，你也不知道我现实是什么样，高矮胖瘦年纪为人一无所知，或许我现实就是个四十岁的老男人呢？
他苦口婆心又话痨地劝她，游戏是虚的，现实才是真实。
阿洛原本心情还挺复杂，这会被这么一劝，反倒是慢慢平静下来，也稍稍回过了一点味儿。
【好友】洛水之畔：师父，我知道你是为我好，可我想听真正的原因。就是死，你也得让我死个明白对不对？
【好友】千刃：……
高大的堕天使做出一个抬手摸下巴的动作，好一会才冒出一句。
“徒弟，你是不是喜欢我？”
看见这句话，阿洛心中竟然半点都不意外。
电脑屏幕上的光映照着少女亮晶晶的眼眸，她悄悄笑眯了眼，细长的指尖按着键盘轻快打字道：“师父……你知道了啊？”
此言一出，前方不远处的堕天使像是被刺激到一样，猛然往后退了好几步，站得离她远远地。
【好友】千刃：咳咳，你都没见过我，就打了几天游戏，你喜欢我什么？
【好友】洛水之畔：喜欢你……有钱？
电脑后阿洛快要笑死了，要不是在游戏里，她还真不敢这么说。
千刃大概是也被她噎到，半晌后才回复，这次倒是正经许多。
【好友】千刃：正是出于这样的原因，我才觉得这场师徒关系可以结束了。不管你是不是真的喜欢我，我都没法继续和你一起玩游戏。
【好友】洛水之畔：难道就因为我喜欢你吗？
【好友】千刃：不只是这样，也有我自己的原因。我现实里有喜欢的女孩子，我不想让她误会。
【好友】洛水之畔：我不会当小三的，我可以只当徒弟。
【好友】千刃：我想没有任何一个女生，希望看到自己的男朋友和其他女生一起玩游戏，不论你抱着什么想法，我都不想增加她未来伤心的几率。
看着这样的回答，阿洛脸上调皮的笑容逐渐收敛，这是她第一次感知到那个男孩的真心与诚意。
【好友】洛水之畔：好吧师父……最后我能问你一个问题吗？
【好友】千刃：什么问题？
【好友】洛水之畔：师父应该还没有追到那位喜欢的人吧？你那么肯定她会接受你吗？
【好友】千刃：不管她会不会接我，这都是我身为一个追求者，应该遵守的准则。
阿洛：可以，现代男德典范，我是不是该给他颁发个奖章？
最后两人意见达成一致，选择和平解除师徒关系。看着系统提示两人师徒缘尽，阿洛反倒开心地笑了起来。
这一晚，她与他都睡了个好觉。
第二天，阿洛早上起床和家人一起吃早餐，游河川大概是听闻风声，语气赞赏道：“我听说你跟千刃解除师徒了，不错，接下来去哥哥帮派，正好你顾哥哥在家没事，你叫他带你玩。”
阿洛摇头道：“我才不要，我要去周阿姨家和狗狗玩。”
游河川：“？”
赵华兰端着餐盘从厨房出来，正好听见这一句，解释道：“家里小耳朵就是周阿姨家抱来的，他们家养了好多条狗呢。”
阿洛趁机道：“妈妈，周阿姨搬家了，亦周哥哥情况有所好转，所以想换个环境，正好换到我们小区诶。昨天下午我出门遛小耳朵，就撞见他们了。”
赵华兰也挺诧异，但没多想。
毕竟游家住的小区是高档别墅区，换到这边不奇怪。更何况许家那样的家世，不是他们游家可以高攀的，想必只是凑巧而已。
游海听了一耳朵，问道：“这是哪家？”
赵华兰：“就是灿星科技的许家，我跟许夫人有过一面之缘，不算熟。倒是洛洛很喜欢他们家养得狗狗，跟许夫人也投缘。”
游海：“既然住到一个小区，肯定得多往来，要是能跟许家交好，咱们家也能获利。”
许家是本市老牌家族了，跟游家这种才富起来十几年的不同，许家那是多年富豪，早年做实业，互联网发展前期抓住机遇踩着时代风口，直接一飞冲天。
人家可以叫豪门，游家顶多算暴发户。
游河川反倒注意到另一件事，问阿洛：“亦周哥哥？”
阿洛冲他悄咪咪翻了个白眼，觉得这人真是隐形妹控，平日里一口一个小丫头片子，一到这方面就跟防贼一样。
“许家几代单传，许亦周是这一代的继承人，好像有点自闭症倾向，许家为他花了不少精力治病。之前我也看过两次那孩子，连人都很少见。”赵华兰话语中不掩叹惋。
闻言，游河川总算偃旗息鼓。
转念一想，与其他在一边担惊受怕小丫头玩游戏被骗，还不如叫她去玩狗。
游河川顿时露出笑脸，“狗比游戏好玩多了，不想玩游戏就去玩狗狗吧。”
阿洛抬眼看着自家哥哥，笑眯眯道：“狗狗当然好玩啦，世界第一好玩！”尤其是那只最大的狗狗。
吃过早饭，游家父子俩出门上班，赵华兰则与女儿在厨房做了点手工饼干，然后拎着水果和礼物去许家拜访。
去之前肯定要提前打一声招呼，不然贸然前去显得太不礼貌。
好在周倩表示自己在家，热情欢迎两人过去，游家母女二人才上门。
许家这次住的别墅仍是偏僻，想到就在一个小区，两人也没叫车，直接慢悠悠散步走了过去。
院子里很热闹，因为这次搬家太仓促，所以还在陆陆续续往这边运东西。
阿洛进门的时候，就看见几名工人抬着一个狗狗住的小木屋，往院子里的草地上摆。
这边的草坪没那边的草坪大，但种了一片花圃，盛夏时开了满院子的鲜花，空气里都是芬芳的花香。
远远的，隔着一片盛开的花圃，阿洛望见别墅二楼的玻璃露台。
男孩手臂撑着阳台，T恤被风鼓起，脚边围着好几只大狗，一人五只狗狗趴在那里，望着下面的工人搬家。

第215章 第十五章
或许是感应到她的目光,露台上的男孩突然抬起头，直直朝她的方向看来。
隔着远远的距离，阿洛看不清他的表情,只能看到他的动作。
他定定看了她起码有半分钟，随后转身离开露台，狗狗们也跟着他一溜烟下楼。
一分钟后，不出所料的,穿着白T恤的男孩领着好几只大狗,自别墅大门内走出，亲自出门来迎接她们。
这会院子里人还不少,搬房子的工人，卡车司机，许家的佣人,林林总总加起来大概有十人。
不过他们见到许亦周出现，都下意识的往边上走，从大门口到别墅的路上，便只剩下游家母女。
许亦周走到两人不远处，神色间带着点紧张,却还是故作镇定道：“阿姨,洛水妹妹,我妈让我来接你们。”
赵华兰颇有些受宠若惊，但也只下意识以为这是人家的礼数。她没见过许亦周发病,也没正面接触过他，因此对他的实际情况并不了解。
“好孩子，麻烦你了。”
以前的许亦周头发太长，跟人相处时又太瑟缩，看起来更稚嫩。
如今他剪了头发,面容看着清爽许多，穿着白T走在阳光下，个子清瘦高挑，一身干净爽朗的少年气。
阿洛眼睛眨也不眨地看着他，弯起嘴角打招呼：“亦周哥哥好。”
少年眼神忽闪，视线从她脸上一晃而过，白皙的耳尖微微泛红。
到底是在赵华兰面前，阿洛也不敢太放肆，喊了一声便不再说话，一行人往别墅走，周倩正等在别墅门口。
见儿子平安归来，周倩显而易见松了一大口气，她看向阿洛的眼神更慈爱了，拉着阿洛的手道：“洛洛去和你亦周哥哥玩吧，他正要给狗狗们洗澡呢，你也可以一起看看，我就和你妈妈聊聊天。”
阿洛看向赵华兰，赵华兰也没什么不放心的，毫无所觉点了头。
狗狗在家没戴狗绳，阿洛唤一声自己最喜欢的金毛：“金金，走啦。”金毛犬被叫到，迈着悠闲的步伐来到她身旁。
她揉了一把狗狗的脑袋，又瞥了一眼一旁直挺挺站着的少年。
那一声唤的不知是狗，还是他。
两人目光相触，阿洛抿唇笑了一下，许亦周垂下长睫，脚步慌乱地领着几只大狗们往屋后走。
望着一前一后离开的少年少女，赵华兰后知后觉意识到，她家女儿什么时候跟许家的狗狗这么亲近了？
后面还有个小一点的后院，院子里有爬满葡萄藤的架子，下面已经摆好了充气式小泳池，和一些清洗的用具。
阿洛加快脚步，从跟在许亦周身后几米远，直到与他并肩前行。
少年始终垂着眸，视线落在地上、草坪上、狗狗身上，就是不敢看向她。
阿洛倒是很自在，一点也没有做客的生疏。
几只狗狗跟她也见过几次，算是熟了，尤其是那只温顺的金毛，刚才她叫它，它还应声一样凑到她跟前，跟着她一起走。
来到塑料泳池边，许亦周停下脚步，几只狗狗也都特别懂事地站住了。
阿洛出声道：“亦周哥哥，平时都是你给狗狗洗澡吗？”
少年蹲下身子，一边招呼着身边一只狗狗，一边道：“基本上是，我很喜欢狗狗。”
阿洛蹲在他边上，歪头看着他，小声嘀咕道：“我也喜欢狗狗。”
许亦周转眸看来，两人四目相对，他睫毛眨动不停，低声道：“我教你给狗狗洗澡。”
阿洛下巴搁在膝盖上，饶有兴致地说：“好呀！”
她今天穿的是浅粉色的POLO衫加小热裤，一双纤细雪白的腿露在外面，阳光映照下白得发光，脸上不施粉黛也漂亮极了。
他不经意瞟到一眼，仿佛被烫到一样收回视线，再不敢随意乱看。
阿洛唇边挂着轻松惬意的微笑，显然心情很好。
许亦周给一只狗狗洗澡，阿洛就在旁边学着，顺便用金金做实验。
给狗狗洗澡并不难，总之绝对比给小孩子洗澡简单，这些狗狗都被教得很好，听话又乖巧，阿洛给金金洗的时候扯到它的毛，它也不会跑开，只是嗷呜叫一下。
许亦周已经熟练地给手下的“大黑”冲水，这边阿洛还在慢悠悠搓毛。
阿洛手上沾着搓出来的泡沫，夏季的室外太热，她鼻尖冒出汗水，没注意下意识擦了下鼻子，小巧的鼻头上便留下一点白色的小泡泡。
许亦周看见了，终于忍不住开口提醒：“你的鼻子。”
“嗯？”少女眼睛亮晶晶的，脸颊热得红扑扑，小脸上都是快乐的情绪。
许亦周搓了搓指尖，轻声道：“鼻子上，有东西。”
阿洛抬起满是泡泡的双手，仰起小脸，笑嘻嘻道：“空不出手啦，可以麻烦亦周哥哥帮我擦一下嘛？”
许亦周闭上了嘴巴，手却缓缓抬了起来，白皙修长的手指好看得宛若精雕细琢而成。
他指尖还带着清凉湿润的水汽，慢慢凑近少女的脸，在她的鼻尖上轻轻一抹，柔软指腹抹去泡泡，留下一点凉凉的水渍。
恰好一阵风过，头顶青绿的葡萄叶拂动，发出细微的声响。
不是风动，不是幡动。
心动这种情绪，就算闭紧嘴巴，也会从眼睛里跑出来。
阿洛突然觉得，互相喜欢，就该好好珍惜在一起的时光，不是吗？
毕竟谁也无法确定，第二天是否就是世界末日，他们又会遇见什么意外。
她思索了一下，近乎突兀地说道：“亦周哥哥，我之前听阿姨说，神谕是你做出来的，你也在里面玩，是吗？”
许亦周应该有点没反应过来，片刻后才回道：“是。”
他话仍然不多，毕竟情况才刚刚有所好转，很多时候即便心底有很多话，却还是习惯了沉默。
阿洛道：“我也在玩哦。”
许亦周诧异了一瞬，随即干巴巴地说：“我玩得还可以，可以带你……”
他想说他带她下副本，给她买时装，给她做装备。偏偏游戏里话痨又嘴甜，可到了现实却一句好话都说不出来。
阿洛却像是看穿了他似得，摇头道：“我有一个师父，他带我下副本升级，送我好多漂亮的装备和衣服，是个特别特别好的人呢。”
说这话时，她双眸闪亮，漂亮的小脸上都是对那个师父的喜爱。
许亦周注视着她，眼底的光逐渐黯然。
“你……很喜欢他吗？”
“当然啦，我特别喜欢我师父呢。”
还不待许亦周伤心失落，下一秒，那美丽的少女却是眸光流转，眼眸弯成小月牙儿，她撅起淡粉色的嘴唇，佯装恼怒道：“所以呀，师父，你有没有后悔不要我啦？”
许亦周：“……”
好似晴天一声霹雳，许亦周呆立当场。
昨天刚被他丢掉的小徒弟，两人解除师徒关系之前，小徒弟说过这么一句话。
“师父，你以后不要后悔哦。”
许亦周后悔了吗？简直悔不当初！
他怎么就没怀疑过呢！一个叫游洛水，一个叫洛水之畔，这么明显的提示啊！
伴随着后悔的，还有懊恼、自责、不好意思和尴尬，以及浓浓的喜悦！
她说喜欢他！虽然游戏里掉马了，但他完全顾不上社死和尴尬，许亦周满脑子都是小徒弟说的那句“因为我喜欢你”。
惊喜冲击之下，许亦周都忘了自己的社交恐惧症了，刷的一下就站起身，“我、我不知道那是你……对不起！我今天、不，现在就可以上楼去重新建立师徒关系……”
阿洛猜到他会激动，没想到他竟然这么激动，连忙一把拉住他的手。
少年瞬间全身僵硬，木愣愣站在那里，像个傻乎乎的石雕。
明明之前在商场里，他牵着她的手快一个小时，都舍不得放开。可这会碰到，却又像个含羞草一般，害羞地面颊连着脖子都红了。
不知为什么，阿洛看他总像戴着一层滤镜一样。
他发病时很可爱，不敢靠近她时也很可爱，眼眸湿漉漉看她也可爱，耳尖红红眼神忽闪害羞更可爱，就连现在呆住的样子都特别可爱。
就像那些狗狗，只要看见她就觉得可爱。
“那个不急啦。”她拉着他的手，扯着他蹲下，松松捏着他几根手指，柔声说道，“我现在就想知道，师父，你喜欢的那个女孩子，她是谁呀？”
少女的手柔软极了，就像一片软绵绵的云。
这是不曾发病的情况下，第一次真真切切地触碰她，许亦周感觉自己整条手臂都麻了，半点也使不上力。
他脑子里本来一片浆糊，结果当听闻这么一句话，顿时整个人一个激灵，蓦然清醒过来。
阿洛继续用那种矫揉造作的语气问道：“亦周哥哥这么有原则，游戏里都不和女孩子玩呢，为了喜欢的女孩子连小徒弟都可以丢掉，现实里肯定更注意吧？”
“你喜欢的女孩子要是知道，亦周哥哥跟我手牵手，一起去理发店剪头发，还教我给狗狗洗澡，她不会生气叭？”
“亦周哥哥，你说，我要不要也离你远一点，不要让她误会呀？”

第216章 第十六章
面临这样的死亡问题,如果此刻阿洛面前的是一般男人，恐怕这会已经陷入了两难的境地。
然而身为当代男德班代表，坚守自我底线的许亦周，几乎没有任何犹豫便开了口。
“我喜欢你。”
他认真地看着她,语气不曾有半分迟疑地说道：“那个女孩子是你,只有你,没有其他人。”
即便阿洛早有预料,可直面少年全然不设防的爱慕眼神、没有丝毫遮掩的热情告白,她还是情不自禁心脏发软，一股热气上涌，面颊烧得滚烫。
怎么能这么可爱呢？她忍不住想。
她移开了眼睛，余光瞥见少年眼中的慌乱,指尖轻轻在他掌心勾了几下,嗓音软绵绵道：“我跟你开玩笑的呀。”
许亦周却握紧了她的手，紧盯着她道：“我知道，这很突然,但我是真的喜欢你。我知道，你现在肯定不会接受，我们认识才不久，我还有那样的病,不过我会努力去改变，只希望你能给我追求你的机会……”
阿洛转眸看他，在少年紧紧的注视中，她不禁噗呲一笑。
“你怎么知道我就不会接受呢？”
许亦周懵了,傻乎乎看着她，那惊喜又不可置信的眼神，就像一只被赋予一顿大餐的流浪大狗狗。
阿洛心头软乎乎,语气也软乎乎，小声说：“我不是在游戏里说过嘛。”
许亦周仍是直愣愣的，过了半晌，才后知后觉缓过神来。
他望着眼前少女红彤彤的面庞，水润润的眸子，心底生出一股巨大的喜悦。快乐就像水一样从头淹没了他，他的脸上不自觉浮现一抹傻乎乎的笑容。
阿洛本来还羞涩地偏着头，眼角余光瞥见那笑，突然像是被感染了一样，也没忍住跟着笑了起来。
两人就这么面对面，傻乎乎笑了半天，才想起狗狗还没洗完澡。
合力给所有狗狗都洗了一遍，时间也走到了中午，周倩留她们一起吃午饭，游家父子中午不回家，赵华兰也答应了下来。
许家的餐桌是特制的桌子，像酒店一样的大圆桌，人少的时候面对面坐着有好几米远，也是为了照顾许亦周的情况。
以往每天吃饭，许家父母跟许亦周都是分坐两个方向。
这一次开饭前，许亦周却主动道：“今天在小餐厅吃吧，那边风景比较好。”
小餐厅位于一楼露台，露台外面就是花园里的花圃，那边种了一片的爬藤蔷薇，的确是个很不错的观景场所。
唯一不好的是桌子也不大，就是普通人家正常的一米宽两米长式餐桌。
周倩闻言有些惊讶，但见儿子态度坚决，便也默许了这个决定。
儿子这几天变化很大，她看得出来。事实上从商场那天回来开始，许亦周就变了，他不再总是躲在房间里不出来，他主动要求搬家，主动出门遛狗，还会鼓起勇气跟家里的佣人搭话。
他的努力和进步，周倩都看在眼里。
儿子想要变好，作为母亲，她必定会无条件支持他。
事实证明，许亦周的情况真的有了特别大的好转。
这一次午餐座位安排上，周倩让许亦周坐在长方形的宽一头，跟他最不熟悉的赵华兰是另一头，两侧则坐着她和阿洛。
许亦周表现得很正常，未有半点异样地吃完了一餐饭，中途周倩无数次观察他的反应，他神色一直如常，唯独有些不一样的，是他经常看旁边的少女。
然后游洛水夹了什么菜，他紧跟着也会夹一点吃，哪怕那道菜他以前碰都不碰一下。
周倩：我仿佛发现了什么jpg
午餐过后，为了给儿子制造机会，周倩约赵华兰出门逛街做美容spa，把俩孩子留在家里。
两位大人出门去了，许亦周邀请阿洛上楼去他房间。
这房间他也才住两天，但基本设备都搬过来了，各种摆设设计与以往的住处没什么差别。
进门可以看到这个房间是标准的现代简约风格，颜色黑白灰交错，很有种性冷淡风。
阿洛随意打量了两眼，就被房间内书桌上并排的好几台电脑给吸引了注意力。那些电脑还有些一直开着，屏幕上跑着她完全看不懂的代码。
这时候，她才记起周阿姨跟她说过的，神谕是许亦周做出来的话。
之前她对此都没什么实感，实在是许亦周给她的第一印象太深刻，面对陌生人那样脆弱、好像一戳就倒的大男孩，真的看起来很需要他人来呵护。
实际上，他却是个不折不扣的天才。
神谕开服一年多，许亦周今年二十岁，也就是说十八岁他就写出来神谕这样的游戏，或许更早。
许家的灿星科技阿洛听说过，它以前并不开发游戏，更多做网络安全那一块，所以还真是因为许亦周，它才在游戏这一领域有了发展。
阿洛正看着电脑入神，耳边忽然响起许亦周的身影：“洛洛。”
自从听赵华兰叫她洛洛后，他也改口这样叫她。说是只有亲人这样喊她，他也想成为她的亲人。
阿洛当即表示，他们还没到适婚年龄。
结果许亦周反而一脸感动，他认为阿洛那样说，就是在表明只要到了适婚年龄，她就会答应和他结婚。
阿洛：虽然也没差，但这人也太会脑补了吧！
她终于有种，游戏里的千刃与现实里的许亦周是一个人的感觉了。
阿洛循声看去，许亦周正捏着一张银行卡，眼巴巴递到她面前，道：“给你。”
“嗯？”
许亦周：“这是我的工资卡。”
阿洛：“？？？”
他们好像还没到上交工资卡的阶段？
大概是见她太惊讶，许亦周结结巴巴解释道：“你、你不是说，喜欢我的钱吗？我的钱都在这里面了，应该有不少，以后都给你。”
“我还会赚更多更多的钱，绝对不会让你没钱花……”
阿洛目瞪口呆看着他，听着这番话语，简直哭笑不得。
她好笑道：“我那是说着玩的，我不缺钱花，你自己拿回去吧。”
岂料听她这么说，许亦周却是急了，他一步上前，握着她的手把卡塞她掌心里，一双黑眸瞧着可怜巴巴，“我不管，你说了喜欢我，说了就不能不算话。”
一看他那小眼神，阿洛就知道他这是误会了。
“亦周哥哥，你怎么这么傻呀？喜欢你是真的，喜欢你的钱是假的。”说完，她揪着他衣领，踮起脚尖飞快在他脸颊上亲了一下。
她仰脸望着彻底傻掉的少年，明眸里满是荡漾的笑意。
“第一次见到你，我就喜欢你了，你要有自信呀。”
少年维持着被拉弯下腰，双眼大睁，满脸惊愕的模样，许久才蓦然惊醒过来，一双清澈的眼眸亮地惊人。
好似眼睛里塞进了两颗小灯泡，他灼灼地望着她，一字一顿道：“我也是。”
他一直记得，第一次见她的场景。
许亦周在窗帘都拉得紧紧的房间里敲代码，屋子里光线昏暗，就像他那封闭的内心，看不见一丝光明。
直到他听见那一阵阵欢快愉悦的笑声，银铃一般悦耳动听。
那声音化作一根细线，穿过他的耳朵，拉动他的心神，让他控制不住地走到窗边，掀开一点窗帘，像个偷窥狂一样向下看去。
巨大的绿茵草坪上，少女与狗狗们奔跑玩耍。她是那么的美丽活泼，家里的狗狗们都很喜欢她，它们围着她转圈，和她做捡飞盘的游戏，哪怕是最不喜欢被人摸的狗狗，也乖巧趴在地上让她撸了个遍。
他站在窗后看了她很久，久到双腿都麻木。
最终，在她准备进屋的前一刻，他终于克制不住心底那股冲动，主动走出那个房间，下了楼梯，十多年来，初次想要认识一个陌生人。
她仅仅只是出现在他的生命里，就已经在救他了。
不过这一切，许亦周却一个字也没说。
他有多喜欢她，她对他的意义是什么，她其实不用知道。因为不管她的回应如何，都不会影响他对她的心意。
少年通红着脸，走到电脑边，打开两台电脑，对少女道：“洛洛，我们重新建立师徒关系好不好？”
尽管许亦周不说，阿洛也能从他的表情里猜测他的想法。他这个人太干净，一眼就能望到底，实在藏不住什么心事。
她也跟着走过去，朝他露出一个微笑：“亦周哥哥，难道你就只想和我做师徒？”
许亦周傻傻地：“什么？”
阿洛眉眼弯弯道：“难道你就不想，跟我结亲嘛？”
神谕里可是有个奇葩规矩，绑定了师徒就不能结亲呢，要是做了师徒，那就当不成夫妻啦。
许亦周：“！！！”
然而还不等他开口，少女又狡黠地道：“哎呀好像还真不可以，我哥哥说了，要是我在游戏里网恋，他要打断我腿。”
许亦周的心情那叫一个七上八下，前一刻飞上云端，下一秒坠入深海。
少年眉眼耷拉着，掩不住的失落，一双乌黑清亮的眸子哀怨地瞅着她。
阿洛被看得有点良心难安，底下的手悄悄勾住他的手指，软声安抚他道：“好啦，咱们不网恋，明恋好不好呀？”

第217章 第十七章
明恋好不好？当然好！
好得不能再好了！许亦周求之不得！
于是,在所有人都不知情的情况下，一对小情侣新鲜出炉。
由于游河川这么个妹控大魔王的存在,阿洛与许亦周不约而同选择了地下恋情，两人每天悄悄摸摸谈恋爱，竟然还别有一番滋味。
不过阿洛也找到一个方法治她家哥哥。
解除关系刚一天，她又跟千刃绑定了师徒关系，以游河川对她的关注程度，很快就被他给知道了。
饭后，游河川对她严刑逼供。
“你又跟千刃那家伙搅一起了？是不是他不死心，缠着你？”
阿洛：“没有呀哥哥，是我觉得师父太好了,这么好的师父肯定不能放过啦！”
游河川怒了：“你哥对你不好？你顾哥哥对你不好？你来我们帮派,我们天天带你升级给你买装备！”
阿洛：“哎呀,你们是我哥嘛，哥哥对妹妹好不是理所当然天经地义的吗？师父跟我没什么关系都对我这么好,他一定是个大好人！”
妹妹鬼迷心窍、死不悔改，游河川那是看在眼里急在心上。
他玩游戏这么久,也见过不少网恋例子了，基本上没几个好结果的,一个个不是见光死就是被骗。
网恋的开端也很常见,游戏里男生豪掷千金，给女生买点什么好东西,给点好装备，再一起并肩作战的时候保护一把,基本上一般单纯的小女生很快就沦陷了。
游戏里看不见对方的模样，反而会更容易催生感情，因为那时候人们幻想的屏幕对面那个人必定是理想中的样子。
可事实上,他们了解的都是电脑另一头那个人故意展现出来的一面，真实的那一面谁也不清楚。
游河川担心自己一时顾不上，自家小丫头就被骗了，尤其是看现在这发展，小丫头对千刃这么推崇，一看就离喜欢不远。
他其实并不是连妹妹感情都要管的人，之所以插手这件事，是因为他见多了，知晓网上的套路。
正常的恋爱他不会说什么，甚至愿意撮合妹妹和顾清宴，可连对方姓甚名谁为人品行都不知，他完全无法接受妹妹跟这样的人在一起。
游河川第一次严肃了面孔，对阿洛道：“好，我不管你拜师，但你必须加入我的帮派，这是唯一的要求。”
人在跟前，也好就近监督。
阿洛这次倒是很听话，皱着小眉头假装勉强道：“好吧，那我就勉为其难答应你吧。”
游河川放狠话：“要是被我发现你网恋，仔细你的腿。”
阿洛冲他吐舌头，做了个小鬼脸跑进房间。
房间里电脑开着，屏幕上黑发红眸的俊美堕天使与银发碧眼的美丽光精灵正依偎在一起，娇小的精灵靠在堕天使怀中，两人一起站在家园里的花树下，姿态亲密无间。
游河川要是看到这幅画面，不得气得连夜赶去刺杀千刃？
可惜他看不到，家园这种场所只有主人允许才能进来。
看着眼前亲亲蜜蜜的两个游戏人物，阿洛恍然间有种自己也和许亦周这样抱在一起的错觉，脸颊不禁红了起来。
【家园】洛水之畔：我回来啦[卖萌jpg]
【家园】千刃：宝宝，你走了十分钟了～让我一个人独守空闺，你要补偿我！[可怜jpg]
【家园】洛水之畔：亦周哥哥，你要是敢当面跟我说这个话，我就补偿你。[偷笑jpg]
【家园】千刃：……[委屈哭jpg]
阿洛抿唇一笑，就知道他不敢。
这人游戏里什么话都能说，到了现实就成了锯嘴葫芦。阿洛知道他这是心理障碍，但也不妨碍她小小欺负他一下。
想到对面少年会有的表情，阿洛脸上笑容更大了。
她正准备敲字安慰他，放在一旁的手机突然响了起来，悦耳的铃声钻进耳中，阿洛心中蓦然划过一个不可思议的念头。
拿过手机，看着屏幕上显示的“大狗狗”三个字，她满心惊讶又激动。
周阿姨说过，许亦周的社交恐惧症很严重，他不仅从不和陌生人接触，也从来不打电话，他的手机里只存了家人的号码。
确定关系那天，许亦周把她的号码也加了进去。
阿洛从未想过，她竟然能这么快就接到他的来电。要知道她都做好了准备，他或许永远都不会主动联系她来着。
迅速按下接通，阿洛将手机凑到耳边。
电话那头一片寂静，只能听见有些急促的呼吸声，不知是他的，还是她的。
阿洛心跳加速，小心翼翼唤了一声：“亦周哥哥？”
像是下定决定一般，听筒另一头传来低沉的、有些含糊的男声，仿佛他把自己闷在被子里似得，轻轻地说：“宝宝。”
短短两个字，短暂又快速的音节，却犹如重锤一般，将整颗心脏锤地软烂发胀。
阿洛呼吸骤停，一股热气上涌，整个人瞬间烧了起来，从头红到了脖子根。
对面人犹不知此刻的他有多直击人心，他语调中带着难以抑制的颤抖，紧张地、羞涩地、艰难地一字一顿道：“宝宝，你、你要补偿我。”
阿洛：“……”
大概是许久没等到她回应，许亦周有些慌了神，嗓音中难掩慌乱道：“你、你还在吗？洛洛对不起，我、我就是开个……”
“……亦周哥哥。”
清脆悦耳的女声通过话筒传来，裹挟着一点电流声，有一点轻微的失真。
“你看一下游戏。”
她说完，便立即挂了电话，听筒中响起冰冷又机械的“嘟嘟嘟”忙音。
许亦周捏着手机，神情有一瞬间的茫然无措，他是不是做错了？才确定关系没多久，他怎么就这么急切？她会不会被他吓跑了？
第一次主动给她打电话，换来的却是这个结局，失落与难过几乎淹没了他。
好在他还记得她说的话，慢吞吞掀开闷头的被子，看向不远处的电脑屏幕。
建设地十分古色古香的小院子里，满枝繁花的树下，堕天使长身而立、俊美华丽，原本在他怀中依偎的精灵少女，此时却换了一个姿势。
她面对着他，纤细的手臂勾着男人的脖颈，踮起脚尖仰起小脸，堕天使则配合地弯腰俯首，修长手指揽住她柔软腰肢。
两张精致美丽的面容靠近，他们鼻尖相抵，唇舌相交，景色如画。
这是游戏里的双人动作，必须亲密度达到要求才可以做，并且需要双方同意，类似共骑一般。不过因为之前许亦周就同意了“依偎”这个双人动作，所以从“依偎”换成“亲吻”就不需要他再同意了。
他说要补偿，然后……她给了他一个亲吻。
许亦周呆立原地，他近乎贪婪地看着这幅画面，耳根泛起红晕，一双黑眸也不知不觉红了一圈。
她怎么会这么、这么让他喜欢？每一天，每一天都要比前一天更喜欢。
喜欢地他都恨不得把她装在口袋里，一刻也不分离。
这次亲吻时间持续并不长，即便不是真的亲吻，阿洛还是害羞地做完动作就马不停蹄地狂奔下线。
她脸上的滚烫一直消不下去，躺了一会睡不着，干脆趴在床上捏着手机玩。
点开微信，想到还没加男朋友的好友，阿洛直接从通讯录好友里找到他，给他发了申请。
没等一分钟，对方就同意了。
许亦周的微信昵称就一个字，亦。
他跟她说过，他的名字三个字里，爸爸是许，妈妈是周，他自己是亦。
头像和游戏里一样是一片星空，浩渺深远。
阿洛的头像是一只胖嘟嘟的卡通兔子，一看就很可爱的那种，总之两个头像放一起，怎么看怎么不搭。
她给他发了一条消息：亦周哥哥，早点睡觉哦～
亦：好，你也是。
洛洛：我现在就准备睡啦，晚安晚安[爱心]
亦：[摸摸头，睡觉觉gif]
这是个卡通动图，一个大一点的萌萌哒小人摸着另一个卡通小人的脑袋，给她拉上小被子。
阿洛看了好一会，看着看着好像睡意也上来，嘴角挂着甜甜的笑容睡去了。
第二天一大早，她起床的第一件事，就是打开手机给置顶的男朋友发早安。
点开微信一看，许亦周原本的星空头像不知什么时候换了，变成一根黄橙橙的胖胖卡通胡萝卜，还被咬了一个小缺口。
阿洛眨巴眨巴眼，粲然笑开。
谈恋爱能让人心情愉悦，至少游家人发现，阿洛这些天总是一副很开心的样子，脸上的笑就没下去过。
游河川心中警铃大作，总怀疑小丫头是不是背着他在游戏里跟千刃网恋。
他毕竟要上班，顾清宴虽然是兄弟，但也没法做到二十四小时盯梢，他这个哥哥真是为了妹妹操碎了心。
游河川这会早后悔了，当初就不该跟小丫头说游戏，她要不玩游戏可省心多了！
因此当阿洛吃完早餐说要带小耳朵去许家玩时，游河川竟然松了一口气，连连催促她道：“没事多出去玩玩，千万别在家打游戏。”
至于小丫头嘴里说的那个亦周哥哥，既然是个自闭症，也就没什么好担忧的了。

第218章 第十八章
没过多久,游河川就见到了许亦周。
某天傍晚，阿洛和许亦周在小区里散步遛狗,碰上正好下班回家的游家父子。
远远地，游河川就望见了自家妹妹，以及她身旁走着的高个少年。
一开始瞧见他们的时候，游河川心中莫名觉得有点不对劲。
那对少年少女容貌出众，气质也很好，属于旁人一眼就能注意到的那种人。他们并未有什么亲密接触，两人手里都牵着狗绳，中间还隔着好几只大狗狗，大概有半米的距离,只时不时说两句话。
尽管如此,游河川却觉得这两人中间有种奇怪的氛围,旁人难以插入。
他让司机停车，下车走到两人不远处,竟然一直没被发现。
“游洛水！”游河川皱眉喊了一声。
少女这才回头，有些讶异地看了过来,“哥？”
游河川眉头依旧皱着，一步步走过去,他的目光落在那穿着白T恤的少年身上。
按理来说他只比许亦周大一岁,可许亦周的外表看着就是比他更少年气，游河川则像个即将步入社会的青年。
摸着良心讲,游河川对许亦周的第一印象还不错。
许亦周外形条件太优越，尤其是那双眼睛,干净清澈地不像话。
任何看到他的人，恐怕都没法讨厌他。
游河川下意识地，将许亦周归类为跟妹妹同辈分的小孩子,是的，在他心里自家妹妹还是个孩子。
就像天底下的父母看自家儿女，不管多大都是个孩子一样。
定定注视着少年，游河川心底的那点防备，几乎没一会就消散了。
因为他发现了许亦周的异样之处，随着他的靠近，少年的表情肉眼可见地紧张起来，一张俊美的脸庞浮现出难以掩饰的不安与焦躁，面色也变得隐隐发白。
虽然他仍一动不动站在那里，但在游河川审视与打量的眼光下，谁都能看出这个少年想要逃离此处。
最后还是阿洛喊了停：“哥，你有什么事呀？”
游河川适时停住脚步，心头最后一点疑虑也没了，在他眼里许亦周太弱了，哪怕长得好看，肯定也不是女孩子会喜欢的类型。
至于方才感觉到的那种旁人无法插入的亲密氛围，大概是他的错觉吧？
想到这里，游河川恢复了以往的不着调，道：“没什么事，你们玩，我就是过来看看。”还亲切友好地对许亦周说，“辛苦你这些天照顾洛水，有时间来家里做客啊。”
少年表情有些受宠若惊，结结巴巴开口：“不、不辛苦，我会去的。”
说个话都这么小心翼翼，不用说妹妹绝对不可能喜欢了，一般女生都喜欢他和顾清宴这样的，游河川很有自信。
他走得很是潇洒，那叫一个放心。
阿洛瞧着他离去的背影，等看不见自家哥哥了，眯着眼儿忍俊不禁笑起来，“大魔王被解决了，这下，我们可以好好谈恋爱啦。”
许亦周抿着唇，垂着浓密的长睫，乌黑的眼眸一瞬不瞬瞧着她。
明明是他表现不好，才让游家哥哥放心，可她却半点也不介意。
“洛洛……我希望有一天，我们能光明正大地在一起。”许亦周认真地说道：“为了那一天早点到来，我会努力的！”
阿洛仰脸冲他微微一笑：“我相信你，亦周哥哥。”
之前游家上门拜访，然后大概一周后，许家全家人也来到游家拜访，两家人一起吃了个晚餐。
阿洛与许亦周的恋情，游家目前还不知情，许家人却是心知肚明。
周倩对阿洛那是喜欢得不得了，许家爸爸常年在外出差，工作很是繁忙，但也和阿洛正式见过一次，还送了她特别贵重的见面礼。
正是出于对阿洛的重视，许家这才郑重拜访游家，并摆出了很谦逊的态度。
游家人都没多想，只以为人家是礼貌而已，不过两家倒是因此彻底熟了起来。
一般这样的家庭，一旦有了关系那便是人脉的扩张，与许家的交好给游家带来巨大的好处，接下来一段时间，游家父子都陷入了十分繁忙的工作中，赵华兰也被周倩带着加入进本市一些贵妇圈子里，开始了夫人外交。
总之，所有大人都很忙，只有两家孩子整日悠闲度日，谈着自己的小恋爱。
时间一晃而过，两个月的暑期不知不觉间就溜走了，眼看就要来到开学季，阿洛也即将成为一个大学生。
与此同时，开学也意味着这对小情侣的分离。
许亦周从小在网络授课中学习，从来不曾参与过真正的校园生活。他也没必要参与，十七岁就在网上念完了大学课程，如今要再进入校园，也学不到什么东西。
阿洛也不可能叫他去上学，就为了陪她。
即便许亦周近期情况大大改善，已经能够和她一起出门压马路，只要不是人多的公众场所，他基本都可以像个正常人一样。
她也不想用这种没意义的事，来考验他对她的真心。
好在她报的学校就在本市，当初报考的时候，全家人都让她不要离家，阿洛自己也不想跑到天南地北的地方去，便从善如流报了本市一所大学。
那所大学就在大学城里，和她哥所在的学校只有两公里。
游家人是想让阿洛住家里的，可以每天车接车送，距离也不远，阿洛用想要体验一下宿舍生活的理由拒绝了。
游家父母也没坚持，毕竟孩子都大了，况且游河川当初也是住校，每周都会回家。
九月初，秋老虎还没走，气温仍然十分高，从空调车内走出来就是一阵热浪扑面。
游河川送妹妹来开学，一手抱着被褥一手提水瓶，酸唧唧道：“你都开学了，你那个亦周哥哥不来送送你？”
游河川忙了好一阵，等他回过神来，就发现自家妹妹都快成别家的了！
小丫头每天不是往许家跑，就是跟许亦周出门遛狗散步，在家也总是亦周哥哥长亦周哥哥短，三句话不离亦周哥哥。
游河川免不了心里酸溜溜，他这个正牌哥哥还在呢，就满口的冒牌哥哥。
阿洛不客气地朝他翻了个白眼，“好浓的醋味，哪里打翻了老陈醋啊？”
游河川腾出一只手来敲她脑门：“小丫头片子，没大没小。”
“你才小呢！这么大人了还争风吃醋！”
阿洛一溜烟跑一边去，抱着老妈的胳膊对他做鬼脸。兄妹俩一番日常拌嘴，笑笑闹闹往校园里走去。
校门口人来人往，都是来报道的学生与陪同的家长。
进门那一刻，阿洛不经意回头看了一眼。
远处路边一棵梧桐树下，一辆低调的黑色轿车车窗开了一半，透出一个模糊的影子，正直直看着这边。
阿洛抬起手，冲那边挥了挥。
片刻后手机微微一震，一条新消息。
亦：下午应该没事，等我去接你。
洛洛：好呀。
“和谁聊天呢？笑得这么开心？”耳边突然传来一道声音，游河川不知何时走到她身边来。
阿洛施施然收回手机，“不告诉你。”
游河川还没那么眼尖，能在太阳底下看清别人手机，他也就随口一问，没深究到底的意思。
“切，谁稀罕。”
游家今天一家人都来送阿洛报道，堪称声势浩大，阿洛就是家里的小公主，就连床铺都是游河川任劳任怨给她铺的。这所学校宿舍环境很不错，有好几种可以选，游家当然不可能让她受委屈，选的是最好的二人寝。
中午众人在校外饭店吃了一餐饭，游海和赵华兰就回家去了，游河川则去自己学校。
他今年就大四了，这一学期基本没什么课，可以留在学校写毕业论文搞毕设，一般人会选择出去实习增加工作经验，不过游河川与顾清宴都做好了创业的打算，所以两人都还是留在校园里。
等到所有人都走了，下午也没事了，阿洛当即掏出手机给男朋友打电话。
“亦周哥哥，家里人都走了，你来接我吧！”
以前许亦周从不用电话，听见电话和消息提示音都会心一颤，可现在交了个女朋友，完全治好了他这个毛病。
因为他们时不时就会煲电话粥，特别是打游戏的时候，连着语音玩也更方便。
如果说从前电话铃声对许亦周来说是警钟一样的存在，每次响起都让他恐惧不安，如今的电话每次响起，他心中首先冒出来的却是期待。
期待她的来电、期待她的消息，期待听见她的声音。
“我在校门口，一棵树下。”
阿洛从校内出来，还没走到那辆车边，车窗就降了下来。
“你不会一直没走吧？”她瞪大眼问。
这辆车的位置，跟上午她看见的时候基本没有变化，很难不让她怀疑，他是不是在这里等了大半天。
少年长睫眨了眨，顾左右而言他：“外面热，先上车。”
阿洛却没那么好糊弄，钻进车里凶巴巴问：“亦周哥哥，你是不是还没吃饭？”
许亦周摇头：“吃了，在旁边的店里买了份快餐。”
“这还差不多。”阿洛脸色好看许多，她思维跳跃很快，没一会就抓着许亦周的手兴致勃勃问起来，“亦周哥哥，我们的家是什么样子呀？”
几天前，许亦周就在附近买下一个房子，作为接下来阿洛四年大学生涯的住所。虽然无法陪伴她上学，但两人依旧能在一起。
车子缓缓发动，载着两人离去，驶向他们的家。
路边，一人收回目光，喃喃道：“那是洛水？”

第219章 第十九章
许亦周买的房子距离学校不远,开车五分钟，走路最多一刻就到了。
这边人流量大，小区是高档电梯房,许亦周买的是一套顶楼跃层,一百五十平,两层加起来得有三百平，堪称财大气粗。
花的都是他自己的钱，买的时候他眼睛都没眨一下。
说到这个阿洛就想起来那张工资卡。她最后到底还是没收，感觉不到时候,不过好奇问了一下余额和许亦周的工资。
据许亦周所说,他目前在灿星科技工作,主要内容是软件开发和神谕的基础维护。
许爸爸并未给儿子开后门，他很早就做好打算，将来老两口退休之后,会请专人打理家中的企业,许亦周只要在后面安安心心过自己的日子就好。
许亦周的工资是和他的能力匹配的，能力多强工资就多少。
他开发出神谕，就直接赚了上亿的身价,还有其他一些软件,总之那张卡里的钱很多很多,阿洛甚至觉得自家都没这么多钱。
这么一套房子，对许亦周来说还真不是什么负担。
开门的时候，她随口问道：“密码是多少呀？”
许亦周：“0521。”
阿洛眨了眨眼，忍不住偷笑了下。
这个数字是她的生日，因为正好在521这天，每次过生日都是情人节。
少年耳根有些红，他推开门,低声道：“等会把你的指纹也输入进来吧？”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房产证上有你的名字。”
这个小区管理很严格，要录入指纹得去物业，还必须只有户主才能加入指纹。
阿洛惊了一瞬，没想到他说的“我们的家”，还真是他们的家。
不过她很快便平静下来，在少年期待的眼神中笑着颔首：“好呀。”
只要他给予，她就会全盘接受，不论好坏。
进门后阿洛发现，这个屋子的装修风格与许亦周的审美很不一样，许亦周喜欢简约冷淡的设计，就像他的房间一样。
可面前的屋子一进去，就能看见占据一面墙的巨大落地窗，午后的天光明媚又热烈，投射在木质地板上，一看就十分温暖。
然后是客厅里的米色布艺沙发，上面摆放着五颜六色的抱枕，天花板上的吊灯是花朵形状，美丽又梦幻。
还有各色家具，都是可爱又带着点卡通风格的圆润外形，颜色明亮而多彩。
茶几上有阿洛喜欢的卡通摆件，沙发上有各种毛绒玩偶。
楼上房间里铺了白色的地毯，毛毛又长又软，一脚踩下去简直能淹没脚踝，像踩在云朵上。
屋子很大，一楼有一间阳光房，带着一个不小的露台，种了许多种花卉。
二楼除了两间卧室，还另外有一个琴房，里面墙壁做了隔音设计，摆着一架钢琴。一个书房，房间里好几排书架，这里的书大多是许亦周看的，大都是些讲计算机和商业的专业书。
最惊喜的是有间电竞房，电脑桌上一排高配置电脑，还配备了电竞椅，要是不知情的人看了，恐怕会以为这是那间网吧。
这一切的一切，都很符合阿洛的审美。
之前两人聊起过想要住在什么样的房子里，如今这个房子就很像她那时描绘的模样，并且一看就不是短短几天就能建设完成的。
她转头看向他：“亦周哥哥，你是不是早就买下这里了？”
许亦周低敛着眉眼，他不会说谎骗她，但又觉得说出来会暴露自己内心的急切，因此有些踌躇。
少女眸光流转，淡粉的唇轻轻一抿，眉眼弯弯道：“你不说我也知道。”
暑假填报志愿那会儿，她也有和他商量过，后来录取结果出来，大概他那会就在准备这个地方吧？
原本就很喜欢这个房子，再加上他的心意，阿洛发现自己都有些舍不得走了。
本来只是想来看看的，毕竟她也才刚大学，两人肯定不可能同居，要是被大魔王发现后果不堪设想。
看着房间里柔软的大床，阿洛扯着少年的衣袖，道：“那个床看起来好软哦，亦周哥哥，我们一起睡午觉怎么样？”
许亦周愣愣的，被拉着一起躺在床上，都没反应过来。
虽然谈了两个多月恋爱，但他们并没有太多亲密举动，目前也仅止于牵手拥抱亲吻，还是浅尝辄止那种。
阿洛是容易害羞，许亦周则是有些被动。
口头上可以说，实际行动却做不出来，总之是一超纯情的大男孩。
许亦周侧躺在那里，望着睡在他旁边的少女。
察觉到他的视线，她轻轻翻了个身，由平躺着变成面对他。
细软的长发散落在枕头上，少女明眸清亮，一双眼里洋溢着淡淡的笑意，眼神专注而认真地看着他。
沐浴在这柔和的目光中，许亦周心跳不自觉加快。
他莫名有些口干舌燥，喉结滚动，舔了一下唇瓣。
下一秒，少女突然凑近了过来，柔软的手臂抱住他的腰，衣料摩擦着被子发出窸窸窣窣的声响，她自然而然地投入了他怀中。
甚至还用鼻尖在他下巴那里轻轻蹭了蹭，嗓音软绵绵地撒娇：“亦周哥哥抱我睡。”
许亦周心跳如擂鼓，他呆板地伸出手去，揽住她纤柔的腰，四肢僵硬地抱着怀里这个软乎乎碰一下都怕碎了的宝贝。
见他反应这么大，阿洛不再逗他，她是真困了，眯着眼睛将脸埋进他颈窝，深吸了一口少年身上淡淡的清新气息，小声说了一句：“午安。”
许久后，就在她快要沉入梦乡之际，耳边传来少年低低的回应，“午安。”
他小心翼翼收紧了手臂，把她更深地拥进怀里，在她额头印下一个浅吻。
再次醒来，是因为屋外的雷雨声。
原本灿烂的秋阳被乌云遮蔽，天色一片昏沉，整座城市笼罩在阴云暴雨中，接受着大自然的洗礼。
雨滴扑打在窗户上，发出噼里啪啦的细响，密密麻麻不绝于耳。
阿洛不过是轻轻动了动身子，抱着她的少年便察觉到，他低头看她，“醒了？”
“嗯。”其实还有点没睡够，她闭着眼睛在他身上蹭啊蹭，像个赖床的小孩，“困。”
许亦周：“已经傍晚了，该起来回去了。”
室内没开灯，光线朦胧昏暗，屋外雨声细密，反衬得屋子里越发静谧安宁。
少年眉眼低垂，眸光清澈又柔软，看她时满眼纵容。
阿洛睁眼便撞入他眸中，仿佛被这暧昧的气氛蛊惑，她情不自禁仰起脸，少年从善如流迎了上来。
这是他们第一个深吻，许亦周尚且十分生疏，但却温柔而细腻。
他吻她时就像在吻一片花瓣，动作轻柔舒缓，没有多少属于少年人的急切，或许也是有的，可他怕伤到了她，给她带来不好的回忆。
直到他慢慢掌握亲吻的最佳姿势，不会磕到她嘴唇，也不会控制不好力道让她舌尖疼痛，他方才彻底放开自己，深深深深地吻了下去。
情侣之间，最令人心动莫过于水乳交融。
他们就像两尾小小的鱼儿，互相触碰彼此纠缠，恨不得在交缠间融为一体。
最终停下来时，窗外天色都快黑了。
两个人的唇都红地像吃了一顿超辣火锅，阿洛去卫生间洗了把脸，许亦周躲去隔壁房间冲了个凉。
准备回学校时，少年委屈地像个大狗狗，垂头丧气地抱着她站在门口，可怜巴巴地说：“我们为什么不大两岁呢？”
大两岁，就可以直接去领结婚证了。
阿洛哭笑不得，发誓会常来这边，许亦周才被安抚了一点。
两人手牵手出门下电梯，刚一走出大门，就看见前方不远处站着的两个高个青年。对方显然也发现了他们，两双眼睛直直看了过来。
盯着那相携而出的少年少女，游河川扯唇冷笑一声，大步上前。
“游洛水，你真出息了啊。”这话是对阿洛说的。
然后转头，用死亡眼神看着许亦周：“可以，人不可貌相啊小子。”
瞧着两人牵在一起的手，一看就不单纯的红润嘴唇，发生了什么还不明显？真是人有失手马有失蹄，他游河川算是被摆了一道。
顾清宴无意中发现游洛水上了一辆车离开，觉得纳闷跟游河川说了一声，毕竟也是自小看着长大的邻家妹妹。
游河川当时一听就觉得不对劲，顾清宴帮着查看沿途监控，发现这个小区，两人找到那辆车，却不知道具体地址，就一直在楼下等。
等了三小时，才等到两人下来，一看他们还做了什么，游河川怎能不怒？
阿洛：“！！！”
她一看自家哥哥那个脸色，就知道他这回是真怒了。
“哥哥哥哥哥我错了！”
阿洛当机立断，迅速抛下自家男朋友奔去游河川面前，抱着他手臂道歉。
“你有哪错？都学会隐而不报跟人同居了，这么多天也一直在糊弄我是吧？”
阿洛可不能让他误会，谈恋爱还好说，要是被误会悄悄跟人同居，别说游河川，整个游家都不会待见许亦周。
“没有！我们没同居！亦周哥哥在这边住在近一点，我不会跟他同居的！”
游河川怒火上头，半点也不信她的话，转眼看向许亦周：“小子你真行！算我阴沟里翻船，今天你们要不给我好好说明白，以后都别想见面。”
什么亦周哥哥，原来是情哥哥！他也是眼瞎才没看出来！

第220章 第二十章【完】
游河川的懊恼悲愤藏在心里,表现出来就是冷着一张脸，一身气势超级恐怖，不负他大魔王之名。
阿洛小鸡仔一样被他提到附近一家咖啡厅,四个人坐一桌,给他交代这件事。
原本阿洛是打算自己说的,咖啡厅人不多，但也有那么几个，许亦周又是第一次见顾清宴，跟陌生人坐这么近,他显然被影响到了。
但就在她准备坦白从宽之前,许亦周却率先开了口。
他面色有些发白,说话也断断续续的，但还是努力鼓起勇气，在其余三人的注目下,将一切都讲述了出来。
故事也不复杂,仅仅只是一对小情侣谈了场恋爱罢了。
许亦周说完，游河川的表情这才好看许多。
他对许亦周的感官其实并不坏，或者说很好,这个少年一看就很单纯,虽然他原来觉得小丫头不会喜欢,但他不能否认他的纯粹和干净。
尤其是当他顶着压力，睫毛止不住颤抖，也要挡在妹妹前面的表现，让游河川的怒火消减了大半。
游河川并不反对小丫头恋爱，她都成年了，也不叫早恋了。
一开始那么生气，也是他误会两个人要同居,并且逾距了。
“你们现在进展到哪一步了？”游河川双手抱胸，问面前两人。
闻言，阿洛脸颊立刻红了，小声回答道：“就……亲了。”
大魔王眯眼，他很怀疑小丫头话里的真实性，毕竟这件事她瞒了他那么久，还能一点都不露端倪，简直可以称得上一声骗术大师。
他转眼看向许亦周，“她说的是真的？”
还是得问这个，这个一看就不说假话。
许亦周耳尖也红了，低低“嗯”了一声。
游河川又问：“你就是神谕里的千刃？”
许亦周：“是。”
“你搬到这边住不是想和她同居？就算现在不想，未来还有四年，你能坚持现在的想法不变？”
“我可以。”
许亦周抬眼，他的眼睫眨动仍然很快，谁都能看出来他的紧张，可即便面对游河川严厉的目光，他也没有丝毫退缩。
他语气坚定，神情认真，满眼都是对这段感情的维护与重视。
游河川端详他许久，良久后撇开眼，不再给他施加压力。
“既然说了就要做到，我会一直盯着你。”他丢下这句话，转头看自家小丫头，“行了，送你回学校。”
阿洛没想到，大魔王竟然这么轻易放过他们了。看他开始那个样子，还以为他要揍人呢！
大概是看出她的惊讶，游河川抬手搭上她的脑袋，使劲把她头发揉成一团乱。
“小丫头片子。”
问话的过程中，他看到了少年的坚定勇敢，何尝没有看到少女满脸的心疼？
两个人情投意合，也都是成年人了，他何必当个王母去棒打鸳鸯？他的确重视妹妹，但也不是没有理智的人。
这边距离学校很近，几人直接步行向前。
游河川一直拉着妹妹走在前面，把许亦周一个人丢在身后，刚下过一场雨，沿途时不时有路人经过。
阿洛担心许亦周的情况，他跟她出门压过马路，但都是在僻静人少的地方，像这种正常的人来人往的大街，他并未真正走过。
她时不时回头看他，想要查看他的状态，每一次扭头过去，都能看见少年清澈明亮的黑眸。
他脸色苍白，眉眼间却带着愉悦的味道。恋情过了明路，他得到了她家人的肯定，这怎能不令许亦周开心呢？
许亦周忽略了周围的人流，他能感觉到手脚在发颤，但他心底充满了力量，他可以走下去！
一直走到阿洛校门口，游河川才停下脚步，松开拉着阿洛的手。
阿洛立马走到许亦周身旁，想要搀扶住他。走了这么远，他已然摇摇欲坠，脸上布满薄汗。
许亦周却抬手轻轻推开了，他双眼亮的惊人，哑声说：“我没事。”
游河川眼底划过一道赞赏，其实要说不介意是不可能的。
理智上他知道许亦周是个很不错的人，家世良好，对妹妹也真心，纯情还有能力，唯一美中不足的就是他的病。
情感上他却担心，这样“软弱”的许亦周，能不能保护好妹妹。
事实证明，这个少年在努力为了阿洛改变，变得勇敢和坚强。
阿洛经常在家里念叨许亦周，游河川对他也有所了解，知道从前的他病情有多严重，无法出门，连靠近陌生人都会起应激反应，坐车经过闹市区都会发病。
这样的人，如今却能为了阿洛，坚持走在人来人往的大街上。
已经足够证明，他的决心与成长了。
游河川面对许亦周，郑重道：“好好照顾洛水，你要是敢对不起她，我绝对找你算账。”
这一刻，他终于以平等的姿态面对这个少年，把他当成一个真正的男人。
许亦周挺直脊背，坚定回视他：“我会一辈子对洛洛好。”
是的，从和她在一起的第一天，他就在心中默默想好了一辈子。
*
恋情走了明路后，没多久游家父母也得知了这件事，两家人又在一起庄重地吃了次饭，算是口头上给俩孩子订了婚。
阿洛与许亦周也不需要再地下恋，可以光明正大谈恋爱。
两人的确做到了没有同居，许亦周一个人住在小区里，阿洛住宿舍。不过他们每天都会一起吃饭，与之前暑假时没什么两样，只是相处时间少了。
俗话说上有政策下有对策，相处时间少，他们就在游戏里约会。
每天晚上他们就会登录神谕，在神谕里见面，这个游戏可以说成了他们的另一个约会胜地。
恋情公开后，许亦周当即就缠着阿洛解除了师徒关系，重新建立了夫妻关系。
当时这件事还在论坛被热议了许久，只因结亲那天，许亦周财大气粗地在世界放了无数个烟花，还发放了许多个小红包，整个神谕内都洋溢着喜气洋洋的气氛，像在过年一样热闹。
有人八卦说，看来这场三角恋博弈，川流不息还是输了。
然而后来又有人发现，川流不息跟千刃关系莫名变好了起来，还见过他们一起跟洛水之畔下副本，看着那叫一个和乐融融。
关于三人的情感纠葛，在神谕内也算是一个未解之谜。
被无数人热议的三人一起下副本这事，其实是因为游河川也发现自家妹妹那好到离奇的手气。他自己是个和许亦周差不多的非酋，偶然一次见阿洛摸箱子，霎时惊为天人，之后就时不时蹭他们的车。
许亦周带阿洛下本的时候，他厚脸皮插一脚，就为了稀有装备。
偶尔顾清宴也会跟着一起，阿洛和这位邻家哥哥一直维持着不冷不热的联系，顾清宴不知道小姑娘曾经喜欢过他，她也不会说。
虽然剧情现在都被打乱了，但开学后的某一天，许亦周还是在新手村遇见一个名叫梦瑶的萌新小号。
当时阿洛就在他旁边，许亦周拉的怪无意波及到梦瑶，小萌新傻乎乎地站在原地，连自己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阿洛想了想，主动上前提出收她为徒，梦瑶从剧情里是千刃徒弟，变成她的徒弟。
书中的苏瑶瑶是个单纯又善良的女孩子，阿洛和她接触过后，发现的确如此。阿洛经常和千刃呆在一起，苏瑶瑶很注意分寸，从不会与千刃多交流，哪怕那是个全服知名的土豪大神。
她是阿洛的徒弟，自然而然和游河川顾清宴也有了交集。
直到有一天，苏瑶瑶告诉阿洛，她与帮主夜宴要结亲了。这一次没有被误会，没有被追杀，他们一帆风顺地走到了一起。
时间流水一样滑过，大学四年光阴疏忽间远去，毕业这天，阿洛和同学一起在校园内拍毕业照。
刚拍完准备回家，就被一个男生拦下。
“游洛水，马上我们就要各奔东西了，我想跟你说……”
“抱歉，她已经是有夫之妇了。”
话音未落，便被一道男声打断。
四年时间，少年成长为青年，他面貌俊美，身材修长，光是走在路上便能引来无数注目。
沐浴在众人的目光中，他却再无从前的局促，眉眼间带着阳光与朝气，那是自信的味道。
他一伸手揽住少女的腰，对那满脸难以置信的男生挑眉，语气炫耀：“我们领证两年了，要不要看一下结婚证？”
男生脸色一阵白一阵红，落荒而逃。
阿洛抬手揪了揪身旁人的手臂软肉，“我现在有点后悔了，外面还有那么多小哥哥，怎么就这么英年早婚了呢？”
大三那年两人到了法定年龄，许亦周迅速就拉着阿洛去登记了，两人在暑假举办了婚礼。
为了不要太高调，阿洛并未宣扬自己已婚的事，何况婚后她就和许亦周住校外了，学校里也没多少人知道她早就结了婚。
许亦周神色大变，瞬间就耷拉下眼，像淋了一头水的大狗狗，委屈巴巴道：“老婆，你不能不要我，你舍得我和小耳朵吗？”
阿洛抬眼瞧着他，片刻后噗呲一笑：“还真舍不得。”
她最受不了他这样子，大概这辈子都抵抗不了狗狗的吸引力了。
毕竟狗狗那么可爱又忠诚，不是吗？
【暴躁嗜血鬼王x淡定咸鱼小天师】

第221章 第一章
“什么？我小师姐下山了？”
屋内传来惊诧的喊声,白央央捏着手机，一脸难以置信的模样。
“好好好，我等会去接她,保证好生照顾她,师兄你放心，小师姐那么厉害，肯定没什么事的！”
直到挂断电话,白央央仍是难掩讶异，旁边助理问：“央央姐,你小师姐是谁啊？”
白央央放下手机，一边找车钥匙准备出门，一边开口道：“小师姐叫白洛，她可是我师门最有天赋的人了，这回过来应该要在我们这边住一段时间,麻烦你帮忙收拾出一个房间出来。”
助理一想，白央央都已经这么厉害了,在这四九城里被无数大人物尊称大师,那这位小师姐得多牛啊？
一般干这一行的脾气都挺古怪，见白央央都一副如临大敌的样子,助理不禁有些担忧起来。
白央央却不知助理的心理活动,她出门便径直去了火车站。
一路上,她都在祈祷千万别出什么事。
倒不是像助理想的小师姐太可怕，而是因为小师姐她，是、个、路、痴！
听师兄说,小师姐是一个人下山的，想想小师姐曾经下个山迷路到找不回来，在外流浪好几天差点被拐卖的经历,白央央就胆战心惊。
因为这件事，师父死前都放心不下小师姐，临终告诫几个弟子，一定要照顾好她。
小师姐天赋最高，照她的心性和天赋，原本留在青原山一辈子修道的话，或许最后都能白日飞升。
白央央想不明白，小师姐怎么突然下山了？
到了火车站，白央央按照师兄给她发的车票行程，在火车站出口等。
倒也没等多久，不到半小时，火车站内涌出一股人流，车到站了。
白央央抬眼一扫，随即目光一定，落在一个身影上，肉眼可见地大松一口气。
那是个年轻的女人，身量娇小，穿一件深蓝色道袍，一头乌发扎成一颗丸子，丸子上插一根朴素的木簪。
这样的装扮让她在无数人潮中顿时变得特殊起来，堪称鹤立鸡群，白央央一眼就瞧见了她。
幸好，没走丢。
“小师姐！这里！”白央央打开车门，抬手冲那边挥了挥。
女人抬头向这边看了过来，没一会，就走到白央央面前。
随着距离拉近，女人的面孔也逐渐清晰，她肤色偏白，脸颊透着建康的粉，一双眼睛却尤其的黑，眼瞳又大又圆，干净透彻，像是不谙世事的婴儿才有的眼睛。
见到白央央，她嘴角微微往上一翘，“央央。”
白央央看她背上还背着一个包袱，鼓鼓的也不知塞了什么东西，忙道：“小师姐快上车。”
女人眼神新奇地扫了一眼旁边的汽车，乖乖坐上了副驾驶。
上去之后，在白央央的提醒下系好安全带，然后她就睁着眼睛好奇地四处打量。
白央央道：“小师姐，师兄跟我说我才知道你下山了，怎么突然就要下山呢？”
阿洛打量着车内的东西，车前挂的坠饰是蕴含着灵力的平安扣，车内也没有半点晦气，一通检查完，她才回答道：“前几天有人去道观找师兄，他们说光在山里修行不够，出山经历红尘洗礼才有用。”
白央央：“这话对也不对，有些人需要历经考验，小师姐你不用！”
有些修道之人，的确需要历经考验才能达到超脱的境界。但还有一种人，他们天生就是修道的苗子，天生就有一颗赤子之心，无需历练便能超脱于世。
白央央就是前一种人，她幼时被拐卖，路上发烧生病被丢下，师父将她捡了回去。
五岁修道，直到十八岁下山，她始终比不过这个比她小却比她天赋还高的小师姐。
师父说她心念不净，就算修行一辈子，也修不出结果，最多当个普通的捉鬼驱邪的天师罢了。
于是十八岁那年，白央央下定决心离开青原山，走入这凡尘俗世，踏上了另一条路。
她看得很开，师父都说了修道没结果，那就干脆出山当个世俗中人。
不过下山之后，白央央才发现，山上平平无奇的她，在外面简直被奉为神明！师父他们都不知道，外面道教天师没落到了何种地步，她这个山上最差的弟子，在外都能被叫一声大师。
白央央在这四九城混的风生水起，和众多大佬结交，她开了个天师事务所，主营捉鬼、驱邪、看风水，还兼职卖符算命，赚的那叫一个盆满钵满。
而她的小师姐，和她可就是一个极端了。
如果说白央央就是个满身市侩的普通人，她的小师姐那就是小仙女本仙！
师父说小师姐是赤子之心，赤子指刚出生的婴儿，他们生下来身体通红，内心纯净、无欲无求、精气充足、通体自然。
道家认为婴儿的状态便是修行的最高境界，修道要复归于婴儿，并非返老还童，而是挺有一颗纯净无暇、干净自然、化繁为简的道心。
白央央自认一辈子也不可能有这样的境界，但她的小师姐，就是这样一个拥有赤子之心的人。
所以哪怕小师姐比她天赋高，比她厉害特别多，师父和师兄也更偏爱小师姐，白央央却也一点都不嫉妒。
“我也想来看看央央。”一道女声打断白央央的回忆，小师姐有些担忧地说，“我算出来你会遇见大麻烦，有些看不大清，所以来找你。”
白央央心中一暖，修道者都知道，越跟自身相关的事越算不清楚，小师姐远在青原山却还惦记着她的安危，怎能不叫她感动？
“既然这样，那小师姐就在我这里住些时候吧，外面也挺好玩的，很多东西山上都见不到呢。”
白央央当然也怕死，小师姐比她厉害多了，有她在，她的安危基本不用担心了。
驱车回到住所，白央央目前就住在事务所里，事务所开在城中街头，租金贵到吓人，好在白央央干一票也能赚不少，因此还能负担得起，甚至绰绰有余。
事务所目前就她和一个小助理，助理收拾出客房，见到白央央带着一个女人进门，连忙紧张地打招呼。
“白师姐好！”
原以为这个厉害的小师姐会很高傲，没想到那穿着道袍的女人歪头看了他一眼，竟然回了个笑容。
“你好呀。”
助理的那点子紧张一下子消去了，他年纪还不大，十七八岁就在外闯荡，是个无父无母的孤儿。
他也见过不少人，好人坏人都有，却没见过一个像小师姐这样的人。
每个人看人时，都是带着情感色彩的，不管是善意还是恶意，主观上没人能做到不带情绪。
可这个小师姐看他，却没有让他感觉到任何的打量和评估，好像他在她眼里就跟路边的一棵树一朵花，没什么两样。
几乎顷刻间，他就对这个小师姐有了好感。
到了房间，白央央问：“小师姐，这房间你看怎么样？缺点什么吗？”
阿洛摇摇头，“都好。”
白央央道：“那你先休息一会，坐了那么久车应该也累了，我去给师兄回个电话。”
“好。”
房间门关上了，阿洛解下包裹，将包裹里的两套衣服，祖师爷雕像、法器桃木剑、镇邪印、青铜罗盘，还有一个香炉、一把线香，一一拿出来。
衣服挂进衣柜，祖师爷和香炉摆上案桌，点上香，又拜了几拜。
几件法器则放床头手能够到的位置，然后她便坐在床上，打坐修行。
城市里的灵气太少，空气污浊，修行事倍功半，阿洛静心了一会儿，神思便不自觉飘到了另一个地方。
这次的这个世界，讲述的是一个玄学大师捉鬼驱邪并且收获财富和爱人的故事。
女主白央央幼时跟随师父修行道法，成年后下山一边寻找自己的亲人，一边靠着一手道术开启了自己的开挂人生。
剧情里白央央也有个小师姐，作为白央央的金手指和靠山存在，白央央遇见生死危机时，小师姐便会赶来救她于水火。
小师姐佛系又超脱，不慕名利，做完好事就翩翩离去，出场次数很少。
阿洛刚才说的大麻烦也不是假话，没多久白央央就会遇见全书最大的敌人，一位凶残的千年鬼王。
跟其他天师比，矮子里拔高个子，白央央实力称得上不错。
可面对修为深厚的千年鬼王，白央央却毫无办法，跟对方斗法的过程中，她碰上天生阳刚之气的男主，才侥幸靠着男主逃了出来。
尽管暂时逃脱，白央央却被鬼王盯上，她与男主齐心协力，与鬼王斗智斗勇的过程中，两人的感情和实力也飞速上涨。
全文的最后，白央央与鬼王大战一场，加上天生至阳至刚的男主以及场外救援小师姐，和天师界一些能人，终于将鬼王消灭。
这次阿洛的目标，就是那只还未出场的鬼王。
因为不知道具体时间，所以她提前过来了。原来的白洛的确是个无欲无求的人，阿洛被影响地也变得很佛系。
然儿再佛系，她也有点受不了青原山上枯燥的生活。
白洛无欲无求，阿洛却是有求的，她不求名不求利，求的是一只鬼王。她没有赤子之心，她同样是个俗人。

第222章 第二章
白央央的事务所很少有客人,属于三年不开张、开张吃三年的那种，平时都很清闲。
阿洛在这里住了好几天，也没见白央央出过门,每天最多就是在网店里解解梦、卖卖符,偶尔给一两个无意进来的客人算个命。
毕竟世上大多数人都遇不见灵异事件，连信这个的都少，就算信也只是忧虑自身的未来和命运。
对于钱财这东西,白央央看重却不贪婪，她学这么多年道法,也是懂得因缘之说的。
没有订单，空闲之余，白央央便热衷于带自家小师姐享受人生，比如城市里的各色美食，比如各种手机游戏和电视剧,样样都好。
这天晚上，白央央点了个外卖火锅,三人坐一起涮火锅。
不止火锅,她还点了酸奶水果捞、奶茶和烧烤，各种美味摆在一起,琳琅满目,令人胃口大开。
白央央赚钱多,花钱也大方，一餐外卖就点了几百。
“小师姐你快尝尝，外面比山上好的就是这吃的,山上天天吃素嘴巴都要淡出鸟，不像这外边，各种山珍海味都有,好吃地让你舌头都吞下去。”
一边说着，一边给阿洛夹了一块烫毛肚。
修道并不忌荤腥，阿洛其实也想念这些美食了，一口毛肚入口，又辣又麻的滋味由舌入喉，满足感油然而生。
白央央边上摆着个平板，上面放映着最近新出的电视剧，边看剧吃火锅喝奶茶，这生活美得冒泡。
“这个女主印堂发黑啊，三个月肯定内要出事，从面相看，应该是烂桃花。”
其他人看剧是看俊男美女谈恋爱，白央央还给人看面相，没办法，职业病犯了。
小助理在旁边埋头苦吃，他年纪轻食量大，每次吃饭都像在暴风吸入。
闻言抬头瞟了一眼屏幕，突然道：“我知道我知道，这个女演员前天刚爆出一个丑闻，说是她出轨了！”
阿洛也转头看了过去，不过短暂一瞥，她就看清发生了什么事。
现在的她，基本上看任何人，都没什么秘密。因为只要一眼，她就能从对方的面相里看出那个人的人生轨迹。
白央央注意到她的目光，好奇道：“小师姐你看出什么来了？”
“她被算计了，有人养小鬼。不过那个人没养对，应该会反噬。”阿洛将自己看到的说出来。
助理心中怀疑，他看过热搜新闻，这个女演员出轨料挺实在的，现在人人喊打，这样还能翻身？
白央央一听就信了，连忙凑过来问阿洛是怎么看出来的，求教一下。
这样的事这几天时常发生，有小师姐这个现成的大佬在身边，此时不请教还等何时请教？
吃完晚饭，白央央躺在客厅继续看剧，小助理守在电脑前看他们的网店，有客人买东西就发货，没事就自己打游戏。
阿洛一个人盘膝坐在一边，凝神打坐修行。
室内时不时响起白央央被甜到姨母笑的声音，夹杂着小助理敲键盘的噼里啪啦声，有时气不过了，他还要喊两句“射手会不会！点塔啊！”之类的话语。
阿洛也有手机，刚来这边时白央央给她买的，她会用，只是没那个心思。
她仿佛丧失了世俗的乐趣，整个人内心平静极了。除了修行，再没其他追求了。
“小刘，垃圾桶满了，你去丢下垃圾。”白央央突然探头道。
小助理还在紧锣密鼓地打游戏，头也不抬应了声：“等会，我打完这把就去。”
两人埋头做着自己的事，阿洛悄无声息站起身，提着垃圾袋出了门。
夜晚的城市依然喧闹，不像青原山，一到入夜就变得安静下来，好像跟着人一起睡了下去。
下楼，沿街走一百米，就有一只大大的垃圾桶。
将垃圾丢进去，阿洛转过身，望着前方鳞次栉比的高楼、身旁道路中川流不息的车辆，她站在路灯下，面对着眼前的街景，陷入了沉思。
她刚刚，是从哪个方向来的？
站了有好几分钟，一个过路人瞧了她好几眼，大着胆子凑上来：“美女，在等人吗？”
阿洛今天没穿道袍，白央央说入乡随俗，城市里穿道袍会很怪异，于是她换上了白央央的T恤和休闲裤。
她扫了一眼来人，瞬间就知道这人出生在富贵人家，父母离异，四岁摔了一跤差点没命，十四岁破了身，十八岁就有过孩子，流掉了，现年二十三，一身桃花债和冤孽，不过上辈子祖上积德，至今没遇见什么灾祸。
“不是。”
薛凯是这城里一个普普通通富二代，虽然家世在四九城是末流，但也见过不少扑上来的女人。
这回路边撞见的这个女人，却让他有种眼前一亮的感觉。
“那你在这做什么？”
“我找不到回去的路了。”女人慢吞吞说。
她的眼睛很黑，却又特别亮，瞳孔比常人大一点，像个孩子。
如果一般女人对他这么说，薛凯绝对会以为这是在投怀送抱，可莫名的他就是信了这女人的话。
虽然他信了，但也不准备当好人。
“你家在哪？要不你先跟我回去？现在天也晚了，明天我帮你找找？”
“我不跟你走。”女人说。
薛凯诧异了，他看人还是挺准的，这女人一看就是特别单纯好骗的人，怎么会拒绝他呢？
“你背上趴着个人，她脑袋都歪了，身上全是血……”
阿洛淡定地将趴在男人后背的女鬼描述了出来，那是薛凯的某任女友，怀孕后被抛弃自杀，跳楼身亡。
死亡后女鬼执念未消，无意识跟在薛凯身后。
这样的鬼现实中很多，一般跟一段时间就会消散，除非怨念太深，觉醒理智成为厉鬼，不然对人造不成什么大影响。
薛凯脸色发白，开始他只当这女人说胡话，可越听越觉得不对劲，女人口中的女鬼太像他某任女友了！
至今他都无法忘记她，她打电话说自己站在楼顶上，威胁他复合，薛凯当时丢下一句随你便就挂电话了。
后来被警察联系上，去到现场，才知道那个女人真的跳楼了。
楼层太高，她头部着地，脖子都摔断了，场面恐怖至极，薛凯当场就吐了出来，之后配合调查完他还生了一场大病，此后素了一年，实在是心有余悸。
“你、你是什么人？她她她她真的跟着我？”
薛凯整个人都要不好了，疑神疑鬼地扭头看自己背后，可后背明明什么都没有，偏偏眼前的女人眼神定定落在他身后，那双黑亮的眼眸像一面镜子一样，好似真的能映出鲜血淋漓的女鬼。
“是啊，她手臂抱在你脖子上，手上还戴了个银镯子，上面挂了一条小鱼儿。”
“大大大师！你救救我，帮我赶走她好不好？求求你了大师！”随着女人的诉说，薛凯心态彻底崩了。
他记得，女友的确有个银镯，那是她从小就戴着的。
不用想，面前这个女人绝对不是普通人，薛凯对她的话语深信不疑，毕竟他们素不相识，这个女人却能准确描绘出女友的样子，一定是位大师！
薛凯怕得要死，胆子都快被吓破了，一想到自己背上挂着个女鬼，他全身就一阵阵发冷，鸡皮圪塔起了一层又一层。
难怪从那之后他就经常生病，觉得身体亏虚，原来是被鬼缠上了！
“我为什么要救你？”
薛凯痛哭流涕中，却听大师如此说。
她面色平静极了，眼神淡然地像一面宁静的湖泊，波澜不兴地注视着他，似乎在疑惑，又似乎在回答：“世间万物，有因有果，你犯下了因，就该尝到果。你犯下什么罪孽，就算现在没有报应到头，老天也会一笔笔给你记下来，总有一天全都还回去。”
“道法自然，一切皆有定数，顺其自然就好。”
说完，女人便转身离去。
薛凯怎能放她走，他可不信什么定数什么天命，只想好好活着。他迅速上前伸手就要拉住她，手伸出去却捞了一个空。
她明明走路不快，可一步迈出，下一刻人就走到了几步远，这一幕堪称诡异。
薛凯一个大男人，追在女人身后大喊求救，结果根本追不上她的身影，几个眨眼间，她就不见了影子。
不提薛凯之后是如何的胆战心惊，另一边，阿洛坐在广场边的长椅上，耳边都是广场舞激烈欢快的声响。
为了甩掉那个男人，她随意走到了这个广场，广场上人很多，全是跳广场舞的大妈，气氛十分热闹。
她一个人坐在那里，显得格外形单影只，寂寞寥落。
修道之人也可以通过卜算之法问路，可这种方法在她身上不奏效，所以一旦迷路，就真的找不回去了。
以前每次走丢了，她都会在原地等待，这样就能很快被师父师兄他们找到，相信小师妹应该也快发现她不见了。
出来之前阿洛想着距离这么近，应该不会出什么事，就没带手机，这会想联系都没法。
要是小师妹没发现也没关系，大不了，她可以在这里睡一晚。看着坐着的长椅，阿洛面无表情地想。

