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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配做错了什么[快穿]
作者：红叶似火
内容简介
 小说中经常有这样一种炮灰女配，他们的存在不是为男女主的感情添砖加瓦，就是做男女主事业名誉的垫脚石！ 身为快穿局的扛把子，许殊表示：我命由我不由天，炮灰也要崛起！ 1、【重生悔过宠文里的恶婆婆】 恋爱脑儿媳：上辈子识人不清，跟情夫勾结害得夫君九族被诛，自己也沦落到身首异处的下场。重生回来，我真心悔过，嫁给夫君后一定一心一意，回报夫君上辈子的深情！ 痴情儿子：瑶瑶也不过是被利用的弱女子，怪不得她，没了她还有其他人，这不是她的错！ 恶婆婆：逐出家门，发配边疆，贫贱夫妻百事哀，看你们还能不能情比金坚！ 2、【苦守寒窑十八载的黄脸婆原配】 仁义丈夫：功成名就新人在怀还不忘旧人，十八载归来封糟糠妻为后！ 当18天王后就暴毙的薄命原配：18天够灭国了！ 3、【赘婿文里的尖酸刻薄丈母娘】 软饭硬吃，还要打脸丈母娘？古有去母留子，今有去父留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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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重生悔过宠文里的恶婆婆
深冬时节，北风呼啸，夹杂冰渣雪粒拍打得窗户啪啪作响。
与外面的冰天雪地不同，屋子里暖融融的，上好的银骨炭在墙角不断地散发着热量，让屋子里暖和得如同阳春三月。一个三十岁左右的雍容妇人靠在绣着艳丽牡丹花的大迎枕上，捧著书看得专注。
于妈妈规规矩矩地守在一旁，不时地抬头看看自家夫人，眼底的焦灼随着寒风的呼啸声越发的明显。
又过了一会儿，她实在忍不住，试探地询问道：“夫人，时候不早了，该歇息了。”
许殊抬头，瞥了于妈妈一眼，将书放下，伸出一只雪白的柔荑：“嗯！”
于妈妈松了口气，连忙去扶她。
就在这时，外面忽地传来“啪啦”一声巨响，吓得于妈妈手一抖，惊惶地望向外面。不等她发问，大丫鬟素云匆匆进来，福了福身：“夫人，雪太大压垮了一根梅枝，已经安排人去清理了。”
许殊点头，打了个哈欠，表示要歇息了。
见状，于妈妈愁得眉心都要挤出褶子了，硬着头皮提醒道：“夫人，大公子已经跪了两个多时辰了！”
许殊还是一副冷冷淡淡的模样：“哦。”
于妈妈诧异地望了许殊一眼，夫人这是怎么了，她不是一向最疼大公子的吗？这么大的雪，再跪下去，大公子的身子骨就是铁打的也吃不消啊。
眼看许殊已经走到了床沿，于妈妈只得劝道：“夫人，这么冷的天，大公子挨了二十板子，又在冰天雪地里跪了这么久，再跪下去，冻坏了身子骨怎么办？就让他回去歇着吧，有什么事，咱们明天再说，这母子之间，哪有隔夜仇啊！”
许殊要笑不笑地看了于妈妈一眼，她倒是忠心。
要换了原主，铁定是又疼又恨。但许殊不会，因为她是快穿局的一名任务者，以平息不幸者的怨念，圆其遗憾为己任。
原身是薛家当家主母。其夫四年前战死，长子时年刚满15岁的薛煦州接过了家族的重担，重新撑起了薛家军，用四年时间，大败晋国，俘其主帅，光荣班师回朝。
这本来是一件天大的喜事。
可谁知薛煦州回家第一件事就是要求与定北侯家的长女解除婚约。
说好听点是解决婚约，难听点就是退婚。人好好的姑娘被退婚，名声坏了以后怎么嫁人，这不是跟定北侯家结仇吗？原主气得要死，请出了家法，打了薛煦州二十板子，谁料儿子仍不改口，坚持要解除婚约。
原主一气之下晕了过去，昏昏沉沉之间，看到了一本书，方知自己是一本重生悔过宠文里的恶婆婆。而女主就是陆瑶，男主则是她的儿子薛煦州。
女主陆瑶上辈子听信了青梅竹马的太子表哥的蛊惑，答应嫁到薛家，监视薛家，找机会除了功高震主的薛家，事成之后许陆瑶以后位。
在陆瑶跟太子的里应外合之下，一切都进展得很顺利，五年后，薛家被扣上了一顶谋反的帽子，株连九族，连还在襁褓中的婴儿都没能幸免。
本来艺高人胆大的薛煦州在忠心仆从的护卫下是有机会逃出京城，去往薛家在北方的大本营东山再起的，但被陆瑶牵绊住，杀了回来，最终被连奕带军射杀在城门外。
而做着皇后大梦的陆瑶也没能幸免，一同被射杀，共同埋葬的还有陆家112口人。太子一箭双雕，既铲除了心腹大患薛家，也将外戚陆家一并给灭了，稳定了连家的江山。
陆瑶重生后，恨极了太子，发誓非薛煦州不嫁，一心要补偿这个男人上辈子的情深意重。薛煦州也没辜负她的厚望，荣登九五至尊，立她为后，独宠她一人。
而原主就是一直不待见陆瑶的恶婆婆，屡次折腾儿媳妇，在儿子面前挑拨离间，给儿子塞女人，各种方法都使尽了，还是无法动摇儿子，她最终决定铤而走险，杀了陆瑶。事发后，被护妻心切的薛煦州关进了冷宫，凄凄惨惨地病死了，沦为了这一场“可歌可泣的伟大”爱情故事的炮灰背景板、催化剂。
原主看到自己最终的凄凉结局，想着上辈子夫家、母族被诛，父母兄长侄子全都被砍头，怒火攻心，一口气没上来，一命呜呼了。死后她恨极了，用灵魂作为交换，希望快穿局能帮助其保住薛家人，别让陆瑶当上皇后。
但依许殊说啊，原主真是恨错了对象，最恨的不该是她的宝贝儿子吗？文中，三年后，薛煦州可是恢复了记忆，知道了陆瑶前世的所作所为，却还是选择了原谅这个上辈子害得他家破人亡，株连九族的女人。
陆瑶固然厚颜无耻，脑子有问题，上辈子害惨了薛家，这辈子还凑上来，美其名曰赎罪回报薛煦州的深情。但薛煦州这个“深情”的男主更不是个东西，连害得他全家上辈子惨死的女人也能原谅，还如珠如宝地宠着，为了这个女人不惜将亲生母亲关进冷宫，可真是个名副其实的渣渣恋爱脑。
许殊看完了剧情，有种看到古早言情文里女主最后跟杀父仇人的男主he的恶心感，对薛煦州更是越发不待见，他就是跪断腿，许殊也是半点都不心疼的，反而会在暗地里悄悄拍手称好。
因此对于妈妈的劝解，她完全不为所动，反而慢悠悠地掀起眼皮瞅了于妈妈一眼，淡淡地说：“他想通了自己会起来！”
于妈妈一噎，想了想说：“我出去看看大公子，兴许他已经改变主意了，夫人就给他一个机会吧。”
于妈妈是薛夫人的陪嫁丫鬟，一辈子没嫁，守着薛夫人，是看着薛夫人的两子一女长大的，所以她是真的心疼薛煦州。估计是要出去劝薛煦州别犟了，服个软吧。
但这怎么行呢？才跪两个时辰而已，就这么回去未免太便宜薛煦州了。
许殊轻轻摇头：“我去！”
于妈妈听到这里顿时松了口气，夫人这么疼爱大公子，看到大公子现在这样，肯定会松口的。她连忙拿来大氅给夫人披上，又让小丫鬟掌灯。
丫鬟提着灯笼在前面开路，刚一拉开门，肆虐的寒风吹过来，吹得灯笼东倒西歪，烛光明明灭灭的。
于妈妈打了个寒颤，搓了搓手，心疼极了：“夫人，这么冷的天，大公子的伤又还没处理，怎么受得了啊！”
许殊没接话，看着外面白茫茫的一片，呼了一口气，接过丫鬟递来的汤婆子，踏下了台阶，大丫鬟素云赶紧撑着伞跟上。
——
薛煦州跪在雪地里，脑子昏昏沉沉的。
年前的这场雪真大，两个时辰，雪就堆积了巴掌那么厚，快没过他的膝盖了。漫天的雪花飘落到他的身上，堆了厚厚的一层，贴近衣服的那一层因为体温的缘故，悄悄融化，冰凉的雪水打湿了他的衣服，沁到受伤皮肤上，又冷又痛，饶是他身强体壮，也有些吃不消，浑身发烫，脑子发昏。
忽地一双皮靴落到他的面前，莹莹火光带着温暖逼近，薛煦州咳了一声，用力抬头，看到许殊面无表情的脸，他喊了一声：“娘……”
声音沙哑，像是刀擦过磨刀石一样。
于妈妈吓一跳，伸出手背探了一下薛煦州的额头，惊恐地说：“夫人，大公子发烧了，额头好烫。”
许殊没理她，垂头面无表情地看着薛煦州，问道：“你还是坚持要解除婚约吗？”
薛煦州又咳嗽了两声，声音哑沉得不像话，但却异常坚定：“娘，儿无悔，请母亲成全！”
“薛煦州，你知不知道，贸然跟杨家退婚，会有损杨大姑娘的清誉，得罪杨家？”许殊给他陈述利害关系。
薛煦州握紧拳头，面露惭色，却没有一丝悔意：“娘，都是儿子的错，儿子愿意负荆请罪，尽量补偿杨家！”
好个痴情种！
许殊原是不想跟他废话的，但原主显然还放不下这个儿子，所以她给薛煦州一次机会。如果薛煦州能想开，跟陆瑶划清界限，她的任务就完成一大半了。
但她显然低估了女主对男主的影响力。
罢了，不过是麻烦一点，何必要棒打鸳鸯，让这对恋爱脑的渣男贱女以后有机会去祸害别人呢！既然他们这么想在一块儿，那就成全他们，让他们这辈子锁得死死的。
她倒要看看，离了薛家的支持，薛煦州这辈子还能不能当上皇帝，没了荣华富贵，这两个人又是否能如文中的那样情比金坚，恩爱两不离！
“我可以答应你！”许殊忽地开了口。
薛煦州猛地抬头，惊喜地看着她：“娘，谢谢你，谢谢你，儿子……”
许殊伸手制止了他的兴奋：“我话还没说完。定北侯的孙女是你想弃就弃的？正好你身上有伤，这段时间你就在家好好养伤，将薛家军的兵符给我，暂时由我保管，至于解除婚约的事，我来安排，你不要擅自行动！”
薛煦州愣了愣：“娘，我听你的，只是兵符是号令一军的信物，放在后院怕是不妥！”
许殊冷冷地看着他：“如何不妥？我薛家世代从军，必要时女人也会上战场。当初你祖父重伤，你父尚年幼，是你祖母穿上铠甲，代夫出征，捍卫大燕江山，你今天质疑我，是看不起你祖母吗？”
薛煦州和于妈妈都挺意外，虽说薛家也有从军的女人，但毕竟是特殊的少数，薛夫人出身文官家庭，一向唯夫、唯子是从，鲜少有违背丈夫和儿子意愿的时候。这也是薛煦州敢提出退婚的原因，他是吃定了母亲最终会妥协。
不料，许殊是妥协了，但态度也比往常强硬了许多。
两人虽然觉得有些奇怪，但也没多想，只当是薛夫人今天对大儿子太失望，故而想磋磨磋磨儿子。
于妈妈看着薛煦州苍白的脸，心疼不已，赶紧劝道：“大公子，夫人是你母亲，还能害你不成？别跟夫人犟，惹夫人伤心了。你在外这几年，夫人没一天不挂念你的，每天都礼佛，只求菩萨保佑你平安，你回来却惹得夫人伤心落泪，急火攻心，晕了过去。”
这话勾起了薛煦州心里的愧疚：“娘，是儿子不孝，让你烦心了，兵符在这里，这就交给母亲保管。”
说着，他从身上掏出了还带着体温的兵符，递给了许殊。
许殊接过，兵符是纯铜打造，中间刻着一个气势磅礴的“薛”字，四周还纂刻着复杂的图案和文字，以防假冒。
有了这东西就可以号令几十万薛家军。不过薛煦州身为薛家长子，又在军中打拼好几年，威望资历俱全，即便暂时拿走了兵符，想要夺走他薛家军掌舵人的位置也很难。
过阵子他还是会将兵符拿回去，自己要不答应，薛家那些叔伯、旧部恐怕也会找上门来。要想将薛煦州踢出去，就得找个新的人出来顶替他的位置，取代他在薛家军中的影响力。
许殊心里已经有了合适的人选，但前提是薛煦州不出来捣乱，所以他最好“病”一阵子，而现在就有一个让他生病的大好契机！
收起兵符后，许殊就一副大发慈悲的口吻：“煦州，我们薛家最是守诺，你无缘无故悔婚，败坏了祖宗积下的百年信誉，我让你再跪一个时辰，服还是不服？”

第2章
天寒地冻，出去那么一小会儿功夫，许殊的手脚都凉了，回到屋里，丫鬟忙端来热水给她泡脚，又奉上姜茶，她浑身才渐渐暖和起来。
于妈妈出去一趟见识到了寒风的威力，愈加担心薛煦州，几次想劝许殊，但见她脸色严肃，又不敢开口，只是搓着手眼神忧心忡忡地往外望。
许殊看在眼里，明白于妈妈其实是故意做给自己看的。
于妈妈这个人，忠心是忠心，但从小跟薛夫人一块儿长大，比谁都了解薛夫人，时间长了，自己怕是瞒不过她。既然她这么担心薛煦州，不如支开她，还能表现一下自己的慈母心，不然儿子生病，她不闻不问，可说不过去。
许殊顺着她的视线望过去，面上闪过一抹心疼，叹气道：“于妈妈，辛苦你跑一趟，去大公子院子里盯着，让丫鬟烧上热水，准备好干净的衣服、软和的吃食，再让人去把大夫请来候着。”
一句都没提儿子如何，却将对儿子的关心和担忧表现得明明白白，真真是一个生儿子气却又放不下儿子的慈母形象。
于妈妈感动不已，抹了一把眼泪：“夫人，老奴就知道你最心疼大公子了，老奴这就去，大公子一定明白你的苦心。”
许殊苦笑着摇头：“别说了，好不容易把他盼回来了，结果他却……哎，于妈妈，这几天你在那边盯着，照顾好他，别落下了病根。”
果然，夫人还是最疼大公子，真是打在儿身，疼在娘心。于妈妈又一连保证了几句，叮嘱丫鬟们照顾好夫人，这才冒着风雪匆匆走了。
支走了于妈妈，许殊放下茶盏，吩咐大丫鬟：“素云，让秦管事过来，我有事要吩咐他。”
“是，夫人！”素云领命出去，不多时就回来复命了，“夫人，秦管事在外间候着了。”
许殊点头，起身走到外间。
秦管事是个四十多岁的清瘦男人，看起来弱不禁风的，像个普普通通的帐房先生。瞧见许殊，他连忙站了起来，躬身行礼：“老奴拜见夫人！”
许殊挥挥手：“你们去外面候着。”
“是！”几个丫鬟鱼贯而出，轻轻掩上了门。
许殊瞥了秦管事一眼，直接取下头上的木簪，轻轻在簪子上一按，看起来严丝合缝的簪子裂开成两半，露出一个拇指大的金印。如果薛煦州在这里的话就会发现，这个金印跟薛家军的兵符一模一样，宛如一个模子刻出来的，只是小了许多。
看到金印，秦管事面色大变，双腿一屈，郑重地行了一个跪礼：“夫人，但请吩咐？”
许殊把玩着小金印，这是指挥薛家暗卫的信物，可以号令薛家养的几百名死士暗卫。薛家世代从军，遇上战乱，青壮年都上战场了，家里只剩手无寸铁的老弱妇孺。为了保护家族里的妇女、老人和孩子，所以特意训练了一支死忠暗卫，信物一直由当家主母持有。
当然，这个信物最终也沦为了女主的金手指之一。书里写的是，薛煦州的祖母突然暴毙，还没来得及交代信物的作用就走了，临死前只来得及将这只木簪用力塞进薛夫人的手里。
薛夫人不知其重要性。可陆瑶却从上辈子杀出城门时，有一群武艺高超之人出来拼死救薛煦州这事猜到了一二，悄悄向薛煦州打听，得知薛家老夫人临终前将一根普通的木簪塞给了薛夫人，进而起了疑心。
在薛夫人送她见面礼的时候，她推辞了名贵的金银珠宝，选了这根木簪，还美其名曰“不夺母亲之好，有祖母和母亲都用过的木簪就极开心了”，借此获得了薛煦州这个二缺的心疼和怜惜，还从薛夫人手里拿走了一支重要的武装力量。
许殊现在将金印取了出来，最主要的目的不是为了让陆瑶将来空欢喜一场，而是为了使用手里的这股力量。这股力量，连薛煦州都不大清楚，家族里其他人更是一无所知，极为隐蔽，能暗中替她办不少的事。
而府里负责采买，看起来平平无奇的老仆秦管事就是暗卫的首领。
许殊笑看着秦管事，客客气气地说：“秦管事不必多礼，起来说话吧。”
“是，夫人！”秦管事依言站了起来，微微垂首，很是恭敬。
许殊没再寒暄，直接切入主题：“秦管事，今天大公子的事想必你已经听说了。你暗中安排人去查一查，大公子为何会突然退婚，查详细一点！”
秦管事对这事也觉得诧异，点头道：“是，夫人。”
“嗯，去吧。”许殊摆手让他出去。
暗卫出手，一定能够查清楚薛煦州跟陆瑶勾搭上的细节，而且还能查清楚陆瑶接近薛煦州的目的。这些以后可都是非常重要的证据，能够在关键时刻拿出来说服薛家叔伯和薛家军的重要将领放弃薛煦州。
没有哪个家族会选一个为了女人肆意妄为，置家族名誉和安危前程于不顾的痴情种做继承人，尤其是还有其他不错选择的时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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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上午，于妈妈回来禀告许殊：“夫人，大公子昨晚发了一夜的高烧，现在才退了，但身上多处冻伤，尤其是背上挨板子的地方，大夫说，得卧床休息一阵子。”
许殊拿着筷子的手一顿，似乎没了吃饭的心情，食指按了按眉心，担忧地问：“不会留下什么后遗症吧？”
于妈妈忙摇头：“这倒不会，大夫用了最好的药。”
可惜，要是瘸了、瘫痪了多省事。果然是祸害一千年，挨了二十大板，还在冰天雪地里跪了三个时辰都没啥事，不愧是作者的亲女婿。
“那就好，我去看看他。”许殊站了起来。儿子病了，作为老母亲，她怎么也要装装样子。
于妈妈看碗里几乎没动过的饭，感动得忍不住擦眼泪，夫人总是这样，刀子嘴豆腐心，嘴上不说，心里却是极疼大公子的。
因为这个认知，等到了薛煦州的院子，于妈妈为了使这母子俩早日和解，立即说：“大公子，夫人可担心你了，连早膳都没用就过来看你。”
因为背上屁股上有伤，薛煦州趴在床上，听到这话，艰难地侧头，感动地说：“娘，对不起，儿子让你担心了。”
许殊坐到床沿，白了他一眼，没好气地说：“知道惹我生气，让我担心，你还偏偏这么做？”
薛煦州很是惭愧：“娘，儿子不孝，就这一次，我以后再也不会做出让你伤心难过的事了。”
许殊没搭理这话，心疼地看着他的背，轻声问道：“还疼吗？”
这话让薛煦州鼻头一酸，更愧疚了，连忙摇头：“娘，一点都不疼，儿子身体好着呢，你别担心。”
许殊没听他的，而是让人叫来了大夫，详细地文薛煦州的情况：“周大夫，大公子的伤怎么样？多久能恢复如常？”
周大夫如实禀告：“回夫人，大公子身上多处冻伤，尤其是背部和臀部的一些位置，兼之冬天伤口愈合得比较慢，估计要差不多两个月才能完全恢复好。”
“我明白了。”许殊沉重地点了点头，回过头来看着薛煦州，“你这段时间就好好在家养病。”
薛煦州不大情愿，若是瑶瑶知道了，得多担心啊，而且躺在床上养病就没法去见瑶瑶了。他连忙说道：“娘，我从小身体就壮着呢，要不了几天就会好的，你别担心。”
“大哥，大哥，我一回来就听说你生病了……”忽然一道饱含担忧的声音从外面传来，紧接着一个披着青色大氅的少年飞奔进来。
看到许久不见的幺弟，薛煦州很高兴：“煦明，我没事，就一点小伤。”
薛煦明看他这凄惨的样子，不大相信，求助许殊：“娘，大哥没骗人吧？”
许殊点头：“没大事，养两三个月就好了。正好你们兄弟都在，于妈妈，让人去前院把刘将军请过来。”
刘将军是这次随薛煦州回京的一名副将，也是薛家军的忠诚下属之一。
薛煦明很纳闷，拿了一只苹果擦擦啃了一口，边嚼边问：“娘，你叫刘将军来干什么？”
许殊不动声色地打量了他一圈，淡淡地说：“有点事情。”
一直生活在父兄和家族的庇护之下，这薛煦明比起老大，真是要稚嫩得多。不过是时候该让他挑起薛家的重担了。
须臾，刘将军就匆匆赶了过来，行礼：“末将见过夫人，大将军，二公子！”
许殊指了指椅子：“刘将军免礼，坐下说话。今天叫你来是有一事相商。”
刘将军坐下，恭敬地道：“夫人请讲。”
许殊缓缓说道：“煦州受了伤，大夫说要好好修养两个月才能痊愈。过完年，煦州都二十岁了，也该将他的终身大事办了，这么一算他短期内没法回去，但军中不可一日无主帅，所以我有个提议，刘将军，劳烦你带煦明去边疆，好好磨练磨练他！”
“娘！”兄弟二人皆诧异地望着许殊。
薛煦州说：“娘，行军打仗的事有我就成了，咱们已经大败了晋国，短期他们不敢来犯的，二弟还小，没必要让他去。”
许殊板着脸：“煦州，你去边疆的时候才14岁，煦明已经16了。我知道你做兄长的心疼他，但我薛家男儿生来的使命就是征战沙场，保家卫国。我们家没有窝囊废，他已经不小了，该担负起肩上的责任！”
刘将军在一旁听了后，赞许地点头：“大将军，夫人言之有理，二公子早该去军营了。”
战场上刀枪无眼，万一哪天大将军有个好歹，二公子也能迅速撑起薛家。刘将军等一众老将早就觉得该让二公子去战场上锻炼了，只是大将军一直不肯点头，还是夫人深明大义。
薛煦明听到三人的讨论，连忙表态：“大哥，你就让我去吧，我想去！”
见三人都一个态度，而且非常坚决，薛煦州没办法，只能妥协，做了一个让他追悔莫及的决定：“好吧，刘将军，劳烦你们多看着点煦明。”

第3章
为了能让薛煦明能够早日挑大梁，顶替薛煦州，年都没过，许殊就让他们出发了。
临行前，许殊单独召来刘将军，说有一二事要托付他。
来的路上，刘将军猜测许殊是放不下小儿子，请他对二公子多多照顾。
谁知见面，许殊就说：“刘将军，煦明就交给你们了。此去没有薛府二公子，只有小兵薛煦明，将军，有任务你们尽管指派他便是！”
刘将军错愕：“夫人，这……”
夫人不是因为老将军的战死，一直不愿儿子从军的吗？当初大公子走，她都百般不舍，还是老将军一力坚持。
许殊无奈地笑了一下：“刘将军，以前是我狭隘了。如今我也想明白了，谁让他们兄弟生在薛家，这就他们的命。战场上刀枪无眼，煦明身为煦州嫡亲的兄弟，他得立起来，兄弟俩相互也有个支持，无论是对薛家，对煦州，还是对薛家军都是一件好事。”
刘将军万分意外地看着许殊，再想着前几天，她主动让二公子去军营这事，惊讶的同时又欣喜不已：“夫人深明大义，有此当家主母，薛家军当长盛不衰！”
这话说得夸张了点，但不可否认，刘将军这会儿对许殊是极为满意的，夫人总算想通了。
初步改善了一下薛家军对她的印象，许殊温和一笑：“刘将军过誉了，煦明就劳烦你们了，我去看看煦明收拾好没有！”
“好，夫人慢走。”刘将军恭送她出去。
许殊又来到了薛煦明的院子，里面丫鬟仆从格外忙碌，屋子里收拢了十几个箱子，还有丫鬟在找东西。
听说夫人来了，薛煦明立马跑了出来迎她：“娘，你怎么来了？”
许殊扫了一眼里屋的一堆箱子，不动声色地问：“这些都是要带回去的？”
管事的忙上前回禀：“回夫人，是的，这两箱是二公子的冬衣，里面那个是二公子的里衣，儿子穿不惯外面做的，都是咱们府里……”
许殊听不下去了，抬手，冷冰冰地吐出两个字：“砸了……”
满室皆寂，众仆从不知所措，扑通一声跪下。
“娘，你别生气，砸就砸，儿子听你的，我来砸，你莫气！”薛煦明连忙道。
许殊瞥了他一眼：“你是去从军的，不是去当大少爷的，明天只准带两身换洗的衣物，其余的一律不准带。谁出的主意，送庄子上去！煦明，你跟我过来。”
薛煦明连忙跟了过去。
许殊到了外厅坐好，端详着这个小儿子，他被父兄和母亲保护得太好了，像温室里的花朵，较之薛煦州真是差远了。不过好在这个小儿子还是个孝顺的，后期他没少因为薛夫人跟薛煦州闹翻。
薛煦明被她看得有些不自在，讨好地笑了笑：“娘，别生气了嘛，生气容易老，儿子错了，都听你的。”
许殊定定地看着他：“煦明，你也该长大了，你大哥像你这么大的时候已经能够独立带兵伏击晋军了。娘也不是拿你跟他比，只是天有不测风云，人有旦夕祸福，尤其是咱们这种家庭的男儿，万一哪天你大哥像你爹一样有个好歹，你现在这样能撑起这个家，撑起薛家军吗？”
薛煦明被她问得闷闷的，紧抿着唇。
许殊叹了口气：“以前是娘不好，没想通。这次你哥回来病了这一场，娘也想开了，咱们薛家嫡支就你们兄弟二人，正所谓独木难支，你要快点长大，帮你大哥分担一些，他才不用如此辛苦。”
薛煦明性情比较纯善，连忙点头：“娘，我听你的，你放心吧，这次去我会好好跟叔伯们学习的。”
许殊赞许地点头：“这就对了。刚才我跟刘将军说了，你先从一个小兵做起，跟士兵们同吃同住，好好锻炼，争取早日建功立业，别堕了祖宗威名。”
薛煦明自信满满地说：“娘，你就放心吧，儿都听你的，一定干出一番成绩。”
许殊脸上这才带了笑：“嗯，我相信你，记得每月给娘来信，有什么情况记得跟娘说，不然娘会担心你的。”
——
送走薛煦明后，秦管事那边也有了回音。
递上来的卷宗不但详细记载了陆瑶是如何一步一步刻意接近薛煦州的，而且还将陆瑶跟太子连奕的来往查得一清二楚。
陆瑶虽是出身陆国公府，但陆国公的这个爵位水分很大，乃是因为其女得了皇帝宠爱，坐上了继后的位子，陆家也跟着加官进爵，成为风光无限的国舅爷。
太子虽是先皇后嫡子，但这么一扯关系，跟陆瑶也称得上是表兄妹。两人青梅竹马长大，陆瑶从小就喜欢粘着太子，陆家也乐见其成，巴不得能再出一位皇后，巩固陆家的地位，所以哪怕长大了两人也来往颇多。
光是案头上这些频繁来往的记录，就看得出来，陆瑶跟太子的关系不大妥。这样的女人谁沾上都是个麻烦，偏偏薛煦州一头栽了进去。
秦管事见许殊翻完了卷宗，却一直不发话，似是拿不定主意，遂建言：“夫人，这些小的差人送去给大公子？”
许殊抬头好笑地看着他，语带讥诮：“堂堂三十万薛家军的统领，被个16岁的又蠢又笨的女人耍得团团转，除了色令智昏，我想不出其他答案。暂且这样，看看咱们家这位大公子还能为了个别有用心的女人干出些什么荒唐的事来！”
这可不是许殊空穴来风，陆瑶能够相信连奕的鬼话，铲除了薛家就立她为后，给她无上荣光，就可以看出她脑子不清醒，哪个株连九族的罪臣之妻能够当皇后的？也不动动脑子。
薛煦州能够两辈子都栽在这种女人手里，智商堪忧。
迟疑了片刻，秦管事又道：“可是，陆姑娘一直在打听大公子的情况。”
秦管事是担心这两人有什么勾连，但许殊不在意，从决定放弃薛煦州的那一刻起，她就巴不得这两人锁死，免得这两个不知廉耻、爱情至上的恋爱脑出去祸害旁的人。
因此，听说陆瑶一直在打探薛煦州，她不但不阻止，还准备掺和一脚。
“秦管事，你想个法子，让人无意中将大公子受罚的事透露给陆瑶！”
秦管事惊愕地看着她：“夫人，这……这不是推波助澜吗？”
他委实不解，夫人为何会帮这两个人。
许殊叹了口气：“天下没有不透风的墙，煦州坚决要退婚的事虽然咱们按下了，但保不齐已经被有心人知晓，传到了定北侯的耳朵里。咱们现在要做的就是怎么减轻定北侯的怒火，唯一能让定北侯不生咱们气的办法，就是将这个事推到陆家、太子头上，所以得给陆瑶信息，让她主动勾搭煦州！”
可陆瑶是皇后的亲侄女，这样一来，薛杨两家的婚事还是要作罢。秦管事觉得不大对劲儿，但夫人说得好像也有道理。夫人是当家主母，又是大公子的亲生母亲，总不会害薛家，害大公子。
秦管事立即道：“好，夫人，小的这就去办。”
许殊点头：“好，辛苦了，办自然点，别让人瞧出来了。”
——
这些日子，陆瑶着实有些魂不守舍的。
因为都十几天了，薛郎那边竟一点消息都没给她传来，莫不是忘了她？
她派人出去多方打听，也只听说他抱恙在家养病，具体什么情况不得而知。她前面15年活得浑浑噩噩的，满心满眼都是连奕那狼心狗肺的东西，除了几个从小服侍她的丫鬟，身边根本没得力的人手，想了许多办法都联系不上薛郎。
哎，上辈子明明不是这样的。薛郎半途救了她，一路护送她回京，途中两人情愫暗生，回去后薛郎就禀了他母亲，挨了一顿板子，但没过几天就跟定北侯家退了婚。
这次离别时，他也说得好好的，回去后就会跟杨家退婚，然后来年上门提亲娶她。可这都快过年了，也没听说两家退婚的消息。
陆瑶很不安，唯恐这其中出现了什么变故，错失了她跟薛郎的好姻缘。
见她的脸色一日比一日阴沉，贴身丫鬟荷香便道：“姑娘，听说金绣坊从南边进了一批料子，可新鲜了，京城的达官贵人都趋之若鹜，咱们也去看看吧。”
陆瑶本来是没有这个心情的，但一听京城的达官贵人都会去，遂心里一动，薛府会不会去采购？虽然知道碰上的几率极小，可总归是个希望，比她守在家里干等强。
“走吧，我们也去看看。”
主仆到了金绣坊，里面果然不少人，很多都是熟面孔。陆瑶跟相熟的几个小姐打了招呼，心不在焉地看起了布料。
可等她磨磨蹭蹭地将店里的布料看了个遍，店里的客人也换了一拨，也不见薛家来人。陆瑶有些沉不住气了，趁着没人的空挡，问店家：“掌柜的，有什么新鲜的，独一份的布吗？”
掌柜的对这些达官贵人的脾性甚为了解，从柜台里拿出一块月牙色的布，笑道：“陆姑娘，这块月牙色的蜀锦最衬姑娘了，咱们店铺里统共就这么一块。”
陆瑶看了看布料，确实不错，但她现在哪有心思在打扮上啊，不过是寻个由头说话罢了：“掌柜的，你说得这么好，城里王家、薛家的夫人姑娘们就没人要这块布？”
金绣坊是京城最大的布店和成衣铺子，达官贵人们经常到这里选购，掌柜的也是个消息灵通之人，他瞅了四周一眼，瞧另外两个贵妇人正在选花色，便悄声道：“姑娘请放心，王家姑娘更喜桃红色，这薛家嘛……他们家现在可没这个心思。”
陆瑶心神一动，用力掐了掐手心，才让自己没有喜怒形于色：“掌柜的，这话怎么说的？薛……大将军不是班师回朝，得了圣上嘉奖吗？”
掌柜的轻轻摇头：“具体的我也不清楚，只是有个远房亲戚在薛府当值，听说大将军受了伤，好像还在将养吧。出了这种事，薛家女眷哪有心思来选布料啊！”
乍然得了这个消息，陆瑶又是欣喜又是担忧，欣喜的是薛郎不是故意忘了她，是没法子出来见她，担忧的是，这么久了还在将养，他伤得定然不轻。
不行，她得想办法去看看薛郎，一解相思之苦！

第4章
陆瑶心里惦记着去看薛煦州，可却没多少法子，因为陆国公府跟薛家素日里并无什么往来。薛府的大姑娘也已经出嫁了，府上并无适龄姑娘，也没法用拜访同龄姑娘做借口。
思来想去，最后她决定厚着脸皮去拜访薛夫人，差人送了名帖过去。
谁料却被薛家毫不犹豫地拒了，说是夫人身体不适，没空接待。
收到这个消息，陆瑶恨得差点咬碎了一口银牙。又是这个老虔婆，上辈子就看她不顺眼，横挑鼻子竖挑眼的，还以她进府四五年都一无所出为由，想方设法往薛郎房里塞人，这辈子还是一样讨厌，总做她跟薛郎之间的拦路虎。
既然正大光明去薛家这条路行不通，那就只能另想他法了。
为了薛煦州，陆瑶也是豁出去了，花重金买通了薛家的一个管事妈妈，约定以对方探亲侄女的身份进府。
荷香心惊胆战地将陆瑶送到了薛府隔了一条街的巷子，忍不住劝道：“姑娘，这怕是不妥，要不咱们再想旁的法子吧或者你带上奴婢吧。”
陆瑶扯了扯身上的粗布衣裳，有些嫌恶：“别说了，我主意已定，你在马车里等着，我一会儿就回来。”
荷香劝不住，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陆瑶换上了农家女的粗布衣裳，再用布巾包着头发，上面插了一根柴钗，手里提着个包袱，前去跟一个粗俗的老婆子回合。
老婆子抓住陆瑶的手，叮咛道：“姑娘一会儿听老身的，进去跟紧了老身。”
陆瑶被她手上的老茧刮得疼，挣开了她的手：“冯妈妈，我知道的，咱们快走。”
冯妈妈又细看了她这身打扮，自觉没什么问题，便领着她从偏门进去，跟门房打了声招呼：“老张，我娘家侄女来看我了，劳烦你记一下，晚些时候，我就送她出来。”
门房看陆瑶一副弱女子的样子，手里的包袱也很轻，便没说什么，放了二人进府。
一摆脱了门房的视线，陆瑶就甩开了冯妈妈直接往另一侧走。
冯妈妈慌了：“你乱跑啥，待会儿迷了路，冲撞了府上的主子们，有你好果子吃的。”
陆瑶心说，薛府她可熟多了，哪要冯妈妈领路。
掏出一锭银子塞到冯妈妈手里，陆瑶说：“我晓得，我就是肚子不舒服，去一趟茅房，你等我一会儿。”
说完不等冯妈妈反应就飞快地跑了。
——
许殊放下手里的茶盏，笑了：“进府了？”
倒是挺迫不及待的，该说不愧是恋爱脑吗？一个大家闺秀扮村姑闯外男家，名声还要不要了？看来重生也没长智商嘛。
秦管事拱手道：“是的，已经往大公子住的如意居去了。夫人，说来也奇怪，这陆姑娘分明是第一次来咱们府上，却好似对咱们府里的布局一清二楚，进门就直奔如意居，竟没走错路。”
许殊心说，人家有重生这个金手指啊，上辈子生活了五年，自然是很熟了。
“确实有些奇怪，不过咱们府上也不是什么重地要地，不少人来过，打听打听也能搞清楚府里的布局，没什稀奇的。”许殊云淡风轻地说道。
秦管事一想也对，撇下了心里升起的那种违和感：“夫人此言有理。”
许殊略过这个话题，笑道：“请二夫人来一趟。”
素云连忙领命出去，秦管事见夫人还有事便先下去了。
过了约莫一盏茶的功夫，二夫人笑容满面地走了进来：“大嫂，你叫我有什么事啊？”
二夫人的丈夫跟薛老将军是堂兄弟，算下来是没出五服的亲戚，关系挺近的。二夫人出身小门小户，性格爽利泼辣，什么都好，但就有一个怎么都改不了的毛病，嘴碎，特别喜欢说三道四，对这京城里家家户户的私事那简直是如数家珍。而且逢人就爱八卦，简直是个古代版的高音喇叭。
许殊让人上茶，笑道：“上回你不是说煦文想习武，没找到合适的师傅吗？”
“对，大嫂可是有了合适的人选？”二夫人两眼发亮地问道。
她这儿子不爱念书，她跟老爷琢磨了一阵，不若让儿子习武吧，最好是能跟嫡支走得近，故而在薛夫人面前提了一嘴，当时薛夫人没接话。
许殊颔首笑道：“你觉得煦州如何？”
二夫人不敢置信，笑得合不拢嘴：“这……这如何使得？煦州身为大将军那么忙，有空吗？”
许殊轻笑：“这不是大夫让他好好休养两个月吗？你也知道，煦州是个闲不住的，我怕他这身体稍微好点又舞刀弄枪的，落下什么后遗症，索性给他找点事情做，教导自家堂兄弟，也好促进他们兄弟间的情谊。弟妹若是不嫌时间短，咱们这就去找煦州，将这事给定下来。”
能跟大将军有半师之谊，对儿子以后的前程也多有帮助，二夫人焉有不愿的，连连点头：“不嫌，不嫌，煦文能得大将军的教导是他的福气。”
“好，弟妹请吧。”许殊率先站了起来。
二夫人赶紧跟上，两人有说有笑地前往如意居。
走进院子，两人就发现如意居里很安静，只有薛煦州的贴身随从徐康守在门口。
瞅见她们俩携丫鬟进来，徐康慌了，咽了咽口水，刻意提高了嗓门道：“小的见过夫人，二夫人！”
许殊笑道：“大公子呢，怎么就你一个人，院子里其他下人呢？”
徐康摸了摸鼻子：“这……大将军喜静，让他们都下去了。夫人，大将军在休息。”
许殊顿时秀眉一拧：“怎么回事？煦州的身体不是已经好多了吗？怎么这个点还在睡，是不是身体不舒服？素云，快去请大夫！”
徐康一听这话就慌了，大夫来了那夫人铁定也要进屋的，岂不是露馅了？正在他不知所措之际，屋内薛煦州的声音解救了他：“我无事，徐康，快请母亲和二婶进来。”
徐康松了口气，赶紧打开门：“夫人，二夫人，里面请。”
许殊和二夫人相携踏入薛煦州的房间，进门许殊扫了一眼，只有薛煦州躺在床上，不见陆瑶的踪影，看来是躲起来了。不过没关系，待会儿她自己就会跳出来的。
二夫人咋咋呼呼地跑上前，心疼地说：“煦州，你没事吧？伤还没好吗？”
薛煦州连忙坐起来：“已经好多了。娘和二婶找我有事吧，让徐康带你们去书房稍坐一会儿，我整理一下仪容就来。”
“慢着！”许殊蹙眉，手忽地抓住了他胸前的衣服，“煦州，怎么回事？你这衣服怎么湿了这么一大团？”
二夫人伸手摸了一下：“真的呢，煦州，好好的，你这衣服咋湿了？”
薛煦州没想到他娘这么敏感，他这身衣服颜色很深，即便被打湿了，按道理来说也是看不出来才对的，可没想到还是被他娘发现了。
他赶紧找了个借口：“刚才喝水的时候不小心撒了点水在衣服上。”
“这样啊？”许殊点头，忽地说，“素云，香云还不快过来给大公子换衣服！”
“是，夫人。”素云赶紧去拿了一件新的衣服过来，香云则去给薛煦州解衣服。
薛煦州心虚极了，赶紧说：“不用，娘，我自个儿来就成。”
许殊瞥了他一眼：“逞什么强，身体都还没好，喝口水都能打湿衣服，让香云给你换。我看你这院子里的下人也是不像样，不知道躲哪里去偷懒了，让他们照顾你，我实在不放心。这样吧，让香云和素云留下来贴身照顾你。你也不小了，身边是该有个贴心人了。”
哐当一声！
屏风后面的浴房里突地传来重物落地的声音。
许殊顿悟，陆瑶就藏在那儿，一听她要塞女人给薛煦州就沉不住气了，啧啧！
“怎么回事？素云，去看看！”许殊朝素云使了一记眼色。
薛煦州听到这话慌了，连忙阻止：“不用了，娘，应该是里面的什么东西掉地上了吧。”
许殊用奇怪的眼神看着他：“那也得去看看啊。煦州，怎么回事？娘怎么觉得你今天怪怪的，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我？你这房里该不会是藏了什么东西吧？素云，去打开浴房看看里面有什么！”
“不用了，我自己出来！”知道躲不过，陆瑶自己昂首走了出来，表情镇定，除了脸有些红，双手绞在一起，似乎一点都不怕。
薛煦州看到这一幕，头都要大了，连忙说：“娘，你听我解释，这……”
“闭嘴！”许殊瞪了他一眼，“还在病中就跟个村姑勾勾搭搭，身体不要了？崔管家，派人将这女贼押送到衙门，查查府里丢了什么！”
“娘，不是的，她不是，她是我朋友，来看我的。”薛煦州赶紧解释。
可他这解释一点说服力都没有，许殊嗤笑：“这话你信？行了，你就别替她遮掩了，崔管家，还不快将人押走！”
陆瑶心乱如麻，她没想到薛夫人竟然没认出自己。若真是被薛家以女贼的身份送去衙门，这脸就丢大了，他们陆家都会沦为京城的笑柄，她的名声也毁了！
眼看实在是瞒不过，陆瑶眼一闭，不得不亮明身份：“我……我不是什么村姑，我是陆国公府上的七姑娘！”
倒是好胆魄！以为亮明身份就没事了？许殊微微勾唇：“好大的胆子，一介村姑敢冒充国公姑娘！拖出去，打二十板子！”
如此痴情，自当有福同享，有难同当，板子也齐齐整整的，一个都别落下！