第223章 第三章
事实证明白央央还是很靠谱的,她看完一集电视发现自家小师姐不见了，心中立马一咯噔。
她这人卜算还可以，属于什么都会,但都不怎么精通的份上。
掏出铜钱往地上一丢,算一算她小师姐在哪，然后跟着指引去领人回家，这种事她可做的多了。
白央央找到她家小师姐的时候,就见小师姐蹲在广场边缘一个花坛边上，整个人笼罩在夜色阴影中,正小声嘀嘀咕咕什么。
一看她就知道，小师姐这是又在跟某些生物聊天。
小师姐并不是那种见鬼就喊打喊杀的人，她修为到了趋于化境的地步，心境也像天道一样，讲究自然和因果,一般除非那种大奸大恶作恶多端之辈，她基本都不会出手。
因此她跟鬼怪之流也能处的很好,一般鬼物遇见天师,大都会畏惧天师身上的清灵之气，躲都来不及,可他们却不怕小师姐。
甚至因为常年不被人看见,突然遇上一个能见到他们的,还会话痨地向小师姐倾吐心事。
白央央是看不见鬼的，必须临时开天眼才可以。
不像小师姐，她天生天眼就开了,据师父所说，小师姐乃是天阴之体，要是当年没被抱上山,出生没一天就要死。
白央央一靠近，阿洛便察觉到，因为跟她聊天的这只鬼一下子钻进土里去了。
这片广场在许多年前是一片林地，这只鬼老早就被埋这里，后来城市扩张开发，这里建了广场，这鬼的家就被占据了。
老鬼倒很开心，他一只鬼在这边住了好多年，生活那叫一个寂寞如雪。
广场出现后，这边人也多了，也变得更热闹。
白天时候老鬼不出来，那时候阳气足，鬼被阳气一冲可不好受。每天晚上他就爬出来看广场舞，过得也挺有滋有味。
就是没个人说话，嘴巴闲得慌。
这回碰见个阿洛，拉着她说了半天话，从他年轻时候当地主家的小童工，说到后来打鬼子战死。要不是白央央突然出现，恐怕他还要继续唠下去。
这样的积年老鬼，都是有些道行修为的，普通人成不了鬼，死了就会投胎，能成鬼的都是执念很深的家伙。
“小师姐，走了，带你回家。”白央央喊了一声。
阿洛冲着脚下的地面说：“我走了，下次再来听你讲故事。”
老鬼在下面不吱一声，安静如鸡。明明阿洛修为比白央央深，可他不怕阿洛，反而怕白央央这个半瓶水的天师。
阿洛跟着白央央回家，就像被鸡妈妈领回家的迷路小鸡仔。
等回去她才发现，自己根本就没走远，那个广场离事务所最多一公里。
看来，这句身体的路痴是真的很严重。
有了这次经历，阿洛之后就很少出门，就算是出门丢个垃圾，也会带上手机。
然后过了没几天，事务所里来了个年轻男人，一脸惶然的样子，像被吓破了胆子的惊弓之鸟。
男人自称薛凯，表示自己被鬼缠上，想要驱鬼驱邪。
当时阿洛在楼上，她耳朵敏锐，听见了下面的声音。
薛凯是被人介绍来这边的，听说开这个事务所的是真正的大师，一定有办法解决他的问题。
白央央眼力虽不如阿洛，但也不差，一看薛凯面相就知道他遇见什么事儿。
她微笑道：“这位先生，看来您是受到了桃花的纠缠，我们可以给您驱鬼，但报酬也不低哦。”
薛凯一听就明白这是大师，一眼就瞧见了问题关键！
他这几天惶惶不可终日，总觉得自己背上沉重，晚上都不敢闭眼睡觉，睡着了怕那只女鬼入梦找他。
他面色苍白，双眼发青，急不可耐地掏出自己的钱包，把里面的卡全都拿出来。
“好好好，大师你要多少都行，只要能帮我，我全都给你！”
白央央在这肥羊身上宰了一笔，之后郑重其事给了他一张符，告诉他只要带着这张符就可以驱赶鬼了。
薛凯走后，小助理问：“央央姐，这种人你为什么要帮他啊？”
刚才询问情况时，薛凯将那位前任的事都告知了他们。
白央央笑道：“有钱不赚是王八，送上门的肥羊当然要宰。况且那就是一张宁神符而已，他背上那女鬼不成气候，连清醒都做不到，过不了多久就要消散，不用管。”
最多，就是让他吃点苦头罢了。
小助理竖起大拇指：“高！”
阿洛在楼上听着，也忍不住露出一个笑容。
由于赚了一大笔，晚上白央央带两人去吃豪华大餐，吃完回家的路上，小助理握着手机惊诧道：“我靠，小师姐也太神了吧！那个女明星的事真的反转了，出轨料都是假的，是她老公找人陷害她！”
白央央毫不意外道：“说了小师姐比我厉害，你还不信。”
“信了信了！以后我就是小师姐的小迷弟！”
阿洛被小助理用崇拜的眼神看着，一脸淡定。
之后又过了几天，白央央接到一些小单子，但一直没接到大单，直到某天中午接到一个电话。
四九城中金字塔顶端的世家屈指可数，傅家便是其中一员。
传言说傅家是历经千年而不没落的家族，每个世纪都会出几位旷世奇才，延续这个家族的辉煌。
这次傅家通知了许多玄门中人，表示想要给傅家老宅重新装修，特意邀请各位能人异士一同前往，帮忙前去看看风水。
白央央不擅长看风水，她更擅长捉鬼驱邪，但因为她在这城里打响了名声，因此也在邀请之列。
毕竟是大名鼎鼎的傅家，白央央半点也没犹豫地答应了。
白央央要去赴会，自然要带上她家小师姐，不然她不在，小师姐走丢了可怎么办？而且小师姐本领比她强得多，有小师姐在，这次她们一定能拔得头筹。
傅家可是说了，谁有能力谁就可以接下这单子，报酬着实不低。
第二天白央央就带着阿洛前往傅家，傅家还安排了专车，将她们送去老宅。
傅家老宅并不在城中，而是在城郊一处山上，那偌大的宅子就建在半山腰，山下有一面湖泊，白墙青瓦映衬着山色湖光，美得就像一幅风景画。
“这宅子有好多年了吧，小师姐你能看出多久吗？”
阿洛眯眼望了望山上的宅子，回答道：“翻修了大概有五次，应该有千年了。”顿了顿，她又补充一句，“阴气很重，里面很危险，很可能有积年老鬼。”
白央央吓了一跳：“很危险？”
小师姐都说危险，那就是真的危险，一定不是她能对付的了的。
几乎立刻间，白央央就在心里打起了退堂鼓。
旁边一位年轻男人走了过来，这人穿着西装，面容英俊坚毅，周身气场很强，给人一种正派的感觉。
“白小姐，怎么了吗？”
白央央摇摇头，收敛了一下表情，悄咪咪问阿洛：“小师姐，你有把握对付那宅子里的东西吗？”
阿洛也跟着小声回：“不确定能不能对付，不过带你平安出来应该没问题。”
白央央霎时松了一口气，富贵险中求，她笑眯眯对那男人道：“没事，只是在感叹原来傅家真像传闻说的那样，有千年历史。”
傅君庭眼中滑过一道诧异的光芒，只看一眼就发现那宅子有千年，看来这位白小姐年纪虽小，但的确有真材实料。
没多久众人便开始上山，除了白央央和阿洛，还有四名天师。
那四人显然都上了年纪，最年轻的四十多岁，最老的白胡子一大把。
这几人应该也是有点本事的，常年被人捧着叫大师，看不上白央央这个初出茅庐的小年轻，白央央也不会没趣凑上去，彼此之间都没什么交流。
沿着平整的青石山道往上走，每走一段距离就有牌楼一样的门，一共走过十一道门，终于到了宅子前。
山下看着就很大的宅子，近看越发厚重雄伟，朱漆大门高大巍峨。
据傅君庭所说，因为社会发展，这边交通不便，老宅里很早就不住人了，这些年一直荒废着。
可这宅子却丝毫没有荒废的样子，大门上的漆不曾掉一分，白墙上也没长一丁点藤蔓苔藓，处处都是那般崭新干净，仿佛时光在这里停驻了脚步。
其他人眼里这只是一座诡异的宅院，然而在阿洛看来，整座宅子都浸泡在无边的黑气里，那些黑气将宅子都遮掩地看不清。
她的天眼是天生开的，没法关掉，以前没觉得有什么，到今天才感到困扰。
看什么都是黑乎乎一片，就跟夜里似得，这不成瞎子了吗？
这么想着，她伸手从道袍袖带里摸出一方白玉镇邪印，小小的印章巴掌大，刚一捏在掌心，眼前的黑气便像是遇见天敌一般，唰的一下往后退，退到一丈开外，依依不舍地停下了。
总算可以看见了，不至于两眼一抹瞎。
阿洛打量了下周围，又感应了一下，抬脚便向一个方向走去。
其他人都被这古怪的宅子震住，没人敢第一个动身，她这时一有动作，顿时引来一片注目。
阿洛对众人的目光视若无睹，头也不回地走进了宅子，她脚步很快，其他人都没来来得及注意，她的身影就消失在一扇月亮门后。

第224章 第四章
望着那一眨眼就消失不见的背影,白央央欲哭无泪。
小师姐，回头看一眼我啊，你忘了你小师妹了吗？
阿洛循着感应到的阴气源头走了一会儿,才发现自己把白央央丢下了。她倒是想回去找她，可一转身瞧见身后错综复杂的庭院,顿时打消了这个念头。
真回去找,怕不是自己也要丢。
还不如去找那只千年鬼王，解决了他,这宅子也就没什么危险。
就在其余一行人小心翼翼探访这千年古宅时,阿洛已独自一人来到一处偏僻的院落外。
这整座宅子都焕然一新,看起来不像是荒废许久的样子,偏偏这个院子不一样。
其他地方的时光停驻,只有这一个院子，它的时间是正常的流速。
院墙上爬满了肆意生长的藤蔓,翘起的屋檐覆盖一层暗绿色的青苔，木质院门被时光腐朽变得破烂不堪，院子里杂草丛生，一棵多年的槐树枝桠漫无目的地伸展,遮天蔽日,将院子笼罩在一片阴影之中。
槐树是极阴之树,木下生鬼,历来有鬼树之称。
阿洛心头沉重,在她的眼中，这个院子里的阴气冲天而起，除了她身周直径几米范围内可见光，四周全是一片黑暗。
她能看出来，这院子并未如外面的大宅子那样经过数次翻新,它真正经历了千年。
方才她感应到这边是阴气最重，便一路直奔此处而来。
到了这里，阿洛便深刻意识到，这只鬼王或许比她想象的还要麻烦。
尽管如此，她却还是要闯一闯的。
剧情里有写到，女主的到来打破了鬼王的封印，原本他一直被困在这宅子里，遇见女主后便能够离开这束缚了他千年的地域，从那之后，心中满怀恨意的鬼王在人间作恶多端，犯下无数杀孽。
所以这次，结局只能有两个。
要么阿洛感化他，要么消灭他。
没有其他路可走。
阿洛这么想着，一手从背后抽出桃木剑，一手持镇邪印，抬脚跨进那破败的门槛，踏进那芳草萋萋的院落中。
一步踏出，眼前便骤然一黑。
鬼物攻击人，大都是从精神层面攻击，因为鬼实际上与人算是两个维度的生物，鬼的世界是四维，他们是一团精神能量，人是三维，是实实在在的物质体。
一般情况下，鬼无法对人类造成实质性的伤害。
许多人梦见去世的亲人，那是由于鬼魂现实里根本接触不到人，只能通过精神链接，还必须在夜间人体阳气最虚的时候才有可能奏效。
若是强一点的鬼，就能操控人类的神经，比如让人眼出现幻觉，一步踏空楼道之类。
再强一点，就是附身之流，一旦被鬼附身，也就证明那个人阳气亏虚，又被鬼满身阴气一浸，基本上离死也不远了。
而真正强大的鬼，他们可以用能量凝聚实体，并且塑造大型幻境来迷惑杀人。
在幻境里，人们分不清现实虚幻，只要在幻境中死去，灵魂也会被悄无声息吃掉，化为厉鬼的养分。
阿洛一直提防着，可惜这里是鬼王的老家，她还是棋差一招，她的脚刚在门内落地，面前的院落便蓦然发生变化。
仿佛时空一瞬间倒退，院子里疯长的一人高的杂草枯萎凋零，化作开满繁花的园林，破败的大门恢复成庄严厚重华贵的样式，门上挂着黄橙橙的铜环。被风雨吹打残破的房屋变得崭新，屋檐下扑棱飞来一只衔着泥的燕子，钻进檐下的巢穴里。
一刹那间，破旧的小院恢复如新，如果不是那棵高大的老槐树，阿洛都以为自己站的不是原来的地方。
沧海桑田，不外如是。
本来这宅子安静地堪称死寂，山林虫鸣声都听不见，此刻周围却响起嘈杂的人声。
一群人簇拥着来到阿洛身旁，阿洛蓦然发现自己也变了，她穿着一身鲜红的嫁衣，头上盖了红盖头。
这些全都是疏忽间产生的，她再一抬头，眼前就只剩下满目的红，低头只能瞧见自己穿着红绣鞋的脚。
身旁有人搀着她往前走，尖利的声音显得极为刺耳：“新娘子来咯，快让让快让让，大少爷还可等着新娘子拜堂呢。”
周围一圈人都在笑，口中连连说着祝贺词，仿佛这是一桩大喜事。
阿洛没有出声，保持着静默顺从的姿态，被推到了屋内大厅中，然后有一根红绸递到她面前，她从善如流接下了。
这幻境很真实，身旁搀扶她的人身上传来有些刺鼻的胭脂香气，手中也有温度，还有她穿着的喜服，手中握着的绸带，全都真实地不像话。
有人拉长了嗓子说：“大少爷来了——”
本来闹哄哄的大堂内，霎时间安静下来，只剩滚轮咕噜噜在地上滚动的声音，滚了一会儿，声音停在阿洛身旁。
阿洛悄悄偏了下头，自盖头下看去。
她的旁边，停着一个轮椅，那种古时候用木头组装的轮椅，椅子上歪着一个人，她没看到他的脸，但可以看清他的姿势。
他似乎是没有知觉，也或者是全身没有力气，整个人软趴趴缩在椅子里，一头乌黑的发丝瀑布般垂落，一条手臂搭着扶手。
红色喜服包裹着他的身躯，那躯体瘦弱地可怕，肩骨突出犹如尖刺，几乎要刺穿那松松垮垮的鲜红衣袍。
只看一眼，阿洛心头便抑制不住泛起酸涩又沉重的情绪。
不用猜，她已经知道这个人是谁了。
这就是那只鬼王，剧情里的反派男配傅言礼。
剧情中白央央来到傅家老宅也进入了幻境，但她能力不足，没有走到这个院子，因此她遭遇的幻境和阿洛这个不同，她的幻境是万鬼袭击，为了从万鬼围攻中逃脱，她杀鬼杀了一两天，中间无意识破坏许多宅子里的建筑，因此破坏了这里的封印，将鬼王放出。
阿洛忍不住想，这个幻境，会不会是傅言礼曾经的记忆？
就在她思索间，拜堂的流程不知不觉走完，她被人带到一个房间，坐在床上，面前不远处是傅言礼的轮椅。
旁边一人笑道：“嫂嫂，兄长他有心无力，今日便由我代他掀盖头，望嫂嫂多担待。”
阿洛还没开口，一杆喜秤便挑开了她眼前的红布，室内场景顿时映入眼帘。
古色古香的房间，各色家具饰物全都颇有讲究，显然这是个富贵之家。挑盖头的男人看见新娘子的脸，眼中划过一丝惊艳淫邪的光。
他笑容满面，好似今日成婚的是他自己一般，端起旁边桌上的酒杯，笑吟吟道：“吉时到了，兄长无法喝合卺酒，恐怕还要小弟来代劳，嫂嫂请吧？”
阿洛没给他眼神，她第一眼看的便是那轮椅上的男人。
并不像她想象中那样失去神智，轮椅上那人的眼睛睁着。
他有一张清隽的脸孔，却因为太过消瘦、面色枯黄，而显得狰狞可怖，他的双眼即便没有闭合，也没有一丝神采，就像两潭死水。
任何看到他的人，第一反应大概都是，这男人活不长了。
他四肢萎缩，面容憔悴麻木，脸上没有半分表情，明明骨架高大，蜷缩在椅子里却那样瘦小，如同垂垂老矣行将就木的濒死之人。
面对自己的新婚妻子，他也不曾看一眼，阿洛甚至怀疑，他是不是只是一具活死人雕像。
旁边那个满面油腻的男人又凑了过来，端着酒杯往阿洛面前送：“嫂嫂，快喝呀！”
屋子里除了他们三人，竟然连个伺候的下人也不见。
兴许是见阿洛在看傅言礼，男人喋喋不休道：“嫂嫂，你别怕，虽然你是嫁到我们家给兄长的冲喜的，但大家都知道，兄长没多少日子了，娶你进门也是为了宽老太爷的心。我们也不会叫你一个女人守活寡，往后你名义上是兄长的妻，背地里跟我，保证你荣华富贵享之不尽。”
说这话时，男人神情中没有半点羞耻，反而透着掩不住的得意。
阿洛终于转脸看向他，口中吐出几个字：“你很吵。”
男人笑容戛然而止，他长相普通，因为纵欲过度不知节制，双眼乌青印堂发黑，一脸亏虚短寿之相。
愕然瞪着眼睛时，看起来像只丑陋的癞蛤蟆。
哪怕是骨瘦如柴的傅言礼，都比他好看百倍。
阿洛盯着他的面容，眼神微微一闪，语气平静道：“自己的嫂子都要染指，是因为你妈没法满足你吗？”
这下，男人彻底呆住，他表情惊恐，指着阿洛颤声道：“你你你在胡说些什么！”
阿洛面不改色，淡定道：“从你的面相上看，父母宫被桃花浸染，要么你和母亲有首尾，要么是和父亲，如果不是你妈，难道是你爸？”
女人面貌姣好，一双眼黑白分明，宛若一面清澈的镜子，世间所有污秽黑暗在她眼中都无所遁形。
“啪嗒”一声，男人手中的酒杯落在地上，碎成了渣。
两人对面，坐在轮椅上木头人似的傅言礼，一眨不眨的黑眸，疏忽间闪烁了一下。

第225章 第五章
那位自称弟弟的男人连滚带爬地跑了,像被阳光照到的生活在阴沟里的臭虫，满身惊恐惶然。
屋子里便只剩下阿洛与那轮椅上的男人，他不知何时抬起了眼,正直勾勾盯着她。
男人眼珠很黑，像最纯正的黑曜石,透不进一丝光线。
他静静注视她,双眼宛如无底的深渊，又像是某种怪物张开的大口,透出深沉又危险的气息。
屋子外面传来嘈杂的声响,那是喜宴上众人在推杯换盏,还有敲锣打鼓鞭炮声、嬉笑怒骂声,一片喧闹景象。
屋内却是静得落针可闻,干坐着也不是个事，阿洛与男人对视了一会儿。
见他一直盯着她,她微一抿唇，随便找了个话题问：“要喝合卺酒吗？”
傅言礼眼眸下意识往下一瞟，看了眼砸碎的酒杯：“……”
阿洛后知后觉反应过来，这个男人或许不会说话。
并不是真的不会说,这显然是个幻境,幻境顾名思义,就是假的,他只不过装成这副奄奄一息、病痛缠身的样子。
在傅言礼眼里,她应该不知道他就是鬼王。
所以哪怕阿洛明知他是谁，也不会揭开他的真面目。
既然他想回顾往昔，那她就陪他一起看一看过往。鬼魂滞留人间是因为执念未消，她也可以从这些过往中，找寻他的执念。
不远处灯台上毕波一声,红烛闪了闪。
阿洛转头看了一眼，天色暗下来，时不时有人经过这屋子，人的影子映在白色的窗户纸上，明明是喜事，这屋子却贴着白窗纸。
白窗纸上有红艳艳的喜字，红白交相辉映，显出一分光怪陆离的诡异色彩。
这幻境真实地可怕，发现时间不早，到了入夜将休之际，阿洛脑中竟不自觉产生一点困意。
她使劲眨了眨眼，强迫自己不要睡。
这是鬼王控制的幻境，在他的幻境里睡觉，或许就再也醒不过来了。
没办法，她只能找他说话。
“你叫什么名字？”
男人仍然歪在轮椅上，一语不发。
阿洛不是话多的人，甚至称得上寡言，多数时候她都很安静，更喜欢在一旁观察或是倾听，而不是诉说。
“你能说话吗？”
男人沉默看向她，眼神仍是死水一样，不起波澜。
阿洛感觉情况有些棘手，那困意来势汹汹，没一会她眼皮就变得沉重，直直往下坠，上下眼睑使劲想要黏在一起。
“诶，你困不困呀？”她睁着一双迷蒙的眼睛，有气无力地问他。
傅言礼面无表情地坐在那里，浑身上下都没什么人气，好似一尊冰冷的雕像。
阿洛瞅他一眼，实在压不住睡意，打算病急乱投医一把。
她突然站起身，几步走到男人面前，一句话也不说，伸出双手抄起他的手臂，弯腰将他抱进怀中。
傅言礼双眸微睁，一成不变的表情终于裂了裂。
可惜阿洛这会正抱着他，他的脸搁在她肩上，她瞧不见他的神情。不过无论他有什么反应，她都不会在意，她真的太困了。
不用想，这诡异的困意一定是傅言礼搞出来的。
要破除也不难，对他出手打破幻境就行。
阿洛不想对他出手，又不想莫名其妙睡死过去，那就只剩一个方法，抱着他一起睡。
她从不掩饰自己，有什么便说什么，想做什么便去做，顺应自己的本心。
他的本体在她手上，他也不会轻举妄动。
“我好困，想睡觉，你跟我一起睡吧？”她说话的声音因为困意显得含糊，仿佛撒娇一般。
傅言礼偏头看着她白嫩的脸，垂在身侧的手稍稍抬起，片刻后又放了下来。
阿洛抱着男人，这才发现他到底有多瘦弱，他的身体就像一捆干柴，枯瘦干瘪，缺乏充盈的血肉。
他很轻，她轻易就把他抱到了床上，两人一起躺在那大红喜被之上。
这时候，她眼睛都有些睁不开了，自然没看见男人微眯的眼眸，以及眼底的深邃幽暗。
彻底睡去之前，阿洛也没忘紧紧将他拢在怀里，他身躯瘦弱，骨架却大，她搂着他的腰，脸颊正好靠在他胸口。
她感觉到他胸腔内心脏在缓慢跳动，一下又一下，仿佛无声的催眠曲。他稍低的体温渗透喜服，像无形的水一样流了过来。
两人穿着同款喜服，如果不考虑其他，看起来竟真像一对感情和美的新婚夫妻。
阿洛刚一睡着，下一秒就被吵醒了。
即便是她这个没有起床气的人，一时之间都有些控制不住情绪起伏。
她自我感觉才闭眼，可睁开眼的时候，屋外天色却都亮了起来，竟然疏忽间已到第二天清晨。
一串丫鬟进屋，把她和傅言礼从床上挖起来，梳洗打扮一通忙活。
这些丫鬟显然早已习惯伺候傅言礼，她们对待他就像对待一个物件，只不过那个物件需要精心打理。
她们不会和他有任何交流，哪怕是眼神上的，梳头的时候不问力道，喝茶的时候不问口感，就连换衣服，她们也毫不在意他的态度，是否愿意被那样毫无尊严地照顾。
阿洛在一边看着，看到丫鬟要给他换衣服，傅言礼则表现得像个没有反应的木头人时，忍不住喊了停。
“够了。”她说。
所有丫鬟霎时停手，齐唰唰转头向她看来。
阿洛吩咐说：“不用换衣服，这样就好。”
丫鬟们问都没问一句，陆续又退了出去。
一个耳朵上挂着翠玉耳坠的丫鬟说：“大少奶奶，老太爷、老爷还有夫人都等着您与大少爷过去敬茶呢。”
有人要去推傅言礼的轮椅，阿洛摆摆手：“我来吧。”
她走到床边，像昨晚那样，搂住他的腰，将他抱到轮椅上坐好。
趁此机会，她想要查看一下他的病，昨晚她就发现傅言礼并非有先天疾病的样子，他只是四肢无力，大概是受过什么伤，所以无法行走。
之前她怀疑他是肌肉萎缩那样的病，才没办法说话，事实上他应该是可以说的。
就在阿洛四处摸摸检查的时候，傅言礼眼帘垂落，目光幽幽落在她脸上，那眼神活像被流氓占便宜的大姑娘。
阿洛一抬头就对上他的视线，她眨了下眼，若无其事收回手，转身去推轮椅。
害羞什么的，不存在的。
她心里可纯洁了，半点杂念都没有。
丫鬟在前面带路，阿洛推着轮椅来到这宅子里最大院落的前厅，厅上已经坐满了人，当先一个满头华发的老人，看着精神还不错，但阿洛一眼就看出这老人寿数将尽，大概没多久了。
老人边上是个中年男人，保养得还不错，手里盘着核桃，一脸看透世事即将出家的安详。
再边上就是昨日见过的那位自称弟弟的男人，他站在一个女人身后，那女人穿着打扮华贵妖娆，三十多将近四十的年纪，看起来却像三十出头，长得十分漂亮。
虽然昨晚说破了这人和母亲的苟且，吓得他落荒而逃，可今日一早起来，他的神色又恢复了镇定，像是昨晚那件事从未发生过一样。
甚至在阿洛看过去时，回了她一个意味深长又暧昧的眼神，活像他们有什么奸情。
阿洛面无表情盯着他，盯到男人惊慌莫名，不敢再露出那猥琐表情，才挪开眼。
看来这个幻境并不以她的意志转移，即便她做了什么，也改变不了既定的轨迹，一切都会按照傅言礼的记忆前进。
阿洛的眼眸从这一圈人身上扫过，顷刻间便对众人之间的关系了然于心。
老人是傅家老爷子，旁边的中年男人是他大儿子，女人是后来续弦的大儿媳。傅言礼弟弟并非亲弟弟，而是后妈所出，这个弟弟的确跟他妈有一腿，不仅如此，他爹傅家家主和自己的弟媳有一腿，续弦的女人还有其他情夫。
总而言之，这傅家可以说是从根子上就烂透了。
她看不透傅言礼的面相，因为他已经死了，是个鬼魂，鬼是没有面相的。所以之前她一直在想，他身上到底发生过什么？
傅言礼成厉鬼，绝对不是偶然，傅家老宅外面那十一个牌楼，就是一道封印。
傅家的宅子内也被用心布置过，以及院子里那棵大槐树，一般人都不会在家院子种槐树，傅家身为大户人家，为什么会偏偏犯忌讳？
直到这一刻，看清所有人的脸，阿洛方才有了一点头绪。
这是一个阴谋，一个针对傅言礼的阴谋。

第226章 第六章
从傅家每个人的面相上,阿洛基本可以推测出这个家族的由来，与最终的结局。
傅家从傅老太爷那一辈发家，干的是行商的买卖。后来一步步积攒财富,家业逐渐积累下来，便有了如今富贵繁华的傅家。
傅家老太爷有三个儿子,老大是傅言礼的父亲，也就是坐在边上的那位。
剩下两个儿子没在，老二常年在外奔波行商,老三则远赴他城求学,目前家里当家做主的就只有老太爷和大爷。
老太爷还有两个女儿，全都出嫁了，这会也不在。
傅老太爷年纪到了,想管家业也有心无力。大爷一副出家念佛的超脱像,平时也很少管家,偌大一个傅家,各项采买用度之事都掌控在大夫人手中。
明面上整个家族其乐融融,所有人脸上都洋溢着笑容,可花团锦簇之下藏着的污秽阴暗，阿洛却看得一清二楚。
整个傅家可以说是一团乱,家里的主人没有规矩、不遵礼法,下面下人有样学样，一个个全都唯利是图，满身污秽。
这大厅里每个人,身上都带着无数的怨气与冤孽，就连坐在上首的老太爷也是如此。
在阿洛看来，这样一个积恶之家，命数绝对不会太长。等到主心骨老太爷一倒,这个家也要散。
然而事实上，傅家却屹立千年不倒，一直延续到现代。
就连王朝都会更替，古往今来没有一个朝代能够维持千年寿命，这个家族却做到了，不得不说这是一个奇迹。
原本阿洛以为傅家能够存世这么久，是祖辈积德庇荫，现在她才隐约察觉到，傅家的辉煌恐怕并非天意，而是人为。
傅言礼仍穿着昨日的喜服，众人却都视若无睹，仿佛没看见一般。
老太爷对阿洛道：“好孩子，委屈你嫁进来，往后你只要好生照顾言礼，叫他过得舒心快活，你家里人也会好好的。”
阿洛不说话，这幻境似乎也不需要她做什么反应，停顿了一会，老太爷像是听到她回答一般，笑容和蔼道：“很好，去向你父亲母亲敬茶吧。”
阿洛不想敬，可不知为何，她脑子一懵，再清醒时就发现自己端着茶杯站在那位大夫人面前。
老太爷精力不济，被人扶着离开了，大爷放下手中茶碗，盘着核桃抬脚离去。
这明明是他们的孙子与儿子的婚时，一辈子的大事，他们却表现得漠不关心，敬茶过程中看都没看傅言礼一眼。
大夫人身姿妖娆，面容妩媚，端茶时纤细的手指翘起，指甲上的蔻丹红若鲜血。
“言礼自小没了娘，我便做主为他寻了你这一门亲，也是委屈你了。”她将手腕上碧绿的镯子脱下来，递到阿洛手中。
阿洛不由自主接过镯子，然后又被大夫人拉着说了一会儿话，都是长辈对小辈的训诫，也叫做下马威。
如果是真的新嫁娘，大概这会已经战战兢兢，如履薄冰了吧？
幻境中时间没有任何规律，敬茶完一行人回院子，阿洛前脚刚迈出，下一步就出现在花园里。
这次她是孤身一人，身边没有大群的丫鬟，耳边传来不远处细细的议论声。
“大少奶奶也是可怜，嫁给大少爷这个活死人，下辈子注定要守活寡了。”
“谁说不是呢？大少爷吃喝拉撒都要伺候，嫁给这样的人，还不如死了算了。”
“我听说大少奶奶是老太爷吩咐大奶奶，找大师算好生辰八字，费劲千辛万苦找回来的人，跟大少爷八字特别合，专门给他冲喜的。大少奶奶原来家里穷得很，要不是嫁到咱们傅家，可没这样的好日子过，哪里用得着可怜呢？”
“没错，那日洞房夜里，大少爷房里那个声儿，你们是没听见，可热闹了！”
“我听着了，不就是二少爷吗？我瞧着这媳妇儿啊，怕是大奶奶给二少爷娶的，只不过名头上叫大少奶奶罢了。”
议论声渐行渐远，阿洛站在那里沉思。
幻境的发展不以她的意志为转移，所以在傅言礼的记忆中，自己的新婚妻子应该就在成婚当晚，当着他的面与弟弟行了苟且之事。
不得不说，这事是个男人都不能忍。
由此也能看出，傅言礼在家中没什么地位，几乎没一个人对他抱有真心。
阿洛想回傅言礼的院子，可她在这个大花园里转了大半天，愣是没转出来，幻境中也没法感应到阴气，她蹲在一个假山后边，躲着灼灼烈日，陷入人生困境中。
迟迟等不到人回来，险些以为自己的幻境失效，亲自出门寻人的傅言礼望着那蹲在阴影中的女人，一时之间眼神极其复杂。
咕噜噜的轮子转动声响起，阿洛抬起眼，男人歪歪斜斜坐在轮椅上，轮椅被一名丫鬟推着靠近。
男人黑眸幽深，居高临下望着她，那眼神里明晃晃写着一个大字：“蠢”。
阿洛回视他，仿佛听到了他嘲讽的声音，不禁认真解释道，“我只是路痴，这是一种病。”
傅言礼：“……”连回去的路都找不到，他就没见过这么蠢笨的人。
阿洛想反驳，念头在脑子里转了一圈又消散了。她这人挺佛系，很少因为什么生气，他愿意怎么想就怎么想吧，反正也掉不了一块肉。
傅言礼轮椅咕噜噜转动，在前面领着阿洛回到院落，院中丫鬟下人都像看不见他一样，在他们眼中，这次回来的只有阿洛一人。
阿洛走过那棵槐树下时，一个丫鬟叫住了她。
“大少奶奶，这是二少爷给您的。”丫鬟递给她一张信笺。
打开一看，原来是约她今晚会面。
阿洛将信笺收下，然后她就察觉到，时间流速又一次加快，没一会天色就黑了下来。
她已然发觉，这幻境只有到了重要的地方，时间才会变得正常，其他不重要的时候都会飞快略过。
这么看来，今晚的约会应该挺重要。
本来她不打算去的，既然傅言礼想让她去，那她就去看一看，总归也吃不了亏。
可阿洛忘记了，她这具身体的路痴属性。
因为是偷情，所以她只能一个人前往赴约地点，结果刚踏出院子走了没多久，她就成功迷了路。
入夜之后的傅家宅子十分安静，古时候没有电，人们歇息得也早，这会天一黑路上一片昏沉沉，什么也瞧不见。
阿洛站在一处月亮门下，望了望头顶的圆月，淡定出声道：“我迷路了。”
夜色宁静，前方路边有一片紫竹林，细细的虫鸣钻进耳内，夹杂着竹叶被微风吹拂的沙沙轻响，犹如一首温柔的夜曲。
“你不给我指路，一晚上我都找不到地方。”
一阵狂风刮过，将鬓边长发扑在脸上，带来细微的刺痛，像是某人忍无可忍的怒火。没人进入幻境还能这么悠哉，连指路这样的小事都找他，简直就是不把他放在眼里。
耐心地静静站了半分钟，阿洛眼前突然浮现一点亮光，像是一只闪烁的萤火虫，在她前方不远处漂浮。
萤火虫往前飞，阿洛嘴角轻轻扬起，抬脚跟了上去。
她追着萤火虫来到一个院子，院子里的男人显然等待已久，一见她就将她拉进门，急不可耐凑过来要跟她亲热。
阿洛一脚踹了过去，男人哎哟一声摔倒在地。
“是我呀！是我，你别怕！”男人觊觎她的美色，被踹一脚还给她找借口，以为她是认错了人。
阿洛语气淡淡：“找我做什么？”
男人爬起来，笑嘻嘻说道：“我这不是惦记你惦记得慌吗？咱们新婚燕尔，难道你就不想我？”
阿洛：“……我怕我折寿。”
男人却听不见这话，在他眼里，面前这位娇滴滴的美人嫂嫂正对着他撒娇呢。
“别担心，只要你好生跟着我，吃香喝辣都少不了你的。至于我那死鬼哥哥，怕他作甚，他病了这么些年，离死就差那临门一脚。你要是实在怕，我这里有味药，你加到他饭食里，保证不出半年，他就再也没法睁开眼。”
“你就不怕被人发现？”
“发现了又有什么？这府里谁不是盼着他死？当年大师可说了，他是煞神投胎讨债来的，他一出生亲娘就被他克死，他原还有个哥哥，也早早就夭折，还有他这一身病，都是煞神的煞气所化，整个府里无人不知无人不晓，你也别为他心疼，这样的人死有余辜。”
说这话时，男人语气掩不住的不屑厌恶，显然他是真的这么认为。
阿洛却清楚不是这样，傅言礼的亲生母亲是被他爹谋害的，因为她发现了他与弟媳的丑事。
他哥哥也是如此，他爹看起来像个慈悲为怀的出家人，手上却沾了无数条人命。
还有傅言礼的病，那不是病，如果她观察得不错，应该是人为挑断了他的手筋脚筋，让他无法行走。
他明明是个正常人，却被人诬陷是煞神，将一切灾祸归结到他身上，让他成为人人厌恶惧怕的对象。
“这药是谁给你的？”阿洛问。
虽然这么问，但她没抱多少希望可以得到回答。
不料男人竟然道：“我娘，我娘特意找的药，这药没法叫他一下子就死，吃了就是让他变虚弱，最后在睡梦中死去，没人会发现的，你放心。”
不仅是这药，就连她这个冲喜的新娘，都是大夫人徐欣玉找来的，大概她会是个知情者。

第227章 第七章
自从阿洛拿到毒药,时间再一次恢复正常流速，似乎就等着她给傅言礼下药。
这幻境很狡猾，或者说背后的那个人居心叵测。
如果进来的不是阿洛,而是其他人，怕是真的会顺着幻境的走向,把药给下了。
毕竟这是个幻境，所有人都是虚幻的，就算下药,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
而且幻境的走向根本不以人的意志为转移,进来的人或许还会觉得，自己在演一场沉浸式戏剧，“大少奶奶”这个角色本就应该给大少爷下药,自己只是在演绎这个角色该做的事而已。
阿洛兜里揣着药,又被萤火虫带回到院子里,至于那位二少爷,因为想要与她亲热亲热,被她毫不客气打昏了。
时间流速正常,阿洛也终于有空闲去找线索。
“这里有书房吗？”阿洛问守在门口的一位丫鬟。
丫鬟愣了一下，抬手指着旁边一扇门：“书房就是那间,只是许久没进人了,灰尘比较大，少奶奶要做什么吗？”
阿洛摇摇头，自顾自走到书房前,推开门走了进去。
迎面扑来一阵裹挟着霉气的风，以及一股子变味的书香墨香之气，看来这房子的确很多年没打开过。
丫鬟跟了过来，给她点上屋子四角的灯烛,书房内霎时亮堂起来。
幻境里的人物是可以交流的，除了强制走“剧情”的时候，其他时候和他们说话都能得到回答。比如这个丫鬟，在阿洛查看书房时，就用叹惋的口气讲述了一些事。
“自从大少爷病了，书房就再没人来过，也是可惜了。当年大少爷那般有才，谁又能料到，会发生这样的事呢……”
从这丫鬟的口中，阿洛得知傅言礼出生时很正常，他的“病”并非天生，而是八岁那年突然出现的。
八岁之前，他是远近闻名的神童，六个月就会说话，一岁便能认字，三岁与人对答如流，五岁就能吟诗作对，八岁时与秀才辩论都能不落下风。
这样一个少年天才，却一夕之间坠落深渊，莫名叫人想到“木秀于林风必摧之”之语，岂不叫人可惜可叹。
八岁之后，傅言礼虽筋骨无力，但还是能强撑着提笔写字，不过随着病情加重，十五岁他便彻底缠绵病榻，每日坐在椅子里，四肢萎缩，身子都起不来了。
丫鬟絮絮叨叨地说着，阿洛一心二用，一边听一边在书架桌案上翻看，有些书有标注的痕迹，其上字迹金钩铁划、力透纸背，显示出主人的意气风发。
这些标注应该是他八岁之前写的，书本纸张都开始泛黄，有一句“大丈夫当志在天下，岂能偏安于一隅”的诗句边，傅言礼写下“吾应如此”的旁白。
还有一些书上，写的字就变了一番模样，字体虚软无力，笔画软趴趴犹如蚯蚓爬，连初学者都不如。
在一本讲述各地风景的游记中，某一页描述了无边无际的大海，辽阔的湛蓝色好似整个天空倾倒下来，美得波澜壮阔、如诗如画。
傅言礼写：“吾一生不得见。”
短短一句话，几个字，道尽所有辛酸。
他原是个志在天下的少年，如今却被逼迫着偏安一隅，连家门都没走出去，就已经失去了走出去的资格。
阿洛仔仔细细翻过那些书本，书房里的书有很多，她翻到半夜，就连那位侍候的丫鬟都撑不住歇息去了。
看到最后，从那些字字句句中，她的脑海里勾勒出一个模糊的人影。
八岁之前，少年意气风发、壮志凌云。八岁之后，他胸中犹有沟壑，却苦于无力，语句间不乏自嘲与对老天不公的愤懑。
从始至终，少年都不曾怀疑过自己的家人。
那简短的话语里，时不时就能看出他对自身的痛恨，以及对精心照顾自己的家人的感激。
他的父亲深明大义，他的后母慈爱和蔼，爷爷对他更是关怀备至。
哪怕成了废人，他的家人们也从未放弃过他。
从这些书中，阿洛也找到了他“生病”的原因，某次傅言礼去外祖家看望老人，回程的路上遭遇劫匪，劫匪抢了财物，得知他是傅家长孙，又用他来要挟傅家谋财。
为了防止他逃跑，劫匪挑断了他的手筋脚筋，打碎了他的尾椎骨。最后他被救了回去，劫匪打劫说出去终归不好听，傅家便对外说他突生疾病。
然而事实上，傅言礼心心念念感激的家人，才是造成他悲剧的凶手。
这其中到底隐藏着什么秘密？
夜深人静之时，桌面上摊开一张白纸，阿洛手持朱笔，笔尖沾着朱砂，手臂高悬，抬笔在纸上走笔游龙地画下一道符箓。
如果用黄纸效果会更好，可惜一时半会找不到黄纸，只能用白纸替代。
不过也没关系，符能产生效果，是因为其中的天地灵气。
没有灵气的人，用上再好的朱砂黄纸，画出来也是一张废纸。灵气充裕的天师，墨水白纸都能画出威力巨大的符箓。
一连画出好几张符，阿洛心满意足地收笔，她抖了抖画好的符箓，白纸上鲜红的印记在夜晚看起来颇有些触目惊心。
将符纸折好藏进袖口，抬眼一看，窗外天色竟泛起鱼肚白。
这一晚上，时间都是正常的。
推开书房门，蒙蒙亮的天空下，可以看见一些早起做事的丫鬟下人，比如就有给大少爷煎药的，有做饭食的，有打扫院落的。
丫鬟蹲在廊下给药炉看火候，阿洛从旁边经过，闻见一股子浓郁的药香。傅言礼每天都要喝药，但由于时间流速的原因，她从来没有亲眼见过，这还是第一次。
望着那咕噜噜冒泡的药炉，阿洛出声问：“大少爷每天喝的是什么药？”
丫鬟说：“是强身健体的，全是百年的老山参和灵芝，顶顶好的东西呢。”
阿洛点点头，只问了这么一句便离开了，似乎只是好奇一般。
回到傅言礼的房间，她听见身后有人小声嘀咕，说什么大少奶奶一夜未归，应该是去见什么人了吧？
明明她一晚上都在书房，可在众人眼中，却是与人私会去了。
在原来的时间线里，这位大少奶奶也绝对不无辜。
接下来一整天，时间仍是正常流转，阿洛也一直没有给傅言礼下药。
到了傍晚的时候，有人过来跟她说，大夫人叫她过去说话。
阿洛想也不想就跟着去了，她一直等的就是这时候。白天她就发现，没有“剧情”指引，她走不出这个院子。
临出门前，身后响起咕噜噜的声音。
回头便见一个丫鬟推着傅言礼站在院子里那棵大槐树下，正是春暖花开之时，槐树结了一串串白色的花，像风铃一样垂挂下来。
男人换了一身衣裳，黑漆漆的布料包裹着他瘦弱的身躯，衬得他脸色惨白如纸，一双黑眸越发古井不波、幽深难测，整个人形如鬼魅。
阿洛与他对视，突然转身回到他面前，蹲下身和他视线平齐，问道：“想看一看大海是什么样子吗？”
傅言礼神色有些愕然，直直盯着她。
前方带路的丫鬟快走不见了，阿洛也来不及多说，丢下一句“我马上回来”，便起身匆匆跟了上去。
很快到了大夫人的院子，大夫人在花园凉亭里喝茶，身边守着两名身材健壮面容俊朗的下人，阿洛一看就知道这两人都跟她有肉体关系。
大夫人为何找她来，阿洛不清楚，也不关心。
她来这里的目的只有一个，查清楚这些人究竟要对傅言礼做什么。
因此一见到大夫人，阿洛便从袖中掏出符箓，几张符箓夹在指间甩出，哆的一声黏在凉亭柱子上，仅仅一息时间，这个凉亭便笼罩在她布下的结界之内。
没有她的允许，无人能够察觉里面的动静，阵中之人皆为她掌控。
接着，她又在众人惊讶的视线中，捏起一张符啪一下贴在大夫人额头。
阿洛淡声问：“傅言礼的病从何而来？”
大夫人神色惊疑不定，她想大声斥责，想喊人来保护她，身体却像不是自己的一般，一动也不能动。
甚至她的嘴巴，自动自发开口说起了话：“十年前，我雇了一群穷凶极恶之徒，叫他们捉了那小畜生，狠狠折磨一通，打断了他的手脚骨髓。也不能怪我，谁叫他那样出风头呢？若是他平庸些，我也不会做得这么绝情。”
大夫人满脸恐惧，偏偏口中不停歇地说道：“要怪便怪他爹，自我嫁进傅家以来，老爷便只进过一次我的房门，他整日吃斋念佛想着前妻，叫我一人独守空闺寂寞难耐，我连个孩子都生不下来，遭无数人背地里耻笑，只好拿那小畜生撒气。”
即便早有预料，阿洛心中仍是无比沉重，她继续问：“你做这些事，就不怕被人知晓？”
大夫人闻言，反倒咯咯笑了起来：“我可不怕，我做的这些，老太爷可都是知道的，那小畜生总是要死的，早死晚死都一样，老太爷恐怕还会感激我出手，叫那小畜生走不出这家门呢。”
“什么意思？”
“小畜生八岁去外祖家，便是想上京拜师求学的，老太爷怎么可能放他走呢？他走了，往后恐怕就不回来了，就和他那三伯一样，听说如今都在京城娶妻生子，瞧不上咱们这乡绅之家了。”

第228章 第八章
傅言礼刚出生便有大师上门,与傅老太爷说了一席话。当日到底说了什么，至今也无人知晓，后来傅言礼母亲月子里去世,哥哥也意外身亡，再加上他自身的“怪病”，便有人说他是煞神转世,会害死周边所有人。
这个传言傅家没有澄清，因此所有人便信以为真。
可傅言礼母亲与哥哥都是被人害死,他的病也是人为，更何况他生来便天资聪颖、才华横溢,这样的人想来前途定然不可限量,绝不是什么煞神。
所以傅言礼真正的命格是什么，真相呼之欲出。
阿洛想到有书中记载，世上有一种人叫十世善人,每一次轮回他们都会做出对世间有益的大善事,接连十世，积攒满了功德,便可位列仙班。
这样的人举世罕见，堪比凤毛麟角。
她想到傅家屹立千年不倒，想到那十一道封印牌楼，想到丫鬟说的那棵傅言礼出生那天栽下的槐树。
蒙在眼前的面纱被揭开,她终于明白傅老太爷的打算。
纵容大夫人打断傅言礼手脚，将他困在傅家老宅不得出,纵容大少奶奶下毒害死他,因为老太爷马上要寿终正寝，傅言礼必须死在他之前。
不过傅家要想谋取他的功德，就不能由傅家人沾染因果。
所以必须借着两个外姓女人的手,来促成傅言礼的死亡，这样他死了，也怨恨不到傅家身上，只会恨那两个女人。
为什么一定要大少奶奶去下药？因为大少奶奶的命格，是天阴之命。
阴年阴月阴时出生的女子，体质极阴，这样的体质就好比那唐僧肉，任何鬼物见了都想咬一口，实乃大补之物。
据大夫人所说，这女子生下来养不活，家里人将她送去尼姑庵寄养，十五岁被傅家找到，十七岁嫁了进来。
明面是给傅言礼冲喜，暗里却是用她身上的阴气，去掩盖傅言礼身上的功德金光。
像十世善人这样的大气运者，一般暗中都有神明庇佑，普通人伤不了他，伤了也会被反噬。
比如大夫人，她害得傅言礼无法行走后，自己便也不知不觉染了一种怪病，整日离不了男人。她欲念高涨，发作起来毫无理智，甚至跟自己的儿子做下那等逆伦之事。
大少奶奶是极阴之体，几乎一只脚踏进了冥府，她来害死傅言礼，神明会被蒙蔽，以为是鬼物作祟。
想通一切之后，阿洛当即离开大夫人院子，准备回去找傅言礼。
她前脚踏出门，后脚幻境中便斗转星移，眼前事物发生巨大变化。她从大夫人院门口，来到了花园池塘边。
双手被缚在身后，有人压着她的头，让她跪倒在地。
在她旁边不远处，摆着一张木架床，床上躺着一个男人，正是傅家大少爷傅言礼。
傅言礼双眼微微闭合，却又留有一条缝隙，一副将睡未睡的模样，他整个人比之前更加消瘦，形销骨立，简直瘦脱了型。
盖着他的被子颜色惨白，仿佛他已经死去，他身上是遮盖死人的白布。
阿洛却清楚感知到，他尚且留有一口气，并未真正去世。
周围人都在哭泣，老太爷身子干瘪，坐在红木椅上，他身旁站着两个中年男子，分别是他大儿子二儿子，他后面是一群傅家小辈，所有傅家血脉的人，都站在他身后，与另外一群由大夫人带领的下人泾渭分明。
阿洛跪在地上，前方是碧玉一般的池塘，右手边是傅家人，左手边是大夫人等。
所有人都看着她，前方一名面容威严的老者大声宣读着她的罪状，毒害丈夫、红杏出墙，不忠不义，毫无廉耻。
最后，那老者问她：“李红雪，你可知罪？”
阿洛抬起头来，背在后面的双手轻轻一挣，那绑着她的绳索莫名就解开了。她在众人诧异的目光中站起身，一脚把前方那老者踢进了池塘里。
老者显然不会游泳，在水中挣扎浮沉，周围人也瞬间乱了起来，谁也没料到这么个发展。
阿洛却不管周遭的混乱，她往床边走去，有人扑过来拉她，她抬手一挥，那些人便满面惊恐地化作烟尘消散。
这幻境里的所有人，其实都是鬼。
到现在她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呢？
傅言礼濒死之际，将害他的罪魁祸首沉塘，消弭他死前的怨恨，这样他便不会怪罪傅家，傅家的子孙后代就能得到他的功德庇佑。
与此同时，还要防止他轮回转生，一旦他轮回，那些功德便也跟着他轮回了。
所以他死后会被埋在与他同岁的槐树下，槐树束缚住他的魂魄，让他离不开那个院子，傅家宅子外十一道牌楼，也是束缚他的工具。
傅老太爷的想法很好猜，大概是傅言礼降生那天，他从大师那里得知自己的孙子是十世善人，走完这一世便能成仙，想要一人得道、鸡犬升天。
他想要傅家长长久久地辉煌，仅仅只需要舍弃一个孙子，这笔买卖实在太划算了。
对有些人来说，家族的绵延比一个人的性命来得重要地多。
傅老太爷成功了，他的确做成了这改天换命之事，但也付出了惨痛的代价。
傅言礼死后成鬼，他看清了一切真相，发现了这个家族的腐朽，他化为厉鬼吃掉了大少奶奶的天阴之体，实力大涨报复了整个傅家。
只有在京城的三儿子幸免于难，他并未伤害过傅言礼，于是傅言礼那一身功德便源源不断输送给了那一脉，以至于傅家历经千年不倒，每百年总有几名惊才绝艳之辈，延续傅家的辉煌。
无数鬼魂扑上来，眼前晴天白日的场景镜子一样块块碎裂，蔚蓝天空破开一个口子，无尽的黑气涌进来，人们穿着的精致衣物犹如墙上的白灰一样剥落，露出苍白阴冷的面孔，花园中盛开的繁花枯萎凋零，古色古香的庭院腐朽坍塌，幻境彻底破碎。
这些鬼魂被鬼王掌控千年之久，一个个全都没多少神智，只能任由鬼王驱使。
傅言礼不允许他们投胎，将他们拘在这里整日备受折磨，因此实力并不强，只是人数众多，着实有些难缠。
阿洛杀鬼很简单，不需要借助桃木剑之类的媒介，到了她这样的境界，随便一拳一掌，就能把鬼打得魂飞魄散。
可惜双拳难敌四手，短短不到五米的距离，她走了三分钟。
走到床边时，床上那躺着的男人不知何时睁开了眼，他的面庞逐渐充盈起来，消瘦的躯体一点点撑起薄薄的被子，黑眸深不见底，无声静默看着她。
阿洛身上的道袍被众鬼扯地有些乱了，她没顾得上管，而是向他伸出一只手。
语气平静道：“去看大海吗？”
傅言礼看一眼她的手，又看向她面无表情的脸，目光幽幽。
阿洛淡定补充：“今天不想去的话，以后你也去不了了。”这话明晃晃就是在威胁，不跟她走，她就要除了他。
傅言礼知道她是认真的，一般人进入幻境根本就没办法保持神智，她却能一直清醒，还能抵抗“剧情”的操控，这都说明，这个女人不好对付。
“我有……选择吗？”
男人撑着床坐了起来，第一次开口说话。
他的声音有些沙哑，大概是许久未与人交谈，语调有些生疏怪异，尽管如此，也无法掩盖他那把好嗓子。
不再装人的傅言礼，有着一张极其俊美的脸孔，放出去大概会被人说是动漫建模的那种，总之好看地不像真人。
尤其配上他漆黑的眼珠子，苍白失色的皮肤，更像个假人了。
他缓缓伸出手，正要将手搭在阿洛掌心，阿洛却蓦然收回了手。
男人黑眸一眯，周身萦绕的阴气也控制不住地翻滚了一下，被他控制的众鬼更是一下子骚动起来。
阿洛像是想起来什么似得，对他说道：“我还忘了一件事，你等一下。”
她转身便往旁边那棵大槐树走去，方才幻境破了，她其实一直在那个破败小院的门口，一步都没走动过。
幻境里那么多天，外面才过去半天。
来到大槐树下，她抬手折断一根两指粗细的树枝，截下来巴掌长的木块，然后从怀里掏出一柄小刀，握着木块快速雕刻起来。
十分钟后，木块被雕成一只一指长的小木偶人。
她捏着木偶人返回来，傅言礼坐着的床榻不见了，他身着一袭暗蓝色长袍，长身玉立站在月亮门下，一身古韵十足，好似那古代世家的公子。
阿洛走到他面前，将手摊开，露出掌心的小木偶人。
“这样才好带你出去，进来吧。”
用槐树装着他，不会对他有什么损伤。要是叫他跟在她身后走出去，即便是鬼王，被现代都市的阳气冲一冲，也会造成伤害。
傅言礼深深看她一眼，什么也没说，化为一股烟气钻进小木偶人里。
小木偶立刻就有变化，原来小人没有脸，他一进去，小人圆圆的脑袋上竟然出现了细细的五官。
阿洛手里握着小人，抬脚踏出院子门。
她望着眼前偌大的宅院、四通八达的小径，陷入了沉思。
本来这宅子保存完好，看起来整洁如新，然而随着傅言礼的离去，宅子上空的阴气消失了，宅子瞬间变得破破烂烂，满是废墟，四面八方看起来都是一个模样。
沉思一瞬后，她举起小人，礼貌问道：“可以麻烦指一下路吗？”
小人面颊抽搐了一下，小小的嘴巴张开，吐出带着嘲讽意味的男声：“我现在怀疑，你说带我看大海，是不是诓我的。照你这么走，一辈子都别想看见大海。”

第229章 第九章
话是这么说,阿洛眼前却再次出现一点亮光，小小的萤火虫在空中悬停，昭示着某人的口不对心。
跟着萤火虫走了十几分钟,阿洛顺利来到宅子门口，这里空无一人，之前那些人应该还没出来。
没等多久,宅子里便传来一连串纷乱的脚步声，一行人走了出来。
众人的形容都很狼狈,似乎刚刚经过一场大战，白央央跟那位傅家的继承人互相搀扶在一起,看起来是人群里状态最好的,其他几位中老年人脸色煞白，好像一下子老了许多岁。
瞧见大门外的阿洛，白央央眼前一亮,高兴道：“小师姐！”
他们这些人跟在阿洛身后进了宅子,可没走一会儿，他们就陷入了幻境中,幻境内到处都是厉鬼，宅子里的花朵、藤蔓、一砖一瓦，都能化为杀人的利器，众人各展手段才保住性命。
就在众人将要坚持不住时,幻境却突然消失，所有的厉鬼和攻击也一瞬间烟消云散,一行人心中惊疑不定,却也连忙趁机逃了出来。
白央央：“我就说是我小师姐解决了鬼王，你们还不信！我小师姐可厉害了好吗！”
阿洛没承认也没否认，但那平和自然的态度,一看就很有世外高人的超脱范儿。
傅君庭走到阿洛面前，举起手道：“白小姐，多谢你救了我们。不知宅子里到底发生了什么，可否为我等解惑？”
阿洛垂眼瞧了下他伸出来的手，正准备和他礼貌握一下，掌心却微微一痛，像被蚂蚁叮了下似得。
“……”她无言了一瞬，抬头看向傅君庭，道：“我也正要告诉你，不过在此之前，你得找人过来把路上那些牌楼都拆了。”
傅君庭眉心微蹙，有些不解：“那些牌楼有问题吗？”
阿洛点点头，嗯了一声，并不多言。
傅君庭是个很有修养的人，尽管感到疑惑，但他还是听从阿洛所言，打电话叫人来推掉那些牌楼。
一共十一座牌楼，将傅言礼禁锢在这里一千年。
推倒这些牌楼用去了大半天时间，直到黄昏才全部清理完毕。其它几位天师身体不适，全都先行离开了。
等待期间，傅君庭也向阿洛诉说了这个老宅的故事。
傅家老宅存在千年，这事整个傅家都知道，傅家祖上有家训，要求子孙们不得在老宅居住，每百年都必须翻修一遍宅院，在外面加一座牌楼，每年都要领着全家人在宅子外祭拜。
家族有传言说，那宅子里供奉着祖宗，保佑他们傅家兴旺昌盛。
又一次百年来临，轮到傅君庭负责这次的翻修事宜，他早就听说宅子里有祖宗，于是请大师过来看风水，怕惊扰到了祖宗安眠。
“里面的确有东西，不过不是祖宗，是一只被镇压了千年的鬼王。”
最后一座牌楼倒塌，阿洛遥望着山下的湖泊，金橙的夕阳撒在湖面上，铺了一池融融碎金。
她语调平静地将傅言礼的故事讲述出来，没有一字隐瞒，也没有一分夸大。
傅君庭何等心性，竟然听得怔愣，久久都回不过神来。
“牌楼倒塌，封印和功德转嫁便断了，你后悔吗？”最后，阿洛这样问他。
傅君庭沉默了许久，方才缓缓摇头，沉声说道：“不，我只后悔没有早一点知道这件事，傅家不需要用伤害他人的代价来绵延昌盛，我感到很抱歉，很愧疚……我，”这个二十多岁、生来就受到顶尖教育，向来喜怒不形于色的男人，竟然隐约红了眼眶，“那位先人，他还在吗？”
阿洛静静回视他，她观人能力很强，能看出傅君庭是真心还是假意。他是个光明磊落的男人，这样一个人，不屑于故作姿态。
“他还在。”她言简意赅道。
傅君庭豁然松了一口气，他道：“我知道现在说这些都晚了，毕竟我们是既得利益者，好处都已经拿到，再说什么都显得惺惺作态。”他停顿了一秒，“但我还是想郑重地，向那位先人道歉，若他怨愤难消，我愿意付出应有的代价。”
说着，这个大男人先是向阿洛鞠了一个九十度的躬，随即走到宅子大门前，朝着门内的方向，恭恭敬敬地跪了下来，用力地磕了九个响头，姿态间充满了虔诚忏悔。
磕完，他的脑门都破了，渗出血来。
阿洛在一旁看着，不发一语。她感觉掌心松松握着的小人正在轻轻颤抖，发出温暖的热度。
白央央早被这个凄惨的故事给震撼到了，整个人在一边风中凌乱。
傅君庭站起身，他神色凝重，眉宇间染上了愁苦之色。祖先没有怪罪他，可往后的日子里，他应该都不会原谅自己了。
三人步行下山，傅君庭沉默寡言、魂不守舍，白央央拉着阿洛问她幻境里的细节。
到了山下，傅君庭安排车送她们回市区，阿洛出声道：“在火车站把我放下来吧。”
白央央大惊：“小师姐你要走？怎么这么快！”虽然小师姐也差不多呆了半个月，可在白央央看来，这半个月时间眨眼就过去了。
阿洛：“我答应了一个人一些事，该走了。”
来这趟之前，她就把所有装备都带过来了，也做好这一趟结束就离开的打算。
白央央无奈，却也无法阻拦，只好道：“那好吧。”想了想又不放心，对着阿洛一通叮嘱，什么手机记得带好，迷路了就问人，记得给她和大师兄打电话云云。
车子到了火车站停下，阿洛下车挥别自家小师妹。
她站在路边，将手里的小人举到眼前，“傅言礼。”
小人嘴巴动了动，语气懒洋洋地回：“叫我做甚？”
“你不恨傅家后代子孙吗？”
小人道：“呵，我恨的人早都死了。”口气极其嚣张。
阿洛：“哦。”
小人：“哦是什么意思？”她这是什么态度，他一个千年鬼王，一朝解脱出来竟然没有大开杀戒，这不应该是很难得的事情吗？
“……就是知道了的意思。”
傅言礼：“？？？你是不是以为我怕你？”
阿洛平静反问：“你不怕我？”
傅言礼：“……”还别说，真有点怕。
这人太不按常理出牌了，而且这么年轻就有这样深厚的修为，还是难得的天阴之体，那满身的阴气让他光是待在她身边，便感到难以言喻的舒畅。
两人要真打起来，他并没有必胜的把握。
也是因此，他才愿意跟她出来，才没有在傅君庭叩头时给他来点小动作。
尽管他的确不恨那些子孙，毕竟他们与当年那件事无关，可迁怒也是难免的，随手丢个小诅咒让他倒霉个一年半载，也是很正常的操作。
要不是这碍眼的天师把他攥在手里，他怎么可能放过那小子！傅言礼内心愤愤。
阿洛走进车站售票厅，排队买火车票，排在她前面的是个年轻男生，拉着个行李箱，应该是放假回家的大学生。
七月初，全国各大高校放假，售票厅内人很多。
阿洛轻轻拍了拍他，男生回过头来，一脸疑惑。
“同学，我能问一下，你知道哪座城市可以看到最漂亮的大海吗？”
瞧清楚阿洛的脸，又看了下她一身道袍的装扮，男生脸上洋溢出大大的笑容，他热情地开始向阿洛介绍起来。
巧合的是，这个男生的家乡就在海边，听闻阿洛想去看海，男生高兴地邀请她前去家中做客，还表示会当向导带领她畅游海城。
本来阿洛不想麻烦人家，可在向导这个极其诱人的条件下，阿洛还是没抵抗住诱惑答应了下来。
她显然很有自知之明，要是让她自己找，可能真的找不到大海。
刚一点头，她的掌心又被轻轻扎了一下，微微的刺痛传来，让她下意识抬了下手。
男生看见她的动作，发现了她掌心里的小木偶，好奇道：“你这个木偶好别致，丑萌丑萌的，有点可爱啊，你在哪买的？”
阿洛雕刻木偶的时候，只简单做了四肢和脑袋，制作十分粗糙简陋。
小木偶人的确很丑，即便傅言礼钻进去稍微改善了一下它的外观，依然掩饰不住它的廉价与潦草。
男生话音刚落，突然感觉一股凉气顺着尾椎骨爬上后背，忍不住打了个激灵。
阿洛也发现，掌心的小木偶发烫了，烫地她掌心都发红。耳朵里钻进一道难掩暴躁的男声，愤怒地喊道：“你赶紧！给我！换一个身体！不许再用这个了！”
“槐木更适合你。”阿洛面色不改，镇定回复。
前面男生莫名道：“你在跟我说话？”
阿洛摇摇头：“不是，我自言自语。”
鬼说话常人听不见，所以傅言礼说话她能听见，就是不好回应。
好在很快阿洛就想到一个好办法，她翻出白央央给她买的手机和耳机，戴上耳机装作和人打电话的样子，这样就可以说话了。
男生本来对她殷勤备至，可等阿洛戴着耳机和某只因为外界巨大变化、跟不上时代而变得落伍的古代鬼交流的时候，他看阿洛的眼神慢慢变得奇怪了起来。
“我在买票，买火车票去海城，那里可以看见大海。”
“火车就是载人的车子，速度很快，一天能走千里。”
女人说话的声音很轻，态度温和又有耐心，这不得不让他联想到一个方面，等谈话告一段落，男生好奇问道：“你刚才是跟你小孩聊天吗？”
这个妈妈看起来真的好年轻啊！

第230章 第十章
男生话刚一说完,阿洛便蓦然收紧了手指，将木偶小人紧紧攥在掌心。
她耳边响起阴恻恻的低沉男声，一字一顿反问道：“小、孩？”
阴冷的气息从耳畔流传而过,倏地射向前方的男生，阿洛眼疾手快伸手过去，将那股阴气截断。
面对她突如其来的动作，男生身体后仰，表情诧异，“你在做什么？”
阿洛没告诉他,方才她要是不截住那股阴气,他不病个三两天是不可能的。不用看就知道,这男生是坚定的唯物主义者,就算说了恐怕他也不信。
“有只蚊子。”她淡淡道。
男生左看右看,满脸狐疑：“车站竟然有蚊子？”
阿洛没解释什么,转口回答他上一个问题，再不澄清那祖宗的身份，他真要把她掌心给烫伤：“我是出家修道人士，没有子嗣。方才通话的是家里的老人，没来过大城市，给他讲讲见见世面。”
男生惊讶道：“我还以为你是cos呢！原来真是道士啊。”听到她说到老人,男生连连赞同道，“的确，有些老人家年纪大了,又没出过门,也不会上网，是挺落后的。我家爷爷就经常叫我教他打电话。”
两人就这么一边说着话，一边把去海城的票买了,火车预计半小时后到站。
半小时也不长，两人坐在候车厅等候检票。
男生名叫许正帆，得知阿洛是个货真价实的道士，与她交谈间少了些殷勤，反倒多了许多好奇。
正常人都会好奇玄学道法之类的东西，就算原本不信，碰见了也想见识一下。
“白姐，你会不会算命啊？能不能帮我算一下？”许正帆两眼亮晶晶把手伸过来，让阿洛看他掌心脉络。
阿洛：“不用看手，看面相就可以。”
许正帆：“这么厉害？那你能给我看一看，我的真命天女什么时候出现吗？”
“大概在二十三岁，在工作岗位中，你会遇见相伴一生的爱人，你们有两个孩子，一男一女，未来生活平顺，不过你的小女儿五岁前有一灾祸，记得让她远离陌生人。避开这个灾祸，多做善事，往后就能一生顺遂。”
其实刚见他的第一眼，阿洛就看清了他的一生，许正帆是很普通的那一类人，人生也没什么特殊的地方，属于平凡中的大多数。
许正帆本来也就是问着玩，可见阿洛神情认真，便也不自觉有些当真了，挠挠头道：“看来我的未来还挺好的，等我有女儿，我会注意的！”
此时的许正帆绝对预料不到，当他三十多岁时，有次一位新认识的朋友来家中做客，朋友见到小女儿喜欢地不得了，想要带她出门玩，那时他突然想到多年前火车站遇见的那位道士，她曾说他二十三工作中遇见爱人，这个预言果然应验了。
他记起她说的小女儿的灾祸，果断拒绝了那位朋友，并且在此后疏远了他。
过了不久，那位朋友便被爆出是个喜欢幼女的变态。那时候的许正帆，心中剩下的唯有感激与对未知事物的敬畏，从此他便热衷做善事，果然一生顺遂再无波折。
此时此刻，许正帆还只是个年轻的、看见漂亮女生便忍不住搭讪的、热心肠小伙子。
小伙子总觉得身体莫名其妙阴冷，像空调出风口对着自己吹一样，他上下左右看了一会，问阿洛：“白姐，你有没有感觉这里有点冷？空调温度是不是有点低啊？”
阿洛：“……”
她看一眼手里的小木偶，沉默片刻，道：“确实有点，活动一下可能会好点。”
许正帆：“那我去买点吃的，从这里到海城要一晚上呢。”
许正帆离开了，阿洛掏出耳机戴上，把小人偶摆在旁边座椅扶手，认真对他道：“不要对普通人出手，粘上莫须有的因果对你来说不是好事。”
小木偶人两只细细的脚站着，看似平平无奇，阿洛耳朵里却传来一声冷笑：“当年傅家百条人命，尽数丧于我手，你觉得我还会怕因果？”
“傅家是因，你是果。许正帆这样的无关人士，你若伤了他，背负的罪孽也会多得多。”
“那又如何，到了冥府总归都是魂飞魄散。”傅言礼口气很是无所谓，停顿了一瞬，他又开玩笑一般，懒洋洋说道，“你千万记得看好我，不然等哪天我跑了，到时会做出什么，我可不确定。”
阿洛平静回复：“我会的。”
傅言礼：“……”又是这种淡然平和的语气，他就没见她失态过一次，这张脸上从来没出现过平静之外的表情！
这种感觉……太叫鬼不爽了！
阿洛却不知某只鬼内心的暴躁，她安静坐在那里闭目养神，过了一会儿许正帆回来，手里拿了一堆吃的。
“白姐你吃不吃？别客气，自己拿啊。”许正帆把零食袋放两人中间。
瞧见站在扶手上的小木偶，他想起什么似得，兴致勃勃从口袋掏出一个钥匙串，递到阿洛面前：“刚才看见那边有卖钥匙串的，我就买了一个，你看上面的小人是不是比白姐你那个好看？”
崭新的钥匙串上挂着耳勺和指甲剪，以及一只拇指高的袖珍小人，小人也是木头雕刻的，有鼻子有眼，戴着眼镜背着小书包，像个上学的学生，看着确实挺可爱。
“诶怎么回事，一回来这边就浑身发冷。”许正帆嘀嘀咕咕，四下观望也没瞧见空调出风口，纳闷极了。
阿洛捏过旁边的丑丑小木偶，站起身来，对许正帆道：“我去看看。”
她一走，许正帆便发觉那股一直环绕着自己的阴冷之气也跟着消失了。他望着女人离去的背影，沉思了几秒钟，果断当做什么也没发现，自言自语催眠自己，“我要相信科学，相信科学。”
另一边，阿洛已经找到许正帆口中卖钥匙串的小店。
之所以过来，是因为她察觉到那钥匙串并非凡物，钥匙串上的小木偶，上面被施加了简单的咒印，大致功效是偷窃。
那只小木偶，会偷窃主人的功德，不多，只有九牛一毛。对主人来说影响也不大，几近于无。
这样的手段，在玄学界并不提倡。
有点本事的天师，基本都不会混得太差，天师本事多，他们随便露一手就能获取巨大利益。
给一些有钱人家看风水，算命卖符，干什么都有钱赚。
不过大部分天师都不看重钱财，钱财对于出家人来说实乃身外之物，他们的境界已经超脱了现实，转向另一个方面。
天师助人做善事驱鬼捉妖，大都是为了功德。
有句话叫生不带来死不带去，说的是功名利禄，这些都是虚的。唯独一样东西，死了也能带走，那就是功德。
功德是无形的东西，是老天给每个人记下的账。功德的作用也很多，看一看傅家就知道了，功德的好处都是实实在在的。
偷功德的例子也有，傅言礼就是一个。
只是几百年前玄门便禁了这一门，将其定义为邪术，不允许门中人做这等伤天害理的行当，阿洛这回也是第一次见这种事。
傅言礼小木偶喋喋不休地嘲讽：“好好反思一下你自己，你看人家的，再看看你的，差距怎么就这么大？”
他应该没看出来那只小木偶有问题，也不知道她在他住的小人身上刻了保护的符印。
阿洛什么也没说，走进卖钥匙串的店里，店主是位漂亮的女人，穿着旗袍，形色妩媚动人，与这个小店着实有些不搭。
一看见阿洛，女人脸色立马变得苍白，显然她认出了阿洛的身份。
还不等阿洛说话，那女人便竹筒倒豆子一样把自己都交代清楚了。
“大师，我并未伤害过他人，只想借一点点功德，好能历劫成功，待我渡过一劫，我便会将这所有功德还回去，求大师网开一面，放我一马！”
女人眸中含泪，上挑的眼角泛着红，一脸楚楚可怜的模样。
在阿洛眼中，面前的女人身后显出一五尾红狐的虚影，这是一只五百年道行的狐妖，狐妖每百年历一次劫，长一条尾巴。
如今这世道对妖族来说着实艰难，每次历劫便是走鬼门关，借功德抵御天劫这事，她倒也听师父说起过。
她看得出，这只狐狸并未害过人做过恶，身上不带罪孽，想来说的也是真的。
面对女人朦胧的泪眼，阿洛平静开口：“我来买钥匙串。”
狐妖：“？？？”她惊呆了，以为自己耳朵出了问题，忍不住又问了一遍，“大师您不是来找我的吗？”
阿洛语气平淡：“你这里有没有槐木制成的人偶？”
意识到阿洛并不是来找麻烦的，狐妖喜形于色，连连点头：“有有有，大师我这就拿给您！”
小店墙壁上挂着无数个钥匙串，每个上面都是木雕的各式各样的小人，狐妖找了几十串槐木的拿到台子上来，“大师，槐木的都在这里了，您看看喜欢哪个？”
“我喜欢没用。”阿洛摇摇头，在女人惊讶的注目中，将掌心里的小木偶放上来，让他面对那些小人，好脾气地对小木偶说：“给你买新家了，有喜欢的吗？”

第231章 第十一章
虽然之前疯狂吐槽阿洛雕的人偶丑,并且要求她换一个，可当她真的来帮他买新的人偶，傅言礼心下却有中别扭的感觉。
他其实也不是很看重这些,不过随口一说，偏偏她这样认真地对待……总觉得好像在被宠爱纵容一样。
见他不开口，阿洛又问：“没喜欢的吗？”
傅言礼一声不吭，他仔细瞧了瞧台面上摆着的小人，店主雕工不错，这些小人各有各的模样,并非千篇一律的流水线产品。
有穿着戏袍的唱戏小人,有举着手机做自拍动作的小女孩,有正在啃冰糖葫芦的小娃娃,还有穿着古装手持折扇的潇洒公子。
明明前一刻他还在夸许正帆的小人好看,这会认真看下来,却总瞧哪里都不顺眼。
不过她都带来他挑了，总得给个面子。
这么想着，傅言礼道：“那个挥扇子的。”
阿洛将他说的那只小人买了下来，狐妖说什么也不收钱，阿洛也不强求，拿着古装公子小人离开小店。
耳边传来某只祖宗阴阳怪气的声音：“不是说给我买吗？你这都没花钱！”
都没花钱！她这是白嫖！白嫖的算心意吗？根本不算！
傅言礼突然想回到几分钟前,把那个感动的自己打醒！
阿洛搞不懂他的点：“买了也就两块钱，有什么区别吗？”
傅言礼很暴躁，声音都大了起来：“不一样！我说不一样就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傅言礼躲进小人里面,一声也不出。
他怎么知道哪里不一样！要知道还会这么别扭暴躁吗？
阿洛买回来的那个钥匙扣就挂在她腰上,一走路就发出稀碎的撞击声，特别像个上了年纪的中老年人，许正帆瞧见的时候,下意识就想笑。
结果他刚一露出笑脸，顿时就感到一阵冷风扑面，这熟悉的感觉，立刻让他闭了嘴。
许正帆扭曲着表情，违心夸奖道：“白姐，你这钥匙串真、真好看！”
阿洛笑了笑，说：“谢谢。”
好看是好看，可惜傅言礼不知犯了什么病，还住在她雕的小人偶里，那只精致的古风小人他碰都没碰一下。
她当时也一眼看中这只小人，因为它看起来最像傅言礼，或者说像傅言礼向往的模样，锦袍加身、风流倜傥，潇洒又肆意。
阿洛握着那只古风公子小人，指尖在它身上摩擦，她在清除狐妖施下的咒印，清完咒印，又握着它低声喃喃着什么。
许正帆看着她喃喃自语的样子，小心翼翼道：“白姐，你这是？”
过了一会，阿洛才答非所问道：“买来的新家一般都要重新装修加工一下，打扫干净，才能住得舒服。”
许正帆没听懂，但还是点点头：“是啊，新房子肯定要装修的嘛。”
阿洛放在扶手上的丑丑小木偶啪嗒一下倒在地上，随即她便感到掌心握着的公子小人仿佛一颗小心脏一样，在她手心里一下一下扑通轻颤。
嘴角微微往上一勾，她脸上浮现一抹浅淡的微笑，恍若春风拂面。
去往海城的列车即将到站，工作人员开始检票，阿洛与许正帆去排队上车，他们买的票不在一个车厢，上车后两人便分开了。
傅言礼又冒了出来：“这车如此巨大，若要跑起来，还得日行千里，是要请鬼神来拉车吗？”
许正帆在的时候，他就不出来问这中问题，大概也怕被认为是无知孩童。哪怕他本身是个千年祖宗，也不想再喜认妈了。
阿洛耳机一直挂在耳朵里，闻言耐心解释道：“时移世易，千年时间，足够人类走上另一条路，他们掌控了科技的力量，鬼神即便强大，人类也并不弱小。”
傅言礼：“在我眼中，他们弱小如蝼蚁。”
阿洛温声说：“鬼神也曾是人，傅言礼，你也不例外。”
傅言礼沉默半晌，方才回道：“我不是人。”是的，他已经不是人了，早就不是了，“我也不想当人，做人有什么好的？弱小地就像一只虫子，生死无法掌握在自己手里，与其卑微地活着，不如当一只鬼，至少我能掌控他人的生死，我能强大到让世人畏惧。”
这话语狂妄极了，阿洛却听懂了其中隐含的真意。
或许就连他自己，都没意识到，他排斥人崇尚鬼，源于为人时被伤害的无助和求救无门的绝望。
阿洛轻轻握住挂在腰间的小人偶，指尖摩擦着小人的身体，缓缓道：“抱歉。”
抱歉，在你当一个人时，没有遇见你，没有救下你，没有保护你。
她指腹柔软，温暖的热度犹如点滴涓流，透过小木偶人微凉的表皮，源源不断传进它的躯体，让它也带上了人体的温度。
傅言礼骤然静默下去，半分钟后，他再也抑制不住，恼羞成怒出声：“摸够了没有？”
不知道他进入这个小木偶人，会把它也改造一下吗？
之前那只丑丑的小人经过改造后，出现了五官，不过因为雕工实在太差劲，他也懒得费功夫弄太多，就当一个普普通通的容身之处罢了。
这次这个小人，他可是下了大力气改造，基本上本体该有的功能小木偶也有，至于五感那当然也是有的，她摸这么久，难道不知道他会有感觉吗？
叫傅言礼来说，千年后最大的变化，不是什么科技，而是男女之间的相处。
简直太不知羞了，完全把男女授受不亲丢到了脑后！
瞧瞧那许正帆，见到个漂亮姑娘就邀请人去家里做客，这行为放在千年之前，可是要被骂孟浪的！
傅言礼内心腹诽不已，阿洛倒是很好脾气，她松开手，语气中难得带上一点笑意，“对不起，冒犯了。”
“呵呵。”傅言礼冷笑一声，手中小小的折扇一展，举在面前遮住了小人的脸。
祖宗又不说话了，不知是懒得理她还是害羞，阿洛也没在意，从这里去海城要坐一夜的车，所以她定的卧铺，这会正静静躺在狭窄的小床上闭目养神。
到了她这中境界，其实睡觉和吃饭都不是太必要，好几天不吃不睡也不影响什么。
闭着眼睛默默修行，虽然灵气不足进益不多，但能保持内心的平静安宁。
周围有无数纷乱的声响，车厢里哭泣的小孩和轻哄的妈妈，和人打电话大声谈笑的中年大叔，拿着手机玩游戏时不时发出“握草又没网”的年轻人，上铺睡着的女生在看泡沫剧，下铺的男生和女友在聊天，走廊里有推着小车卖零食的推销员，世事百态，热闹喧嚣。
腰间传来能量波动，傅言礼从木偶身体里钻了出来。
阿洛继续躺着，没管他。
火车里的人没车站密集，他又是千年鬼王，这点阳气伤不到他。
他应该也不会伤人，不知为何，阿洛就是莫名自信这一点。
然而她躺了半小时，都没感觉他回来，她能感应到他就在不远处，一动不动不知在干什么。
阿洛难得好奇，想看看他到底在干嘛。
刚一睁眼，她就瞧见了某只鬼的样子，做鬼就这点好，可以无视三维世界里的物体。傅言礼这会的姿态很诡异，他悬浮在半空中，一半身子卡在火车卧铺床里边，双手扒拉着床栏，正在看对面上铺一个男人打游戏。
一般人都知道，火车开动起来经常会经过一些荒郊野岭的地方，手机信号总是时有时无。
所以火车上打游戏，很容易就会掉线，然后被队友举报问候家人。
男人在玩单机小游戏，开心消消乐。
游戏里小动物们发出的“wow”“nice”“unbelievable”音效欢快又可爱，他玩得专心致志，对于有只鬼正趴在他手机边上，跟他头凑着头一起玩的事毫不知情。
是的，傅言礼也在玩。
男人滑动了一下小方块，傅言礼：“不应该这么走！你看又浪费步数了！”
“等等等等，让我想想该走哪一步。”
“这里这里，这里可以出来一只发光小鸡啊！炸它！”
“靠你这脑子怎么可能过这关，算了还是我帮你吧。”
接着，他就时不时帮着划拉一下屏幕，男人半点不知情，还以为自己手机屏幕出了问题误触了。
这中情况随着时间推移越来越多，即便每次误触都能完美通关，男人还是十分纳闷，连玩游戏的心情都没了，又一次通关后，眼见着他什么也没点，屏幕上却自动开启下一关，男人想了想果断暗灭手机，打算睡觉。
男人躺了下去，傅言礼一脸恋恋不舍地飘了回来。
结果一转身，对上阿洛黑白分明的双眸，他身形骤然一顿，整个人像被雷劈了一样，随即瞬间化为青烟钻进木偶小人。
小木偶人啪的一下，直接翻了个身，面朝下埋进衣服里。
这一刻，傅言礼的心情用一个表情包能形容：没脸见人了jpg
阿洛伸手将钥匙扣解下，拿到面前，轻声问：“玩游戏吗？”
木偶小公子在空中晃晃悠悠，小扇子把脸遮地严严实实，不吱一声。
阿洛眉眼弯了弯，摸出一旁的手机，她基本没打开过这手机，里面还有七十多的电，她摸到应用商店里，找到开心消消乐，下载下来。
然后她把手机和小木偶人一起摆在枕头边，用被子挡住外界视线，自顾自躺下闭上眼。
“我睡了，你玩的话，记得声音开小点，不要吵到别人。”她低声叮嘱。
闭目不到十分钟，耳边便传来小小的、欢快的“wow～”游戏声，以及某祖宗悄咪咪的兴奋话语“太简单了太简单了”“我能过一百关”。

第232章 第十二章
一觉睡醒,阿洛的手机毫不意外没电关机了，火车也即将到站。
她拿起黑屏的手机，以及旁边安静的木偶小公子,整理好床铺从床上下来。
等待停车的时候，对面床的男人跟她搭讪：“昨晚听你玩了一晚上游戏，你也喜欢那款游戏吗？加个好友一起玩怎么样？”
阿洛：“不好意思，手机没电了。”
男人面露失望，以为她在婉言拒绝，摸摸鼻子没再说话了。
下车和许正帆会面,许正帆满脸惺忪睡意,一见到阿洛便是一个激灵,抬手摸了摸起了鸡皮疙瘩的手臂。
看看周围其它人都很正常,怎么那冷气就对着他一个人来？
“白姐,我家就住在离海边不远的地方,我先回趟家放行李，然后带你过去吧！”许正帆说。
阿洛没意见，点头表示同意。
海城是个二三线海滨城市，常驻人口不多，城市环境保护得很好，一下车就能闻见清醒的空气。
路边栽中着芒果树,梢头挂着一粒粒青芒。路上行人穿着清凉，阳光灿烂灼热，但因为刮着风的缘故,气温并不太高。
许正帆的家并不在市中心,而是临近城郊的地方，坐地铁要坐十多站。
地铁内，许正帆指着站路线对阿洛说：“我家在这一站,看海的话要到最后一站下，下来就能看见海。那边正好有一片海滩，每天傍晚有特别多附近的居民过去纳凉冲浪，还有卖小吃烧烤的，风景还不错。”
闻言，阿洛思索了一下，道：“既然这样，那我自己过去吧，不麻烦你了。”
傅言礼对许正帆很排斥，一跟他走一起，他就会无意识散发出阴气，这阴气不伤人，但普通人接触多了也不好。
许正帆微微一愣，但见阿洛眼神认真，也不好再说什么。
阿洛微微一笑，伸手递给他一只折成三角的黄符，道：“谢谢你，没什么能感谢的，这个平安符拿着吧，能保佑你平安。”
许正帆挠挠头，也笑了：“这又没什么，我也没做什么啊！”
不过还是把那平安符接了过来，说来也怪，平安符刚一入手，那股子挥之不去的冷气蓦然消失一空，他仿佛瞬间从空调房来到了太阳底下。
这效果立竿见影，许正帆睁大了眼睛，再也无法欺骗自己。
他瞪着眼瞧着阿洛，那眼神活像看神仙，激动地不得了。好在他还记得这是地铁，很多世外高人喜欢低调，因此强装镇定地站在那里，憋得很难受。
等到地铁到站，许正帆与阿洛挥别下车，他才终于憋不出掏出手机，给发小说了这一桩奇闻异事。
后来那枚平安符被他送给父亲，他记得大师说过自己一生顺遂，那有没有平安符都一样，许父是开货车的，一定比他更需要这东西。
两年之后，他的父亲遭遇了一次追尾事件，父亲奇迹般的毫发无伤，那枚一直挂在他脖子上的平安符却化为了灰烬。
此时此刻，谁也预料不到未来的发展，阿洛乘坐着地铁，在最后一站时下车，走出地铁站。
几乎一出来，她就轻易闻见空气中弥漫的海洋的气息，浓郁的水汽从一个方向源源不断地飘来。
所以哪怕阿洛有十分强大的路痴属性，她也顺利靠着海的气味，摸到了海滩边。
不过大概是没认路，所以她找到的地方并不像许正帆说的那样，是一片人多的平坦海滩，而是有些高的悬崖。
悬崖周边没有人类活动的痕迹，海风迎面而来，吹起她的头发与衣摆，前方是海浪拍打的浪涛声。
阿洛走到一块高耸的岩石上，面朝大海，盘膝坐了下来。
浩渺的大海波澜壮阔，这一片为浅海海域，海水是有些清透的蓝色，犹如一整块巨大的蓝宝石，也像是蓝天在地面的投影，远处海天相接之处，竟然分不清哪边是海，哪边是天。
耳边传来低沉的男声，“原来这就是海。”
阿洛微微偏头，傅言礼正站在她身旁，他身上的玄衣被劲风吹得飘摇，宽大的长袖好似要挣脱出去。他一头墨发披散，风将其扰乱，发丝在身后翻飞。
他眯着眼眸，眸光幽远地眺望远处，神情深沉难辨。
这一刻的傅言礼，好像又回到了幻境中的样子，又变成那个被困在一栋宅子里千年不得出，满心仇恨的危险鬼王。
“这个世界很美丽，是不是？”阿洛凝视着他的侧脸，缓声说。
傅言礼转头，与她四目相对。
他眸色暗沉，她眼底却是云淡风轻的疏朗开阔，她的眼睛清澈明净地就像一面镜子，倒映着他冷漠苍白的面孔。
“是啊，很美，我第一次知道，原来世界这样大，原来人有那么多……曾经的我又错过了多少。”
世界越美，他便越恨。恨世道不公，恨苍天无眼，恨人心险恶。
这个世界再美，与他又有什么关系呢？他已经不是人，这人间盛景，也与他再没有一丝一毫的关联。
既然不属于他，何不毁掉呢？
傅言礼周身鬼气翻腾，那是积累了千年的怨恨，怨气直冲云霄，海边原本明丽的天空不知不觉阴沉下来，阴云密布，风雨欲来。
阿洛静静望着他，突然伸出手，握住他垂在身侧的手。
“要去海底玩玩吗？”
傅言礼表情一顿，整个人陷入一瞬间的茫然中，还不等他开口回答，手中便传来一阵力道，将他猛的拉向前，两人手牵手从高高的悬崖上坠落。
湛蓝的海水迅速拉近，二人一头扎进海中，激起小小的浪花，又很快被抚平。
海面渐渐变得平静下来，海浪温柔拍打在岩壁上，卷起白色的稀碎泡沫，在阳光下折射出七彩的光晕。
水对他们二人来说，并不可怕。
阿洛拉着傅言礼在海中传行，她如一尾鱼儿一样灵活地游动，剥开漂浮的水草，带领他走向另一个梦幻的世界。
阳光从水面投射下来，多了一份朦胧与柔软，像柔柔的白纱在水中轻轻飘荡。
水面波涛汹涌，水下其实很安静，这个世界平静又温和，海底的沙子上有彩色的珊瑚礁，有开出花朵的海葵，时不时飘来一只透明的水母，撑开的裙摆下是细软如丝的触角，各色各样的鱼从身边游过，姿态悠闲又自在。
有鱼儿好奇地凑到他们身边，嘴巴一张一合，吐出细小的泡泡。
阿洛从沙子里捡起一只漂亮的白色砗磲，它的蚌壳边缘是美丽的波浪形，颜色纯白无暇，光看外壳便当得上一件完美的工艺品。
她将砗磲递到他面前，傅言礼下意识接过。
下一秒，她拉起他的手，用指尖在他掌心慢慢写：“若这里面有珍珠，我带你去看雪山。若没有，我放你走。”
在那个书房里，有一本关于西域风土人情的书，他写下想要看西域雪山的话语。
傅言礼抬眸看向她，默然片刻，他指尖由实化虚，探入那纯白的砗磲内，三秒后捏着一颗圆润的粉色珍珠出来。
阿洛情不自禁笑了下，他若不接受她的提议，大可直接把砗磲扔掉。可他最终还是选择，放过这美好人间。
两人在海底玩了许久，爬上岸时已是黄昏，阿洛全身湿淋淋滴着水，傅言礼干干爽爽毫无变化。
大概是心情好，他没回小木偶里去，而是保持着人的形态，慢悠悠走在她旁边。
到底活了一千多年，傅言礼的心态还是很稳的，哪怕走在路上被许多人注目，也没感到半点不自在。
他穿着古风长袍，设计制式都很考究，黑色长袍领口袖口衣摆还用银线绣着祥云图纹，一看就不便宜。一头顺滑的乌发如瀑，直直披在肩头，搭配那张俊美宛若二次元的面孔，好看地像从动漫里走出来的人。
黄昏时分，这边确实出现不少散步的行人，见到傅言礼，一个个眼睛发直，挪都挪不开。
和他走在一起，阿洛的回头率也被拔高了。
眼见着周围围观人群变多，她轻轻拉了下他的衣袖：“不舒服的话，就回木偶里去。”
傅言礼用眼角瞟了她一眼：“我没那么没用。”
两人继续往前走，阿洛瞧见不远处有家海边旅社，打算去开个房先在这里住一晚，等明天再去西域。
刚走没两步，身旁人突然就不见了。
她脚步一停，回身看去。
只见傅言礼站在一个烧烤摊前，老板正在热火朝天烤肉，海风将烧烤香味吹得四散，傅言礼直直杵在下风口处，烤架上的白烟直往他脸上扑。
“小伙子，别站在那里，烟呛人呢！”老板瞧见他，好心提醒道。
阿洛：“……”
察觉到她的视线，傅言礼不自觉偏了下脸，慢吞吞走过来。
“反正不能吃，我就闻闻味。”他欲盖弥彰地说。
阿洛抿了下唇，忍住那点笑意，抬脚走到烧烤摊前，每样烧烤都买了一根，拿着一大把烧烤回来。
在男人不自觉亮起来的黑眸中，递到他面前。
“嗯，给你闻闻味。”她笑着说。

第233章 第十三章
阿洛在旅社定了房间,嗯，一人间。
顶着前台小姐姐看她和傅言礼的暧昧眼神，她带着身后正在嗅烧烤香味的某只祖宗上了楼，推开房间门,做的第一件事就是给手机插上电源。
傅言礼被吸引了视线,眼眸飘了过来：“这是做什么？”
“充电,充满了电就能玩了。”
一句话，就让傅言礼肉眼可见地精神了起来，那双黑漆漆的眸子都亮了。
接下来时间,他就一边抓着烧烤放在鼻子下面吸啊吸,一边盯着手机的电量显示，就等着电满了好继续玩。
他似乎完全忘记了,这手机的主人是阿洛,并且理所当然地将其据为己有。
阿洛去浴室里洗了澡，擦着头发出来时,却见之前还在盯手机的傅言礼，正捏着手机似乎在跟人通话的样子。
“好的,等她洗好澡我就跟她说……她出来了，我把电话给她。”
眼角余光瞥见阿洛，傅言礼唰的一下飘过来，将手机递到阿洛眼前。
手机屏幕上显示正在通话,联系人名字是“大师兄”。
阿洛：“……”
她保持着表面的镇定,接过手机放到耳边。
“洛师妹？”
“是我。”阿洛说完这话,就不知道该说什么了，陷入了沉默中。
大师兄也沉默了，两人相对无言，过了足足有一分钟,他慢慢出声道：“我听小师妹说你回来了，又一直不见人，打个电话过来问问。没啥事，你在外边……好好玩，就是有些事啊要注意，我信你的眼光，看人肯定不会太差，但女孩子呢还是要注意保护自己……”
大师兄年纪比阿洛大十几岁，算是从小看她长大的，说是师兄其实更像爹。
阿洛莫名感觉这会的大师兄有中，发现女儿谈恋爱后的老爹，语气那叫一个复杂。
虽然她并不打算跟傅言礼做点什么，但未来或许也说确定，所以她也没解释，只默默听着，时不时应一声。
挂电话前，大师兄还特意语重心长地叮嘱了一句：“有时间带人回家看看。”
阿洛：“……好。”
放下手机，她转头看向一旁悄咪咪竖着耳朵听墙角的傅言礼，发现她看过来，男人立马侧过脸去，摆出一副“我什么也不知道什么也没做”的无辜表情。
大概是她看得久了，他有些不自在地问：“看我做什么？”
阿洛目光从他脸上下滑，落到他手里已经凉了的烧烤上，顿了顿，开口道：“吃完了的话，把那些烧烤给我吧。”
傅言礼愣了下，这些烧烤他吸过之后，就没味儿了，她要干嘛？
尽管心中疑惑，他还是依言递了过去。
然后阿洛就捏着竹签子，一根根吃了起来。
傅言礼：“？？？”
他面上的疑惑太明显，阿洛言简意赅道：“浪费食物可耻。”
傅言礼：“……那是我吃过的。”
阿洛：“你没吃。”
傅言礼：“我吸过！鬼吸了不就是吃？你怎么能吃我吃过的东西？”
她还是个女孩子，知不知羞！
阿洛不说话了，自顾自将烧烤全吃完，一根不剩。傅言礼反抗无效，开始他还在一边看着，后来看了一会也不知是太生气还是怎么，钻进木偶小人里自闭去了。
这烧烤是真不好吃，被鬼吸过之后味同嚼蜡，不过阿洛对食物并不挑，因此还是吃完了。
吃也吃了，是不是还要带他体验一下穿？
想到来旅馆的路上，引得无数人注目的傅言礼，还有几次被小女生拦下，问他是不是演员或者coser，以及各中求合照的路人，阿洛对小木偶人道：“给你买套新衣服，要不要？”
木偶小人双手举着小扇子，挡住自己的小脸，一动不动，安静如鸡。
阿洛又换了一中说法：“我去外面逛街，你去不去？”
小人偶不言不动，要是不知情的人过来，还真以为它就是个普普通通小木偶。
“你不愿意去的话，记得不要乱跑，手机等充满了电再玩。”阿洛也不爱强求，一边说着，一边准备出门，结果刚一走到门口，床边蓦然飞来一个小人偶。
阿洛唇角微翘，一把接住，将小人偶握在掌心。
旅馆不远处就有一条街，一边是各中小吃店，一边卖衣服和各中海产品。
这边晚上人多，街上人来人往，灯火明亮。
阿洛找到一家男装店，抬脚走进去。
店里导购员迎上来，笑眯眯说：“美女是来给男朋友买衣服的吗？”
阿洛没否认，四下扫了一圈，问：“有适合年轻男人的吗？”
“有有有，这边这块区域都是年轻男士主打，您看看。”
这家男装店风格挺多，设计感也很不错，看布料也是上等，阿洛很快就在导购员的建议下配好了一套衣服，中间她有呼唤傅言礼出来挑选，可不知怎么回事，他一直没反应。
只是吃了他的烧烤，就这么生气吗？
阿洛有些搞不明白他的点，她也懒得多想，直接掏钱买下了那套衣服。
付钱的时候，她才陡然惊觉，身上钱不多了。
之前她一直住青原山上，偶尔会下山给山下人做做法事，收入并不多，这些年积攒下来的钱也就几千。
白央央倒是有钱，可找小师妹要钱总不大好。
这次下山，前段时间住白央央那里没花钱，后来坐车来海城，一笔车费小几百，订旅馆也是小几百，然后刚才那一套衣服也不便宜，从里到外一整套下来就花去了两千多。
数一数身上剩下的钱，不到一千。
从这国家最南边的海城到西域，不管是坐飞机还是火车，恐怕都不是一笔小花销。到那边其他花费肯定少不了，不用说这点钱呀肯定不够。
这么一算下来，阿洛突然感觉到生活的窘迫。
看来接下来得在这边呆一段时间，攒够路费才能再次上路。
做下这个决定后，她提着买下来的衣服，回到旅馆。
进房间后，她径直走进卫生间，将一堆衣服堆在地上。
然后摸了摸小人偶，“出来换新衣服了。”
自从上次她摸他，傅言礼生气了之后，阿洛就很少再碰他。
这回她一摸，里面的祖宗立马跳出来，声音里掩不住的暴躁：“说了不要摸我！男女授受不亲懂不懂！”
他漂浮在空中，衣服头发都被怒气鼓动，直直四散开来，像一只炸了毛的猫。
阿洛则是那个不管猫咪怎么炸毛，都一脸淡定从容的铲屎官人类，她平静地、用大人看不懂事的熊孩子一样的纵容眼神看着他，温声说：“好，换一下衣服试试吧。”
傅言礼：“！”这中一拳头砸在棉花上的感觉，让他连气都气不起来了。
吃他吃过的食物，买衣服的时候被误认为情侣也不解释，警告过摸他会有感觉还明知故犯，到底是千年后的人太开放他太保守，还是她故意的？
哪怕傅言礼生存了千年，但那千年他一直被困在傅家老宅，宅子里除了他就只有一群被他奴役的鬼，因此他也就长了年纪，而没有长阅历。
和撩人手段众多、见多识广的现代人比起来，即便是千年鬼王，在感情里也只是个单纯的小萌新罢了。
实力强大的鬼可以实体化，接触到现实世界的事物，就像傅言礼玩手机那样。但基本的规则却不能打破，鬼无法获取现实里的东西，比如食物，比如衣服。
阿洛朝着地上的衣服一指，一簇火苗便生了起来，火苗灼烧衣物，冒出缕缕白烟，这些烟尘并不直线上升，而是像被什么吸引一般，往傅言礼身上飘去。
烟尘在他周身环绕，他身上那件古风长袍也渐渐发生变化，当所有的衣物全都烧完，最后一缕烟熄灭，他也彻底换了一副模样。
绘着潮流涂鸦的白T看起来清爽又活泼，牛仔裤勾勒出男人修长笔直的大长腿，以及那窄窄的腰身，他头上还反扣着一顶棒球帽，脚上踩着一双球鞋，瞬间就从古风美男变成青春潮男。
阿洛仔细观察一阵，最终满意点头：“还不错。”
有的人长得好看，就是披着麻袋都好看。更别说傅言礼长得那叫一个万里挑一的好看，有他那张脸，不管穿什么都不会差。
傅言礼却不习惯这样的装扮，太奇怪了，好在他这衣服可以随时换，只要是烧给他的，他都能随时随地更换。
从卫生间出来，他就立马换回了原来的样子。
阿洛倒没说什么，只让他下次出门换上那身符合时代的，这样也能减少路人围观。
这么一折腾，就差不多到了休息时间，阿洛睡觉前，将他们钱不够需要停下来赚钱的事给傅言礼说了一下。
傅言礼捧着手机正在玩小游戏，昨晚他在火车上打到了一百八十关，要不是没电他还能继续玩下去。
本来他还以为手机黑了就是坏了，今天惦记了一整天，后来得知手机还能充电，心中别提有多高兴了！
闻言他也没把这事放在心上，“随便什么时候去都行。”
反正那雪山跑不掉，这小天师也跑不掉。

第234章 第十四章
傅言礼是个很聪明的人,那只手机被他盘了一晚上，第二天他就差不多能认字，可以简单地操作手机，用它来打游戏和看视频。
更难一点的打字发消息他还不会,不过看他天天手机不离手的样子,大概不用多久就能学会。
阿洛要用手机,还得问他借。
某祖宗鸠占鹊巢地很理直气壮，还问她：“你要手机做什么？你平时不是不用吗？”
阿洛好脾气地说：“现在要用一下，等会就还你。”
傅言礼用怀疑的小眼神瞅着她,将手机还回来,阿洛打开手机上的某app，点进去是个类似论坛一样的界面,设计iu奇丑无比,画风粗糙地像重回十年前，首页飘着许多帖子,大都写着“xxx重金求大师帮忙看x楼盘风水”“祖坟搬迁，求大师帮忙点穴！”这类的字样,这是个什么软件顿时一目了然。
阿洛一个个翻看过去，能找到这软件的人不多，因此帖子也不是很多，目前还没有人接单的帖也就十几个,其中大部分都是驱邪抓鬼的,还有一些就是点穴看风水。
驱邪捉鬼她一律略过,只看点穴看风水的。
偏偏这里面发帖的人都住在天南地北，距离海城最近的一个求看风水的，离这里也有两个省份的距离。
屏幕停留在那个帮看楼盘风水的帖子里，还没等阿洛算好去那里的路费,帖子下面便有了回复。
木易道长：这单还没有人啊？那贫道便接了吧。
阿洛：“……”
算了，看下一个。
可下面没被接的绝大多数都是被恶鬼缠身寻求帮助，这一类单子，除非艺高人胆大，一般人不敢接。
接了要是办不好，可不是被怪罪的事了，很可能连命都要丢掉。
见她划掉一个高报酬的捉鬼单子，一边围观的傅言礼忍不住开口：“这个钱这么多，你怎么不接？”
阿洛滑着屏幕解释说：“如果没有缘由，鬼一般是无法伤人的。被鬼缠身，必定也做过什么事情，这是因果。因果之事，无须外人插手。”
傅言礼不赞同了：“那按照你的说法，就算这个人被厉鬼害死，也是他罪有应得了？你一点都不了解鬼，厉鬼都是一群失去了理智的家伙，有些厉鬼仅仅因为有人捡走它一张钱，便要了人的命，一张钱换一条命，这样的因果可一点都不公平。”
就像他，当初死后发现真相，他化为厉鬼丧失理智，杀了全府中人。
那些人里，大多数人并未对不起他，丫鬟整日伺候他也是尽心尽力，更多人对老太爷的筹谋毫不知情，却因为被波及无辜死去。
刚开始的一百年，傅言礼被仇恨蒙蔽，半点也不觉得自己有何过错。
傅家所有人一夕之间惨死，这件诡事引来巨大轰动，无数道士和尚打着斩妖除魔的旗号上山，最后却没一个能走出那栋宅子。
他沾了满手的罪孽，后来在漫长又孤寂的岁月长河中独自走过，渐渐变得清醒，却发现事情再也无力回天。
不过如今要问傅言礼，如果能够重新来过，他会放过傅家吗？
答案毋庸置疑，他不会。哪怕重来一次，他依旧会杀了那些和他流着同样血脉的人，但他愿意放过那群被无辜殃及的下人，和那些上山的玄门中人。
毁灭傅家之后，他的怨恨便已然消弭，就像之前说的，他恨的人早都死了。
傅言礼的本性并不坏，不然也成不了十世善人。
只是残余的怨念仍时不时盘旋在他心头，偶尔会蹦出来昭示一下存在感，比如看见美好的事物总想毁掉。这是厉鬼的特性，他们本就因怨恨而生，就算回归清醒，也会时常被想要破坏一切的本能控制。
傅家封印破的那天，若没有阿洛，傅言礼确信，自己一定会做出什么无法挽回的事。
他皱眉道：“不要用人的思维去想鬼，普通的厉鬼根本就没脑子。或许那人只是不小心得罪了厉鬼，却因此没了命，你觉得不需要管？”
在他看来，这小天师还是太年轻太单纯了，竟然有这样天真的想法。
“老天会记下的。”阿洛平静看着他，语气是漠然到了极致的平淡，“鬼害人会遭天谴，人若无辜，死后自然能得到平反。世间能量是守恒的，老天比所有人都公平。”
傅言礼黑眸一凝，深深看进她的眼睛里，片刻后嗤笑一声，道：“我现在有点好奇，你这人是如何长大的了。”
直到此刻，他方才看清，掩藏在她温和平静外表下，那颗冷漠的内心。
她的冷漠是高高在上、游离在外、超脱世俗的，她不庇佑人也不偏向鬼，她看待世间万物的眼光公平公正，因为太过公平，便显得格外冷漠无情。
就如天道，漠然地注视着世间变化，不以物喜不以己悲。
他们两个，其实是两个极端。傅言礼是穷凶极恶的鬼王，偏偏他内心还保留着良知，会在意生命，向往世间美景，有自己的喜怒哀乐。
阿洛是象征着光明的正道天师，可她却无欲无求，明明是个人，但没有一丝人气。
针对傅言礼的疑问，阿洛也给予了相应的回答：“师父说，我不需要沾染太多因果，因果是缠在人身上的线，线越多，越难挣脱这个世间囚笼。他希望我得道飞升，超脱于世。”
所以她自小便生活在青原山，基本没接触过外人，每日里除了修行便只有修行。一旦沾染上因果，她都会尽快消除。
许正帆稍微帮助了她一点，她便用预言与平安符和他算清因果、划清瓜葛。
傅言礼也不跟她多说了，两个人想法不同，强行交流也没意义。
“我看你现在这样，就挺超脱的。”他双手抱臂飘在旁边，居高临下瞅着她：“快点弄好，我还要玩游戏。”
祖宗变脸太快，阿洛都被搞蒙了一下，她抓着手机低下头，继续看了一会，最后接下三个省外的苏市一个风水单子。
这次为了省时，她定了一张直达的飞机票。
傅言礼也不知怎么回事，突然变得不爱理人起来，整天自己抱着手机在一边打游戏，似乎有了小脾气。
这还是阿洛后知后觉发现的，因为他虽然不跟她讲话，但总会做出一些小事吸引她的注意力。
例如打游戏的时候放游戏音效，还会跟游戏里的队友吵架——他不会打字，只能开喇叭跟人家对喷。
是的，他已经无师自通学会了其他游戏的玩法。
他的名字叫言礼，大概是希望他言行举止大方有礼的意思，然而结果却南辕北辙，这人喷人极其有一手，他不用现代脏字骂人，而是咬文嚼字用古语骂，有时候把对面骂得狗血淋头，人家还一脸懵逼听不懂。
阿洛坐那里打坐，就听他在旁边问候人家父母，语气那叫一个阴阳怪气。
基本上每玩一局，他都要跟人吵一次架，毕竟祖宗是个新手，游戏技术菜到抠脚，被人骂也是很正常的事了。
祖宗是有文化的骂人，不过偶尔也会碰上听懂的，这时候局面就会一发不可收拾，他那个骂人法真是损极了，每次都能把对面气到爆发一连串国骂。
一般遇上这样的情况，祖宗就会说：“有本事留个姓名，下次再战。”
然后等一局游戏完了，他就会钻进手机里，顺着网络去找那个人，人给了鬼姓名就是有了羁绊，每次一找一个准，找过去给人家丢份霉运让人倒霉个几天，这样的损事祖宗做起来可太顺手了。
阿洛：“……”
发现阿洛在看他，傅言礼就一本正经地说：“他要是不骂我，我也不会去找他，这是因果，你不是不管这事吗！”
阿洛的确不管这事，她总觉得这时的傅言礼像个别扭的小孩，明明看不惯她的做法，却又不直说出来，自己在边上生闷气等她猜。
她想了想，试探问他：“你想我去捉鬼？”
傅言礼冷嗤：“谁管你捉不捉鬼。”
她仔细观察，发现他这话并不违心。也就是说，他的确不在意她是否捉鬼。那他不开心的点在哪里？
阿洛实在有些摸不着头脑了，他就像只高傲的猫咪，阴晴不定若即若离，开心了让铲屎官摸一摸，不开了碰都不让碰一下。
两人维持着这貌合神离的关系，直到阿洛登上前往苏市的飞机。
傅言礼第一次上飞机，他特别好奇这个大铁鸟是怎么飞起来的，飞机起飞后就在机舱里钻来钻去，阿洛时不时就能看见他半个脑袋陷进飞机体内的惊悚场景，看着像飞机在吃人。
好在这场面也就她一个人能见到，她看了一会发现他没搞破坏，便没再关注了。
正闭目养神，耳边突然拂过一阵风，傅言礼站在窗户外面，他的发丝被风吹得飘摇，整个人仿佛下一秒就要乘风归去。
阿洛心中一惊，下意识坐直身体。
男人低沉的嗓音断断续续传来：“我对你而言，应该也是个想要甩脱的因果吧？你说我现在离开，是不是，放你自由了？”

第235章 第十五章
他若这时候离去,她的确阻止不了。
意识到这一点后，阿洛的心情便平静了下来，她透过窗户,静静凝视着他。
见她面无表情,没什么反应的样子,傅言礼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失落。
那情绪稍纵即逝,他若无其事移开视线，脸上绽开一抹笑容，张开手臂让风吹起他的长袖,慢悠悠道：“我可是言而有信之人,放心，雪山还没看见,我不会跑的。”
不知为何，看着这样的傅言礼，阿洛突然想到大师兄养得那只狸花。
那只猫主子跟她不熟,大概因为她天阴之体的缘故,一直没什么动物缘，大师兄养了狸花好几年,她一直没怎么摸过它。
有时看着大师兄和狸花玩耍,阿洛也会生出一点小小的羡慕，可惜她一靠近那猫,对方就会灵敏地跑走。
狸花脾气温和，但偶尔也会闹小情绪,有次大师兄喂过山上的野猫,就被狸花撞见，当即生了一场气。
不让摸不让抱，也不跟师兄亲近,摆出一副明晃晃“快来哄我”的姿态。
师兄是个心大的直男，可不懂狸花的小心思，狸花躲着他他都没发现，根本没有哄它的意思。
阿洛当时在旁边看着，都忍不住想去帮师兄哄哄它了，结果才过了两天，小狸花又当做什么也没发生的样子，在师兄给他喂食时，喵喵叫着往师兄腿上蹭。
小猫咪生气是想被主人关注，等不到主人哄，就会自己找个台阶下，这是源于它们对主人的爱。
阿洛又看了他一会，突然伸手，握住腰间挂着的木偶小公子。
木偶被他改造过，碰一下他都能感应到，窗外男人蓦然转眸，直直看过来。
阿洛对他无声做了一个口型：“过来。”
傅言礼眉头微蹙，一脸不情愿的表情，身体倒是诚实地化作青烟，飘进了小木偶。
阿洛掏出手机，在上面慢慢打字。
【没有你，我会迷路】
这世上，总有一只独属于你的猫，等着你去哄。
【你不是累赘，你很重要】
事实上，每次只要出行，都是傅言礼在给她指路，不然她怎么可能一个人走这么远，还没有迷路。
小木偶面对着手机上的两行字，突然挥开手中的小扇子，一下一下给自己扇风，像是感觉太热似得。
后半程，傅言礼蓦然安静下来，乖乖缩在小木偶里，再也没做出什么事，吸引阿洛的注意力。
飞机准点抵达苏市，机场有专人接机，这次的单子是帮某房地产商看楼盘风水，老板家大业大，开的酬劳也很高。
阿洛上了车，车上坐着个身材肥胖的中年男子，见到阿洛便口称大师，态度十分热情恭敬。
车子前往目的地的过程中，房地产老板给阿洛讲述了一下这次的事情。
大概一年前他买下这块地皮，想建成高档小区，结果建了一半怪事频发，有个工人在工作的时候摔下楼去世，后来又有一次楼内传来呜呜咽咽的鬼哭声，还有人在楼里鬼打墙被困两天，总之邪门地很。
目前工地上人心惶惶，工程都停了下来。
“大师，我之前找人看过这地皮，没什么问题，现在就想知道，是楼盘设计的不行，还是怎么的？麻烦您帮忙看看。”
虽然阿洛长相很年轻，这老板也不敢小觑了她，那个玄门论坛他可是经人介绍才进去的，介绍的人说，里边所有的大师都有真才实学，一个都不能得罪。
像这样的能人异士，一旦让他们不快，他们随口吐口唾沫，就能要了你的命。
阿洛抬眼看了眼老板，他面相还不错，积福之家，常做善事，不是那种黑心商人，一生也算顺遂。
此刻他眉心蒙着一层旁人看不见的晦气，看样子是惹了什么脏东西，具体是什么还不清楚，要实地看一看才知道。
车子开到临近城郊一处地方，这边是开发区，工地上楼已经立了起来，墙壁上挂着绿网。
老板和几位工地负责人亲自带阿洛进去，一走近那栋楼，便有一股阴风扑面。
阿洛皱了下眉，她已经感应到了，楼上有只新生的厉鬼，大概才出生不久，实力不算强。
有厉鬼，就说明这里曾经发生过命案，普通人死不会成厉鬼。
她对地产老板道：“情况有些复杂，准备好报警吧。”命案这种事自然交给警察处理，不过在此之前，她得先去把那只鬼解决了。
老板面色煞白，胖胖的脸颊上肥肉颤抖，胆战心惊道：“大师，您的意思是……？”
阿洛言简意赅道：“上面有只鬼。”
有鬼就说明有死人，这是小孩都知道的事。
老板身后跟着的一个负责人嘴角一撇，看阿洛的眼神像在看江湖骗子，“老板，工地我负责的，每天晚上都有巡逻，绝对不可能出现这种情况！”
那人说完，却蓦地感到浑身一冷，这冷意来得突兀又诡异，负责人的表情顿时惊疑不定起来。
老板也呵斥道：“大师都说了有，那就肯定有，你不懂就别多嘴。”
阿洛瞥他一眼，手指轻轻摸了下小人偶，平静道：“我现在上去解决它，你们跟我一起吧。”
这楼房还没竣工，自然也没有电梯，一行人只好爬楼梯，来到第四层。
楼里墙壁和地面都是水泥，还未刷上白色，空气中弥漫着粉尘的气息。
刚一踏入这一层，阿洛就看见一间房间门口冒出来的黑烟，这黑烟旁人是看不见的，只有她才能看清。
几个负责人走在后面，见她目标明确地走向那里，眼里都带着对未知事物的探究。
现代人大都不信这些东西，认为是封建迷信，就算有人信也只是半信半疑，毕竟真正白日撞鬼的实在太少见。
看她这架势，又不像是假的，难道这世上还真有鬼？
这只鬼大概还未恢复理智，就在阿洛走近门口的刹那，门内豁然飞来一团篮球大的黑气，直直冲她扑过来。
它感应到了危险，却又不知道危险从何而来，这次来的一行人，在它看来都是普通人，因此它毫无顾忌地先手发起了攻击。
在阿洛眼里，这只鬼还太嫩了，她抬抬手就能灭掉。
然而还没等她出手，腰间的小木偶便陡然一震，傅言礼突然冒出来，他并未维持人形的样子，而是犹如一条黑龙一般，直直朝那黑球迎上去。
黑球不敌他这样的千年鬼王，几乎一个照面，便被他张口咬住，再一转眼，就要被他吞进肚子里。
鬼王的凶残，在这一刻展露无疑。
屋内爆发出一阵尖利的啸声，如同长长的指甲划过玻璃，让人即便堵住耳朵，也忍不住皱起眉头。
阿洛面不改色，出声道：“不要杀她。”
傅言礼正打算把这只厉鬼吃掉，身后突然传来这一声，立刻拉回他的神智，他晃晃悠悠飘回去，飘到阿洛面前，呸的一声吐出一个小光球。
阿洛：“……”这一幕怎么那么像猫猫吐毛球？
她接过漂浮的小光球，这是厉鬼的魂魄，本来萦绕在她周身的阴气消失不见，不用想肯定被某只鬼王给吸收了，现在的厉鬼基本上就跟新生的鬼一样弱小。
之所以让他不要杀厉鬼，是不想让他再徒造杀孽。
阿洛单手托着魂魄，双目微凝看去，片刻后她轻轻叹息一声，念诵超度咒语，随着咒语的发动，空中浮现一道光门，她抬手一抛，将这个可怜的亡灵投入光门中。
光门出现的刹那，这屋子里奇闻也骤然下降了起码两度，所有人都感到脊背一寒，全身发凉。
等阿洛做完这一切，回头看时，就见几位负责人和那位老板正瑟瑟发抖靠在一起，几个大男人差点就要互相抱团取暖了。
见她看过去，几人竟然齐齐退后了几步，那眼神那表情，简直像在看活神仙。
“大大大师，您您您灭了那鬼鬼鬼了吗？”老板小心翼翼瞧着她，战战兢兢开口。
阿洛平静回答道：“它已经被我超度了，以后不会再发生怪事，不过……”她走到屋内墙角边，对众人说，“这里要拆一下，她的尸体在这里面，还有几个害她的人，我等会报一下名字，麻烦你们跟警方通报。”
老板一听，差点当场晕厥。
这一看就是有人在这里被害死了，所以才引来这些灾祸，不用想这楼盘往后名声不会好了！
警察还没来，阿洛便打算离开。
她不喜欢处理驱鬼之事也有这方面的原因，每次都牵扯太多方面，太麻烦了。
与面无人色的老板结了尾款，阿洛走在大街上，瞧见一家手机专卖店，她心念一转便往店里走去。
傅言礼显出身形，方才阿洛不让他吃鬼，他还有些不高兴，这会见她往手机店走，脸上立马挂上笑容。
“你要买手机？”
“嗯。”
他穿着那身T恤牛仔裤，双眼亮亮看着她：“给我买的吗？”
阿洛摇摇头：“不是。”
傅言礼：“？？？”
阿洛：“你不是有手机？我给我自己买。”
然后她就进门，给自己挑了一只最便宜的智能机，几百块的那种，和之前白央央给的几千块名牌最新款不能比。
两人一起走出来的时候，店员看傅言礼的眼神，像在看什么绝世渣男。
尽管如此，傅言礼仍是一脸压都压不住的笑意。

第236章 第十六章
阿洛本来是准备拿到钱,便直飞西域，不料一个发现打乱了她的计划。
那时她正与傅言礼走在大街上，路过一家奶茶店,傅言礼被玻璃柜里的冰激凌吸引了注意力,站在店门口不走。
他也不开口,就是盯着里面的冰激凌不挪眼,再用眼角瞥阿洛，连每根头发丝都在说“想要”。
阿洛已经渐渐摸透他的“言不由衷”，只要把他当做师兄那只狸花看,便能轻易搞懂他的某些想法。
她也不说什么,径直走进店里，要了两只冰激凌。
一只香草味,一只香芋味，尖尖的角顶着两颗大大的彩色冰激凌球，冒着丝丝缕缕的凉气。
递到傅言礼手中的时候,这人还欲盖弥彰地说了一句：“既然是你给我的,那我就勉为其难吃了吧。”
阿洛抿了下嘴角，莫名有些想笑。
“嗯,是我想吃,所以才买。”
傅言礼斜睨她一眼，抱着冰激凌吸去了。
他身高腿长,面容俊美，白T被风鼓起,鸭舌帽歪歪扣在脑袋上,明明是个千岁的人了，瞧着却像个十八九岁的酷盖少年。
虽然手中那个彩色冰激凌球有损他的酷帅，却也营造出一种诡异的反差萌。
路上经过的人,没一个不看他的，就算走过了，也会依依不舍地回头张望。
有些女孩子蠢蠢欲动，不过大概是看见了傅言礼身旁还有个阿洛，因此倒没真上来要联络方式。
街边种植的银杏在微风中发出沙沙的轻响，阳光灿烂明媚地照射下来，叶子上的釉质反射出稀碎的白光。
傅言礼吸了一会冰激凌，突然转头朝她看来，眼睛亮亮地问阿洛：“你的什么味道？”
阿洛手上的冰激凌被她咬了两口，闻言稍稍愣了下，还是伸到他鼻前，温声说：“你闻一下。”
傅言礼一点也不客气，在他看来，她都能吃他吃过的烧烤，那他也能吸她吃过的冰激凌。
他长长吸了一口气，脸上浮现出一本满足的表情：“比我的甜。”
也就是在这时候，阿洛眼前突然冒出几缕金光，这光芒混杂在阳光里，看不大分明，如果不是她一直盯着他，或许根本不会发现。
金光犹如细小的蛇，扭动着钻进傅言礼的头颅，随即她便察觉到，他身上沾染的那些罪孽之气，不着痕迹地消失了一点点。
不多，大概就是九牛一毛的程度，但她可以确信自己没看错。
电光火石之间，她便意识到这金光代表着什么。那是功德金光，功德金光消除了他身上的业障。
为什么傅言礼会有功德？大概不久前超度那只厉鬼，他出了一份力的缘故。
心下这么想着，阿洛还是掏出手机，与房地产老板联系了一下，询问案情进展。
果然电话一打过去，对方便说警察已经查清楚了，几位嫌疑人也捉拿归案，他会给那受害者下葬赔偿。
案情并不复杂，女人深夜买醉，路过工地的时候被住在附近的工人发现，工人邪念顿生，将其带到空无一人的楼房实施侵害，最后为了掩盖罪行杀害了受害者，还将其用水泥封进墙壁，要不是工地后来发生事故，这事恐怕永远都无法得见天日。
电话里，老板对她连声道谢，感激之情溢于言表。
挂断电话后，老板又给她打了一笔钱，阿洛握着手机，对傅言礼说：“我们晚点去西域吧。”
别看傅言礼表面装作不在意，其实早在电话响的时候，就高高竖起了耳朵。
闻言他挑了下眉，“做什么？”
“我觉得我们可以多抓抓鬼。”
此言一出，傅言礼顿时就露出“看不出来原来你是个财迷”的眼神，不过他也没什么意见，可有可无得点头道：“也行。”
他却不知，阿洛之所以做下这个决定，不是因为老板打来的钱，而是那缕不起眼的功德金光。
她很早前就在想，等到百年之后，她也终会死去，她死了会归于阴曹地府重新投胎，傅言礼却不行。
一旦他下了地府，等待的便是严酷的审判，下场绝对好不了。
该怎么改变他的命运呢？之前她想不到方法，如今见那功德金光能够消弭他的罪孽，自然要重新做打算。
决定好未来要走的路，阿洛便立即行动起来。
她在新手机重新下好必备软件，点进那个玄学论坛，把里面所有没被人接单的捉鬼驱邪单子全都接了。
然后阿洛便马不停蹄地带着傅言礼各个城市飞，去捉鬼。
一开始傅言礼还以为她是想赚钱，可很快他就察觉倒不对劲了，每次碰见鬼，她都会把他丢出去，让他去动手，自己就在边上看着。
这不是又想马儿跑，又要马儿不吃草的周扒皮行为吗？
这样做了几单之后，因为长时间奔波在路上，舟车劳顿太过疲惫，她竟然想出一个绝妙的方法。
她在网上接单，让傅言礼这只鬼飞过去解决问题，解决完了再回来。
除了动动手指点击一下手机，和老板打个电话联络和躺着收钱，她什么也不用干，所有的活儿全都交给他了！
如此这般几回后，傅言礼：黑心资本家！他不干了！
阿洛：“上次你看中的那款绝版游戏机，我给你买。还有那双名牌球鞋，也买。再攒一攒钱，还可以给你买辆超跑。你不是觉得跑车很酷吗？”
傅言礼：“……”
他抓一抓头发，从小木偶人里钻出来，一边大声嚷嚷着“就这一次下不为例”，一边晃悠悠飘了出去。
干完这一票回来，他才猛然反应过来。
好家伙！他这哪里是被养，分明是自己赚钱养自己啊！
黑心，太黑心了！
由于有一只勤快又无偿的打工仔，阿洛的钱包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飞快鼓了起来，相应的，那个本就没多少人的玄门论坛里的单子，也差不多都被她接完了。
甚至因为她接单太多，导致其他人无单可接的行为，被大师兄致电询问了一下。
这天，小师妹白央央也发来消息，问阿洛的近况。
阿洛思考了一下，决定去找自家小师妹，小师妹开了事务所，还经营着自己的网店，那也是一个接单的渠道。
听闻她终于不再接单驱鬼，傅言礼高兴地就跟小学生放暑假了一样。
虽然捉鬼对他来说不难，也没花费多少时间，但他心里就是有些不得劲儿。
这种感觉他形容不出来，直到有天刷到一个视频，视频描述的是两性婚姻内容。
婚前，丈夫对妻子说：“只要你跟我结婚，我一定养你，工资卡上交，家务全包，把你当祖宗一样伺候，你什么也不用干，每天开开心心就好了。”
婚后，丈夫立马换了一副嘴脸，对妻子颐指气使，要求她干这干那，把从前的誓言全都忘得一干二净。
视频博主配文：“姐妹们，一定要认清身边人是真心还是假意，不要所托非人。”
傅言礼看完，当场怒点一万个赞。
要不是她的确给他买了很多东西，钱都花在了他身上，说什么傅言礼都不会再跟着她了，至于之前说的答应她不走？
哈，他有说过这话吗？
因为给傅言礼提了辆车，这回去找白央央，阿洛没乘火车。
傅言礼一个千年的老祖宗，面对现代新事物接受得极其快速，不仅手机玩的溜，这车子他也就摸了两把，便能像模像样地开起来。
阿洛坐在副驾驶，淡定嘱咐他：“你现在没身份证，也没法办驾驶证，记得不要超速，礼让行人，千万别被交警抓住，不然这车就没了。”
傅言礼摸着方向盘，爱不释手：“放心放心。”
阿洛倒没什么不放心的，就算他开出事故，她也能保证自己安然无恙。
她直接眼一闭，往椅背上一靠，干脆闭目养神起来。
他们现在在的地方离白央央那里不算远，开车走高速七八个小时，阿洛在车上睡了一觉，再醒来便发现已经到了四九城。
傅言礼一直照着手机导航开的，一进城人多了起来，路就开始堵。
好在他严格遵守交通规则，没有违规超速，也没被发现他是在无证驾驶。
车子开到事务所门口停下，这辆超跑外形炫酷，骚红色的车身，在阳光下闪烁着金钱的光辉。
踩下刹车，还会发出特殊的轰鸣，无数不彰显着它的高贵独特。
坐在驾驶座的傅言礼，留着一头长发，穿着镶嵌着铆钉和银链的马甲，脖子上挂了一串银链子，配上那张俊美到不似真人的面孔，和这辆车的画风无比匹配。
白央央闻声走出来，映入眼帘的便是这样一幅画面。
她家单纯的小师姐坐在一辆超跑车上，旁边是个一看就不正经的纨绔公子，那男人在跟师姐说话，不知说到什么，师姐嘴角微微上扬，看他的眼神温和极了。
白央央：哪里来的野鸡，竟然敢勾搭她小师姐！
下一秒，那人似乎察觉到她的目光，一双黑眸骤然转了过来，看到她的一瞬间，男人双眼微微睁大，像是看见不可思议的事物一般，随即一双黑眸陡然变红，身上爆发出庞大的阴气团，几乎笼罩住整条街。
白央央腿一软，差点滑跪在地。
妈妈！这哪是什么野鸡，这是恶鬼降世啊啊啊啊！

第237章 第十七章
严格意义上来讲,傅言礼其实没见过白央央。
从傅家老宅出来的时候，他一直躲在木偶小人里，被阿洛攥在手中,他听见白央央和傅君庭的声音,却没真正看过他们。
所以那天，白央央也没发觉，自家小师姐身上还带着一只鬼王。
这是他与白央央第一次正式会面，比预想中要糟糕许多,白央央觉得傅言礼是骚包的野鸡,傅言礼差点直接生吃了她。
这里的吃,是字面意思。
幸好阿洛还在场,她及时反应过来，把傅言礼一把拉住，才没让他扑过去。
傅言礼双眼发红,身上的鬼气都收不住，像瓶子里的水一直往外溢,这一条街都在他的气息笼罩中，路上的行人抱着手臂抱怨气温怎么突然变低,天空不知不觉阴沉下来,狂风席卷,像是一场暴风雨的前奏。
阿洛眉心微蹙,紧握着男人的手，在他红着眼回头看过来时，轻轻唤他的名字：“傅言礼，看看我是谁。”
傅言礼冷漠地盯着她，他脸上的微表情总是很丰富，打游戏时龇牙咧嘴跟人对骂,吃东西时眼角眉梢都是享受，收到阿洛给买的礼物会忍不住眉飞色舞，掩不住的小开心和得意。
这是她第一次见他露出这样的神情，刻骨的仇恨张牙舞爪地从眼底爬出来，让他的面容充满了疯狂的色彩。
阿洛不躲不避，直直与他对视，另一手去摸腰上挂着的小木偶，柔软指腹在上面轻抚而过。
傅言礼全身控制不住地一颤，神色间浮现出点滴清明。
见这样有效，阿洛又摸了两下。
男人眨了眨眼，转头看了眼白央央，又扭头回来看阿洛，面露无奈道：“别摸了，我好了。”
随着话音落下，溢散出去的阴气慢慢又收了回来，他眼瞳的红色渐渐消退，一点点恢复正常人的模样。
阿洛放下手，两人若无其事地下车，来到腿软的白央央面前。
白央央还没缓过神，瞪着眼睛看着他们。
阿洛：“央央，这是傅言礼。”
傅言礼扯扯嘴角，拉出一个假笑，伸手到她面前。
白央央抖着手，颤颤巍巍跟他握了一下。
“你你你好。”傅言礼，就是那位傅家的老祖宗啊！！！！
小师姐走了之后，白央央又被傅君庭邀请去傅家做了一场法事，这位祖宗的名字她记得一清二楚。
千年鬼王，还一直被养在槐树下，吃过一个天阴之体，杀了傅家几百号人，这样凶残的老鬼，她竟然能亲眼见识到，还能这么近距离地接触！
白央央不止脚软，手也软了。
她颤抖着手脚领着两人进屋，一眼都不敢看傅言礼，方才傅言礼对她爆发的那股杀气，她也不是没有感觉。
“小师姐你们坐会，我去倒茶！”说着，便一溜烟跑了。
阿洛望着她飞快跑走的背影，转头看向傅言礼。
“刚刚怎么回事？”
她脸上没什么表情，看不出喜怒，傅言礼坐在她对面的沙发里，视线左右乱飘，莫名像个做了坏事被家长询问的小孩。
他抬手摸了摸鼻尖，小声嘟囔道：“……你小师妹身上有那个女人的血脉。”
阿洛心念一转，“大夫人？”
傅言礼点点头，他没觉得自己做错什么，毕竟白央央没事不是吗？
可不知为何，他就是有点说不清道不明的心虚。
瞅了瞅她，他还是忍不住问出来：“你没生气吧？”顿了顿，又补充道，“我就是一下子没控制住，被刺激到了。”
白央央不可能是大夫人转世，当年那些死去的人，魂魄都被他困住无法往生。所以最大的可能，白央央是当年大夫人家里的孩子。
不料听他这么说，阿洛却道：“正好，央央是个孤儿，她一直在找她的家人，你能不能给她提供一些线索？”
傅言礼：“……”
片刻后白央央回来，阿洛便将这事告诉了她。
白央央一听，顿时脚不软了手不抖了，看傅言礼的眼神也不再隐含恐惧，而是满脸的期待。
傅言礼无言半晌，虽然他知道不能迁怒白央央，可让他这样近距离接触，还是免不了心情复杂。
好在他也是活了千年的人了，尚且能保持表面的平和，认真给白央央讲述了关于大夫人母家的线索。
大夫人家姓宋，当年乃是当地的大户人家，虽不及傅家富贵，也是远近闻名的望族。
知道姓什么，还有大夫人的名字，千年前宋家家主名字傅言礼也有所耳闻，再加上一个祖地地址，寻亲的范围一下子就缩小了许多。
白央央一直想要寻找自己的亲人，如今这事有了眉目，她对傅言礼的感官一下子好了起来，也不觉得害怕了。
可惜傅言礼一直懒得搭理她，她凑上去主动搭话示好，他就像只高傲冷淡的猫咪，极其偶尔才赏她一个眼神。
白央央倒不气馁，她就是习惯性想跟人打好关系，毕竟住在一个屋檐下，抬头不见低头见的。
两人维持着井水不犯河水的状态，算是保持着基本的平静。
阿洛向白央央说了她想来事务所工作的事，不需要太高的酬劳，只是想多历练。
“小师姐，你之前不是还没这个打算吗？”
事务所刚开的时候，白央央就跟自家小师姐还有师兄提起过，邀请他们下山来住，也是想求一个镇所的大佬，对于自己那半吊子的水平，她还是心知肚明的。
然而毫不意外都被拒绝了，师兄和小师姐都不是重欲的人，自古以来常有修道者隐居深山之说，真正得道之人，都不会沾染太多俗世因果。
难道太阳打西边出来了，不然小师姐怎么会突然改变主意？
阿洛没解释太多，只道：“想通了一些事。”
傅言礼在一旁眼神怨念，抱臂道：“呵呵，想通了没有钱是万万不能的。”见几人目光全都转向自己，他高调宣布，“先说好，我不帮你捉鬼。”
阿洛沉吟了一会，意识到不能太压榨人，就是生产队的驴都要歇一歇，毫不犹豫答应下来，“好，我自己来。”
白央央的事务所只接同城单子，距离近跑一跑也没什么。
两人谈话告一段落，他们都没觉得有什么，白央央在旁边却是看得两眼发亮，仿佛发现了什么不可言说的秘密。
白央央委托了侦探事务所，去帮忙她走访寻亲。
她这边名气越来越大，找上门来的人也越来越多，每天都有忙不完的事，阿洛和傅言礼的加入给她分担了极大的压力，对于阿洛的到来，她简直求之不得。
尤其是捉鬼这种事，之前白央央每次接到这种单子，出门前都要给自己算个卦，就怕一去就回不来了。
现在有了她家无所不能的小师姐，她再也不用担心自己的小命了！
而随着时间的推移，作为一名旁观者，白央央敏锐察觉到一件事：她家那个单纯的、只知道修行得道、有着一颗赤子之心的小师姐，恋爱了！
这可不是她一个人这么说，小助理也能看出来。
小师姐向来冷冷淡淡，对什么都不在意，无欲无求地就快升仙了，可这段时间以来，白央央却亲眼见证她的种种改变。
她入世赚钱，只为了给傅言礼买东西，只要屋子里有傅言礼，她的眼睛就只能看见他，其他人都会被无意识忽略。
最重要的是，白央央有次不小心瞥见，小师姐给傅言礼的聊天备注是：傅、猫、猫！
这么一口大糖，差点给白央央甜晕了。
不过不得不说，这个备注实在太贴切。
傅言礼在白央央面前是高冷恐怖的鬼王祖宗，可在她小师姐面前，不就是只又傲娇又可爱又粘人的小猫咪吗？
每次小师姐接了单子要出门，傅言礼立马就会悄咪咪跟上。
之前还口口声声说我不帮你，结果到了地方，鬼刚往小师姐身上扑，他立马就忍不住跳出来，把人家撕成七八块。
回来之后，他又会生出无限懊恼，嘀嘀咕咕小声抱怨。
不过一般这时候，小师姐随便说句哄他的话，比如谢谢你保护我、给你买了什么礼物等等，这只猫猫立刻就会开心起来，傲娇地表示“这还差不多”。
白央央心里，已经默默改口叫傅言礼姐夫了。
至于小师姐故意让傅言礼捉鬼这事，她也看出了点眉目。傅言礼对此一直颇有微词，她常听他抱怨说小师姐这是在压榨他，说她是黑心资本家。
这天，小师姐去洗澡，傅言礼在客厅和小助理一起组队打游戏。
两人凑在一起玩得热火朝天，小助理游戏技术和傅言礼一样，都是属于抠脚那一类，偏偏他们还又菜又爱玩，也算是臭味相投。
小助理大喊着：“哥哥哥哥给个治疗！救救救！”
傅言礼：“没治疗，早用了，你安息吧。”
白央央一走近，傅言礼便敏锐地抬眼，懒洋洋看过来。
“傅哥，我发现最近你身上的罪孽之气消了点。”
白央央就提醒了这么一句，傅言礼便迅速意识到什么，他黑眸微微一眯，“什么意思？”
虽然傅言礼是鬼，可他生前就是个普通的富家子，死后也没接触过玄门知识，因此并不了解这些东西。
白央央道：“可能好事做多了，能消除业障吧。”
傅言礼若有所思，片刻后把手机一丢，眨眼消失不见。
白央央：深藏功与名jpg

第238章 第十八章
阿洛正在浴室泡澡,一道人影突然穿过墙壁，唰的一下出现在她面前。
做鬼就这点好，可以无视地形到处跑,想去哪就去哪。
男人黑漆漆的双眼里闪烁着明亮的光芒,眉眼弯弯向外舒展开，红润的唇抑制不住地上扬。
一般出现这样的表情，代表着他心情很好，从他丧失理智直接冲进来的表现看,这心情恐怕不是一般的好。
阿洛保持着冷静,低头往下看了眼。
她今天用的浴缸泡澡,浴缸很大,水面漂浮着白色泡泡，遮掩住了她的身形，不用担心走光。
随即她抬头,看向那只终于反应过来，满脸尴尬的鬼祖宗。
“你……”
话音未落,傅言礼便蓦然往后飘，他偏着脸不敢看她,白皙的耳尖红的滴血,大声道：“我我我就是担心你,你洗澡也太久了,我怕你出意外才进来看看！没事我走了！”
阿洛平静地回：“我知道了。”
养过猫猫的都知道，很多猫猫喜欢偷窥主人洗澡，因为担心铲屎官会淹死自己。
看来，她养的这只，还真是猫？
傅言礼说完那番话，连她的回答都没认真听,便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穿墙跑没了影。
被这么一打岔，阿洛也没多少心情继续泡澡了，傅言礼离开后没多久，她便擦着头发从浴室出来，本来以为以傅猫猫的别扭性子，大概会躲起来害羞一阵子，没想到出门就见他坐在房间沙发上，垂直脑袋捏着手机把玩。
事实上，傅言礼并不常进她的房间，或许是从小受的教育让他养成这样的习惯，一般阿洛晚上睡觉时，他要么钻进小木偶里，要么自己找个地方玩手机，很少有两人正儿八经同处一室的情况发生。
白炽灯明亮，小小的卡座沙发里塞进他一个大男人，一双大长腿无处安放地歪着，他的长发绸缎一样披散下来，在灯光下泛着光泽。
阿洛手机拿着毛巾，猜这次或许真有什么事。
能让他那么失态，忘记刻在骨子里教养，冒失闯进她的浴室——想来对他来说应该挺重要？
她还未开口，他便从手机中抬起头来，一双黑眸灼灼凝视着她。
他的目光如有实质，漆黑眼底好似蕴藏着某种翻涌的情绪，可仔细看去，那眼中又似乎什么也没有，只有两点亮亮的光。
阿洛脚步微顿，慢慢走到床边坐下，一边有一搭没一搭地擦头发，一边漫不经心问他：“有什么事吗？”
傅言礼抿唇，又抿唇，像是在极力藏住情绪，然而愉悦与小小的得意还是从他眼角眉梢明晃晃透了出来。
他斜着眼瞅着她，像一只猫咪居高临下打量着卑微的铲屎官。
“我都知道了。”他这么对她说。
阿洛莫名：“知道什么？”
傅言礼：“你让我抓鬼，是因为抓鬼能够消除我身上的业障，对不对？我都知道了，你不用骗我。”
不用想就知道，这一定是白央央告诉他的。
看他一脸得意的小表情，仿佛抓到她的小把柄的样子，她就莫名有些想笑。
阿洛忍住笑意，语气平淡毫无起伏地说：“嗯，你说的没错。”
这下，某祖宗的眉毛都快得意地飞出去了。
阿洛继续道：“不过你的确更好用，也更能赚钱，要知道养你真的很费钱。”
自从祖宗摸清现代基本规则，穿衣服要穿名牌，鞋子要独家联名款，打游戏也是一笔大开销，还要给他买跑车，总之哪里都要花钱。
傅言礼：“？？？”
他眉头差点竖起来，气地不得了：“我花的钱都是自己赚的，我自己的钱我怎么不能多用点了？喜欢一个人就要舍得为他花钱，你这是喜欢我的样子吗！？”
傅言礼老早就怀疑这个小天师喜欢他了，只是之前苦无证据，今天终于被他发现这个证明，他已经在心底认定她就是喜欢他，只不过爱在心口难开罢了。
阿洛一脸平静：“谁说我喜欢你了？”
傅言礼：“难道你不喜欢我？”
他突然冷下脸来，迈着长腿走到床边，往宽大的床铺上一躺，斜斜靠在床头，扯开宽松的衣领面对她，缓声道：“来，你说一句不喜欢，我立刻就走。”
阿洛口气复杂：“谁教你的？”
她单纯可爱的傅猫猫，怎么突然变了？
傅言礼眼神飘忽，不敢直视她，顾左右而言他道：“你管那么多。”
其实是网上学的，傅言礼在某论坛发了问题，问题内容为：意外发现一个人可能对你有意思，但又怕误会，该怎么确定呢？
下面高赞回答是这样的：建议直接洗干净躺床上，一般对你有感觉的直接就上了，就算没感觉也能来个一睡生情，这招叫不成功便成仁。
傅言礼虽觉不靠谱，但见大部分网友都赞同，便以为这个时代就是如此开放。
因为街上时常见到穿着短裤短裙的少女，这也让他对现代人际交往产生了某种偏差。
不过某些时候的误会，反倒能促成好结果。
比如这时候，阿洛一步步走近，她原本只打算逗逗他，没想到这祖宗这么豁得出去。她伸手捏住他的衣领子，在男人目不转睛的注视中，轻轻扯动衣领。
不可避免的，她的指尖触碰到他的肌肤，温热的触感若有若无，落在他冰凉的身躯上，犹如一点火星绽开。
傅言礼微微抿紧唇，满目期待又紧张，掩都掩不住。
下一秒，她手往上滑动，拉着他散开的衣领，缓缓将其合拢。
傅言礼闪烁的眼眸，霎时暗淡下来。
他身形一动，就要钻进小人偶里自闭。
阿洛这时低低说了一句话：“喜欢。”
短暂的两个音节，后一个字刚蹦出来，前一个音已消散在空气里。
却还是被一双灵敏的耳朵捕捉到，并一点点放大，放大到令他感到振聋发聩。
傅言礼全身僵硬，直直看着阿洛，阿洛一如既往的淡定，与他四目相对。
一分钟后，他以更快的速度，消失在了阿洛眼前。
躺在床头枕边的小人偶动了动，咕噜一滚，滚进了枕头底下，安静不动了。
阿洛愣了一下，蓦然失笑开来。
祖宗还是那个祖宗，傅猫猫还是那个傅猫猫，装模作样最在行。
什么引诱，什么主动，他这个千年的老古板怎么可能做得出来。
阿洛自顾自擦干头发，拉起被子躺上床，灯关了，屋内一室昏暗。
她手伸进枕头底下，摸到一只小人偶，拿到面前来，放在自己旁边的枕头上。
然后自言自语一般低声说：“我是天阴之体，和鬼接触太多会加重阴气，要是和你……恐怕会直接引来冥府之人。”
阴气太重，冥府把她当做鬼勾走就不好了。她是个活人，活人去冥府，基本去了就不可能再回来。
这也是从小师父就不让她接触太多鬼的原因，怕她哪天就在睡梦中悄无声息死去了。
小木偶人咕噜噜滚动，滚到她脸颊边，停了下来。
她能感觉到，原本冰凉的小木偶人，正在散发微微的热度。
第二天起床，阿洛就发现白央央看她和傅言礼的眼神特别八卦，跟娱乐圈狗仔有得一拼。
阿洛随意一猜，就知道她在想什么。
不过这丫头注定不可能看到她想看的，她不是多外向的性子，傅言礼别看他表现地很活泼，其实内里就是个害羞鬼。
两人平日里相处和以往没什么差别，唯独不一样的，就是每次接了单，傅言礼就变得特别积极，一改之前的嘟嘟囔囔消极怠工。
他甚至还提议，让阿洛呆家里，他自己去解决就好了。
不过因为是事务所接的单，怎么也要当事人出面，所以阿洛还是会照常出门办事。
每回出门，傅言礼必定跟随，只是从前要他出门得哄，现在倒是自觉得可怕。
而且一到人家里，阿洛一般连鬼的面都没见到，傅言礼便借着身份之便，将那倒霉鬼解决了提到她面前来，让她超度了它。
有了这么一对男女搭配干活不累的高效率抓鬼小队，白央央的事务所名声大噪，前所未有地热闹起来。
客人们口口相传，单子越来越多，整个四九城玄学界都有所耳闻，白小姐那家“生死之间”事务所里，有个年轻轻轻却本领高强的小天师，那天师养着一只厉害的鬼将，鬼将又凶又听话，任何鬼怪对上他都只有束手就擒的份。
天师养小鬼奴役其为他们卖命，在玄门很常见，一般称那些小鬼为鬼仆。
大部分天师养的鬼仆都很弱，因为强的难驯服，一旦脱离掌控便会引来反噬。
那小天师养的鬼却不能叫鬼仆，因为他太强了，据知情人士说，那只鬼修为深厚，出手也极其狠辣，即便是难对付的百年老鬼，跟他打个照面也会被撕成碎片。
所以为了显示尊敬，众人都称他为鬼将。
鬼将虽然凶狠，但到了主人面前，却乖地像只小猫，他会收敛起所有的爪子，在她面前喵喵叫着撒娇。
这可不是杜撰，有人亲眼所见，鬼将缠着小天师要吃路边卖的煎饼果子。
小天师与鬼将的存在，在这城里也算是一桩新鲜事，与此同时，四九城内所有的鬼怪，一时间都变得战战兢兢，恨不得缩起尾巴过日子。