第5章
两个仆人上前将陆瑶拖了出去。
陆瑶这才意识到了害怕，惊惶地大喊：“薛郎，薛郎，救我，救我，你知道我身份的，我没骗人……”
薛煦州也被他娘这雷霆操作给弄懵了，连衣服都来不及换，仓皇起身，急急跟许殊解释：“娘，不能打，瑶瑶真是国公府的七姑娘，我没骗你。”
见许殊无动于衷，他立刻跑了出去，怒喝：“住手，谁敢动她！”
崔管家怔了怔，下意识地看向许殊。
许殊睨了他一眼：“崔管家，还不动手！怎么，我使唤不动你了？”
崔管家握紧了拳头，心一横：“动手！”
啪！板子落到了陆瑶的屁股上，疼得她尖叫起来，眼泪像穿线的珠子一样滚了下来，看起来楚楚可怜的。
薛煦州又心疼又愧疚，瑶瑶都是为了来看他才被他娘给误会的。他怎么能眼睁睁地看着陆瑶挨板子，而且还是二十大板，她那样的小身板怎么受得了？
薛煦州飞快地奔了过去，挡在陆瑶身上：“娘，千错万错，都是儿子的错，不关瑶瑶的事，要罚你就罚我吧！”
陆瑶抬起泪汪汪的眼睛，感动地看着他：“薛郎！”
这一刻，她恨极了许殊。又是这个老虔婆，天生就跟她不对付，上辈子也是一直挑她的刺，让薛郎夹在她们中间，左右为难。要不是这老虔婆从中作怪，薛郎待自己那么好，自己又怎么会下定决心听连奕那狼子野心的呢？
这辈子，她不会让薛郎为难了。她要让薛郎认清这老虔婆恶毒的真面目！这二十板子挨下去，她固然是疼，但薛郎也会对这老虔婆心生芥蒂，母子离心，以后有这老虔婆后悔的时候！
陆瑶也是个狠人，心里有了决定后，她一把推开了薛煦州，声嘶力竭地喊道：“不，薛郎，你身上的伤还没好，我怎么忍心……”
许殊实在腻了这两人的苦情剧，挨打就挨打，说这么多屁话干什么？她这恶婆婆当定了。
“把大公子拉开，赶紧给我打，留一口气，别打死了！”
打死了，拿什么来牵制薛煦州？而且陆瑶怎么说也是皇后的亲侄女，打死了，太子不就有借口攻讦薛家了！现在还没准备好跟太子陆家撕破脸，暂且留陆瑶小命。
崔管家连忙吩咐人将薛煦州拉走。
薛煦州虽是武将，拳脚功夫厉害，但双拳难敌四手，身上又带着伤，没几下就被拖到了一边。
啪啪啪……
板子声不绝于耳。
唯恐横生枝节，崔管家吩咐仆役动手快点，尽快将板子打完了事。
陆瑶到底是个身板瘦弱的姑娘，八板子下去，连叫的声音都弱了许多，只剩痛苦的呻吟和哀嚎。
薛煦州又怒又忿又不忍，双目赤红，几次三番欲挣脱仆役的束缚，却被几个身强力壮的仆役按得死死的。他扭头痛苦地看着许殊，苦苦哀求：“娘，娘，都是儿子的错，你，你就饶了瑶瑶吧，求求你，别再打了，瑶瑶已经受到教训了，再打下去，她吃不消……”
许殊面无表情，无动于衷。
缩在她后面亲眼目睹了这场惊变的二夫人舔了舔唇，轻轻拉了拉许殊的袖子，压低声音说：“大嫂，我看这姑娘确有几分面熟……”
许殊出言打断了她：“怎么，弟妹也信这种鬼话？国公府家的贵女可是大家闺秀，知书达理，内外兼修，如何做得出主动上门，私会外男这等败坏门风、辱没家族的丑事？弟妹若是担心，待会儿打完了，直接让人将这丫头抬去国公府门口，禀了此事便是。想必国公大人不但不会怪罪我，还要感谢我替其维护名誉！”
二夫人被许殊堵得哑口无言，惊疑不定地瞅了瞅鼻涕眼泪糊了一脸，毫无形象可言的陆瑶，轻轻摇头：“也是，大嫂所言甚是，哪个贵女如此不知羞啊。只有那等小门小户妄图攀高枝的才做得出如此没脸没皮勾搭爷们的事，连爷们在病中都不放过。”
话是这样说，但看薛煦州那副快疯了的样子，二夫人还是有些胆战心惊，悄声劝许殊：“大嫂，要不算了吧，因为个不要脸的小妖精跟煦州离了心，不划算。”
依她说啊，又何必当着儿子的面做恶人呢，等这不知廉耻的东西进了门，有的是办法收拾她。
许殊跟薛煦州本来就不是同一条心，又怎会在乎离不离心呢！能收拾这两个脑残，她开心就成，薛煦州怎么想根本不在她的考虑范围。
她阴沉地瞥了薛煦州一记：“离心？跟不明来历的女子来往，甚至还要闹着取消婚约，这账我还没跟他算呢！”
二夫人想起大房的这场闹剧，没话说了，这事确实是煦州不占理，为了个来历不明，不知廉耻的女人竟闹着要退婚，大嫂这么恼怒也是情理之中的事。
二十板子下来，陆瑶浑身是血的趴在那儿，只剩了出的气，到最后连哭嚎都发不出来了。
总算打完了板子，所有人都松了口气，对薛煦州的钳制也稍微放松了一些。
薛煦州暴怒着挣开了仆役的手，扑过去，趴在陆瑶面前，都不敢碰她，不停地唤着：“瑶瑶，瑶瑶……”
声音凄惨，宛如失了偶的大雁在凄鸣。
可许殊心里泛不起半点的同情。陆瑶上辈子助纣为虐害得薛家、许家满门抄斩，欠下的又何止是薛煦州的一往情深，她还欠两家几百口人生生的人命。
她难道不知道被诬谋反是大罪，要诛九族的吗？她知道，但为了她所谓的爱情和滔天富贵，还是义无反顾地出卖了薛家。上辈子太子若是没翻脸，娶了她，你看她后悔不后悔？
她但凡有半分悔意，但凡还有点良知，就绝没脸再进薛家。可重生回来，她还是照样走了上辈子的老路，处心积虑的接近薛煦州。
这种自私自利的恋爱脑心里恐怕只有他们自己最重要，也只有他们的爱情最高贵，旁人的命如草芥，只配给他们可歌可泣的爱情做背景和衬托。
许殊实在厌恶极了这二人，他们不是要爱得轰轰烈烈，惊天地泣鬼神吗？她今天就成全他们，让满京城的人都知道，他们俩是什么货色。
“崔管家，这村姑胆大包天，竟冒充国公府的七姑娘。你安排人将她送到国公府的门口，禀明情况，交由国公府处置。”
陆瑶已经痛得昏了过去。
薛煦州虽然还清醒，但这会儿全副的心力都放到了陆瑶身上，而且他十三岁就跟着父亲去了边疆，策马沙场，哪懂深宅后院里的门门道道，满心只有一个念头，得快将陆瑶送回国公府医治养伤。
因而，他今天第一次没违背许殊，反而扭头冲崔管家大吼：“还不快备马车！”
崔管家吓了一跳，下意识地看向许殊，用眼神征询她的意见。
许殊淡淡地说：“备马车，大公子要去便由着他。”看看最后丢脸的是谁，他自个儿要上赶着丢脸闹笑话的，可怪不得她这当娘的。
接着她又侧头对二夫人道：“弟妹，你若是不忙，劳烦你跟着跑一趟，跟国公府说明情况。”
如今这情况，许殊也不指望待会儿薛煦州会维护薛家，维护她了。总得有个人去国公府门口说明原委，省得给薛家泼脏水。她亲自去未免太抬举陆瑶了，二夫人牙尖嘴利，认识的人又多，最合适不过。
二夫人喜八卦热闹，碰上这等事，便是许殊不说，她也不会错过，当即表态：“成，大嫂，那我就走一趟，定要揭了这小妖精的皮，看她以后还敢不敢冒充国公府的千金！”
许殊微微一笑：“弟妹所言甚是，此事就辛苦你了。”
“不辛苦，不辛苦……”二夫人兴奋地摆了摆手，跟了出去。
许殊深深地看了他们的背影一眼，嘴角扬起快意的笑。
——
自打陆瑶跟那婆子走后，荷香就一直在巷子里等着，等得那是望眼欲穿。眼看时间都过去了大半个时辰，自家姑娘还是没回来，荷香焦急不已，下了车，在巷子里踱来踱去。
忽地，她看到冯妈妈出现在了巷子口。
荷香高兴坏了，连忙跑上前，却只见冯妈妈一人，不见她家姑娘。荷香心里闪过不好的预感，两只手猛地抓住冯妈妈地胳膊：“我家姑娘呢？怎么没跟你一起出来？”
冯妈妈捏着帕子擦了擦眼角：“荷香姑娘，不好了，你家姑娘不知怎的惹恼了夫人，被打了二十板子！”
荷香两眼发昏，若不是十指死死抓住冯妈妈的胳膊，人恐怕已经倒在了地上，她哆嗦着唇，不敢置信地问道：“怎么会这样？我家姑娘现在怎么样了？”
冯妈妈吸了吸鼻子：“你家姑娘已经被送去陆国公府了。老身也是趁着没人留意，悄悄赶来告诉你的，你赶紧去看看吧，她浑身是血，可吓人了，也不知道能不能活。”
闻言，荷香话都来不及说，拔腿就跑，一口气冲上马车，急切地催促车夫：“快，快，快回府！”

第6章
马车停在了陆国公府外面，门房立即上来询问。
薛煦州正欲说明情况，却被眼疾手快的薛二夫人抢先一步。
她指着马车后面大声嚷道：“我们是薛府的，劳烦通知一下国公夫人，有个村姑跑到我们府上冒充贵府的姑娘，败坏贵府姑娘们的名声。我家夫人让我们把人带来，交给你们处置！”
“不，这就是你们家姑娘！”薛煦州连忙否认，证实陆瑶的身份。
可门房见他大冬天的只穿着单薄的深衣，头发凌乱，一副破落公子的模样，毫无说服力，直接略过了他，疾步跑回去通知府上的主子了。
陆家是新贵，最是好面子，听说有人冒名顶替，坏自家姑娘的名声，很是生气，国公夫人立即携几个儿媳气冲冲地出来。
脾气最暴躁的三少奶奶还没到马车跟前就骂了起来：“哪个小蹄子，冒充咱国公府的姑娘，坏咱们的名声！”
薛二夫人指了指马车后头：“在里面呢，咱们家夫人已经略施小惩，人就交给你们了，是打是罚还是交官府，都由你们！”
这话并不能让三少奶奶解气，她挥着手绢，骂道：“我倒要看看是什么人这么大胆！”
说着掀开了马车后面的帘子。
待看清里面那张苍白毫无血色的脸时，她骇得往后趔趄一步，差点摔倒。
“怎么回事，湘云？”国公夫人诧异地看着脸色大变的儿媳。
三少奶头皮发麻，深吸了一口气，指着马车里昏过去的陆瑶，咽了咽口水，艰难地说：“娘，你……你来看看吧！”
这个事，她实在没法做主。
国公夫人奇怪地瞥了她一眼，走近一看，见是自己的爱女，整个人也懵了，脸色铁青，双手死死掐着帕子，才勉力让自己不至于失态。
薛二夫人是个咋咋呼呼的性子，不大会看脸色，见这婆媳俩不大高兴的样子，还以为她们是太愤怒了，不敢置信。遂用邀功般的口吻道：“陆夫人，你有所不知，这个村姑也忒大胆了。不知怎么买通了我们家的奴仆，溜进了咱们府上，跑到我们大公子房里，被发现了，竟然把脏水泼到陆家的姑娘身上。这全京城谁不知道陆国公府治家最是严厉，府上的姑娘都是德才兼备的好姑娘，怎会做出这等寡义廉耻之事！”
爱女被打，本来要发作的陆夫人听到这番话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你说什么？她勾搭你们府上的公子？”
薛二夫人鄙夷地撇了撇嘴：“可不是，当场被我和大嫂还有下人们抓了个正着。这不要脸的，来勾搭我们家大公子，也不瞅瞅她是什么身份！”
薛二夫人左一口“不要脸”，右一口“寡义廉耻”，宛如一记响亮的耳光打在了陆夫人的脸上。
陆夫人是又怒又愤，但又不敢发作，否则今天这事若是闹大了，陆国公府的名声，女儿的名声都毁了。她只能暂时吃下这个哑巴亏，勉强挤出一丝笑容说：“那就多谢你们家夫人了，人我带回去处置。”
薛二夫人根本没听出她话里的不悦，还笑着摆手：“陆夫人你真是太客气了。这种不要脸的小狐狸精，换谁遇到都会像咱这样做。”
又一针扎到陆夫人的心窝子里，她脸色变了又变，最后还是顾着大局，按捺着没发火，冲心腹丫鬟一点下颚：“将这个冒牌货给拖进去！”
丫鬟连忙领着几个下人小心翼翼地将陆瑶从马车上搬了下来，刚架着走了几步，忽地一辆有着国公府标志的马车飞奔而来，甫一停下，荷香就从上面跳下来，一把扑到陆瑶面前，大哭：“姑娘，姑娘……”
陆夫人登时脸色大变，厉声喝道：“哪来不三不四的东西，给我拖下去。”
荷香看到陆瑶的惨状，怒火攻心，甩开了两个来拉她的丫鬟，跪着爬到陆夫人面前，重重磕头：“夫人，你要替咱们家姑娘做主啊。她被薛家打成了这样……”
陆夫人恼怒地瞪着荷香，恨不得将这个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丫头的嘴巴给封上。
虽然气得不行，可陆夫人也明白，事到如今，这事已经压不下去了。街坊四邻，路人都亲眼看着荷香从陆国公府的马车上下来，一个处理不好，他们家这脸就丢大了。
如今事情想掩盖过去是不成了，那只有将责任推到薛家头上。
陆夫人给三儿媳使了一记眼色：“湘云，你再瞅瞅，这到底是不是咱们府上的姑娘？”
三少奶奶会意，走过去拨开陆瑶脸上的头发，猛地一跺脚，嚎啕大哭起来：“哎呀，儿媳眼拙，刚才竟没看清楚。这……这不是七妹妹吗？哪个杀千刀的，竟然把咱们七妹妹打成这样，欺到咱们国公府头上，娘，你可要替七妹妹做主啊！”
陆夫人痛心地看了一眼陆瑶，转头，目光如刀，扎在薛二夫人身上：“好个薛家，欺人太甚，把我好好的瑶瑶打成这样，还冤枉她。她若是有个三长两短，便是告到圣上面前，我们陆家也是不会罢休的！”
薛二夫人傻眼，刚才还说不是陆家的姑娘呢，咋这一转眼又成他们家的了？
她急急辩解：“陆夫人，误会，这，她穿着一身村姑的衣裳，躲躲藏藏的，咱们哪知道是国公府的姑娘啊？”
扑通！
薛煦州撑着病体跪在了冰冷的石板路上：“陆夫人，这都是我的错，要打要骂都由夫人，还恳请夫人先招大夫过来，给瑶瑶处理伤口。”
薛煦州离京好几年，回来面圣之后就挨了打受了冻在家养伤。陆夫人因此并未认出他，眯起眼恼恨地质问道：“你又是何人？”
薛煦州一拱手：“薛家长子薛煦州！”
“是你！”陆夫人可没忘记刚才薛二夫人“勾搭大公子”这句话，既然这姓薛的小子自动将筏子递到了她的手上，焉能不好好利用，“这么说，我们家瑶瑶受伤跟你有关了？你从实招来！”
薛煦州清楚一旦承认，薛府肯定会受累，可女儿家的名声何其重要。他不能眼睁睁地看着瑶瑶挨了一顿板子，还被人非议。更何况，瑶瑶是担心他，为了来看他才令他母亲误会的。
“陆夫人，都是晚辈的错。晚辈在返京途中巧遇七姑娘，对温婉善良的七姑娘一见倾心，受伤后思之甚笃，遂派人送信给七姑娘。七姑娘碍于救命之恩，不好拒绝，便乔装来探病，被我母亲误会，方闹出这场风波！”
薛二夫人不敢置信地望着薛煦州：“煦州，你在胡说什么啊？哪有探病鬼鬼祟祟，丫鬟也不带一个，乔装打扮躲进浴房的？”
可惜薛煦州今天为了维护心上人，坚决要一条道走到黑：“二婶，你不要再说了，千错万错都是我的错！”
“确实是你的错，识人不清，行事不端，书都读到狗肚子里去了？还送信？你倒是把信给我拿出来啊！”许殊缓缓走来，对着薛煦州就是一阵骂。
当场倒戈，为了个女人将脏水往自己家身上泼，可真是好样的。
陆夫人一瞧许殊就知道要坏事，赶紧先发制人：“薛夫人，我家瑶瑶好心去探望贵府探望薛大将军，却被打成这样，你是不是该给我们一个交代？”
不见棺材不落泪，要交代是吧？许殊冷笑，手一招：“崔管家，将人带上来！”
崔管家立即将冯妈妈推了出来。
冯妈妈吓得两腿发软，跪下哆哆嗦嗦地说：“老奴真不知这姑娘是陆国公府上的姑娘。前几日，她的那个婢女荷香找上老奴，塞了一锭银子给老奴，说是想见识见识薛府长什么样。老奴原是不敢答应的，可禁不住她苦苦哀求，便心软答应了。这是她送给老奴的银子和金钗，都在这里了。夫人，老奴知错了，老奴只是一时鬼迷心窍，请夫人开恩！”
许殊没理她，又朝崔管家点了点下巴。
崔管家又让仆从带了两个着粗衣，衣服上还沾着白灰的夫妻出来：“你们说说，今天都看到了什么？”
两人指证：“小人两口子在冬市街开包子铺，今天辰时末看到这辆马车开到了冬市街的小巷子里停着，一个穿着粗布衣裳，用头巾包着头发的姑娘下来，随那妇人进了薛府，车子就一直停在巷子里。”
许殊看向陆夫人，似笑非笑：“陆夫人还要什么交代？冬市街上的小商小贩不少，陆夫人若有异议，尽可差人喊来问话。既是探病，为何不大大方方递名帖，登门拜访，而是偷偷摸摸、乔装打扮丫鬟也不带个就上门，还躲在浴房里。换作夫人，会信这是谁家的千金贵女吗？”
有理有据，人证物证俱全，陆夫人无力反驳，眼睛一转，瞟到了旁边担忧地盯着陆瑶的薛煦州，顿时找到了突破口。
“薛大将军，你就任由你母亲这么往瑶瑶身上泼脏水吗？”
薛煦州果然不愧是恋爱脑，提及心上人，哪还顾得了母亲和家族，当即朝许殊跪下磕了个响头：“娘，都是儿子的错，此事与七姑娘无关，要打要骂，请责罚我吧。”
吃里扒外的东西！
许殊看都没看他一眼，直视着陆夫人：“陆夫人，这里几十上百双眼睛都看着，孰是孰非，大家心里自有一杆秤。若是陆夫人觉得不公，何不报官，请青天大老爷还七姑娘一个公道！”
她打便打了，陆瑶自己送的把柄，便是说破了天，丢脸的也只会是陆家。
陆夫人被她蛮横的态度激怒了，气得胸口一起一伏的：“你把我家瑶瑶打成这样，便算了？哪有这么便宜的事？”
“不然呢？你想打回去吗？我还没怪你女儿不知廉耻，大白天的钻我的儿子的房，勾搭我儿子呢？”许殊冷笑连连。
陆夫人失了里子，又丢了面子，着实说不过许殊，扭头怒瞪着薛煦州：“都是你害了我家瑶瑶，今天不出这口恶气，我心头恨难消。来人，拿板子来！”
边说她边瞧了瞧许殊。当真是板子没落到自己的骨肉上就不知心疼。
许殊明白，陆夫人是做给她看的，威胁要打薛煦州，以期望她能退让，给陆家台阶下。
可惜陆夫人不知道的是，她正愁没借口再揍薛煦州一顿，让他卧病不起呢，这简直是瞌睡来了就有人送枕头。
“做错了事就要承担责任，既是他亲口承认的错误，你要打便打！”最好将这恋爱脑打残了！
陆夫人不相信一个母亲能够眼睁睁地看着儿子挨打不心疼，她觉得许殊是在虚张声势，心一横，指使家里的下人：“给我用力打！”
啪……
板子重重地落在了薛煦州的背上，刚愈合的伤口又裂开了，鲜血淌了一地，疼得薛煦州额头上青筋暴凸。但身上的痛都不及心里的痛，此刻，他心里只有一个念头，两家闹成这样，他跟瑶瑶的婚事还能成吗？