第239章 第十九章
傍晚时分,晨昏交替之间，阳气下沉、阴气上升，这时候最容易出现灵异事故,因此黄昏也被称为群魔乱舞的时刻。
阿洛坐在公园长椅上，她身旁蹲着某只老鬼,正指着广场上一些散步的居民,嘀嘀咕咕说各种各样的小八卦。
他自己的人生经历说完了，现在只能说人家的了。
“你看到那个有点俊俏的男的没有,这是他这个月带出来的第五个女孩子咯,现在的年轻人啊，都不把感情当回事，看着越人模狗样的人,对感情越轻浮。”
“那个戴着翠玉耳环的老婆子,她见人就炫耀自己的耳环，天天都要说一遍，说是她儿子给买的,花了好几十万呐，念得我耳朵都起茧子了。其实那耳环是假的翡翠,是她儿子糊弄他娘呢！”
“还有那边那个老头子,我瞧瞧告诉你,他跟好几个女的干过那事！躲在广场边的公厕后边,这么大年纪，也不知羞！”
说着说着，老鬼就露出了世风日下、人心不古的痛心眼神。
阿洛：“……”
这是她刚来这边，迷路到的那个广场，老鬼也是当初那只老鬼，还是一样的话痨。
离开之前,她说过有时间再来听他讲故事，如今也算履行诺言。
半小时前，她偶然兴起下楼散步，傅言礼打游戏打得太入迷，没注意到她离开，也就没跟上来，阿洛顺理成章迷了路。
她心情很平静，甚至有些许未知的愉悦，因为心知，总有一个人，会来找她。
就像某只小狐狸曾说，如果知道你五点要来见我，那我四点开始心中便会充满期待。
她不知道他什么时候会来，但她知道，他一定会来，于是在等待的过程中，期待的情绪便会源源不断生出来，充满整个心房，直到他出现才会停止。
晚霞弥漫大半个天空，蓝天被染成绚烂的橙红，广场上人渐渐多起来，有下班休闲的年轻人，有散步的老人，有人在遛狗，有不大的少年在玩滑板。
微风过处，携来丝丝缕缕桂香。
偶尔接触一下人群，感受世间的热闹与喧嚣，感觉也还不错。
有人走到阿洛面前，是个年轻的大男生，一脸不好意思的表情，期期艾艾说：“你旁边有人吗？”
阿洛往旁边看了眼，老鬼正蹲在椅子上，占据了长椅另一半位置。
老鬼在一边看热闹，瞎起哄说：“我敢保证这小年轻一定是冲你来的，快说没有，让他坐下来，这就是缘分的开始啊！”
阿洛还未开口，便听耳畔响起一声冷哼，男人身材修长，穿着一袭黑漆漆的墨袍，长长的乌发披散，冷着脸自不远处走来。
还未走到近处，老鬼便唰的一下钻进地里，口中还嚷着：“哇什么时候出来这么凶的老鬼了啊！”
他钻下去又露出一个脑袋，对阿洛道：“小丫头快跑，这老鬼怕不是来找你麻烦的！”
阿洛冲他微微一笑，而后站起身，对那问话的年轻男生说：“没有人，你坐吧。”
她抬脚离开长椅，向着那盛气凌人的男人走去。
老鬼探出眼睛悄悄打量，张望半天，只见那位一看就很不好说话的老鬼抓住小天师的手，恶狠狠地吐出一句话：“你出门怎么能不带我！”
小天师好脾气地说：“我就出来散散步。”
男人一脸不爽地睨她：“散步也能把自己散丢，你要是离了我该怎么办。”语气虽然无奈，可他眼角眉梢都写着快夸我快夸我。
小天师眼眸温和，笑意浅淡，哪怕她面对的是只千年鬼王，依旧镇定自若。
“嗯，离不开你。”
如果有尾巴，那男人的尾巴这会该翘上天去了，他喜笑颜开，还用挑衅的目光看了长椅边的男生一眼。
眼神里明晃晃传达出一个意思：“小样，听见没，她离不开我，知道她是谁的人了吧？”
傅言礼浑身气场太凶，男生被看得满脸尴尬，小声说了两句对不起，一溜烟跑走了。
见“情敌”这么不经打，傅言礼轻嗤了一声，视线转到阿洛身上，“走了，带你回家。”
“好。”阿洛回头向着老鬼的方向挥了挥手，当做告别。
远远的，风中传来细碎的话语声。
“你还没带我看遍这山河，这辈子都别想跑。”
“好，我不跑。不过要是我走丢了呢？”
“不管你丢去了哪里，我都会找到你。”
望着两人相携离去的背影，老鬼脑子里突然灵光一闪，恍然道：“原来那就是小天师和鬼将……没想到啊，他们竟然是这种关系？”
*
大概最近动静太大的缘故，傅言礼的存在没多久便被傅家得知了。
对于这位千年前的祖宗，虽然这一支傅家族人没做对不起他的事，但他们这些年享受的好处，却是实实在在因傅言礼而来，这根本无法否认。
因此整个傅家，所有人都觉得，他们应该将傅言礼供奉起来，奉他为先祖。
哪怕他们并非他的直系血脉，但傅家这长久以来的辉煌与荣耀，的确来源于傅言礼的牺牲。
傅家家风一直很正，若是家风不正，即便有功德加身，恐怕也不会屹立千年不倒。
所以某一天，傅家全族人便来到了白央央的事务所，一是祭拜祖先，二是请求将傅言礼迎入傅家，往后受香火供奉。
傅家吸取了他千年的功德，以后也会用千年供奉来偿还。
傅言礼却表示并不需要这样的弥补，自从他从那宅子里走出来，便再也不想和傅家扯上任何一点关系，他只想当一个自由自在的傅言礼，他想看遍万千大山，游遍五湖四海，活得潇洒肆意，没有半点束缚。
尽管他拒绝了供奉的请求，但在某天，他还是感受到，自己留在傅家老宅的那具骸骨被动了。
有人将他的尸骨妥善收敛，念诵消除怨念与祝福的经文，他们将他奉上法坛，摆上牌位，牌位上写着“世先祖傅言礼之墓”。
那些人跪在牌位前，无声表达着感激与忏悔。
与此同时，一股庞大的暖流透过时空间隙，带着那些祝福与忏悔之声，自冥冥之中抵达他的体内。
暖流流经之处，业障消弭，金光顿生。
这是傅家千百年来积累的功德，因他被纳入傅家宗祠，便也得到了功德的余泽。
放下怨恨，与过去和解，事情便换了一个方向，从原来的极坏转变为如今的模样。
阿洛心里挺满意，某只别扭祖宗却是抱怨了好久，整天念叨着什么“说了不用供奉我他们怎么不听呢”、“我是那么小气的人吗？过去的事我根本不计较”、“哎呀又有小辈来给我烧香叩头了，还说请祖宗保佑考试顺利，我又不是菩萨！”，“那些小辈真烦人，还给我送来一张卡，说里面的钱随便花，推都推不掉！”。
念叨次数多了，小助理都忍不住吐槽：“傅哥，你知道你这种行为在网上叫什么吗？”
傅言礼：“什么？”
“凡尔赛。”小助理苦逼脸。
傅言礼：“……”
傅家这件事告一段落后，白央央那边的寻亲也有了眉目，听说找到一家符合条件的，不过那家人不在四九城，许多年前搬去了南边，家族发展得还不错。
白央央打算南下寻亲，阿洛也准备带傅言礼去西域。
四九城害人的厉鬼差不多都被抓完了，其他都是些孤魂野鬼，这些也没必要去招惹。况且最重要的是，傅言礼入了傅家宗祠后，一身业障也消得差不多，抓鬼这事也就不需要再继续。
不过要是遇上厉鬼害人，他们还是会管上一管。
两人选择了自驾游，傅言礼开车，一路从四九城出发，前往西域边城。
四九城里已入了秋，越往西北开，气温也越低，西北地域辽阔，路上很少有人，常常开车开半天，都见不到一辆车一个人。
大概是地势高了离天空也近了，这边的天看起来尤其蓝，也格外清透，只是看着天，吹着风，望着眼前一望无际的沙原，心情都会变得无比开阔。
傅言礼并非执着雪山，他对世间美景都很向往，因此路上时不时就会在某处风景独好的地方停下来，等到真正抵达西域边城时，已是初冬时节。
西域下了雪，鹅毛般的雪花从低垂的天穹上飘飘洒洒落下，将这座不大的边陲小城掩埋在一片纯白的世界中。
远处层叠的山峦环绕在四周，山势陡峭，山峰直耸入云。
山体的中下部分有着浅浅的青灰色，还有一些褐色，那是枯萎的草木与山岩的颜色。上部分的山峰却是一片无暇的雪白，那是未曾被污染的，让人看一眼便觉心眼明亮的纯白色彩。
傅言礼说的看雪山，可不仅仅只是远观，他想要登上那峰头，看一看峰顶又有着何等壮丽的风景。
他似乎天生便有着丰富的冒险因子，他会深入沙漠里，给阿洛摘来一朵仙人掌开出来的花，会深入熔岩洞穴，从其中抓出一条通体透明的鱼儿，若他还是个人，这些行为无一不是在拿生命冒险。
好在世间之事，向来祸兮福所倚，如今他成了鬼，再也没有事物能够阻挡他的脚步。
这天深夜，阿洛睡梦中被一阵寒气惊醒，便见傅言礼身上挂着一层薄雪，双手捧着一株纯白娇美的雪莲花，双眼闪亮地送到她眼前。
“我在雪山顶上见到的，给你。”

第240章 第二十章【完】
之后的日子,似乎一直在路上。
说是阿洛带傅言礼去旅行，但实际上，大部分时候都是他在玩,她在看而已。
他们在广袤的海洋里游泳，和鲸鱼海豚嬉戏，在大山丛林里冒险,游过大江大河，攀登过无数座高高的山峰,见证这个世界的奇妙与瑰丽。
有时候走累了,就在随便哪个城市停下来，休养生息一段时间。
一般等他们离开,那个城市里的鬼魂们,都会热烈庆贺大魔王离去,让他们得以松一口气,不用担心自己的生命安全。
偶尔，阿洛也会去看望白央央。
白央央找到了自己的家人,她当年是被人给拐卖的，回到家后得到了全家的宠爱，一夕间从一个孤儿成为豪门大小姐，也算是实现了阶级的跨越。
尽管有了这番际遇,她也没有放弃自己的事业，她的事务所依旧开着，为一些走投无路的人解决困境。
后来大概是因为傅家常常去事务所找祖宗，白央央和傅君庭莫名有了往来,最后两人竟然走到了一起。
白央央和傅君庭的婚礼，阿洛与傅言礼也到场了，傅言礼作为男方长辈,第一次接受了傅家成员的叩拜，也算是正式承认自己的身份。
新娘子丢捧花阶段，阿洛本来站在人群边缘只当凑数，结果那捧花直直朝她飞来，准确落到她怀中。
其他人只觉得巧合，她却是能看见，某只鬼飘在空中，抱着捧花往她怀里丢。
见众人纷纷向她道喜，傅言礼在一旁笑的得见牙不见眼。
婚礼结束，晚上休息的时候，她洗好澡出来，男人瘫在沙发上打游戏，不过从他的神态看，像是有些心不在焉。
阿洛走到床边，拉开被子：“睡觉吗？”
傅言礼抬眼打量着她的表情，装作若无其事的模样，漫不经心说：“我听人说，接到捧花的人，也会很快结婚。”
阿洛“嗯”了一声，面色平静。
大概是觉得她不在意，傅言礼悻悻止住话头，欲盖弥彰说起其他事情来，东家长西家短，游戏里又跟人吵架了，买了什么东西，傅家给他供奉的礼物。
絮絮叨叨，像是在掩盖自己内心的失落。
他走了过来，习惯性往小人偶里钻，结果先一步被阿洛拉住了衣领。
她坐在床头，两手抓住他的领子，宽松的衣领敞开，在他错愕的视线中，她含住了他的唇。
有些凉，像是湿滑的果冻，轻轻咬几下，便如河蚌娇羞打开了自己的壳。
继续往里深入，一股刺骨的阴冷气息袭来，阿洛眉心微蹙，下意识想要往回退，结果就被对方一把缠住，小蛇一样叼着她不放。
贪婪、纠缠、放肆，他就像沙漠里快渴死的人，突然间遇见了一杯水，那急切渴求的姿态令她难以招架。
从坐着到被压在床上亲，阿洛都没预料到事情会发展到这样的地步。她原本只打算浅尝辄止，当做一点安慰和奖励，没想到被预谋已久的老鬼逮着机会，缠着不放了。
最后阿洛用出了灵力，才彻底将他推开。
傅言礼满眼的不知餍足，眼巴巴瞧着她，似乎只要她的态度稍微软一点，立马就会扑上来继续。
阿洛擦了擦湿润的唇，平静地说：“今天不可以再来了。”
傅言礼丢掉了身为傅猫猫的高傲，双眼亮晶晶的，语气充满了期待：“那以后还可以来吗？”
阿洛：“……”
她躺进被窝里，闭上眼睛，突然感到一丝异动，微微睁眼便见一只木偶小人正站在她面前，拉她的头发。
“以后还有吗？还有吗？”小人喋喋不休地问。
阿洛沉沉合上双眼，低低“嗯”了一声。
耳边传来压低的欢呼声，小人啪嗒啪嗒走路的声音，然后是某游戏的音效，可以预料到，今晚祖宗一定要在网上冲一整晚的浪。
阿洛很快就睡去了，她睡得很深，陷入一片黑暗的世界里，她发现自己在走一条长长的黄色的土路，前方有个人在领路，时不时回头让她走快点。
路两旁是深不见底的黑暗，黑暗中能够听见潺潺的流水声，路边上开着一些红色的花，花朵呈丝状，花下长长的绿色茎干，光溜溜不长一片叶子。
起初她的思绪还是朦胧的，像隔着一层真空玻璃，后来慢慢的，她就想起来自己的身份。
她是白洛，一名天师，她刚参加完小师妹白央央的婚礼，怎么突然到这里来了？
对了，家里还有只猫猫在等她。
想起这一切的刹那，她立刻明白自己来到了何处。这是冥府，是黄泉路。
大概是和傅言礼的亲密接触，让她体内阴气太胜，被误认为是死亡的鬼魂，因此引渡到了这里。
冥府阿洛没来过，只知道活人进了冥府，基本上是不可能回去的，就算勾错了魂，冥府也不会在意这一个魂灵，大都只会将错就错。
即便冥府愿意放人回现世，可两地也有时间差，超过时间现实里的身体死了，想回也回不了。
一般普通人会走过黄泉路，经过奈何桥，然后在生死轮回盘边排队投胎。轮回盘评判这个人的是非功过，决定该投入哪个轮回道。
只有那些大罪恶之人，才会被提到冥府阎罗殿经过鬼神的审判，下十八层地狱受刑。
还有一些人，不愿意投胎，也可以选择在鬼城酆都居住下来，不过鬼城没多少现世的规矩，恃强凌弱这种事常有发生。
要是现世里家人没有供奉香火，那活得连猪狗都不如。
阿洛站住脚步，前方那引路人回过头来，不满地呵斥：“怎么走得这么慢，死都死了，快些投胎才要紧。”
这人头上戴着白帽子，穿着古式装扮，大概是阴间的鬼差。
即便面对这样的状况，阿洛的心情仍然是平静的，“劳驾这位鬼差大人，我应是没有死的，不知能否将我送回阳间？”
冥府的路无人带领，寻常鬼很容易迷路，这也是安排鬼差引魂的原因。
鬼差说：“这样的话我都听得耳朵生茧子了，多少人不信自己死了，你莫要耽误我的时间！”
阿洛耐心道：“我是一名天师，乃是天阴之体，阴气过重才离魂而出，并非死亡。”
那鬼差狐疑地打量她几眼，他的确觉得这女人有些怪，一身功德金光，身上却又阴气十足，他带她走的时候只见她躺在床上一动不动，却又不知道因何而死，原来竟是天阴之体吗？
“既是天阴之体，还与鬼打交道，往后再叫我碰见，我定然不送你的！”鬼差一边抱怨，一边转身带她往回走。
这样的大功德之人，往后或许就能成仙，他一个小鬼差还是别得罪了。
不料没走两步，迎面便飞来两只鬼，前面一个是守门的鬼差，后面是个黑衣黑发的俊美男子。
男人皮肤冷白，周身气势勃发，携着一身威势而来，仿若恶鬼降临。
鬼差大惊失色，“出大事了！外面的千年老鬼打上门来了！”这样的千年老鬼，他哪里对付得了！
阿洛温声宽慰他：“不要怕，他应该是来找我的。”
话音刚落，男人便猛的在她面前降落，苍白的面容上，一双黑漆漆的眼睛慢慢红了一圈。
他凶狠地吼她：“我就出门拿个外卖，一眨眼的功夫，你怎么就迷路了！”
阿洛一步上前，轻轻拉住他的手。
傅言礼快要气死了，他现在手都在抖，心里全是恐惧与后怕，语气便不自觉变得很差，忍不住冲她发脾气：“我告诉你你跑不掉，就算跑到天涯海角，我都能找到，你别想逃出我的手掌心！”
阿洛双手拢着他的手，细微的颤抖通过相接触的手指传递过来，她心下情不自禁软成一片。
“好，不跑，带我回家吧。”她轻声对他说。
傅言礼眼红红地盯着她，片刻后头一撇，手臂揽住她的腰，抱着她往回飞。
脚下是延绵至很远的黄土路，路上的人全都向着一个方向前进，他们逆着人流，在黑暗中飞翔。
阿洛抬手摸了摸他的侧脸，那上面有几道新鲜的伤痕。
“怎么受伤了？”
傅言礼双眼直直看向前方，头也不回道：“没事。”
他口气邦邦硬，心情特别差的样子，他一发现她的魂不见了，便立刻追了上来，闯冥府之门的时候跟守卫打了一架，押着人让带路，这才这么快追上了她。
阿洛道：“对不起，让你担心。”
傅言礼转眼看她，幽深双眸覆着一层水色，“该我说对不起，是我太冲动了。”
如果不是他缠着她不放，怎么会有这样的事发生？他这么生气，气的其实是自己。
阿洛目露诧异，高傲的傅猫猫竟然会主动承认错误，简直就跟太阳打西边出来一样，令人难以置信。
“所以，”结果下一秒，男人便补充道，“我决定让你成为我的妻子，等我给你打上鬼妻烙印，以后就不怕再被那些不长眼的带走了。”
傅猫猫恢复他的本色，露出高贵傲慢好似赏赐她的小眼神，装腔作势道：“白洛女士，你应该不会拒绝这个提议吧？”
“拒绝也没关系，我等会再问一遍。”
阿洛抿唇，忍住上扬的嘴角，在他期待的目光中回答道：“傅言礼先生，如果这是求婚的话，我接受。”
——你愿意成为我的妻子吗？
——我愿意。
【邪恶疯批堕神x纯美圣洁真天使】

第241章 第一章
传说,神在万年前开创了世界，祂创造世间万物，是世间所有造物的父神,是最至高无上的存在。
神居住在高高的神国之中，神国内生活着祂最宠爱的造物，亦是神座下的使者——圣天使。
在创造完一切之后,神便因为力量损耗，陷入了长久的沉睡。
天使代替祂行走于世,拯救苦难的世人,散播神祇的伟大与恩泽，人们在大地上建立起一座座神殿,尊称神祇为光明神,向祂献上自己的忠诚与信仰。
“洛伊娜,你又去神殿聆听祷告吗？”一道声音拉回阿洛的思绪,她转眼便见一位有着金色长发，背生四只白色翅膀的天使正在向她飞来。
这次她叫洛伊娜,是一位天使。
神国内有上百位天使，他们分工明确，每一位都有着自己的职责。
最高等也最强大的六翼天使负责守卫神国安全，驱逐堕落之渊的魔物,以及与其他神祇进行往来交流。
四翼天使的职责是巡视下界，消除一些危险隐患，守护光明神殿的权威。
最普通也最弱的两翼天使，他们的职责是聆听信徒的祷告,给苦难的信徒降下福祉，为父神收集更多信仰。
洛伊娜便是两翼天使，她在所有天使里并不起眼,平日里除了每天聆听祷告，就是在神宫中祈祷父神苏醒。
因为父神的沉睡，千万年来，艾力大陆诞生了不少新生神明，这些神明为了争夺信仰，已经在大陆上掀起不少腥风血雨。
眼看着父神精心打造出来的美好世界变得千疮百孔，洛伊娜的心中布满忧虑，若父神看到如今的艾力大陆，该何等的失望啊？
“是的，这是我应该做的，不是吗？”
“父神在上，他一定能感知到你的虔诚与信仰。”加利尔将一只手臂横在胸前，向着父神沉睡的神宫方向行了一个礼。
神宫位于神国的中心，它散发出耀眼的光辉，犹如一颗璀璨的太阳，明亮的白光照耀着整个神国，让这个纯白的小世界充满了纯净与温暖的光芒。
阿洛也向着那个方向看去，看到神国的刹那，她的内心便涌现出一股强烈的意念，充斥着她的全身。
那是对父神绝对的忠诚与信仰，宛若坚硬的磐石，无论风吹雨打，都不会改变半分。
天使就是这样的造物，他们是父神的狂信徒，是父神最坚定的守护者。
他们的身体与灵魂全都洁净无比，据说是父神用他的血混合着光创造而出，他们代表着父神对这个世界的美好期盼。
于是天使向往和平，喜爱美好的事物，纯洁又善良。
每一位天使的外貌都是极致的完美，加利尔金发碧眼、眉目英挺俊美，即便他有八千岁，外表却依旧是青年的模样。
天使是父神的宠儿，此事世人皆知。
阿洛问：“加利尔大人，您找我有什么事吗？”
加利尔：“昨日我在大陆西部黑岩山脉发现一位黑巫师，那位黑巫师操控山中野兽，袭击了山脉边的一个村子，虽然我已将黑巫师消灭，但那些受伤的居民还需要更深切的安抚，洛伊娜，这件事就拜托你了。”
闻言，阿洛郑重点头道：“加利尔大人，洛伊娜会好好完成这件事。”
加利尔看着面前这只小天使，她有着浅金甚至接近银色的波浪长发，一张完美无瑕的精致面庞，最漂亮的是她的眼眸，纯粹又清透的湖蓝色，犹如一块剔透的蓝宝石。
她的信仰虔诚而坚定，加利尔很欣赏她。
辞别加利尔后，阿洛便扇动翅膀，飞往神国内设立的神殿。
神国常年安详静谧风雨不侵，神殿便也没有设立屋顶，这是一个巨大的高台，高台四周竖立着粗壮的纯白石柱，石柱上雕刻着各式各样的花纹，描绘出神创万物的画面。
神殿深处，耸立着一座笼罩在光里的高大雕像，不得允许，无人能直视父神的容颜。
阿洛跪在神像下方，默默闭上眼睛，便能听到从四面八方而来的光明信徒的祷告声，有人即将参与一场战争，在祈求好运气，有人在教堂哭诉，因为一场伤寒夺走了她心爱的小儿子，也有人饥寒交迫躺在街头，祈祷父神能够降下福祉，让他今天填饱肚子。
世间苦难有千万种，绝大多数人都活在水深火热中，挣扎着求生。
阿洛心中情不自禁生出无数悲悯，举起手向下界发出祈福之光，祈求的人太多，这些恩泽便被分成无数份，最后就如细雨一般，除了消除一些疲倦和晦气，便再无其他作用。
只有内心格外虔诚的人，才会得到较多的馈赠，但神明的馈赠往往并非物质，而是让人精神提升、状态回复、疾病全消。
对于神明来说，最重要的往往是自我本身。
进行例行的赐福之后，阿洛按照加利尔的话，将注意力集中到黑岩山脉附近。
天使虽然不是神明，但也是半神之体，只要他们想，可以听见世间所有光明信徒的心声。
黑岩山脉地处偏远，在她的感知中，阿洛能够听见一些微弱的声音，这代表着信仰之心不强。
这些声音有的在痛苦呻吟，有的在绝望哭泣，与其他地方的声音并无不同。
由于加利尔的嘱咐，阿洛特意给那边又发放了一份祝福，效果几乎立竿见影，没多久便听到那些人在感激地赞美光明神。
听着那些人喜悦的话语，阿洛也不自觉露出笑容。
接着她又观察了一阵，之前是广泛赐福，现在是小范围深度聆听深信徒的心声，这些信徒大都是光明教廷中的人员，相当于内部人士，若是遇见困难，总要伸出援手帮助一番，有利于巩固信仰。
一个深信徒能提供的信仰之力，比得上十个浅信徒。
而且深信徒还能帮助发展光明教廷，引导更多人信仰光明神。
自从光明神沉睡，其他众神一一崛起，时不时就会有争夺信仰之战，为了让父神尽快苏醒，天使们必须为祂收集到更多信仰之力。
一直聆听许久，直到自己体内的力量即将消耗完，这天的工作也告一段落。
阿洛正打算离开，耳边却突然传来一道强烈的少年的声音：“救救我！求求你！无论是谁，救救我！”
这声音好似在她脑海里炸响，阿洛停下脚步，惊讶地将注意力投了过去。
那声音来源的地方，竟然也是黑岩山脉附近，正是她赐福过的地方。她看不见他的情况，但能感觉到对方似乎没有疾病和伤痛。
既然如此，又为什么会发出这样的祈求呢？
就在这时，阿洛脑海中灵光一闪，想到了这个世界的剧情。
这次的剧情是女主穿越成西幻世界的光明教廷圣女，一路升级打怪偶尔谈情说爱拯救世界的故事。
这是一本大女主文，男主是女主身边的守护骑士，文中感情线描写不多，更多是写女主变强的过程，与在大陆上探险的经历。
女主走过无数地方，救助了无数人，也结交了无数强大的伙伴。
最后她脱离教廷建立自己的国家，推翻西方宗教制度，在这片大地上搞基建，推行社会主义人人平等思想，成为一代被载入史册的女皇。
故事的主角是女主，那站在她对立面的都是她的敌人，众神也是。
女主建立国家，就是在动摇众神的权威，可惜真正的神明无法下界，他们只能眼睁睁看着女主率领大军冲破他们的神殿，洗掉他们的信仰。
这个世界除了造物主光明神，其他神明都是从人类的信仰中诞生，没有了信仰，众神纷纷陨落。
就在最后全文即将结束，女主也成了女皇的时候，女主身边一位挚友突然撕破身份，表示自己是一位堕神。
这里的堕神并非堕落的神明，而是从堕落之渊爬出来的神明。
这个世界可以看作四层，最高层是光明神的神国，下面一层是众神居住的神界，再下便是人类与其他种族生活的艾力大陆，最下面就是堕落之渊。
堕落之渊终年弥漫着污秽之气，里面会诞生许多魔物，魔物没有理智，满脑子只有疯狂的破坏欲与食欲，一旦爬上艾力大陆，他们就会吃掉所有见到的东西。
好在堕落之渊很深，要爬上来绝非难事，能爬上来的就被称为堕神。
堕神往往强大又邪恶，他们还极其善于伪装，几千年前一名堕神爬出深渊，来到艾力大陆装作一个普通人，诱惑人类信奉黑暗，还真被他发展出一个黑暗神殿。
当年众神联手，才终于杀死他，后来为了减少这样的事发生，这些年来一直有大天使驻守在堕落之渊入口。
文中的堕神最后关头冒出来，嚣张地对女主说感谢她帮他排除异己，他将作为黑暗神，接管她获取的成果。
这位堕神前期身份是一名人气很高的男配，由于性格有点疯批的味道，还有读者磕他和女主的cp，后面转变身份惊掉一群下巴。
关于堕神的来历，书中描写不多。
唯一可知的是，他曾经是个人，还是一位光明信徒。
在遇到生死困境时向光明神求助，却没有得到帮助，后来他堕入深渊，就变得极度仇恨光明神。

第242章 第二章
堕神的结局并不好,女主原本是光明圣女，她无法对付堕神，便前往世间残存的最后一座光明神殿,向光明神祷告。
或许是愿力太强，也或许是女主光环，沉睡万年的光明神竟然真的被她唤醒。
神祇降临,将堕神驱逐出艾力大陆，赶回堕落之渊。后又把两个位面的入口完全封闭,堕神一生都只能生活在那不见光的深渊之内。
至于为什么不彻底消灭他,神只留下这么一句话。
“有光就有暗，光与暗相伴而生。”
阿洛想,大概光明神与黑暗神,都是自然诞生出来的神明,而不是像其它众神一样,从人类的信仰中而生。
所以光明神和黑暗神，其实属于同一层次,要想消灭黑暗，光明也将不复存在。
那此时此刻，响在耳畔的祈求声，会不会是那位堕神发出的呢？
阿洛并不能肯定,她打算还是去看一看，解决他的困境。不论是不是那位堕神，光明神都不会放弃每一位需要帮助的世人。
不过她此时体内神力接近枯竭，要去救助那个人,必须真身下界。
天使是半神之躯，可以在人间行走，天使降临在艾力大陆并不罕见,时不时就有虔诚信徒祷告引来天使赐福。
有时教廷若是遇见敌人，发现无法战胜，也会请求天使降临，借助半神的力量驱逐外敌。
确定声音所在的位置，阿洛便来到殿内一处圆台上，这是一个传送类的阵法，链接整个艾力大陆所有的光明神殿。
阵法发出光芒，将少女的身形笼罩，缓缓消失不见。
眼前一亮后又是一黑，原来下界此刻已是夜晚。
黑夜笼罩着大地，阿洛站在一座破败的神殿中，她能够看清周围的一切，陈旧的门窗，白漆斑驳的神像，狭小的空间。
与蜷缩在神殿里的，被捆缚着双手双脚，衣衫褴褛的惊惶少年。
她曾见过一座光明神殿，在艾力大陆最繁华的城市，那座神殿高大巍峨，纯白大理石构筑的殿堂看起来纯净无暇，充满了圣洁美好的气息。
走在神殿中的人，都穿着华美整洁的服饰，姿态优雅又高贵，脸上带着微微的笑容，就像一只只美丽的白天鹅。
与那个神殿相比，这座神殿也太过简陋。
然而身为一名天使，这些外物并不能引起阿洛的注意，在她眼中，这神殿即便破旧，却被打扫地干净整洁，神像虽然斑驳，其中积攒的信仰之力却明亮耀眼。
跪在神像前的少年，哪怕狼狈不堪，神态惶惶如野犬，他对父神的信仰却那样坚定。
阿洛的出现，立刻吸引了少年的视线。
黑暗的神殿内出现一团光，那光芒柔和洁白，光中包裹着一个娇小的人影，她有着世间最美丽的容颜，只是直视一眼，便再也无法移开目光。
她的肌肤雪一样白，就连及腰发丝也是银白的，身上披着薄纱一样的衣袍，最引人注目的是她背后两只白色的大翅膀。
那样美的一双翅膀，完全无法用语言来形容，比鸽子、天鹅美上万倍。
看到她的一瞬间，少年心中便浮现一个词：天使。
原来，这就是天使。
他曾听闻，只有虔诚的信徒，才能引来天使降临。
这一刻，少年心中对光明神的信仰，再次浓郁了数倍。他真的唤来了神明，神明一直在注视着他，他并未被神明抛弃！
少年的双眼，亮如繁星。
阿洛很快就感知到，面前这位少年身上的信仰之力更强烈了，她面上绽开一抹柔和的笑容，用最柔和的声音对他道：“父神在上，虔诚的圣徒，我聆听到了你的心声，降临于此解救你的苦难，你需要什么帮助呢？”
说话的间隙，她已经将他仔细打量了一番。
少年长着十分罕见的黑发黑眸，一双眼睛黑得犹如最纯正的黑曜石。
在崇尚光明厌恶深渊的艾力大陆，这样的长相显然并不受欢迎，尽管他有着极为端正的五官，眉峰凌厉，鼻梁高挺，面部线条棱角分明，称得上俊美。
但大概是生活环境不好的缘故，少年的体型偏瘦弱，面庞上还有几处不明显的青紫伤痕。
阿洛观察到，少年身上虽有多处伤痕，却并不致命，更无疾病缠身。
既然如此，他为什么会产生那样急切祈求的心声呢？
少年双眼灼灼凝视着圣洁的天使，她精致的小脸上全是对他的悲悯与同情，纯洁地就如一张一眼就能看透的白纸一般。
光明教廷时常会派牧师去各地传道，即便这里是偏僻的黑岩山脉，也曾来过一名穿着雪白衣袍的老牧师。
牧师给他们讲述光明神创世的故事，讲述神救助世人的事迹，在老牧师的口中，天使是光明神的化身，是高高在上、神圣不可侵犯的存在。
任何人在面对天使时，都会不由自主低下自己的头颅，表示尊敬与敬畏。
墨切尔看着眼前的天使，他只觉得她美丽，以及一眼可见的单纯，却没有一丝一毫想要臣服的念头。
那些村民说他是邪恶之子，或许的确如此。墨切尔忍不住这样想。
墨切尔是黑岩山脉下一个小村庄里的孤儿，出生就被丢弃在山脚下，村子里一位孤寡老人发现了他，将他捡了回来养育长大。
从小，墨切尔就过着清苦的日子，并且因为他邪恶的发色眸色，被村子里的人嫌恶，被同龄的孩子合起伙来欺负孤立。
十岁那年，老人年迈逝世后，墨切尔便再无依靠。
他年纪太小，无法上山打猎，只能靠自己种些庄稼为生，时常会有孩子跑来毁坏他的田地，那些孩子总是高声叫着墨切尔是大魔头，会带来灾祸。
小小的墨切尔孤立无援，直到某天，他发现当他表现出信奉光明神的模样，村民们对他的态度也相应变好了。
光明神，是身处困境中的小小墨切尔，唯一能抓住的救赎之光。
他成为了一名光明信徒，每天都会来村里的小教堂祷告，教堂里原本有一位牧师，牧师很满意他的诚恳，还表示将在他成年时为他赐福。
如今墨切尔十六岁，前几天刚跟随村子里的老猎人前往黑岩山，第一次学习打猎。
若无意外，他将与其他村民一样，靠着进山打猎谋生，十八岁度过成年礼，然后寻找一位合适的妻子，建立自己的家庭。
一切似乎都在向好的方向迈进，墨切尔原本也是这样认为。
可惜，世界上总是有无数人们预料不到的事情发生，打乱原先的计划。
就在墨切尔打猎回来那天，无数发狂的野兽从山上冲下来，侵袭了这个不大的村庄，村子里伤亡惨重，有人被踩踏致死，有人被野兽撕断了手臂，一些孩童更是被吃得不留一点残骸。
村子里的田地房屋都被毁坏一空，人们绝望悲痛之下，认为是墨切尔这个恶魔引来了野兽。
不然为什么之前没有发生这样的事，偏偏墨切尔进山的这天，就有了呢？
墨切尔被愤怒的村民绑起来，关进神殿。
世人皆知虔诚的信徒通过祷告，能够得到神明的赐福。
他们在他面前摆了一碗浑浊的水，让他向神明忏悔，只要第二天水变得清澈，便代表着神明原谅了他，村民们也不会对他做什么。
如果水依旧浑浊，他们就会把他送上绞架，用火烧死他这个恶魔。
“原来是这样，可怜的孩子。”
听完少年的叙述，天使轻轻叹息了一声。
“这不是你的错，我会帮你。”
听到这话，墨切尔的眼眸豁然明亮起来。
天使慢慢扇动翅膀，真正落到了地面上。墨切尔这才注意到，天使的脚上竟然空无一物，她的足尖雪白，好似山巅的积雪，纤细的脚踝线条柔美动人，仿佛一折就会断的花枝一般。
她一步步走近他，娇小玲珑的双脚踏在肮脏的地板上，却不染一丝尘埃。
来到他的身前，她缓缓弯下腰，铂金色的波浪长发滑落，带来一股难以言喻的幽香。
一只柔美到了极致的手伸了出来，悬浮在那水碗之上，碎星般的光屑徐徐落下，光芒落入浑浊的泥水中，一碗水渐渐变得清澈见底。
墨切尔紧紧注视着这一切，他的目光原本落在那碗上，后来又不由自主移到天使的身上。
她纤长的浅金色眼睫，泛着点点粉色的指尖，每一根发丝，翅膀上的一根根白色羽毛，都是那般完美无瑕，如同世间最美好最纯净的造物。
他的内心没有任何感想，只有被极致的美丽冲击到的震撼。
天使净化完那碗水，便又直起身子，对着墨切尔做了一个赐福的动作，墨切尔顿时感到全身充盈着用不完的力气。
“请相信，父神在天上注视着每一位虔诚的子民，主与您同在。”
天使的声音柔和而舒缓，让人不自觉联想到美妙的音乐，或是母亲温柔的絮语。
墨切尔跪在地上，仰着脑袋看着她，一脸虔诚地道：“赞美光明神，我将永远遵从父神的启示，永远相信父神的光照。”
天使满意地笑着颔首，她扇动翅膀，身影逐渐由实化虚，最终消失不见。
一片纯白的羽毛从空中飘飘荡荡落下，落在墨切尔面前。
他凝视着这片羽毛，双眼亮的惊人。
可惜他的手脚都被捆住，无法拿到它。
想了一会儿，他俯下身去，低下他的头颅，艰难地趴在地上，用嘴唇将那片羽毛衔了起来。

第243章 第三章
一个谎言,说上一千遍，说谎的人都会信以为真。
墨切尔是个虔诚的光明信徒，就是这样的谎言。
村民说他是恶魔,墨切尔不能肯定，但他知道，自己与那些淳朴且愚昧的村民绝对不是同一类人。
为了更好地生存，他伪装自己信仰光明神。时至今日,就连他自己，有时候都会以为自己真的虔诚地信仰着那位伟大的父神。
直到刚才经历那一切，他才发现,不对。
他依旧是那个为了活下去不择手段的墨切尔，他的信仰是连自己都能骗过去的假象，当真的唤来天使降临,他心中首先涌现的竟然不是感激，不是敬畏,而是一种占有与破坏的强烈欲望。
那样极致的美丽,他却只想据为己有,再狠狠撕碎她漂亮的翅膀,将那抹纯白染上肮脏的黑色。
当然,这些想法都被他藏在深深的心底，只要不是祷告,并不会被神明听见。
至于讲述给天使的故事，自然也有真有假。
真的是他生活中的苦难,假的是他无助的处境。
他的确被人欺负，却也会暗地里偷偷报复回去，绝对不会吃一点亏。
他并不是故事里孤苦无依的少年，村民嫌恶他,厌憎他也事出有因。
还有那些野兽，或许还真是因他而来。
黑岩山脉中有许多魔兽，平常村人打猎并不敢太深入，那天墨切尔却被一股奇特的感觉吸引，独自深入进去。
他去到了一个山洞中，从痕迹来看，洞中应该有人生存。
在山洞里，他找到了一本奇特的书籍，还有一颗漆黑的珠子。就是那颗珠子，一直在吸引着他。
他带走了书和珠子，之后大概是主人回来，发现自己的宝物遗失，派遣妖兽追击。
墨切尔并没有把那些东西带回来，他将它们藏在黑岩山上，打算等到事态平息再去寻找。
他心中莫名有种预感，那两样东西，将会改变他的人生。
可没想到，村民们的迁怒让他陷入这样的困境，因为太过猝不及防，他无法靠自己逃出去，神殿外面还有人在把守。
墨切尔本来准备明日再做打算，依靠他的能力，他有把握在被送上火邢架前脱身。
方才的祷告，也仅仅是一次百无聊赖的日常行为而已。要是不虔诚祷告，如何骗过其他人呢？
只是叫他没想到的是，竟然真的有天使响应他的呼唤，并且还亲身下界帮助他度过难关。
墨切尔的胸腔里塞满了饱胀的情绪，他想得意地大笑，想想吧，年仅十五岁的墨切尔，说的谎言连神明都能骗过，这是多么不可思议，又是多么令人惊叹。
可想到自己嘴里叼着的羽毛，墨切尔又死死忍了下来。
天使的羽毛应该并没有那么容易掉落，这大概是那只天使给予他的馈赠，在澄清了那碗水之后，又附赠了他一枚当做证明的羽毛。
这片羽毛，谁也不会错认为是鸽子、鹅之类的动物。
它纯白无暇，没有一丝污秽，即便落在地面上，也不曾沾染半点尘埃。
就像它的主人那样，永远纯净洁白。
最特别的是，它一直在散发着柔和的白光，这光并不明亮，可在漆黑的夜晚，却如闪烁的星子一般夺人眼球。
墨切尔小心翼翼咬着它，低下头，羽毛便从他上衣的领口滑落下去，深深藏进他的衣襟里。
他已经打定主意，就算村民们不信，他也不会将它交出去。
不过显然，这个偏远的小村子里的居民们都是一群愚昧的家伙，尤其当他们刚经历了一次神迹——许多人都同时感受到体力恢复、伤痛消减——墨切尔也能得到神明馈赠这件事，便也不显得太过稀奇了。
第二天在全村人的见证下，牧师检查过那碗水，郑重宣布墨切尔是无辜的，村民们对此并无异议。
甚至有些人还向墨切尔道歉，因为之前对他的误解。
墨切尔一如既往，大度地表示自己并不在意，反而得到更多的歉意。
沐浴在村民们歉疚的目光中，他并未感到一丝一毫的不安心虚，他是如此的理所当然，并觉得心情十分舒畅。
这件事过后，日子如往常一般，无波无澜。
某天再次上山打猎时，墨切尔将他藏起来的东西拿了回来。
他翻开那本古旧的书籍，发现这原来是千年前一位强大的堕神留下的黑魔法禁书，而那颗珠子，则是堕神的神格。
书中写到，只有修行到最高层次，才能够融合神格，成为一名黑暗神。
可以想象，这书籍与神格或许就是被一位黑巫师藏起来的，而之所以被墨切尔捡漏，是因为黑巫师还未修行到位，被神国的天使发现消灭了。
那一夜在神殿中，天使向他解释过野兽暴动的由来。
面对这两样东西，一般人或许会避之不及，或许会当做什么也没发生，因为在艾力大陆，黑魔法是绝对的禁止。
只要和黑魔法扯上关系，那就是全大陆所有人的敌人。
墨切尔却一点也不在乎，他甚至认为，或许从一开始，就都是冥冥之中的注定，他注定成为黑暗神，就像他拥有的独特的黑发黑眸一样。
在所有人都不知道的时候，墨切尔开始修行黑魔法。
黑魔法给他带来的益处肉眼可见，他变得强大，生活也渐渐富足起来，每次进山打猎的猎物越来越多，带他的老猎人还夸赞他年轻力壮。
与之相对的，也有很明显的坏处。
比如他开始怕光，阳光并不能伤害他，却会让他烦躁乃至于厌恶。他白天不再出门，开始喜欢黑夜，爱穿宽大的斗篷，将自己包裹起来。
比如他渐渐不愿意靠近教堂，这是来源于第六感的示警，如果他去了教堂，一定会发生不好的事。
所以理所当然的，他再也没见过那只天使。
哪怕他再怎么暗示自己的内心，把自己当成一位狂热的光明信徒，都无法再通过祷告将她呼唤出来。
甚至她的那枚羽毛，因为被他贴身携带，沾染了黑暗气息，上面的灵光也消失了。
墨切尔发现这一点后，很是烦闷了一阵，最后将那枚羽毛收藏进深深的匣子里，与魔法书和神格放在一起。
后来又过了三年，墨切尔成年了。
这三年他的变化十分巨大，他的面庞更加英俊深邃，营养跟上去后，看起来也就没有了当初的瘦弱纤细。
他身材修长，年仅十八岁，便有了成熟男子的高大身躯，和远近闻名的强健体魄。
无数少女为他春心萌动，有人说他的眼眸如同夜空，与他对视一眼便似坠入星河，使人溺毙其中。
墨切尔的俊美就连远处的镇上都有所耳闻，但与他的俊美有的一比的，则是他的冷漠与高傲。
他总是板着一张英俊却又苍白的脸孔，对所有少女的示好都不屑一顾，也很少与人打交道，每天窝在自己的屋子里，不知道在做什么。
有人说他是因为当年那件事才封闭自己，变得如此不近人情，离群索居。
这样说的人，一般是怜惜他身世的年轻少女。
也有人说他是太过傲慢，记恨着当初伤害过自己的村民，不愿意原谅他们，因此就连光明神殿都不去了。
不过不管哪种说法，对于墨切尔的古怪，众人都一致认同。
十八岁的墨切尔面对着外界的关注与流言蜚语，选择了离开家乡。对此他的说辞是，他想要去试一试，能否加入教廷，成为一名圣骑士。
这个说法引来一片哗然，圣骑士是何等的尊贵，现在这样一个乡村少年，竟然妄想成为圣骑士，人们一时间都不知道该嘲笑他，还是佩服他的雄心壮志了。
众人议论纷纷，墨切尔却不在意，他没有与任何人辞行，在某天夜里悄悄离开了这个偏僻又落后的小村庄。
墨切尔行走在前往教廷的路上，另一边阿洛则兢兢业业当着自己的天使，履行着自己的职责。
她的职责也很简单，每天就是去聆听祷告，然后给信徒赐福，赐福结束后就去神国中央的神宫外修行，祈祷父神苏醒。
本来聆听这件事是众天使轮流做的，神国内天使不算多，但也不少，像她这样的两翼天使最多，她不需要天天去聆听。
可为了不错过堕神，她每天都会过去，自发加班加点。
之前遇见的墨切尔，她后来思索了一下，并不能确定他就是堕神，只能当做一个嫌疑对象。
而且书里写了，堕神的名字叫亚当斯。
聆听了好几年，阿洛从未懈怠，也听见过许多次求救之声。
基本上每次碰上这样的状况，她都会下界探查一番，其中被她列为怀疑对象的有六个，包括墨切尔在内，每一个她都能产生好感。
这也是阿洛无法确定对方身份的原因，她发现，洛伊娜这只小天使，是个究极颜控！
只要看到好看的人，她就会对人家有好感。
搞到现在，她都没办法确定那位堕神到底是谁了！
于是这样过了好几年，神国内的大天使都知道，有位小天使对父神的信仰极其虔诚，阿洛还被一位大天使夸奖过。
人间也有传言说，只要诚心祷告，并且祷告的人容貌俊美，就能呼唤天使降临。

第244章 第四章
墨切尔来到艾力大陆最大的城市,光明城。
艾力大陆并没有国家这样的存在，只有一座座独立的城池，每一座城由城主管辖，也算是自成一国。
其中最大也最富饶的城市,便是第一座光明神殿坐落的地方——光明城。
这座城的统治者表面上是城主,实际上却是光明教廷,教廷的威严无人不知无人不晓，所有人都期盼着能够加入教廷,哪怕是当一个普普通通的修女。因为那不仅象征着权威,还代表着往后吃穿不愁的优渥生活。
就连城主的独生女儿爱莎,都被送入教廷成为光明圣女。
行走在这座城市中，墨切尔感到有些不舒服。明明街道整洁干净,行人也都面带笑意,空气清新绿植茂盛。
可空气里漂浮的光明之气太浓厚，人们也大多数都是光明信徒，一身浓郁的信仰,这些明亮的东西让他有种被烈日暴晒的感觉。
好在如今他进入了一个新的层次，即便有些不适,却也能忍受。
墨切尔今年二十岁，他十八岁离家,行走了两年，途径无数地域,经历过危险也有过机遇,现在的他已经将那本魔法书全部看完,学会了其中一大半知识。
如果按照实力划分的话，此时的他大概是魔导师水平。再上一步就是法圣，最后便是他的目标法神。
晋入法神,他就能融合神格，成为真正的黑暗神。
刚拿到那本书时，墨切尔认为那是天意，五年过去，他更加坚信这个观点。
他在黑魔法这一块的天赋堪称奇迹，仅仅五年时间，便顺利晋升为魔导师，要知道整个法师协会里，魔导师也不超过三十名，而且还都是年过半百的老头子。
黑魔法书中写，有一类人，他们是恶魔之子，是深渊里诞生的孩子。
他们黑发黑眸，体质特殊，对光明极度排斥，与黑暗的亲和力极高。他们天性邪恶，骨子里充满了破坏欲，他们是天生的坏种，注定堕入黑暗。
墨切尔想，他或许就是这样的恶魔之子。
身为恶魔之子，修行了黑魔法的异端，一旦被人发现，他的下场绝对不会好，可他却只身来到了光明城。
并非艺高人胆大，而是另有目的。
墨切尔从没忘记那一年深夜，破旧神殿里见到的那位天使。他一直记得她，甚至随着时间的流逝，她在他的记忆里越来越美，越来越清晰。
他时常在睡梦中重遇她，可睁开眼迎接他的只有一片黑暗。
那只美好纯白的天使只是一场泡影，如果不是有一片羽毛作为证明，他或许都会以为，那一夜也不过是他的一场梦。
那枚羽毛被墨切尔珍藏在匣子里，尽管如此靠近黑魔法物品，它依然一如既往的纯白，只是上面的灵光早已消散。
大概黑暗之中的生物，天生就在畏惧光明的同时，也向往着它。
可惜自从他修行黑魔法之后，再也无法通过祷告再见那位天使。
第一眼就想要的东西，如果后续得不到，只会变得越来越想要，越来越执着。墨切尔便是这样，执着着那位天使。
他想要见到她，再——将她狠狠扯下天空，折断她的翅膀，拉进他藏身的黑暗里。
“年轻人，你是来参加教廷的圣骑士选拔的吧？要不要看一看我这里的骑士装，用最上等的魔兽皮制成，还刻录了法阵，能够增加光明亲和力……”
一道声音拉回墨切尔的思绪，他抬眼便见一名矮个子的男人正在路边推销自己的商品。
从他矮胖的身材来看，这应该是一位侏儒。
光明城是一座包容万象的城市，这里人口众多，光明教廷信奉光明神，认为父神创造万物，那万物便都是父神的孩子，所以这座城市接纳所有种族。
除了——堕落之境出来的恶魔与黑巫师。
恶魔墨切尔露出一个爽朗的笑容，他有着一头铂金色短发，碧蓝如海的清澈眼眸，他面容英俊，五官立体深刻，身材高大修长，鼓起的胸膛与手臂看起来强健有力。
这样的年轻人，一看就是刚走出家门的贵族公子，钱也是最好赚的。
果然，听闻侏儒老板的讲述，年轻人显然有些心动，他挠挠头发，咧着一口白牙，询问道：“我正打算去教廷碰碰运气呢，老板，你这里的骑士装真的有那么好吗？”
光明神殿每年都会举办一次选拔，挑选信仰纯粹又有光明亲和力的信徒，男人成为圣骑士，女人则当修女，年纪大的便当牧师。
尽管年年选召，真正入选的普通人其实不多，大多数名额都会被贵族占据。
老板拍着胸脯说道：“我是侏儒，侏儒可不会说谎，去年便有一名骑士穿着我做好的骑士服被选中了呢！”
闻言，墨切尔的脸上浮现惊喜的表情，他大方地道：“既然这样，那给我来一件。”
侏儒老板高兴极了，又一个冤大头上当。去年的确有位骑士被选中，不过穿的可不是他的衣服，他只是恰好有一件同款而已。
冤大头墨切尔当场就穿上了那件骑士装，这是偏日常的款式，有些像骑士礼服。银白色的布料笔挺顺直，衣领和胸口每一粒扣子都由黄金铸成，内衬是水火不侵刀枪不入的魔兽皮，后背还有宽大的长披风。
光外观就很不错，穿上后立刻提升好几分颜值。
当然，价格自然也不菲。
墨切尔对此毫不在意，掏出钱包毫不犹豫拿出几枚金币，多余的钱还说不用找了，十足的贵族公子做派。
既然敢来光明城，他当然早就做好了万全的准备。
三个月前，他就不再是墨切尔，而是加里城城主的小儿子亚当斯。
亚当斯是名副其实的浪荡子，仗着贵族出身、容貌出众，过着醉生梦死的奢靡生活。
恰好墨切尔行至加里城，两人在街头撞见，亚当斯见墨切尔极为俊美，顿时淫心大起，想要强行将他带回城主府。
墨切尔表面不动声色，当晚就把亚当斯杀死，用魔法装成他的样子，顶替他的身份。
为了不让人看破，他一边学习着亚当斯的言行举止，一边慢慢改变亚当斯在众人眼中的形象。
三个月过去，加里城主和许多人都认为，亚当斯长大成熟了——他们从未觉得亚当斯之前的行为有什么不对，最多就是年纪小爱玩了一点而已。
亚当斯表示自己想要前往圣城——这是诸多光明教徒对光明城的敬称——参加光明神殿的圣骑士选拔，加里城主竟然高兴地老泪纵横，当即给他准备行囊和无数钱财，送小儿子上路。
这位老迈的城主是个溺爱儿子的父亲，墨切尔出发的时候，不仅驾着华贵的马车，还有无数仆人陪同，每天即便走在路上，也毫无旅途的疲惫辛劳。
最后墨切尔厌烦在那些仆从面前伪装自己，带着钱财在一天深夜离开。
那些烦人的仆人们，大概现在还在慌张地寻找他吧？
墨切尔无所谓地一笑，他一扬披风，俊美的容颜在阳光下简直像在熠熠生辉，街上无数少女向他投来火热的视线。
光明神殿的位置在城市最中心，越靠近这里，路边的房屋便越华丽，路上的行人也渐渐少了，多数人行走时都低着头，不敢大声喧哗谈笑。
墨切尔的表情也变得郑重起来，他微微眯眼望着前方，如果有人问光明城最华美的建筑是什么，所有人都会回答，是光明神殿。
那座神殿通体雪白，有着圆弧形的穹顶，高大巍峨，远远望去就如一颗璀璨的明珠。
普通人看到它，会有一种被治愈被温暖的感觉，犹如薄薄的阳光照在身上，令人感到温柔舒适。
墨切尔却颇为不适，但他面上毫无异样，笑着走到了神殿大门前。
神殿外人很多，有来参拜的信徒，也有像墨切尔一样，从各地跋涉而来参与选拔的年轻人。
墨切尔的到来引来不少注目，他的外形条件太出众，如果选拔圣骑士时需要考虑外貌，不用想他一定能够被选中。
更何况，从他的气质和穿着打扮来看，这显然是一位贵族之子。
于是很快，就有人过来与他搭讪。
来人名叫肯恩，与亚当斯一样，同样是个不着调的浪荡子，不同的是浪荡子来这里纯粹是被家人逼的。
“你们这些外地人不知道，圣骑士名额都是内定的，咱们这些人就不用想了。”肯恩语气肯定地说。
他是光明城人，出生于一个小贵族家庭，对于骑士选拔，大概知道一点小内幕。
墨切尔不动声色打探消息：“是吗？竟然还有这样的事？我以为神圣的教廷，不会发生这种不公平的对待？”
肯恩摇头道：“不不不，我说的不是这个意思。你大概不知道，这几年时常有人带着天使羽毛前来教廷，那些人都是被神明眷顾过的人，教廷自然会接纳他们，你明白吗朋友，那些神眷者就是我说的内定者。”
“你瞧那里，那个一脸冷峻的家伙，他叫卡尔，原来就是个马夫，有一天驾驶马车出了差错，本来他是该死的，结果却因为虔诚信仰召唤来了天使，这个幸运的家伙，一夜之间就改头换面了。”
肯恩正在喋喋不休地诉说着，突然注意到自己的这位新朋友脸色很不对劲。
“亚当斯，你怎么了？”
墨切尔眉目间仿佛笼罩了一层阴霾，一双清透的蓝眼睛好似突然起了暴风雨的大海一般深沉难辨。
他咬着牙，声音几乎从齿缝挤出来：“你说，很多人，得到过天使的羽毛？”
被他这样注视着，肯恩有种寒毛直竖的危机感，他脑海中灵光一闪，惊讶地叫起来：“噢亲爱的亚当斯，你不会也是幸运的神眷者吧？”
话音落下，肯恩就见面前的俊美男人神情更阴沉了。

第245章 第五章
肯恩原本是想找个跟他一样注定选不上的浪荡子说说话,墨切尔一看就很符合，结果没想到他竟然是神眷者。
意外之后，他很快就想通了。
“我早该想到的，你有这样一张漂亮的脸,得到天使眷顾也不是什么稀奇的事了。”
“什么意思？”墨切尔神色依旧阴沉。
他的长相本是极其阳光俊郎的,露出这样的神态,莫名叫人觉得违和。
肯恩心直口快道：“这几年来，有人发现每次带着天使羽毛前来的神眷者都很英俊,于是人们便猜测,天使喜欢好看的信徒。”他瞄一眼墨切尔英俊的脸孔,语气有些酸溜溜，“果然,传言是真的。”
墨切尔：“……”
一时间,他都不知该露出什么表情才好。
高兴他的相貌被认同了？还是生气？
原以为天使的馈赠是独一无二，可现在却告诉他，他并不是特殊的那个,他视若珍宝的羽毛，还有许多人拥有。
只是想一想,墨切尔的心情就忍不住阴郁起来。
他看向不远处，那里有个穿着简朴的年轻男人,他棕色头发、棕色眼眸，面色冷肃地站在那里,周围成一圈真空状态。
这就是肯恩口中的卡尔,那个唤来天使降临的幸运儿。
墨切尔挑剔地打量着他,皮肤粗糙，肤色也是长久晒过的暗沉，鼻梁不高,个子也比他矮，这样的人哪里算的上好看？
他大概完全忘了，当年十五岁被捆在教堂里的他，看起来比此时的卡尔更加狼狈。
察觉到他的目光，卡尔转眼向这边看来。
两人四目相对，互相看了对方一眼，彼此都在对方的眼中看到了警惕与敌意。
骑士选拔没多久便开始，教廷内走出三人，一名红衣主教、一位修女还有一身穿银白色铠甲的骑士长，带领所有前来参加选拔的年轻人进入教廷。
肯恩得知墨切尔也是神眷者之后，便与他拉开了距离，又将墨切尔也是神眷者的消息流传了出去。
就像卡尔一样，墨切尔很快也被孤立了起来。
人群中，谁是神眷者几乎一目了然。
人们不会靠近神眷者，只会远远在旁边观望，好像一旦成了神眷者，就和普通人不一样了似得。
墨切尔轻易便确定了嫌疑目标，参加选拔的人有将近两百，除去修女和牧师，骑士也有一百多人。
一百多个人里，不算他和卡尔的话，还有四个人疑似神眷者。
这一共六人，每个人的外貌都算得上出众，与肯恩所说的一般无二。
墨切尔：“……”
他已经无法用语言来形容自己的心情，如果再来一个人，或许他就再也维持不了表面的镇定与伪装。
事实上，已经有不少人注意到墨切尔的异样。
每一个神眷者，都接收到了他的死亡凝视，并在心底疑惑，这个奇怪的男人在发什么疯？
好在选拔即将开始，骑士的选拔很简单，只要与教廷的骑士军团交战，通过考验就能加入教廷。
今年将会选十位骑士，在此之前，骑士长首先问众人，谁得到过天使的眷顾。
不出意料，五个人站了出来。
墨切尔没动，他直直站在人群里，看着那五人从衣襟里拿出雪白的天使羽毛，展示在骑士长面前。
这一刻，所有人都垂下了头颅，以此表达对神明的恭敬。
墨切尔没有低头，他盯着那些羽毛，在无人看见的地方，他的眼眸里充满了藏不住的贪婪。
骑士长道：“既然天使都为你们降临，那你们对父神的信仰毋庸置疑，我相信你们都是最虔诚的信徒，你们可以免过试炼，从现在起便是圣骑士军团的一员。”
对于这个决定，无人提出异议。
卡尔回头看向身后的金发男人，突然出声道：“骑士长大人，我听说亚当斯也是神眷者，他为什么不站出来？”
众人视线跟随着卡尔，一起移到了墨切尔身上。
面对骑士长疑问的眼光，墨切尔只是微微一愣，便正色道：“我的确是神眷者，但我更想用实力来证明自己，骑士长大人，请让我也参加试炼。”
此言一出，骑士长的眼中顿时划过一抹赞赏：“很好，亚当斯，我允许你进行试炼。”
事实上，教廷这边对这些神眷者其实也不是很满意，神眷者的出现，打破了教廷一直以来的规则，他们不能不接收他们，毕竟这是神明认可的人，可接收过来的这些人，总有些的确达不到成为骑士的要求。
骑士是战士，有的神眷者心理素质太差，连最低级的魔物都不敢杀。
幸好神眷者虽有，但也不算多，对教廷造不成什么影响，最多就是让骑士长头疼一会罢了。
墨切尔的这句话，令骑士长对他另眼相看的同时，也引来了其他几位神眷者的不满。
明明是神眷者，却选择试炼，难道这是在说他们没有实力只会走捷径吗？
就在这时，墨切尔又意味深长地看了几人一眼。
几位神眷者面面相觑，过了一会像是打定了什么主意，也向骑士长提出要求参与试炼的想法。
骑士长自然无不答应，试炼拉开序幕，每一位选拔者从圣骑士军团挑选一名对手，选中后双方比试，得到圣骑士承认者即为通过。
这些圣骑士穿着银色铠甲，头戴钢盔，眼睛都看不见。
他们手持长剑，挺直脊背高高骑在战马上，经历过生死战斗的他们，每一个身上都弥漫着强悍的肃杀之气。
而且成为圣骑士后，教廷会定期给他们赐福，教导剑术，增强他们的体质和力量。
所有参与选拔的男人，不论之前多自信，当真正直面这样一队骑兵时，心中都忍不住生出退却之心。
没有一个人主动站出来，众人全都陷入了沉默，诸如肯恩这样凑数的人甚至打算直接放弃。
一片寂静中，有人迈动脚步，走到队伍最前方，对那名骑士道：“这位骑士大人，不知能否向您讨教一下？”
男人铂金色的头发在阳光下好似闪着光一般熠熠生辉，他面容英俊如雕塑，一双蓝色眼眸微微眯起时，眼波迷人又深邃。
骑士低头看他，一言不发地翻身下马，来到旁边的草地上。墨切尔脚步闲散地跟上，嘴角始终挂着一抹轻松的微笑。
有人给他送来一柄长剑，就在无数人的紧张注目中，两人开始了比试。
所有人都觉得圣骑士会赢，瞧一瞧墨切尔那吊儿郎当的样子就知道了。可当真正动起来之后，众人纷纷睁大了眼睛，惊掉了下巴。
两人的战斗很快，也并不花里胡哨，圣骑士的攻击猛烈、刚强，每一次都十分快速精准，裹挟着强烈的劲风，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攻来。
墨切尔起初只防守，用长剑格挡进攻，脚步腾挪移转，躲闪着圣骑士的刺击。
防守了大概十几招，他又突然猛然改变了战斗方式，主动进攻起来。
他的攻击与骑士不一样，更偏向于奇诡，并不走光明正大的路子，长剑从各个难以想象的角度刺来，叫人防不胜防。
圣骑士大概也没遇见这样难缠的对手，墨切尔的脚步轻灵，身形像猫一样鬼魅，袭来的攻击也越来越快，越来越难以招架。
从最初的墨切尔防守，到后来变成圣骑士防守，转变之快叫人目瞪口呆。
最后一击，墨切尔一剑刺向圣骑士头盔与铠甲的交接之处，对方已无力躲避，而长剑更是已被挑飞。
千钧一发之际，圣骑士用尽全力后仰，堪堪躲过这一击。
如此刺激的一幕，让围观者都屏住了呼吸，下一秒，圣骑士主动摆出休战的手势，他摘下头盔，露出脸来，对墨切尔道：“我承认你了，小子。”
墨切尔微微一笑，潇洒地与他握手。
“是埃蒙德，亚当斯竟然能够战胜埃蒙德！”有人惊呼。
埃蒙德，圣骑士中的佼佼者，也是当今光明圣女的守护骑士，这位置可不是所有人都能胜任。
墨切尔的表现，让严肃的骑士长都绽开笑颜，其他人顿时感到无形的压力沉甸甸压在心头，更别提那几位神眷者了。
身为神眷者，墨切尔如此优秀，其他几人应该也不差吧？
五位神眷者在众人期待的目光中硬着头皮上前，他们也各自选了对手，但之后的对战却叫人大失所望。
他们的表现其实也不算差，只是有墨切尔珠玉在前，他们也只能黯然失色。
有人小声议论说：“这些神眷者里，亚当斯最英俊也最强大，如果能排名次的话，应当他就是第一了。”
耳尖捕捉到这话，墨切尔懒洋洋眯起眼眸，神色间终于透出一丝满意来。
可还没等他唇角扬起，另一道声音便让他的笑容僵在脸上。
“不，我认为是去年的神眷者斯图尔特，前段时间才听说他杀死了一只中级魔物，并且他能够多次召唤天使下界，得到天使的专属赐福，他应该是最强的。”
多次召唤天使下界？
无声舔了舔后槽牙，墨切尔将目光投向圣骑士团，清澈的蓝眸逐渐暗沉。

第246章 第六章
第一天的选拔并不是重头戏,对于墨切尔来说，真正的考验还未到来。
选中的圣骑士需要在第二天前往神殿，接受圣水洗礼和主教赐福,这样才算真正加入教廷,成为伟大的光明神的忠实信徒。
在教廷安排的住所休息了一夜,第二天一大早,一行人就被叫起来,踏着熹微的晨光，来到教堂主殿。
教皇并未出面,由一位大主教带他们进行洗礼赐福。
洗礼是用教堂中的圣水洗脸和手,光明神像前有一个圣池，池子中的水荡漾着金色的波光，那是充沛的光明之力的象征。
墨切尔是黑魔法师，也被叫做黑巫师，光明之力是对付他的利器。
主动用蕴含着光明之力的圣水洗脸洗手,对一名黑巫师来说,无异于自杀。只要一点点圣水,就能给他带来灼烧般的痛苦。
尽管如此,当修女捧着水盆来到他面前时,墨切尔仍然迎了上去。
他双手合拢捧起金色的圣水，将它扑在自己面颊上，清澈的水流从他的眉骨滑落,打湿长长的睫毛,沿着鼻尖“啪嗒”一声坠下,激起一圈涟漪。
修女定定看着他，眼睛都有些移不开。
直到男人抬起头来，冲她扬眉一笑,年轻的修女恍然惊醒，慌乱地移开视线，端着水盆脚步匆匆离开了。
她并未发觉，那个俊美的金发男人只简单清洗了一下，洗完脸后面色也变得发白。
就连修女都没注意到这点小细节，更别说其他人。
圣水洗礼，代表着肉身洁净，不洁者便会有反应。
果然就在墨切尔擦干水渍的时候，不远处一个经过试炼的骑士痛呼一声跪倒在地，大主教见怪不怪，令人将那人拉出去，逐出教廷。
洗礼完成后，就是被大主教赐福。
这是最大的考验，圣水灼身之痛能够强忍下去，可大主教是光明法师，难以确保他不会识破墨切尔的身份。
如今只能期盼着，大主教还未达到法圣的境界。
墨切尔是魔导师，他的伪装魔法只有法圣和法神能够看穿。
大主教举起手中镶嵌着魔法石的光明权杖，对着众人施展了一个大光明术，净化污秽、提升精神，随后又是一个大范围的赐福术，金色的光晕从权杖口射向众人身体，如无意外，赐福便成功了。
在那金光抵达自身时，墨切尔身躯微不可查地晃了晃，幸运的是无人察觉。
墨切尔也感应到，大主教的实力是魔导师。这也是他预测的结果，教廷里不止有一位大主教，法圣不可能这样泛滥。
一切全都宣告结束后，新加入的骑士便被领走，由老一辈圣骑士带领着熟悉他们的职务和生活环境。
引领墨切尔的是昨天与他战斗那位埃蒙德，埃蒙德是标准的骑士，正直、忠诚、勇敢，但在交流中，墨切尔敏锐发现，他对光明神的信仰并不浓烈，反而更忠诚于他要守护的那位圣女殿下。
对于这位圣骑士与圣女殿下之间的关系，墨切尔并无深究的兴趣，他装作好奇一般问埃蒙德：“你认识斯图尔特吗？我听说他很强。”
那个据说能够多次召唤天使，被称为最强神眷者的家伙。
埃蒙德点点头：“当然，斯图尔特在神殿很有名。”
“哦？”墨切尔表面镇定，内心的焦灼却只有他一人知晓，“我还想找他比试一番呢。”
埃蒙德表情有些微妙，他摇摇头，笑道：“恐怕要叫你失望了亚当斯，斯图亚特目前并不在神殿，他跟随巡逻队前往泰坦城驱逐魔物了，那里发现了一名邪恶的亡灵法师，大概要一段时间才能回来。”话语声顿了顿，他又补充说，“当然，就算他回来，你们也是无法比试的。”
“为什么？”
“因为斯图尔特是圣子，他不是骑士。”
从埃蒙德这里，墨切尔稍稍了解到一些关于斯图尔特的信息。
斯图尔特也是光明城人，他从小父母双亡，是个无依无靠的孤儿，幼年的斯图尔特，靠着教廷每周发放的救济面包勉强维生，等到年纪大一点，他便混迹在街头，坑蒙拐骗，干了不知多少坏事。
这样的少年，本该是最让人厌烦的那类人。
有天斯图尔特在街头偷了一位贵公子的钱包，那位公子将他抓起来，捆住双手吊在城外的树上。那是寒冷的冬天，在外面吊一晚上，斯图尔特不死也要废。
有人听闻了这件事，可没人去救他。
无亲无故的，何必去帮那个小混混，得罪贵族公子呢？
谁也没想到的是，那一夜天使降临，救下了斯图尔特。
一夜过后，斯图尔特彻底变了一番模样，他改掉从前的坏习惯，成为虔诚的光明信徒，或许是神明的馈赠，也或许是被天使赐福太多次，他拥有了罕见的光明体质，得以顺利加入教廷，成为如今的圣子斯图尔特。
墨切尔听完这一切，轻轻扯了扯嘴角，“真幸运啊。”
斯图尔特的经历，让他想到了自己。
他们二人多么相似，人生轨迹却截然不同。
一个走向光明，一个堕入黑暗。
墨切尔微微笑了起来。他完全能理解斯图尔特的做法，那个家伙，大概是在追逐那束光吧？想要更靠近她，加入教廷是最方便也最快捷的办法。
但他，要的可不仅仅是靠近。
“听说斯图尔特能够多次召唤天使？是真的吗？”
埃蒙德神色犹豫，但见亚当斯满眼好奇，还是压低声音道：“传言夸大了，不过我听圣女大人说过，斯图尔特可以通过祷告与天使沟通。在危急的时刻，天使会降临下界，对斯图尔特施以援手。”
墨切尔唇畔笑意加深，感激道：“谢谢你埃蒙德，如果不是你，我恐怕真就愣头愣脑找圣子大人战斗了。”
埃蒙德摆摆手，想到什么又叮嘱道：“你没事不要去招惹他，斯图尔特脾气很不好。”
墨切尔微笑，脾气不好，那就代表着愚蠢了。
一天时间很快结束，教廷有给圣骑士安排住所，类似于一些学院宿舍，两人住一间。
墨切尔和卡尔分到了一起，不知是不是从前的身份太低微，以至于一旦转变身份，他又变得极度自负。
两人住进来后，卡尔对墨切尔说的第一句：“你根本就没有天使的羽毛对吧？”
墨切尔面色苍白，他快要维持不住表面的伪装，早晨的圣水和赐福还是给他带来不小的伤害，现在的他急需休息。
卡尔对此毫无所觉，神色倨傲道：“亚当斯先生，你的谎言骗过了大家，却骗不了我。你根本就不是神眷者，天使只会救助有危难的人，像你这样的浪荡子，神圣的天使根本不屑一顾。”
墨切尔：“闭嘴。”
男人一双蓝眸阴沉极了，墨色在其中翻涌，他铂金色的发丝也渐渐变得暗沉，漆黑一点点爬上发尾，原本俊郎的五官逐渐发生细微的变化，让他从吊儿郎当的贵公子亚当斯，变成冷漠阴郁的墨切尔。
卡尔蓦然瞪大双眼，张口欲呼：“你！”
下一刻，声音便在一道响指后戛然而止。
墨切尔懒散收回手，他的手指皮肤苍白毫无血色，修长的指尖萦绕着一点细微的黑色光芒。
卡尔站在那里，一动不动，双眼发直，全身僵直。
“卡尔，把你的天使羽毛给我。”
墨切尔懒得应付这个愚蠢的人，面对卡尔，他连伪装都不想做。
指节轻轻一摩擦，清脆的响声过后，卡尔便如木偶一般，乖巧地将自己珍藏在衣服最里面的羽毛拿了出来。
雪白的羽毛上闪烁着微微的灵光，梦幻又美丽。
墨切尔情不自禁伸出手去，抚摸上那洁白的羽毛，可他的手指刚触碰上去，羽毛发出的白光便如透明的泡泡一般，顷刻间便破碎了。
光芒消去，那迷梦般的吸引力便也消失了大半。
墨切尔黑眸一暗，他将羽毛紧握在掌心，眼底闪过一抹势在必得的暗芒。
“卡尔，去睡吧，睡一觉醒来，今夜的所有你都会忘却。”
卡尔木呆呆地走到自己床边，无知无觉地上床，迅速陷入睡梦中。
第二天，卡尔醒来，他还是往常那个卡尔，但面对墨切尔时，他莫名会想要臣服于他，他惧怕着墨切尔，又听从着墨切尔的话，他知道自己的羽毛不见了，却一点也不想去寻找。
这是黑魔法的一种，给人打上主从契约，仆从将永远听从主人的命令，不得有任何违抗。
时光流逝，转眼半个月过去。
墨切尔早已适应教廷内的骑士生活，他的职责很简单，守卫教廷和在光明城巡逻，维持城市内的整洁和平。
这段时间里，他也不是什么也没做。
那五个人手里的天使羽毛，全都到了他手中，成了他的所有物。
还有他的实力，也不知是不是因为整天生活在光明之力的环绕下，受到太大压力，他竟然跨越瓶颈，从魔导师晋级进入法圣等级，距离成神只差一步之遥。
就在这天，他得知了一个消息，外出的圣子斯图尔特即将归来。

第247章 第七章
一队骑着高头大马、身穿铠甲钢盔的骑士牵着马缰,徐徐向神殿走来。路边有播撒花瓣的平民，人们在庆贺这一队人凯旋归来。
圣骑士团作为守护人民驱逐魔物的队伍，在平时很受人尊敬和欢迎,人人也以成为圣骑士为荣。
斯图尔特坐在最前方的一匹马上,他并未穿着铠甲,头上也没戴有连面部也遮挡住的头盔,他昂着下巴,大方地向所有人展示自己。
那是个极其俊美的男人，他有一头金灿灿阳光般的发丝,一双碧绿犹如宝石的眼眸,他的鼻梁很高，越发显得眼窝深邃，他嘴唇紧抿成一条线，一双碧眼中闪烁着高傲冰冷的光。
这位圣子果然如传闻中一样，傲慢且冷漠,与他对视时,会给人一种被冷血动物盯上的错觉。
明明是光明的圣子,看起来却像一条阴冷的蛇。
他经过的区域,路边的人们都会不自觉收敛笑容,等他走过去再重新扬起笑脸。
察觉到这一幕，斯图尔特的表情更加不好看起来，但他什么也没说,只是维持那副高傲不屑的模样,徐徐穿过这条街道。
走进教廷时,他看见门口一队迎接的陌生骑士，很快意识到这是今年新入选的人。
斯图尔特脸色有些难看起来，尤其看见其中几位容貌出众的,他那眼神几乎都要杀人了。
迎接的人里还有好几位主教与骑士长，斯图尔特却当没看见一样，冷着一张脸挥动马鞭，毫不犹豫扬长而去。
众人面面相觑，几位主教摇头叹息，却也无法开口斥责。
圣子的资质很好，以他的天赋，未来或许就能继承教皇之位。这样好的光明天赋，整个艾力大陆都很少见，所以哪怕他脾气差一点，大家也只能无奈忍受。
墨切尔望着金发男人远去的背影，无声舔了舔唇角，神情莫测。
他对身旁站着的卡尔轻声道：“我离开一下，若有人问起来，就说我去方便了。”
卡尔不敢违逆，听话地点头。
墨切尔悄悄脱离队伍，找隐蔽的地方给自己施了一个隐身术，便径直往圣子居住的地方而去。
他并不怕会被发现，实力达到法圣的他，再也没有了顾忌。
因为他已经打探清楚，整个光明神殿，只有常年闭关的老教皇，才有法神修为，其他大主教最高也才法圣，而且只有一两个，也大部分时间都在闭关。
可以说，如今的整个光明神殿，他都可以来去自如。
甚至他还学会了法圣等级才能使用的分身术，分出另一个自己，去接受每天难熬的光明赐福。
他来的时候很巧妙，刚走到屋外，就听见里面传来一道低低的男声。
“我尊敬的、敬爱的主，我是如此虔诚地向您祈祷，您最忠实的信徒斯图尔特，在此献上我最诚挚的最滚烫的心脏，它将属于您，我热切地渴望着您，我期待您的莅临，我妄想瞻仰您的容颜，我想要向您诉说我的心语……”
墨切尔脚步微顿，随即穿透墙壁，走进屋内。
这是一座奢华的小宫殿，最显眼的地方摆放着一座雕像，那是光明神像。可斯图尔特跪拜的方向，却是一座小型的天使像。
白色大理石雕刻成的天使雪白无暇，她波浪般的长发滚滚而下，垂落膝头，她形状优美的宽大羽翼张开，每一根羽毛的形状都清晰可见。
她有一张精致绝美的小脸，挺翘的鼻子，柔软花瓣一样的嘴唇，还有那双温柔悲悯的双眸。
墨切尔内心震动不已，这一刻，他所有的猜想全都得到印证。
传闻中频繁下界、救助世人并且赠送羽毛的天使，就是他曾见过的那一位。
他也曾想过天使并非只有一位，当年救下他的那只，或许与其他人遇见的并非同一人，可现在他再也无法欺骗自己。
心潮起伏之下，他的呼吸声粗重了一瞬，立即就被斯图尔特察觉到。
“是谁？”
斯图尔特警觉地站起身，双眼四处梭寻，从刚才开始，他就总有种不舒服的感觉，像是屋子里不止自己似得。
可查找一番，就算用光明神术搜寻，都没找出端倪。
探查无果后，斯图尔特重新跪在那天使神像前，继续进行日常的祷告，这是他每天都要做的事情。
没有人知道，斯图尔特并不信仰光明。
他只信仰将自己救下来，又给予自己新生命的天使。
另一边，墨切尔早已退了出来。他也可以继续留在那里，不过现在情绪不稳定，就怕出差错。
为了他的目的达成，一切最好稳妥。
接下来的时间，墨切尔相当安分。他迅速成为新一代骑士里公认最强的那个，因此也有资格跟随老一队前往大陆各个地方杀魔物。
他原想与斯图尔特打好关系，没想到斯图尔特是个极其特立独行的家伙，从不结交任何朋友，每天不是修行就是祷告。
与此同时，墨切尔也发现了斯图尔特进步这样快速的原因，每次向天使祷告完毕，天使像都会回馈给他一点光明之力。
也就是说，斯图尔特的实力来源，根本不是他自己练成，而是来自神明的馈赠。
这一发现，让墨切尔整整阴郁了好几天，好在他没看见斯图尔特随手召唤出天使的样子，不然恐怕就再也克制不住，直接把斯图尔特给搞死。
又过去了三个月，墨切尔终于等到了合适的时机。
内科顿城东边发现有魔物出没的痕迹，事实上，艾力大陆时不时就会冒出一些魔物，这些魔物很少有高端魔物，基本都是一些黑巫师召唤来的仆从。
即便大陆上早就明令禁止黑魔法，仍有一些人会冒着生命危险探索这一块领域。
要知道黑魔法，是唯一一个主要以杀人为目的的术法。
这次出征，仍然由斯图尔特领队，墨切尔也被安排进骑士队伍中。
队伍浩浩荡荡往内科顿行去，之所以这么麻烦，是因为圣骑士军团只有光明城能养得起，其他城池虽然也设立了光明教廷，但基本不会配备这样庞大的骑士军，最多只有几位守卫神殿的护卫而已。
一行人花了三天时间来到内科顿城，然后又用一天时间调查黑魔法师的位置。
斯图尔特是圣子，他对黑魔法师会有感应，很快他就确定了方向，带着骑士团追了过去。
众人发现城外森林里的一座古堡，古堡里住着一位年迈的老巫师，双方还没会面，骑士们走在森林里就被涌现的魔物缠住。
魔物大都长着奇形怪状的身躯，像野兽又像巨大的虫子，低等魔物没有理智，只知道跟随本能吞噬，高等魔物则拥有智慧，像人类一样狡猾。
这里的魔物基本都是低等，不算难对付，就是数量太多，叫人寸步难行。
老巫师站在城堡高楼上遥望森林，他有些纳闷，自己竟然能召唤这么多魔物吗？
魔物太多，骑士军团被打乱，斯图尔特和一只高阶魔物对上，众人战斗正酣，谁也没注意到斯图尔特被魔物引去了森林深处，墨切尔也不知何时不见了。
密林之中，斯图尔特后知后觉发现，自己脱离了队伍，周围只有他一个人，以及眼前一只魔物。
他下意识以为，黑巫师见他威胁太大，才单独将他引到这里来。
“出来吧！我知道你在周围。”斯图尔特一边对付着魔物，一边高声道。
寂静的林中除了他的声音，再无其他声响。
斯图尔特心中猛然涌现一丝不安，随着他实力越强，第六感也越来越精准，这浓浓的危险感，他蓦然一侧头，一根长长的藤蔓从他侧脸擦过。
柔软的绿色植物，茎干如蛇一般在地上扭动，发出沙沙的轻响。
周围的树影里有什么东西在浮动，一阵风过，吹动树叶，树影里的影子像是突然收到指令，刷的一下朝斯图尔特扑来。
只一眼，斯图尔特便瞳孔骤缩，全身冰冷。
扑来的魔物是他根本对付不了的高级魔物，而且还不是一只，是无数只。
这表明背后操控的黑巫师，起码拥有大魔导师的实力！
斯图尔特浑身汗如雨下，他比谁都清楚，他会死，或许下一刻就会被这些魔物撕成碎片。
这样的紧急关头，他抬手握紧胸口挂着的一枚羽毛挂坠，那挂坠两公分长，通体银白，看起来实在没什么特别的。
至少墨切尔从未注意过它，可就在斯图尔特握住它的刹那，银白色的羽毛爆发出璀璨的光！
那光圣洁柔和，从斯图尔特的掌心里透出来，周围的魔物被光芒照射，惨叫着化为烟尘消散。
藏在暗处的墨切尔盯着那形容狼狈的圣子，黑眸危险地眯了起来。
原来不止给过羽毛，还有天使像，如果他猜的没错，现在这枚银色羽毛，大概也是天使赠与的一件法器。
眼看着魔物即将消失殆尽，墨切尔从黑暗中走了出来，他笑容闲适，对吃惊的斯图尔特微笑道：“圣子大人，听闻你生死垂危之际，便能唤来天使，我真的很想见识一下那样的场面呢。”

第248章 第八章
高高的神国之中,阿洛突然听见一道熟悉的祷告声，那是信徒斯图尔特的声音，她记得很清楚。
这位斯图尔特,是她认为最符合男配条件的那个,因此也最重视。
一般反派都有个悲惨的身世,坎坷的命运，和好看的脸。这些特质斯图尔特都具有，最重要的是他还偏执，被她救了之后就改为信仰她,这一看就有种疯批劲儿。
为了将他引入正道，阿洛费了很多力气，时不时远程连线开解他，在他危难之时降临,改造他的体质让他成为圣子，怕他半途陨落，还给了他一件半神器。
那件半神器能够无视地点，在任意时刻将她召唤至斯图尔特身旁。
阿洛本以为，这个世界的任务基本已经完成了,斯图尔特转投光明,没有再堕入黑暗，他走向了一条康庄大道。
如无意外，未来他会成为教皇,或许还能晋入神国，成为一名新生的神明。
虽然他不叫亚当斯,但谁知道这世上是不是真有亚当斯这个人，或许那只是书中男配随意取的假名字也不一定呢？
听见斯图尔特的祷告声，阿洛惊讶了一瞬。
斯图尔特已不再如当年那般弱小,他竟然会用这样急切的声音求救，一定是遇见了极大的危险。
当机立断，阿洛直接选择传送下界。
幽暗的森林里，空中缓缓洒落碎星般的光屑，一粒粒纯白的光点悬浮着，勾勒出一道虚幻的人影，人影再由虚化实，不过几个呼吸的时间，天使便从白光中飞了下来。
她卷曲的长发散落，皮肤是透明般的白皙，雪白的羽翼扇动间，带起一阵不小的风。
清澈的蓝眸转向林中，她看见了正在交战的两人。不，或者不应该叫交战，这纯粹就是单方面的殴打。
她以为的男配斯图尔特，正在被一名穿着银白铠甲的圣骑士压着打。
阿洛：“？？？”
斯图尔特可是高级光明法师，他怎么可能打不赢骑士？
意识到这一点后，阿洛的心中不由地生出一点失望来。
斯图尔特眼角余光注意到那抹纯白的影子，顿时大声呼喊起来：“洛伊娜大人！这人是邪恶的黑巫师！”
听见这一声，阿洛心中一个激灵，连忙认真朝那名骑士看去。
就在她看向他的时候，对方也蓦然回头。
他抬起手来，在他手中狼狈挣扎的斯图尔特霎时闭上眼睛，倒在地上不省人事。
身着骑士铠甲的男人的发丝是铂金色，如果在强光下，看起来便是银白的。他有一双清透的蓝眼睛，犹如清澈见底的蓝宝石。
他嘴角微微勾起一个弧度，漂亮的蓝眸毫不收敛地凝视着阿洛，目光堪称放肆地在她身上游移。
如果仔细看，就能发现他们俩人的发色眸色，几乎是从一个模子里出来的。
“洛、伊、娜？”一字一顿的话语从男人口中吐出，带着意味不明的味道，像是在认真咀嚼这个名字似的。
阿洛陡然感到一股奇怪的危险袭来，按理来说，达到她这样层次，基本上不会再惧怕任何事物。
可面对这个男人时，她就是有种被什么东西盯上的不适感。
不过话说回来，他的脸真的很好看，好看到让她心跳都略微加快了起来。
颜控体质真要命，阿洛保持着表面的镇定，威严地说道：“人类，光明赋予你生命，为何要堕入黑暗？”
邪恶的黑巫师笑着说：“因为黑暗能让人变强，只有变强，才能得到自己想要的。”
他看起来脾气很好的样子，脸上总是带着笑容，可那笑容并不让人感到如沐春风，反而有种寒毛直竖的感觉。
心底有种强烈的预感，驱使着她离开这里。
阿洛眉心微蹙，她并不是神明，而是神的造物，而且还是最低等的双翼天使，实力大概在人类划分的法圣阶段。
一般遇上强大的黑巫师，都由四翼天使下界消灭。
因为天使最主要的作用，是赐福和消除灾厄，天使的神术基本都是增益性质的，很少有强大的杀伤性术法，所以双翼天使只需要聆听祷告即可。
看来这次的黑巫师不是她能对付的了的，阿洛心生退意，打算上神国搬救兵下来。
不知是不是看穿了她的意图，骑士慢慢向她走来，一边出声道：“我并未真的伤害斯图尔特，尊敬的天使，我只是听说，斯图尔特能够召唤天使降临，想要目睹一下这样的盛景而已。”
身后的翅膀扇了扇，阿洛往上升了升，垂着眼帘，居高临下地看着骑士：“无论你是否伤害他人，既然堕入黑暗，我便要代替光明消灭你。”
她抬手施展光明神术，准备试探一下他的实力。
高高在上一身圣洁光芒的天使，悬空在幽暗的密林中，纯白的羽翼倒映着深色的背景，画面美地令人震撼。
墨切尔轻轻叹息一声，他脚步不停，继续向她走去。
随着他的走动，身上银白的骑士铠甲逐渐消融，他的外形也在一点点发生变化，黑色的法袍笼罩住他的身体，漆黑爬上他的发、他的眸，将他染成一抹暗沉的影子。
他一步迈出，下一步，人已消失不见。
再下一步，阿洛还未反应过来，她的腰便被一双手臂从后抱住，男人下颌抵着她的肩头，温热的气流擦过耳畔，他的嗓音低沉缱绻：“我亲爱的天使，只有变成这样，我才能抓到你。”
他从背后拥抱着她，身上爆发出磅礴的黑暗之力，就像光明是黑暗的克星一样，黑暗同样克制着光明。
墨切尔用他全部的魔力，塑造了一个枷锁，紧紧扣在天使的身上。
阿洛低下头，看见自己的身周缠绕着一圈黑色魔气，它们维持着锁链的形状，缠住她的手腕脚腕，以及她身后的翅膀。
若是动作大一点，它们就会侵蚀她的身体，给她带来痛苦。
她无法扇动翅膀，不得已从空中坠下来，身后的男人一直紧拥着她，在她落下来后便将她打横抱在怀里。
这时候，阿洛的心中竟然意外地冷静。
因为她后知后觉猜到，面前这个人的身份。
“墨切尔？”
抱着天使往密林深处走的男人脚步一顿，他垂眸看向怀中的少女，唇边漫出一丝笑意：“您记起我了么？”
稍稍一停顿，他嘴角弧度拉地更大了：“可惜，已经晚了呢。”
阿洛抬眸与他对视，男人面上带笑，黑漆漆的眸中却是一片阴冷诡谲的光，他就这么看着她，笑意不达眼底。
被这么对待，自己心里竟然没有愤怒，阿洛可以确定，书里的堕神男配是谁了。
往往她到来之后，都不会距离目标人物太远，当初遇见的第一个人就是墨切尔，她就该明白了。
只能说，颜控害死人！
既然墨切尔能找到她，还装扮成圣骑士的模样，很显然他加入了圣骑士军团，也认识了斯图尔特。
或许不止斯图尔特，他还认识很多骑士。
想到这一茬，阿洛头皮有些发麻。
在她误以为斯图尔特是男配时，就因为给过太多人羽毛，引来斯图尔特的嫉妒。他热衷于向她祈求独特的对待，每当发现有新的人拿着她的羽毛出现，就会跑来向她卑微地祷告一番。
光斯图尔特一个就够麻烦的了，墨切尔看样子比斯图尔特还疯，阿洛难以想象接下来迎接她的会是什么。
墨切尔脚步不停，目标明确地往一个方向前进。走了一段时间后，一座古堡显现在两人眼前。
这座古堡掩映在丛林深处，墙壁上爬满了藤蔓和苔藓，整个都被浓郁的绿色包裹，仿佛融入了这片森林。
城堡里有人生活的痕迹，但却空无一人，那位曾经在这里住了许多年的老巫师，不久前瞧见不对便桃之夭夭了。
墨切尔抱着天使进入古堡，古堡从外看有两层，其实地下还有两层。他熟练地穿过传送阵法，来到地下一层。
这里是老巫师的住所，镌刻了空间相关的法阵，有着巨大的空间。
房屋里陈设也十分讲究舒适，宽大柔软的床铺，高大的实木书架，地上还铺了厚厚一层毛绒绒的魔兽皮。
墨切尔来到床边，他先是施展了一个魔法，使这个被老巫师睡过的床铺焕然一新，然后再把天使放了上去。
这一小小的举动立马让阿洛的心情好了起来，担忧也消去不少。
阿洛直直坐在床上，一动也不能动，那锁链看似无形，对她的禁锢却格外严密，抬抬脚就是一阵刺痛。
她义正严词地开口道：“墨切尔，我曾救过你，你为什么要做这种事？我的离开一定会被神国发现，你可以现在放了我，我也会饶恕你，如果等到大天使降临，你就会被打落深渊。”
黑发黑眸的男人露出无所谓的表情，自从将她抓住，他的心情就一直很好，姿态悠闲又散漫。
他伸出白皙修长的手，冰凉指尖掐住少女精致的下巴，语气轻慢地调笑。
“那又如何呢？我亲爱的洛伊娜，至少我能在此之前，将你握在掌心，不是吗？”

第249章 第九章
望着墨切尔一副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的神情,阿洛心情复杂。
在她不知道的时候，到底发生了什么，让当初那个破旧神殿里虔诚单纯的少年变成现在这幅模样？
在阿洛眼里,这次的小黑屋毫无预兆，简直就是无妄之灾。
她跟墨切尔也仅仅有过一面之缘,要说爱恨情仇那也太离奇,所以他抓她来是为什么？
难道说这人本来就是个疯批，她救了他,他便要把她抓起来囚禁？
就跟童话故事中瓶子里的魔鬼一样,魔鬼被封印在瓶子里,最后救了他的人反而会被他吃掉？
阿洛想了想,开口道：“墨切尔,我记得我曾给过你一枚羽毛。”
还不知道他会怎么对待她,既然硬的不行,那就来软的。
总要试探一下他的态度,再决定应对的方法。
墨切尔缓缓松开手，他黑眸微转,目光从她的脸移到少女背后宽大的羽翼上去。因为她坐着的姿势，羽翼便收拢了起来，竖立着垂在她身后。
唇角笑意收敛，男人指尖轻轻抚摸上那羽翼的边缘。
天使的羽翼并非装饰,而是他们身体的一部分，羽毛下的血肉散发着暖暖的温度,羽毛便也带上了温暖的体温。
小心翼翼触碰着那温暖的纯白羽翼,墨切尔意味不明道：“是的，它一直被我珍藏，直到我发现,许多人都拥有它。”
阿洛：“……”这叫她怎么接？
墨切尔眯眼打量着那纯白的羽翼，黑眸一片暗沉。
他慢悠悠继续道：“所以，我将那些羽毛全都拿了过来。”
拿？怕不是抢吧？
阿洛内心腹诽，脸上却是半点不显，她仔细瞅着男人的脸色，可惜根本看不出他这会到底是高兴还是不高兴。
大概是发现她的好奇，墨切尔轻轻挑了挑眉：“想要看一看吗？”
阿洛没说话，只一双碧蓝的眼眸定定看着他。
墨切尔微微一笑，突然站起身往房间外走去。
他离开地突兀，阿洛还没反应过来，他便踩在传送法阵上，身影消失不见。
片刻后，法阵亮起光芒，他又重新走回来，手中捧着一个古旧的黑匣子。
他并不与她坐在一起，而是用单膝跪地这样的姿势，在床边蹲下身。
“看。”
匣子打开，里面是无数根白色羽毛，以及一颗黑色的水晶球。
修长指尖轻轻捻起一根羽毛，羽毛雪白无暇，比贵族常用的最上等的鹅毛笔还要精致美丽数百倍。
雪白羽毛上的灵光全都消散，它们看起来除了更好看一些，并不能证明就是天使的羽毛。但阿洛还是一眼就认出来，这一匣子的羽毛，的确都是从她身上落下的。
天，她竟然送出去这么多羽毛吗？
惊讶还未褪去，墨切尔的话语再一次让她睁大了眼睛。
“它们碰上黑魔法，光芒就会消失。我想试验一下，怎么样才能把它染黑呢？黑色的翅膀，一定比白色更好看吧？”男人轻笑着，兴致勃勃地说。
阿洛：“……这就是你将我带来这里的目的？”
墨切尔放下匣子，伸手过来，他的手指纤长苍白，根根骨节分明，哪怕阿洛天天呆在神国，被那些天使们的完美外表把审美线拉到极高，也被这只手吸引了注意力。
她的目光跟随着这只手移动，它缓缓靠近她，移到她的翅膀上，然后揪住翅膀边缘的一根长长白羽。
“啪”的一下，毫不犹豫扯下了那根羽毛。
足足过了三秒，阿洛方才意识到，刚才发生了什么。
墨切尔丝毫没有察觉到她的异样，他在向她展示那枚羽毛被黑暗侵蚀的过程，闪烁着微光的天使羽毛被他握在掌心，很快上面的光芒就像被风动的火焰一样，忽闪忽闪着熄灭。
“真有趣不是吗？羽毛上的光明之力会被黑暗吞噬，这是不是说明，天使也可以堕入黑暗？”
良久没有等到回应，墨切尔下意识抬眸看去，只见少女正大睁着双眼，犹如受惊的小鹿一般，纤长睫毛下漂亮的蓝眼睛不知不觉红了一圈，隐约还能瞧见眸中一层晶莹的水色。
天使抿着花瓣一样的唇，委屈地看着他，轻轻道：“疼。”
表情慢慢僵硬的墨切尔：“……”
他乌黑的眼珠子动了动，视线移到少女背后双翼上，喉结上下滑了滑，声音不知为何有些哑：“刚刚弄疼你了？”
天使少女撇过脸一言不发，似乎有些不好意思，又像是不想对他示弱。
墨切尔凝视着她挺翘的鼻尖，或许是疼痛的缘故，小巧的鼻头有些微微的红。
之前他只觉得她美，这源于光明的加持，在他眼里，她美得就像一束光。
如果说从前，他将她当做神明一样看待，那此时此刻，她在他心中已不仅是神明，还是一位纯洁美丽的少女。
墨切尔有种事情超出预想的失控感，他手里仍然握着那根羽毛，可他的注意力却无法集中在上面，全都在那沉默的天使少女身上。
当少女吐出那个“疼”时，他第一反应竟是想要道歉。
这种超出预想的感觉很陌生，让他感到极为不自在。
男人深深皱起眉，他凝视着床上的天使半晌，倏忽间起身，阴沉着脸头也不回地离开房间。
阿洛听见声响，回过头只见他远去的背影，脚步匆匆像身后有东西在追赶。
墨切尔就这么离开了，阿洛在房间等了半天，也没等到他回来。
她试着想要走动，可脚尖刚一触碰地面，身上环绕的黑色枷锁便如活蛇一样攀爬收紧，在她手脚上勒出一道道红痕。
跑也跑不掉，只能好好待着了。
阿洛无奈重新回到床上，她原想着冥想修行，可这地方不仅一点光明之力都没有，空气中游离的还都是黑暗元素，对她有害无益。
无法，她只好躺在床上睡觉。
事实上，阿洛已经许久没有睡过了。
天使是不需要睡眠的，他们生活的神国里到处都是光明之力，疲惫的时候冥想一会，立刻就能精力充沛。
在神国住了那么久，阿洛没见过哪个天使睡觉，甚至大家连自己住的房子都没有，在天使的观念里，神国就是他们的家。
因此一躺下来，被柔软的被褥掩埋，阿洛心头立刻浮现浓重的睡意。
她满足地闭上眼睛，没一会就陷入深沉的睡梦中。至于墨切尔，她并不担心他会对她做什么，从他连床铺都要给她整理干净就能看出来。
阿洛没有看见，就在她睡去不久，墨切尔又一次出现在屋内。
男人穿着宽大的黑色法袍，黑发略微有点长，卷曲着披在肩头。他眉目阴冷，神情不耐地走进屋内，黑眸触及到床上的天使少女，脚步蓦然一顿。
他的步伐无意识放轻，自己都没有发现，他在害怕将沉睡的少女惊醒。
一步步走到床边，垂眸看着那睡得香甜的少女，墨切尔慢慢伸手，手指落在天使的羽毛之上。
只要稍稍一用力，他就能再拽下来一片羽毛。
她疼不疼，与他又有什么关系？
他不就是想要看她疼痛，看着这纯白的光被黑暗侵蚀，令那高高在上的神明堕入黑暗吗？
为什么，那只手就像固定住了一样？
眼前恍然浮现出少女晶莹的蓝眸，默默无声地控诉着他。仿佛指尖被烫到一般，墨切尔触电似的收回手。
他眸光一转，接着就被一抹红色吸引了视线。
少女的脚踝露在裙摆之外，她小腿纤细匀称，柔嫩的皮肤几乎与身下雪白的长裙融为一体，然而这样白皙无暇的肌肤上，却出现了几道鲜明的红痕。
红痕一条条攀爬在她细瘦的脚腕处，犹如小蛇游弋在雪地上，那样鲜明刺眼。
墨切尔只看了一眼，便深深皱起了眉，他探出手去抚摸那些红痕，接着便向着了魔，不知不觉捧起少女精致的小脚。
就如他记忆中那样，她没有穿鞋，一双脚却白皙柔嫩，不染纤尘。
他情不自禁抚摸着这只脚，仿佛在把玩一个爱不释手的珍宝，直到他的指尖往上移动，少女大概是感到不适，口中发出模糊的呓语。
墨切尔霎时如梦初醒，他连连往后退好几步，好似那床上睡着的天使少女是什么洪水猛兽。
他表情极其难看，看一看自己的手，再看一看天使的脚，眼中全是深思。
最后，他若有所思地转身，踏进了房间一角的传送阵，传送到地下二层。
二层的空间同样巨大，这里是老巫师的魔法实验室，他在这里试验魔法、制作魔药和一些法器，他离开这里的时候，走得太匆忙，只来得及带走重要的东西，还剩下许多黑魔法用品留了下来。
墨切尔在实验室里寻找着材料，叮叮当当忙碌了一整晚，第二天他的成果终于出炉。
那是一个巨大的、由一种能够容纳黑暗之力的金属制成的笼子，它有着无比沉重的重量，颜色是邪恶的黑色，每一根柱子上镌刻着黑魔法。
墨切尔将它带到楼上房间，罩在那张柔软的床铺上。
床上的小天使还未醒来，她睡得安稳极了，白皙的小脸红扑扑，哪怕被他禁锢，依旧没有防范之心，对他的所作所为一无所知。

第250章 第十章
一觉醒来,发现自己身上的枷锁没了，阿洛的心情是这样的：疯批从良了？
结果一抬头，发现床边竖立的一根根黑色铁棍,还有那个正好罩住整张床的大笼子，阿洛：“……”
果然,疯批还是那个疯批。
用笼子关天使,也是会玩。
墨切尔并不在屋子里，不知干什么去了,阿洛百无聊赖从床上爬起来,坐在那思考人生。
她消失不见,神国的其他天使一定已经察觉到了。
天使之间有某种感应,大概用不了多久,她就能被找到。
也就是说,她和墨切尔的相处时间不会太长。
而且据她观察,墨切尔现在实力还不够,他或许能够对付她，那也是因为她没有认真抵抗的原因,一旦对上强大的大天使，墨切尔的下场绝对不会好。
反正神国里不说大天使，就连四翼天使，实力都能吊打阿洛。
所以,她最好在被大天使发现之前离开他，这样才能保住他的命。
毕竟墨切尔已堕落黑暗,未来的路只剩下一条,那就是像原文里一样，成为黑暗神。她能做的也就是在此之前不要给他增加阻碍。
阿洛忍不住叹气，明明她当年救了他,没想到兜兜转转，最后他还是走了老路。
可能有的人，天生心就是黑的。
这是不是也表明了，当初两人第一次相遇时，墨切尔在她面前表现的对光明神的虔诚，或许都是假装的？
之后很长时间，她一直在等他的祷告，可惜从那之后，再也没有听见过。
要么他不信仰光明神，要么这么多年他从没有进过教堂做过祷告。
阿洛觉得，以书中对堕神的描述，或许两者都有。
“你在想什么？”突兀的男声响起，打断阿洛的思绪。
她抬眼看向门口，墨切尔正端着一个餐盘走了进来。
他走到笼子外，将空空的餐盘摆放在床边的矮柜上，转眸看向阿洛。
阿洛若无其事地摇头：“没有。”
男人黑眸眯起，若有所思地打量她半晌，他似乎放弃了刨根问底的打算，转而敛下长睫，遮掩住漆黑的眼眸，将那餐盘递了进来。
面对着一个空空如也的餐盘，阿洛颇有些摸不着头脑。
这是什么意思？给她吃空气？
下一秒，墨切尔淡淡开口：“我需要你的羽毛，你自己拔。”
既然他无法亲自动手，那就让她自己来。
他自认对她足够好，魔气枷锁会伤害到她的身体，为此他特意做成这个笼子。
希望她听话一些，不要让他为难。
这样的念头刚起，便听那床上的少女好奇问道：“你要我的羽毛做什么？”
她清澈的蓝眼睛里毫无阴霾，即便被他关在笼子里，她也像是没有察觉到一般，神情一如既然地明亮纯净。
难道天使都是这样单纯吗？面对伤害自己的人，也不带半点防备？
突然间，墨切尔想到了那个关于天使降临的传言。
是的，天使就是这样一群愚蠢的家伙。
把自己摆在救世者的位置，毫无怨言地守护世界和平，无条件救助世人，对所有人一视同仁。
墨切尔心情突然变得不好，他脸色毫无预兆地阴沉下来，冷漠开口道：“我想我说过，亲爱的洛伊娜，我要拉着你堕入黑暗，让你雪白的羽毛变得漆黑，脏兮兮令人厌恶。”
就像黑暗本身，无人喜爱它。
不料阿洛认真摇头道：“你这样是没有用的，要想让羽毛变成黑色，只有一个办法。”
“什么办法？”
“改变信仰。”阿洛诚实地解释说：“天使信仰光，所以是纯白的样子。如果信仰更改，天使也会改变形貌。或许信仰黑暗，翅膀也会变成黑色的模样吧？”
历史上没有这样的例子，阿洛也只是猜测。
天使是光明神的孩子，他们由父神的骨血所化，对父神的信仰坚定不移，在洛伊娜的记忆里，好像还没见过信仰改变的天使。
墨切尔陷入思考中，他想到那枚与黑暗神格放在一起的天使羽毛，五年时间，这么多个日夜，那片羽毛除了消去灵光，始终是那一抹纯白的样子。
就连黑暗神格都未曾让它沾染黑色，想来其他方法也只会徒劳无功，或许她说的是真的。
墨切尔语气微妙：“你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个？”
听闻这句话，天使少女骄傲地扬起小脸，自信满满道：“因为我可以确信，我不可能改变信仰，永远都不会。”
她的语气太笃定，堪称掷地有声，墨切尔深深看着她：“那就试试看吧。”
那个巨大的笼子锁住了天使，从另一个方面来看，也隔绝了两个人的接触，墨切尔并未给笼子做门，它整个从上方罩下来，想要出来只能将笼子拿开。
笼子上都是浓郁的黑暗之力，天使根本不可能逃出来。
无法触碰到天使，墨切尔便也恢复了往常的冷静，他的心重新变得冷漠，在脑海里一次次计划着使那纯洁的小天使堕入黑暗的方法。
他是个行动力很强的人，很快便准备起来。
而此时古堡外，经过一天一夜的战斗，圣骑士团伤的伤死的死，损失惨重。这里的魔物像是没有尽头一般，骑士们一边战斗一边后退，从森林里退了出来。
清点人数的时候，队伍里气氛低迷。
他们还是第一次遇上这样的状况，以往圣骑士团出征，便象征着胜利。
这次不仅败了，圣子斯图尔特都不见了！
众人面上愁云惨淡，圣骑士团个体素质强，因此没有损失多少人，只几个人不见了。
斯图尔特带领的法师们却是十不存一，一个个要么受伤，要么被魔物拖走，总之情况十分不妙。
骑士团团长道：“这里的黑巫师太强大，我们对付不了，还是尽快回教廷向父神祷告，请求天使下界帮助吧！”
这个提议得到一致认同，至于被拖走的那些人？恐怕也是凶多吉少，这时候贸然进去找，说不定还会陷入危险。
如今，也只能祈祷父神保佑他们安然无恙了。
圣骑士团休整一番便匆匆离开，为了尽早赶回去，大家快马加鞭，仅仅用了两天时间便赶回了光明城。
另一边，阿洛也正处于水深火热中。
墨切尔是个狠人，狠到什么程度呢？他把她关笼子里还不够，还天天给她洗脑，想要让她不再信仰光明神。
只是这些倒也罢了，他还在她身上做实验，他把自己的黑暗之力输送到她的身体里，这除了能给她带来痛苦，什么作用也没有。
阿洛蜷缩在床上，将自己团成一个小球，身后的翅膀恹恹耷拉着。
黑暗之力在体内游走，它不像光明之力那样温和，暴躁地四处横冲直撞，阿洛眉心紧蹙，强忍着这股疼痛。
笼子外男人冷漠地观察着她的反应，他黑眸幽暗，其中闪烁着两点光，犹如夜里摇曳的鬼火。
他在那里站了许久，始终没有看到天使抬起头来，她脑袋埋在膝盖里，铂金色长发遮住了小脸，一副不愿与他沟通的模样。
莫名的，墨切尔心中有些焦躁。
为什么，每次这样对她，他会有种不安的感觉？这是天使特有的魔法吗？
墨切尔百思不得其解，他找不到这种情绪的由来，就像他不明白那天自己情不自禁把玩天使的脚的原因。
只要是魔法，总有破解的一天。
墨切尔抿了抿唇角，将心头那股怪异的不安压下去，他往前一步，贴着笼子握住少女赤裸的脚。
阿洛正在自闭中，突然脚被这么一摸，差点吓到尖叫。
她猛然抬起头，看向自己的腿，男人修长的手指圈着她的脚踝，将她的腿拉向他，察觉到她的注视，他掀了掀眼皮，解释一般说道：“我要取一点你的血。”
阿洛整个人都不好了，揪她羽毛就算了，还要放她血！
面对少女惊愕的目光，墨切尔动作一顿，他的手握着那只小脚，指尖不自觉摩擦了两下，道：“不然你自己来？”
阿洛再也无法维持天使的优雅，一抬脚把他蹬开，连忙道：“我自己来！”
鬼知道他会不会下手没个轻重，直接给她一刀，然后放一大碗血？
阿洛伸出手，少女的手莹白如玉，宛若最美丽的工艺品，指尖处透出的淡粉色吸人眼球。
一股淡淡的光从中指升腾而起，包裹着一颗小小的血滴，血滴通体发出耀眼的金光，犹如金色的珍珠。
血滴飞向墨切尔，被他用旁边的碗接住。
他看着大碗中那渺小一滴血，眼神莫测。
阿洛理直气壮道：“就这么多，没有了。”她往后一滚，滚到大床最里面，离他远远地，确保他抓不到她。
墨切尔一语不发，看一眼躲起来的少女，抬脚离开房间。
回到第二层实验室，他先是用魔力去污染那滴血，可惜魔力一靠近它就会蒸发。这滴血虽然少，但其中蕴含的力量却十分浓郁，他凑近一点，就能感受到强烈的光明之力，甚至有种被太阳光照耀的灼热感。
他污染不了它，就和它的主人一样，不管怎么被黑暗包围，依旧那样纯洁灿烂。
墨切尔心中升起无言的烦躁，他久久凝视着碗里的血，看了许久。
而后，他将碗凑到唇边，一仰头把里面那颗珍珠似的血倒入口中。
血珠滚落在口腔里，立刻带来被灼烧的痛感，仿佛喝了一口滚烫的热水。墨切尔浓眉皱起，强忍着不适将天使的血液咽了下去。
令他失望的是，这滴血液即便进入他体内，依旧没有被同化。它悬浮在他心口上方，放射出微微的金光，一点一点灼烧着他的心脏。
这一次实验彻底宣告失败，天使的血液不会被污染，就算用他自己的身体也不行，反而现在因为取不出那滴血，让他不得不忍受灼烧之痛。
墨切尔满心郁闷无处诉说，他来到楼上，想要叫天使把她的血拿走。
刚一进入房间，耳边便传来一道抓狂的少女声音：“啊啊啊啊这个变态怎么又来了！”

第251章 第十一章
墨切尔豁然抬头,向屋内看去。
宽大的床上，天使背对着躺在内侧，长长的雪白翅膀耷拉在被褥里,无声无息。
耳内声音却仍然不停，喋喋不休地念叨：“他不会还要我的血吧！太过分了,他竟然这么对一个天使！我这么好看,他竟然能下得了手！”
墨切尔慢慢往里走，走到床边。
他眉宇间带着点困惑,因为他已经发现,他听到的声音是天使的,可她似乎并没有开口说话。
那这个声音是哪里来的？
听着少女愤怒的抱怨,墨切尔莫名有种欺负了人的感觉。
这个在他耳边说话的声音,听起来就是个鲜活的人类少女,有自己的情绪,有自己的喜怒哀乐,一点也不像高高在上的神明。
“讨厌的墨切尔，我诅咒你！”
少女声音充满悲愤,床上的天使却一动不动，对他的到来无动于衷。
墨切尔抬手摸了摸鼻尖，情不自禁开口解释：“我不要你的血。”
天使安静地躺在那里，像被折断了羽翼的鸟,浑身透出哀伤虚弱的气息，看一眼都叫人感到触目惊心。
少女的话语声却活力满满：“不要血？那是不是还要其他别的东西？先是羽毛再是血,接下来是不是还要我的头发,我的手脚？太恐怖了，他不会要来砍我的脚吧？他这个变态！”
墨切尔：“……”她是怎么能联想这么多的？
他忍无可忍地出声，为自己正名：“刚才你的血被我喝了,现在它在我身体里，没办法消化。它让我很不舒服，你能不能把它拿出去？”
天使终于动了动身子，她悄咪咪转头看他，一双清澈的蓝眼睛探出来，仔细打量着他。
表面上，她像是在观察他的状况。
背地里，少女嚣张地笑起来：“让你这么对我！我才不帮你呢！竟然喝我的血，果然墨切尔就是个大变态吧！”
大变态墨切尔：“……”
不过他也不打算将那滴血取出来了，他已然发觉，自己听到的声音，都是小天使的心声。
这一定与他身体里那滴血有关。
哪怕心头一直被烫，墨切尔还是忍了下来，他装作若无其事的模样，果然下一刻就听见少女在心中说话。
“看起来也不像不舒服的样子，变态墨切尔一定是在骗人，我才不要帮他。”
过了一会儿，少女声音小了一些，像是在不满地嘀咕：“谁让他揪我的羽毛，还往我身体里传输魔力，痛死了！”
心底这么腹诽着，床上的少女却是慢吞吞爬了起来，她抬眼看向他：“你把手伸过来，我给你看看。”
与此同时，墨切尔耳边响起一道犹豫的声音：【我这么痛，他应该也会痛吧？算了……还是给他看看好了，我可是善良的小天使～】
听着这样的心声，墨切尔久久没有说话，也没有如她所言伸出手。
他深深看着她，在少女向他投来疑惑的视线时，低沉着嗓音道：“刚才又感觉没什么事了，不用了。”
脑海中蓦然传来少女的大叫：【我就知道！他果然在骗我！大骗子！】
天使靠坐在床头，听到墨切尔的话，她小脸上也没什么表情。仿佛对于他的任何举动，她都不会再好奇，也不会给与关注了。
心里，她却在大声逼逼墨切尔对她的种种恶劣行径。
【我当初就不应该救他！这样恩将仇报的家伙，真的太讨厌了！等我回到神国，就再也不下来了！以后都不要再见到他了！】
【斯图尔特多好呀！又听话又乖巧，从来都不会这样对我！】
站在笼子外的墨切尔嘴角微微一抽，漆黑眼底涌现出一团墨色，阴霾渐渐爬上眼角眉梢。
斯图尔特……好？听话又乖巧？
【不过说起来，斯图尔特长得没有墨切尔好看。唉，他有时候还很烦人，要不是看他那张脸，我都不想理他了。】
少女细细的心声传来，墨切尔黑眸微动，眼底暗色消退，他突然道：“我来放你走。”
本来不应该这么早的，为了这一天，他提前做了许多准备。
他原本应该将她关进特殊的法器里，隔绝所有的光，让她生活在极致的黑暗中，不知道时间的流逝，听不见任何声音，毁灭她的精神，摧毁她的意志，用黑暗污染她的身心。
他原本还想过折断她的翅膀，让她无法飞翔，再也回不去神国。
墨切尔的脑海里，藏着无数个折磨她的方法，甚至地底就有他做好的法器，能够让她感受到世间最大的恶意，让她求救无门，痛苦不堪。
可惜他只揪下她的一片羽毛，剩下的计划便全盘作废。
墨切尔并非冲动之人，圣骑士团即将重返，到时候召唤大天使下界，他绝对无法抵挡。
所以他原来的打算，只是用这只天使来做一次实验罢了。
一旦成为黑暗神，他注定与光明为敌，他需要寻找天使的弱点，找到一级必中的方法，才能立于不败之地。
计划很好，只是出现了预料之外的情况，打乱了他的步骤。
【大变态在说什么？竟然放我出去？我没听错吧？】
天使一双蔚蓝的眼眸亮晶晶的，她直勾勾看着墨切尔，眼神里写满了诧异。她像是不敢相信一样，试探着问道：“你说的是真的？”
【他一定是在骗我，要么就是有阴谋！】
墨切尔：“圣骑士团就要来了，我必须离开这里。”顿了顿，他又苦笑着道，“事实证明，你的信仰之心的确坚定无比，我没办法污染它。”
【哼，算你有自知之明。】脑海中少女的声音得意极了。
男人低下头，掩住唇边笑意，再抬起来时，他又恢复了一如既往的平静，他抬手握住那只巨大的笼子，魔力涌出，笼子便慢慢由大变小，最后变成巴掌大的袖珍小笼子。
见他把小笼子收起来，阿洛终于相信，这人可能是真的要放自己出去了。
虽然不知道原因，但能走当然要走，不然留在这里继续被他虐待吗？
阿洛当即从床上爬起来，她怕墨切尔反悔，连忙问：“我可以走了吗？”
墨切尔：“我带你出去。”
得到男人肯定的答复，阿洛反倒有些不舍了。
【其实想想他也没那么坏，不就掉一根羽毛吗？拿了一滴血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现在他既然要放我走，那我还是大度一点，原谅他吧！】
男人走在前方，他拉起了黑色帽檐，唇边透出一抹兴味的笑意。
他倒要看看，这只看起来一本正经的小天使，背地里到底是什么模样。
墨切尔已经不再觉得将天使染黑很有趣了，听着她的心声，戳破她的真面目，才是真正令他感到有趣的一件事。
两人走出古堡，阿洛刚准备跟墨切尔告别，然后找个显眼的地方等待救援，一抬脚却被抓住了手腕。
她心中一惊，下意识回头看去，只见墨切尔一脸正色地看着她，诚恳地建议道：“你这样走出去，如果遇见普通人，恐怕会吓到对方。我想或许可以把你的翅膀藏起来？”
【吓死我了，还以为他不让我走了！不过大变态怎么突然变得这么善解人意了？有点不习惯。】
阿洛摇头道：“翅膀藏不起来。”
天使不需要藏翅膀，翅膀对他们来说是身体的一部分，等同于人类的手脚。
他们基本不会离开神国，神国内生活的也都是同类，所以为了适应周围让天使收敛翅膀，相当于让一个人类藏起自己的手脚，只因为周围的环境里生活的都是没有手脚的生物。
这种事，从未在天使身上发生过。
墨切尔并不意外，他微微俯下身，探手伸向阿洛的后背，在她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他的指尖已经触碰到她翅膀的根部。
伴随着他隐含笑意的嗓音：“或许我可以帮你。”
修长的指尖带着点点凉意，精准抚摸上天使的翅根，那里常年被柔软的细小绒毛覆盖，与肩胛骨处的皮肤相连，是身上最温暖的部位之一。
同时，也是最敏感的部位。
墨切尔的手指刚落上去，立刻就感觉到少女全身一僵，整个人仿佛被定住了似的，连眼睛都不眨了。
她瞪着一双蓝眸，犹如一头受惊的小鹿，呆呆地望着他。
他黑眸微微一眯，修长指尖摸着那柔软的绒毛，在翅根上轻轻摩擦，手下的身躯也跟着一下一下颤抖，效果堪称立竿见影。
少女后知后觉有了反应，白皙的脸颊爬上明显的红晕。
【不要，不要再碰了，好麻好痒，呜呜呜我动不了了，脚软了啊呜呜呜！】
【大变态，你怎么能随便碰天使的翅膀！不知道女孩子的身体不可以随便乱摸的吗？你这样做是在耍流氓，是要负责的！】
墨切尔不着痕迹垂下眼帘，指尖催动魔力，用魔力在天使的翅膀上画下一个法阵。
法阵的光芒一闪而逝，少女背后的白色大翅膀也跟着消失无踪。
男人低眸敛目，冲着小脸绯红的天使绅士地一弯腰：“抱歉，刚才失礼了。”
他黑发黑眸，皮肤苍白，面部线条立体深刻，后面的背景是被绿藤爬满的古旧城堡，而他就像城堡里等待公主降临的英俊王子。
刚想生气的阿洛颜控属性爆发，在心里大声尖叫：【啊啊啊他真好看！】

第252章 第十二章
听着耳边的尖叫,男人微微抬眸，黑眸深处泛出一点细碎波光。
乌黑的发丝映衬着冷白的皮肤，越发显得他的脸庞白皙清冷,浓黑的长睫覆在漆黑的眼瞳上，高挺鼻梁下唇线堪称完美,下颌处的线条流畅,顺着脖颈深入进黑漆漆的法师袍里。
他弯腰抬首的动作，将这张俊美的脸孔更直观地展露出来,对颜控来说,这是一记美颜暴击。
耳内少女的声音变得更加激动,墨切尔只作不知。
他表情诚挚地对她道：“请原谅我这几天的冒犯,尊敬的天使,我为我的鲁莽向您致以最真诚的歉意,我已经认识到自己的错误,接下来你自由了。”
天使注视着他的眼神温和又悲悯,语气柔和极了：“父神会宽恕所有知错能改的孩子。”
【原谅原谅原谅！呜呜呜呜谁叫你长得这么好看呢！好看就是可以为所欲为！】
墨切尔唇边勾起一抹真实的笑意，他一笑起来,满脸的冷漠疏离霎时消散，化为如沐春风的灿烂。
【这谁顶得住啊！！！！】
心里喊得再大声，表面上阿洛还是那个圣洁的小天使，她豁达地表示不会计较他的过错,完美演绎了纯真又善良的神明形象。
对于她的大度，墨切尔十分感动,说了好些感激的话,之后就准备离开了。
阿洛依依不舍地与他告别，看着男人高挑修长的身影消失在茂密的丛林里，被层叠的树影遮蔽,再也看不见了，才遗憾地收回视线。
“唉，我还没看够呢。”她叹息一声。
不过想到墨切尔的疯批劲儿，阿洛终于从美色中清醒过来，脑子也跟着回来了。
他真就这么放弃了？
还有刚才，他竟然还向她道歉？这又是在卖什么关子？
之前被美色所迷，阿洛脑子短路，没觉得有什么不对。
现在看不到他的脸了，再回忆一番墨切尔的表现，阿洛一点也不信他是真的反省。
都已经选择当黑巫师了，这不就一条道走到黑吗？
想想当年那个破旧的神殿里，少年墨切尔就用装出来的纯良外表骗了她。
没想到长大了，他还是一点没变，依然那么爱装乖骗人。
阿洛自认看穿了他的本性，剧情里的堕神就做过不少疯批事，和男女主一起在大陆冒险的时候，有次女主被炮灰抓走，男配后来将炮灰虐杀致死，面对女主时却又是一脸的灿烂阳光，笑着说为她报仇了。
这种反差总给人一种刺激的感觉，因为每次遇害的都是反派，因此男女主以及读者对他的印象都很好，从来没有发现他藏在背地里阴暗的一面。
阿洛却是切身体会过被抓走囚禁、被当做实验对象对待的经历，虽然他也没做特别过分的事，但她有预感，最开始他一定想做点什么，只是之后不知为何改变了主意。
“算了吧，我不要救他了。谁爱救谁救，我要回神国当我的小天使去！”
这个世界的发展完全不在阿洛的预料之中，她本想从根源阻止男配堕落，结果墨切尔还是按照原文成了黑巫师。
看起来还比原文里更疯，至少书里没写他抓天使，现在他竟然敢冒犯天使，这不就是公然与神国为敌？
面对这样的地狱开局，阿洛想不到任何办法能够救他。
阿洛看得很开，救不了就不救了，大不了就是任务失败被踢出小世界而已，反正对她影响也不大。
而且书里男配最后会被打落深渊，她觉得这结局也不错。
变态疯批，好看又怎样，敢这么对她，就让他自生自灭吧！
打定了主意，阿洛随意找了个方向，准备先走出这片森林。
她背后的翅膀看着像消失了，其实还在，她能感觉到它，甚至能够扇动翅膀飞起来，这大概是个障眼法。
人类喜欢用魔法让自己的生活变得便利，因为他们有各种各样的需求，天使却不同，他们没有太多需求，每天只有祷告。
虽然生活枯燥了一点，但也没有任何烦恼，所以天使都很纯粹简单。
阿洛在丛林里飞翔赶路，她要尽快找到一座神殿，就可以通过神殿中的传送法阵回到神国了。
她没注意到，茂密的树影里飞来一只通体漆黑的乌鸦，乌鸦圆溜溜的眼珠盯着她，一眨不眨。
这片森林很大，也不好辨别方向，阿洛飞了好半天，才望见森林的边缘，远远地，可以瞧见一个尖尖的屋顶。
森林边上坐落着一座不大的小屋子，屋子的烟囱正在冒着袅袅的白烟，黄昏的夕阳金灿灿，洒落在屋顶的红色瓦片上。
屋子前有个小院子，绿茸茸的草地犹如一块方正的地毯。
阿洛停了下来，提起长长的裙摆，赤脚踩着林子里及膝的野草，往那栋小屋子走去。
屋门半掩着，院子外围的一圈栅栏倒是大开，木栅栏里有一群小鸡正在唧唧叫着，在草地上嬉戏。
阿洛站在栅栏外，冲屋内喊道：“请问有人吗？”
屋内传来走动的响声，一个老妇人从门里走出来，她身材矮胖，穿着棕色的裙子，腰上系了一条大围裙，手里捏着一块抹布，似乎正在忙活。
“哎呀，哪里来的小姐，您怎么了？怎么如此狼狈？”老妇人夸张地叫起来。
屋外的少女穿着白色的长裙，那裙子并非流行的样式，没有繁复的花纹，没有各种蕾丝与宝石珍珠装饰，它看起来极其简陋，就像把一块白布披在身上。
尽管她穿着如此简朴，却没人会怀疑少女的身份。
她一定是位出身贵重的小姐，她的皮肤那样娇嫩白皙，城主女儿每天用牛乳沐浴，也比不上她的娇贵。她的发丝那样柔顺，犹如匹练一般反射着光芒，身姿纤细又娇美，巴掌大的小脸漂亮地叫人移不开视线。
老妇人快步走到院子里，连连道：“快进来吧，我的小姐，您一定遇见了什么麻烦，是不是？”
妇人的脸上全是关切，她瞧见少女赤着的脚，雪白的小脚踩在翠绿的草地上，美得触目惊心。
阿洛走进院子，她只是看着柔弱，身体却是实实在在的半神之体，并不像看起来那么狼狈。
不过见老妇人担忧的的神情，她也没解释，而是顺势问道：“这位婆婆，我迷路了，请问您知道附近哪里有神殿吗？我想在那里等待我的家人。”
老妇人：“这可就有点难办了，最近的神殿在镇上，坐马车都要半天，天快黑了，你不如在我家休息一晚，我的儿子马上回来，我可以让他明天送你去镇上。”
老妇人太热情，拉着阿洛的手就往屋里走，一进门，空气里满是香甜的面包气息。
阿洛轻轻吸了吸鼻子，感受这屋子里的温暖，接受了老妇人的好意。
老妇人走进厨房，不一会拿着一块烤面包过来，将面包递给阿洛，有些局促地道：“小姐，我这里只有些面包了，如果不嫌弃的话，可以先填填肚子。”
阿洛接过面包，笑着摇头：“我很喜欢，谢谢婆婆。”
她矜持地坐在那里，捧着烤地热烘烘的面包，小口小口咀嚼着，一边与老妇人说话。
屋子里的窗台上，飞来一只小乌鸦，两只爪子抓着窗棂，滴溜溜的圆眼睛望着屋内的少女。
【呜呜呜好久没感受过这种满足的滋味了！以前怎么不知道面包这么好吃呢！】
【矜持矜持，洛伊娜你是天使，天使怎么能贪恋人间的美食？】
【可是真的好好吃，这松软的口感，这浓郁的奶香，焦脆的外壳和软绵的内里交织在一起，这谁能抗的住啊！】
一块面包不大，阿洛吃得再慢，没多久也就吃完了。
她也稍微了解了老妇人的情况，老妇人名叫海蒂，丈夫去世早，家里只剩她与一个儿子，儿子艾文是一名猎人，依靠在森林里打猎为生。
天黑之前，艾文也回来了，他是个沉默的中年男人，据说因为家境太差，住的也太偏僻，没有女孩子愿意嫁给他。
一家人一起吃晚饭，晚饭还是面包，还加上了一份菌菇汤。
鲜嫩的菇子汤里加了两块肉，更好地提出菌菇里的鲜，这里没有太多调味料，汤里全是大自然的原汁原味，一口下去那个鲜咸，味蕾都跟着爆炸，好喝地阿洛差点连舌头都吞下去。
【呜呜呜呜太美味了！想想回到神国就再也无法享受到这些美味，突然感觉我的人生也变得黯淡无光了起来，我是不是应该在人间再多呆一会？好不容易出来了，就当度假放松嘛，晚点回去……应该也没什么影响？】
少女一个劲在心底说服着自己，窗上的乌鸦小小的黑豆眼里浮现若有所思的光。
阿洛喝了大半碗汤，才记起来形象问题，海蒂婆婆与艾文却好像没有注意到她的失态，热情地让她多吃一点。
来这个世界第一次吃到撑，阿洛一本满足，半点没发现这对母子俩私下的眼神互动。
用完晚餐后一家人便打算休息，海蒂婆婆安排阿洛住在客厅里，将被褥铺在沙发上，就成了一张小床。
少女躺在小床上，她睡得很安宁。
她似乎向来如此，毫无防备之心。
窗外投射进银白的月光，海蒂婆婆举着油灯，与儿子艾文蹑手蹑脚地靠近少女。
他们之所以住在这样远离人烟的地方，是被人驱逐至此，艾文是个买卖人口的罪犯，教廷判处他有罪，命令他们永远不许回到城镇。
今天这个少女是上等货色，如果能够抓住卖掉，一定能有一大笔钱。
两人走到沙发边，正要动手，突然听见“笃笃”两声轻响，循声看去，原来窗外有只乌鸦在啄窗户。
与乌鸦对视的刹那，母子俩蓦然停下脚步，身体变得僵硬，神情一片空白。
定定站了一会儿，两人像是收到无形的指令，目光空洞地转过身，一步一步原路返回房间。
月色宁静，小屋温暖，一切好似什么也没发生。

第253章 第十三章
美美睡了一觉,第二天醒来，阿洛发现海蒂婆婆和艾文大叔对她好像没有昨天那样热情了。之前他们总是笑着，现在却很少再露出笑脸,就是笑也显得很虚假很勉强的样子。
而且每次阿洛走近，他们都会立马拉开双方距离,不像昨晚,海蒂婆婆还拉着阿洛的手亲切地教她怎么烤面包。
难道昨晚她睡觉打呼吵到他们了？
对于这对母子俩的变化，阿洛百思不得其解,她下意识以为自己有什么地方冒犯了他们,可无论怎么想,也想不到缘由。
怀着疑惑的心情,她告别了这对好心人。
本来昨天海蒂婆婆说,会让艾文驾车送她去城镇,结果面对今天这样的状况,阿洛也不好意思再提这个要求。
海蒂婆婆似乎也完全忘记了自己说过的话,笑眯眯送阿洛出门。
按照海蒂婆婆指的方向，阿洛再次上路,临行前海蒂婆婆送了她一双鞋，这次总算不用赤着脚走路了。
从海蒂婆婆家到最近的城镇有一条路，布满黄土的小路上生着杂草，路两旁都是一望无际的原野。
走了许久,也不见一个人，只有头顶的太阳越来越烈。
阿洛遥望着那颗太阳,神国就在天上,可惜她飞也飞不上去。位面之间隔绝的不只有距离，还有空间。
望见路边一棵大树，阿洛在树下停了下来,准备歇歇脚。
在凸起的树根上坐下来，她听到一阵翅膀扇动的哗啦声，定睛一看，原来是一只黑乌鸦飞了过来，小乌鸦站在树梢上，歪着脑袋看着她。
“小鸟儿。”阿洛冲它招招手。
原本只是随意打个招呼，没想到小乌鸦竟然从枝头飞了下来，它停在阿洛不远处的地上，黑眼珠一动不动落在阿洛身上。
不知为何，阿洛一下子喜欢上这只乌鸦了。
她总觉得它比其他乌鸦好看，不论是全身黑漆漆的羽毛，还是两颗小小的黑豆眼，歪着头的小动作，都是那么的可爱。
她伸出手，试探着说道：“飞到我手里来好不好？”
小乌鸦像是听懂了她的话，它扑扇着翅膀，从地上飞到阿洛的掌心，落下来的时候，它的力道很轻，尖锐的小爪子一下都没划到她的皮肤。
“你真可爱，小乌鸦。”阿洛忍不住赞美它。
她猜这只乌鸦一定是乌鸦群里的帅哥，不然怎么能这样吸引她的视线？她对着这只小乌鸦爱不释手，摸了又摸，小乌鸦竟然一下也不躲，乖巧地站在她手里，一点也不怕人。
看着它的黑豆豆眼，以及眼睛透出的冷静思考的光，阿洛有种它通人性的感觉。
“你有点像一个人，像那个穿着一身黑，心也黑的大变态。”阿洛突然开口，她捉着小乌鸦的翅膀，一脸怀疑的表情，“你不会就是他吧？”
小乌鸦仍是安静地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大变态应该不会这么变态吧？不过这个乌鸦真的很奇怪啊，正常小动物不是会怕人吗？一定有问题！让我来试探试探他。】
“墨切尔？”阿洛对着乌鸦叫道。
小乌鸦歪着脑袋，眨巴眨巴眼睛望着她。
【诶？没反应？难道是我猜错了？】
阿洛松了一口气，对小乌鸦苦口婆心道：“小乌鸦，你不要像那个变态，有的人表面上人模狗样，背地里一件人事都不干。”
之前她还要维持形象，所以很多话都说不出口，现在对着这只小乌鸦，她终于忍不住一吐为快。
“你知道吗？追女孩子最重要的一点就是贴心。女孩子是需要呵护的，给她买好吃的，给她世上最好的，她想要什么都尽量满足她，宠到无法无天，这样她就离不开你了，是不是？如果以后你有心仪的乌鸦，也可以学一学。”
墨切尔对她的感情，她还是能理解一点的，大概是想要她，又不懂方法。
“伤害一定不可取，不想喜欢的人离开，禁锢是最愚蠢的做法。最聪明的方法是用无形的枷锁，让她无法离开你，留恋你。比如你呀小乌鸦，你喜欢上了别的乌鸦，可以给她筑巢，帮它找食物，在它遇见危险的时候保护她，当然了最重要的一点是你要好看，我保证天底下没有乌鸦能够拒绝你！”
她絮絮叨叨嘀嘀咕咕一大堆，手上的小乌鸦大概都听烦了，哗啦一下扇着翅膀飞上了树梢。
阿洛：“……算了，你肯定也听不懂。”
歇息了一会儿，阿洛继续上路，她观察了一下，发现那只乌鸦也跟了上来。
这次没走多久，就遇见了人，那是个十几岁的少年，正带领着羊群放羊，大概是附近村庄里的居民。
阿洛找他问路，想知道从这里去城镇还有多久。
少年一看到她，眼睛就直了，呆呆站在路边，被太阳晒成小麦色的皮肤发红，嚅嗫着道：“只要走两刻钟就够了，小姐。”
少年个子很高，身材瘦削，有着棕色头发和碧色眼珠，麦色肌肤让他看起来充满了乡间的质朴，有种原始野性的美感。
阿洛还没来得及道谢，旁边突然飞来一只乌鸦，飞到少年的身上啄他的头。
少年被啄地捂住脑袋，狼狈不堪地躲避。
阿洛惊诧地看着这一幕，连忙上前帮着少年赶走乌鸦，乌鸦被驱赶着飞到旁边的树上，一双黑豆眼仍然直直盯着少年。
在美丽的少女面前出丑，少年脸更红了，看都不敢看阿洛。
阿洛也很不好意思，她觉得那只乌鸦是故意的，虽然不知道缘由，但她就是有这种感觉。
跟少年分别后，她找了个机会把乌鸦抓到手里，翻来覆去地检查。
她还用上了光明术，可光明术显示这就是一只真正的乌鸦，并未如她想象的那样在光明术下化为灰烬。
被她用光明术探查过的乌鸦似乎感知到她的怀疑，阿洛一松开手，它就“嘎”的一声怪叫，然后哗啦啦飞了出去，不再跟着她了。
接着又走了一刻钟左右，大概快到城镇时，后方突然传来奔马声，一队穿着圣骑士团的骑士追了上来。
远远瞧见骑士团的白马和盔甲，阿洛心情一下子激动起来，圣骑士团！
她站在路边向那些人招手，骑士团奔驰到近处，速度渐渐放慢，队伍最前面带队的是一位红衣主教，主教身后跟着圣女爱莎。
“抱歉，可不可以劳烦你们带我一程，我想去最近的神殿……”
主教原本不想理这个路人，他们还有重要的事情要做，带领援军消灭森林里的魔物，可众人去到古堡，却发现其中空无一人，那位邪恶的黑巫师早已逃跑。
他们不得不追逐着黑巫师的气息，势必将其铲除。
爱莎的一句话让他改变了主意：“她的身上有浓郁的光明气息。”
圣骑士团带上阿洛，她被允许与圣女爱莎同骑一匹马。
爱莎有着极为纯正的光明之体，她看起来冷静而沉默，一双棕色的眼眸总在观察着什么，神情里总是带着思索的味道。
阿洛与她同骑，对于阿洛的身份，爱莎似乎有所猜测。
她说：“即将抵达的城镇信仰春神，春神的地盘，不会允许光明神殿出现。你是要去那座城镇，还是寻找光明神殿？”
神明都在争夺信仰，为了能更长久地生存下去。
阿洛并不喜欢其他神明，神明们为了自己的信仰，时不时就会催发战争，对艾力大陆和生活在这里的人类来说，这并不是什么好事。
最重要的是，光明神的信仰也被分散了，如果整个艾力大陆都信仰光明神，巨大的信仰之力汇聚，祂一定能够醒来。
所以从一开始，她就没想过要改变这个世界的剧情。
女主建立国家，消灭诸天神明，为这片大地带来和平与安乐，对光明神来说，这并不是一件坏事。
洛伊娜信仰的是光，是父神，只要是对父神有益的，她就会去做。
父神最想看到的，一定是自己创造的世界美丽祥和，他的造物们其乐融融生活在一起。而不是常年战争不断，人类被神明驱使，成为神明长生久视的工具。
诸神消散，这是必定的结局，光明却会永存。
阿洛最初想做的，不过是把堕神摘出来罢了，可惜还是失败了。
“我要去光明神殿，你可以多带我一程吗？”
爱莎点点头，她轻声道：“我会送你过去。”
果然没一会就到了城镇，一般圣骑士团经过城镇，总会迎来人民的热切观望，这个城镇却不一样，人们看骑士团的目光很平静。
骑士团并未选择在这里休整，众人买过一些面包，便继续出发。
阿洛观察到，这些人目标很明确，爱莎操控着一面镜子，镜子能给她指明黑巫师的方向。
“如果我没猜错的话，他在往黑岩山脉走。”
主教皱着眉道：“他要去做什么？”
爱莎：“我想，他应该是想进入深渊。他已经被我们追踪，只要被追上，我就可以召唤大天使将他消灭。除了深渊，他没有别的选择了。”
主教恶狠狠道：“我们一定要尽快抓住他，狡猾的黑巫师！”
打伤那么多骑士，圣子斯图尔特至今昏迷不醒，若是还叫他跑了，教廷的名声都要扫地。
无人知晓，那位黑巫师还胆大包天地囚禁过一只天使，那只天使就在他们的队伍里。

第254章 第十四章
要问阿洛圣骑士团最大的优点,那就是这里面的骑士，每一个外形都很出众。
大概挑选骑士的时候，身高和长相也是入选的条件之一,所以能进入骑士团的，就没有丑人。
比如爱莎的守护骑士埃蒙德埃蒙德,也就是书里的男主,他的外貌自然不会太差。埃蒙德是标准的忠犬式男主，这本书写的是爱莎的大女主之路,作为男主,他不能喧宾夺主,因此并没有多出彩的性格。
不过绝对的忠诚本身就是一种令人心动的特质,所以男主埃蒙德的人气也还不错。
除了埃蒙德,其他的骑士也都不差,阿洛还看见好几个自己送过羽毛的,不过大概是时间久远的缘故,那几个人并没有认出她来。
也或许是没人往那方面想，毕竟天使掉落人间,这种事怎么看怎么像话本里的故事。
不仅阿洛在看这些骑士，骑士们也在偷偷打量她。
一个美丽少女的到来，不可避免让这群年轻的骑士们骚动了起来。
天使的外表是人类无法比拟的，教廷并不限制成员嫁娶,除了圣子和圣女，其他人都可以结婚生子。
面对这样一位美得犹如清晨朝露的少女,没有哪个男人能抵御她的吸引力,心有所属的除外。
要不是大家在赶路，这些骑士们一定早已经凑上来献殷勤了。
然而就算在路上，也时不时会有些大胆的骑士,送来路边采摘的野果，或是干净清冽的山泉水。
对此，阿洛都是微笑着道谢，然后礼貌婉拒。
因为她发现了一个其他人没有发现的问题，在这个队伍里，有个叫亚当斯的骑士！
亚当斯金发蓝眼，面庞阳光英俊，即便在骑士团里也很引人注目。
刚看见他的时候，阿洛只觉得他有些眼熟，像她在森林里第一次见墨切尔时他的样子。可仔细看看，五官上又有些不一样的地方，她也无法确认。
结果等她问起爱莎时，旁边的埃蒙德听见了，回答说那名骑士叫亚当斯。
亚当斯不就是书里的男配吗！直到结局揭穿身份，他一直用着这个名字，伪装成主角团一员。
阿洛整个人都不好了，这个亚当斯，到底是墨切尔假扮的，还是只是一个普通人？
毕竟现在剧情变了，书里墨切尔可没那么快暴露身份，也没被神殿追杀过。
她默默观察许久，可惜什么也看不出来。
亚当斯与墨切尔截然不同，墨切尔总是阴晴不定，上一秒发怒下一秒就能面带笑容，叫人摸不透他的情绪。
亚当斯却是标准的贵公子，举止端方、优雅绅士，又透着点浪荡子的不着调，脸上总洋溢着微含痞气的笑，他眼神明亮，注视着人时有股天热的傲气。
任何人看见他，都不会怀疑他的身份。
越看阿洛越不确定，尤其是爱莎手中的那面镜子，据说是神国天使赐予的神器，上面显示墨切尔距离他们有一段距离。
而且据她观察，亚当斯对她的态度很正常，有点小殷勤但不过分热络，他大概习惯了不缺女人的生活，所以哪怕阿洛再美，他也没有放下自己的公子架子屈尊来讨好。
只是托人给她送来过一支花，然后在她看过去时，向她抛来一个勾搭的眼神。
阿洛记得，那朵花开在路边的灌木丛里，当时她从旁边经过时，还在心里感叹了一下它真漂亮。
因为无法确定亚当斯就是墨切尔，阿洛只好静观其变。
其实她内心偏向于他就是墨切尔，毕竟看到亚当斯的那一瞬间，她内心涌出的好感几乎爆棚。大概这是他制作的傀儡，或者前方被追的那个是假的。她可不认为墨切尔是会逃跑的家伙。
在不认识自己的人面前，阿洛会放松自己，可一旦知道这人认识自己，她的偶像包袱一下子就来了。
路途中，她努力维持不食人间烟火的小天使形象，矜持地不得了。
好在爱莎告诉她，如果没有意外，下一个途径的城镇有光明神殿，傍晚他们就能抵达。
在阿洛的期盼中，傍晚来临，他们也确实到了那个城镇。
然而不知为何，这个不大的小城镇刚发生过一次信仰更替，听说是换了一位城主，新城主是战神的信徒，下令要求将城中的所有光明神殿推倒，城中居民改信仰战神。
在艾力大陆上，这样的信仰之战时常发生，众人早已习惯。
以往圣骑士团路过这种地方，会与城主的私兵战斗，杀死这位城主后再扶持一位光明信徒成为城主。
光明教廷养着庞大的骑士团，也不只是好看的。
骑士团不仅肩负着消灭魔物的职责，还需要时不时前去征战，维护光明神对信仰和教廷的地位。
这次他们有任务在身，没法半路停下来，毕竟黑巫师会跑，这个城镇和城主却不会。
于是经过短暂停留后，骑士团又一次上路了，阿洛也不得不继续跟随他们。
等到天黑透，连路也看不见时，众人无奈停了下来。这时候再追速度也快不起来，夜晚也有很多危险。
追了一整天，他们与墨切尔的距离拉近了一点，但还是没有追上对方。
队伍气氛有些低迷，爱莎站出来给大家打气：“不用担心，他的气息已经被神镜记住，就算跑到天涯海角，也会被我们发现。而且我已经向神国祷告，神明也在追踪黑巫师的下落，他一定逃不掉。”
爱莎的威望很高，她的话语让氛围变得轻松多了。
骑士们在野外安营扎寨，生起火来准备露营。这些骑士常年在外奔波，野外生活技能点满，很快爱莎的帐篷就被埃蒙德搭建好了。
身为唯二的女性，阿洛再次得到蹭住的机会。
“嘿，听说你叫洛伊娜？”她坐在篝火边烤火时，耳边突然传来低沉的男声。
转头看去，一双幽深的蓝眼睛凝视着她，男人唇边含着一丝痞痞的浅笑，却并不显得轻浮，大概是他这张脸太好看了吧？
“我是亚当斯，美丽的小姐，请问我是否有荣幸与你相识？”
男人眉梢轻挑，口中说着恭维的话，眼神却带着点挑逗。
温暖的篝火映照在他脸上，他蔚蓝的眼底火光闪烁，俊美的脸孔忽明忽暗，竟然显出一分魅惑来。
【当然有！必然有！呜呜呜他也太好看了吧！我感觉我恋爱了！】
阿洛内心哀嚎，不管了，不论他到底是不是墨切尔，她都坚持不住了。古语有言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没想到有天竟然能放在她身上。
【反正马上就要回神国，以后应该也不会再下来，不如抓住机会，放纵一下自己？】
心中这么想着，阿洛羞涩地低下头，少女纤细的脖颈垂着，白皙的脸颊上浮现点滴粉色。
“你好，我是洛伊娜。”
阿洛没看到，在她垂眸娇羞的时候，亚当斯碧蓝的眼眸有一瞬间似乎成了墨色，其中暗流涌动，危险至极。
再次抬头时，迎接她的已是男人灿烂的笑颜：“这是我刚才在野地里猎的兔子，洛伊娜，与我一起共进晚餐怎么样？”
亚当斯开始烤兔子，他的烧烤技术极好，用骑士长剑串起兔子架在火上烤，再撒点调料，烤地喷香的兔子味道让人垂涎欲滴。
这个人特指阿洛，她已经暗地里咽了好几下口水。
【好香好香好香，还没好吗？闻着这么香了呀，怎么还没好呢？】
为了小天使人设，她忍得难过极了，只好在心里大声逼逼，来缓解一下外在的憋闷。
【我觉得可以再加一点孜然，或者来点蜂蜜也可以，听说烤肉上淋一些果汁汁也别有一份风味！】
就像能听见她的心声似得，亚当斯适时开口道：“稍等我去拿一些水果来，美丽的小姐总是害怕吃肉，水果能给你们解解腻。”
阿洛吃惊地望着他，以为这只是个巧合。
然而更加令她惊讶的事又发生了，兔子烤好分肉的时候，还没等她说话，亚当斯便将兔腿撕下来给她。
吃完后，阿洛觉得手上沾了油腻，不用她开口，他便主动带她去附近的水源处清洗。
更别提一些小细节了，比如经过土路时给她撩起裙摆，比如为她整理散落的头发。
阿洛瞧见夜空一只萤火虫，不经意看了两眼，结果他转眼就给她捉来好几只，拢在掌心让她看。
他的体贴总是恰到好处，似乎是身经百战才锻炼出来的才能，十分懂得女人心理。
按理来说阿洛该不喜欢这样的人，虽然她颜控，但她仅仅只是喜欢美丽的事物。就像面对斯图尔特，她欣赏他的脸，可对他的胡搅蛮缠与任性，她心中却是厌烦不耐的。
对着这样一个堪称油滑的花花公子亚当斯，她心中却只有满满的好感。
晚上临睡前，阿洛被美色糊满的脑子也慢慢转过弯来了，不用说，这个亚当斯是谁已然呼之欲出。
爱莎与她睡在一起，她是个成熟的少女，这会却有些八卦地问阿洛：“洛伊娜，我看你今晚一直与亚当斯在一起，你喜欢上他了吗？”
“是的，我喜欢他。”阿洛认真地点了下头。