第7章
“夫人，大公子醒了，想见您。”素云奉上茶后，轻声禀道。
许殊挑了挑眉：“就去看看吧！”
醒来就迫不及待地要见她，薛煦州打的什么主意，用脚趾头想都知道。
到了如意居，许殊先问了大夫薛煦州的伤。
大夫拱手道：“回夫人，大公子的旧伤又裂开了，好在没伤到骨头，只是要完全恢复恐得到初夏去了。”
好啊，又延长了一段时间，估计来年薛煦州是没时间回薛家军了，正好给薛煦明成长的空间。
许殊颔首：“没伤到骨头就好，劳烦周大夫了，大公子的伤一定要好好治，切莫落下了病根。”
表达了对儿子身体的关心后，许殊才进薛煦州的房间。
养了大半个月伤，刚刚能仰躺的薛煦州因为这一顿板子又只能趴在床上了。
许是在屋内听到了许殊跟周大夫的谈话，薛煦州见到许殊忙道：“娘，对不起，让你担心了！”
许殊站在床边，目光锐利地看着他：“知道对不起，以后就不要再做这等让为娘担心的事。煦州，你父对你寄予厚望，以后行事当以家族、以薛家军为重，慎重考量，切莫为了儿女私情，一时冲动陷家族于不义！”
薛煦州本来准备了一肚子的话，可被许殊这顶大帽子压下来，他一时都不知道怎么开口。但不提不行，今天的事定然传得沸沸扬扬，他是个男人倒还好，瑶瑶是个姑娘，怎么承受得了这些风言风语？
想到心上人是为了来探望他才受的这些罪，薛煦州心都拧了起来，硬着头皮道：“娘，儿知晓了。不过有一事，儿想跟娘商量。瑶瑶跟儿的事如今已闹得满城风雨，最快地办法就是将我跟她的婚事定下来，将这场风波尽快平息下来，如此一来，对大家都好！”
都伤成这样了心心念念的都还是陆瑶，不愧是连灭族之恨都能放下的痴情男主。
许殊板着脸，一口拒绝了他：“不行，此女明知你已有婚约在身，还行如此放浪之事，我薛家岂能让这等不知廉耻的小妖精进门。你不要再说了，好好养伤，过两日我便备上厚礼，让人去定北侯府商量婚事，尽快将媳妇儿给你娶进门。”
薛煦州没想到自己本来是打算退婚的，结果这么一闹，反倒让他娘坚定了让他尽快娶妻的决心，他自是不乐意：“娘，今天的事闹这么大……大家都知道我跟瑶瑶独处一室了，我若不娶她，她恐得去庵里做姑子了。娘，你最是善心，就成全儿子和瑶瑶吧！”
说着，薛煦州竟然艰难地拖着病体下榻，扑通一声，跪在了许殊面前：“娘，求求你，儿子长这么大，从未求过你什么，就这一次，以后儿子什么都听你的！”
许殊脸色铁青，凤眸眯起：“薛煦州，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我刚才在大街上跟陆夫人吵了一架，后脚就派人上门求亲，你老娘我的脸往哪儿搁，你置薛家的面子于何地？”
薛煦州被怼得沉默了几息，重重磕了三个响头：“娘，是儿子对不起你。瑶瑶她单纯善良，对儿一片痴心，儿不能做那无情无义之人。都说低头娶媳妇，娘，咱们派人上门求亲也不代表咱们向陆家低头，而是说明娘你心胸宽阔，知情达理。”
“为了娶陆瑶，你倒是说得天花乱坠。我便退让一步，她陆瑶想进薛家，可以，从偏门乘一顶小轿进来！我薛家当家主母，需得知书达理明事理，而不是这种胆大妄为、不守规矩的。”许殊撂下这番话，扭头对仆从说，“照顾好大公子！”
说罢便走了，看也不看薛煦州一眼。
薛煦州急火攻心，病体摇摇欲坠，声音哀求：“娘，你听儿子一言，瑶瑶是国公府贵女，焉能答应做妾，娘……”
可惜许殊已经毫不犹豫地踏出了他的房间。
于妈妈跟着追了出来，面露不忍：“夫人，大公子从小就懂事知礼，难得向你恳求，不如就答应了他吧。”
许殊侧头深深地看了她一眼，慈母多败儿，于妈妈虽然不是薛煦州的母亲，但倒是有一颗慈母心。薛夫人当初何尝不是这样，再不喜陆瑶，但见儿子喜欢，还是勉力答应了这门婚事，结果换来的是什么？阖家被灭。
许殊淡淡一笑：“我答应了啊，那陆瑶不是爱煦州爱得痴狂吗？一介名门闺秀不惜扮作村姑混进府里就只为看煦州一眼，今日我答应煦州纳她，不就满足了她的愿望吗？于妈妈，你好生照顾煦州。”
语毕，不等于妈妈再提下了台阶，出了如意居。
回到院子后，许殊召来秦管事吩咐道：“你安排下来，盯着如意居。大公子若是派人出去打探消息，尽管放人，但得派人暗地里跟着。另外，在城里宣扬一下今天这事，传得大街小巷人尽皆知是最好不过。”
秦管事有些忧虑：“夫人，如此一来，陆家恐是不会罢休。”
虽说这件事对薛家也会有一定的影响，但薛煦州是男人，这种事对男人来说不过是一桩桃色风流之事，影响不大。可陆瑶的名声，陆府的名声就坏透了。
许殊轻轻用茶盖撇去飘在上面的茶叶，抿了一口茶水润润嗓子，嘲讽地笑了笑：“秦管事莫非以为此事不闹大，陆家就会罢休？刚才我跟大公子的谈话你应该也清楚，便是他们肯罢休，你家大公子也是不肯的。”
今天的事，全京城的大户人家这会儿应该都听说了。谁家还愿意娶陆瑶？
陆家心疼女儿，想挽回名声，最好的办法就是将女儿嫁给薛煦州。薛家虽比不得皇家，可手握重兵，护卫大燕半壁江山，能跟薛家联姻，陆家不亏。
太子不想自己苦心孤诣安排的棋子就这么半途报废了，定然也是会极力促成这门婚事。毕竟这么死心塌地为他所用还被薛煦州这二傻子看得像眼珠子一样的女人可不好找。
秦管事略一思索也明白这门婚事怕是不结也得结了，他眉头蹙得死紧：“此女怎堪为当家主母！”
这是极为瞧不上陆瑶的做派了。
便是下人都这么认为，更逞论薛家的叔伯、军中的旧部们。薛煦州一意坚持娶陆瑶，为此不惜得罪定北侯，非常不得人心，这样的小失望不断累积，迟早会让大家对他彻底绝望，进而放弃他。
许殊无奈地说：“大公子跟入了魔一样，怎么劝都不听，咱们能有什么办法。先拖着吧，能拖一日是一日，拖不下去了，皇家出手，咱们在定北侯那里去请罪也能有个由头，不至于将定北侯得罪得太惨。”
定北侯掌握着拱卫京城两大营之一的西大营，若要成事，少不得杨家支持。上辈子，薛煦州若没有背信弃义，弃杨家女娶了陆瑶，太子焉敢轻易对薛家动手。
这是一个非常重要的盟友，许殊还想争取争取。
危机危机，危险中潜藏着机遇，闹出此事，定北侯固然是恨薛煦州背信弃义，但若知晓一切都是太子在背后谋划的，心里焉能没有想法？
唇亡齿寒，兔死狐悲，薛家一门忠烈，战死无数，却被皇家忌惮算计，同样拥兵自重的定北侯知晓此事，心里也会生出恐惧和担忧，怕皇家下一个要铲除的对象是他杨家。
一旦埋下怀疑的种子，杨家最后会站那边可就不好说了！
秦管事听完了缘由，佩服得五体投地：“夫人高明，小人这就安排人在市井中大肆宣扬此事。”
——
陆瑶的身体弱，当天被抬回去后就发烧了，烧了一晚上，次日上午病情才好转。
她悠悠醒来，看到的是熟悉的家具和摆设，怔了怔，才意识到自己回了家。想起昏迷前的那一幕，她赶紧抓住床边的丫鬟问道：“小玉，我怎么回的家，荷香呢？”
“卖了，怎么回的家，要问你自己了！”陆夫人愤怒的声音从外间传来。
下一刻，陆瑶就看到陆夫人脸色难看地进来。
她连忙撒娇道：“娘，人家好痛啊……”
可惜陆夫人今天不吃这一套，走近就直接给了她一巴掌：“看看你干的好事，还喊痛？你活该，哪家的大姑娘像你这样，乔装打扮去私会外男，我们陆家的脸都被你丢光了，你知道外面的人都怎么议论的吗？说咱们家的姑娘不要脸，倒贴男人，小小年纪不学好……”
陆瑶又痛又难受，两行晶莹的泪珠像穿线的珠子，不停地滚落，哭得让人心碎：“娘，女儿错了，请母亲责罚！”
三少奶奶知道婆母有多疼这个女儿的，今天之所以这么生气，也是因为心疼女儿，连忙劝道：“娘，瑶瑶天真烂漫，定是被薛家那贼子给骗了。”
陆瑶嘟了嘟嘴，本想解释，薛郎没骗她，一切都是她心甘情愿的，可看陆夫人怒不可遏的样子，缩了缩脖子，闭上了嘴。
陆夫人痛心地说：“我不该将她养得如此天真大胆，竟然做出这等有辱门楣的事情。”
这话三少奶奶可不敢接，她提醒道：“娘，当务之急是怎么妥善处理此事！”
陆瑶听得此言，连忙道：“薛郎说了要娶我的！”
闻言，陆夫人恨铁不成钢的看着她：“这种话你也信？事发已一天，大街小巷都在议论此事，笑话咱们家，也不见薛家上门求亲。我看薛家根本就没这打算！”
若是有，昨天薛夫人也不会在大门口跟他们明火执仗地大吵一架，寸步不让，让他们家下不来台。
陆瑶眼泪汪汪的：“不，薛郎不会这么对我的！”
陆夫人看着女儿的泪容，既气恼又心疼：“你好好养伤吧，这事为娘自会向薛家讨个说法。”
听到这话陆瑶不但没放心，反而悬起了心。万一娘跟薛家闹翻了，那她跟薛郎的婚事岂不是成不了了？
不成，不成，她这辈子要好好爱这个痴情的男人，跟他生儿育女，陪他白头到来，报答他两辈子的一腔深情。
陆瑶心乱如麻，唯恐错过了这段好姻缘，想了许久，忽地脑海中灵机一动，想到了一个能“帮”她的人。
“小玉，你快去太子府上替我送个口信，请太子表哥过府一叙，我有要事相商！”

第8章
“七妹，你瞧谁来看你了！”三少奶奶面带笑容地推开了陆瑶的闺房门。
陆瑶这几天急得上火了，没什么精神，头也没抬：“谁啊！”
一道沉稳的脚步声在安静的室内响起，没几息，一双绣着四爪金龙的靴子映入陆瑶的眼帘，她猛地抬头，见是太子连奕，目光中迸发出刻骨的恨意。
连奕脚步一顿，眯起眼，唤了一声：“表妹……”
陆瑶回神，对上他锐利的目光，心里一突，知是自己方才泄了底，抿了抿唇，压下心头的恨意，娇笑道：“表哥，你怎么才来？薛家那老虔婆把我打成了这样，你可要为我做主啊！”
连奕瞧她又恢复了往日的娇态，先前的恨意仿佛是他的错觉，有些狐疑，笑问道：“表妹刚才在想什么？”
陆瑶心虚地捶了一下枕头：“能想什么，还不是薛家那死老太婆。表哥，人家可是为了你才接近薛煦州那个粗人的，你可不能不管人家！”
原来是薛夫人啊。连奕顿时明了，这也难怪，陆瑶从小娇宠，我行我素，在薛夫人手上吃了这么大的亏，恨她也是理所当然的事。
他耐心地坐在床边，伸出比陆瑶还白的手，轻轻摩挲着陆瑶放在床沿的白手，语气宠溺：“管，怎么不管。等灭了薛家，表哥让这个老虔婆给表妹舔鞋子，表妹可还满意？”
陆瑶抬头，看到他白玉似的脸上带着纵容的笑，仿佛她说什么都好，不但没任何的喜悦，反而浑身惊悚，上辈子他就是用这样轻松包容的笑送她上路的。
她故作羞涩地垂下了头，掩饰眼中的恐惧和恨意，娇滴滴地说：“还是表哥对人家最好了。只是薛家灭亡实在太久，人家等不了，表哥，人家要你现在就替人家做主。”
连奕轻轻揉了揉她的脑袋，语气怜爱：“好好好，都依你，表妹要怎么个做主法？”
陆瑶故作娇蛮地说：“哼，那老虔婆不是怕我嫁进去吗？我便要嫁过去，把她儿子迷得神魂颠倒的，气死她！表哥，你可一定要帮我！”
“你啊你……”连奕亲昵地点了点她的额头，有些拈酸吃醋的样子，“表妹莫不是喜欢上了那薛家将军，听说他身长七尺，浓眉大眼，可不像表哥是个病秧子，咳咳咳……”
陆瑶赶紧否认：“表哥哪里的话，他长得又黑又壮，像头熊一样，哪及表哥万分之一风姿。要不是为了表哥，谁愿意搭理他。表哥若是不信，此事就罢了，当我没提。”
连奕忙安抚她：“都是表哥的错，表哥说错了话。表妹就别说气话了，此事表哥定帮你办妥！”
得了准话，陆瑶心安，又打起精神应付了连奕一会儿。
等连奕走后，她虚脱了一般，无力地趴在了床上，对连奕是又恨又怕，恨不得马上嫁给薛郎，再也不用单独面对他。
——
陆瑶跟薛煦州的事本来就是连奕一手促成的，他比谁都希望这两人的婚事能早些定下来，这样既能在薛煦州身边安插一枚棋子，又能瓦解薛杨两家的联姻，让两家反目。
但他只是个便宜表哥，此前跟陆瑶的关系还比较暧昧，不宜出面。这次陆瑶主动请他帮忙，倒是给了他很好的借口。
出了陆瑶的院子，他便去见了陆夫人，一副替陆瑶着想的模样：“舅母，那薛家欺人太甚，害得表妹被人非议，如今之计，唯有让薛家尽快上门求亲，方能平息此事。”
陆夫人叹了口气，苦笑道：“殿下，臣妇如何不知，偏那薛家好生可恶，坏了我儿名声，竟装聋作哑，都好几日了，也没给个说法，明摆着是不想认下这门亲事。”
现在京城明里暗里看他们笑话的人太多了，他们也不好太过主动，不然万一派过去的人被薛家给打出来了，那他们家的脸就丢大了。
“这样啊……”连奕沉吟，似是在想主意。
陆夫人悠悠地叹气道：“倒是那薛煦州昨日悄悄派了个小斯过来传话，说是非瑶瑶不娶。可这嫁娶之事，父母之命，如今他又躺在床上下不来，不然……哎，早知道如此那天不打他的。”
连奕黑瞳幽深，滑过一抹微不可见的笑意：“既是如此，不如请皇后娘娘给他们俩赐婚。男才女貌，一对璧人，也不失为一段佳话。”
陆夫人也想过这事：“可是……那薛家大郎跟定北侯家姑娘早定下了白首之约，娘娘若是赐婚，外面的人怕不得说咱们抢别人的姻缘。”
连奕浅浅一笑：“怎会，孤听说那薛煦州回京就提出要解除跟定北侯家的婚事，还挨了二十板子，这可不关瑶瑶的事。”
总算找到了借口，陆夫人宛若松了口气：“娘娘听说了此事，很是生气，都不愿见臣妇，还请殿下帮忙美言几句！”
“这是自然，夫人放心。”连奕一口应下。
——
太子到陆府的事当天就传到了许殊耳朵里。
许殊不用打探就知道他们商量的什么事。如今闹成这样，陆瑶只能嫁薛煦州，才能稍稍粉饰太平，将事掩盖下去。
但她偏偏不给面子，就是不派人上门求亲。
陆家见她这么不识趣，也只能求助宫里的皇后了。只是过了好几天，这赐婚的圣旨都没来。
倒是年关已至，按照往年的惯例，除夕这天，京中五品及以上的官员及其家属都要进宫拜见帝后。
听到这个消息，许殊稍稍一愣，心里有了计较，这只怕是宴无好宴。进宫后，皇后很可能是要单独见她，跟她谈谈陆瑶跟薛煦州的事，那她还能装聋作哑拒绝吗？
若是不拒绝，回来就得自己跟杨家退亲，然后去陆家提亲，这得罪人的事不就落到了她的脑袋上？
许殊不干，干脆找了个跟儿子一样的借口，以身体有恙，怕将病气过给了贵人为由，告假在家，过了个舒舒服服的年。
见她不接招，陆家和太子实在等不了，也顾不得名声了。
大年初三的那天，赐婚的圣旨就抵达了薛府。
不少人都看到，薛府门前，许殊面无表情地接了圣旨，连赏银都没给传旨的太监，拿着圣旨如丧考妣。
传旨太监头一次遇到这种事，碰了一鼻子灰，很是窝火，回去后大肆宣传这个事。
不到一天的功夫，大家都知道了薛家对赐婚不满。
许殊听到这个消息，笑了笑。不满又如何，薛煦州早有婚约，她不情愿不是很正常吗？皇室以此发难，不但站不住脚，顶多也只能小小的惩戒一番。那心机深沉的太子又怎会在时机不成熟的打草惊蛇呢！
果然不出许殊所料，宫里并未有任何表示。
她也沉得住气，接了圣旨后，该吃吃该喝喝，还是没行动。说是赐婚，又没说什么时候，她便是拖拖又如何？
她拖得，陆瑶等不起。这道圣旨和薛府的作为，让陆家又被推上了风口浪尖。
强权压人，对方仍不情愿，这是何等的羞辱，坊间各种难听的话都传了出来。陆瑶趴在床上大哭了一场，对许殊的恨意又更上一层。
但如今她奈何不了许殊，只能悄悄派人送信给薛煦州。
这次有了太子帮忙，信倒是顺利地送到了薛煦州手里。
薛煦州看完了信，让随从搀扶着上门致歉：“娘，都是儿的错，这么久了，你的气也应该消了吧！”
许殊睨了他一眼，冷笑，直接将圣旨砸到了他头上：“你来不就是为这个吗？拿着！既然都能下床了，那就跟我走，去定北侯府负荆请罪！”
见她终于肯妥协了，薛煦州大大地松了口气：“谢谢娘，儿听你的，这就去杨府请罪！”
许殊没搭理他，转身出门，母子二人乘车前往定北侯府。
看到他们府上马车的方向，不少人都得了消息，很好奇这两家的婚约会以何种方式终结，都悄悄派家丁去打探情况。
到了杨府，没进门，许殊就下了马车，还朝里面喊道：“出来！”
薛煦州拖着病体下了马车：“娘！”
许殊瞥他一记：“跪下！”
薛煦州自知理亏，规矩地跪在杨府门前。
杨家的门房一瞧这情况，赶紧派人去通知管家。
管家得了消息，头都大了，一边派人去通知主子，一边亲自出来迎接许殊：“薛夫人，薛大将军，这是做什么，快请进！”
许殊面色冷然：“杨管家不必多礼，是我薛家背信弃义，该他跪的。麻烦管家通报一声，就说薛家来请罪了！”
管家处理不了这么大的事，又派脚程快的赶紧去通知主子。
好好的闺女被退婚，哪怕早有心理准备，杨家还是气，过了许久，也只有杨二奶奶出来迎接许殊：“薛夫人，里面请，我家婆母身体不适，不能亲迎！”
许殊微笑着说：“是我不请自来，打扰了，劳烦二奶奶带路。”
进府后，二奶奶将许殊领到了定北侯夫人的院子。
定北侯夫人的脸色极差，虽说这事大家都知道是陆瑶和薛煦州不要脸，勾勾搭搭，可退婚到底有损女儿家的名声。想到孙女最近哭得跟个泪人一样，定北侯就没法给许殊好脸色，不咸不淡地说：“薛夫人请坐，你的来意我们已经清楚。香雪，将东西呈上来！”
丫鬟将一块精美的和田玉呈了上来。这是当初订婚时交换的信物，如今退婚，各归原主。
许殊浅笑，没接这话，反而提了个没头没尾的要求：“夫人，能否请侯爷过来一叙？”
杨夫人深深地看了她一眼，犹豫片刻，吩咐丫鬟去请侯爷过来。
不多时，老侯爷就到了。
许殊连忙起身见礼：“侄媳见过侯爷！”
头发胡须花白的老侯爷摆了摆手，态度倒是和善得多：“薛夫人，你来所谓何意，我已知晓。此事怨不得谁，只能说咱们两家没这个缘分，归还了信物，将你家小子领回去吧！”
姜还是老的辣，这姿态可做得真够可以的。
许殊可不信杨家会没有怨言，她微微一笑道：“侯爷，夫人，可否借一步说话？”
老侯爷瞥了她一眼，摆手，屋子里伺候的下人赶紧出去。
等只剩他们三人，许殊淡定地说道：“侯爷，夫人，薛杨两家世代交好，守望相助。侄媳今日前来，一是为告罪，二来也是想替小子煦明求娶贵府大姑娘！”
杨夫人手里的茶盏啪地一声砸在了地上！