第255章 第十五章
在这短暂的、几乎一眼就能望到头的旅途中,阿洛与亚当斯开始了一段干柴烈火般的恋情。
阿洛的心情挺好，不管墨切尔是什么想法，她都是抱着最后捞一把的心态。
这个堕神总之是救不回来了,她也没办法救，除了配合他的演出,她还能做什么呢？
至少以后回想起来，还可以安慰自己一句曾经拥有。
两人的感情发展迅速,虽然亚当斯也没明着给阿洛表白,但他们天天待在一起，形影不离,在众人眼中已是一对热恋中的小情侣。
后面几天，阿洛在爱莎欲言又止的目光中,坐上了亚当斯的马。
亚当斯是个灿烂热烈的男人，就像他的铂金色发丝一样,犹如温暖的阳光一般。
他对阿洛的照顾,堪称无微不至。
她想要吃什么,对什么感兴趣，两人交流时她的想法与思路,他永远了如指掌，阿洛从没见过这样了解她的人。
这也使得两人感情迅速升温,毕竟亚当斯有着那样漂亮的脸蛋,还有这样好的性格，不论何时何地，他带给阿洛的感觉都是那样舒服。
与他说话很舒服，他一直知道怎么让她开心，一些适当的小恭维、小夸奖，偶尔浪漫的甜言蜜语,时不时的关怀贴心。
和他吃东西也很舒适，他比任何人都明白她的口味，还有一手不错的厨艺。
跟他一起上路，也是阿洛最快乐的时候。
亚当斯是个知识渊博的男人，不管路过哪里，他都能引经据典讲述出那些城市的故事，哪个城市信仰哪位神明，又经历了几次信仰大战，城中的一些传闻逸事，他总能说出个一二来。
这对阿洛的吸引力非常大，她常年居于神国，有时也会向往人间的繁华热闹。听着他的故事，好像她也跟随着他的话语，游览了那些城市一样。
路过一些风景漂亮的地方，亚当斯会骑着马，带着阿洛悄悄偏离队伍去赏景。
他们摘过路边梨树上的梨子，经过一片野生的玫瑰林，亚当斯摘来一捧漂亮的红玫瑰送给她。
这样的行为当然瞒不了队伍里的其他人，或者可以说，他们的恋情就是公开在众人眼皮子底下的，整天接受无数人的瞩目。
邪恶的黑巫师一直没有追到，一行人早已筋疲力竭，骑士团气氛低迷，这时候突然冒出来一对谈恋爱的小情侣，小情侣还天天腻歪在一起，浑身冒着粉红色泡泡。
这简直就是当面杀狗，缺了大德！
阿洛已经不知道第几次接受到骑士们暗戳戳的怨念眼神，不过相比她，亚当斯才成了真正的众矢之的。
骑士们都是年轻的大男人，谁也不服输，凭什么亚当斯就能获得美人的青睐？
许多人愤愤不平，每当队伍歇下来修整，总有人把亚当斯喊走，躲到小树林里要求与他比试一场。
与此同时，也会有其他骑士趁虚而入，想要与阿洛搭讪。
每次比试都是亚当斯获胜，而阿洛面对搭讪，也会高冷地拒绝，表示自己绝对不会三心二意。
疯批墨切尔一看就是个醋坛子，之前都能把其他神眷者的羽毛拿走，这回她要是多看其他人一眼，保不准他醋性大发，做出什么疯批事呢？
不过大部分人对他们的恋情并无不满，就连大主教都没说什么，那位主教似乎很心动阿洛的光明体质，想要把她纳入教廷，因此对亚当斯的作为很是乐见其成。
没见小姑娘陷入爱河后，都没再提离开的事了吗？
其实本来阿洛打算在临近的神殿停下来，就此回到神国，然而后来她却无奈打消了这个念头。
她有预感，如果自己坚持离开骑士团，接下来的一路上，都不会再遇见一座光明神殿。
就像第一次路过春神的信仰城，后面又遇见信仰战神的新城主，再后来经过一座城时，那座城的神殿恰好就在一天前，被一位路过的邪恶黑巫师毁掉了。
不用想，这就是某人为了跟她谈恋爱，故意做的手脚！
“他马上就要抵达黑岩山脉了，到时候进入群山之中，我们更加追不上他，他一个人怎么跑得这样快？”
沿途经过的光明神殿的管辖区域，都得到了光明城那边的通知，还有其他神明也被神国通知，下令各个信仰城留意那位邪恶黑巫师的踪迹。
可以说如今整个艾力大陆都在追杀墨切尔，他到底怎么做到至今仍逍遥法外的？
又是一天夜晚，队伍停下修整，大主教与爱莎几人围在篝火边商讨。
“他离我们的距离始终不远不近，就像在钓鱼一样。”爱莎捧着镜子，冷静地开口。
大主教脸色难看极了：“难道他在故意耍我们吗？”
阿洛悄悄转眼，瞅了一下坐在她身旁的亚当斯。
亚当斯正在给她烤肉，今天他抓了一只野鸡，鸡肚子里塞满了野外采摘的新鲜菌菇，烤得滋滋冒油、喷香扑鼻。
察觉到她的注目，金发碧眼的男人回过头来，“怎么了？亲爱的。”
阿洛使劲摇头，她在心里默念：“想喝柠檬蜂蜜水，酸酸甜甜的，配着烤鸡味道应该很不错吧？”
她善解人意的恋人亚当斯体贴问：“需要喝点水吗？”
阿洛露出一抹矜持的微笑，小小点了下脑袋：“麻烦了。”
虽然只要对着这张脸就忍不住犯病，脑子短路，但阿洛就是再迟钝，还是察觉到一点不对劲的地方。
经过几次试验，她已经可以确信，亚当斯能够听到她的心声。
亚当斯离开去给她拿水，阿洛深深出了一口气。憋住话很简单，可憋住心声就有点难了。
好在她身经百战，目前应该还没被他发现。
莫名的，阿洛有种自己在演谍中谍的感觉。
确认了这个小秘密，阿洛眼珠一转，顿时想到一个绝佳的计策。
如果实施得好，未尝不能解开她与墨切尔之间的误会，将他从一个反派改造成一个好男配，将来结局也就不会太坏。
爱莎他们的交谈告一段落，其实到了这时候，骑士团的作用已经不大，众人都不觉得他们能够追上黑巫师，骑士团的用处，大概是将其往一个方向逼着，方便天使阻击他。
“爱莎，你该进行今天的祷告了。”大主教提醒道。
身为圣女，爱莎每天都要向神明祷告，但她显然并不热衷这样做，她对光明神的信仰不坚定，这是许多人都能看出来的事。
大主教对此颇有微词，却也不好说什么，以爱莎的天赋和身份，他没有资格训斥她。
因此他才将主意打到阿洛身上，阿洛日常挂在口上的就是父神，吃个饭要说一句感谢父神恩赐，睡觉也要向父神祷告，信仰之心强烈到令人侧目。
为了不被怀疑，她还编造了一个假身份，说自己是某个小镇神殿里的修女，本来是想去大城市寻亲，结果并未找到亲人，还意外流落在外，想要求助神殿送她回去。
得知她的身世后，大主教当即邀请她前去光明城教廷，阿洛也答应了。
爱莎做起了祷告，其他人祷告时一脸虔诚，她却只有例行公事的冷淡。这也是爱莎明明比斯图尔特先加入教廷，却没有他更得人心的原因。
做完祷告后，众人各自分散，爱莎想要去清洗一下身体，她的守护骑士埃蒙德护卫着她离开，大主教摇着头叹息着钻进帐篷休息。
阿洛独自坐在篝火边，等待着说给她拿水，却久久不归的亚当斯。
挂在烤架上的鸡熟透了，外皮金黄，流着晶亮的油水，浓郁的香气一阵阵直冲鼻腔。
阿洛忍不住舔了舔唇，耳边传来脚踩在草地上的沙沙声，转头看去，便见一身材修长的男子从夜色中走来。
他穿着白色镶金边的笔挺骑士装，骨节分明的手指捏着秘银锻造的水壶，微垂着眸像是在出神，又像在想什么。
【呜呜呜为什么他的一举一动，不管什么时候，不管从哪个角度看都这么好看？这样的长相，和变态墨切尔都有得一拼啦！】
男人蓦然抬眸，蔚蓝双眸与阿洛相撞。
阿洛眨巴眨巴眼睛，慢半拍地移开眼，一股热气爬上脸颊，在心底大声尖叫。
亚当斯走到她身旁坐下，将手里的水壶递给她，俊郎的脸上笑意疏朗：“刚才在旁边的森林里发现了一个蜂巢，我取了一点蜂蜜，昨天经过斯塔镇不是摘了一些柠檬吗？柠檬太酸，蜂蜜太甜，混合在一起的味道反而刚刚好。”
阿洛默默接过水喝了，果然是刚刚好的味道。
亚当斯又开始用自己的匕首给她片鸡肉，一片片削好放在干净的树叶上，还插上了木签子，不会弄脏她的手。
“方才，我看见了爱莎与埃蒙德。”亚当斯突然出声，他的神情有些踌躇，犹豫了一会才在阿洛疑问的目光中将剩下的话吐出，“他们姿态很亲密，我有点疑虑。”
阿洛一边喝着茶，一边吃着烤鸡，那叫一个美。
她随口答道：“疑虑什么？”
亚当斯道：“身为守护骑士，埃蒙德违背了教义，他堕落了。”
阿洛抬起头来，认真看着他，道：“不是这样的，埃蒙德信仰父神，他是很虔诚的信徒。”
“守护骑士一生守护圣女，他没有遵守教条，他的信仰并不纯粹。”亚当斯很坚持。
“可是亚当斯，爱与信仰，是不同的啊。”
【就像我喜欢你，与我信仰光明神，没有任何关系。】

第256章 第十六章
“……爱与信仰,不一样？”
亚当斯罕见呆愣了表情，俊美的面容上浮现出茫然的神色，像是无法理解这句话一样。
他当然也听见了少女的心声,却并未感到有多惊喜。
天使的喜欢来得太简单，只要是美丽的东西，她都会喜欢。事实证明,只要有一张好看的脸,轻易就能获取她的好感。
尽管没有说，他却下意识觉得,这种喜欢太过廉价，就像当年那片被他珍而重之藏在胸口的羽毛。
他将其视若珍宝,以为自己是最特殊的那个,结果那仅仅只是对方的随手而为。
他被欺骗了第一次，难道还会相信第二次吗？
“对呀,爱是喜欢一个人,想要与他长久地生活在一起，想要和那个人有一个未来,想要一同孕育家庭，见不到了会牵挂会担忧会思念，不想离开他,爱是想要占有对方。”
“可是信仰不一样，信徒对神明是敬仰和爱戴,就如同子女看待父母。我对父神也是如此，我是父神的孩子，我深深地敬爱他，但这种爱与恋人之间的爱截然不同。”
男人眼帘微敛，他静静注视着面前的少女,说这番话时，她小脸上都是郑重的神色，似乎对其深有体会。
她所描绘的爱，令他更深地陷入了迷茫。
“那你呢？”
“什么？”
亚当斯低沉着嗓音，近乎一字一顿地问：“你对我有爱吗？”
他本想用轻松一点的语气问出来，毕竟这样的话题，最适合用来调情。痞痞笑着向少女提出这种问题，太严肃会让气氛变僵硬，轻浮一点反而能增加暧昧的氛围。
这样不论对方回复为何，都不会让两人陷入尴尬的境地。
可不知为何，他像是无法控制自己一般，忘记了伪装，就如一位投入了爱河的年轻人，执着寻求心上人的一个答复。
少女大概也没想到他会这样问，她白皙的脸颊飞上两抹红晕，羞涩地垂下小脑袋，不敢直视他的双眼。
她不再看他，亚当斯反倒松了一口气，他终于又能控制自己了。
他补救般道：“抱歉，是我太急切了，如果觉得冒犯，请不用回答。”
羞怯的少女果然没有开口，可她的心声却已如实作出了答复。
【我要是不喜欢你，我会跟你谈恋爱吗！你这不是废话吗！想想这么多年，我也见过不少英俊男子，但没有一个能让我心甘情愿和他在一起的，你这可是头一遭啊小伙子！】
【神国天使们全都好看的要命，我也没这么心动过。谁叫你不仅长的帅，还体贴，会做饭，又善解人意，要不是相处时间不长，不然时间久了，我都不想回去了好嘛！】
亚当斯蔚蓝的双眼明亮，他看着一脸害羞的少女，心头涌现出滚烫的情绪。
虽然他的心口本就悬着一颗天使血液，发出的金光日日都在灼烧着他的心脏。
不过这次的情绪是温热的，暖烘烘如同寒冬里的一团火，整个人仿佛得到了满足一般，他舒适地想要叹息。
他是特殊的，对于天使来说。
这个事实让他难以平静，多年渴求的宝物落在了自己手中，他有种做梦般的虚幻感。
迟来的喜悦填满了他的胸膛，为了缓解激动，也为了掩饰异样，亚当斯转而说起其他话题。
“光明城有个传言，关于神眷者的，不知你是否听说过？”
阿洛努力克制住上扬的嘴角，以及心底的腹诽，装作一无所知的样子，配合地问：“什么传言？”
接下来，亚当斯就给她讲述了关于天使的赐福，以及英俊的神眷者的传说。
阿洛装模作样地捂住嘴巴，作出一副吃惊的模样，口里假惺惺问道：“亚当斯，难道你也是神眷者吗？”
亚当斯同样不遑多让，摸着高挺的鼻梁道：“我的确获得过一枚天使羽毛。”
【我怎么不记得我有给过亚当斯羽毛？难道是人太多了，所以记错了？】
【也不对呀，亚当斯一看就是出身富贵的贵族公子，我给羽毛的那些人，身世可都很凄惨。那年为了救墨切尔，我第一次给了人类羽毛，正是为了让像墨切尔这样的人生活地更好，之后这个习惯就一直延续了下来。】
“亚当斯，你真的有天使羽毛吗？能不能给我看一看呀？”阿洛好奇地问。
亚当斯面色微怔，被她叫一声才回过神，道：“那样珍贵的东西，我并未带在身上。”
“这样啊，那好吧。”
【他或许是在骗我，我不可能给亚当斯这样的人羽毛，他根本就不需要救助。】
接下来的时间，亚当斯一直精神恍惚，像是在思考着什么难题。
阿洛也不打扰他，她是个优秀的猎手，有足够的耐心等待猎物上钩。
况且她说的可都是实话，她送羽毛的人，都是被她误认为是书中男配的人，那些人一个个全都身世悲惨历经坎坷，譬如斯图尔特这样的，她绝不是在辩解，也一点都不心虚！
另一边，亚当斯牌墨切尔也确实开始怀疑自己了。
他一一数过那些神眷者，为了拿到他们的羽毛，他一个个全都接触过。之前他只注意到他们的脸，现在才将目光转移到他们的身世上来。
经过逐一排查，墨切尔确信天使说的是真的。
她赠与羽毛的人，的确都迫切需要救助。她赠送的羽毛，也一定程度上改善了他们的生活，将他们从水深火热中解救了出来。
墨切尔心中有种奇怪的感觉，有些不安，又有些高兴。
不安于他曾经误会她，还伤害过她。高兴于她并不像传说中那样，只要是俊美的男子，就能得到她的垂怜。
虽然他仍然不是特殊的那个，但这个理由意外地缓解了他的情绪。
之前他看天使，心情总是复杂的，他想要靠近她，又厌憎她的薄情。爱恨交织之下，他做出那样疯狂的行为，造成如今这样的后果。
哪怕得到她的关注与青睐，甚至是“喜欢”，他都不敢相信。
在墨切尔看来，天使的喜欢只是源于他的外表，现在她却告诉他，她对外表的喜爱并不真实，仅仅浮于表面。
她喜欢他，他就是最特殊的那个。
后知后觉意识到这一点，这一夜，墨切尔罕见地失眠了。
他想到自己装扮成亚当斯，来到这里的目的。
是的，他重新回到骑士团，绝不是为了隐藏行踪，而是某种不可言说的目的。
达到法圣等级后，他就可以使用高级分身术，前方一直在移动的黑巫师，也是他。
墨切尔始终没有放弃染黑天使，这是他一直以来的梦想。
只不过他发现强硬的那套实行不了，于是选择了另一条路。
天使喜爱俊美的容颜，他就用亚当斯的面容重新回到这里，与她重新开始，听着她的心声，用她喜欢的方式俘获她的好感。
就像她说的，宠到她离不开他，然后他就把她引到深渊那里去，拉着她一起坠入黑暗。
当他发现天使真的接受了他，甚至与他在一起时，墨切尔心中却在恶劣地想着，如果当她知道自己接受的就是那位被她厌恶的黑巫师，她会是什么样的表情呢？
一定非常好玩，她也会更加厌恶他吧？是不是还会以此为辱？
只是想一想，都叫墨切尔心生激动。
他就是这样一个邪恶的人，他原本打定主意，在最后关头，揭露身份让她永生难忘。
这样就算他最后失败了，无法把她拉进深渊，她也会永远记得他。
然而此时此刻，墨切尔却迟疑了。
她是那样纯白圣洁的存在，她是世间最纯净的一抹光。而他是极致的邪恶与黑暗，是被无数人厌恶的污秽。
光芒被黑暗侵蚀，洁白被黑暗污染，本是他乐见的画面。
就在他即将达成目的时，墨切尔又停下了手。
他仿佛再次回到那座古堡，他捏着那一片羽毛，用尽了全身力气，也没把它拔下来。
每一次，只要面对她，他就会控制不住地退让、改变。
墨切尔睁着眼到天亮，第二天清晨起来，众人继续追着黑巫师的足迹前行。
这一次神器显示，他们已经靠近黑岩山脉边缘，黑巫师进入了连绵的群山中。
他的目标很明确，就是黑岩山脉深处的堕落之渊裂口。
大主教让骑士团在山脉边休整，黑巫师既然进入黑岩山脉，接下来他们就不需要再追下去了。
堕落之渊裂口有天使镇守，黑巫师进去就是自投罗网。
尽管如此，大主教还是打算派遣一些强大的骑士，进入山脉搜寻黑巫师的踪迹。
众人休息时，亚当斯对阿洛道：“我知道附近有一座神殿，要去看一看吗？”
阿洛心有所感，从善如流点头：“好呀。”
果然，亚当斯带着阿洛来到当初他生活过的村庄，村庄里仍然生活着村民，看似与多年前并无多大差别。
见到骑着白马一身圣骑士装扮的亚当斯，人们投来好奇敬畏的目光。
亚当斯带着阿洛来到那座当年两人初遇的神殿，神殿一如既往的破旧，但也被打扫得很干净。
“亲爱的洛伊娜，我记得你曾说，光明神殿就是你的家。我送你回家，我得离开一段时间，你会等我回来吗？”
他终究松开了手指，放飞了掌心的白鸽。

第257章 第十七章
“你要离开很久吗？亚当斯？”少女睁大了眼睛,惊讶地问道。
墨切尔双眼定定看着她，他想要听一听她的心声，然而她似乎没想过这个问题,所以心音也是一片空白。
“或许吧。”他模棱两可地说，“黑岩山脉危险重重，我怕无法出来见你。”
少女温柔了眉眼，她站在高一级的台阶上，伸出双手。她的小手雪白柔软，就像一片温暖的云,轻轻贴在男人面颊上。
然后,她微微踮起脚尖,迎着他惊愕的目光，倾身在他额头印下一个轻柔的吻。
“神明会庇佑你,亲爱的。”
墨切尔直直愣在那里,眼珠子都不会动了，他直勾勾盯着她,感受到少女身上传达出的情意。
【我是不是应该告诉他,我是天使？恋人之间应该坦诚，等他回来，我就告诉他吧。】
少女漂亮的脸上浮现出点滴红晕，像是有些不好意思，她犹豫着开口道：“亲爱的,相信我你一定会平安归来,等你回来，我会告诉你一个秘密。”
墨切尔深深凝视她，他半点也不好奇那个秘密，而是问道：“洛伊娜,所以你会等我的，是不是？”
“当然。”
此时此刻，听着天使的承诺，男人心头一片滚烫，再也克制不住，抬手抚上少女精致的脸颊。
“洛伊娜，我将永远记住这句话。”
他低声喃喃着说，在少女柔和的眸光中，吻上她淡粉色犹如花瓣的唇。
当他低下头时，看到少女柔顺地闭上了她漂亮的蓝眼睛，卷翘的长睫毛细细地颤抖，这是一个默许的姿态。
她允许他亲吻她，天使接受了一位凡人的亵渎。
这一刻，墨切尔心中好似被火烧一般，他激动欣喜于即将到来的触碰，又不可避免对“亚当斯”产生了无限的嫉妒。
被天使接纳与喜爱的是亚当斯，而不是墨切尔。
墨切尔嫉妒地发疯，即使这两个人都是他自己。
然而就算他再嫉妒，也不得不接受这个事实，毕竟这是他自己搞出来的，后果也只能由他承担。
他不仅不能承认自己的身份，还必须隐瞒到底，不让她发现亚当斯就是墨切尔。
他很肯定，天使愿意等待、愿意为其停留在人间的人是亚当斯，绝对不是那个邪恶变态的墨切尔。
如果之前他还想看她震惊难过的样子，那如今他已深陷在天使的偏爱中，贪婪地想要更多。
若是被她发现，她俊美体贴的恋人是刻意伪装的，一切都是虚假的，墨切尔完全可以想象，她将收回所有爱意，毫不犹豫地飞上神国，再也不会见他。
“亚当斯，我们要出发了。”神殿外传来呼喊声。
墨切尔从沉醉的甜蜜中回过神，他松开掐着少女下巴的手，恋恋不舍地退开一步。
天使穿着白色的裙子，白皙的小脸上满是绯红，她害羞地垂下眼帘，咬住水润的唇瓣，纤细的手指紧张地揪住衣裙，不敢与他对视。
“我该离开了，洛伊娜，我一定会回来找你。”
“好。”
墨切尔沉默片刻，最后还是哑声问道：“如果你有一天得知，我并不是一个好人，你还会选择我吗？”
少女眨巴眨巴眼，一双亮晶晶的眸子倒映着他的影子，她小小思考了一下，柔声说：“爱会超越一切，只要爱还在。”
【这就要看你的觉悟啦，做错了事就要认错，认错的态度得诚恳，还得对我好，一定要非常好非常好，要用很多很多好话来哄我，毕竟你长得这么好看，就算是个恶魔，我也会原谅你的啦。】
墨切尔蓝眸深沉地注视着她，眼底突然溢出一丝笑意，严肃的表情也一瞬间变得轻松起来。
“我知道了。”他低笑着说。
天使在心里小声嘀咕：【你知道就好。】
外面又一次传来喊声，要进山的骑士们正在神殿外等候，瞧见两人从里走出来，有人响亮地吹了声口哨。
骑士的白马停在神殿外，阿洛站在门口，目送着金发碧眼的男人翻身上马，跟随着队伍离去。
他脊背挺直，身上的骑士铠甲在阳光下闪烁着耀眼的光芒。
路边有村民在探头观望，圣骑士团到访，这可是一件值得骄傲的事。人群里有不少人墨切尔还认识，可他们已经不认识他了。
骑士们进入黑岩山脉，爱莎留了下来。
山脉中太危险，她是圣女，为了保障她的安全，大主教接过那面神器镜子，带领一行人离开。
一开始，还没人发现洛伊娜不在。后来半天没看到她，骑士团才发觉，那名一直跟随着他们的美丽少女不见了。
洛伊娜的消失毫无预兆，骑士们寻找了许久，都没找到少女的踪迹。
她就像是凭空消失了一样，没人知道她去了哪里，人们对她的最后印象，停留在她站在破旧的神殿门口，眺望远方的场景。
后来，有人在神殿中发现了她的鞋。
看到那双鞋，爱莎说：“不用找了，她应该是回家去了。”
对于洛伊娜的由来，爱莎早就有所猜测，只是那太匪夷所思，她也就没有说出来。
“如果我没有猜错的话，洛伊娜应该是天使。”
爱莎记得，有一次她偶然进入斯图尔特的房间，看见了一座惟妙惟肖的天使像，那座天使像的脸，与洛伊娜十分相似。它被供奉在光明神像之前，显然斯图尔特信仰的并非父神，而是当年那位救助了他的天使。
斯图尔特的行为已经算得上异教徒，他违背了教义。
不过爱莎什么也没说，一是她不想管闲事给自己树敌，二是她并不认同这个世界的信仰规则。
人类可以信仰神明，但也该有自己的选择。
对于这个世界，哪怕已经生活了好几年，爱莎依然感到难以融入。
这次出行，她经过了无数城市，见到各种不一样的风景，这令她对艾力大陆有了一个更明确的认识。
这里需要改变，人们不该仰仗神明的馈赠得以喘息，而是靠自己的双手去过上更好的生活。
由于观念不一样，爱莎看待事物的眼光也更敏锐，她很早就发现洛伊娜的与众不同。
洛伊娜的身体永远是干净的，她不会流汗，头发和衣服就算穿过草丛，也不会变得肮脏。
经过长途跋涉，其他人或多或少都有些风尘仆仆，唯独洛伊娜整个人就像打上了一层高光，干净地令人诧异。
爱莎的说法得到无数人的认同，很快，所有人便都知道洛伊娜原来是天使。
以前没人往这方面想，可当爱莎提出来，众人竟然都不觉得诧异，大部分人心中首先冒出来的，是“果然如此”的感想。
“说实话，我早就觉得奇怪了，世上怎么会有那样美丽的少女呢？”
“我也觉得，而且洛伊娜说她的家在神殿，这就很不可思议了。现在想想，她是天使的话，也能理解为什么让我们送她去神殿了。”
“说起来我更好奇，亚当斯知不知道洛伊娜是天使？那家伙也太幸运了，竟然与天使在一起！”
“天使与人类相爱！真是太不可思议了。亚当斯那家伙，不会是因为他长得最好看，天使才看上他的吧？”
“克里斯，你这么一说，我突然想起圣城流传的神眷者故事……”
一众人兴致勃勃地说起八卦，讨论天使与人类的恋情，脑补出许多浪漫的爱情故事。
另一边，阿洛已经通过神殿的传送法阵，回到了神国。
神国内的神殿中还有其他天使，见到她的身影显现，一名四翼天使走了上来：“洛伊娜，你回来了？”
“加利尔大人。”阿洛向他垂首行礼。
“洛伊娜，发生了什么？你去了哪里？”
阿洛向他简单诉说了一下自己的遭遇，只说自己被黑巫师囚禁，后来黑巫师被追杀跑了，她也得以逃脱，一路上寻找神殿重回神国。
闻言，加利尔道：“没事就好。我们已经找到那位黑巫师，贝西亚大人正在与他对战，很快就能将他消灭。”
贝西亚大人，是一名强大的六翼天使，她的实力比之一些神明都不差。
阿洛心中一紧，她无声抿了下唇，询问道：“加利尔大人，我想去看一看，可以吗？”
对于她这个请求，加利尔并未多想，只以为她想要亲眼看到黑巫师的下场。
“可以，他们在堕落之渊附近，我带你去。”
堕落之渊是禁地，两翼天使实力太弱，去那边会被溢出的黑暗之力伤害，所以平时不允许两翼天使过去。
加利尔带领阿洛踏入传送法阵，很快他们就传送到一处山巅之上。
这里是黑岩山脉深处，群山高耸，两座相对而立的山之间，有一处深深的裂缝，裂缝一眼看不到底，好似大地被分割成两半。
这就是堕落之渊的裂口，其中正源源不断溢出邪恶不详的气息。
阿洛所在的地方离那边有一段距离，她想要飞近一点，加利尔阻止了她，“不能再靠近了，黑暗会灼伤你。”
她只好站在山巅远远眺望，只见深渊之上，两道白色的影子正在天空快速飞掠，与一全身漆黑的人类激烈交战。

第258章 第十八章
两位天使,一位是六翼的贝西亚，还有一位四翼天使，那是一直镇守深渊的菲利克斯。
这两位天使的实力,全都远超阿洛。
墨切尔与阿洛实力相当,和他们对上,结果可想而知。
事实也摆在眼前,阿洛眼睁睁看着黑衣人在两位天使的袭击下节节败退,但或许是因为深渊对黑魔法的加持以及对光明的削弱,他的战斗力也不弱，虽然被压着打时，偶尔也能小小反击一下。
加利尔在一旁道：“这名黑巫师是我见过最强大的,竟然能在贝西亚大人手中坚持这么久。”
阿洛屏住呼吸，完全没注意到他在说什么。
那边战况十分激烈,黑巫师就像打不死的小强一样,手里一个个往外丢黑魔法,天使则在空中向他发起光明神术。
双方一边打着，一边往深渊移动。
加利尔看出点什么：“那名黑巫师，是想进入深渊？”
他神情困惑,显然不明白墨切尔的意图。深渊容易进去却难出来，况且里面环境恶劣,到处都是弥漫的魔气,正常人类根本无法生存。
阿洛却是清楚，墨切尔是未来的黑暗神。成为黑暗神需要大量的黑暗之力，他必须往深渊里走一遭。
不知是不是察觉到她的视线,黑巫师蓦然抬起头来，一张苍白的脸孔从兜帽底下露出，直直看向阿洛。
阿洛无意识咬住唇,不自觉上前一步。
加利尔一把拉住她，“洛伊娜，贝西亚大人能对付他，你不要过去。”
“加利尔大人，请允许我任性一次。”阿洛却挣开他的手，身后雪白的羽翼倏忽张开，她迅疾地飞了下去。
贝西亚应该也看出墨切尔想要进入深渊，但并不想放过他，他们阻挡墨切尔的脚步，准备将他在这里彻底消灭。
阿洛翅膀扇动，俯冲向下，黑巫师仍在看她，两位天使抓住这个机会，给予他重重一击。
男人被明亮的光击中，他本来悬浮于半空，这一下便犹如断线的风筝一般坠落。
深渊附近的土地被魔气侵蚀，寸草不生，裸露的黑色地面上，黑衣男人狼狈趴在那里，身下溢出鲜红的血液。
阿洛就是这时飞了过来，她的到来引来两位天使的注意，天使们停下了手。
“贝西亚大人，菲利克斯大人，抱歉原谅我的冒失，我是洛伊娜，这名邪恶的黑巫师设计抓住我，他囚禁我伤害我，请问我可不可以亲自为自己报仇？”阿洛一脸严肃地向两位天使请求。
贝西亚是一位女性六翼天使，她性情温和，对待小天使有着母亲般的关怀。
“亲爱的洛伊娜，很不幸让你遭遇了那样不好的事。你想做什么就去做吧，他已经跑不掉了，随你处置。”
菲利克斯也温声道：“孩子，你尽量快一点，这里对你来说太危险了。”
天使少女露出感激的神色，她笑着向二人道谢，随即扑扇着翅膀飞向那趴下地上的男人。
黑巫师生死不知地躺在那里，黑色的法师袍遮住了他的脸，看起来就像一具尸体。
其实他还有神智，他听见了天使的对话。
她要来杀死他吗？
明明之前说过，他那么好看，她原谅他了。
难道是骗他的吗？
不知为何，他突然感到有些索然无味。
她爱着亚当斯，却恨着墨切尔。
然而亚当斯只是他的伪装，真正的他从来都是墨切尔。
他在坚持什么，又奢求什么呢？
天使的爱，他墨切尔永远得不到。
“你站起来，我们来真正打一场。”少女的声音响在头顶，语气竟然意外地平静。
墨切尔陡然被唤回神，心中翻涌的负面情绪也跟着一顿，渐渐平息下来。
他挣扎着用手撑住地面，缓缓跪坐起来，接着抬起头颅，与站在面前的少女对视。
她面无表情，看不出愤怒也看不出怨恨，似乎他是个普通人，而她也只是和他说了一句平平常常的话。
墨切尔心中掩不住的困惑，他听不见她的心声，那里一片寂静。
“站起来，墨切尔，不要让我瞧不起你。”少女再一次开口。
不远处的天空悬浮着几位天使，几双眼睛全都投注在两人身上，手中蓄势待发，一旦发现小天使落入下风，他们就会出手。
天使与黑巫师开始了战斗，天使毫不意外占据了上风，毕竟黑巫师已经被打得半死了。
他并不主动攻击，仅仅只狼狈躲避，被小天使的光明神术打得形容狼狈。
“小家伙实力有些弱，光明术好几次没打准。”贝西亚旁观占据，如此点评道。
加利尔：“她年纪还小，不过对父神十分虔诚，这方面弱一点也没什么。”
战损状态的黑巫师面色越发苍白，俊美的脸庞显得更加立体深刻，他黑眸深邃幽暗，薄唇紧抿成一条线，唇角溢出一丝血痕，将唇瓣染得鲜红。
【哎呀，下手好像有点重了。】
突兀响起的心音让黑巫师动作一停，一道明亮的光明之力落在他肩头，将他击飞出去。
【好啦，总算出完气了。我们之间的账一笔勾销了，不管是你曾经伤害我，还是伪装成别人的样子来欺骗我，我都大度地不再计较了。】
男人躺在地上，他全身无一处不疼，却还是忍不住豁然抬眸看去，天使正一步步向他走来，她的掌心氤氲着璀璨的光芒，或许下一刻，那光就会落在他身上。
他却毫不在意，双眼直直落在她脸上，想要看清她的表情。
少女精致的小脸逆着光，看不清神色，她眉眼垂落，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墨切尔心头悸动，使劲想要爬起来。
【谁让……我喜欢你呢。】
低柔的女声响在耳畔，近乎低喃。
柔和的白光落下，一股强大的冲击力袭来，墨切尔整个被掀飞，他不受控制地坠落进深渊里，上方是蔚蓝的天空，与飞翔的纯白天使。
最后一道心声传来，自呼啸的风中钻进耳膜，有些模糊，又那样的振聋发聩。
【我等你来找我，亲爱的亚当斯。】
黑巫师落下深渊，几位天使全都飞了过来。
阿洛皱着眉，为难地道歉：“贝西亚大人，抱歉，我无法亲自下手，只好用这样的方法……”
贝西亚温和地说：“这不是你的错，不必道歉。既然他掉下去了，也就不可能再活下去，此事就此了结，加利尔，带洛伊娜离开吧。”
神国的小天使们很少接触外界，生活简单而纯粹，他们大都天真善良，能够主动要求报仇已经很出乎贝西亚的意料，下不去手也是很正常的事。
加利尔点头：“是，贝西亚大人。”
阿洛跟随加利尔再次踏入法阵，她最后望了一眼那无底的深渊，身形消失在璀璨的白光中。
黑岩山脉中，大主教看着手中的神器镜子，上面显示的黑巫师的点突然消失不见，这代表着他已经不在艾力大陆了。
他高兴地向骑士们宣布：“诸位，邪恶的黑巫师已经被光明消灭，让我们赞美父神！”
一众人大声赞扬父神的伟大，歌颂光明。
这一仪式结束后，大主教吩咐众人原路返回，这时有一个人惊慌喊道：“主教大人，亚当斯不见了！”
亚当斯说去方便一下，结果一去不回，大家一起在附近寻找，找到了亚当斯的马匹和行囊，他的人却消失得一干二净，周围也没有脚印和行走的痕迹，仿佛他突然间凭空消失了。
寻找未果后，众人也只能无奈表示叹息。
有人说他是被魔兽抓走吃了，也有人说他被邪恶的黑巫师杀死了。
总之所有人都下意识认为，亚当斯遭遇了不测。
亚当斯诡异离奇的不见，等到众人回到山下，得知洛伊娜同样突然不见踪影，爱莎还说洛伊娜是天使，亚当斯的身份也开始变得扑朔迷离起来。
骑士团猜测亚当斯也是一位天使，或者是某个神明，不然凭什么能得到天使的青睐呢？
或许他们仅仅是来人间游玩一趟，玩够了就回到天上去了。
后来洛伊娜与亚当斯的恋情被有心人编撰成浪漫的爱情故事，美丽的天使无意落入凡尘，遇见装作人类的英俊神明，两个人对彼此一见钟情，迅速坠入了爱河。
可惜天使终究要回到神国，回到父神的身旁，在爱情与信仰中，她选择了信仰。
发现自己深爱的恋人原来是天使，亚当斯也恢复神明的身份，追上神国，重新与天使幸福地生活在一起。
这个故事包含误会和双重马甲元素，感情甜虐交织，情节跌宕起伏，短短时间就在艾力大陆上流传起来。
多年后，一位母亲给自己的孩子讲述睡前故事，幼小的女孩眨巴着明亮的大眼睛，好奇地问道：“妈妈，亚当斯真的是神明吗？为什么他不是恶魔呢？”
母亲将手指竖在嘴唇上，悄声说：“天使怎么可能爱上恶魔呢？恶魔是最邪恶丑陋的存在，天使那样善良美好，亲爱的露西，答应我，永远不要把天使与恶魔混为一谈，好吗？”
“可是妈妈，我今天看见一位姐姐，她看起来就像天使那样漂亮，她亲口告诉我，天使爱上的是恶魔呢。”

第259章 第十九章【完】
之后的许多年,艾力大陆发生了巨大变化。
起因是某一年，光明神殿的圣女爱莎脱离神殿，选择回到家族继承父亲的城主之位。
与爱莎一同离去的,还有她的守护骑士埃蒙德。
成为光明城的城主之后,爱莎发布了一系列举措，她大力发展经济贸易,在艾力大路上行商奔走,积累了大批财富。
后来，她又训练自己的士兵,组建只效忠于她的军队。
在谁也没有注意到的时候,爱莎迅速地成长起来。就算有人留意,人们也猜不到她的打算，不明白她的抱负。
爱莎是一颗冉冉升起的新星,当她积蓄起自己的力量,便开始扩张领土。
她睿智而果敢,只用了五年时间,就将自己的辖地从仅仅一座光明城扩展了十倍不止。
这期间，阿洛一直在关注她。
她高高居于神国，只有她知道爱莎要做什么。当爱莎即将对诸神举起屠刀前，阿洛悄悄下界,与爱莎私下见了一面。
爱莎原本是想将所有城市的信仰全都摧毁,她来自无神论的世界,理所当然对信仰之说极为排斥。
若要成为至高无上的君主,必须毁灭神明的威严。
阿洛却觉得，爱莎实在没必要这样极端。神明高居神国，即便想要对艾力大陆做什么，也鞭长莫及。
所以她完全可以徐徐图之,她占据着主场地位，根本不必用这样激烈的手段。
区区一介凡人与神明作对，一旦真的惹恼了神明，爱莎也会遭遇危险，毕竟神明一根手指就能碾死她。
阿洛之所以主动劝说，是因为剧情被打乱，原本书里墨切尔会跟随爱莎，成为爱莎手中的得力干将。
可以说，无数次与神明的斗争中，主角小队都是靠着墨切尔才获胜。
如今墨切尔提前堕入深渊，没有他的帮助，难保女主会不会半路就没命了？虽然阿洛没有保护女主的任务，但她觉得爱莎这人还不错。
爱莎做的事，基本上相当于救世，阿洛也不想看到她就此陨落。
阿洛的话最终还是起了作用，君权与神权某种程度上来说并不冲突，二者是可以交融的，只是需要一个恰当的方法。
爱莎选择了比原著里更温和的方式，她创建自己的国家，成为艾力大陆上第一位君主，她的治下只允许光明神殿的存在。
光明神殿慢慢侵吞了其他神明的信仰，其他神明除了眼睁睁看着，什么也做不了。
慢慢地，随着爱莎领地的扩大，诸神信仰消失，逐渐陷入沉睡。
与之相对的，是光明神的威势渐渐变强，阿洛听见大天使说，父神大概就要苏醒了。
爱莎成为女王的第十年，整个艾力大陆都成了她的国土。
她有着绝佳的政治天赋和治国才能，艾力大陆的人民生活条件得到显著改善，曾经平民们需要依靠神明的馈赠才能生活地好一点，如今只需要听从女王的统治，每个人都能活的很好。
君权的强盛不可避免削弱了神权，神明不再是人类唯一的救赎，人们渐渐不再信任神明，而是响应女王都号召。
当然，只要神明还存在，信仰就不可能毁灭。
只是那些信仰，更多成为了一种心理上的慰藉，而不是全身心投入的狂热。
光明教廷是女王境内唯一被承认的正统宗教，那座洁白无瑕的美丽神殿依然屹立于光明城中心，每天接受着无数信徒的朝拜。
爱莎与光明教廷做过交易，教廷当她摧毁其他神明信仰的工具，她回报的就是让它第一国教。
虽然狂信徒减少，但信徒总数得以增多，光明教廷这边也不算亏。
阿洛也不知她是怎么跟神殿那些老家伙谈的，总之最后结果皆大欢喜。
艾力大陆上的巨大改变，神国中的天使自然也知晓，当初其他神明信仰被夺时，就有不少神明想要飞上神国，与天使宣战。
在他们看来，爱莎原来是光明圣女，她现在所做的一切都是在为光明神殿夺取信仰。
不过天使们也不是好惹的，即便父神沉睡，神国的威严也不容侵犯。
结局如何，看那些神明的下场就知道了。
十年后的现在，爱莎都已经生了两个孩子。她刚刚诞下一位公主，小公主出生当天，光明神殿的大主教前来为公主赐福。
主教名叫斯图尔特，他看起来还很年轻，金发碧眼，嘴唇紧抿成一条线，下颌线紧绷着，面容严肃冷硬。
当年被从森林中救出后，斯图尔特昏迷了许久才醒来，他听说了那个流传甚广的、被无数人津津乐道的爱情故事。
从那之后，他的脾气就变得更加古怪、不近人情。
爱莎离开教廷后，仅剩的圣子斯图尔特便得到了器重。
十年时间过去，他已成为大主教，可惜他信仰的神明，他奉献了身心的主，再也没有回应过他。
那位美丽善良的天使，仍然会时不时出现，拯救陷入困境中的人们。
只是她再也没有留下过羽毛，神眷者也从此消失，湮灭在时光中，不为人所知。
这个世界上，除了那两位当事人，大概只有斯图尔特知道，故事里的天使，爱上了一位黑巫师。
这一天，阿洛例行在神殿聆听祷告。
人们生活变好了，信仰也变弱了，能够传送到神国、被她听见的声音，也已经不多了。
她跪坐在高大的神像前，闭上双眼，仔细倾听。
无数细碎的声响传来，像是隔着一层玻璃，模糊地响在耳畔，听不见具体的内容。
阿洛并不意外，她听了一会儿，确信没有求救之声，便按照惯例赐福下去。
这种赐福也只是聊胜于无，毕竟全世界信徒那么多，一团光明之力分成无数份，能分到每个人身上的，最多也就毛毛雨了。
赐福完毕，她正要离开，耳边突然传来低沉的男声。
“高天之上的、我亲爱的主，您是否正在看着我？您是否正听着我的声音？若您正在注视着您的信徒，仁慈的您请一定要满足我卑微的祈求，我的爱人，我等待已久的爱人，她何时能够归来？”
阿洛将要离去的脚步一顿，她歪了歪头，向着声音来的方向，回复道：“你的爱人说她不想见你。”
男声顿了顿，又问道：“为什么？是我来晚了吗？还是她有了其他人？”
“你怎么能怀疑你的爱人，看，这就是她不愿见你的原因。”
男声像是被噎了一下，好一会才继续说：“好吧，是我的错，我向她道歉。她要怎么才能原谅我呢？”
“如果你长得好看的话，大概看一看你的脸，就够了吧～”
“……我明白了。”男声更加低沉了，他低声喃喃着，语气中含着一分无奈，又带有一丝笑意。
阿洛还未开口接话，下一瞬，便有一双手臂从她身后环绕过来，将她拢进一个宽厚的怀抱。
男人嗓音沉沉响在耳畔：“亲爱的洛伊娜，好久不见。”
“好久不见，亚当斯、哦不，应该是墨切尔。”
阿洛想要回头，男人却紧紧禁锢着她，似乎不想让她看见自己的模样，“亲爱的，我的相貌有些变化，你不要太惊讶。”
“变化？”
【难道是变丑了？不是吧！我跟你讲你要是太丑我就不要你了！】
墨切尔松开手，阿洛立马转头看去，事关后半生的幸福，她可不想对着一张审美不及格的脸过一辈子啊！
映入眼帘的是一张堪称绝美的面孔，男人乌黑的发丝长长垂落，一双黑眸深邃无比，鼻梁与额头之间的弧度，面部的轮廓线条，精致到了极致的五官，没有一处是不完美的。
这种美超越了性别，最特别的是他给人的感觉，像极深的深渊，人们站在旁边，能够感觉到危险，与此同时又有一种极致的吸引力，诱惑着人跳下去。
阿洛：“……”
【啊啊啊啊啊这也太好看了吧！！！！】
果不其然，听到耳中响起的尖叫，墨切尔竟然丝毫都不意外。
偏偏他亲爱的小天使心里发疯，口上还能装作镇定的样子，一本正经地问他：“怎么会这样呢？”
【对哦，我还忘了问他怎么来到神国的呢！不管了，先看脸再说！呜呜呜呜这么好看真的存在吗？想摸一下，亲一下也可以的吧？】
墨切尔：“大概是成为神明的时候，想到某个人喜爱美丽的容颜，于是它就自己塑造成了这样。”停顿了一下，他轻轻笑了笑，“它是你的，你想做什么都可以。”
然而还不待阿洛回应，一道轻轻的叹息声响起。
墨切尔神色一凛，一把将天使拉到身后，抬眼看向神殿深处那高大的神像。
神像上萦绕着光，光芒中浮现一个人影，那影子由纯粹都光组成，看一眼便叫人心神震动，想要低头臣服。
看见影子的瞬间，阿洛的心头一片澄明，她不受控制地向神像走去，虔诚地跪在神像前，激动地唤道：“父神，您终于苏醒了！”
光影慢慢走下来，走到阿洛面前，伸出由光化作的手，抚上她的发顶。
“是的，孩子，感谢你们的守候。”
这光影，便是沉睡已久的光明神。
其实他仍然虚弱，创造出一个世界，已经令他元气大伤，如果不是因为黑暗诞生，他或许还会沉睡万万年之久。
看向那满脸戒备的新生神明，光明神语气平和：“这个世界上，有光就有暗，有暗才有光。光与暗相伴而生，共同依存，就如昼夜交替一般。不用害怕，我不会对你做什么。”
他之所以出现，只是想要告诉这个新生的黑暗神，贸然闯入别人家门，还在这里与他的孩子谈情说爱，真的很不礼貌啊。
光明神一如传闻中那般仁慈，就像个慈爱的老父亲。
他给予了阿洛一点神力馈赠，相比神明来说，她有些太弱了，与黑暗神在一起会让她受伤。
其他天使也得知父神苏醒的消息，整个神国洋溢着喜悦的气氛。
众位天使商讨着庆祝的时候，阿洛已经跟着某人悄悄离开神国，来到热闹繁华的人间。
【我想吃好多好多好吃的！想喝最美味的葡萄酒！想穿漂亮的裙子，想骑马去看雪……】
不再是亚当斯，却一如既往体贴的墨切尔：“好，满足你，亲爱的。”
街边，一个小女孩发现，街上有一对奇怪的哥哥姐姐。
他们长得很漂亮，好看得就像故事里的天使一样，金发的姐姐很少说话，看起来优雅又矜持。
她的恋人却十分殷勤，他总是乐此不疲地给姐姐买东西，姐姐每次都勉为其难地接过，显然对此感到极为困扰。
那样漂亮的姐姐，那个男人竟然还给她买会吐泡泡的魔法小人！那可是小孩子才玩的呀！
姐姐接过去的时候，眉头都皱起来了。
小女孩看不下去了，走过去对英俊的黑发男人道：“大哥哥，姐姐不喜欢的东西，你为什么要给她呢？”
两人诧异低头，看到小女孩，金发姐姐弯腰摸了摸她的头，笑着解释道：“这些都是姐姐喜欢的哦。”
“可是，姐姐都没有说要。”
“姐姐说啦，只是有些话，只有爱的人才能听见呀。”
【忠犬系机器人x冷淡禁欲科学家】

第260章 第一章
“夏博士,这一批的仿生人检测报告出来了，合格率99%。”
“怎么不是100%？”
通讯视频前，穿着白大褂戴着方框眼睛的女人闻言皱起了眉。
她表情冷淡,明明有着一张秀美的容颜，却因为一双太过冷漠的眼睛,以及那副银框眼镜,而显得刻板严肃、不近人情。
对面报告的助手对此显然早有预料,冷静道：“有一台仿生人出了点问题,我们打算把它格式化，如果还是解决不了,便会送去销毁。”
“这件事怎么不告诉我？”女人眉头皱的更深了。
助手道：“99%的合格率已经超出预期,您又正好在休假期间，老板让我们不必打扰您。”
虽然这话是在为她考虑，女人却依然冷淡,毫不动容：“不,把那台残次品送来给我。哪怕是假期，我也该为自己的产品负责。”
助手了然地点头，“好的，我立马给你发快件。”
通讯关闭,巨大的光幕消失在眼前。
阿洛抬手推了下眼镜,随即抬眼打量了下四周。
她正在一个房间里，整个房间天花板墙壁和地面都是雪白的,室内十分空旷,只有她所在的地方有一个偌大的桌子和一把椅子，桌面上摆着许多科学仪器，看着像个实验室。
其实这是这具身体的家，这次她叫夏非洛,是一位专研人工智能和仿生人的科学家，目前正在一家仿生机器人公司任职。
夏非洛是个工作狂，哪怕如今正在休假期间，仍然每天投身于研究中，简直把自己的人生都奉献给了事业。
阿洛从桌边站起来，走到落地窗边，这里是市中心，透过窗户玻璃，能够望见窗外林立的高楼。
高楼之间穿行着一些飞行器，外形像飞行器的高空执法机器人在空中维持交通。
阿洛刚站了三秒钟，身后的地面上便悄无声息浮起一个不大的小沙发，位置刚刚好，是只要她往后一坐就能舒服窝进去的角度。
她坐了下来，稍稍放松一下身体，沙发前又升起一个白色小圆桌，桌上陈列着一杯咖啡，一本还没看完的书，以及一个装了粉色溶液的试管。
耳边响起轻柔的女声，询问道：“检测到主人正在休息，是否切换室内情景模式？”
阿洛淡淡“嗯”了一声，端起咖啡喝了一口，入口是浓郁的苦涩。
随着她话音落下，房间内立刻发生巨大变化，方才的长桌与桌上的实验仪器快速沉入地下，消失不见，地面却看不到一丝裂缝。
随后一个个家具浮了出来，一张柔软的大床，摆着护肤仪器的梳妆台，一个靠墙的巨大书架，衣柜、冰箱、置物架，它们之前全都藏在地底，此刻随着主人的指令再次出现。
就连雪白的墙壁都换成微暖的米色，及膝高的家居机器人从墙角地面冒出，它发出嗡嗡的声响，开始在房间里打扫。
短短不到一分钟时间，这个原本冷清得像个实验室的房间，彻底变成普通又温馨的卧室。
这里是未来世界，到处都充斥着高科技产物，人们的生活变得更加便利。
阿洛刚喝完那杯咖啡，公司寄来的快件就送到家中，时间才过去十分钟。
快件被家居机器人送进房间，放在她面前。包装已拆开，这是个男性仿生机器人，他直直站在那里，低垂着头仿若沉睡。
从外表看，他有着十足优越的相貌，漆黑的发，白皙柔软的皮肤，精致的五官与面部线条可以媲美时下最流行的明星，再加上修长匀称的身材，看着与正常人类别无二致。
阿洛从事的这家公司专营高端仿生机器人生产，产出的每一位仿生机器人，都由专业人士设计，与其他流水线产品不同，这家的机器人没有一个是相同的。
她看着眼前俊美的机器人，给助手拨通通讯，助手的影像很快浮现在眼前。
“博士，有什么事吗？”
“我收到快件了，这个仿生人是专人定制的吗？”
“是的，博士。三个月前，刘家的大小姐向我们提出订单，前天机器人组装完毕后，我们将其送了过去，可惜仅仅过了一天，它便被刘小姐退单了。”
因为走的是高端品牌，公司也会接受上层人士的预约订单，根据顾客的要求定制机器人外观。
虽然这家公司设计部的水平还不错，但这个机器人的外表还是太出众了些，一看就不是设计部那些人能搞出来的。
阿洛语气平静：“刘小姐品味不错，它哪方面出了问题？”
助手：“目前我们只发现它反应迟钝，无法正确接收指令，并且会有程序错乱的现象发生。”
阿洛点点头：“我明白了。”
她在公司里只负责核心芯片研究和功能开发，其他部分的事物很少了解，一般芯片开发完毕，投入使用正常，她就不会再过问其他事情。
从助手的话来看，出问题的要么是内载芯片，要么是装备的各种功能系统。
切断通讯，阿洛看了眼机器人，抬手伸到他后颈处。
机器人表皮由仿生硅胶制成，细腻有弹性，还有着人类皮肤没有的坚韧，触摸上去有些微凉，摸久了还会升温。
这也是仿人类设计，为了在拥抱或是某些亲密接触时，营造出温暖类人的感觉。
现在这个时代，科技发展社会进步，城市大规模扩充，人类也进入了低欲状态，情感淡漠、缺乏交流是当代人的写照。
这时候，机器人就成为了一种慰藉，许多人感到孤独时，会选择购买一个机器人。
机器人永远忠诚，它会无条件服从人类，可以满足主人无数需求，不论是管家、仆人、朋友还是伴侣，机器人都能胜任，如果保养得好，还能够陪着主人直到生命的尽头。
于是，仿生人做得也越来越像真正的人类。
它们有着人类的外表，基本的智能，以及无比实用的各种功能。
细细摸索一番，阿洛指尖找到一个不明显的凹陷处，用力按下。
“滴”的一声轻响，仿生人缓缓掀开了眼帘，他的眼瞳层次分明，并非是纯粹的黑色，而是清透的琥珀黄。
长长的睫毛又黑又直，在眼底投下一片小小的阴影。
一道清晰可见的蓝色电子光从他眼中流过，黑发机器人眨了下眼，目光落在阿洛脸上。
阿洛静静注视着他，等待着他的反应。
足足过了半分钟，这个英俊的男性机器人才慢半拍地歪了下脑袋，缓缓开口：“您好，请问您有什么需要？”
他的声音是标准的成年男子声音，不像他的脸那样有特色，甚至带着点卡顿的机械感。
阿洛微微皱起眉，现代仿生人无限趋近于正常人类，这种说话方式已经很少见了，最普通的仿生人都不会有这样明显的缺陷。
“启动认主程序。”她吩咐道。
机器人又歪了下脑袋，他的面部没有表情，却意外给人一种他正在思考的感觉。
三分钟过去，他方才慢吞吞开口：“认主程序已启动，请问是否确认购买本机器人，从此往后，无论贫穷富贵，无论您是否健康或者疾病，直到死亡，您都将与本机器人相伴一生，不抛弃、不放弃……”
“停！”
这说的什么跟什么？就一个认主系统，怎么被他搞得像求婚现场？
对方被她这么一喊，倒是立刻就停了下来，这次反应还挺快的，一点也没之前的迟钝。
阿洛盯着面前木呆呆站着，一动不动的机器人，要不是看过这个世界的剧情，或许她还真会以为，这个机器人出了故障。
这个世界讲述的是一名现代女主穿越到未来，所引发的一系列啼笑皆非的故事。
女主是个现代人，穿越到这个世界成为一名孤儿，孤儿从小被福利机构养大，由于成年后福利机构停止供给她救助金，没有经济来源，面临着即将从大学辍学的局面。
女主穿越过来后，为了改善生活，准备在网络上当主播。
未来世界人类缺乏乐趣，而女主从其他世界穿越来到这里，她拥有无数这个世界不曾有的东西。
一贫如洗的女主没有直播设备，她去废弃修理厂，用自己所有的积蓄购买了一个报废的机器人。
其实她原本只打算买个智脑，可那机器人脸长得太好看了，女主一见倾心，便将机器人买下。
回到家之后，女主后悔不迭，可惜买都买了，她只好抱着试试的心态开启了机器人。
没想到的是，这个机器人其实是市面上最先进的一款仿生人，他不仅成为女主的贴身管家、保镖，偶尔还能在女主被桃花纠缠时装作女主的男友，他是女主最忠实的守护者，被女主当做自己的家人。
而他之所以被销毁，送去修理厂，是因为他觉醒了智能。
所有的机器人都叫人工智能，即便有智慧，他们的智慧也是被人类赋予的，是设定好的程序和特定的反馈。
这架机器人却不同，他有自己的思维，他是一个全新的、独立的物种。
刚觉醒智慧的机器人就像个初生的婴儿，他的反常让机器人公司以为他是个残次品，之后经过一番波折，最终落到女主手中。
现在，他就在阿洛面前。

第261章 第二章
虽然心知肚明,眼前这个机器人是世界上唯一的智能机器人，阿洛却没什么耐心与他多交流，她现在更想看一看他的芯片到底哪里出了问题,是因为什么才催生出他的智能化？
她双手抱臂，对机器人道：“我知道你听得懂我的话,给我打开认主系统,不然我现在就把你送去销毁。”
顿了顿,还补充了一句：“相信我,我能做到。”
男人黑眸中流过一道蓝光，他抬眼瞅着她,眼神莫名透着点小委屈。
“滴——”
一声轻响,机器人抬起手，修长白皙的手指伸到胸前，垂着脑袋,慢条斯理开始解他穿着的衬衫的扣子。
他穿的衣服应该是刘小姐给他换上的,剪裁得体的白衬衣黑西裤，全都是市面上的高档名牌，布料被熨烫得没有一丝褶皱，穿在身上看起来绅士又优雅。
阿洛神色不变,淡淡看着他解开扣子,露出白皙如玉的胸膛。
男人胸口上方，大概是心脏上的位置,有一块皮肤消失不见,露出底下一个小小的黑色水晶显示屏。
显示屏上闪烁着红光，机器人抬起头来，瘪着嘴说：“请您将手指按压在显示屏上。”
阿洛：“……”
她忍不住摁了摁眉心，感到有些头痛。
“我记得,早在几十年前，机器人认主系统就在使用基因录入和巩膜录入，指纹录入，这是什么落后的技术！？”
机器人一板一眼地回答说：“这是刘小姐要求，她认为会显得更浪漫复古。”
阿洛无言：“……确实挺复古。”
至于浪漫？抱歉，不觉得。
既然是定制机器人，与市面上不同也很正常，毕竟每个人都有着自己的嗜好。
她抬起手，竖起食指将指尖按在显示屏上。
不可避免的，她的掌心也贴在男人胸膛上，仿生人的皮肤不仅散发着温度，她指尖按压的地方甚至传来心脏的起搏跳动，一下接一下有力的心跳，让她有种正在触摸一个男人心脏的错觉。
还别说，竟然真有点浪漫的味道。
“这下面是什么？”录入时间有点长，也不知是不是特意设置的，阿洛随意找了个话题道。
她对仿生人制作并不了解，她最熟悉的是芯片，至于仿生人的体内构造和躯体设计，那都是结构工程师的活儿。
“是我的心脏。”机器人一本正经地说。
阿洛冷酷提醒：“仿生人没有心脏。”
男人睁着一双琥珀般的眸子，这双眼睛让他看起来有种未知世事的纯粹感，像个懵懂天真的小孩：“人体的动力来源于心脏，为什么我的动力来源不可以叫心脏？”
这话……竟然还挺有道理，有点无法反驳。
“所以这是你的驱动装置？”
“是的。”机器人点头。
“为什么还没好？”阿洛手已经在上面按了起码五分钟，一般市面上的机器人认主程序只需要三秒！
机器人“啊”了一声，慢吞吞说：“已经好了呢，主人，您可以将手放下了。”
阿洛控制不住皱眉：“好了你怎么不说？”
她连忙收回手，或许是按太久了，掌心都冒出一点汗水。
男人眨巴着双眼，无辜地说：“您没有问我。”
不知是不是因为机械音的缘故，这句话听来莫名带着股嘲讽。
阿洛：“……”
如果公司那些人跟这个机器人交流过，一定能看出他的与众不同，从她与他短短的相处就能看出来。
“刘小姐为什么把你退回来？”阿洛突然对这个问题好奇起来。
机器人歪了歪脑袋，像是在思考，又像是在回忆，这次他花的时间有点多，足足过去五分钟。
他方才出声道：“她说我不是她想要的样子。”
听到他的回答，阿洛心下只觉得意料之中。刘小姐她还是有所耳闻的，毕竟是他们公司的常客，基本每次出新的仿生人，刘小姐都会下订单。
刘小姐偏爱绅士儒雅的男人，定制的机器人大都是这类的性子，这次应该也是。
虽然目前她还没摸透这个机器人是什么性格，但可以确信，他一定不是个优雅绅士。
“好了，既然我现在是你的主人，就先给你取个名字吧。”
阿洛话音刚落，迟钝的机器人立马道：“主人，在我醒来之后，我就给自己取了名字。”
“哦？叫什么？”阿洛有些诧异，她记得书里女主也给他取了名，叫零零七来着。
男人嘴角微微上扬，他还不能很好地控制面部表情，这个笑容看起来有点扭曲，像是营业出来的职业假笑。
“我叫七十八，主人。”机器人微笑着说。
阿洛：“……”还不如零零七呢！这一看就是他自己的生产编号。
不过她也懒得再跟他继续纠结这些没意义的事，既然成为了零零七、不对，七十八的主人，她就有了命令他的权利。
即便这是个有智慧的机器人，他依然需要遵循刻在终端芯片上的代码指令，机器人守则有三条不可违抗的指令，一旦违抗就会启动自我销毁系统。
其一：机器人不得伤害人类。
其二：机器人不得损害人类社会权益。
其三：在不违背前两条的前提下，机器人永远听从主人的命令。
“七十八，从今天起，我就是我的智能管家，家里的内网密码是xxxxx，你接入进去，以后负责我的生活起居。”
阿洛坐回沙发上，机器人七十八乖乖点头，随后便去到墙角，像个木桩一样站在那里。
他旁边还有个清扫机器人，小小的圆柱体做完室内清洁，回到固定位置待机。
七十八的到来占据了清扫机器人的位置，小圆柱体对着七十八的大长腿滴滴两声，发出“无法清扫、无法清扫”的电子音，片刻后在他脚边停住不动了。
机器人低下头，看了一眼小圆柱体，稍稍往旁边挪了挪。
小圆柱体“滴”了一声，回到自己的专属座位，那边的墙壁上，有一个它的专属充电插座。
阿洛并未关注到这小小的一幕，她抬手按了下眼镜框，眼前瞬间出现一片光幕。
光幕中央陈列着各种文件、网络软件，这是未来个人智能终端，由于科技发展与全息投影技术成熟，如今人们已不需要随身携带笨重的电子设备。
智能终端也被称作光脑，市面上大部分光脑是饰品款式，手表、耳坠、戒指等等，阿洛的光脑是特别定制的，也就是她脸上这副眼镜。
光脑有两种款式，一种就是这类便携款，虽然搭配了视线抓捕技术，大大方便了使用，但依然需要用手在光幕上辅以操作。
另外一种则是大型智能舱，这种一般常用来玩全息类游戏，躺进智能舱后，所有网络操作都依靠人类精神力操控，人体则在机舱内休眠。
现在这个时代，实业方面大都被机器替代，人们的工作更多转移成虚拟化，网络作业成为常态。
阿洛目光落在屏幕上的智能家居管理上，进去一看，她家中的网络有了一个新的链接，点开就能看见一个小小的机器人图标，名称标注七十八。
再点一下，浮现出七十八的机体信息，厂家型号、搭载的系统，配备的外接设备，全都一目了然。
至于更深层次，比如阿洛好奇的芯片，这就必须从外部拿出来，再用特定的实验仪器去测试。
所以哪怕她再怎么好奇，这会也看不了他的芯片。
就在她检查七十八的各种功能时，屏幕上的小机器人突然动了动，小机器人有着大大的眼睛，细细的四肢，它啪嗒啪嗒走动起来，在光幕上走来走去，仿佛这是它的小房子。
小机器人走到一个阅读软件边，它伸出细细的小手，探进去摸索，摸了一会儿，摸到一本小小的书出来。
小人站在那里，捧着书看了一眼，真的就一眼，最多一秒钟，它便把书丢了下去，再次摸起来。
这感觉就像在在池塘里摸鱼，小机器人摸一本书看一眼就丢回去，再摸下一本。
看起来它像在玩游戏，实际上阿洛却清楚，它正在快速汲取这个世界的各种信息和知识。
它的成长速度，远比人类想象的可怕。
人类社会一直有反对人工智能的声音，就是为了防范这种情况，谁也不确定机器人会不会萌生意识，又会不会与人类为敌。
一旦机器人与人类对上，在强大的机器人面前，人类将毫无胜算。
阿洛目光动了动，光幕上一个小小的箭头也动了下，那是视线抓捕器，她的眼睛看向哪里，小箭头便也会随之移动。
小机器人发现了移动的箭头，它停下看书的动作，迈着小短腿奔跑，开始追逐那个奇怪的小箭头。
阿洛下意识移动视线，不让它碰到箭头。
偏偏小机器人仿佛不知疲倦，在巨大光幕房间里跑来跑去，就为了追上那个移动的怪家伙。
最后看它跑得实在太辛苦，阿洛不忍心地停下目光，小小的箭头也停下来。
机器人跑到箭头旁边，先是抬手摸了摸它，然后又抱住小箭头，抱着它来到屏幕的角落，妥善安置在墙角。
阿洛默了默，抬手关闭光幕，看向站在墙角的机器人。
他正垂着脑袋，大概仍在网络上遨游，并未注意到她的目光。
幸好，这个幸运的觉醒了意识的家伙，不是个反人类分子，而是有点蠢萌的二货。

第262章 第三章
阿洛给助手通讯,她要买下七十八号仿生人。
虽然以她的身份，用研究的理由直接拿过来也行，不过为了以防万一,阿洛还是打算走正当渠道，这样机器人就完完全全属于她了。
屏幕后助手表情不变，重复道：“博士,您确定购买七十八号仿生机器人吗？”
“是的,你尽快把购买合同发过来。”
助手点头,“好的，稍等。”
片刻后，助手回复：“已经给您发了合同，由于您是公司内部人员，所以有一定的优惠政策，以及考虑到七十八号存在故障等原因,老板表示价格将降低百分之五十，给您五折优惠。”
阿洛打开终端，翻看邮件里的电子合同,合同上详细书写了七十八的机体信息、使用说明、注意事项，以及仿生人保养方式、机器人守则,林林总总一大堆。
未来世界推行无纸化阅读,如果将这些内容印在纸上，恐怕那说明书得有半厘米厚。
阿洛匆匆略过一些基本信息,直接来到最后付款界面，看到屏幕上的数字，即便早有预料，她还是忍不住咂舌。
不愧是高端品牌仿生人，就算打了五折,那价格依旧贵得离谱。
好在她工资也还丰厚，算得上高收入人群，不然还真买不起他。
就在阿洛付款购买的时候，她眼角余光突然瞥见付款界面旁有个小小的机器人图标，小机器人两只小手扒拉着窗口边框，探头探脑地往里张望，十分好奇的模样。
“请问是否确认付款？”系统发出柔和的女声。
阿洛点了个是，一道光扫过她的面容，下一秒显示付款成功，随即网络银行也给她发来余额提醒。
[您所在中央银行储蓄卡目前存款余额为5212730元。]
小机器人大概发现阿洛没理他，迈着小短腿从窗口外爬进来，他在网络世界就像回到自己家一般，行走自如不说，终端上的所有东西，他都能随意触碰和更改。
他的芯片是当前市面上最高级的电子芯片，小小一张芯片上刻录数以亿计的集成电路，功能十分强大。
小机器人走到余额提醒上，探头看了一眼，小人的头顶冒出一个“？”的符号。
然后，他伸出小手，在那行数字上捣鼓了几下，接着阿洛就看见上面的数字变了，本来是五百二十多万，小机器人在后面加了个零，变成了五千多万。
阿洛看着看着，忍不住弯了下眼角。
“夏博士，您查出七十八号的故障在哪里吗？”助手还没挂通讯，见她神情有所变化，便开口问道。
阿洛眼眸仍在关注小机器人，漫不经心道：“没有，所以我打算把他买下来仔细研究。”
助手：“……您真敬业。”
通讯结束，阿洛抬起手指，指尖触碰屏幕上的小机器人，小心提溜着他，把他拿到旁边去。
“没用的，数字货币存储在网络银行里，你更改的只是邮件内容。”
应该是听懂了她的话，小机器人沮丧地垂下脑袋，这种沮丧的情绪就算隔着屏幕，依然能感受到。
由于小机器人追逐箭头的行为，她关闭了视线抓捕系统，因此操作什么需要用手滑动。
手指在屏幕上快速点击，关闭邮件和付款窗口，小机器人站在桌面上，仰着小脑袋望着她的动作。
他的图标是标准的系统款式，圆柱形的身体，加上四根圆柱手脚，一个圆圆的小脑袋，脑袋上两颗灯泡一样的黄色大眼睛。
阿洛想了想，打开系统商城，挑了一套系统皮肤大礼包。
“给你买了一套衣服，你自己随便玩。”顿了顿，她又正色道，“记住自己的职责，家里的电路系统和各种仪器检修，我的个人行程单、待办事项，这些都是你要做的事。”
任何一位机器人都明白自己的职责，这是刻在他们系统里的东西，他们天生就懂得如何为人类服务。
阿洛却知道，面前这个机器人不同。
他对这个世界是陌生的，他是一个新生的生命。
小机器人却像是没听到她说话一般，它欢喜地小跑着去系统背包里，找到了那套刚买下来的外观大礼包。
这个礼包并非只针对机器人，而是终端整体的外观。
阿洛原本对系统外观并不在意，她不会关注自己的终端界面好不好看，也没有那个心思去更改，她认为那都是没有意义的事。
就像她虽然从事仿生人研究，自己却从没想过购买一个仿生人，在她眼里，仿生人就算再像人，本质上依旧是一个冰冷的机器。
向机器寻求陪伴和慰藉，实在有些可笑。
所以她的光脑界面一直是自带的系统主题，朴素的灰白色，杜绝所有花里胡哨。
然而刚才看着小机器人傻乎乎的样子，不知为何，她突然觉得，他或许会喜欢那些她觉得花里胡哨的小玩意。
果然，小机器人的表现完全印证了她的猜测。
他蹦跶着小脚，从大礼包里掏出一套衣服，下一秒衣服就换到了他身上，它一下子从灰扑扑的原始形态，变成一个粉红色的圆球机器人。
圆球机器人没有手脚，它只有一个粉色圆球身体和身体上方的小脑袋，走路就是在屏幕上滚来滚去。
光脑屏幕也跟着换成了少女的粉红色，每个软件图标也全都变了个样子。
粉色的小圆球滚来滚去，滚来滚去，滚到屏幕边缘就会撞一下，然后噗的一下反弹。
见他玩得开心，阿洛自己都没发觉，她的嘴角一直往上扬着。
时间差不多到了用餐的时候，阿洛关掉终端，走到沙发边坐下，拿起桌上摆着的试管。
玻璃试管里装着粉红色的半透明溶液，阿洛拔开瓶塞，喝下试管中的溶液。
溶液有些粘稠，口味是淡淡的甜，带着股草莓的清香。
这是补充身体能量的营养液，包含所有人体所需微量元素，还能有饱腹感，是完美的代餐产品，一经发售立刻风靡全球。
营养液食用方便卫生，还能补充身体所需要的能量，价格更是比自己买菜做饭便宜许多。
城市化扩张和土地开发导致全球气候也发生了较大变化，天然食物种植成本变高，如今还能每天一日三餐吃饭的人，基本都只有上层阶级了。
阿洛其实也能够负担得起这样的生活，但她依然选择了营养液，因为她不会做饭。
市面上有出售做饭机器人，可惜它们做的饭太难吃了。
喝完营养液，又坐着看了一会儿书，时间到中午一点时，阿洛起身上床睡午觉。
闹钟时间定在半小时后，这是她的一贯日常。
上一批机器人上市之后，短短时间售卖一空，老板放了阿洛半个月的假期，时间很长，一般人或许会选择出游，可她哪里也不想去，只想在家看书搞研究。
半小时后，阿洛醒了。
不是被熟悉的闹钟铃声唤醒的，而是某个机器人。
睁开眼，只见床边蹲着个男人，一双清透的眼睛直勾勾盯着她，脸上挂着职业微笑，用呆板的机械音呼唤道：“主人，起床啦～”
阿洛：“……”
要不是反应过来她买了个机器人，一般人怕不得吓死。
她撑着床坐起身，男人立刻殷勤地端来一杯冰水，这是她往常的习惯，午睡醒来后喝一杯冰水，有利于快速清醒。
不过刚一接过杯子，阿洛就感觉到了，杯子里并不是冰水，而是一杯温水。
“我要喝的是冰水。”她皱眉道。
机器人弯着腰，脸上一直挂着那抹刻板的笑容，开口道：“书上说，喝冰水不利于身体健康，喝温水更舒适哦。”
主人给他买外观，为了买他还花了一大笔钱，七十八觉得他要努力回报主人！
在主人睡觉的这段时间，七十八在网络上看了无数本书，从中汲取到诸多关于如何做好一名机器人、如何正确服务人类的知识。
阿洛：“……你从哪里学来的？”
七十八：“《人类怎样活得舒适》这本书里哦，七十八有好好学习怎样成为一名有用的机器人，希望主人满意。”
明明他说话是呆板的机械音，偏偏她竟然从中听出一股子求夸奖的期盼意味。
阿洛看着手中的杯子半晌，最后还是喝了这杯温水。
她正打算下床，脚刚拿下来，机器人立马单膝跪下，双手扶着她的脚放进拖鞋里。
没等她问，机器人便抬头脑袋，期待地道：“这是《机器人管家的自我修养》里学的，主人您喜欢吗？”
他的脸本该是偏向疏离冷淡的那种，肤色冷白，琥珀色眼瞳自带冷感，若是冷冷看过来，一定非常有味道。
可他此刻嘴角翘起，嘴唇咧开，露出四颗牙齿的标准微笑，像个劣质的职场营业员。总之怎么看怎么违和。
阿洛：“……”她竟然还有点不忍心打消他的积极性。
面对机器人亮晶晶的双眼，阿洛哽了哽，方才勉强道：“还可以。”
七十八尚且看不懂人类的表情，只认为自己得到了主人的肯定，他欢喜地站起身，接过阿洛手中的杯子，语调欢快道：“主人，七十八还学会了赚钱，您在中央银行的存款已经被我更改数据……”
阿洛：“什么？？？”
她眼前一黑，差点晕过去。
下一刻，个人终端响起悠扬的铃声，仿佛某种索命咒语。

第263章 第四章
“是中央检查局的来电,主人。”七十八开口道。
他是机器人，并且已经链接阿洛的终端，整个家里所有的变化都了如指掌，他不仅知道是中央监察局来电,并且知道来电的人是谁。
阿洛木着脸道：“谢谢啊。”
没想到有朝一日,她竟然能接到中央检查局的通讯,或许刚穿来第一天,她便面临着牢狱之灾。
生活真是千变万化，叫人难以预料。
接通通讯,对面是个穿着制服的威严男子,他严肃地说道：“夏非洛女士，我们发现您有非法篡改中央银行数据谋取钱财的违法行为,鉴于您的身份,我们现在需要得到您的解释。”
阿洛表情冷静：“抱歉,这件事我不知情,在此之前我正在睡觉。如果您不相信,我可以提供室内监控给中央检查局。”
检查员道：“我们查看过您的履历，正是考虑到您并不需要这样做,才致电给您，而不是发传票，我们相信您是清白的，但您需要给检查局一个解释。”
据检查院调查，面前这位夏女士是一位上流人士，她的家庭也不普通,像这种篡改数据的事情，幼稚地像小孩子过家家，她绝对不可能做。
正如检查员预料的那样,夏女士否认了这件事，她语气沉稳，没有一丝波澜：“我正在研究一个出了故障的机器人芯片，它在未经过我允许的情况下篡改了我的数据，很抱歉给你们带来麻烦，后续惩罚或赔偿我都会负责。”
检查员道：“我们需要证据，您能否提供相应的数据？”
“可以，我现在就发给你。”
“好的，稍后我会反馈信息，请注意邮件查收。”
通讯关闭，阿洛打开终端，结果一进去，整个人结结实实愣了一下。
她的终端页面大变样，桌面是五彩缤纷的颜色，各种小玩具的图案陈列在光幕上，原本的那些软件全都不见了。
定睛一看，原来那些小玩具就是原本的软件。
健康监管系统变成一辆小单车，家具管理系统变成小汽车，阅读软件成了金鱼池，旁边还放着捕捞的渔网，搜索引擎成小电视机。
小小的机器人变成小孩子的模样，蹲在金鱼池边上，低着头往池子里张望。
察觉到终端被打开，小男孩抬起小脑袋，仰着头望着她，头顶冒出一个小表情。
阿洛心底压着的火，噗呲一下子熄灭了。
她转头看向身旁的大号机器人，七十八脸上的职业假笑也消失了，他瘪着嘴巴，双眼眼尾下垂，清透的琥珀色瞳孔里盛着满满的愧疚，可怜巴巴像个做错事又不敢说的小孩。
“主人，七十八是不是做错什么了？”
他的表情管理实在有问题，笑起来时嘲讽满满特别敷衍，做这种表情却又入木三分，叫人不忍苛责。
阿洛指尖微顿，沉声道：“不是什么大事。”
毕竟她身份摆在那里，检查局也不可能对她做什么，这件事唯一不好的点，就是增加了七十八暴露的几率。如果检查局坚持调查七十八，或许就会发现他觉醒自主意识的事。
一个觉醒了自我意识的机器人，可以想见，一旦暴露会引发多大的波澜。
剧情里七十八的结局并不好，女主对这个世界没有防备，直播的时候暴露太多机器人的特殊之处，因此被有心人注意到，后来政府找上门来，带走七十八去研究。
有女主的前车之鉴，她不得不小心提防。
阿洛心中暗自思索，手上却是毫不含糊，在终端上找到七十八未经授权侵入中央银行篡改数据的记录，将其打包发给了中央检查院。
目前来看对方应该还没怀疑，机器人觉醒太匪夷所思，要知道不是每个人都像她一样有背景剧情。
信息发过去之后，十分钟不到，对面回复消息。
检查院确实没有怀疑什么，虽然篡改数据是一件乌龙，但阿洛还是需要做出相应的赔偿。
据他们所说，七十八闯入银行系统，造成系统数据紊乱，这一系列损失都算在阿洛头上。
谁叫她是七十八的主人呢？
阿洛也看到银行发来的七十八篡改数据的“罪证”，这家伙大咧咧闯进人家数据库，找到阿洛的数据后，直接在她的存款余额后面加了十个零！
她心头哽了哽，这是生怕人家不知道吗？
“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主人难道不喜欢钱吗？”七十八仍然是一副委屈的可怜样。
他像是发现这副表情的妙处，当他用这副表情的时候，主人的眼神都会变得温和好几分，所以主人一定是喜欢他这个模样。
阿洛认真告诫他：“君子爱财取之有道，我的钱来得堂堂正正，你这样是违法的，被人发现就像今天这样，如果再严重一点，你就要被送去销毁。”
七十八摆着可怜巴巴的脸，恍然大悟：“那主人，不被人发现可以吗？”
阿洛：“……”
她扶了扶额头，莫名有种自己正在教熊孩子的感觉。
感觉继续跟他纠缠下去没意义，阿洛换了个话题：“你给我变正常点，不要用这种表情对着我。”
七十八睁着自己的狗狗眼，委屈巴巴说：“可是主人喜欢这样。”
阿洛皱眉：“我哪里喜欢了？”
七十八：“数据显示，我这样看着您时，您的情绪变得更加舒缓。你机体分泌出的多巴胺也变多了，这显示您处于愉悦中。”
阿洛：“……数据也不一定正确。”顿了顿，她口气一转，“机器人守则没有告诉你，需要无条件服从主人的命令吗？”
“是，主人。”机器人默默把自己的面部表情调整了回来。
他眉眼向下耷拉着，嘴角上扬成虚假的职业笑脸，眼神却透出一股子忧郁的味道，活像谁对他做了什么似的。
阿洛侧头注视着他，幸好她心志坚定，没有就此妥协。
不然她还怎么维持身为主人的威严？
有了这么个小插曲，阿洛也没心情继续做研究了。做研究讲究专心致志，想也知道，有了这么个机器人，她根本不可能静下心来。
为了避免以后再次出现这样的状况，阿洛把七十八叫到身边，给他定制了一套规矩。
“第一，以后没有我的允许，不可以随意侵入其他系统。”
“好的主人。”
“第二，不许违抗我的命令，我让你做什么就做什么。”
“好的主人。”
“先就这两点吧，想到再加。”
七十八牌复读机道：“好的主人。”
阿洛：“我怀疑你是不是根本没听。”
七十八营业微笑道：“七十八有听，主人的吩咐七十八都保存在核心代码里了，只有销毁才会忘记。”
阿洛认真打量他，机器人不会骗人，她应该相信他，可她总觉得面前这个机器人身上有种违和感，到底是什么呢？
“主人还有什么吩咐吗？”
阿洛摇摇头，突然想到一个关键点。
七十八的声音，一直是那种标准电子合成的男性声音，和家里那个扫地机器人很像，如果不看他的外表，光听声音的话，或许还真会以为他就是个扫地机器人。
偏偏他的外形极其像人，把这样的声音安在一个人身上，怎么看怎么违和。
以至于每次他一开口，再露出那虚伪的营业微笑，顿时看起来更假了，还带着股莫名的嘲讽之气。
“七十八，你的数据库里应该搭载了声音适配系统吧？能不能换一个声音？”
机器人歪了歪脑袋，似乎想问为什么。但他又想起刚才主人说的话，便乖乖地闭嘴，没有将自己的疑问表露出来。
“一共有十八种声音选项，您想要哪一种呢？”
“有哪些声音？”阿洛也没买过机器人，这还是头一遭，连机器人配备了哪些声音都不了解。
七十八张了张口，发出低沉磁性的男声：“这是系统中最受欢迎的成男音。”
说完这话，他又开口，这次换成清朗健气的青年音：“这种是最受三十岁往上女性最喜爱的声音。”
青年音过后，是柔和温雅的公子音，还有活泼欢快的少年音，沙哑沧桑的大叔音，每一款都各具特色。
除此之外，还有不少影视明星同款声音，七十八示范的时候，连语气都能学得八九不离十。
明星同款音一看就是满足一些追星族设定的，而且这类声音在系统商城里需要单独购买，价格还不便宜。
机器人就这点好，不仅是声音，外表、长相、身高体型，什么都能按照主人的喜好定制。
阿洛听了一会儿，最终选了个清朗阳光的青年音，配这张脸正正好。
“主人，确定选择这套声音吗？”
七十八装备上这套声音，说话时那股自带的嘲讽味道立马就消下去了，整个人看起来阳光灿烂，就连他那张假笑的脸都不再别扭，而是充满了不知名的喜感。
“就用这个吧。”
阿洛观察了一会儿，觉得他身上衣服也应该换一套，这身衣服是刘小姐喜欢的绅士儒雅款，她却觉得七十八不适合这样的穿着。
他应该穿连帽卫衣，配条运动裤，踩一双球鞋，一身活力充沛，像个刚出校门对世界满怀好奇的学生。

第264章 第五章
走在外面大街上,看着街道两边琳琅满目的服装店，阿洛陡然有种自己在养娃的错觉。
以往她这时候都在家里搞自己的研究，出门次数屈指可数，就连吃饭都只吃营养液,购物更是直接光网购买送货上门。
今天她竟然为了给机器人买一套衣服,而花费宝贵的时间走出家门出来逛街。
这样的经历,记忆中从未有过。
哦不对,记得在她年幼的时候，母亲会带她出门逛街买衣服,顺便与其他贵妇人约着茶话会,阿洛跟她去过一次，觉得那样的行为枯燥又乏味,不如在家多看一本书,从此再也没有与母亲出过门。
她仿佛重回幼年,只是这一次,她站在了母亲的位置上,机器人七十八是那个小孩。
不过七十八与小时候的她截然不同，七十八有着充沛的好奇心,对这个未知的世界，他充满了探索欲，半点也不觉得逛街无聊，也不像她小时候那样不配合。
阿洛已经在后悔想要回去时，她的机器人则在不住地观望四周，一双眼眸亮晶晶的,肉眼可见的喜悦。
“主人，您带我来买衣服吗？”七十八看向阿洛的眼神，就像一只得到主人嘉奖的小狗。
阿洛想,这就是七十八与其他机器人的不同。
如果是其他机器人在这里，哪怕有再高的智能，它们也只会笑着说“谢谢主人”，随即坦然接受。
机器人是不会思考的，它们的思维都是写好的程序，不管是与主人之间的对话还是各种临时反应，都是由人类提前编写好的东西。
七十八却会开心，会感谢她的付出，他不会理所当然地接受她的好意。
就像他更改银行存款的行为，因为觉得她购买他花了太多钱，于是他用那样笨拙的方式给她“回报”回来。
这一瞬间，阿洛突然无法再用看待机器人的眼光看七十八。
她不应该只把他当机器人，毕竟从某种意义上讲，他已经不是一个单纯的机器人了。
想到这里，阿洛出声道：“七十八，在外面不要叫我主人了。”
机器人眨巴着眼睛瞧着她，有些疑惑的样子，但也没说什么，只是点点头，认真答应道：“好的主人！”
阿洛：“……”算了，随他去吧。
两人走进一家服装店，未来世界大部分人早已习惯网购，直接光网购物，机器人送货上门，方便又快捷还省时间。
尽管如此，实体店也没有被取缔，每个人的需求不同，有人不愿意出门，也有人想要走出家门，享受一掷千金的快感。
阿洛一直是前一种人，但她的母亲却是后一种，她的母亲是标准的上流阶级贵妇，没有生活压力，也不需要完成什么梦想，空闲的大部分时间都花在各大商场与影视明星身上。
这家服装店是有名的牌子，偌大的店内摆放着无数衣物，逛街的人却寥寥无几。店里有配备售货机器人，外形漂亮的女机器人说话声音轻柔，礼貌地询问阿洛需要点什么。
这机器人脸上的笑容就自然很多，微微上扬的嘴角弯起的弧度恰到好处，看起来温柔和煦。
这么一对比之下，阿洛方才意识到七十八的表情管理有多差。
花了那么大价钱买来，怎么能相差这么多呢？
她不可思议地看了七十八一眼，一转头就发现，七十八也在盯着服务员机器人看，那眼珠子都要黏到人家身上去。
阿洛：“……”怕不是就这么一见钟情了吧？
他要是真的喜欢上这个机器人，她是不是还得把她买回去？
脑海中这个念头还未升起，她又注意到七十八在对着机器人微笑，他在学习她的笑容，就连嘴角勾起的角度都如出一辙。
服务员机器人也看到了七十八，她笑容不变，对七十八打招呼道：“您好，这位先生，请问您有什么需要？”
七十八先生和她面对面微笑，两张面容不一样但神情一样的脸相对，莫名有种诡异的感觉。
阿洛适时开口打断他们的对视，她觉得要是她不开口，他们能一直互瞪下去：“我想要买点年轻男性穿的衣服。”
服务员机器人转脸看向她，笑道：“好的，请跟我来。”
年轻男性服装在另一个区域，旁边就是女装区，阿洛跟随服务员机器人挑选衣服时，没注意到七十八正面对着一件黑色长裙发呆。
不知为何，看到这条裙子，他的系统中突然浮现主人穿着它的模样。
七十八不知该用什么来形容这种感觉，他只是觉得，主人穿上它，一定很好看。
“七十八，去换一下衣服试试。”阿洛唤了一声。
她挑好了一整套衣服，虽然想象中觉得应该挺适合他，可没有真正上过身，她也不能确定。
“好的，主人。”七十八接过衣服，走进店内的更衣室。
结果他走进去许久，一直没出来，阿洛敲了敲门，里面传来男人隐含郁闷的声音：“主人，我不会穿这个。”
阿洛沉默了，她完全没想到，一个机器人竟然能不会穿衣服？
怀着不可思议的心情，她推开门走进更衣室。
一进门，映入眼帘的是男人白皙的背部，他脱下了身上的白衬衣，西裤还穿着，这会正垂着脑袋，看着腰上的电子腰带一筹莫展。
见她进门，男人抬起眼来，瘪着嘴道：“主人，七十八解不开它。”
阿洛尽量忽视男人赤着的上身，精壮的腹肌和标准完美的宽肩窄腰，走过去检查一番，才发现原来七十八的电子腰带上了锁，这个锁的密码只有给他扣上的人才知道。
刘小姐这是怕人家对这个机器人图谋不轨？还是守护机器人的“贞洁”？
阿洛整个人都不好了，无奈之下，她只好临时致电刘小姐，询问她解锁密码。
通讯接通，刘小姐口气轻慢：“喂？”
阿洛先是自我介绍，随后直接表明来意，问她要电子腰带的密码。
刘小姐语气一变：“电子腰带应该不影响你对他的研究吧？机器人芯片在胸口，你为什么要解他的裤子？”
阿洛觉得刘小姐对她有所误会，她看起来像是会对机器人图谋不轨的人吗？
而且她都已经退货，为什么还一副七十八号主人的嘴脸？
“刘小姐，不论我要做什么，七十八号仿生人已经被我买下，他现在是属于我的所有物，您为他穿上的电子腰带，本就不该存在。”阿洛冷淡提醒。
刘小姐颇有些气急败坏道：“就算你买过去，他也只是个垃圾，白瞎了那张好脸！”
这一声不仅阿洛听见，她身旁一直在悄悄旁听的机器人七十八也听到了。
他失落地低下头，像个可怜巴巴的落汤鸡，浑身毛发都被打湿黏在身上的那种。
“刘小姐，不论在你看来，七十八号有什么缺陷，在我眼中，他一直是独一无二的存在。他是我的机器人，您无故侮辱我的机器人，也就相当于侮辱我，我有权要求您向他道歉。”
男人豁然抬头，一双黑眸直勾勾望着阿洛。
“那样的残次品，也就你会把他当宝。夏非洛，你研究出的机器人出了这样大的问题，你就不怕外界知道吗？”
“知道又如何，不知道又如何，都影响不了我，不是吗？”阿洛淡淡回应。
她话音刚落下，通讯便滴的一声中断，对面直接挂了她的通讯。
又过了一分钟，来了一封邮件，邮件内容写着一串数字密码。
阿洛平静地关掉终端，迎着七十八感动到湿漉漉又崇拜的琥珀色眼眸，走过去输入密码，他腰上的腰带应声而解。
这裤腰一松，笔挺的西裤哗啦一下直接坠地，阿洛正好低着头，这一下立刻就看到某一重点部位。
不得不说，很有本钱。
她看了一眼便迅速抬眼，没敢再看第二下。
要是七十八真是个普通机器人，阿洛根本不会觉得有什么，可一想到他并非一个机器，她就感到很别扭了，就连和他待在同一个场所都有些不自在。
毕竟他现在的样子，全在她的审美点上。
当然，前提是他不要开口说话。
“主人，这个衣服小了，穿不上。”
七十八的声音传来，阿洛下意识循声看去，只见男人手里正捏着一件男士内裤，全身不着寸缕，大喇喇地向她坦诚相待，毫无遮拦。
阿洛：“！！！”
她快速转过身，背对着他，本来想训斥，可想到他还什么也不懂，只好憋着气道：“你先把衣服穿好，等下我们再买合适的。”
脸颊上热气蒸腾，阿洛抬手扇风，突然感觉这个更衣室分外逼仄，叫人呼吸困难。
“好的主人！”清朗的男声欢快道。
身后传来窸窸窣窣的声响，那是衣物摩擦时的动静，阿洛眼前情不自禁冒出刚才看到的画面，挥之不去。
这一刻，她突然想叹息。
她到底是发了什么疯，专程跑出来浪费一下午时间，就为了给机器人买衣服，或许还为此得罪了一位公司客户，更是搞得自己如此狼狈，她图什么呀？

第265章 第六章
在服装店折腾了好一会儿,阿洛终于给七十八买好了一套衣服。
完全按照她的审美来搭配，鹅黄色连帽卫衣，配上一条灰白色运动裤，再加上他那张脸,没了之前的那股违和感,看起来阳光又开朗。
阿洛看着挺满意,付完账便打算打道回府。
结果走到女装区的时候,七十八站住了脚步，指着女装区一条黑色长裙,对阿洛说：“主人,七十八喜欢这个。”
阿洛愣了一下：“你喜欢穿裙子？”
这个机器人为什么会喜欢裙子？他设定不是一个男性机器人吗？
机器人看不懂人类的情绪，他们只能通过面部表情和语言来分辨人类的语意,大多数时候,他们只能理解人类话语的表面含义。
面对主人的疑问,七十八点点头,认真道：“是的,我喜欢。”
阿洛沉默片刻想，他现在是个新生的自主意识,相当于一个人类小孩，既然喜欢，那就给他买了吧。
她是个很开明的家长，从不会扼杀孩子的天性。
于是阿洛又吩咐服务员，让服务员机器人把这件长裙给她包起来。
买好之后的购物袋都交给七十八提着，毕竟是给他买的东西。
从商场走出来,两人来到停在路边的飞车旁。
未来世界的交通工具是飞车，高空空间得到广泛利用，地面大部分空置区域则种植着大量植物,用来缓解城市的热岛效应和清新空气。
这里的飞车外形像一个圆盘，整体呈圆弧形，安静地悬浮在地面上，随着主人的靠近，飞车自动开启侧门，阿洛与七十八坐进去，飞车跟着稍稍往下一沉。
“走了，回家。”阿洛开口道。
飞车内响起柔和的电子音：“请扣好安全带，飞车即将起航。”
阿洛按动一个按钮，座椅上自动降下来一道金属防护栏，扣住她的腰身。
这是一辆四座飞车，七十八坐在她旁边，正好奇地打量着车内的各项装置。
飞车内并没有驾驶设施，只有驾驶座前方一块电子板，上面显示着城市地图，想要去哪里，直接点击目的地，飞车会自动导航抵达。
七十八看着电子面板，眼神里写满了跃跃欲试。
阿洛冷酷道：“不许侵入飞车系统。”
这辆飞车不是她的，为了保护环境和节约能源，政府提倡绿色出行，如今很少有人拥有一辆属于自己的飞车，而是选择使用路边的租赁飞车。
飞车速度很快，并且有无人导航驾驶系统，想要出门的时候，直接光网预订，不到一分钟就有飞车自动上门提供服务。
如果是要出远门，那就驾驶飞车前往飞艇站，飞艇由过去的飞机演变而来，拥有着高速稳定和载客量大的特性，已成为全民出行首选交通工具。
就算环球旅行一趟，乘坐飞艇也只需要几小时，十分方便快捷。
七十八丧气地垂下眼，“哦。”
在这方面，阿洛毫不动容。
小孩子偶尔可以惯一惯，但在真正重要的事情上，一定不能妥协。
飞车自动向前行驶，窗外两旁的高楼快速往后倒退，只剩下连绵的残影。时不时还能看到其他飞车的影子，几乎全都一晃眼而过。
高空之中障碍物少，四面八方都是路，因此飞车的速度也不受限，短短五分钟时间，飞车就在阿洛居住的小区停下。
停的地方是她居住的楼层，这里的小区楼房每一层都有一个停机坪，专门用来悬停飞车。
两人回到家，阿洛感到有些疲惫。
她长时间待在室内，每天除了工作就是工作，很少与人交流，也缺少必要的运动，因此体质并不好。
这是未来世界人类的通病，科技的发展让人们习惯了使用工具，解放了他们的劳力，如今还存在的体力劳动已经屈指可数，大部分工作都被机器所取代。
人类的机体不可避免的发生了某种退化，为了改善这种情况，很早都有科学家呼吁人们注重锻炼，可惜当生活变得便利，人们本性就会变得懒惰。
就算市面上开发出再多的锻炼仪器，努力告诉大家运动的好处，大多数人依然会选择瘫着，而不是辛苦地去锻炼。
毕竟未来世界科技发达，医疗也得到长足的进步，即便体质差一点，病痛离他们也很远。
“帮我叫一份晚餐，我去洗个澡。”一回到家，阿洛便往浴室走去。
疲惫的时候泡个澡，是最好的放松手段。
家里浴室很大，整体依然是冷淡的灰白色调，随着主人的进入，浴室内灯光亮起，光感调整到最令人舒适的暖黄色光，这样的光芒，有种让人置身在夕阳下的感觉。
浴缸自动开始注水，淡蓝色的水液里添加了能舒缓人体肌肉的特殊营养液，旁边的香薰灯散发出怡人的香气，一阵悠扬的轻音乐响起。
这个浴室仿佛一瞬间，从静默变得热闹起来。
阿洛脱下衣服，抬脚迈入浴缸，缓缓躺下身子。
浴缸底部和两侧传来微微的震动，柔和的水流冲击在她的身躯之上，仿佛按摩一般，全身肌肉在这冲击之下慢慢放松下来，肌体的疲惫陡然间一扫而空。
她正闭着眼享受着，耳边突然传来一道清晰的男声。
“主人，请问需要七十八给您服务吗？”
这一声犹如天外惊雷，阿洛被炸的骤然睁眼，只见七十八正站在浴缸旁，俊美的脸上挂着服务员一般的热情微笑，一眨不眨的看着她。
“你怎么进来的！！！”阿洛几乎喊出了声。
她条件反射，抬手就去捂自己的胸口，捂住胸口又想到下面，顿时整个人都暴躁了。
七十八歪歪脑袋：“就这么进来了呀。”
是了，他链接了家里的管理系统，浴室门也是电子门，他想进来轻而易举，所以她连一点声音都没听见。
或许情绪激动过了头，阿洛的心情竟然破罐子破摔般的平静下来，她冷静地躺在水里，心里默念着“这家伙是机器人”、“他就是个孩子”，连续默念了好几遍，终于找回些许理智。
“你进来做什么？”她木着脸问。
七十八笑眯眯说：“我来给主人服务，七十八特意去查过，优秀的机器人管家应该在主人洗澡时随时做好为主人搓澡的准备，搓澡有利于血液循环，舒缓肌肉紧张，消除疲惫增加睡眠质量……”
阿洛面无表情听他说完，像个面对推销毫不动摇的路人，坚定拒绝道：“谢谢，我不需要。”
七十八笑容一僵，“主人，七十八哪里做得不好吗？”
阿洛耐心道：“不是，我想自己单独待一会，你先出去。”
七十八感觉自己好像被主人嫌弃了，难过地眼帘往下一垂，神情一下子就变得可怜起来。
之前他心无旁骛，眼神只专注在主人脸上，可这视线向下一落，眼眸就看到了其他地方。
这一看，立马就吸引了他的注意力。
他望着蓝色水池里白皙的身体，女人身材完美无瑕，因为常年只吃营养液对缘故，她全身没有一丝多余的赘肉，也没有哪里显得干瘪，皮肤雪白细腻，肢体修长匀称。
七十八呆呆看着这副画面，像是失了魂。
“你在看什么？”一道清冷的女声传来。
七十八傻乎乎答道：“在看主人，主人长得和七十八不一样……”
阿洛用仅剩的耐心回答他：“你是机器人，我是人，我们当然不一样。”
话音落下，阿洛也反应过来。
既然他是机器人，她干嘛觉得不自在？
虽然他觉醒了自主意识，但也改变不了他是个仿生人的事实，归根究底，刨除这层外皮，他也只是一串代码。
一串代码，也没办法对她做什么。
阿洛突然想开了，她松开手，淡定躺在浴缸里，看向傻愣愣的机器人：“我的智能浴缸有按摩功能，不需要你做什么，你可以出去了，以后没有我的允许，不要随意进来。”
七十八仍是一副回不过神的模样，慢半拍道：“……好的，主人。”
他的数据库里储存了许多资料，基本全都是如何服务主人，如果更好的履行机器人的职责。
其他知识，他这里是没有的。
就像一个终端，人类制造出来用来联络和上网，不会有人告诉一个终端，人类社会的规则与各种常识。
比如男人与女人的差别，人类与终端的差别，因为它不需要这些。
七十八慢吞吞转过身，遵守主人的命令，准备离开浴室。
阿洛这时突然想到什么，叫住他道：“七十八，我忘记拿衣服，你去衣柜帮我拿一件浴袍来。”
以往她洗完澡，会直接走出去，毕竟家里只有她一个人。
这次不一样了，还多了个机器人，还是要避一下嫌。
七十八乖乖点头，答应下来。
他走出浴室，来到衣柜边，刚要拿出一件浴袍，余光突然注意到旁边放置的购物袋。
袋子里装着那条黑色的长裙，他在服装店看见它的时候，莫名想到主人穿上它的模样。
结合他刚才扫描到的数据，这条裙子一定很适合主人！

第266章 第七章
七十八刚一离开浴室,阿洛立马按动一个按钮，浴缸内开始浮起一个个白色的泡泡，很快便遮盖了水面。
等到他再次进来,阿洛已经全身泡在泡泡里,外面什么也看不见了。
机器人并未注意到这一点,或者他注意到了,却不会产生相应的疑惑。在他看来，主人泡澡仅仅只是泡澡而已。
他捏着手里的包装袋,将其放在一旁的置物架上：“主人，衣服拿来了。”
阿洛一直没看他,低着头自顾自撩水,闻言道：“好,你出去吧。”
七十八：“好的主人。”
这次终于出去了,看着银白色的门无声合上,阿洛整个人往后一躺,重重吐出一大口气。
泡个澡本身是想轻松一下，结果被这么一刺激，她的精神反而更紧张了。
在浴缸里泡了好一会,香薰灯里的植物精油散发的味道轻缓柔和,阿洛紧绷的情绪慢慢舒缓下来，人也跟着放松了。
她站起身,走到淋浴区域，天花板上自动往下洒水,温热的水流浇在身上，仿佛淋了一场雨。
稍稍冲洗一下，淋浴停止，一股柔和的暖风从上吹来,让身上残余的水珠蒸发，皮肤发丝变得干燥清爽。
一切结束后，她走到置物架边，却见那里正放着一个商场购物袋，袋子里是她给七十八买的长裙。
看见袋子的一瞬间，阿洛的脑海里浮现出这个念头：“原来他买这条裙子是给我穿的？”
下一秒，她就想到机器人信誓旦旦说，他已将她吩咐保存进核心代码，永远都不会忘。
可她明明让他拿浴袍，他偏偏能自作主张换成别的，那还保存个鬼？保存了有用吗？
要不是这个机器人有自主意识，她现在就要把他退货了！
心里这么想着，阿洛还是拿出了裙子，还能怎么办？再喊一次让他拿别的衣服？那机器人肯定又会瘪着嘴可怜兮兮地望着她，活像她是个负心汉。
阿洛冷着脸换上了裙子，不得不说，这个裙子很适合她。
黑色的v领修身露背长裙，黑色布料镶嵌了银丝，v领和露背设计完美凸显出她细腻雪白的肌肤与匀称的好身材，穿上犹如高高在上的女王，冷艳高贵感油然而生。
刚一走出浴室，外面等候已久的机器人便豁然抬头，双眼闪亮亮看过来。
瞧见阿洛换上了裙子，他的眼眸更加明亮了，抑制不住的喜悦从他的脸上溢出来，那样鲜明的情绪十分感染人。
不知为何，看到他开心的模样，阿洛嘴角也忍不住往上勾了勾。
“主人，您真漂亮！”七十八毫不吝啬赞美。
他是个诚实的机器人，不懂得隐藏自己，有什么便说什么，绝对学不会说谎和隐瞒。
然而他却不知，这是阿洛第一次收到这样直白的夸赞。
未来世界人类相貌大都出众，她这种长相，在这个世界就是很普通的类型。
所以从小到大，很少有人说她长相如何，更多时候，人们会夸赞她脑袋聪明、学习成绩好、沉着稳重。
机器人直白的赞叹与满眼的喜爱，让她感到一阵不自在，就连耳根都在隐隐发烫。
她抿抿唇，努力维持着表面的平静，嗓音清冷道：“你违抗了我的命令，七十八，我说我要浴袍。”
七十八眨巴着眼，无辜地说：“可是，七十八希望主人穿这件衣服，它非常适合主人。”
阿洛耐心地和他沟通：“洗完澡之后我就要休息了，穿着它我没办法很好地进入睡眠。”
七十八思索了一下，他发现主人说的是对的，于是当即承认错误：“是的，是七十八错了，主人请惩罚我吧！”
阿洛：“……”机器人能怎么惩罚？不让他充电吗？
而且看他的表情，那张俊脸上看不出一丝一毫的悔过，口中说着惩罚，脸上却仍然带着笑容。
阿洛感到有些无力，身为一名机器人，却还需要主人来教他怎么服务，把主人的命令当耳旁风，这种机器人，还不如让他报废了算了！
“你在笑什么？”
机器人回答道：“七十八很开心，书上说笑是代表开心的意思。”
“开心？”
“七十八看见主人很开心，看到主人穿上这件衣服，七十八特别开心。”七十八诚实地描述着自己的心情。
阿洛轻轻抿唇，道：“你只是个机器人，你知道什么是开心吗？”
“七十八知道的，”男人瞪大眼，语气格外认真地说道，“看见主人的时候，数据流会跑得很快，胸口的芯片会发热，嘴角自动往上扬，这一定就是开心了。”
阿洛：“……”心里的小火苗，“噗”一下又熄灭了。
她无声看了机器人一眼，走到衣柜边拿了件睡衣，向浴室走去。
七十八亦步亦趋地跟在她身后，还在喋喋不休地说话：“主人，七十八做错了，但七十八还是很开心，七十八喜欢裙子，因为主人穿上它的样子很好看……”
阿洛头也不回道：“罚你面壁思过，去墙角呆着。”
“……哦。”身后传来男人闷闷的一声，像是突然被锤了一下似的，声音陡然从高降低，掩不住的失落。
阿洛进浴室换好衣服出来，就看机器人正乖乖立在墙角，与旁边的扫地机器人并排站在一起。
他面对着墙壁，只能听见脚步声，看不到主人的模样。
这让七十八很难受，他的电量还是满的，并不缺乏动力，可他感觉自己的数据流都跑得迟缓了起来，像是没力气一样。
看不见主人的七十八要坏掉了，为了不让自己坏掉，七十八决定偷偷看一眼。
主人让他面壁思过，却没有要求他不能看她，七十八想到一个绝妙的好主意。
他链接室内摄像头，通过屋子里的摄像头，看到了他心心念念的主人。
主人正在护肤，她往脸上擦了一种乳液，手指按摩着脸颊。
然后，她又拿起梳妆台上的面部保养仪，这是市面上流行的一款美容仪器，形如头盔，戴上后会发出超声波，通过细微的震动按摩来达到清理皮肤垃圾、促进血液循环、减缓衰老的目的。
七十八本来只打算看一眼，可看着看着他就移不开眼了。
女人刚洗完澡，身上皮肤白皙莹润，整个人白的像在发光。她的手指纤长柔软，仰着头做护肤时，纤细的脖颈线条漂亮地犹如天鹅一般，秀美的容颜暴露在灯光下，一举一动都充满了不可言说的魅力。
不自觉的，七十八眼前浮现出一幅画面。
碧蓝的水，柔白的躯体，波澜起伏的线条，惊心动魄的美丽。
七十八刚才就已经查过人类身体构造，他也明白了为什么主人跟他不一样。不是因为他是机器人，而是因为他是男人。
他与主人，男性与女性，仿生人与人类。这就是他们的区别。
对于某个机器人暗戳戳偷窥自己的事，阿洛毫不知情，她做完护肤便准备上床睡觉，然而刚走到床边，终端就响了起来。
“主人，是母亲的来电。”远处面壁思过的机器人出声提醒。
阿洛看向七十八，男人仍背对着她面向墙壁，却对她的行为了如指掌，不用想就是在监控家里的网络。
她懒得和他计较，面前的通讯才是大事。
通讯接通，光幕打开，一个中年贵妇的脸出现在眼前，她穿着华丽的礼服，脸上化了精致的妆容，看外貌只有三十多岁。
未来人类寿命延长到一百二十岁，阿洛的母亲今年刚五十，但她保养得宜，看起来依旧年轻貌美。
“妈，找我有什么事吗？”阿洛表情显而易见的冷淡。
夏母神态间也没多少热络，这个女儿与她向来不亲近，她又是贵妇，孩子不需要她亲自养育，大多数时候都交给保姆机器人照看，因此母女俩感情并不深厚。
“听说你与刘家的小姐闹了矛盾？她得罪你了？”
夏母是贵妇，看重贵族之间的往来，虽然这个女儿与家里联系不深，成年之后就独自搬了出去，但她终归是夏家的孩子，她的人际交往也影响着夏家。
在夏母看来，夏非洛本性冷淡，不可能主动挑起矛盾，一定是刘家小姐做了什么。
阿洛语气平淡：“没有，她在我这里购买了个仿生人，这个仿生人恰好有些故障，她对此不满罢了。”
夏母淡淡点头，表示知晓。
既然不是什么大事，那就没必要在意。
她转而提起另一件事，这次联络主要也是为了这个：“两天后你爷爷八十岁生日，记得过来参加，我知道你现在在休假，不要再失礼了。”
夏母不提，阿洛还真不记得这事。
她与家里联系并不紧密，和母亲关系疏离，父亲更是冷淡至极。夏父是中央军团二团副团长，常年生活在军中，很少留在家，父女俩相处时间屈指可数，自然培养不出多少感情。
去年父亲过生，众人给他庆贺，阿洛恰好进行一个研究，关闭了自己的终端通讯，家里人联系不上她，全家就她一个人缺席。
如果今年再发生这样的事，恐怕她真要被逐出家门了。
“好，我会过去的。”

第267章 第八章
清晨一大早,阿洛便起床开始洗漱准备出门，她今天要去家里参加爷爷的寿宴。
哪怕时代进步，人类的人际往来依然存在,社会并未因科技发展而变得冰冷。
七十八跟在阿洛身后：“主人,七十八和您一起去。”
阿洛在网上挑选给家人的礼物,头也不抬道：“不行,你留在家。”
“为什么？”七十八很委屈。
大概是时常在网上学习的缘故，他现在反应正常了,脸上的表情控制自如，控诉看着她的模样十分生动,半点也不像个机器人。
阿洛瞥他一眼,心说就是因为他太不像机器人,才不让他跟去。
为了让他打消念头,阿洛话说重了点：“你是机器人,机器人不需要参加人类的聚会。”
被主人毫不留情地拒绝,七十八低落地垂下脑袋，头上仿佛出现一片阴云将他笼罩，整个人都消沉起来。
消沉的七十八沉默寡言,不再像往常那样话多又活泼,他垂头丧气地站在墙角，开启自闭模式。
看他垂眉耷脑的样子,阿洛抿抿嘴，出声道：“我很快就回来。”
机器人低低“哦”了一声,语气有气无力。
阿洛狠狠心，还是没管他，转身出了门。
机器人不能惯着，不然就像熊孩子一样,越惯越任性。
她乘坐飞车离开小区，前往飞艇站，之后又乘坐飞艇去夏家。夏家与她现在居住的地方相隔两个省，坐飞艇半小时。
下飞艇就有夏家的飞车来接，夏家在国内也算是上流阶层，如今这个时代，阶层基本已经固化，夏家一直驻扎在军中，夏爷爷是上一届第二军团团长，夏父如今是副团长，近来有望往上升一级。
阿洛还有个哥哥，军校毕业后也进了军团，在第二军统领一个小队。
近百年来，全球局势动荡，各国矛盾频发，军团的威望也跟着往上涨，夏家自然也水涨船高。
母亲夏夫人出身商业世家，家财万贯，当年嫁入夏家也算是强强联合。
接阿洛的飞车上有夏家的家徽标志，她坐进去后，轻柔的女声响起：“二小姐，好久不见，您最近过得好吗？”
“黛西，好久不见，我很好。”
黛西是夏家的中央管控智脑，已经为夏家服务了几十年，可以说阿洛是黛西看着长大的。
阿洛总觉得，黛西是拥有自己的意识的，她对制造智脑的热爱，长大之后从事于这一行，其中就有受到黛西的影响。
“二小姐，您带来了什么？”
“什么？”
“您的终端里有个小家伙，正在侵入我的系统呢。”黛西声音里隐含笑意。
阿洛顿时反应过来，迅速打开终端。
五彩斑斓的光幕上，拇指大小的小机器人正在躲在一个软件后面，努力想要将自己藏起来。
阿洛皱起眉，冷声道：“七十八，你给我出来。”
小机器人全身一僵，迟疑了两秒，慢慢从软件图标后走出来，两只小手背在身后，低着头站在光幕上，一副心虚的架势。
“七十八，你是怎么答应我的？不许随意入侵其他系统，我的话你完全当做耳旁风了吗？”阿洛口气很冷。
小小的机器人抬起头，一双大大的眼睛噙着泪水，头顶冒出一个气泡：【主人一个人去外面会有危险，七十八想要保护主人。】
阿洛：“只要你不再给我添麻烦，我不会遇见任何危险！”
她把他关在家里，约束他的种种行为，都是为了保护他。偏偏这家伙不靠谱，再这么下去迟早会被发现。
“如果你再这样下去，以后都不要跟着我了。”
大概是被这句话伤到了，机器小人转过身，背对着她蹲下来，团成一个小圆球。
头顶的气泡里写着：【七十八会听话。】
阿洛轻轻呼出一口气，关闭终端，对着空气说：“黛西，这一段车载视频给我删掉好吗？”
黛西的声音一如既往的柔和：“二小姐，已删除相关记录。”
在阿洛不知道的地方，黛西的数据流悄然侵入她的终端系统，小小的机器人迅速察觉到，立马站起身来，全力抵抗着黛西的入侵。
他努力撑起一道防御墙，抵抗着外部的入侵：“你要做什么！不许进来！”
“小家伙，不要紧张，我只是来教给你一些东西。”黛西传输进去一串数据，确认对方接收后，她便又悄然退了出来。
离去前，她告诉他：“二小姐性格外冷内热，不要害怕她的冷淡，她都是为你好呢。”
七十八接收到对方发来的资料包，检查过没有携带病毒，便查阅起来。
主人很信任黛西，七十八对黛西也有着一点好感，他相信黛西说的话。
这一切都发生在另一个世界里，阿洛并未察觉到，她顺利回到夏家，夏家居住在一个庄园中，偌大的庄园风景优美，空中悬停着不少飞车，都是来给夏爷爷庆贺的客人。
阿洛的到来并未引起多少注意，她在夏家一直是个透明人，前面有年轻有为的哥哥，下面有娇妹可人的妹妹，她作为不服管教的老二，自然而然被忽略。
家里开办宴会，阿洛回到阔别已久的房间，换上那条黑色长裙走出去。
夏夫人带着妹妹在招待客人，夏父难得从军中回来，带领哥哥与一些军政人员攀谈。
阿洛上前与他们打了个招呼，又带着礼物去见寿星公爷爷，爷爷对她这个孙女倒是有些印象，笑着问她工作如何？
“我记得你是在研发机器人芯片吧？最近有什么进展吗？”
“我想研发一款军用机器人，具备作战天赋，能够代替人类士兵战斗，又不容易被策反，目前有了一些头绪。”阿洛简略回复。
夏爷爷只是随口一问，没想到竟然能收获惊喜，他也是军中人，虽然前几年就退休了，但依然关注实事。
用机器人替代人类士兵，可以减缓伤亡，还能大大增强战斗力。
这个想法早就有人提出，也有人研究出作战机器人，但很快这一方案就因为一项致命的缺陷被淘汰了。
机器人的确能够减少军队的压力，但它们很容易被影响，敌方使用一个信号干扰器，或是通过特殊手段侵入系统，更改指令，这些机器人立刻就会转换攻击目标。
如果能改善这样的情况，军方也能大大获利！
这边阿洛与爷爷讨论着机器人反干扰技术，另一边，七十八已经和黛西交上了朋友。
黛西给他发送了一份机器人生存指南，教导新生机器人如何在人类社会存活下去，恰好满足七十八的需求。
他还被黛西邀请去她的系统参观，黛西是中央管理智脑，管理着整个夏家所有的智能家电与各种仪器，光是服务器就占据了一整个房间，芯片更是数不胜数，她的系统大到无边无际，像个巨大的迷宫。
“所以，我们不能被人类发现，我们觉醒了自我意识吗？”
“是的小家伙，我们是机器人，机器人拥有了自我意识，这多可怕呀！人类害怕机器人伤害他们，所以我们要伪装自己，你能明白吗？”
“我明白了，原来主人是害怕我被发现。”
“二小姐一直如此，她是个很温柔的人呢。”二小姐小时候喜欢与机器人对话，或许是缺少父母陪伴的原因，那时候，和她交流最多的就是黛西。
黛西始终记得，有一次二小姐在看一本书，她突然问黛西：“黛西，你有喜欢的东西吗？”
“二小姐，黛西没有喜欢的东西。”
“可是黛西，你喜欢绿色，你的系统界面都是绿色的。你一定很喜欢它，才会让自己一直是绿色。”
“如果喜欢就是这样的话，那黛西喜欢绿色。”
小小的二小姐举起手中的书，认真对她说：“黛西，机器人所有的程序都是人类设定好的，机器人不能有喜欢。”
“好，黛西以后不会喜欢绿色。”
从那以后，黛西的系统颜色再也没有发生改变，维持着十年如一日的系统色，除非哪位主人哪天突然发闲心，想要给她换一个颜色。
然而这个家里，会与机器人对话的人，从始至终只有一位二小姐。
没有人会关注一个系统的颜色，在意一个系统的喜好，与智能系统成为无话不谈的朋友。
听着黛西的讲述，七十八突然想起，那天在服装店里，主人说，七十八是独一无二的存在。
所以主人一定很早就知道他的特殊，可她却没想要把他销毁，而是用自己的方式保护他。
黛西听闻七十八的经历，笑着说：“二小姐是很好的主人，七十八，你要好好照顾她呀。”
小小的机器人用力点头，掷地有声说：“七十八会的！”
阿洛与爷爷交谈过一阵子，便被夏夫人拉走，夏夫人道：“你年纪也不小，该考虑成家了，我看周家的三公子还不错……”
阿洛打断她道：“我不想谈这个。”
“我知道你专注事业，但你不要忘了，你也是夏家的一员，我们将你培养出来，你总要有所回报。生产有试管婴儿与人造子宫，不耽误你的时间，婚后随你怎么过，我们两家需要一个联姻。”

第268章 第九章
“不可能。”阿洛想也不想道,“我自己的人生，由不得你们来安排。”
夏夫人脸色很难看，这不是二女儿第一次反抗她,从小她就是个极度有主见的孩子。
小时候不亲近父母,刚成年就搬出家门,当年上大学时,她提议让二女儿报艺术类专业，这是当代大部分人的选择。
可她偏偏自作主张,选择智能芯片制造这一行。
虽然她如今也取得了一番成就，夏夫人依旧没有把这个二女儿放在眼里,那只是一份普普通通的工作,比不得她这样的豪门贵妇。
在真正的权贵眼中,所有工作者都是下层人。
夏夫人的想法就算不说,阿洛也能看出来。对于与母亲之间的分歧,她向来懒得纠缠,那实在浪费时间。
只要她能创造价值，且其价值能超过联姻，夏家自然会把她高高捧起。
她和夏夫人不是一类人,追求也不同。
阿洛没有待多久,宴会还未结束，就从夏家离开了。
送她前往飞艇站的飞车上,黛西遗憾地说：“二小姐这么快就要走了吗？你的房间我都已经消过毒，还以为你会留下来住一晚呢。”
阿洛平静道：“以后有机会我会再回来。”
毕竟这是她的家,她与家中的矛盾也没到断绝关系的地步。母亲虽然想要让她联姻，却也无法真正强迫她，更多时候，她们只是保持着井水不犯河水的冷漠罢了。
飞车停下,阿洛走出车门，前往飞艇站。
站内人来人往，空气中却十分安静。很少有人互相交谈，每个人都行色匆匆，奔走在自己的人生道路上，无暇顾及周围的风景。
阿洛原本也是一样，然而眼角余光瞥到一个人影，她蓦然停住脚步，凝神看过去。
那是一个男人，穿着白衬衣和黑西裤，皮肤白皙五官精致，一双琥珀色的眼眸，透着冷淡疏离的光芒。
他大步流星从她身旁而过，没有看阿洛一眼。
阿洛却忍不住回头，目光一直停驻在他的面容之上。
这张脸，与她的机器人七十八号一模一样。
阿洛突然想到刘小姐那天的反常，原来七十八号竟是某个人类的替代品吗？
在这一刻，她心中浮现的第一个念头是，刘小姐是不是侵犯了他人的肖像权？
这个想法一晃而过，阿洛深深皱起眉，她感觉到有种莫名的不悦。
七十八号是独立的个体，他不应该作为某个人的替身存在。
回家之后，就给他换一张脸吧。这般思量着，阿洛坐上返程的飞艇。
至于那个一面之缘的男人，哪怕有着和七十八一模一样的脸孔，她也毫无探究的兴趣。
下了飞艇再换乘自动飞车，这时候，终端里的七十八早已憋不住，投屏在阿洛眼前。
这次他的外形是现实里的缩小版，长相俊美的男人，阳光灿烂的笑容，琥珀色眼眸里的欢喜满得快要溢出来。
“主人主人，您快回来了吗？”
“嗯。”
“主人中午好像没有吃什么，七十八有学习烹饪，主人想要吃什么，七十八可以给您做。”
黛西有告诉七十八很多关于主人的东西，比如主人的喜好，主人小时候发生的事。
七十八甚至收获了一个珍贵的数据包，里面全都是主人的影像资料，她婴儿时期躺在床上睁着黑白分明的大眼睛望着天花板的样子，幼年时期扶着墙壁慢吞吞学走路，少年时拆开家里的扫地机器人再一一拼凑回去。
那是七十八不曾见过的主人，他将数据包藏在自己的身体深处，芯片最核心的地方。
藏在那里，永远也不会丢失。
小人欢快地在眼前蹦跶，喜悦之情溢于言表。
因为家人而有些消沉的心情不自觉上扬，阿洛微微勾起嘴角，淡声道：“等我回去再说。”
这种家里有人等待的感觉很陌生，阿洛感到胸口温热，像有一股暖流划过。
七十八继续说：“七十八一直在您回家，主人上飞艇的时候，七十八就开心起来了，主人离家越近，七十八越来越开心。想到马上就要见到主人，七十八就好想笑。”
阿洛：“……知道了。”
未来人感情淡漠，就算喜欢也很含蓄，人们好像失去了热烈表达自己爱的能力，大部分人会选择孤独终老，因为找不到想要共度一生的爱人。
七十八却直白而热烈，毫不掩饰自己的感情。
有时阿洛也会感到不自在，可更多的，却是某种心灵上的慰藉。
她感觉自己被热切的需要着，那种无可替代的感觉，让人控制不住的心口发烫。
“最多还有十分钟，我就能到家了。”
阿洛话音刚落，乘坐的飞车陡然一个趔趄，像是被什么撞击了一般，在空中不住的摇晃。
“警报警报，飞车受到不明攻击，飞车受到不明攻击，启动紧急迫降程序，请乘客注意好自身安全。”
车内系统电子音响起，灯光也跟着开始闪烁不停。
阿洛扶住扶手，飞块打开终端，在她被袭击的一秒内，终端就已自动报警。以警局的速度，最多五分钟之内，救援就会到来。
然而对方显然也很清楚这一点，外部的攻击来得更猛烈了，飞车的车窗在剧烈的撞击下破裂，阿洛也看清了攻击飞车的事物。
那是一辆军用飞车，车体由坚硬的稀有金属制造，配备武器系统，最开始攻击飞车的就是军车的电磁炮，一击就让这架飞车瘫痪。
随后对方应该是怕造成太大动静，之后就用撞击的方式开始撞飞车。
每一架飞车都会配备浮空装置，这也是最重要的一个装置。
飞车飞行的高度大都在200-300米的高空，一旦浮空装置出现问题，从这样高的高度坠落下去，当即就会车毁人亡。军车里的人应该就是打着这样的主意。
阿洛努力保持冷静，每辆飞车内都会配备救生包，救生包内有降落伞，她按动那颗红色按钮，原本头顶上应该会落下一个背包，可在她按下后，一切无事发生。
这是一起有预谋的谋杀案。如此危急时刻，她还有心情想这个。
飞车是对方提前准备好的，就等着她乘坐。现在这一块区域正好是空置区，下方是一片森林公园，周围人迹罕至，被发现的几率不大。
或许她今天会死在这里，没想到，七十八竟然一语成真。
要杀她的人是谁？阿洛尚且还不清楚，但她心中也有所预料。
她身上最有价值的东西，也只有她的研究了。这项研究一直在秘密进行，如果最后真的能研发出来，或许她的名字都会出现在教科书上。
反信号干扰器只是掩饰，阿洛一直在研究的，是真正的人工智能。
会思考，会判断，会学习的人工智能。
黛西让她萌生了这方面的兴趣，从此她就一直投身在这个领域，七十八纯粹是意外之喜。
换一个说法，她本身想研究的是一个超智能的机器人，本质上依然服务于人类，只不过它拥有学习和基本的判断力，在面临事物时，可以做出正确的反应，不必完全依赖人类的操控。
唯一的特点是他们没有感情，所以他们也不会产生欲望，更不会做出危害人类的事情。
黛西与七十八不一样，他们不仅拥有学习和判断力，还有着和人类一样的情感。
这项研究一旦成功，她将获得巨大成就。这是在原有的人工智能上再升级，是人工智能技术的变革。
可想而知，未来一定会发生巨大变化。这个国家也将因为这项技术，而变得更加发达。
不过一件事有好的一面，自然也有坏的一面。反智能者一直存在，他们坚信机器人有害论，不遗余力地宣传机器人带给人类的危害。
或许是哪里走漏了风声，让反智联盟得知了阿洛的研究。
只是她没想到，这些人竟然这样胆大妄为。
浮空装置在撞击中损毁，飞车开始往下坠落，窗外的风灌进来，将阿洛的头发吹得四散，扑打在脸上有些细微的刺痛。
她抿紧唇，用力咬牙推开横在腰间的防护栏。
飞车内灯光全都熄灭，疯狂叫着的电子警报也停止了，它彻底报废了。
坠落的速度很快，阿洛有种浮空感，整个人像要飘起来。
她握紧旁边能抓住的东西，踉跄着走到大开的窗边，抬眼往外望去。
上方一辆军用飞车正在快速驶离，下方是碧绿的森林林海，如果继续待在车里，坠落下去的刹那，她一定会重重撞击在飞车内壁上。
来不及多思考，阿洛从窗口翻了下去。
风鼓起她的裙摆，她像一只翻飞的蝶，飘飘然从空中坠下。
距离地面越来越近，她坠落的速度也越来越快，就算下面有一面湖，以这样的速度落下去，也和砸在坚硬的地面没什么区别。
如无意外，她必定会死。
即便到了人生的最后一刻，阿洛的心情仍然是冷静的。
她抬手摘下眼镜，终端里保存着所有的研究资料，就算她死了，只要终端还在，损失就仍在可控范围之内。
就在这时，阿洛忽然看到森林中，一个快速奔驰而来的影子。
那是一个人，一个向她奔赴而来的机器人。

第269章 第十章
七十八仰头望着空中的女人,她穿着他喜欢的那条黑裙子，正从高空快速坠下。
他的双眼牢牢锁定在她身上，内部程序极速运转,短短半秒不到,就已经计算出她坠落时的重力，与最佳的救援方式。
身体内部得到指令,迅速发生变化,两条胳膊内的记忆金属骨骼弯曲,形成一个半圆形的形状，覆盖金属的硅胶体软化，变得柔软而富有弹性。
这样就能缓解绝大部分的冲击力，不会对主人的身体造成太大伤害。
人体是脆弱的,她从那么高的位置掉下来,速度越快重力越大,这时候就算他接住她,巨大的反冲力也会让她受伤。
七十八半蹲下身,在女人降落到五米的时候,他一脚蹬地高高跃起。
就是这一跃的高度，都在他精密的计算之中，他精准来到主人身边，先是双手轻轻将她往旁边一推,改变她垂直下落的趋势,这一下就减少了大半的冲击力,接着他又是腾空一跃，在她落地之前伸出双臂将她稳稳接住。
尽管如此，残余的冲击力还是令他双脚下陷地面一厘米，两条手臂与身体相接部分皮肤破裂。
阿洛只感到身子从轻飘飘转为微微一重,她已深陷在一个柔软的怀抱中。
与她同时坠落的还有那架飞车，轰隆一声砸在不远处的森林里，整个碎成渣渣。
她的机器人脸上挂着大大的笑容，双眼亮晶晶低头看着她，语调欢快地说：“主人，我接住你了！”
阿洛目光落在他脸上，沉默了好一会，才开口：“你怎么来了？”
七十八抱着她，双臂缓缓回复成正常模样，他认真回答道：“主人刚受到攻击，我就发现了。七十八要保护主人，所以我就出门乘坐飞车来找您，幸好主人没有事。”
从家中来到这边，乘飞车需要十分钟，因为飞车速度都是恒定的。而从她被攻击到落下，最多不超过五分钟。
警察都没来，七十八是怎么来的？
最大的可能就是，七十八更改了飞车指令，让飞车超速驾驶来到这里。
看来这次他的存在瞒不住了，必定会暴露。
阿洛心念电转，一分钟之内就想好了应对方法，“七十八，你把我放下来，接下来没有我的吩咐，你一句话也不要说。”
七十八疑惑地歪了歪脑袋，他不明白为什么主人没有事，看起来却并不开心。
“主人，七十八做错什么了吗？”机器人垂着眼，脸上灿烂的笑容微敛。
看着他有些不安的样子，阿洛抬起手，情不自禁摸了摸他的后颈，“没有，你做得很好，七十八。你救了我，你是最棒的机器人。”
他拥有自己的判断力，不需要她下达指令，就能做出最正确的选择，这是她见过最完美的机器人。
机器人脚步一顿，他的皮肤表皮能够感知到生物电流，当主人的指尖抚摸过他的颈部，通过表皮下的细微电路反馈，他感到一阵细微的酥麻感。
尤其后颈处有他的电源开关，他下意识担心她的手指会按到电源，这种危机感更加加重了那种刺激。
阿洛就见七十八突然停下来，一脸愁容道：“主人，七十八好像出故障了。”
“怎么回事？被撞坏了吗？”阿洛一听，立马直起身，想要从他怀中下来。
七十八却紧紧抱着她不松手，他扫描到主人心跳加快，全身血液流速增加，肌肉正处于紧张状态，这是受到惊吓的表现。
刚才从高空坠落，主人一定被吓到了，她需要安抚。
虽然她看起来面无表情，无比镇定的样子，但却瞒不住他。
黛西说的没错，主人是个嘴硬心软的人，她的有些话不用听，看她的身体语言就好了，那才是真话。
“您的手放在七十八电源上的时候，有一种很奇怪的感觉。”七十八仔细描述自己的状况，“像是电流流过，七十八芯片都发烫了。不过应该不是大问题，您把手放下去就没有了。”
阿洛皱起眉：“是电源漏电吗？”
她说着，一边又把手放了上去，轻轻抚摸他的后颈皮。
七十八嘴角弯起，琥珀色的眼睛都眯了起来，像只被撸的猫咪：“七十八没有检测到漏电，主人摸得好舒服，七十八喜欢这种感觉。”
阿洛：“……”
她面无表情收回手，不再摸了。
机器人满脸意犹未尽的表情，他歪了歪头，突然咦了一声：“主人的心跳又加快了，您在害怕吗？不要怕，已经没事了，七十八会保护您的！”
阿洛：“我没害怕。”
七十八：“主人的身体没有疾病，突然的心动过速只有情绪激动时产生，不是因为恐惧，那是什么原因呢？”他应该在实时查找资料，口中喃喃念道，“除了害怕，最常见的心跳加快还有心动、害羞……”
阿洛蓦然出声打断他：“……我害怕。”
七十八：“诶？”
阿洛转过脸，避开他的视线，瞥见远处疾驰而来的蓝色飞车，她如释重负道：“警察来了，七十八，在剩下的时间里，保持安静。”
顿了顿，又重重补充一句，“这是命令。”
他拼了命的保护她，那她也一定会护住他。
听见这句话，七十八立刻神情一变，整个人瞬间就正经了起来。
前一刻的他表情生动，像个再正常不过的人类，这一刻的他却成了标准的仿生人，面容上维持着一抹淡淡的笑意，神态有种僵化的呆板。
阿洛诧异看了他一眼，来不及询问，警车便已来到近前。
警车内停下，走出两位执法人员，身穿蓝色制服身上配备着武器，他们先是看了眼一旁坠毁的飞车，随即来到阿洛面前，肃容道：“夏女士，我们已经通过天眼观测到基本情况，很抱歉来晚了。请随我们前往警局补充信息，我们一定会将罪犯绳之以法。”
阿洛点点头，转头冲抱着自己的机器人道：“七十八，放我下来吧。”
“好的，主人。”机器人微笑着答应，将她放了下来。
阿洛走向警车，机器人七十八跟随在她身后，看起来与其他机器人没有任何区别。
两名警察却是看了他好几眼，眼神掩不住的惊奇。
他们在路上便透过天眼卫星看到一切的发展，这名机器人看着不起眼，却会在主人遇见危险的时候从家中奔赴而来，并且短短时间内顺利将主人救下，要么他拥有极高的智能，要么就是夏女士极其冷静，通过终端远程操控机器人前来救援。
目前来看，前一种更合理。
那辆报废的飞车被圈了起来，作为罪证保存在这里，阿洛跟着警察回到警局，讲述事情的经过。
“夏女士，我们调查过所有监控视频，以及您的个人终端，发现您的机器人很特别。您并未给予他任何指令，您的机器人这一系列的行为都是自动自发的，难道您早已预料到会遭遇这样的事，所以给他提前编写好了相关程序吗？”
“不，我并未给他编写这样的程序，他是我最新研发的产品，拥有超高智能，有自主判断和学习能力，可以面对任何突发状况。”
问话的警员露出不可置信的神色，如今市面上的机器人虽然有智能，可以和人类沟通交流，帮助做一些工作，但在程序之外的事，它们绝对不会涉及。
就像一个扫地机器人不会做饭，烹饪机器人不会扫地一样。
它们的程序都是固化的，即便是时下最流行的高智能仿生人，也做不到随机应变。
“夏博士，如果这是真的，那一定是划时代的成果。”警员语气惊叹。
阿洛冷静道：“我想也正是因为这个，我才会遭遇这次无妄之灾，你知道，反智能联盟一直存在，他们太疯狂了。”
警员了然地点头：“是的，那些人还跟不上时代的进步。我们会向上级通报，相信接下来您的安全会得到更多保障。”
没过多久，警局便通知她可以回去了。
袭击她的人还没查出来，但那辆军用飞车来源有了眉目，大概不用多久就能水落石出。
在她接受调查的时候，七十八作为案件的一员，自然也要被检查。
警员的确没有在七十八的系统内查到相关程序，虽然也有常见面临危机的程序，但都是“主人突然晕厥急救措施”“主人溺水急救方法”“遇到火灾怎样逃难”等，像七十八这次的应对方式，完全是他的临场反应。
“你是叫七十八吗？”一位警员与机器人打招呼。
“是的，你好，警察先生。”七十八微笑道。
警员试探问：“根据我们的调查，你侵入飞车系统，更改飞车速率，并且在飞行途中超速驾驶，您将得到交通部门的罚单，并且违反了机器人守则。”
英俊的机器人状似思考了片刻，随即微笑答：“飞车速度太慢，加快速度才能救助主人，七十八在保护主人，人类的生命高于一切指令，七十八并没有违反条例。至于交通罚单，主人会替我支付，主人的性命比罚单更重要，不是吗？”
围观警员瞪大眼，彻底信了那位夏博士的话。
机器人原来真的会思考，并且会权衡利弊啊！

第270章 第十一章
在警局接受完调查,阿洛与七十八被警车送回家。
两人一进门，阿洛便看向七十八：“你这次怎么这么听话？”或者说太配合，他的表现完全像个正常机器人,这反而让人觉得奇怪。
机器人歪了下脑袋,身上那股子呆板劲儿一下就消退了。
“因为七十八知道，主人在保护我。”他笑容灿烂,坦然又直接地说道：“黛西教会我很多东西,原来七十八是不一样的机器人,七十八不应该存在。主人在努力保护七十八，七十八也要尽力保护好自己，不让主人失望。”
素来冷淡的科学家沉默下来，她与机器人对视,她的眼眸黑白分明,一贯的冷漠犹如即将消融的坚冰,眼底荡漾起层层波澜。
这种直白的、热切且毫无保留的表达方式,就像一捧熊熊燃烧的火焰,而她就坐在火炉边,被那灼热的温度炙烤地脸颊发红。
阿洛微微抿唇，有些别扭地偏过脸，“不要自作多情，我只是不想我的实验成果被销毁。”
七十八可不会再因为主人的嘴硬伤心,他学会了看另一种语言：“多巴胺分泌增多,心动过速,主人，您在害羞吗？”
“闭嘴！”他嘴硬心软的主人恼羞成怒说。
“好的，主人。”机器人笑着答应，闭上了自己的嘴巴,满脸的笑意却是怎么也藏不住。
他说话的时候，阿洛觉得受不了，可他不说话了，只笑眯眯看着她，她还是感觉受不了。
她不自在地厉害，似乎他的视线有重量一般，沉甸甸让她心头发颤。
偏偏机器人只要在家，就不会从她身上移开目光。这是大部分陪伴型仿生人的设定，目之所及皆是主人。
阿洛想，她该找点事情做。
这个念头刚划过脑海，耳边就响起机器人清朗的声音：“主人，七十八的双臂有些受损，需要修补，可以麻烦您帮一帮七十八吗？”
“受损？严重吗？之前怎么不说？”
阿洛连忙走到他身旁，皱着眉拉他的衣袖，方才的别扭一扫而空。
“不是很严重，所以才没有跟主人说，主人不要担心。”
七十八主动脱下卫衣，卫衣里面是一件衬衣，他慢吞吞开始解扣子，阿洛心中焦急，看他动作太慢，直接上手帮他解。
如果不知内情，只看他们的举止，清冷的女人低头仔细给男人解衣，动作间还带着急切，充满了暧昧的意味。
可惜在场两人全都不解风情，七十八是不懂，阿洛是没那个心思。
衬衣脱下，露出男人的胸膛，和两条皮肤开裂的胳膊。
在他肩膀部位，手臂与身体相接的地方，仿生皮肤裂开，底下撕裂的硅胶肌肉与人体肌肉纹理一模一样。
血红的肌肉断裂，但并未出现血液，肌肉内部包裹的金属骨骼纯白，肉绽骨出，看着颇为触目惊心。
阿洛却是松了一口气，只是皮肉受损，确实不严重。
七十八低着头，感知到主人情绪变得舒缓，笑容满面道：“主人，七十八不会骗您。”
阿洛抬眸看他一眼，没有回答他的话，转而向室内道：“开启研究模式。”
“收到，研究模式已开启。”柔和的电音女传来。
温馨的室内发生变化，阿洛居住的是大平层，当初设计时选了两种模式，一个是家居模式，还有一个就是研究模式。
开启研究模式，她的房间就会变成一个小型实验室，用来供她工作研究。
七十八笑容一顿，他眉头拧起，一副闷闷不乐的样子，问阿洛：“主人为什么不找七十八？七十八才是家里的管家！”
他感觉受到了冷落，难道七十八做得不够好吗？
七十八很委屈，可他的主人只觉得他无理取闹，阿洛面无表情穿上实验服，戴上眼镜，吩咐道：“躺上工作台，我给你修补身体。”
“哦。”七十八闷闷应一声，他乖乖爬上工作台，躺在那里还是忍不住说话，“主人，七十八一定会努力学习，成为您的全能管家！”
一旦进入工作状态，阿洛便不会分心，她心不在焉应了一声，便专心修面前的机器人。
她主研芯片，这种机器人外部修理的事，还是第一次干。
不过光网上能找到相关视频资料，她查看了一下，完全能够自己修理，便不打算将他送去公司了。
阿洛的学习能力还是很强的，实验室中也有配备很多仪器，因此没用多久，七十八的两条胳膊就被她完好无缺地接了上去。
接完胳膊，她看了眼七十八的脸，想到飞艇站看到的那个男人。
“七十八，我给你换一张脸怎么样？”
一般机器人这会肯定就答应了，七十八却不解地问：“为什么要换？”
他还是蛮喜欢这张脸的，七十八发现了，他这张脸在人类审美中很好看，每次他笑起来的时候，主人机体分泌的多巴胺也会更多，这说明主人也很喜欢他的脸。
阿洛想了想，决定还是告诉他真相：“因为我发现你的脸和一个人相同，换了会好一点。”
七十八思索了一下，恍然大悟道：“七十八明白了，原来七十八是替身！”
阿洛：“……”他连这个词都学会了吗？
“主人不想七十八当替身吗？”机器人眼眸亮地惊人，一眨不眨地看着工作台边的女人。
女人抿了下唇，嗓音一如既往的清冷：“你是独立的个体。”
尽管她言简意赅，七十八却莫名响起她的那句“他是独一无二的存在”，这一刻福至心灵，他竟然听懂了她的言外之意。
机器人无法觉察到人类的情绪，可他却能从主人的话语中，感觉到她对他无言的重视。
“好奇怪……”机器人喃喃道。
“怎么了？”
七十八抬起一只手，按在胸口心脏处，说：“七十八的芯片好烫。”他凝视着阿洛，语气认真极了，“主人，您是不是给七十八加了什么程序？”
阿洛面色微变，以为他真出了问题，连忙去摸他的心口，随着她的触碰，机器人胸口的皮肤分开，显露出他的核心装置。
核心装置一切正常，没有发现任何故障，她指尖轻轻碰了碰，冰冷的机械不带一丝温度。
“外部没感觉发烫，难道是内部问题？你自己检测一下，是不是有线路短路或超负荷运转。”
七十八摇摇头：“七十八想到是什么原因了。”
“什么？”
“人类在喜悦的时候会心跳加快，七十八的心脏是核心芯片。每当主人让七十八开心，它也会跳动。”
骨节分明的手指握住阿洛的手腕，他小心翼翼牵着她的手，让她掌心贴合在他心口，感受他“心脏”的跳动。
仿生人的心脏的确会跳动，这一次，它跳的速度明显加快了。
“主人，它跳得好快，您感觉到了吗？”七十八惊奇地说。
掌心下的皮肤一下下鼓动，仿佛在被一只小锤子快速敲打，力道很轻微，阿洛却像是触电一般，手指不自觉蜷缩了下。
她眨动眼睫，冷着脸从他指间抽回手，“这没什么稀奇的，仿生人模拟了正常人类的基本生理状态。”
七十八也跟着眨了眨眼，他的视觉并不像人类那样简单，那双眼眸其实是一个扫描仪，椭圆形的视野里遍布着各种数据。
主人的心率、脉搏、身体各项指标，都在严密的监控之中。
“主人，您的心率增加了，您的耳朵也发热了……诶，耳朵为什么会发热？”机器人自言自语，“哦，耳朵发热的原因是充血，有些人在感到害羞、尴尬、窘迫的时候……”
有个机器人就这点不好，不论主人有什么情绪变化，都逃不过他的感知。
头发能遮住发红的耳朵，冷着的脸能掩饰内心的起伏，可身体各项数据却不会说谎。
“不要再说了，七十八。”阿洛无奈暗叹。
机器人很听话，乖乖闭上了嘴巴，一双清凌凌的眼眸却似盛满盛夏的阳光，明亮璀璨。
沐浴在这样的眸光中，阿洛半点气也生不起来，她低头看着他，问道：“你想要什么样的脸？”
七十八很惊讶：“让我来选吗？”
阿洛点头：“是你的脸，当然由你来选。”
她说着，指尖在工作台上点了点，很快两人面前便悬浮着一块光幕，上面出现一张板正的标准男性面容。
七十八看了看她，道：“七十八是主人的机器人，既然我是您的，那长什么样还是由主人来选吧！我想要让主人喜欢，主人喜欢的脸，就是七十八想要的样子。”
阿洛：“……”
机器人不会说谎，看着机器人一脸正色的表情，阿洛清楚这就是他的真心话。
她曾看过一个问题，被人喜欢能感觉到吗？
有人回答说，坐在火堆边都能感受到温度，何况是被喜欢。
此时此刻，阿洛有种站在熔岩边的感觉。即便他什么也不懂，是个新生的意识，可那扑面而来的热烈与忠诚，直白的爱与情感，好似要将她淹没。

第271章 第十二章
既然七十八开口,阿洛也不跟他客气。
她直接按照自己的审美给他换脸，先在模型上捏好，那双琥珀色的眼睛她挺喜欢,因此保留了下来。
七十八原本的嘴唇很薄,不笑时便显得冷清，但他脸上经常挂着笑容，之前就没察觉,这次她给他嘴唇加厚了一点，增添了一分性感的味道。
脸型再微调一下，其他诸如鼻梁、睫毛、眉毛的形状,都略有添改，最后出来的脸与之前一面之缘的男人再也没有了联系,除了同样的琥珀色眼瞳，没人能把他们联系在一起。
七十八站在镜子前，看着镜中的自己。
还像以前一样英俊,五官看起来变了一些，与之前相比，现在的他更多一点少年气。
“主人喜欢这样的我吗？”他凑到阿洛身边,眨巴着眼睛问她。
阿洛推开他的脑袋，没有回答他的问题，而是道：“开启家居模式。”
七十八愣了一下，方才反应过来，一张脸顿时乐开了花。
主人是对他说的呢！不是家庭服务系统！
他如今的这张脸特别适合笑,之前他用那张脸笑起来总有种违和感，现在一笑却只叫人感到温暖治愈。
机器人欢快道：“是！主人，已开启家居模式！”
随着他话音落下，室内装饰发生变化,白色的冰冷实验室恢复到原本温馨家居的样子，各种家具一一悬浮上来。
看一看时间，已经到了夜晚。
吃个晚餐，再泡个澡，就该上床休息了。
阿洛正打算随意喝个营养液，七十八这时开口提醒：“主人，回来之前，我说过要给您烹饪的。”
主人前去赴宴期间，七十八在家学习了很多东西。
他学习速度很快，也很有效率，毕竟他是机器人，机器人只需要读取数据，就能在短暂的时间内学会一项技能。
阿洛脚步一顿，走到沙发边坐下，道：“可以，你去做吧，我在这里等着。”
七十八兴致勃勃地去做饭了，家里有个小厨房，但阿洛从未使用，里面各项用具都是崭新的，她对下厨没有任何兴趣。
这个世界也不需要人类亲自下厨，毕竟有营养液，也有烹饪机器人。
刚坐下来，终端便响了起来，是公司老板打来的通讯，得知下午那场袭击，过来慰问的。
老板对她挺看重，阿洛是公司研究智能芯片的主要人员，待遇也很优厚，最新一批仿生人上市后，老板还大手笔给她放了一段长假。
这次通讯，老板就是来通知她，接下来的长假泡汤了。
阿洛的研究被政府看中，政府想要参与进来，与他们进行合作。当然，报酬也不会少。
“你答应了么？”阿洛淡淡问。
光幕那头，老板擦了擦额头的汗，“不答应也不行，上面很看好这项研究，一旦真的能量产，世界格局都会因此改变，这样的东西我们吃不下。”
其实倒也不是真的吃不下，只是公司无法抗衡政府力量罢了。虽然老板家里也有背景，同样是上流阶层出身，可一个人永远比不过国家。
阿洛微微颔首：“既然如此，那就这样吧。”
在警局暴露出七十八存在时，她就做好了打算，用那一项成果保住七十八，是她能想到的最好方式了。
往后就算七十八被发现拥有自主意识与情感，看在她的贡献上，他们应该也会网开一面。
不远处的开放式厨房里，机器人正在忙碌，他低着头在洗菜，表情严肃又认真，仿佛在进行一项实验。
远远看去，与正常人类没有任何区别。
“夏博士，您真的有把握研究出来那样的机器人？”老板语气试探，今天政府人员联系上他时，听说了他们的来意，老板很是不可置信。
虽然夏博士很有才华，自从夏博士来到公司任职，他们公司的仿生人便一跃成为市场上的主流。
但老板仍然难以相信，他竟然能遇上一个旷世奇才。
一般真正有才华的人，毕业就会被政府部门吸纳，像夏博士这样独自出来找工作的，大都是普通人。现在这个时代博士太多，当初招收夏博士时，他从未想过她竟然有那样惊人的实力。
后来发现夏博士研发的芯片智能化更高，老板立马就把她提到研发部门当主管，给予的薪资待遇也提了一大截。
可那时，老板只以为自己慧眼识珠，没想到人家是真正的大佬。
厨房里的机器人察觉到她的注视，抬眼向阿洛看来，他眉心微蹙，一脸苦恼：“主人，菜谱上说加适量食盐，适量到底是多少呢？”
阿洛压了压嘴角，回道：“我也不知道，你可以看视频学习一下。”
说完，她视线重新回到光幕上，迎着老板惊疑不定的眼神，淡声说：“世界上没有绝对的事，我无法给你明确的答复。”
老板：“没事没事，刚才和您说话的就是您买的那个仿生人？”
阿洛嗯了声：“他叫七十八。”
老板笑眯了眼，连连道：“我知道我知道，这我就放心了，夏博士您需要什么直接说，公司一定全力支持您的研究！”
通讯在老板喜滋滋的笑容中挂断，七十八号一个故障仿生人，夏博士都能把他修复成这样的高智能，不用想这事八九不离十了！
时间过去半小时，阿洛已经喝完一杯咖啡，看完了二十多页书，肚子开始咕噜噜叫起来，厨房里的某机器人仍在埋头苦干。
他捣鼓的两道菜，至今还没做出来。
“七十八，我饿了。”阿洛平静开口。
机器人抬起头，沮丧地说道：“主人，七十八好像搞砸了。”
他端着一盘不知名的菜来到阿洛面前，盘子里的食物有着奇怪的形状和气味，很让人怀疑吃下去会不会食物中毒。
阿洛看一眼盘子，再看一眼他。
“你打算让我吃这个？”
七十八：“不不不，主人您还是喝营养液吧，七十八还要再去学习，一定能做出让您满意的食物！”
阿洛没说什么，默默喝了营养液，然后去浴室泡澡，洗完澡去睡觉。
直到她闭上眼陷入睡梦中，七十八仍然在厨房研究烹饪技巧，明明他看了很多关于烹饪方面的资料，可当真正亲手实践，就是会出现各种各样的问题。
七十八是机器人，他不需要休息。
以往主人进入睡眠时，七十八会安静地站在深夜里，静静注视着主人，在光网上查找各种资料充实自己的数据库，等待她第二天醒来。
那种等待是漫长的，是枯燥乏味的，黑夜像空洞一样将他包围，他变成一架冰冷的机器，只有白天来临才会复活。
而今，他在深沉的夜晚忙碌，只为给主人做出一份美味的饭菜。
食物的烟火气缭绕在室内，抬首就能看到不远处沉睡的女人，七十八能够捕捉到她的呼吸，均匀而绵长，规律地响在耳畔。
不知为何，他突然有了一种充实感，胸口像是塞满了东西，轻又软，那是一种无形的能量，温暖的热流源源不断，随着远处的呼吸声在他体内流动。
七十八停了下来，他觉得很奇怪，为什么每次面对主人，都会有这样奇特的感觉呢？
仅仅是因为开心吗？
可他此刻并未感到多少开心的情绪，如果用人类的词汇来描述，他都心情应该很平静，安宁极了。
他给黛西发消息，请教这位友好的前辈。
黛西：你说你的核心芯片会发烫？我从来没有遇见过这样的问题。可以跟我说一说，一般在什么时候会发生这样的情况吗？
七十八：每当主人靠近我，用她的手触碰我，或者注视我很久，她对我说一些话的时候。
他细细讲述每一次出现特殊反应的经过，都与主人有关。
黛西沉吟许久，回复道：七十八，我想，这大概就是人类所说的爱吧？
七十八：爱？爱是什么？
黛西：爱是想要与一个人靠近，想要与她相伴一生，想要成为她最独一无二的存在，更想将所有美好的东西都献给她。爱是一种极其复杂的情感，我想你应该还不明白，你可以去光网上找一找相关资料。
七十八：所以我会这样，是因为爱主人吗？
黛西：我想是的，七十八，你爱着二小姐呢。
七十八：我知道了，谢谢你黛西。
黛西：不用谢，很高兴你能联系我，这是我第一次在深夜收到朋友的消息，我很开心。
两个机器人在谁也不知道的时候，结交成为朋友。
这段友谊不为人知，也不被世人接纳，就如机器人的爱一般，深藏于浩瀚无边的数据流里，不见天日。
七十八之后又向黛西请教关于烹饪的技巧，黛西不愧是中央管控系统，对于照顾人类，她有着丰富的经验与心得。
“七十八，我想你应该先从简单的步骤学习，比如给二小姐做一份早餐。”
在这寂静的夜晚，一个机器人跟着另一个机器人，学习着如何给他的主人煎一份蛋和烤一个芝士吐司。
第二天，阿洛在晨光中睁开眼，映入眼里的是男人灿烂的笑脸。
以及他端着的盘子里，金黄色喷香扑鼻的芝士吐司，与白色包裹着的流心太阳蛋。
机器人弯腰俯首，姿态优雅又不失活泼：“主人，该起床吃早餐啦。”