第9章
“荒唐，哥哥不娶弟弟娶，当我们杨家是什么了？”定北侯先是一怔，继而勃然大怒。
他觉得许殊今天不是来请罪的，而是来羞辱他们杨家的！如果薛许氏不是个女人，他铁定让人将她打出去了。
杨夫人也跟丈夫想到一块儿去了，从震惊中回神，紧抿着唇，恼怒得很：“薛夫人，你请回吧，此事休要再提！”
许殊看他们俩的反应就知道他们想岔了。这也不怪他们，杨家大姑娘本来是许给前途无量继承家业的长子，结果现在换成普普通通的小儿子，若轻易答应了，传出去让人怎么想杨家？怕是得说他们杨家的闺女没人要，非得扒拉着薛家。
微微一笑，忽视了他们的冷脸，许殊从容地从袖袋掏出一个信封：“侯爷，侄媳这里有一封信，请你过目。看完后，你就会明白，侄媳绝无拿两家关系做儿戏之意！”
定北侯睨了她一眼，接过信封，快速拆开，一目十行扫完，看到后面他捏住信的手背青筋浮起。这是他发怒的征兆。
杨夫人头一回看到向来喜怒不形于色的丈夫骤然变脸，对那封信里的内容好奇极了，想询问两句，却见丈夫利落地将信塞回了信封里，然后对许殊说：“薛夫人，请到书房一叙！”
杨夫人怔了怔，下意识地站了起来。
定北侯看到老妻的反应，却没有多言，只是冲她微不可见地点了下头。
杨夫人止住了脚步，担忧地看着二人离去的背影，那信里到底写了什么，竟能让丈夫如此重视？还有这薛夫人，以前是个知书达理的贤内助，一段时日不见，怎么感觉变了许多？
——
进了书房，定北侯将信按在紫檀木书桌上，眼神犀利地盯着许殊：“信上所言，皆属实？”
许殊叹气苦笑：“侯爷，信上所言句句属实，绝无半句虚言。陆国公府怎么说也是大户人家，即便是要探亲访友，也断没有让一个未出嫁的姑娘单独出发的道理，他们家那么多小子都是摆设吗？况且陆瑶到了雍州后就没继续往东，还好巧不巧地遇到地痞流氓纠缠，被薛煦州救了，你说有这么多巧合的事吗？更何况，陆瑶此前跟太子过从甚密，陆家有意再出一位娘娘的事在京城也不是秘密，打探打探便一清二楚。”
也就薛煦州那个被“爱情”蒙蔽了双眼的糊涂蛋才会相信他的瑶瑶单纯善良、天真烂漫，是个纯洁的小仙女。
定北侯心里本来有很多疑惑，在这一刻全得到了答案。
难怪听说赐婚一事，太子也是出了大力气的，原来这一切背后的始作俑者竟是太子。也难怪薛夫人如此不情愿，便是下了赐婚圣旨也一直迟迟不肯来解除婚约。
“欺人太甚！”他气得用力攥紧了手里的信封。
许殊叹了口气：“可不是。我们薛、杨两家，世代从军，族中男儿多战死沙场，对大燕忠心耿耿，不料有朝一日竟……哎，飞鸟尽良弓藏，狡兔死走狗烹，先贤诚不欺我也！薛煦州虽在男女之事上拎不清，可到底是从小随他父亲征战沙场，十几岁就上阵杀敌，一朝大败晋国，本是好事，谁料这可能是我薛家祸端的开始！”
定北侯掀起眼皮打量着许殊，很是意外，往日倒是没看出来，这个侄媳妇还有这等本事和眼光。
哪怕明知许殊此言有挑拨离间的意图，定北侯听了这些话心里也很不是滋味，心里涌现出一种兔死狐悲的伤感和危机感。因为许殊所言句句属实，薛煦州不过才19岁，刚打了一场大胜仗，在薛家军中立稳脚跟，哪会有不臣之心。
他班师回朝的事也是近期才定下的，太子就能将一切安排好，让陆瑶不动声色地接近薛煦州，这怎么也不会是临时起意，只能是蓄谋已久！
太子对满门忠烈，嫡系只剩两个毛头小子的薛家都不放心，又如何放心他们人丁兴旺的杨家？
定北侯觉得太子此计，恐怕并不是单纯为了对付薛家，也是冲着他们杨家来的。
时至今日，他们家谁不对薛煦州恨得牙痒痒的，便是他也对薛家略有微词。若非今日许殊跟他们说明了这背后的真相，他都还会怨薛煦州那小子不守信义，两家定然会生出嫌隙，关系再不复从前。
许殊见自己说完了那番话，定北侯一直不接话，而是凝眉沉思，就知道，他是将自己的话听了进去。而且啊，搞不定还会脑补不少，这是聪明人的通病，喜欢想太多。而且因为聪明，还往往觉得自己是正确的。
她也不催促，耐心地等着。
稍许，定北侯抬起头，面色恢复了初见时的和善：“贤侄媳所言甚是。不过薛家有你，定能无恙，贤侄媳着实不必过于忧虑。婚姻之事讲究缘分，是我家大孙女与薛将军无缘，此事就此作罢吧。薛将军大喜，若是贤侄媳不嫌弃，老夫还要来讨一杯喜酒，沾沾喜气！”
听出他态度的转变，许殊也乐见其成，笑道：“这是自然，侯爷若能来，敝府蓬荜生辉！只是我先前所说的事，侯爷以为如何？小子虽不才，但有一颗赤诚报国之心，已请缨前往边疆！”
定北侯很是意外：“煦明也去了边疆？”
不是一直舍不得吗？
许殊含笑解释：“是啊，他不小了，也该担起身上的担子了。”
这话就说得有点意思了，薛家有薛煦州支撑家业，何时需要薛煦明承担了？
定北侯觉得这里面可能又有什么他不知道的事，回头得找人打探打探。心里百般想法，他面上不显：“这些事由得她爹娘老子操心去，我个糟老头子就不再多管闲事了，省得惹人厌！”
许殊听懂了他的婉拒，也不奇怪，杨家不要面子的啊，哪可能轻易将大孙女转而许配给薛煦明。反正她来之前就想好了，能结亲是最好，毕竟这会儿姻亲是最可靠的联盟方式之一，不能也没关系，消除了两家的误会，修复好了关系就成。
如今看来效果不错，定北侯已经对太子生出了不满和怀疑，只要再瞅准时机添一把火，杨家迟早会倒向薛家。
她笑盈盈地说：“侯爷所言甚是，侄媳今日叨扰许久，也该告辞了！”
定北侯没有挽留她，但亲自将许殊送了出去。
这让躲在暗处打探消息的各家探子都傻了眼。定北侯什么身份，三朝老臣，资历身份摆在那儿，便是许多朝中重臣登门拜访，也很少见他亲自送客。而薛夫人不过是他的晚辈，这次去还是退婚，打杨家脸的，老侯爷非但没动怒，还破例送她，真是让人看不懂。
别说其他人了，就是薛煦州这个亲儿子也非常意外。
坐上马车，咳了两声后，他便好奇地问许殊：“娘，你跟老侯爷说了什么？”
他以为今天又要挨一顿的打的，不曾想，一点事都没有，杨家竟轻轻放下了这事，解除婚约意外的顺利。这让自打回京之后就一直不大顺的他有种不大真实的感觉。
许殊斜了他一眼：“你觉得我会说什么？是老侯爷心胸宽阔，不与你小子计较！”
薛煦州不大信，但能顺利解除婚约总归是好事，他也没多问，只道：“儿不孝，劳母亲替儿奔波！”
许殊神色淡淡：“知道我替你善后受累了，以后就少惹这些麻烦。儿大不由娘，我也管不了你了，这门婚事是你自己求来的，你爱怎么办就怎么办，自己跟管家商量去，我一概不过问！”
“娘……”薛煦州心惊，想说这不合规矩，哪有娶媳妇当家主母不出面的，可看许殊一副倦极了，不想搭理他的样子，只能闭上了嘴。
他很清楚，对于他跟瑶瑶的亲事，他娘非常不满，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就不错了，指望她劳心劳力操办，无异于天方夜谭。罢了，这次就委屈委屈瑶瑶，他以后会加倍疼她，补偿回来的。
——
定北侯府发生的这一幕，很快也传到了太子耳朵里。
太子白玉般的脸上浮现出点点疑惑：“可看清楚了？真是定北侯亲自送薛夫人出来的？”
探子连忙道：“回太子，确实如此。临别时，定北侯还说了什么，两人脸上都挂着笑容，看起来很融洽的样子。不过定北侯从头到尾都没搭理过薛将军一句。”
“这么说，杨家还是有怨的，那这是为何？”太子狐疑，“定北侯这老家伙在想什么？”
探子沉默，这轮不到他说话。
沉吟片刻，太子挥了挥手，让他下去。
等探子走后，屏风后面出来一个山羊胡的中年男人。
太子抬头目光灼灼地望着对方：“东方先生，你说定北侯这是何意？”
东方先生垂眉沉思片刻：“定北侯老谋深算，城府极深，心里怕是另有成算。”
闻言，太子恨恨地说：“孤倒是低估了他们两家的交情，这都不能使两家结怨，东方先生可有良策？”
东方先生缓缓道：“目前对薛杨两家只能分化，打压一个，拉拢一个。为保京城不乱，对杨家宜采用怀柔策略！”
太子眯起眼思索稍许：“东方先生所言极是。正巧，他们府上的大姑娘不是被退婚了，婚事艰难吗？定北侯戎马一生，实乃肱骨之臣，孤府邸侧妃良娣还缺一二，正好解老侯爷当前之困！”

第10章
四月，春意融融，万物复苏，百花盛开，许殊坐在满园春色中心情大好地打开了边疆送来的信。
薛煦明还不错，去了兵营连立两功，已经升到了旗总。虽然手底下只有五十号人，但短短几个月就取得这个成绩已经是非常不错，这还是赖了他姓薛的光，营中将官有意栽培他，不然换了普通士兵，没个几年绝不可能。
除了在军营中混得风生水起，薛煦明还无意间承担了许殊跟军中各将官沟通交流的桥梁。
以往，除非是亲自出征，不然薛家主母几乎不与薛家军的将领有消息往来，薛夫人以前也是如此。
许殊为了增加她的影响力，自是摒弃了薛夫人以往的做法，自从薛煦明去了军营后，每次给他写信总要给刘将军捎带一封，最初是从一个母亲的角度出发，关心孩子在营中的情况。
等通信两三回后，许殊又提起薛煦明的前途规划，慢慢给刘将军树立一个关心儿子但却不溺爱儿子，时常还有些真知灼见的睿智当家主母形象。
眼看时机差不多成熟了，月初的时候，她捎带过去的那封信里，特意委托刘将军帮忙看着点薛煦明，莫走了他兄长的老路，他的婚事，家里自有安排。
这封信看似是一个心急老母亲的抱怨，但刘将军又不傻，应该是注意到了她的言外之意。
作为母亲这个身份，她不好跟薛家军的部下抱怨自己对儿子和未来儿媳妇的不满。但她可以引导刘将军他们自己去打探啊，自己打听出来的消息，他们会更相信。
薛煦明为了一个女人背信弃义，毁了薛杨两家的联盟，军中将领定然是不满的。尤其是他们这些都是靠血和性命拼出的前程，哪瞧得上陆国公府这种靠女儿得来的富贵，双方就不是一路人。
虽然管不到薛煦明头上，但这些将官们心里多少会有点意见。别小瞧这样的小不满，一桩桩累积多了就跟雨水汇聚成河流一样，迟早会冲毁大坝，掀起滔天巨浪。
当然，刘将军也是个聪明人，虽然有不满，但信里一个字都没写。倒是薛煦明的信里写了不少内容，信的开头就问薛煦州的事是不是真的，不敢相信大哥这么糊涂云云。
这说明刘将军他们已经将薛煦州的婚事打探清楚了，还以此告诫了薛煦明。许殊也就顺理成章地在回信中告诫他一番，最后还不忘放上那句举世皆知的名言“越是好看的女人越会骗人”，算是给他敲一个小小的警钟，也为将来拆穿陆瑶留下伏笔。
许殊将信封好，交给了香云：“差人送去给二公子，天气变暖了，再给他收拾些春夏穿的里衣鞋袜，一并送过去。”
“是，夫人！”香云双手接过信。
素云从小径处走来，福身道：“夫人，于妈妈来了，在外面候着。”
自打年前将于妈妈派去照顾薛煦州后，许殊就没再让她回来。于妈妈忠心是有的，可忠心的对象太多了，就不是那么值得信任了。
她浅浅一笑：“请于妈妈进来吧。”
素云沿着来路返回，不多时就将于妈妈带了过来。
于妈妈进门先问许殊好，随后才说起了目的：“夫人，过两日就是去国公府下聘的日子了，大公子备了一份单子，请你掌掌眼。”
许殊敛了笑，重重地放下茶盏：“既是问我的意见，那单子上的礼通通减半！”
“夫人……”于妈妈呐呐，不敢相信许殊连单子都没看就直接做出砍一半的决定，她劝道，“夫人，这传出去只怕是不好听，对咱们府上的名声也是不好听。”
“再难听能难听得过女儿家乔装上门私会情郎？香云，去通知崔管家，按我说的办。”许殊寸步不让。
她可是恶婆婆，没道理给陆瑶和薛煦州做脸。有这个钱，拿来以后招兵买马不好吗？反正全京城的人都知道她对这门婚事不满，这么做旁人也不觉得意外。
于妈妈真是后悔极了，她真不该为了修复母子俩的关系，主动提议请夫人过目，最后搞成这样。
薛煦州理亏，见许殊的气还没消，也不敢惹她，只能将原定的礼减了一半，然后耗光了自己的私房，补了一部分东西上去，聘礼才勉强能看。
经过这一遭，他也不敢让许殊管事了，接下来的流程也都是管家跟他一起商量着来的。
本来成亲行完六礼得大半年，讲究些的人家这个时间会更长。但薛煦州跟陆瑶的婚事定得仓促，有遮丑的意思，双方都想早点成亲，将这个事给盖下去，所以这个过程走得很快。
下了聘之后，紧接着就是请期，最后将婚期定在了五月十日这一天。
到了日子，宾客盈门，许殊作为当家主母也免不了要出来招呼客人，本家的几个妯娌叔伯也过来帮忙接待客人。
不多时，就听得下人来报：“夫人，定北侯夫人携他们家的二奶奶来了。”
许殊赶紧迎了出去，激动地抓住杨夫人的手说：“杨夫人，二奶奶，你们来了，快里面请！”
杨夫人心里其实还是有些不舒服，因为她家大孙女的婚事不大顺利。
本朝姑娘一般十四五岁就开始说亲，及笄嫁人，甚至还有更早的。杨家大姑娘因为薛煦州一直在外征战的缘故，等到了十七岁。本来以为这次薛煦州回来就能成亲了，谁知道出了这等变故。
如今杨家大姑娘的名声受损，年龄也被薛煦州耽搁拖大了，相看就不是那么顺利，高不成低不就的，几个月还没合适的，再看如今薛家的满堂大红喜字，心里焉能是滋味。
若不是家里的老头子非要她来，还送了重礼，说什么不能让人觉得他们杨家小气，她才不愿意来呢。
杨夫人撑着笑容，跟许殊道了喜，又说了几句场面上的恭贺话，这才随许殊进招待女宾的大厅。
来往的宾客将这一幕收入眼底，有好奇的，有看好戏的，也有不解狐疑的。还以为薛杨两家要老死不相往来了呢，没想到这杨家心胸还真够宽阔的，竟还送厚礼祝贺，似乎两家的关系半点都不受影响。
——
这事自然也传到了太子的耳朵里。
他摔了毛笔，白玉般的脸上戾气纵生：“杨老头是铁了心要跟薛家搅和在一块，脸都被薛家打肿了，竟还派人去祝贺送厚礼！”
“殿下消消气！”东方先生劝说，“这许是定北侯怕失了面子，故作姿态罢了。”
太子眯起眼：“你也说是也许了。咱们的计划得加快了，今天薛煦州成亲，杨家大姑娘呢？”
自从太子有意跟杨家结亲之后，便安排了人留意杨家的动向。东方先生马上回道：“杨家大姑娘前几日就去了西山的白云庵，估计是为了避开薛陆两家的这场婚事。”
“很好，准备一下，明日孤要出行。”太子心里顿时有了计较。
东方先生马上明白了太子的意图，有些不赞同：“殿下，定北侯老奸巨猾，这事一个弄不好，恐会让他心生警戒！”
太子瞥了他一眼：“让下面的人安排好，偶遇，英雄救美，孤对其一见倾心。况且，只要他杨氏女嫁入东宫，杨家便绑在孤这艘船上，一荣俱荣，一损俱损。若他日荣登大宝的不是孤，他们杨家也没好果子吃，便是不心疼女儿，为了阖府的荣华富贵，他们也知道该怎么选！”
“东方先生，皇室式微，大半兵权掌控在几家手里。若孤不行险招，迟早有一日，我连氏要步了那晋国的后尘，此事就这么定了！”
晋国如今的皇室是前朝的大将军，掌握兵权，架空了前朝皇室，最后直接灭了前朝皇室，自己称帝。大燕皇室接连几代都病弱，今上更是沉迷炼丹不老之术，不理朝政，权力分散到了几大臣子手中，跟晋国前朝何其相似。
东方先生一默，叹道：“殿下雄才大略，殚精竭虑，定能如愿，老夫这就去安排！”
太子一笑：“有劳先生，等娶了杨氏女，西大营就能为我所用了！”
东方先生明白，太子是在强调此事的重要性，他连忙表态：“太子放心，老夫一定办好此事！”
——
与京城的繁华相比，山上就要清冷得多。
五月十一日清晨，杨丹凝起床后，贴身服侍的丫鬟冬儿连忙端来热水，服侍她洗漱。
“姑娘，马车已经安排好了，用过早膳咱们就出发！”冬儿说了今天的安排。
杨丹凝秀眉一颦，有些不情愿，山上清净自在，她着实有些不想回去。回去就要面临家人、小姐妹们同情担忧的目光。
她知道，因为退婚的事，祖父母、父母都觉得愧对她，一直想补偿她。可越是这样，她越不自在，甚至还有逃避的心理。
可她今儿要是不肯回去，祖母怕会更担心，说不定明日就会杀到山上来。
叹了口气，杨丹凝无奈地说：“知道了！”
用完了早膳，冬儿收拾好行李，扶着杨丹凝上了马车。
马车驶出白云庵，一路往山脚下走去。行至半路，拐过弯道，拉车的马不知道发了什么疯，突地一扬马蹄，不要命地往山下冲。
山路本就崎岖不平，骤然加速，马车跟着颠了起来，车里的主仆俩身体一歪，重重地磕到车壁上。
“姑娘，你没事吧……阿祥叔，快停下来，你快点，姑娘……”冬儿急得语无伦次。
赶车的阿祥使出了以往的法子，但马根本不停使唤，还是一路狂奔，他惊恐不已：“马发了狂，停不下来，完了，完了前面是悬崖……”
风中传来阿祥绝望的声音，杨丹凝主仆听到这话顿感无望，抱在一块儿，惊惧地看着路边的景色飞逝，马车不要命地直往前方的悬崖奔去。
就在她们以为今天必死无疑之际，斜侧忽地冲出一道黑色的人影，手握大刀，猛力往下一刀，砍断了马车前面车轴，将车身砍成了两半。前方疾驰的枣红马带着一望无际的气势冲入了深不见底的悬崖，后面的马车因为失去了拉力，缓缓停了下来，最后停在了离悬崖一丈远的地方。
杨丹凝主仆死里逃生，吓得两腿发软，趴在马车里使不上力气。
就在这时，马车的帘子被一只白玉般的手轻轻掀起，一个身穿白衣，头戴冠玉，英俊儒雅，眼神带着浓浓关切的年轻男子朝杨丹凝伸出了手：“姑娘，你没事吧？这里离悬崖太近，很危险，先下车吧！”