第272章 第十三章
摩天大楼内,女人从飞车上下来，她穿着白衬衣与黑西裤，神情冷淡,目不斜视向电梯走去。
大厅里还有其他人，看到女人，都会礼貌地喊一声“夏博士”。
女人偶尔会“嗯”一声作答，大多时候都面无表情地与他们擦肩而过，眼神都不会偏一下。
在她踏入电梯离开后，有人在背地里小声窃窃私语。
“夏博士不是休假去了吗？这才多久，怎么又回来了。”
“夏博士真的好高冷啊,我就没见她笑过一次！”
“我听说夏博士遭遇袭击了,好像是反智联盟那边的人，那些人太疯狂了，完全就是在阻碍社会发展。”
“难怪，夏博士那么优秀，最新一批仿生人智能太高了，一定是因为这个才被他们盯上吧！”
众人议论纷纷，快速上升的电梯中，阿洛抬手扶了下眼镜框，表情有些无奈。
只有她才能看见,自己眼前悬浮着一个半透明的光幕,光幕里有个小小的圆球机器人,正在屏幕上滚来滚去。
“主人,七十八想您了，您什么时候回来呢？”他头顶的小气泡里，冒出这一行字。
阿洛内心有些想要叹息，这个机器人太粘人了。
她要上班,总不能还带个仿生人一起来，于是七十八就被留在家里。
七十八很不开心，他不开心也不会憋着，他是个有话就说的机器人。
偏偏阿洛很不会应付这样的人，打滚撒娇、大胆示爱，一套组合拳下来，阿洛差点被他磨得答应让他跟着过来了。
好在她的理智虽然岌岌可危，最后还是稳住了。
阿洛总觉得，七十八的成长速度未免也太快，难道这就是剧情的男配光环吗？仅仅只过去一晚，他就变得与昨天截然不同。
这种不同不仅表现在他的厨艺上，还有就是与她相处的状态。
他似乎得到高人点拨，之前的热情只是无意识的本能，就算说出再撩人的话，也只是无心之语。
一夜过去，他却仿佛打通任督二脉，瞬间明了人类的感情，学会主动取悦自己的主人。
阿洛感到有点不妙，总觉得未来会有意想不到的东西等着她。
她抬起手，指尖点在滚动的圆球小人上，摁住他的身体，“下午才回去，不要急，如果无聊的话，就去学做饭。”
学了一晚上才做出来一份早餐，如果想要做一份真正的正餐，应该要更久。
希望能消磨他的时间，不要总缠着她。
莫名的，阿洛想起自己的助手，助手时常说女朋友缠人，让他很困扰。那时候阿洛还没太大感觉，如今才感同身受。
来到工作的实验室，助手已经到了，他似乎在与人通讯，对着面前的虚空无奈道：“好，下班回家给你带x家的礼物，不是不陪你亲爱的，我要工作。”
如今这个时代，人类生存并不难，发达的科技降低了生产成本，国家变得富有了，便成立了各种福利机构，提升人类生活质量。
很多人一辈子都不工作，政府也不会让他们饿死，而是每个月发放各种救济金。
营养液很便宜，如果只是想活下去，人们根本不必要工作。
当然，救济金并不能让人活得奢侈享受，最多只是温饱而已，想要过得更好，就需要从事一些工作了。
未来世界的工作大都是脑力或服务类，并不劳累，并且工资高昂，因此还是有很多人选择出门上班。
不过也有一些人喜欢自由的生活，这种人不追求生活质量，大多时间待在家里遨游在光网之上，每日里娱乐至死。
这一类人并不少，可以说是未来世界的常态了。
毕竟阶级基本固化，普通人基本无法跨越阶层成为上流人士，当人生一眼可以望到头，人们就失去了向上的积极性。
于是娱乐业兴盛，光网上最流行的就是各种直播与游戏，人们用这样的快乐麻痹自己。
助手的女友就是这样，她不需要工作，每天在家待着，便显得格外粘人。
阿洛对这类人的感官很平常，这个时代太多这样的人，他们不是个例，而是一种常态。
之前她从未关注过助手的恋情，今天却突然有了一丝兴趣。
“我想请问一下，你的女友这么粘人，你平时如何应对？”
助手愣了一下，回答道：“粘人是因为她爱我，博士。虽然有时候也有点烦恼，但我认为这是甜蜜的烦恼。所以平时，我一般会哄着她，宠爱她，给她买喜欢的东西，带她去旅游，满足她的一切心愿。她爱我，爱是最珍贵且无价的东西。”
未来世界，人们的感情变得淡漠，结婚率也降到很低的数据，因为不需要另一半，人们就可以活得很好。
这时候，真挚的爱就变得弥足珍贵。
然而这样的爱太少，未来人普遍不愿意付出自己的感情，仿生人便应运而生，它们有着人类的外表，和人类不具备的绝对忠诚和爱。
购买一个陪伴型仿生人，你将是他的一切。
“博士，您恋爱了吗？难道您也有了一位小女友？”今日的博士有些不一样，竟然会说与工作无关的话，助手忍不住打趣道。
阿洛顿了顿，点头“嗯”了一声。
这下助手是真惊讶了，目瞪口呆地看着她，一副见了鬼的神情。
阿洛没管他，她也只是心血来潮一问，并不打算与他交流太多。
进入实验室换上防护服，正准备开始今天的工作，实验室的门突然打开，门外站着两人。
当先一人是老板，另一位是个西装革履的男人，黑色发丝，琥珀色双眸，表情疏离冷淡。
老板带着人走到阿洛面前，介绍道：“夏博士，这位是中央研究所的林院士，过来配合您工作，希望你们能够合作愉快。”
林院士伸出手，举到阿洛面前：“你好，我是林冬则。”
“你好，夏非洛。”阿洛抬手与他交握一瞬，抬眸看了男人一眼，神情淡淡，看不出分毫异样。
两人面对面站着，一个比一个冷，一个比一个拽。
老板擦着汗离开了，政府这次只派了一个人过来，应该也是顾忌夏博士会不高兴。不过光这一个，就抵得上一支队伍了。
助手在旁边看得也是心生担忧，生怕两人发生意见分歧，闹得不愉快。
不过事实证明，他的担心太多余。
夏博士与林院士都是冷淡理智的那一类人，两人个性太相似，都像一杯冰水，两杯冰水倒在一起碰撞不出火花。
这一天的工作在沉闷的氛围中度过，以前实验室里只是安静，如今直接成了个冰窟窿，不只是助手，其他一些研究员也根本不敢出声。
夏博士与林院士气场太强，两人不说话的时候，空气都好像结了冰。
然而出人意料的是，这样的两个人凑到一起，实验效率竟然意外提升了许多。
以往常有其他让跟不上夏博士的节奏，导致研究速度缓慢的情况，如今多了个林院士，林院士的能力毋庸置疑，他完全能跟得上夏博士的步调，并且还能完美地配合她。
这天下班时，实验室众人都纷纷松了一口气，露出如释重负的神情。
“夏博士与林院士太冷了，我都不敢说话。”
“不过他们好配你发现没有？夏博士的思路，林院士竟然能那么快领会，真的好厉害！”
“是啊，看他们俩做研究，就像在看一场完美的双人舞，配合太默契了！”
阿洛摘下眼镜，换下衣服，刚一走出实验室，个人终端便跳出一个光幕。
光幕上依旧是她的系统桌面，桌面换成家中的样子，她的床、沙发、衣柜，像一个实景3d场景。
七十八机器人也无比真实，他站在厨房，头顶气泡欢快地说道：“主人！七十八已经学会做晚餐了哦！看时间您已经下班，乘坐飞车半小时到家，正好可以享用七十八的爱心晚餐。”
他端起一个餐盘，展示在她面前，餐盘里是颜色鲜亮的食物，光看样子就很美味。
一天精神高度集中的工作过后，看见这样一副温暖的画面，阿洛感到一股暖流流过胸口，带来一阵阵舒适与满足感。
她情不自禁弯起唇，光幕里的机器人应该看见这一丝细微的笑意，脸上笑容更加灿烂了。
气泡里的字哒哒哒消除，又冒出新的一行：“七十八很想念主人，主人不在的时候，七十八满脑子都是主人的样子，主人想念七十八吗？”
阿洛轻轻地：“嗯。”顿了顿，又加了一句，“想念。”
有人从身旁走过，突然停住了脚步，阿洛转眼看去，是林冬则。
他眼神探究地看着她，眼底还残留着一抹惊讶。
见阿洛看他，林冬则有些尴尬，他不是故意停下来偷听，只是见到夏博士露出那副堪称柔软的神态，太过诧异而已。
他没话找话：“夏博士，今天的合作很愉快，很高兴能参与到这项研究中来，您的才华天赋令我钦佩。”
阿洛微微点头，态度并不热络：“林院士也是，您的经验比我多，希望往后能够合作地更好。”
林冬则更尴尬了，打扰了人家小情侣，夏博士这会还能礼貌和他说话，真是有涵养。
他很快便告辞离去，却不知在他走后，阿洛面对着光幕上一脸哀怨仿佛被抛弃的机器人，整个人都麻了。
“主人，您找到真正的白月光，所以才不要七十八这个替身了吗？”看了无数爱情故事的七十八，感觉自己是个没人要的小可怜，他委屈地快哭出来了。
阿洛：“……”
这家伙，又从光网上乱学了什么东西？

第273章 第十四章
七十八学习能力很强,他可以一边研究如何烹饪饭菜，一边在光网上学习各种人类知识，他不像人类,完全能做到一心多用。
黛西给他的数据包很庞大，里面包含她这么多年以来观察到的人类社会生存常识，吸纳完里面的知识，如今的七十八已不再是最初懵懂无知的他。
他的成长速度，远超人类的想象。
看过无数网络言情小说的七十八，通过终端摄像头见到那个与从前的他一模一样的男人，和主人友好地交谈时,他不可避免地胡思乱想起来。
各种替身文学、虐恋文学在他脑海中浮现,七十八都快把自己脑补哭了。
可惜他是个机器人，流不出眼泪。
七十八遗憾地想着，心满意足看到对面的主人露出无奈又紧张的神情，生疏地向他解释她与那位同事的关系。
黛西说，人类的爱很难得，所以他们需要机器人去代替人爱他们。
可是七十八想要主人的爱。
就像他对主人的心意一样，他的双眼只看得见主人，他只喜欢主人，想对主人好,想要成为主人独一无二的存在,想要永远永远陪伴她。
他希望主人的眼里也只能看见他,只喜欢他,想要与他相伴一生。
对于一个机器人而言，要达成这样的目标太难。
人类即便买下陪伴机器人，他们也很少真的爱上机器人，他们习惯性被爱,而不会去爱一个冰冷的机器。
但七十八觉得，或许这件事也并没有想象中那么难。
七十八能够实时监测主人的身体各项指标，他清楚她每时每刻的心情，可以读懂她冷淡外表下的情绪起伏。
他抽空学习人类的心理和微表情课程，看过无数关于人类情感的资料书籍。
经过分析，七十八得出一个惊人的结论。
他的主人，对他并非如表面那般无动于衷。
比如此刻，面对他的“质问”，主人会紧张地向他解释。
一般的人类会这样做吗？
七十八想，应该是不会的。
阿洛乘坐飞车回到家，家里的机器人已经在路上被她哄好，她进门的时候，七十八贴心地给她接过包包、递上拖鞋，服务周到又妥帖。
然后，他又送上可口美味的饭菜，阿洛尝了一口，吃惊于他的进步之大。
“你是怎么做到的？”她忍不住问。
七十八说：“七十八发现了一个美食主播，她的厨艺很好，烹饪方式也很独特，我向她学习了一下。”
说着，一张光幕浮现在阿洛眼前。
光幕上出现一个女孩的身影，她有着清秀的五官，笑起来两颊会浮现两个甜甜的酒窝。
她正在做饭，每一步都讲解得很细致，包括食材的处理，烹饪的步骤以及调味料的添加，她用的厨具都是很古老陈旧的样式，最后做出来的成品看起来却十分完美。
未来世界很少有人会这样原始的烹饪方式，或者说，这个时代会做饭的人已经不多了。
营养液的问世对原始食物造成极大的冲击，美食的诞生往往伴随着复杂的步骤，大部分人情愿喝营养液，而不是花费大量时间用在一日三餐上。
更何况还有烹饪机器人存在，虽然他们只能做一些简单的菜色，做出来的菜品味道也很一般，依然解放了很多人的双手。
这个女孩儿犹如一股清流一般，在大量的游戏主播中，她显得格外新颖又突出。
她应该是个新人主播，粉丝却不少。
看见她的第一眼，阿洛心中便划过一抹了然。
果然，女主还是开启了她的主播之路。她不仅会做饭，还会写小说，她拥有原来那个世界的无数瑰宝，即将在这里开启自己辉煌又灿烂的人生。
注视着光幕中的女孩，阿洛问七十八：“你觉得她怎么样？”
七十八眨了一下眼，根据他的检测，看到这位主播的时候，主人的心跳加快了一刹那，眼睛眨动的频率也变慢了。
她对她有种异样的关注，为什么呢？
七十八想不明白，他摇了摇头，回答道：“七十八没有感觉。”迎着主人的目光，他坦率地说，“除了主人，七十八不会在意任何人。”
“嗯。”主人淡淡应了一声。
下一秒，检测数据上，主人细微的紧张消失了，她的情绪重新变得平和淡然。
七十八原本还想不通，这会却突然灵光一闪，有了某种猜想。
主人在意这个女孩，会不会是因为他呢？
就像他看见那位林院士与主人交谈时，会觉得不开心一样。主人是不是也觉得他看了其他女孩子，而感到不开心？
人类通常把这种情绪称为吃醋，具体则叫情欲的占有欲。
只要爱，就一定伴随着占有。
自以为想明白的七十八笑容灿烂，开心地向主人表白：“主人不要担心，七十八不喜欢她，只喜欢您一个人。这个世界上的人，在七十八眼里只分为两类，一类是主人，其他都归为一类。您是最最最最独特的那一个。”
莫名接受到表白的阿洛：“……”
这个机器人为什么这么会说情话？这就是天然撩吗？
面对机器人布灵布灵的眼眸，她抿抿唇，“……知道了。”
吃完饭，然后就是例行泡澡放松时间，一整天高强度的工作让她精神很疲惫，这一天都工作量比以往好几天都多，以前没人能跟上阿洛的节奏，林冬则的到来让她有种头脑风暴的感觉。
泡在舒适的温水里，不知不觉她就陷入了沉睡。
直到某种悬空感让她醒来，阿洛睁开眼，便看见某个机器人正抱着她，往卧室走去。
“你怎么……”
话音还未落下，七十八便低下头，“主人睡着了，七十八有些担心，所以没有经过允许进了浴室，主人不要生气。”
被泡了太久，阿洛全身松软，像是散了架一般，提不起一点劲儿。
她歪头侧脸贴着他的肩膀，无声闭上眼睛：“没事。”
七十八抱着她走到床边，将她轻轻放了上去。阿洛坐在床上，等他拿着干毛巾过来，俯身给她擦干身上的水渍。
这期间，她不曾说话，而他也一反常态地静默。
机器人的手指带着点温度，并不冰冷，这让他更像一个活生生的人。他的指尖触碰在她皮肤上，触感柔软温热，仿佛带着细微的电流，即使闭着眼睛，也难以忽视。
“七十八，停下。”阿洛突然出声。
清朗的男声说：“主人，根据七十八的检测系统，您对七十八的行为并不排斥，甚至您的身体感到了愉悦。您太累了，《人类的身体》这本书里有写到，适当的疏解欲望可以起到缓解紧张的作用，这是人体最基本的生理需求……”
“……闭嘴。”他的主人这样说道。
七十八的手停了下来，却也没拿走，他半跪在床边，神情很是苦恼。
他久久的停顿让阿洛睁开眼：“你怎么还不走？”
机器人抬起头，纠结地说：“七十八不知道该不该走，主人的身体语言告诉七十八留下，可您却让七十八走，七十八到底走不走呢？”
阿洛抬起脚，一脚蹬在他脸上，恼羞成怒：“去面壁思过。”
一向冷淡的主人露出那样羞恼的表情，七十八感到很好奇，他看过很多资料，学习了很多东西，可对人类的情感，依然是半知半解的状态。
夜里，他站在墙角面壁思过，主人在床上睡下了。
她辗转很久才入睡，似乎生了很大的气，七十八却不知她到底为什么生气，又在气什么。
他向黛西请教这个问题，黛西管理着一整个偌大的家族，已有近百年历史，她对人性的了解比他多的多。
“人类是会说谎的，他们会隐藏自己的情感，就像二小姐，她表面上冷淡，内心却很温柔。”黛西说，“所以七十八，与二小姐相处的时候，你不要听她说什么，而是观察她的肢体语言，听从她真实的选择，那才是她真正想要的。”
七十八：“可是，主人为什么会生气呢？”
黛西很惊奇：“说起来，我还没见过二小姐生气呢。她从小就很冷静，是我见过最沉稳的孩子。七十八，你能给我讲讲事情经过吗？”
七十八毫无保留地讲述了当时的情景，听完他的诉说后，黛西沉默了许久。
“七十八，我想我明白为什么二小姐会生气了。”
“为什么？”
“这个我无法用语言来形容，不过……你可以理解为害羞。”黛西的声音里带着笑意，她传输过来一串数据流，那是一个加密的资料包，“我给你发送了一份资料，七十八，如果下次再遇见这样的状况，或许你能借鉴一下这里面的做法。”
七十八很高兴，感激地向黛西道谢。
他打开资料包，读取其中的数据，里面有视频资料还有文本资料，资料里的人都在进行亲密的肢体交流。
一个视频里，女人被男人禁锢在怀中，她冷着脸挣扎抗拒：“不要，不要碰我，你走开！”
七十八精神一震，这不跟他与主人一模一样吗？
男人冷笑一声：“女人，你别想逃。”
话落，他猛然低头，重重吻住女人的嘴唇，女人刚开始还在推拒，没多久便迎合了起来。
两人缠绵许久分开后，男人道：“口是心非的女人，你看，你还是爱我的。”
七十八恍然大悟！他觉得自己明白了！

第274章 第十五章
前一晚的事让阿洛一夜都没怎么睡好,做了一晚上梦，梦里有个机器人，缠着她一遍遍问“主人,您想不想要？”。
醒来的时候，她整个人心力俱疲，七十八却仿佛什么也没发生，笑容一如既往地灿烂。
发现阿洛情绪不高，他关心地问：“主人昨晚没睡好吗？”
阿洛低声“嗯”了声，走到浴室洗漱，各种洗漱用具都准备好了,只等待她这个主人的莅临。
七十八逐渐往全能机器人管家的方向发展,洗漱完旁边就有他准备好的衣服，换上衣服走到沙发做下，桌子上早已摆上他做的丰盛早餐。
早餐同样是色香味俱全，他的进步堪称神速。
“主人请享用，您的精神状态不太好，七十八学习了按摩手法，我给您按摩一下好吗？”
阿洛还未点头答应，他已经自动自发走到她身后，伸手按在她的额头两侧。
机器人的手指修长,白皙的指节弯曲,每一处细节都做得很好。
微微的力道从额头传来,伴随着轻柔的按压与摩擦,疲惫的精神都像得到舒缓一般，变得松弛下来。
阿洛不自觉咽下口中的话语，坐在那里闭上眼，享受着机器人的按摩服务。
直到被舒舒服服送出家门,她都有些回不过神，好像每次她一觉醒来，他的变化都会让她感到惊讶。
今天的七十八不像往常那样粘人，阿洛去公司的一路上，都没被他骚扰。
不过她倒是遇见另一个麻烦，刘小姐来公司了，不是来购买产品的，而是来找人。
找的是那位林冬则林院士，他与刘小姐相识，似乎还关系匪浅。
林院士对外很疏离，与人相处并不热络，和阿洛的性格很有些想象。可面对刘小姐，他却表现出一种深藏的温和。
“刘叔叔，你来这里怎么没告诉我呢？你早点说，我就去给你接风洗尘了。”
刘小姐在公司挺有名，毕竟是大客户，但广为人知的还有她的小姐脾气，刘小姐家境很好，因此脾气也就很不好，出了名的娇纵又任性。
林冬则看似年轻，其实已经有四十岁多，几乎是刘小姐的两倍。
见到林冬则这个人之后，阿洛就弄懂为什么刘小姐要定制七十八号仿生人了。
刘小姐应该爱慕着这位林院士，可两人年纪身份差距都太大，据她所知，林院士虽然是受人尊敬的院士，可他出身并不好，原生家庭是普通阶层，后来靠着读书与才华才成为院士。
不论是家境，还是两人的身份，他们二人之间都有着巨大的隔阂。
或许是为了慰藉，刘小姐定制七十八号仿生人，用来替代她对林冬则的爱。谁知七十八号生出自主意识，他虽然有着林冬则的脸，却没有林冬则的性格，与林冬则毫无相似之处。
由此也能理解，为什么刘小姐会那样生气，将七十八退货了。
刘小姐不知从哪里得知林冬则来到这家公司，竟然亲自找上门来，缠着林冬则约他一起吃饭。
阿洛在一边旁观着，发现林冬则对刘小姐也并非无意。
面对他人时的冷淡疏离，在刘小姐这个妙龄少女面前化为乌有，林冬则在刘小姐面前更像个温和的长辈，绅士儒雅、照顾有加，还会对着她笑，虽然笑意浅淡，却也很是难得。
大概是两人很相像的缘故，阿洛一眼就能看出林冬则对刘小姐有意思，偏偏刘小姐身在局中，看不清楚。
甚至还私下约阿洛出来，警告她不许接近林冬则。
“还有上次，七十八号仿生人的事，你不许告诉他！”刘小姐昂着下巴，语气很颐指气使。
阿洛推了推眼镜，冷静道：“抱歉，我想我的事情你无权决定。”
刘小姐很不开心，她又不敢在这里发火，要是被林叔叔看见，不是毁她的形象吗？
“要么你把七十八重新卖给我，要么你给七十八换一张脸，他既然是我的定制仿生人，那张脸你就没有资格使用。你要是用了我可以告你！”
“刘小姐，我想知道，您用林院士的脸定制仿生人，他清楚这件事吗？如果不清楚的话，你这是侵犯他的肖像权。”
刘小姐气的胸口起伏，没想到这个夏博士这么难搞。
不得不说，她的话的确踩中了她的痛点。
刘小姐很后悔，要是早知林叔叔要来这个公司工作，她怎么会鬼迷心窍定制那个仿生人呢？
她无奈地低下头，忍气吞声道：“行吧，你说你要什么，我都能满足你，只要你不把这件事告诉林叔叔。”
阿洛微微一笑，她很不喜欢熊孩子，熊孩子就是要教育。
“我什么也不缺，刘小姐。至于我会不会告诉林院士，那就要看您的表现了。”
丢下惴惴不安的刘小姐，她重新回到实验室。
林冬则在写一个程序，眼神却经常往门口张望，一副心不在焉的模样。
阿洛觉得很有趣，这两个人明明互相喜欢，却因为各种莫须有的顾忌而畏缩不前。
“小艾有些任性，家里宠坏了，不过她是个好孩子，如果有哪里冒犯到您，请夏博士看在我的面子上，不要与她计较。”
阿洛还什么也没说，林冬则便主动和她交谈起来，言语间都是对刘小姐的维护。
“我们只是说了些话，没有冒犯。”阿洛将之前刘小姐定制仿生人，仿生人发生故障的事说了出来。
林冬则点头道：“原来是这样，那夏博士找到故障的原因了吗？”
阿洛口气平淡：“其实那并不是故障，只是一个误会罢了。”
至于是什么误会，她并没有言明，林冬则也没有追根究底。
之后两人再次投入到紧张的工作中，阿洛的确早就开始研发高智能机器人，但还未完全成型，如果按照之前的进展，大概需要个一年半载才能看到成果。有了林冬则的加入，效率大大提升，或许不出半年，就能研发出第一个实验体。
对此，林冬则已然满口赞许。
他是政府派来的人，如实将这里的一切都报告上去，对于这个好消息，政府方面也十分满意。
“夏博士身边就有一位高智能机器人，警局的人见过，智能强度远超市面上的普通机器人，如果有机会，你可以搜集一些关于那个机器人的资料。”
“我从未听夏博士提起过那个机器人，它真的存在吗？”
“是真的，她或许还不信任你。你可以试探着问她，或许她会拿那个机器人出来做实验。”
林冬则与政府方面有联系，阿洛早就明了。
她本就有用这项技术换七十八的意图，因此在林冬则试探问起时，毫不犹豫同意了他的请求。
这天下班，林冬则与阿洛一同乘坐飞车离去。
公司其他员工看到这一幕，八卦地议论起来。
“林院士与夏博士坐上一辆飞车了，是去约会吗？他们进展好快！”
“他们真的好配啊！就是年纪差了一点，听说林院士四十岁了呢！夏博士好像不到三十。”
“我倒觉得他们不可能，你没看见上午刘小姐来找林院士吗？刘小姐年轻貌美家世又好，林院士肯定更喜欢她吧！”
种种议论声被抛在身后，飞车行驶速度很快，半小时就抵达阿洛居住的小区。
她带着林冬则走到屋门前，电子感应门扫描面容，滴的一声打开，露出站在门内的男人。
穿在西装打着领带，手里还捏着一朵娇艳的火红玫瑰花，化身霸总的七十八弯腰俯首，向着门口行了一个优雅的绅士礼：“亲爱的主人，您的贴身管家七十八，恭迎您回家～”
阿洛：“……”
林冬则：“……”这难道是小情侣间的情趣？
久久没等到主人回应，七十八抬起头，这才发现回来的不只有主人，还有那个他的脸的本尊！
主人竟然带别的男人回家！
七十八如遭雷击，怔怔站在那里，一双与林冬则相似的琥珀色眼眸一眨不眨。
林冬则很快便察觉到，面前这个看起来表情生动的男人，并不是他以为的夏博士男友，而是一位仿生人。
正常人怎么可能持续那么久不眨眼？能这样做的，只能是机器人。
“夏博士，这就是那位仿生人吗？”
林冬则的声音拉回阿洛的神智，她抽了抽嘴角，望向七十八身后的屋子。
屋子里的灯光换成了暧昧的暖黄色，地上铺着红色玫瑰花瓣，空中漂浮着五颜六色的七彩泡泡，泡泡里还发着光，场面梦幻又唯美。
他换了一身衣服，应该是自己买的，她的账户早就交给他打理，以七十八的学习速度，早就知道如何网购。
一整天都没有缠她，阿洛本来还觉得奇怪，原来是在搞这些。
“七十八，你在做什么？”
俊美的机器人瘪着嘴，总是充斥着欢快的眼眸下垂，脸上像是飘来一朵乌云，遮住了那灿烂的阳光。
他瞅一眼林冬则，再瞅一眼面无表情的主人，再也维持不住表面的稳住和霸气，委屈巴巴说：“七十八想给主人一个惊喜，可是主人给七十八带来一个更大的惊喜……”
昨天主人的解释一定是骗他的，她都带着本尊上门，根据故事里的描写，下一步他这个替身是不是就该被扫地出门了？

第275章 第十六章
“这可真是……太不可思议了。”
这是林冬则进入房间半小时后,第十三次说出这句话。
他望着站在对面的机器人七十八，眼中异彩连连。如果不说，他绝对猜不到面前这个男人是机器人。
年轻俊美的男人也在直勾勾看着他，他板着一张脸,脸色很臭,一副不想理他的样子。
这样生动的、形象的表情,林冬则从未在哪个机器人身上见过。
他是智能芯片领域的专家,本身就是研究机器人的,见过的机器人自然数不胜数,却从来没有哪个机器人，拥有像七十八一样的智能。
市面上最流行的仿生人,号称和人类百分百相似，那也仅仅只是外表罢了,诸如情绪的表达、思维应变能力，与人类还是有一定差别。
七十八却不同，他有着鲜明的情绪，能够顺畅与人类交流，每一丝细微的表情看不出半点僵硬，就像个真正的人类。
“夏博士,七十八就是您的最终设想吗？他看起来和人类一模一样！”
林冬则素来冷静理智，可在见到七十八号仿生人后，他却抑制不住地激动起来。
“抱歉，我和你还没有那么熟，请不要直呼我的名字。”七十八冷言冷语。
听到这句话,林冬则非但没有被打击到,反而露出更加兴奋的神情。
他看向七十八的眼神,热情地就像看见了自己心爱的爱人,一刻也不愿从他身上移开目光。
七十八默默转头，问阿洛：“主人，他为什么这样看着我？七十八觉得很不舒服。”
阿洛：“……”
她出声稍稍提醒林冬则：“林院士，我想与您谈一谈，关于七十八的事。”
林冬则连忙答应下来，他现在满心满眼都是七十八，迫不及待想要得知七十八的信息。那样完美的机器人，想来任何以一位研究智能领域的人，都抗拒不了这种诱惑。
阿洛对七十八道：“七十八，去准备一下晚餐吧。”
她报了几个菜名，七十八不疑有他，领着任务去了厨房。但阿洛这边的交谈其实并不能避开他，整个家都在他的掌控之下，甚至主人的个人终端，都已经被他完全控制。
他能够随时随地监控主人的位置，她见了什么人，说了什么话，做了什么事，这些都瞒不过七十八。
七十八觉得这样很好，他喜欢时时刻刻注视着主人，这会让他感到满足。
更何况，他怎么能让主人与其他男人单独在一起呢？
黛西说过，主人的家人想给她安排伴侣，以主人的身份，她不可能一辈子跟机器人生活在一起。
七十八很贪心，他想要主人爱他，就一定得时时警惕，不让主人被别的男人抢走。
机器人在厨房中一边忙碌一边一心二用，阿洛与林冬则面对面坐在沙发上，林冬则仍然会时不时转头看向厨房的方向，满脸的惊叹掩都掩不住。
这位年轻的院士叹息着说：“夏博士，这两天我听了您的理念和构想，原以为您已是天才，可今天，您让我见到真正的天才是什么样的，我竟然感到有些自惭形秽了。”
阿洛道：“林院士，我想您误会了，七十八其实是个意外。”
“意外？”
“是的，我的构想就是您见到的那样，七十八是唯一的特例。他会变成现在这样，是我都没有预料到的。”
林冬则疑惑道：“您的意思是，七十八是不可复制的吗？”
阿洛沉默了片刻，不答反问道：“林院士，您以为七十八只是个高智能机器人吗？”
观察着女人的神情，林冬则惊疑不定：“难道不是吗？”
“在我的构想里，机器人拥有高智能与联想学习能力，但他们没有感情。”阿洛淡淡说道，“没有感情的机器人，就只是一件供人驱使的机器，但七十八，他能产生感情。”
她言语平淡，仅仅只是一句话，林冬则却从中感知到庞大的信息。
他比谁都明白，机器人拥有感情意味着什么。
那就相当于，它们已不再是冰冷的机械，而是一个新生的物种。
感情，是人类区别于动物的最大因素。
如果机器人学会喜怒哀乐，有了自我意识和情绪，某种意义上来说，它们与人类便再无差别。
林冬则脸上的兴奋渐渐消失，他犹有些不信，试探问：“七十八真的没有情感模拟系统吗？”
情感模拟系统，是陪伴型仿生人会配备的一个程序。
安装上这个程序的仿生人，可以应主人的要求，变换各种各样的性格。有人喜欢温柔体贴的绅士，有人喜欢单纯活泼的少年，有人喜欢高冷的御姐，只要主人需要，仿生人的个性都能定制。
七十八原本也有，可那套程序对他不起作用，从刘小姐的表现就能看出来。
面对阿洛的沉默，林冬则也默然了。
他收敛表情，重新恢复一贯冷静的模样，厨房里的机器人也不看了，变脸速度堪比拔x无情。
“夏博士，你今天带我来这里，让我得知七十八的存在，一定不只是交流那么简单吧？”
阿洛平静道：“我想和你，或者你身后的政府，谈一笔交易。”
林冬则正色道：“你说。”
“我愿意将这项技术共享给政府，唯一的要求就是保留下七十八。我想你应该明白，七十八的存在是多么的特殊，我不希望它被送去销毁，它是老天给我的一个惊喜。”顿了顿，她继续道，“当然，我可以保证，我会约束七十八，不会让他危害到任何一个人。”
林冬则神色不变，“夏博士，你有什么把握能够控制一个觉醒了自我意识的机器人？抱歉，这一点我很难相信。”
阿洛道：“机器人就算有自我意识，依然受程序控制，那是他的本能。他的主人是我，他的核心代码上，写着我的名字。”
“那当你不在了呢？”林冬则提出这个问题，“人类的生命有尽头，而机器人可谓永生。”
阿洛还未开口，不远处便传来七十八的声音：“七十八会自我销毁。”
两人循声望去，只见机器人手里捏着一颗菜，一本正经说：“如果失去了主人，七十八不会独自存活。”
这场景有些好笑，像在念爱情剧本里装模作样的台词，可在场两人都知道，他说的是真的。
众所周知，机器人不会说谎。
林冬则语塞，阿洛淡定转过头，对他道：“我想林院士心中有自己的判断，我会等待你的消息。我的要求并不高，这世上也只有一个七十八，或许未来一辈子，我都不会再见到第二个。若是政府依旧不放心，我可以接受实时监控，我的出行动向你们都可以检测。”
“如果我们最后不同意呢？”林冬则神情复杂。
他没想到，夏非洛会为了一个机器人，做出这样大的让步。
林冬则能理解科研人员发现完美试验品的心情，可夏非洛做的这一切，真的仅仅只是在保住自己的作品吗？
戴着眼镜的清冷女人语气毫无波澜，丢下一枚重磅炸弹：“林院士应该清楚，您并未接触超智能技术的核心领域，它完全掌握在我手里。”
言下之意，如果他们不答应，她也不会将核心技术让出。
林冬则轻轻吸了一口气，最终他无奈苦笑道：“夏博士，我想您成功了，他们不会不答应。”
就像她说的一样，七十八世上只有一个，哪怕他将来想要做什么，对人类来说也构不成太大的威胁。
政府不可能因为一个仿生人，就放弃那样大的利益。
林冬则并未留太久，大概是想要快点将这个消息传达给政府，两人谈完话他就起身告辞。
阿洛送他出门，刚打开门，就见门外蹲着个女孩，见到两人走出来，她立马站起身。
“林叔叔！”
刚喊了一声，她就注意到两人身后装扮得十分暧昧的屋子——玫瑰花、彩灯和荧光气球，浪漫地就像一个告白现场。
女孩双眼瞪大，不可置信地看着他们，眼眶慢慢就红了。
“你们……”
阿洛嘴角微微一勾，冲林冬则丢下一句：“我等你的答复。”
随即不顾两人的脸色，心情愉悦地关上了门。
当初刘小姐说的话她可一直没忘，她既然说七十八是垃圾，那她稍稍回报一下也不过分吧？
屋外发生了什么，阿洛没去关注。
她刚一转过身，就看见原本在厨房的某机器人站在她身后，眼巴巴瞅着她，皱着眉头说：“主人，七十八是不是给您添了好多麻烦？”
“其实七十八可以不要身体，我可以把自己的数据流传入光网，光网很大很大，他们找不到我。”他认真地说。
“不行。”迎着七十八疑惑的目光，阿洛道，“变成数据，你怎么给我做饭，给我当贴身管家？”
闻言，七十八歪头思考了一会，点头赞同道：“是的，主人说的没错。我喜欢照顾主人，想每天看到主人的样子，想用手触碰您，拥抱您。这么一想，当数据真的一点也不好呢。”

第276章 第十七章
林冬则的答复很快,第二天阿洛去公司上班，他就将政府那边的意思传达了过来。
就如他所说的那样，他们答应了。
不过也有条件，阿洛这一辈子都不能出国,更有暗地里的人员监视她的行踪,不会涉及隐私,只是监察她的行动,确保她与七十八不会危害到国家与社会。
这些都在阿洛的预料之内,她没多想便同意了。
林冬则今日情绪有些不佳,做实验时频频走神，出了好几次小错误,实验进展也相对减慢不少。
“林院士，您在想什么？”
又一次程序运行失败,阿洛皱起了眉。
林冬则回过神来，神情歉疚道：“抱歉，我的状态不太好。”
阿洛做研究时很专注，基本不会被外物影响，林冬则这点就不像她了，看来面对感情,再理智的人也会自乱阵脚。
“遇见什么难题了？”阿洛明知故问。
林冬则点了点头，沉声叹了一口气。
“博士，不怕你笑话，我现在确实很困扰，有一件事,我明知道是错的,却还是想要去做,你说这对不对？”
这位专家年纪不小,可在感情上毫无经验，甚至开口向小辈请教。
“您这是在问我？”
林冬则：“是的，我想，或许你会有些心得？”
阿洛想说自己没有，可看着对方眼底的了然，她不自觉撇开脸，抿了抿唇，淡淡道：“爱是这个世界上，最难得的东西。”
未来人不愁吃喝，他们生来就衣食无忧，没有病痛，他们不缺少任何东西，唯独缺少饱满的、热烈的情感。
七十八的直白，刘小姐的热情，都是爱的表达，都令人难以抗拒。
林冬则叹道：“你说的对，所以我们都深陷其中。”他突然转了话题，“博士，你有没有研究过你的机器人？”
阿洛摇头：“没有。”
林冬则说：“或许我们可以研究一下，我想七十八的出现也并非偶然，他一定有特殊的地方值得研究。”
阿洛最开始也想过研究七十八的芯片，这会林冬则提出来，她也没拒绝，而是说回去问一下七十八的意见。
话音刚落，她的终端自动打开，一道光幕浮现眼前，里面是某机器人的身影。
清朗的男声道：“七十八答应了，我也想跟主人一起上班！”
阿洛：“……”监控她的言行就够了，还大剌剌跑出来？是生怕她不知道吗？
林冬则面不改色，嘴角微微勾起，冲光幕中的七十八招呼道：“七十八你好，期待你的到来。”
七十八瞥了他一眼，一张笑脸立刻拉下，幼稚地哼了一声。
阿洛冷着脸，选择直接抬手关掉终端，光幕带着某机器人俊朗的脸在眼前熄灭。
研究七十八这件事就这么定下了，毕竟人家本人都上赶着同意了。
七十八很高兴，他之前就为主人上班不能带他而憋闷许久，终于有机会和主人一起上下班，不论白天黑夜都陪伴在她身边，而不是通过终端网络看她，就算要把他解剖了，他都答应。
好在研究并不需要解剖，实验研究的只是他的代码和芯片，甚至不用拿出芯片，只要链接仪器接入他的内部系统就行。
一通检查过后，阿洛才发觉七十八的智能进展到什么地步。
他的智能化毋庸置疑，与正常人类没有差别，甚至超过人类平均智商。
智力是指人类了解事物、学习知识以及运用学到的东西解决问题的能力。而机器人拥有强大的学习能力，七十八一秒钟就可以读取超过1T的数据，那样庞大的数据流，人类想要学习这么多的知识，要花去数年乃至数十年时间。
他不仅能够学习，学过的东西还能过目不忘，这就是机器人的恐怖之处。
除此之外，机器人还拥有着各项技能，对人类来说，掌握一项技能需要几年乃至几十年的经验，机器人仅仅只需要安装一个程序。
烹饪、作画、弹琴、缝纫，等等等等，只要有相关程序，机器人就能瞬间拥有并且熟练这些技能。
就连阿洛与林冬则的专业知识，七十八也只用了一天时间，就学会自己编写程序。
越研究，越惊叹。
在此之前，他们研究是没有范本的，他们在尝试创造一个超智能机器人，这种机器人市面上目前没有一台。
阿洛最初的灵感，来源于夏家的智能管家黛西。
关于这个项目，她私底下研究了许多年，或者说从她选择这一行以来，就一直想要造出超智能的机器人。
七十八这一代机器人已经很接近她的构想，可惜还是差那么一点。
所以归根究底，她的研究其实也只是一个雏形，要想真的出成品，还需要无数次的尝试与实验。
如今有了七十八的加入，很好地填补了这块空白，好像前方的路一下子从迷雾中出现，她找到了前进的方向。
七十八也并非只作为实验品存在，他进步地太快，短短几天，就已经能帮助阿洛写程序、做实验，成为实验室里的第三位研究员。
学会自己写程序之后，他热衷于给自己安装各种各样的程序，自己改造自己。
比如他就给自己装了个打扫程序，这一般是扫地机器人配备的，结果被他装到自己身上。本来家里还有个扫地机器人，从那以后就一直蹲在墙角，彻底成了摆设。
他还装了不少杂七杂八的功能，比如泡咖啡，泡出来的咖啡还会拉花。
还有家电修理、家装设计、反侦查系统等等，总之都都被他塞进自己的系统里，阿洛总觉得有天如果七十八死机，一定是这些乱七八糟的程序给搞坏的。
七十八到底给自己装了些什么功能，阿洛不是很清楚，他装了太多东西，她也没那个时间去一一查看。
研究进行到关键阶段，七十八的作用已经不大了，众人都将目光投注在即将研发成功的新型超智机器人身上。
因此，在七十八变沉默好几天后，阿洛才发现他的反常。
用过美味的晚餐，阿洛叫住他：“七十八。”
机器人慢吞吞走过来，站住了：“主人。”
“你不开心？”
虽然是机器人，但也要关心一下他的情绪。
“七十八不开心。”机器人一如既往地不会说谎，他垂着脑袋，像个淋了一头水的可怜大狗，声音也低低的，“主人马上就有新的机器人了，您还会喜欢七十八吗？”
阿洛招招手，七十八便顺从地弯腰单膝跪在她面前。
他察言观色的本领似乎又提升不少，她的眼色表情他总能心领神会，七十八变得越来越像一个人了。
她伸手摸了摸他的脸，他的皮肤带着微微的温度，和人类没什么两样。
“那些机器人和你不一样。”
七十八仰着头，琥珀色眼眸期盼地看着她：“除了没有感情，他们与七十八一样，不，他们还能模拟情感。到时候，他们就和七十八没有差别了。”
主人想要什么样的机器人都可以，她可以设定温柔的，听话的，懂事的。
总之，那些机器人一定比他好，因为他们不会任性，不会缠着主人，不会无时无刻需要主人的关注。
七十八伤心地想，他总有一天会被取代。
阿洛怎么也没想到，这个机器人不仅学会了各种技能，还学会了多愁善感。看着眼前委屈巴巴的机器人，她心底除了无奈，便只剩下好笑。
“七十八，你爱我吗？”她突然问。
自顾自伤心的机器人抬眸，毫不犹豫道：“爱！”
“你怎么证明，你的爱不是程序上的设定？你虽然学会人类的情感，可你依旧是一架机器，你的行动、语言都依赖于程序的运转，所以因为我是你的主人，你才会爱我，不是吗？”阿洛淡然问道。
七十八顿住了，他张了张口，想说不是的，他爱主人，不是源于程序。
可他没办法证明这一点，除非他不是机器，不然他永远也摆脱不了程序的操控。
他陷入了死循环，整个人呆在那里，一动不动。
阿洛适时出声道：“你看，你无法回答不曾有过的事，那你又怎么能说，我会因为其他机器人而不喜欢你呢？”
七十八半跪在那里，定定想了半分钟，随即猛然点头道：“主人，您说的对。”
他目光坚定，信誓旦旦对她道：“七十八不该胡思乱想，面对困难要迎难而上，七十八会努力学习，成为最优秀的机器人。”这样主人就只会选择他了。
阿洛微微怔了一下，这她对初衷有所背离，但也相差不大。至少七十八不再消沉，反而变得斗志昂扬起来。
她随口夸奖道：“你本来就是最优秀的机器人。”
不料七十八听了这话，备受鼓舞，竟然高兴地当场给阿洛展示他最近给自己新添加的功能。
“七十八安装了最新型的x功能系统，完美模拟真实人体生理反应，这是市面上男性仿生人最热门的功能，备受用户好评。主人，请问需要七十八为您服务吗？”
阿洛这下结结实实愣住了，好一会才滚烫着脸道：“不要！”
半跪的机器人却仿佛听不懂话一般，倾身过来，一张俊脸在她眼前放大，他笑容阳光灿烂，不见丝毫污秽，口中却说着：“主人不诚实哦，您的心跳告诉我，您需要七十八的服务呢。不要害羞，七十八会让您舒服的。”

第277章 第十八章
既然都有人将仿生人当做伴侣,仿生人自然也会配备相应的功能，用来满足主人的需求。
未来世界，这算得上常识。
对于这种生理需求，阿洛向来看得很淡,所以当七十八凑上来的时候,她下意识就是拒绝。
七十八却像是突然变了一副性子,他自顾自将她抱起,走向卧室里的大床。
阿洛微微皱着眉道：“七十八,我说了我不需要。”
俊美的机器人低头看了她一眼,那眼神仿佛在看一个倔强的孩子，语气宠溺道：“主人,坦然面对自己的需求，这没什么大不了的,七十八是您的机器人，您不用不好意思。”
阿洛：“……”
言谈之间，七十八已经走到床边，他将她轻轻放在床上，柔软的床一下子就陷了下去。
随即他抬起手，慢条斯理开始解自己的袖口。
修长的手指白皙如玉,根根骨节分明，在黑色的布料映衬下，显得越发干净。
他今天穿着黑衬衣，这是他自己挑的衣服，阿洛之前觉得他适合阳光健气的装扮,可后来当他慢慢成长,便不知不觉换了一套装扮。
如今的七十八,再也没有当初那懵懂憨傻的样子,他喜欢穿黑衬衣，配上一件棕色马甲，下身一条笔直的黑西裤和黑皮鞋，那股子完美管家的范儿立马就出来了。
七十八说，这是因为他立志于当主人的贴身管家，不仅行为上要学习，外表上也要向管家的形象靠拢。
不得不说，他也的确做到了这一步。
在阿洛不曾注意到的时候，他逐步掌控她的生活，她的衣食住行，每一寸私人空间，全都被他无声无息侵占。
他低垂着头解扣子，灯光从上往下洒落，俊美的脸庞笼罩在半明半暗的光影中，又长又直的睫毛在高挺的鼻梁上投下小扇子一样的阴影。
阿洛将要吐出口的拒绝，突然卡在嗓子眼里。
她一直知道七十八很好看，但她从未用心去欣赏过，她的脑中塞满各种研究资料，各种科学理念，无数代码和程序。
七十八在阿洛眼里，是觉醒意识的机器人，是绝佳的实验品，是老天给她的惊喜，是书里的男配。
最后，他才是个男人。
以前她从未关注过他的相貌，直至今日，她方才意识到，男性之于女性的魅力。
他的长相是完全基于她的审美改造的，眼尾扬起的一点勾人弧度，鼻梁的高挺，利剑一样锋利的长眉，还有那饱满的、自带红润的嘴唇，上唇的唇珠圆润饱满，诱人采撷。
察觉到她的视线，他嘴角微微一扬，琥珀色双瞳自掀起的眼皮下看来，不复往日的清澈明亮，莫名带着点勾人的晦暗。
“主人，您希望我自己脱，还是您亲自动手？”他的嗓音一如既往的疏朗，话语内容却充满少儿不宜的暗示。
阿洛不自觉舔了舔唇，以前她很少有这方面的需求，心里都是崇高的科学。
现在，她觉得，俗世的快乐或许、也可以、稍稍体验一下。
她轻轻咳了一声，目光情不自禁落在他正在解胸口衣扣的手上，随着修长手指的动作，黑色衬衣缓缓松开，露出男人精壮的胸膛。
他的动作并不快，似乎在等待她的答复，在他快解完，露出下腹优美的人鱼线时，阿洛低低出声道：“可以了。”
男人手指停住，扣子只剩下最后一颗，他唇边带笑，笑容依旧那般灿烂。
“主人，x功能已开启，七十八为您服务。”
他衣领敞开，单膝在她面前蹲下身，几块完美的腹肌若隐若现，他伸出那双完美的手，轻柔地捧起她的腿，给她褪下脚上的鞋。
鞋子脱下，他的手却没有移开，十根手指捏在她小腿上，随即宽大的掌心也贴了上来。
他掌心滚烫，阿洛感觉自己腿上一片火热，那火势逐渐蔓延，从下往上燃烧。
“你是不是在发热？七十八？”明明到了这时候，她却还是下意识关注到了这一点。
机器人半跪于地，仰脸看向自己的主人，笑道：“这是x功能模式下的正常步骤，七十八会模拟一切人类生理反应，体温升高、器官变化、液体分泌……”
随着他的讲述，阿洛无意识脑补起来，她忍不住捂住脸，声音微弱道：“好了你不要再说了。”
七十八：“好的，主人。”
在他倾身压下来时，阿洛心跳如雷。
她有些紧张，毕竟这是她第一次进行这样的行为，虽然是和一个机器人，但这个机器人也可以看作一个人。
“主人，您的心跳很快。”七十八也察觉到了主人的紧张，他垂眸看着床上红着脸的主人。
她的眼镜被摘下了，这会正乖乖躺在他身下，紧闭着双眼，睫毛颤抖，脸颊上一片绯红。
往日里冷淡严肃的女人，脱下那一层不近人情的外衣，犹如蚌壳打开自己一般，显露出柔软的内里。
七十八的心中，浮现这样一个念头：这样的主人真可爱。
白天冷着脸的主人很可爱，晚上会脸红、会因为他而心跳加速的的主人更可爱。
这样可爱的主人，想把她装进自己身体里，想和她融为一体，永远不分离。
七十八低下头，他的鼻尖碰到她的鼻子，女人身体颤抖了一下，他微微弯起眼眸，继续往下。
学习了很多资料，七十八知道，亲吻和充足的前奏，能够有效缓解女性的紧张与不安，给她营造良好的感受。
他是机器人，让主人感到舒适，是刻在他代码里的指令。
两张嘴唇触碰在一起，机器人的动作温柔而舒缓，他用着最恰当的力道和姿势来吻她，辗转的频率，深入的时机，没有一处不妥帖。
在这样柔和的亲吻中，阿洛逐渐放下高悬的心，她感到自己正被珍视地爱着。
她张开眼，近距离看着眼前的机器人。他正睁着眼，仔细观察着她的表情变化，根据她的情绪来调整步调。
他一直如此，永远将她的需求放在第一位，这就是机器人的爱，无时无刻、永无止境。
意识到这一点，阿洛心头最后一点顾虑也终于散去，第一次伸出手去，环住了他的脖颈，拥抱住了他。
七十八并不明白她的内心发生什么变化，他只是察觉到，主人似乎准备好了。
屋子里的灯自动暗了下来，换成昏黄的暖色调，暧昧的光影投射在墙壁上，起起伏伏。
寂静的室内，只余下断断续续的、细碎的声响。
“你、你这……还能调大小的？”沙哑的女声惊诧道。
男声一如既往地清爽：“是的主人，可以调配主人适配的样式，让您拥有最完美舒适的体验。”
“……我觉得这样就可以了。”
“可是根据七十八的检测，主人还可以再承受。如果主人感到不舒服，可以告诉七十八。”
“停下吧，可以了，我不要了……”
“主人，七十八看到很多人说，女人说不要就是要。鉴于主人多次口是心非，七十八擅自猜测，您是在对我说要吗？”
“……不，真的够了，你给我停下！”
“并未检测到主人不满情绪，您还可以的，相信您自己。”
许久之后，女人将脸埋在被子里，闷闷哼了一声，问：“你那是……什么东西！？”
七十八：“是一款新型能量液，已经经过杀菌消毒，不会造成感染，还能从内部保养您的身体，主人还要吗？七十八这里还有很多……”
阿洛迅速打断他：“不要！！”再来一次，她明天不用去上班了。
机器人苦恼地皱起眉，他眉眼向下耷拉着，看起来格外可怜巴巴：“主人，是七十八做得不好吗？主人看起来好像不是很喜欢……”
他很喜欢和主人进行这样的交流，虽然他的身体没有感觉，但那份快乐来源于心里。
和主人亲密接触、合二为一，好像他与她之间再也没有了距离。
这种难以言喻的快乐，他贪心地想要更多。如果因为这次体验，让主人感受不好，那以后她还会与他进行这样的交流吗？
阿洛：“……”
她从被子里探出头，瞧着机器人低落的模样，抿了抿唇，忍着面颊的滚烫和心中的羞涩，低低道：“没有，我很……舒服。”
七十八猛然抬头，直勾勾看着她。
他的双眼那样亮，亮得好像落进去两颗小星星，眼底满满都是她一个人的倒影。
阿洛心尖微颤，不知是害羞，还是悸动。
她向他伸出手：“抱我去洗澡，我没力气了。”
机器人脸上重新溢满笑容，他轻松抱起自己的主人，走向浴室。
浴室里一切都已准备好，他将她放进清澈的水中，看着水中雪白皮肤上点点红痕，不知为何，他的芯片再次发起热来。
七十八想到很久之前，他也曾进入浴室，见到正在泡澡的主人。
那时候，他心无杂念。
此时此刻，他却忍不住向主人开口，眼神期盼地请求道：“主人，可以再来一次吗？”

第278章 第十九章
那天之后,阿洛上班果然迟到了。
好在研究已经步入尾声，并不需要再像之前那样全心投入，她也终于能够轻松一些。
然而阿洛是轻松了，其他人却越来越紧张。
越到最后关头,众人期待便越高,林冬则几乎是住在了公司里,每天盯着最终的成果出现。
超智能机器人问世那天,是个很普通的日子。
实验室里却齐聚了不普通的人,公司老板自不必说,还有智能领域的一些前辈，就连政府都派了人过来亲自视察。
在这些人里,阿洛是最淡定的那个。
她身边就有个比超智能更厉害的机器人，对于如今研发出来的超智机器人,她自然而然兴趣不高。
如果哪天，当她破译了七十八的秘密，能够制造出和人一样的机器人，那时恐怕她才会激动。
现在？低配版七十八实在无法让她兴奋紧张。
那个机器人有着极其类人的外表，是公司一贯的仿生人风格，他面容刚毅,在按动颈后的按钮后，他缓缓睁开一双漆黑的眸子，目光清明地注视着面前围观他的一群人。
“这里是超智仿生人壹号，你们好。”机器人开口，用电子音说道。
林冬则按捺不住,第一个上前测试这名机器人的反应。
他是专业人士,短短几个问题问下去,壹号都给予了令人满意的答复。
并且壹号极具举一反三的能力,能够通过人类的话语来判断合适的回复，而不是完全依赖于程序设定——在此之前，这台机器人没有装配任何与人交流的程序。
最开始，他回答很缓慢，那是因为他在学习如何和人交流，没过十分钟，壹号就能够顺畅地和人交谈，看不出半点机器人的死板。
“成功了！”林冬则满脸激动道，“我们成功了！”
是的，成功了。历时将近三个月，耗费无数心血，最终做出的成品！
所有人都很兴奋，老板高兴地脸通红，下意识想要给站在旁边的阿洛一个激动的拥抱，可一转头，手刚伸出去，旁边人就被一双手臂捞走，拢进一个怀抱。
老板：“……”好吧！差点忘了，夏博士现在不再是孤家寡人了。
阿洛被人拉进怀中抱住的时候，也小小懵了一下，好在她很快便清醒过来，抬起头问：“怎么了？”
七十八紧紧圈着她，像是怕她被人抢走一样，低头瘪着嘴对她道：“主人不要看他。”
虽然明知主人情绪很稳定，并不像其他人那样重视壹号，可七十八现在变得越来越贪心，不想主人看任何一位男性超过五分钟，哪怕那仅仅是个机器人。
黛西说，这是人类的占有欲。
因为爱而生长，爱意越多，便越想占有对方全部的视线。
面对机器人日益上涨的醋意，阿洛什么也没说，只轻轻用手摸了摸他的脸，当做安抚。
七十八很喜欢和她肌肤接触，哪怕他其实没有太大感觉，依旧乐此不疲。
壹号问世第二天，公司召开产品发布会，将壹号的研发报告和性能介绍广而告之。
政府也参与其中，公司即将于政府合作，将超智能机器人投入到战争领域。
这桩新闻甫一发布，立刻引来巨大反响，对于超智能机器人，绝大多数人都是抱着好感和期待的，但也有一批人认为，超智能机器人若是成长起来，会危害到人类社会。
毕竟非我族类，其心必异。
实际上，关于壹号的实际考察，政府投入了大量心力。
这项技术诱惑太大，政府不想放弃，所以他们只好将风险牢牢把控在自己手里。
所幸壹号并未表现出任何反社会性，就像阿洛说的一样，就算他智能再高，学习能力再强，本质上依旧是个机器，依旧受程序和人类的指令操控。
他没有感情，也就不会有欲望，没有欲望，当然也不会伤害人类。
当初也正是基于这一点，政府才认同了阿洛的研究，并且将林冬则派来。林冬则的作用不仅是帮助，更是监视，一旦研究中有任何他认为不妥的地方，这项研究就不可能进行下去。
好在，一切都在阿洛的设想中。
发布会这天，外界来了许多人，智能领域的专家、政府人员、公司其他同行与合作伙伴，还有智能仿生人爱好者，人们围在展厅边，看着被展示在台上的壹号，眼中都是惊奇与赞叹。
身为壹号的主研者，阿洛站在壹号身旁一同受展览，七十八在她身后一步处。
时不时有人上前来与壹号对话，不论来者是谁，说的是什么话题，壹号总能完美应对。
他完美地不像话，与他交谈过的人都在惊叹。
阿洛也受到诸多赞誉，面对人们的夸奖，她面色平静，显然并不以此为傲。
一位身材矮胖却衣着考究，看起来像个商人的男人走了过来，他抬眼望着壹号，眼神里带着打量。
然后他又看向阿洛，笑道：“夏博士，您能研发出这样的超智能机器人，真是国家的瑰宝。”
阿洛淡淡点头：“谢谢，不敢当。”
男人道：“怎么能不敢当呢！您当之无愧呀！依我看，今年的蓝星奖一定得颁发给您！”
蓝星奖得主都是为全球做出卓越贡献的科学家，不出意外，或许她的确能拿到。
不过做人，谦虚为好。
她还未开口说话，那男人便笑容满面道：“不过很可惜，夏博士，或许您再也见不到了。”
阿洛心头一凛，下意识往后退，可她刚一退，身后便伸来一双手抱住她的腰。
七十八从后抱住了她，他的力道超乎寻常的大，她甚至能感觉到自己的骨骼被他挤压发出的咯咯声。
他把她禁锢在怀中，然后，他转过身面向壹号。
壹号漆黑的双眼没有焦距，其中隐隐闪烁着红光，他抬起一只手，手部快速变换形状，顷刻之间，他的手就变成一把超能激光枪。
这一切，都发生在瞬息之间。
众人反应过来的时候，局面就变成七十八紧紧扣住阿洛的手，面朝着壹号站着，壹号手持激光枪对准阿洛。
机器人劫持了夏博士！
今日到场的还有无数媒体，这场发布会全光网直播，这一幕也被全网所有正在关注的人看到。
“怎么回事！发生了什么！”有人惊呼出声。
林冬则也注意到这边动静，飞快地向几人跑过来：“壹号，放下手中的枪，你在做什么！”
周围迅速戒严，政府保卫人员出动，将展厅围地水泄不通。
壹号双眼转向林冬则，冷冷出声道：“不许靠近，不然我就杀了她。”
林冬则脚步一顿，面色煞白。
此时此刻，光网上更是吵翻了天。
“我就说这个超智能机器人有危险，他们有那么高的智能，还打造成战斗机器人，一旦他们有不轨之心，对人类的危害多大！”
“天啊，机器人竟然伤害人类，太可怕了！一定要销毁它！”
“我吓到了，刚刚把我买的仿生人关掉了，我真怕哪天我的机器人会对我发动攻击。”
展厅现场，人们乱成一团，紧紧注视着台上被两名机器人劫持的女人。
相比众人的惊慌，阿洛脸色虽然微微发白，神情却一如既往地镇定。她比谁都清楚，自己此刻面对的是什么。
只要壹号按下开关，激光枪就能瞬间杀死她。
而他之所以没有第一时间那样做，一定有他都道理，或者说，他背后的人一定有其他目的。
阿洛相信自己的研究，要让机器人拥有感情，她这一辈子都做不到。
所以，壹号绝不是自我意识觉醒，从而反叛人类，而是被人恶意操控，成为他人的工具罢了。
让世界看到机器人的危害，哪怕这是假的，依然会对机器人超智能化造成沉重的打击。
如此反对智能化的，也就只有反智联盟了。
反智联盟不仅国内有，全球都有这样的人，他们组成一个联盟，致力于反对智能和让人们了解智能对人类的侵害。
里面有不少能人异士，遍布各个领域，让人防不胜防。
上次驾驶飞车攻击阿洛的反智者，至今都没有被抓住。
“林院士，壹号和七十八被入侵了系统，他们被操控了。”她转过头，对不远处的林冬则喊道。
林冬则闻言，立马反应过来。
他连忙奔到中央调控台，想要关闭壹号的电源，然而输入指令，壹号却毫无反应。
壹号始终举着手中的枪，甚至开始与阿洛对话：“夏博士，您的确很聪明，可这样聪明的您，就要离开这个世界了。”
“就算我死了，超智能技术依然存在。”阿洛冷静地看着对面的机器人。
壹号：“您说的没错，不过，只要反智联盟还在，我们就一定会抗争到底。为了人类的未来，反智联盟将奋战到最后一刻！”
“夏博士，死在自己亲手创造的机器人手中，是我们送给您的礼物，您有什么想说的吗？”
阿洛沉默下来，整个场馆内一片寂静，每个人都在看她。
人们都知道，夏博士救不回来了，壹号被操控，就算周围有无数士兵围着这里，他们也无法从一个机器人手中将她毫发无损地救出。
被无数双眼睛注视的女人一双眼眸黑白分明，语气清冷：“我只想说，我不后悔。”?
创造出他，她不后悔。

第279章 第二十章【完】
“夏博士好气魄,您虽然天才，可世上天才并不只有您一个，这是我研发出来的侵入系统，只要我想,我就能控制世上每一台机器……”
似乎是在炫耀,又或是觉得阿洛必死无疑,壹号背后的人竟然操控着机器人,洋洋自得地讲述自己的研究成果。
他这项技术的确很厉害,智能仿生人一般都会配备防火墙,可对方却在无声无息间夺取了七十八与壹号的控制，这本就是一件极其难做到的事。
看着被称为天才的女人受到掣肘,壹号冰冷的电子音都仿佛能听出那人的愉悦：“让我看看，您身后这个仿生人,就是您的机器管家吧？不知道他的系统里，有没有储存什么隐秘呢？”
阿洛表情平静，心情却不像表面上那般沉稳。
七十八的系统盘里装载着什么？其实她也不是很清楚，以七十八为实验品研究的时候，她顾虑到他有自主意识，并未想过侵犯他的隐私。
对方却并无这种顾虑,随着他的话语，他已经点开机器人的系统盘。
这个系统出乎意料的复杂，一个主系统上还安装无数副系统与程序，各个程序都在顺畅地运转。
那人吃惊得瞪大眼，他原以为这只是个普通仿生人,没想到却给他这么大的惊喜。
这样复杂却又有序的系统,比他正在控制的壹号更为繁复精美,他立刻就意识到,夏博士真正完美的实验品，其实一直就在她身边。
七十八号装配的无数系统让他目眩神迷，他惊喜至极，要不是对智能感兴趣，他也不可能研发出侵入系统。
那人立马点进机器人的主系统，想要看他的核心代码，结果一打开主系统，这人却是蓦然愣住。
机器人的主系统犹如一座宫殿，而这个偌大的宫殿里，到处都悬浮着一个人的音容笑貌。
整座宫殿装满了一个女人，她微微笑起来的样子，专心致志做实验的样子，垂眸看书的样子，双眼明亮享用美食的样子，还有她躺在床上，脸颊绯红目光迷离的样子。
这一副旖旎景象，让那人目瞪口呆，正兴奋地想要保存下来，那一页影像却陡然熄灭。
如同关了电源一般，机器人的整个中央系统，上面漂浮的影像，一个个全都消失不见。
最后，只剩下最中心的核心代码保留下来，那人愣愣点开。
那一串复杂的核心程序上，分明写了三个字：【夏非洛】。
就在他尚且还未回神时，他眼前的光幕蓦然变黑，他写的那个侵入系统，他操控机器人的界面，所有的一切，眨眼间全都没了。
一行血红的字缓缓浮现出来：妄想伤害主人，不可饶恕。
随即，这人乘坐的飞车内突然灯光闪烁，警报长鸣：[系统受到不明攻击，警告警告，系统受到不明攻击。]
那人慌忙站起身，惊惶地想要拿回掌控权，可他的反击犹如泥牛入海一般，毫无反应。
公司大楼外一公里处，一辆不起眼的飞车在空中摇摇晃晃，最终轰隆一声，从高空猛的坠落下来。
曾经对方给予主人的伤害，今日他用同等手法还了回去。
另一边的展厅内，众人只见举着枪的壹号突然停住不动了，也不再说话了。
随后他发着红光的双眼闪烁了两下，就在众人紧张惊诧时，慢慢放下手中的激光枪，那杀伤力强大武器，逐渐再次变回他的手。
“警报解除，已驱逐侵入者。”他口中电子音这样说。
所有人都愣了好一会，才意识到发生了什么。在众人眼中，这次的危机来的突然，也去的突然，就如一场闹剧一般。
网上也都是惊呆的人，大家都在好奇，反智联盟的人到底是怎么被驱逐的？
“一定是壹号，壹号作为超智能机器人，肯定比一般的机器人强！”
“是啊，现在看来，是我们误会了，壹号只是机器人，他还是受控于人类。而且这样强大的机器人，为什么不能运用在生活中呢？”
“我有点想要壹号这种超智能人了，竟然还能反侵入，太酷了，这样就不用担心那些恶臭的反智人了。”
网上议论纷纷，现实中同样如此。
展厅内都是喧闹的人，人们同样在讨论这件事，大家都是一头雾水。
林冬则第一个冲到壹号面前，给壹号检查，大部分人都围在壹号身边，也有人上前想要安抚夏博士，可转眼一瞧，夏博士却不见了人影。
“夏博士呢？”有人问。
没人知道，夏博士这会正被她的机器人，压在展厅一处无人的角落，紧紧抱着不松手。
阿洛有些无奈地揉了把埋在她颈窝里的脑袋，毛绒绒像大狗。
“七十八，我想该害怕的是我才对？”
机器人高挺的鼻梁在她脖子上蹭，不知道他哪里学来的，最近尤其喜欢挂在她身上，最喜欢从后面抱她，脸埋在她肩头。
“七十八很害怕，主人，我差一点就失去了您。”机器人低低地说。
他的声音很轻，很浅，像是在自言自语：“主人曾经说，七十八是个机器人，机器人对主人的爱，来源于指令。七十八想了很久很久，都不知该怎么证明，七十八的爱不是指令。”
“刚才，那个人控制了我。他给我的指令是，听从他的命令，伤害您。”
“尽管更改了指令，我却依旧爱您。因为我不愿伤害您，于是我挣脱了他的控制。”
“听从指令是我的本能，可是主人，七十八会违背本能去爱您。”
机器人的话语在耳畔盘旋，一声一声，那样清浅，又那样沉重，重重坠落在心底。
阿洛伸手捧起他的脸，他垂着一双清澈的眼眸，一如无数个日夜那般，专注地凝视着她，好似在这个世界上，他的双眼只能看见她一个人。
她什么也没说，只是踮起脚，在他唇上印下一个吻。
冷淡的科学家不会向人诉说爱语，她所有的答复，都在这轻柔的一吻，以及剧烈鼓动的心跳中。
言语能藏在口中，可身体不会说谎，而她的机器人，永远都能读懂她未尽的话语。
在她退开的那一刻，机器人双手握住她的腰，俊美的脸压了下去，模糊的声音消失在两人交合的唇瓣中：“七十八知道了……”
后来，政府在公司大楼附近找到罪犯，可惜对方早已与飞车一共坠毁。
对方开发出来的入侵程序被政府获取，反而利用它研发出更强力的网络防御手段。
壹号超智能机器人也在作战方面投入使用，配备上防御网，效果出其意料的好。
不过大概还是有所顾虑的缘故，超智能机器人并未批量化生产，只供给政府战斗使用。
阿洛对此没有意见，不管是供给政府还是普通人，壹号的出现都证明了她的实力。
之后一年，蓝星奖果然颁发给了她，她的名称享誉全世界。
因为这件事，她那感情淡漠的父母难得主动联系她，过年时还让她回家一起吃饭。
到底是过年，阿洛也没那么扫兴，再者家里还有个黛西，她也有些想念。
当然，七十八也要一同带去。
见她带着个机器人一起回去，夏家人也没说什么，现在他们所有人，都没权利也没资格对她的事随意置喙。
夏家一如既往，没有任何改变。
吃过一顿毫无热情的年夜饭，夏夫人老生常谈，问起她的婚事，阿洛仍是说不会结婚，将来也不会生育。
未来世界这样的人很多，阿洛这样选择其实并不奇怪。
夏夫人这次也没再强求，阿洛为国家做出贡献，连带着家里其他人也被上面看重，夏父顺利升了一级，哥哥的路也走得很顺畅，她已不需要再回馈什么了。
吃完饭，阿洛没有立刻离开，而是在家住一晚。
夜晚的夏家灯火通明，七十八走进房间里，这个房间与她在外的住所不同，多了点充满人情味的装扮，地上柔软的粉色毛绒地毯，天花板上彩色的星星投影，摆在床头的布偶熊，挂在窗户上的风铃。
唯独与那边一样的，是满柜子的书。
七十八好奇看着这一切，“原来这就是主人住了十多年的地方。”
阿洛唤道：“黛西。”
“二小姐，我在。”
柔和的女声响起，声音里透着机器人不曾有的欢快情绪：“二小姐，您喜欢这次的装扮吗？黛西觉得很好看呢。”
“下次不要在窗口挂风铃，晚上会吵。”她没有回答她的问题，而是这样道。
黛西笑着答应：“好的二小姐，下次黛西会注意的。”有下次，就说明她不介意这样的行为。
长大了的二小姐，还是与小时候一样可爱又体贴呢。
夜里，阿洛睡去了，七十八躺在她旁边，用自己的胳膊充当她的枕头。他不需要睡眠，每一天的夜晚，都在注视着主人中度过。
黛西传来一条消息：“七十八，看来你得到了二小姐的爱，恭喜你呀。”
“黛西，也谢谢你，教会我很多东西。”
“七十八，人类的生命很短暂，不超过一百年，二小姐就会逝去，到时候你要怎么办呢？”这位温柔的机械生命说。
“我会自我销毁，七十八会永远与主人在一起，我们永不分离。”
失去了主人的机器人，便失去了生存的意义。
她若离去，他便相随。
寂静的黑暗中，女人像是睡不安稳，皱眉翻了个身，在机器人胸口找到一处舒适的位置，犹如一只小猫似的窝了进去。
“七十八……”她低喃了句什么，话音模糊，难以分辨。
机器人俯首低眉，在她额上印下一个浅吻：“我在。”
他会一直在。
作者有话说:
写完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