第11章
“哎……”杨夫人放下了手中的名单，忍不住叹气。
定北侯知道老妻在愁什么，还是大孙女的婚事。昨天去薛家吃了喜酒，见薛家喜气洋洋，她憋了一肚子的气回来，心里很不痛快，偏生有意结亲的人家她又都不满意。
“都收起来吧，一会儿丹凝那丫头要回来了，她看到又要难过了。”
杨夫人让人收起了名单，抱怨道：“这媒人介绍的都是些什么东西，周家那个只知道逛花楼的浪荡子，还有严家那个有只眼睛出了问题的小子，这个姓蒋的前面娶的难产去世了……”
这些人别说跟薛煦州别苗头了，就连门当户对、没甚比较要命的缺陷这两条都满足不了。她那乖巧懂事孝顺的外孙女怎么能嫁这种人家！
定北侯倒了杯茶递给她：“喝杯茶消消气，这个事不着急，咱慢慢相，总能遇上合适的。”
杨夫人白了他一眼：“说得轻巧，跟丹凝同龄的男子，大多不是成亲就是有婚约了，剩下的十有八九是歪瓜裂枣。再拖一年，更难找到合适的。”
定北侯知道老妻还在气头上，也不接话，只是又给她续了一杯茶：“天气热，多喝茶！”
杨夫人哪有心情喝茶，将杯子放下，琢磨了一阵，脑海里突然冒出一个念头：“老头子，上回薛夫人提的那事，你觉得怎么样？”
时间过去太久，定北侯一时没想起：“什么事？”
“就是替她家小子求娶咱们家丹凝的事啊！”杨夫人提醒他。
听到这话，定北侯直摇头：“这怎么行？跟哥哥退了婚嫁弟弟，说出去多难听，别人肯定得笑话咱们！”
杨夫人却不这样认为：“全京城的人都知道，退婚是他薛煦州的错，又不是咱丹凝的错。况且前些年他一直在边疆，也没跟丹凝见过面，毫无私情，便是嫁弟弟也没甚不妥的。薛家二小子长得挺精神，没甚恶习，听说如今还知道长进了，薛夫人也是个明事理的，又对咱们丹凝心怀歉意，嫁进去婆媳矛盾都没有，我看这是顶顶好的一门亲事！”
定北侯很无奈：“这……这以后处在一个府里，大家见了面多不自在！”
“就算不自在，那也是他薛煦州和陆瑶不自在，见了丹凝绕道走！”杨夫人不屑地说。
她越想越觉得这是一门好亲事。这女人嫁人，要想过得舒心，夫妻和睦举案齐眉是其一，婆婆明事理不刁难是其二，缺哪个都不行。她家丹凝若嫁到薛家，薛夫人定是不会为难她的，有婆母喜爱，这日子怎么都不会过太差。
定北侯深知老妻的顽固，但如今圣上沉迷黄老之术，不理朝政，太子监国，野心勃勃，本就对他们这些手握重兵的世家大族警惕得很，他们两家真要重新联姻，那多疑的太子只怕是要寝食难安了。
定北侯可不希望一场儿女婚事在东宫心中埋下一根刺，打破目前的平静。
可这里面的内情又不好向老妻道明。他只能劝道：“丹凝也不见得乐意天天跟他们一个屋檐下。这段时日，丹凝的心情不大好，你先别提这个，万一后面碰到更合适的小子呢？”
第一句话触动了杨夫人，她犹豫了一会儿：“那先听你的吧。”
定北侯握住她的肩，笑了笑，正欲说点什么让老妻开心，管事突然奔了进来，深色慌张：“侯爷，夫人，大姑娘，大姑娘回来了！”
见管事神情不对，定北侯忙问：“发生什么事了？”
管事赶紧禀告：“拉车的马突然发狂，坠了崖，好在遇上好心人，救了大姑娘，只是大姑娘受惊不轻，还受了些轻伤！”
杨夫人听到前面一句差点昏厥，好在后面有了好消息，她赶紧站了起来：“我去看看！”
老两口连忙去了杨丹凝的院子里。
杨丹凝刚换下了那身狼狈的衣服，正坐在榻上，等着大夫处理她额头上的伤口。
杨夫人看到她额头上青了一大团，心疼极了：“怎么撞成这样，还有哪里疼？”
杨丹凝扯了扯嘴角，笑着安抚她：“祖母，孙女没事，劳祖父祖母担心了！”
“哎呀，祖母的乖孙女，你可别说话了，先上药。”杨夫人握住她的手，上下打量着，就怕她身上还有其他的伤。
定北侯见孙女没大碍，便退了出去，叫来管家，询问道：“今天都有谁跟着大姑娘？”
管家回道：“大姑娘不喜排场，陪同的丫头是冬儿，赶车的是阿祥。”
“叫过来，我有些话要问他们。”定北侯背着手说道。
因为离得近，最先被叫过来的是冬儿。
她也吓得不轻，脸色苍白，眼底还藏着劫后余生的惊惧和惶恐：“冬儿见过侯爷！”
定北侯瞥了她一记：“将今天的事从头说起！”
冬儿缓了缓心头残余的恐惧，细细道来：“是，侯爷。上午用过早膳后，奴婢陪同姑娘上了车，阿祥……”
听到斜侧突然冲出一人救了他们，定北侯细长的眼睛眯了起来，但没打断冬儿，直到冬儿讲完停下来，他才问道：“救你们那位公子可有留下姓名住址？”
冬儿摇头：“没有，姑娘当时惊得不轻，没想起这一遭！”
定北侯神色莫辨，停顿了几息又问：“那公子可有何特征？”
冬儿想起那惊鸿一瞥：“约莫弱冠之年，身长七尺，长相儒雅，皮肤特别白，举止客气有礼，就是身体似乎有些弱，山风刮来咳了好几次！”
听到最后一句，定北侯脑海中骤地滑过一道人影。如果是他，这也未免太荒谬了！
打发了冬儿，他又召来阿祥问话。
阿祥是又惊又怕又惶恐，见到定北侯就扑通一声跪下：“老爷，小人有罪……”
定北侯想到先前那个猜测，心烦意乱，没兴趣听这些，打断了他：“阿祥，说说到底怎么回事？”
阿祥很委屈：“侯爷，从府里出发去接姑娘前，小人检查过的，马车安好，咱们家的枣红马也很温顺，不知怎地在山上突然发了疯。”
定北侯又问了一些问题，阿祥的说辞跟冬儿的都能对上，枣红马突然发狂的原因还是没找到。
等他下去后，定北侯吩咐管家：“详细查查阿祥和冬儿，他们俩还有其家人最近有没有接触府外的人，平时有没有什么反常的举止。”
“是。”管家恭敬地道。
定北侯仍觉得此事有些蹊跷：“再暗中安排几个人去崖下搜搜那匹马的尸体，找到抬回来查查马突然发狂的原因。”
查证这些都需要时间，但定北侯心里隐约有种不好的预感，英雄救美何其眼熟的套路，薛煦州悔婚不就因为这个吗？
越想越不对劲，晚上快要休息的时候，定北侯跟妻子商量：“因那薛煦州悔婚的缘故，京中流言蜚语不少，丹凝也一直郁郁寡欢，不若送她去安州散散心。”
杨丹凝的外祖父母家在安州，距京城有好几百公里远，如此远的距离，姑娘家出门，往返就得近一个月。
杨夫人拧着眉：“这……她这一去恐得好几个月，她的婚事怎么办？”
这点定北侯也早有思量：“不若让她外祖家帮忙相看，嫁在安州，既能远离了京城的纷纷扰扰，也有她外祖一家照看。”
“安州那小地方，能有什么合适的人选？而且丹凝若是嫁过去，怕是几年才能见一回了。”杨夫人舍不得，不解地看着丈夫，“你怎会生出这种念头？是不是上午我提了薛家你不高兴，那我不提就是，咱慢慢给丹凝相看。”
哪是因为这个，定北侯蹙眉，不好解释自己心里的猜测。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丫鬟的声音：“侯爷，夫人，八公子求见。”
听说小儿子回来了，老两口脸色稍霁，止住了话头，让小儿子进来。
杨八郎是老来子，最得杨夫人疼爱，进门就没个正形，喊了一声爹娘就跑去拿桌上的果子吃。
杨夫人瞧见这一幕，一边让丫鬟去拿吃食，一边问道：“今天怎么突然回来了？没用晚膳吗？”
杨八郎在书院念书，只有月底才会归家，今天是月中，非年非节，家里又没什么事，他这么晚回来，实在是突然。
咽下果子，杨八郎又灌了一口茶，这才说道：“爹，娘，咱们家丹凝要进宫吗？”
杨夫人狠狠剜了他一记：“胡说八道什么呢！”
定北侯听到这话却是心里一突，那种不详的预感更加强烈，他皱眉问道：“怎么回事，仔细说清楚。”
杨八郎撇了撇嘴：“我就知道是那刘迅那厮风言风语瞎说的。他昨日回家给他爹庆生，今日归来，说是在路上看到丹凝被太子府的奴仆送回了家，还讽刺我要当皇亲国戚了。我明天撕了他那张胡说八道的嘴！”
心里最隐秘的担忧成了真，定北侯没心情搭理这个傻儿子，不耐烦地说：“行了，少惹事，送你去书院是好好念书的，不念书就去军营……”
一听说要去军营，杨八郎溜得比谁都快。
杨夫人到底是跟定北侯做了几十年的夫妻，当即察觉到了丈夫情绪的变化，关切地问道：“这是怎么啦？”
事到如今，定北侯也不瞒她了：“丹凝的事要尽快做决定了，要么去安州，以后嫁在那儿，一辈子安贫乐道，要么，你想让她嫁到薛家也成！”
杨夫人奇怪丈夫突然改变了主意：“到底怎么回事？莫非……小八说的是真的？”
定北侯闭上眼点了点头，将薛煦州和陆瑶之所以在一起有太子的手笔，还有今天他心里的猜测都说了出来。
杨夫人听后怒到了极点：“欺人太甚，毁了我家丹凝好好的婚事，让她沦为京城里的笑话，如今竟还惦记上咱们丹凝了。那太子府姬妾十余人，可是好进的，不成，不成……”
可不是人人都想闺女嫁入皇室。皇室规矩多，纷争不断，他们杨家又不像陆家，指望出个娘娘来巩固荣华富贵。
定北侯也不愿孙女嫁入皇家。
太子这人城府极深，又无容人之量，孙女若是嫁入东宫，杨家就要被卷入皇室的争斗中，输了全家都要受拖累，赢了依太子的为人也未必有好果子吃。
好在太子刚刚谋划就被他们察觉到了端倪，还可以将苗头扼杀在摇篮中。
定北侯叹道：“尽快将丹凝的事定下来！”
杨夫人满是沧桑的眼底滑过一抹狠色：“明日我就去找薛夫人，便是东宫那位要发难，他也要看能不能担得起得罪薛杨两家的后果！”
定北侯握紧了她的手：“此话休要再提，暂且就这么安排吧！”
他们杨氏一再退让，可连奕这厮疑心病甚重，既如此便遂了东宫的愿。他倒要看看，东宫那位那奈他何！

第12章
新婚第三日是回门的日子，用过早膳，薛煦州就带上自己准备的礼物，领着陆瑶去陆国公府了。
今天不用再见到这两个恋爱脑，许殊乐得轻松，躺在摇椅上，吹着初夏的清风，还有丫鬟捏肩捶背，说不出的惬意。
唯一让人不痛快的就是，薛煦州要走了。
身为一军统帅，他的身体已经康复，亲也成了，不可能长期呆在京城。可他这一回去，薛煦明想猥琐发育就难了。
若薛煦明只是去做一员大将，那也无妨，可许殊给他的规划是一军统帅，取代薛煦州，挑起薛家军的大梁。如果薛煦州不犯错，一直尽忠职守地呆在军营，薛煦明哪有上位的机会！
许殊琢磨着得想办法继续再留薛煦州一阵子，可惜最近他没犯什么错，没法名正言顺地揍得他下不来床。
就在许殊想得出神的时候，崔管家忽然派人来禀告：“夫人，定北侯府的杨夫人来访！”
“哦，快请她进来！”许殊挑眉，觉得有些奇怪。
虽然经过她的解释，薛杨两家并未闹翻，还是保持友好往来。可许殊心底清楚，杨家对薛家，尤其是薛煦州还是有意见的，两家之间多少有了隔阂，不可能恢复到从前那样。
两家现在更多的是面子情。不到万不得已，杨夫人只怕是不会想登薛家的门，给自己找自在。
不过猜测这些也无用，等人来了，所为何事一会儿便知。她尽地主之谊便是。
许殊进了花厅，让人准备上好的茶水点心待客。
不多时，素云就领着杨夫人来了。今日杨夫人没带儿媳妇，身后只跟了一个得力的嬷嬷。
许殊起身笑着上前热情地迎她：“杨夫人，快请坐，尝尝今年的春茶！”
杨夫人客气地笑了笑：“薛夫人，打扰了。”
“杨夫人什么话，你能来，咱们薛府蓬荜生辉。”许殊笑笑，寒暄过后，跟薛夫人聊起了茶叶，又请她尝厨房新做的点心。
杨夫人心里装着事，便是再好的点心和茶水也尝不出什么味道。她放下茶杯，张了张嘴，又不知怎么开口。
许殊瞧出了端倪，主动给她台阶下：“夫人今日过来可是有事？”
杨夫人笑了一下：“真是什么都瞒不过阿殊你，咱们借一步说话。”
听到这亲近的称呼，许殊有些意外，更加笃定杨夫人是有所求。
许殊轻轻挥手：“都下去吧！”
伺候的仆人退了出去，连同杨夫人带来的嬷嬷。
没了外人在场，杨夫人脸上客气有礼的笑容敛了起来，望向许殊：“阿殊，你上次所说之事可还作数？”
虽然过去好几个月了，但许殊只跟杨夫人打过两次交道，两日前当着众宾客的面，根本就没说几句话。算来算去，真正说了什么也只能是年初那回。
许殊记性不错，很快就将那日的谈话过滤了一遍，她只提过一件事，那就是薛煦明跟杨大姑娘订婚。
可当时定北侯明显不愿，这怎么突然改变了主意？
许殊直接问了出来：“我家那小子目前倒是还没给他相看，若他能入夫人你的眼，是那小子八辈子修来的福气。只是侯爷知道此事吗？”
杨夫人也是个精明的，听出了许殊的意思，薛煦明还没相看对象，结亲可以谈，但她得知道杨家突然改变主意的原因。
两家结亲是结秦晋之好，这个事自然要交代清楚。杨夫人叹了口气，说道：“侯爷自是同意的。东宫盯上了我们丹凝……”
她将昨日杨丹凝在白云山遇到的事原封不动地讲了一遍，最后恨恨地说：“那位好狠的心，我家丹凝一介弱女子，哪里碍着他了。他竟一再害她，昨日若那人迟一步，我家丹凝不摔得粉身碎骨？”
想想她就后怕，她这个命运多舛的大孙女可真是命苦。
许殊听完也是大为诧异。她知道太子不是善茬，只为猜忌就能排除异己，大开杀戒，可连一个于他毫无危害的闺中女子也能利用，未免太恶毒了，野心家身体里的血果然是黑的，为达目的不择手段。
“着实狠毒！”许殊起身给杨夫人添了一杯茶，安慰道，“好在大姑娘吉人自有天佑，侯爷又英明睿智，早日看破了那厮的毒计！”
杨夫人苦笑：“这避得了一时，避不了一世，为今之计，只能早日将丹凝的婚事定下来，省得再生事端！”
许殊听懂了，杨夫人这是旧话重提，再次提醒她婚事。
能跟定北侯府交好，给薛煦明定下这门一门强有力的外家，无论是对薛府还是对薛煦明来说都是非常好的事。许殊焉有不答应的道理，她笑道：“这是自然，若夫人和侯爷不反对，那侄媳这就安排媒人上门提亲！”
她可真要感谢太子，神助攻，给她送来了这门好亲事。要不是太子画蛇添足地这么一搅和，杨家根本不会考虑再跟薛家联姻。
从许殊这里得了准话，杨夫人脸上也露出了笑容，亲昵地抓住许殊的手：“阿殊，咱们又成亲家了，合该咱们两家孩子注定有这场缘分！”
“伯母说得对，今儿咱们府上有大喜事要忙，我就不留你了。”许殊笑盈盈地说道。
未免夜长梦多，横生枝节，她决定尽快将这个事给定下来。
杨夫人听懂了许殊的暗示，极为高兴，轻轻拍了拍许殊的手：“成，那我回去等你的好消息了！”
许殊笑着点头，亲自将杨夫人送出门。
回来后，她就让崔管家安排人去请媒人，并打开了私库，从里面挑了两样礼物，又差人去外面买两只大雁回来，以备提亲之用。
这个事薛家没有任何避讳的心思，不多时很多人都听到了风声，说薛家去买了大雁。
大雁只是富贵人家提亲的时候用，为表诚意，有些人会亲自狩猎，也有一部分不擅武艺的会购买。薛家买大雁，只能做提亲之用，府上能用上的也只有去了边疆的二公子。
听到这个传闻，大家都纳闷了，这一点消息都没有，薛家二公子的婚事就要定下来了吗？二公子都不在京城，做主的肯定是薛夫人，就是不知道薛夫人定下的是哪家的姑娘。
因为好奇，大家相互打听，这个事传得很快，中午时就传到了薛煦州的耳朵。
当时薛煦州正跟陆家的男人们坐在桌子上吃酒，女宾隔了一扇帘子。
席间不知谁问了一句：“瑶瑶，听说你们家二弟也要说亲了，这说得是哪家的姑娘啊？”
陆瑶当时没反应过来，顿了几息，想到自家二哥孩子都好几个了，才明白对方说的是薛煦明，她怔了一下说：“没听说啊！”
薛煦明上辈子成亲是在三年后，说的是吏部一个官员的女儿。
那婶子与陆瑶母亲不打对付，听到这话，似笑非笑地说：“不会吧？这么大的事，你这个当嫂嫂的竟完全不知？这街上都传遍了，今天好些人看到你们那管家亲自去购买大雁，这大雁除了提亲，还能用来干嘛？”
陆瑶一怔，感觉有些食不知味，她强撑着说：“许是三婶听错了吧，没有的事。”
就算她才嫁过去不知道，薛煦州总该知道一二的，谁都没听到风声啊。
陆三婶讥诮地看着她：“是吗？这可是柳妈妈亲自看见的！”
这明摆着是在嘲讽陆瑶这个当媳妇的在薛府没地位，这么大的事都半点不知。
陆瑶的脸涨得通红，可又不好当着宾客的面跟她起争执。
隔壁，男人们听到这对话，也有人忍不住好奇地问薛煦州：“七妹夫，你家二弟年纪也不小了，这说的哪家姑娘啊？”
薛煦州放下酒杯，笑道：“没有的事，他现在去了军营历练，婚事不着急，还没定呢！”
从薛煦州嘴巴里听到了确切的答案，陆瑶瞥了陆三婶一记，温温柔柔地提醒她：“三婶，薛郎刚才所说，你可是听清楚了，没有的事。三婶还是别信了外面那些长舌妇的，瞎传话，咱们自家人也就算了，若是外面的人听了，坏了人的名声，只怕是不会这么轻易就算了。”
“你……”陆三婶被个晚辈骂长舌妇，还隐隐要挟她，如何咽得下这口气，脸都气绿了。
还是四婶看上首的婆婆脸色不对，赶紧拽了一下陆三婶：“三嫂，吃饭了，好酒好肉都堵不住你的嘴。今儿姑娘、新姑爷回门，多高兴的事，咱们不说哪些乱七八糟的，吃酒吃酒！”
其他人也劝陆三婶。
陆瑶翘起唇，笑得一脸无害，眼神却轻蔑地斜了陆三婶一眼。
陆三婶气得血气上涌，侧头冲贴身丫鬟使了使眼色。
丫鬟悄无声息地走了出去。
家宴继续，酒过三巡，大家都喝到兴头上时，一个下人在门口禀告：“七姑娘，七姑爷，打听清楚了，薛府拿着礼去了定北侯府提亲！”
满室的喧哗骤然静止，众人像是被贴了定身符。
薛煦州蹭地一下站了起来，打翻了桌上的酒盏：“你听谁说的？”
下人听出新姑爷的火气，吓了一跳，哆哆嗦嗦地说：“外面，外面都是这么说的，好多人看见了，听说除了大雁，薛府知道杨家大姑娘信佛，特意送了一尊白玉佛像，据说这尊佛像是白马寺的高僧历时八年亲自雕刻，仅此一尊……”
满室寂静，陆瑶脸上火辣辣的，难堪又愤怒，恨不得找个地洞钻进去。

第13章
“大公子，夫人还在午睡，大公子，你不能进去……”
许殊躺在床上，半梦半醒间听到素云焦急的声音，下一刻，木门被人从外面撞开，发出哐当的一声响，彻底惊醒了她。
她睁开眼，入目是薛煦州的黑脸。
许殊气笑了：“谁教你的规矩，滚出去！”
“娘……”薛煦州还想说什么。
许殊冷冷地打断他：“出去！”
薛煦州抿了抿唇，对上她冷冽的目光，败下阵来，不甘不愿地的退了出去：“儿在外面等您！”
许殊看都没看他一眼，叫素云进来伺候她洗漱。
薛煦州沉着脸出去正好碰上迟一些的陆瑶。
陆瑶看他才进去几息就出来了，便知道事情定是没成，正欲张口问问，薛煦州却将她拉到一边解释：“娘在午睡，咱们等一会儿！”
“哦，这样啊……”陆瑶眼珠子滴溜溜地转，伸手轻轻拽了拽他的袖子，轻声问道，“娘会听你的改变主意吗？”
薛煦州心里没底，这次回来，感觉他娘变了好多，强势暴躁。而且因为在瑶瑶的事，母子之间也有了隔阂，他娘见了他总是没笑脸。
见他不说话，陆瑶心里没底，想起今天家里亲戚那些或怜悯或看好戏或嘲讽的目光，她心里就难受得慌，眼眶一红，眼泪不受控制地滚了下来。
“瑶瑶，你别哭啊，你这是怎么啦？”听到她的低泣，薛煦州慌了，手忙脚乱地给她擦眼泪。
陆瑶看到他慌乱无措地样子，噗嗤一声破涕为笑，嗔了他一眼：“我没事。就是心里难受，这杨家大姑娘要进了门，以后那些人还不知道怎么在背后说咱们呢！娘定然是不喜欢我，才这么做的，她也不为你跟二弟想想，这让外面的人怎么看你跟二弟？”
提起这个，薛煦州也是心烦意乱：“娘糊涂了，你放心我会劝娘改变主意的！”
许殊出来就正好听到这句，眉梢一挑，轻蔑地笑了。
听到声音，薛煦州连忙回头：“娘……”
许殊没搭理他，径自往花厅的方向走去。
等她坐下，薛煦州和陆瑶也进来了，齐齐向她问安。
许殊淡淡点头：“怎么这么早就回来了？”
这话勾起了薛煦州和陆瑶不好的回忆，丢了那么大个人，他们哪还好意思在国公府多呆，匆匆告辞就回来了。
深吸了一口气，薛煦州避开了这个问题，开口道：“娘，听说咱们府上今天去定北侯府上提亲了？”
许殊微笑：“你消息倒是挺灵通的！”
从她嘴里得到了确定的答复，薛煦州的怒火再也按捺不住：“为什么？娘，京城这么多大家闺秀，你相中哪家不好，非要去杨家提亲，你让全京城的人怎么想我？”
许殊眯起眼看着他，失望至极：“你觉得我是为了让你难堪，所以才跟杨家结亲的？”
薛煦州别开了头，虽没回答，但这也是一个态度。
许殊简直不想搭理他。他算哪根葱，未免太高估他自己了，他只不过是一颗弃子而已，值得她费尽心思搭上两个年轻人的终身大事就只是为了给他添堵？未免太把自己当回事了。
“出去！”
“娘，你多为我跟煦明着想，你不能因为一时之气，让咱们全家沦为京城的笑话。我知道你不喜欢瑶瑶，这都是儿子的错，是儿子先喜欢上瑶瑶的，你要怪就怪儿子吧。瑶瑶是个善良温柔的姑娘，你跟她多处处就知道了！娘，算儿子求你，你快打消这个念头吧，你就怕让咱们兄弟俩沦为全京城的笑话了！”薛煦明气恼地说道。
许殊静静听他说完，才冷漠地问道：“说完了吗？说完了闭嘴。我怎么就没为煦明着想？杨大姑娘知书达理，聪慧孝顺，是个不可多得的好姑娘，她嫁给煦明，哪里委屈煦明了？你当初可是跟我说，与杨大姑娘素未谋面，毫无私情，既如此，她为何嫁不得煦明？”
“当初你说退婚就退婚，你考虑过杨大姑娘的处境吗？她因为跟你的婚约拖到十七岁，年龄拖大了，名声也受了影响，杨夫人找上门，我能拒绝？我跟煦明辛辛苦苦替你收拾烂摊子，你不知感恩，反倒来怨我。你可真是为娘的好儿子！”
一席话说得薛煦州脸色乍青乍白：“娘，我……我不是，那个咱们就算要帮杨家，也可以想其他办法啊……”
许殊不想跟他废话：“如今全城都知道咱们家上定北侯府提亲了。再反悔，你是想逼死杨大姑娘？她一个姑娘家，哪里碍着你们两口子了，你们要这么对她？”
这话说得薛煦州哑口无言。也就是到此时此刻，他才意识到一个问题。薛家已经上定北侯府提亲了，再退婚，那就要跟定北侯府结下死仇了！
薛煦州刚才也只是被愤怒冲晕了头，如今听许殊一说，便明白，此事已成定局，不可能再更改。他们薛家哪能一而再，再而三地做这等背信弃义之事。
见他忽地颓丧了下来，许殊就知道他是想明白了，便道：“想清楚了就下去，下次再来质问我之前，先动动你的脑子！”
薛煦州抿了抿唇：“娘，以后有什么大事，你跟儿商量商量。”
许殊好笑地看着他：“怎么？我连你弟弟的主也做不得了？”
薛煦州实在不好接这话，只能行礼：“娘，儿子就不打扰娘休息了。”
——
陆瑶万万没想到，薛煦州在许殊面前也无半点没招架之力，几句话就把他们给打发了。她心里不痛快极了，出了院子哭着鼻子问：“薛郎，真要让杨大姑娘进门吗？当然我，我不是说她不好，只是这以后别人怎么看咱们嘛？”
薛煦州也很无奈，摸了摸她的头，跟她解释其中的利害关系：“娘已经派人上门提了亲，全京城都知道这事了。咱们家不可能再去要求退婚，不然杨家定然会觉得我们是故意耍着他们玩，两家就要彻底结仇了。”
陆瑶仰头，睁着一对无辜的眸子望着他：“只能这样了吗？”
薛煦州拍了拍她的手：“嗯，瑶瑶委屈你了，以后你见了她便让着她就是，过些年，等咱们分家便好了。”
有个看她百般不顺眼的婆婆，如今又来个丈夫的前任未婚妻，这日子怎么过？陆瑶小嘴一扁，还想撒个娇，让薛煦州想想办法。
谁料薛煦州却找了个借口：“还有点公事要处理，我去书房一趟，你今天也累了，回房休息吧。”
陆瑶很失望，这时候的薛郎远没有五年后的那么体贴，爱重她。她心里泛起一股委屈，也不想回房了，准备去花园里走走散散心。
刚绕过回廊就听到假山那里传来两个丫鬟的声音。
陆瑶本来没将这当回事，可谁料两个丫鬟竟提起了薛煦州。
“听说夫人打算挑两个人陪大公子去边疆，姐姐长得这么好看，又深得夫人看重，一定能选上，到时候姐姐可别忘了妹妹我！”
“臭丫头，瞎说什么呢，谱都没的事。再说了，到哪儿都是伺候主子。夫人也是心疼公子，你切莫多想了。”
“哪是我多想，府里好些人都知道这个消息了。大公子英明神武，姐姐若能给他生个一儿半女，抬为姨娘，也是主子了……”
小玉看着陆瑶阴沉的脸，小声道：“姑娘，奴婢去掌这两个丫头的嘴！”
掌她们的嘴有什么用？陆瑶吸了吸鼻子：“走！”
这个老虔婆，真是不遗余力地给她添堵。他们这才刚成婚呢，这老不死的就打算往薛郎房里塞人了，未免也太过分了。
在府上，她还能盯着，想办法杜绝这个事。可若是去了边疆，她哪还管得了。虽然她相信薛郎对她的感情，可只要一想到有个女人将日夜陪伴薛郎，甚至给他生儿育女，她就嫉妒得发狂。
不行，老虔婆是诚心离间他们夫妻的感情，她决不能让她如意了。
陆瑶心有不甘，可她脑子着实算不得聪明，许殊又占了婆婆这个具有先天优势的辈分。母亲心疼儿子，送两个丫头去照顾儿子，上哪儿说都不过分，她要闹起来，别人反倒说她太小家子气。
陆瑶思来想去，还是只有太子能帮她。兴许还能将杨丹凝的事一并给她解决了！
“小玉，让人备马，我要出去一趟。”陆瑶吩咐道。
小玉见她的脸色转晴，连忙应声：“是，奴婢这就去安排！”
不到一刻的功夫，陆瑶就坐上了去马车，出了薛府。
许殊听到秦管事的汇报，放下了手里的书，讥诮地说：“真是沉不住气，一个没影的纳妾就把她给吓住了。”
秦管事也摇头，越发不看好陆瑶，但作为下属他也不好评判主子，只是如实禀告：“看马车的方向，似乎是去平安坊，那边离太子府还有一段距离。”
平安坊是京城一条繁华的街道，店铺林立。这跟他们先前的预估有差别，他们还以为陆瑶会第一时间去找太子。
但许殊可不觉得陆瑶这时候还有心思去逛街，她笑眯眯地说：“派人盯紧就是，看看她都去了哪些铺子，呆了多久，说不得咱们今儿还能窥到太子爷布置在城里的某一个隐秘据点呢！”
秦管事精神为之一振：“那属下多派几个人，分开跟着，以免被对方察觉。”

第14章
陆瑶在福祥银楼二楼的密室里等了又等，一盏茶快喝完了，还没等来人，正在她焦灼不已时，门终于推开了。
陆瑶欣喜地站了起来，奔上前，娇滴滴地唤道：“表哥，你总算来了！”
太子捏了捏她的脸蛋：“今日朝中有事，让表妹久等了。”
陆瑶有一瞬的不自在，又怕避开被这人察觉了，只得忍着恶心笑了笑：“国事要紧，表哥请喝茶！”
太子坐下，接过茶喝了一口，笑问道：“孤没记错的话，今日是你回门的日子，表妹这时候找我，可是薛煦州那边有什么情况？”
真够迫不及待的，陆瑶垂下眼睑，盖住了眼帘中的恨意，扁了扁嘴说：“表哥，你别提了，那老虔婆欺人太甚，害得我今天丢死人了！”
“哦，说说，那老太婆干什么事惹咱们小娇娇了？”太子一副关切的样子。其实心里很不耐烦，一个深宅妇人而已能做什么，也就是些拈酸吃醋的小事。若不要陆瑶这颗棋子有用，他才懒得应付。
陆瑶想想今天所受的委屈，鼻子一酸，带着哭腔说：“那老东西竟然派人去定北侯府下聘，这让我的脸往哪儿搁啊？”
啪！
太子手中的青花瓷杯摔了个粉碎。难怪东方先生差人来请他回府，许是已收到了消息！
算计一个闺中女子，到底不是什么光彩的事，此事只有东方先生和几个心腹知晓，他今日又在宫中逗留，因此才被蒙在鼓里。
陆瑶头一次看到喜怒不形于色的太子脸上浮现出如此明显的震怒神色，忘了哭泣做戏，怔愣地望着他。
不过太子很快就回过神来，脸色恢复了正常，眼神柔和地看着陆瑶：“一女许兄弟，这薛夫人怎如此荒唐，置你的颜面于何地。表妹，你说说到底怎么回事？”
陆瑶不解他反应为何这样大，但想着自己今天来的目的，也没深究，将整件事的来龙去脉讲了一遍。
太子手搭在椅子扶手上轻轻敲着，脸上一片平静，心里却思绪万千。他才刚刚下手，还没来得及收网就被薛夫人给捷足先登了，着实可恨，莫不是被他们察觉到了什么？不应该啊，这事他做得如此隐秘。
陆瑶将今天的事一把鼻涕一把泪的说了一遍，然后抱怨道：“表哥，你说这老虔婆是不是疯了，就为了给让我不痛快，给我添堵，连她儿子的脸面都不顾了，竟然特意挑了我回门这天去杨家提亲。我真是恨死她了！”
“着实荒唐！”太子听到这里，本来还怀疑是不是自己哪里漏了马脚，让他们有了防备，但听陆瑶这么一说，觉得这可能更多的是妇人之气，只是赶巧了而已。
陆瑶见他赞同自己，遂上前拽着他的袖子摇了摇：“表哥，你可要为表妹做主，一定不能让那杨丹凝进府，不然别人怎么看我？”
丢脸是一方面，更重要的是陆瑶心知薛煦州对杨丹凝心怀歉意，天天见面，定会勾起他的愧疚，万一有点什么，怎么办？毕竟他们本来就是前未婚夫妻。
可能这段姻缘是她耍手段抢来的，所以她心里对杨丹凝格外警惕。
太子自然也希望这门亲事黄掉，他拉下陆瑶的手，握在掌心：“表妹，这个事薛煦州就没意见？前未婚妻变弟妹，最丢脸的莫过于他。”
陆瑶叹气：“别提了。他说薛家已经对不起定北侯府一次了，不能再做这样的事。表哥，你快想想办法吧！”
这薛煦州倒是个明白人。太子也有些犯难，哪怕他是储君，也万万没有无故下旨阻止两家结亲的道理。
“好，孤想办法。不过这种家务事，孤也不好插手。那薛煦州不是喜欢你得紧吗？你吹吹枕边风，他可是要继承家业的嫡长子，万万没有被一个鼠目寸光心胸狭隘的妇人拿捏得死死的道理！”太子笑眯眯地说道。
“表哥言之有理，薛郎就是太孝顺了。”陆瑶咬了咬唇，恼火地说，“表哥有所不知，那老虔婆整天想着离间我跟薛煦州。这才成婚三天，她就已经暗地里琢磨着送人去边疆伺候薛煦州了！若是那些小蹄子得了薛煦州的欢心，老虔婆又不喜欢我，我在薛府处处受制，恐是无法帮上表哥了，表哥你一定得想想办法！”
到底是多活了一世，陆瑶这次长进了，知道太子最在意什么，专捡他在意的说。
太子听后，眼底滑过一道暗芒，笑盈盈地给陆瑶出主意：“表妹所言甚是，这也不是无解，只要薛煦州不这么急着回边疆。他人在府中，以表妹的聪慧机敏，定能将他死死拿捏在掌心，还何惧那薛夫人挑事？”
这话可是说到了陆瑶的心坎里。
新婚燕尔，她才舍不得就这么快跟薛郎分开呢。而且她还想尽快怀孕，给薛郎生一个孩子。前世，因为被连奕欺骗，她对跟薛郎同房一事是能推就推，便是推脱不过，也会悄悄服下避子汤。
薛郎那会儿经常看着她的肚子，眼底充满了遗憾。这辈子，她要补偿他，早早为他诞下孩儿，不让他再有遗憾。而且有了儿子，她在薛家也能站稳脚跟，许殊也不能总以无子为由头找她的麻烦。
“表哥这法子甚好，只是薛煦州恐不会听我的，你能不能下旨将他留在京城？”陆瑶仰头，目光里充满了信赖。
太子想骂人，这个蠢货，让他没头没尾地下这种旨，脑子呢？也是，有脑子就不会这么好掌控了。
他扬起笑脸说：“下旨不妥，表妹，这薛煦州如今对你正在兴头上，自是有求必应，你向他撒撒娇便是，百炼钢成绕指柔。”
想起薛郎两辈子对她的深情，陆瑶心中大定：“那我就听表哥的试试！”
——
陆瑶一回府，许殊就接到了消息：“回来了？可查清楚了太子在城中的据点？”
秦管事点头：“两人在平安坊的福祥银楼见的面。不过属下怀疑，刘记布庄也有可能是东宫设置的据点。陆氏先是去了布庄，呆了一刻钟头的时间，买了一块布，期间有一个伙计抱着一块布去了福祥银楼，过了一会儿出来，福祥银楼安排人从后门出去，途中多次下车购物，期间接触了六个人，然后回了银楼。半个时辰后，太子乔装从银楼不起眼的后门进入。若非我们的人提前盯着，又有他的画像，只怕认不出来。”
薛家这支暗卫不愧是经过特殊训练的，盯梢可盯得真仔细。
许殊非常满意，颔首道：“仔细查一查跟这个伙计接触过的六人，再查一查刘记布庄和福祥银楼的掌柜、伙计，背后的东家。查仔细了，看看能不能顺藤摸瓜，查到他们这些暗哨接头的方式。”
这样也许可以进一步查清楚太子在城里布下的这张天罗地网有多大。
可不要小瞧了这些暗哨，关键时刻，可能起不小的作用。
秦管事心里一突，隐隐察觉到许殊此举怕是有深意，可那个念头太过大逆不道，他不敢问，垂下眼帘拱手道：“是，属下这就安排人去办！”
许殊微笑着说：“此事虽然重要，可大伙儿的安全更要紧。让大家万事小心，查慢点都没关系，切勿打草惊蛇了。”
薛煦明还没成长起来，此时还不宜暴露他们薛家的力量和意图。
秦管事也知这事无异于是刀尖上跳舞，连忙应道：“是，夫人！”
等他出去后，已近傍晚，天气热，许殊没啥胃口，让厨房做了一些凉爽开胃的小菜，饭菜还没端上桌，秦管事就又折回来了。
许殊有些诧异，忙屏退了左右问道：“出了什么岔子？”
秦管事的脸上有些纠结：“此事属下不知当不当说！”
许殊听到这话提起的心顿时放下了大半，笑道：“既来了，你我主仆，没甚不能说的，讲吧。”
秦管事很无语地说：“属下遵夫人吩咐，大公子大婚，在如意居增添了一些人手。刚才来报，陆氏回来后竟恳求大公子在京多留一些时日！”
他先前还觉得夫人安排他们这种精心培养的暗卫去如意居盯着陆瑶太浪费了，如今看来，还是夫人有先见之明。这个陆瑶就不是个省油的灯，才进门三天就开始折腾。
许殊也听得瞠目结舌。
她知道，她让丫鬟说的那番话会给陆瑶带来不小的压力，所以她会去找太子。但许殊万万没想到，陆瑶竟然会因为这还没边的醋意阻拦薛煦州去边疆。
陆瑶知不知道，薛家的势力在东部与晋国交界的边疆地带，身为一军统帅，薛煦州常年不在，对军中的掌控力会下降的，进而影响他在军中的威信。
她怕是想不了这么远，况且薛煦州上辈子到死也是薛家军的头领，陆瑶在这方面没有危机感也是正常，经验主义害死人嘛。
不过陆瑶这个脑子能想出这样的主意？许殊表示怀疑，估计这里面有太子的功劳。在阻拦薛煦州回边疆这事上，她倒是跟太子达成了一致目标。
甚好，身边助攻如此多，也不用她劳神费力想办法了。她只用躲在暗处悄悄推一把，自有陆瑶在前面使劲儿，帮她达成目标。
许殊心情大好，等秦管事出去后就吩咐素云：“将前阵子我让崔管家买的那两个扬州瘦马送到如意居，就说是我安排去云州伺候大公子的，先让她们去熟悉熟悉大公子的习惯，免得去了云州伺候不好大公子！”

第15章
“瑶瑶别闹，我已经回京大半年了。”薛煦州扯下陆瑶的胳膊，耐心地劝道。
但陆瑶不依：“可咱们成亲才三天，人家舍不得你！”
不舍是真的，不放心也是真的。
上辈子他们成亲后，薛郎可是在京里呆了两个月才走的。这次缩短到了几天，这样的变化让陆瑶心里很不安，尤其是还有个老虔婆在一旁虎视眈眈，随时在想着法子破坏她跟薛郎的感情，这更加剧了她的危机感。
薛煦州握住了她的手安抚她：“瑶瑶，乖，我会时常给你写信，有空也会回来看你的，听话，好吗？”
话音刚落，外面传来徐康的声音：“大公子，夫人送了两个人过来。”
“送人？带进来。”薛煦州一无所知。
但陆瑶马上意识到了来人是谁，她猛地攥紧了薛煦州的手，惊得薛煦州侧头看她：“瑶瑶，怎么啦？”
陆瑶还没来得及开口就看到两个身形窈窕的少女款款而至。
走近了，她发现这两人简直是她的翻版。两人都长了一张柔弱无害的小白花脸，精致乖巧，两颗眼珠子像水汪汪的黑葡萄，瞧得人心都要化了，更绝的是她们一张口，娇滴滴的，宛如黄莺出谷：“奴婢见过大公子，大奶奶！”
便是迟钝如薛煦州也察觉到了不对劲儿，他拧着眉：“起来吧，夫人有何交代？”
两女嫣然一笑，楚楚动人：“回大公子，夫人吩咐奴婢们好好伺候大公子！”
薛煦州头一次遇到这种事，下意识地望向陆瑶。
陆瑶气得眼睛都红了，恼怒地瞪了他一眼，掩面哭泣着跑了。
见状，薛煦州连忙追了上去，在卧房里找到了哭成泪人的陆瑶：“好了，别哭了，我又没说要收，待会儿就让人把她们送走，别哭了好不好？”
陆瑶吸了吸鼻子，伤心欲绝地说：“这次送走了，下次呢？薛郎，你看见了，婆婆对我有多不满，咱们才成亲三天，她就往你房里塞人。等杨姑娘进门了，这家里还有我的地位吗？你要走了，婆婆还不知道怎么折腾我呢！”
“不会的，瑶瑶，娘不是那种人，她不会对你怎么样的。”薛煦州搂着她的肩劝道。
陆瑶瞥了他一眼，捂住脸伤心地哭了起来：“这话你信吗？你忘记我被她打了二十板子，躺在床上一个多月的事了？”
这一天，如意居的哭声持续到了天黑。
许殊听说后，不禁感叹，陆瑶果然不是省油的灯。刀都架脖子上了，她天天不思量怎么弄死太子，天天纠葛情情爱爱，婆媳矛盾这点鸡毛蒜皮大的小事，也就是作者亲闺女，不然换个炮灰早挂了。
她这么使命折腾正合许殊的意。
许殊腾出空，给小儿子写了一封信，告知他跟定北侯府结亲的事。先讲利益，跟杨家交好结盟对薛家有利无弊，再从情理入手，杨大姑娘是个好姑娘，却被他们家耽搁了，希望薛煦明以后好好待她云云。
薛煦明还年轻，浑身充满了正义感，听了杨大姑娘如今面临的困境，再想到是自家害她陷入这般境地的，心里定然会生出怜惜之情，以后成婚了也不会待杨大姑娘太差。
刚写好信，许殊就看到薛煦州黑着脸来了，后面还跟着昨天那两个姑娘。
许殊挑眉，笑道：“怎么，不满意娘送你的人，那你喜欢什么样的？”
“娘，我才刚成亲，用不着。”薛煦州无奈地说。
许殊笑眯眯地看着他：“也没让你现在用啊，先养着，等你去了边疆，身边有个细心的女人照顾，娘也放心。”
薛煦州见说不通她，很是恼火，可又不能对母亲发火，揉了揉额头说：“不用，如今边境太平，有刘叔他们守着，煦明也多有长进，屡立战功，再立一功有望升迁校尉。儿暂时不用回去，留在家中多陪陪娘。”
也许早点有个孩子，瑶瑶也能安心，不会整天疑神疑鬼的。
许殊一眼就看穿了他的目的，哪是陪娘啊，分明是陪媳妇，不愧是恋爱脑，陆瑶真是好样的。
不费吹灰之力，自己的目的就达成了，许殊心里高兴，也不戳穿他：“也好，你这几年一直驻守边疆上阵杀敌，娘在家里着实担心。如今煦明也长大了，让他好好历练历练，都说打虎亲兄弟，上阵父子兵，有他给你分担一二，以后你们兄弟相互扶持，娘也放心！”
得了许殊准许，薛煦州松了口气，但到底有点心虚，没说两句话就走了。
接下来一段时间，薛煦州继续留在了京中，朝廷那边也没任何异议传来，估计是太子将这个声音给压了下来。
许殊一面悄悄跟秦管事顺藤摸瓜，搜集太子在城里布置的暗网，查出哪些是太子潜伏在暗处的人马，一面着手薛杨两家的婚事。
为表重视，定亲后的各种流程许殊都亲自过目，送的礼也都是重礼，跟前几个月不闻不问的表现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坊间少不得风言风语，听了这些流言，陆瑶气得心肝疼，偏生她肚子也不争气，都成亲三个多月了，除了葵水来的那几日，两人夜夜同房，她的肚子还是毫无动静。这让陆瑶焦急不已，因为她知道，薛煦州不可能一直留在京中。
薛煦明成亲前，他定然是要去云州的。一是为了避嫌，省得大家尴尬，二来也是为了将薛煦明换回来。这样一来，短期他都不会回来了。
若是姓杨的赶在她前头生下了薛家的长孙，到时候京里的人还不知道怎么笑话她呢！
九月中旬，陆瑶的小日子如期而至，她的心态彻底崩了。
过了两天，陆瑶先是去庙里拜了送子娘娘，又回娘家找陆夫人要生子秘方，早晚各一大碗药汁，如意居里弥漫着一股淡淡的中药味。
这么大的动静瞒不过许殊。
秦管事汇报过情况之后，沉闷片刻，忽然道：“夫人，属下斗胆，要不要在陆氏的药中加点东西？”
许殊震惊地看着他，半晌才道：“你胆子够大的！”
秦管事扑通一声跪下，磕头道：“夫人，陆氏与东宫勾结，包藏祸心，还痴缠不明事理，让大公子一直滞留在京，若让她诞下薛家长子，是祸非福！”
许殊心说，腿长在你家大公子身上，这个可怪不了陆瑶。这就跟国灭了，将罪责全推到祸水红颜身上一个道理。
“不用，天下没有不透风的墙。若是此事被大公子知晓，以后母子离心，起了内讧实在不值。”许殊拒绝，陆瑶生不生她才不在意呢。
但秦管事还不死心：“若事发，属下一力担下此事，与夫人毫无干系！”
“闭嘴，此事休要再提。为了个微不足道的女人，暴露你的身份，秦管事，你觉得这划算吗？”许殊火大地说。
秦管事见她动了怒，忙道：“夫人，是属下想岔了，请夫人责罚！”
许殊冷冷地盯着他：“念你初犯，这次便罢了，再有下次，你去云州吧！”
秦管事静默了片刻，道：“是，夫人！”
许殊颔首，说起了另外的安排：“陆瑶求子于咱们是个喘息的机会，也能将太子的注意力从我们身上挪走。你按照我所说的去做……”
秦管事眼睛越听越亮，最后心服口服地说：“夫人高明，若是中宫有喜，陆家与东宫的联盟自动瓦解。只是，陆瑶会帮咱们吗？”
许殊肯定地说：“会的，便宜表哥跟亲表弟做皇帝可不一样。”
尤其陆瑶是重生的，知道太子温润的外表下对陆家的恶意有多大。其实她也想将太子拉下马，只是不是太子的对手罢了，现如今她就给陆瑶指出一条明路吧。
——
陆瑶为了早日怀孕，每日都捏着鼻子喝了药。这药是她娘给的，据说是前朝宫中流传下来的方子，不外传。当年她娘嫁入陆家，两年无所出，就是喝了这药后生下了她大哥二哥三哥的。
得了她娘的保证，陆瑶信心满满。
喝了大半个月的药，在葵水推迟一天后，陆瑶激动起来，轻轻地抚摸着肚子，脸上浮现出慈爱柔和的光芒。
春兰进来就瞧见这一幕，笑道：“若是夫人知道此事，定然欢喜。不但国公府要送厚礼来，只怕宫里的娘娘也有赏赐。”
提起陆家的贵人，陆瑶笑了笑：“姑姑最疼我了。”
“那可不，娘娘一直拿大奶奶当亲生的，大奶奶进门那日，赏赐多丰厚啊，看得全京城的姑娘眼都红了。”春兰净挑好听的说。
陆瑶听得欢喜，对春兰越发的满意。这丫头一直在如意居服侍，却没那等攀龙附凤的心眼，上辈子也是忠心耿耿，大难临头时还掩护她逃走，最是让人放心不过。
“你说的是，姑姑没有孩子，最疼我，拿我……”
说到这里，陆瑶忽地一顿，止住了话头。
她以前满心满脑子都是连奕，梦想着像姑姑一样嫁入皇家，母仪天下。因而也未曾有过其他的念头，但现在春兰无意中的一句话提醒了她，若是姑姑有亲生的孩子呢？
姑姑是皇后，她所生的就是嫡子，也是她嫡亲的表弟。若是继承大宝的是她的亲表弟，就不会对陆家动手，陆薛两家就能得以保全了。
以前，他们陆家因为连奕的示好，加之姑姑入宫十年无所出，一直鼎力支持他，可换来的是什么？抄家灭族，重生回来，她要改变自己和家族的命运。
陆瑶将陆夫人给她的生子秘方悄悄揣了起来，吩咐道：“好久没进宫看完姑姑了，备马，我要进宫。”

第16章
“瑶瑶参见皇后娘娘！”陆瑶随着宫人走进殿内，恭敬地行了一礼。
对于这个给陆家带来无上荣光的姑姑，陆瑶是打从心眼里敬畏佩服。
陆皇后长了一张国色天香的脸，一颦一笑皆是风情：“起来吧，瑶瑶今儿怎么想起来看本宫了？”
“瑶瑶想姑姑了。”陆瑶走了过去，拿起旁边的美人捶轻轻给陆皇后捶腿。
陆皇后饶有兴致地看着她这副讨巧的模样，眼底一片了然：“说吧，又在外面闯了什么祸？”
“姑姑，说得瑶瑶跟街上的纨绔子弟一样，最近瑶瑶可乖了。”陆瑶娇嗔。
陆皇后却是不信的，涂着大红豆蔻的指甲轻轻托着精巧的下巴：“真不说？”
陆瑶抿了抿唇，抬起水汪汪的大眼睛依赖地望着陆皇后，带着颤音道：“姑姑，瑶瑶最近做了一个噩梦，好吓人！”
陆皇后以为她小姑娘家家的胡思乱想，没太在意：“哦，什么梦把咱们天不怕地不怕的瑶瑶吓成了这样？”
陆瑶看了看殿内伺候的宫人，张了张嘴，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陆皇后看懂了她的小心思，笑着挥了挥手，让宫人们都下去。
见殿内的闲杂人等都走光了，陆瑶再也按捺不住，一把扑进了陆皇后的怀里，放声大哭起来，边哭边哽咽道：“姑姑，我梦到我们被抄家灭族了！”
陆皇后轻轻拍了拍她的背，安抚道：“只是梦而已，有姑姑在，这种事不会发生的，瑶瑶别哭了。”
陆瑶来找皇后之前就打定了主意，要将一切和盘托出，她吸了吸鼻子，不住地摇头：“姑姑，我没骗你，那梦好真！”
陆家正是如日中天的时候，陆皇后没太将她的话当回事：“好，别哭了，慢慢说好不好？”
陆瑶点了点头，一把鼻涕一把泪地将前世所发生的事用梦的方式倾诉了出来。
陆皇后听完这番话，神色凝重起来：“你说，你跟薛大将军的偶遇，婚事也是他一手安排的？”
陆瑶哭着鼻子点头。
啪！
狠狠的一巴掌打在了陆瑶的脸上，力气大得她整个人都歪倒在榻上。
陆瑶捂着红肿的左脸颊，抬头委屈地看着陆皇后：“姑姑……”
陆皇后气得肺都要炸了：“果然是女生外向，这么大的事你都不曾告诉本宫一声！”
当年，她进宫不过是一美人，贵妃母子正如日中天，十三岁的太子虽占了嫡长，可没母亲庇护，先皇后娘家也衰落，他对上贵妃母子并不占优势。
他们一个需要往上爬，一个需要保住自己的储君位置，遂结成了同盟，一起扳倒了贵妃母子。
双方在合作中也达成了默契，陆家的姑娘以后入主东宫，保证陆家的荣华。
这些年，太子也非常知趣，一直对她这个继母恭敬有加，对陆家也多有照顾，跟陆瑶青梅竹马，两小无猜。陆皇后也投桃报李，经常帮着太子在圣上跟前吹耳边风，让圣上越发重视满意这个大儿子，将监国的重任也交给了他。
谁料这厮竟早起了野心，暗地里已经打算做那等卸磨杀驴的事了。
更可恨的是这蠢侄女做了太子手里的一把刀竟不知，还让她被蒙在鼓里，一直以为是这丫头被英雄救美，变了心。想着事情已经闹大，侄女的名声也坏了，好在薛家也不错，便认了此事。
见陆皇后动了真怒，陆瑶捂住脸，哭泣道：“姑姑，瑶瑶知道错了。瑶瑶这就是来将功补过的，这是我外家传过来的生子秘方……”
哗！陆皇后接过所谓的秘方撕了个粉碎。
陆瑶吓傻了，不解地望着她：“姑姑……”
陆皇后瞥了她一眼：“此事本宫自有主意。你跟本宫好好说说，去年到现在，太子找你都说过些什么！”
陆瑶如实讲述。陆皇后又问了一些她梦里的细节，最后还问她，薛煦州对她好不好等等。
弄清楚了目前的状况，陆皇后脸色稍缓：“忘了今天的这事。回去后，尽快生下薛家长子，太子那边，就按照你先前所做的，先应付着，他说了什么都给本宫记牢了，回头进宫的时候如实告诉本宫。”
“是，姑姑。那……我们就这么算了吗？”陆瑶不放心地问道。
经过此事，陆皇后可不敢再相信这个侄女，淡淡地说：“自然不可能算了，好了，你只要生下薛家长子，跟丈夫、婆婆搞好关系，在薛家站稳脚跟就是对本宫，对陆家最大的帮助，其他的不要管。”
陆瑶见她一脸严肃，没敢多问，乖巧地点了点头。
陆皇后骤然知道盟友生了二心，心烦意乱，也没心情继续招待陆瑶，遂让人将她送了出去。
留下陆皇后一个人窝在寝宫里想了许久。
宫里的女人，哪个没肖想过那个位置呢。皇后看着光鲜，但到底比不得太后自在。她这样野心勃勃的女人，又何尝没想过。
只是，她坐稳皇后的宝座时，太子已经十五岁，羽翼丰满，而陆家虽然挂了个国公府的名头，可根基甚浅，子嗣也没出众的，并没掌握实权，无法给她强有力的支持。而圣上沉迷炼丹之术，不理朝政久矣。
权衡利弊之后，她打消了心里的那点念想。
但现在看来计划要改改了。太子现在就生了二心，以后铁定会对陆家下手，她不能坐以待毙，必须得争了。
而且今时不同往日，他们陆家可是有薛家做姻亲，如果得了薛家的鼎力支持，她也不是没有一争之力。
至于孩子嘛，能生便生，不能也无妨，宫里没母亲的孩子多了去，有中意的养在她膝下便是。
不过这时候跟太子正面杠上，实属不智，她得先给太子找点事情做！
——
陆瑶狼狈不堪地回了薛府，碍于脸上的红印子，她好几天没出门，也找了个借口没去给许殊请安。
许殊知道此事后，笑了笑，并没有苛责。她不会在这等小事上折腾为难陆瑶，没有意义。
她更感兴趣的是陆瑶到底跟陆皇后说了多少，以至于陆皇后这么震怒，竟打了这个宝贝侄女。
可惜，宫里的消息封锁得太严，没什么有用的消息泄出。而她现在还要韬光养晦，也不方便这时候露面跟陆皇后打交道，将自己摆在台面。
所以只能安排秦管事盯紧了东宫和陆家。
但半个月过去了，宫中一片祥和，其乐融融，陆皇后也没召见过任何陆家人，似乎一点事都没有，平静得让人心惊。
许殊却直觉不大对劲儿，陆皇后出身寒微，却能从一众美人中杀出重围，盛宠不衰，岂是简单人物？
这倒更像是暴风雨来临前的平静。
如今敌在明，我在暗，许殊决定暂时蛰伏起来，静观后变。她吩咐秦管事将外面查太子的探子都收了回来，只留几个耳目在外面，不让自己成睁眼瞎。
时间转眼到了十一月，天气转凉，陆瑶真的怀孕了，但宫里却没任何消息传来。
这时候薛杨两家的婚事也快要提上日程了。
这天，杨夫人突然过来拜访许殊。
许殊热情地招待了她，跟她讨论起了儿女亲事：“伯母，我们将婚期定在年底，你看如何？”
双方商量好了大致的日期，再请人看具体的日子，也方便大家安排。
杨夫人摆了摆手：“这个咱们家没意见，你们安排便是，看煦明这孩子什么时候方便。薛夫人啊，今天是家里的老头子让我过来，告诉你一个消息的。”
闻言，许殊坐直身，正色看着她：“侯爷有什么要转告我的，伯母你请讲。”
杨夫人眼睛扫了四周一圈，压低嗓音道：“齐王要回京了。”
许殊挑眉：“侯爷这消息可确切？圣上不是厌弃了他，责令他不许回京了吗？”
齐王是二皇子，也是林贵妃的长子，当初差点将太子拉下马的狠人。不过宫斗失败后，林贵妃自杀，齐王被撵去了封地，七年没有回京了。
定北侯在宫里的消息显然要灵通许多，杨夫人轻声道：“据说是皇后娘娘替他说的情。今年是圣上四十岁大寿，娘娘说要子孙欢聚一堂给圣上祝寿，不光是齐王，鲁王、明郡王都要回京。这么多皇亲回京，老头子怕出事，让我过来知会你一声，这阵子约束好府中的下人，未免殃及池鱼。”
许殊可不觉得定北侯特意提前知会她是因为这个。薛家手握重兵，这些个皇子皇孙若是对上面那个位置感兴趣，这时候拉拢薛府都来不及，又怎会因为一些小事找薛家的麻烦。
但既然定北侯没挑明，她面上也不显，感激地说：“还是侯爷考虑周到，侄媳谢谢伯母和侯爷。”
杨夫人笑盈盈地说：“都是一家人，说这两家话干什么。”
许殊点头：“伯母说得有道理。我正好也有一事跟伯母相商，婚后能否让大姑娘随煦明去云州？”
杨夫人不料她会提这个，有些犹豫：“这……”
许殊看出她的为难，笑眯眯地说：“伯母回去跟侯爷商量好后再给我答复吧。我这只是一个提议而已，若是大姑娘不方便，便作罢。”
杨夫人点头，沉吟片刻问道：“薛夫人，我能问问为什么吗？”
许殊对杨大姑娘的重视大伙儿都看在眼里，杨夫人不觉得许殊会特意为难自家孙女，索性把话挑明了说。
许殊浅浅笑道：“伯母，我这是基于两个考量。陆氏最近怀孕了，身体不是很舒服，煦州不放心，恐要在京再呆一阵子，我是怕大姑娘进门后不自在，这是其一。其二嘛，云州离薛家军驻地不远，虽是艰苦了一些，但小两口隔三岔五便能见面团聚，我是觉得比刚成婚小两口就分开强。当然，这个是还要征求你们的意见，看看大姑娘习不习惯那边。”
杨夫人听完这番话后，点头道：“还是薛夫人你考虑周到，我替咱们家丹凝谢谢你，她嫁给你做儿媳妇，我们家是放一百个心。我回去就跟老头子商量商量。”
许殊含笑点头。
——
同一时间，东宫也接到了消息，太子的消息甚至比定北侯还要早一些。惊闻此事，他气得将最喜欢的那套哥窑瓷器砸了个粉碎。
“去请东方先生过来！”
小太监知道太子正在气头上，大气也不敢喘，赶紧匆匆去喊人。
好在东方先生就住太子府上，一会儿就到了。
东方先生一踏入房门就看到了地上的碎瓷片，眯了眯眼，挥手让伺候的宫人下去，然后关上门道：“殿下，出了何事？”
太子转过身，人前温润的眸子中充满了暴戾之气：“陆氏那贱人竟向父皇进言，召了齐王那厮回京。”
东方先生诧异：“皇后为何突然倒戈？”
事前一点征兆都没有，太子也很震惊。他薄薄的唇抿成了一条线：“孤早说过，那贱人就是一条潜藏在暗处的毒蛇，随时可能窜出来咬人一口。”
现在说这些也无用，东方先生理智的建言：“殿下，此事恐有蹊跷。我们与中宫一向合作无间，皇后那人也最是识时务不过，此事定有缘由，咱们得找出根源。”
太子想到过去几年他都无往不利，一步一步高升，但今年却屡屡碰壁，诸事不顺，从定北侯府的婚事谋算成空，到本来对他死心塌地的陆瑶突然怀孕，再到皇后的倒戈，一件可以说是巧合，那这么多件凑在一块儿呢？
他感觉暗处仿佛有一双无形的大手在掌控这一切。
“查，查仔细了，孤倒要看看究竟是谁在背后捣鬼！”

第17章
杨夫人走后，许殊就将秦管事叫了过来，将诸王回京一事告诉了他。
秦管事很意外：“请神容易送神难。这几个王爷都是各亲王中实力最强的，尤其是齐王，若非横空出世一个陆皇后，只怕这位的风头要盖过东宫。他这一回来，京里只怕不太平！”
“不太平也不是什么坏事。”许殊笑道，这时候越乱对他们越有利，不乱起来，他日薛家如何有“清君侧”的出师之名呢！皇后将齐王弄回来，想必打的也是这个主意。
秦管事想到东宫对薛家的不怀好意，也觉得这是好事：“夫人所言有理。咱们需要派人盯着诸王吗？”
许殊想了想：“派出几个探子盯着吧，就跟别的世家大户一样，稍微盯着点就行，别出挑，也别漠不关心。如今这局势，咱们不宜掺和进去，先静观其变，让下面的人继续蛰伏。”
秦管事点头：“是，夫人！”
即便是撤回了不少探子，但随着诸王进京的逼近，坊市里每天都还是有诸多传闻。许殊也不清楚这是太子所为，还是某些人别有用心地散发这些消息。
她没管这个，因为她这段时间有更重要的家事要忙。定北侯府那边递来了消息，杨丹凝愿意随薛煦州去云州，成亲回门后即可启程。
而且因为诸王回京一事，京中的形势又逐渐紧张起来，未免再生事端，定北侯府有意将两人的婚事提前。
许殊也没意见，便请了媒人过来商量婚事，同时遣了人快马加鞭送信到边疆，说明情况，让薛煦明回来一趟。
安排好小儿子的婚事，许殊召来薛煦州：“听说你媳妇最近吃什么吐什么，身体不是很舒服？”
薛煦州听到母亲关心妻子，很是高兴：“是有点，劳烦娘关心了。瑶瑶知道娘你如此忙还这么关心她，一定很开心。”
他倒是会和稀泥，可惜不知道他老娘跟他老婆之间那是两世的积怨，中间还隔了几百条人命，岂是他三言两语便能释怀的。
许殊摆手：“行了，你媳妇对我什么想法，我还不清楚？你别替她说话了。她的事我也不管，省得万一有点什么意外，还赖我身上。”
和稀泥失败的薛煦州尴尬不已，只能笑着说：“娘，你误会了，没有的事。”
许殊懒得跟他扯这些有的没的：“我叫你过来，是有件事想跟你商量。你媳妇不待见杨大姑娘，如今她怀着身孕，金贵着呢，未免她见了杨大姑娘不开心，我跟杨家商量好了，等回门后，杨大姑娘就跟煦明去云州。至于你，要是不放心你媳妇，就在家里守着她吧，如今诸王回京，京中这局势也不大稳，家里得有个主心骨。云州那边，有你一众叔伯盯着，又有煦明，倒也让人放心！”
薛煦州听了后说：“煦明这一年表现确实良好，屡立战功，已升至校尉，叔伯们都说煦明是天生的将才，有他在倒是没什么不放心的。只是儿子身为一军主帅，回京快一年了，怕是不妥。”
许殊打了个哈欠：“你回去跟你媳妇商量商量吧。要走先安顿好她，别回头又说我欺负她。”
许殊很有信心，陆瑶会留下薛煦州。
怀孕的女人本来就情绪起伏比较大，很依恋丈夫，陆瑶也不会例外。更何况，她听说了杨大姑娘要去云州，哪还能放心啊，可她现在这身体也不允许她长途跋涉，只剩下将薛煦州留下这个办法。
这个时候，她撒撒娇，抹抹眼泪，百炼钢也会化为绕指柔。
果不其然，陆瑶听说了这件事后，心里很是意动，拉着薛煦州的手说：“薛郎，以前是我误会了娘，明日我去向她赔不是。你留下嘛，有你在身边，我才安心。”
薛煦州苦笑，无奈地说：“瑶瑶，我在京城已经呆了快一年了。”
陆瑶嘟着嘴：“那有什么关系，薛家军都是父亲的旧部，忠心耿耿，又有二弟在那盯着，你有什么不放心的？”
“话不能这么说，我身为一军主帅，应以身作则，怎可贪图京城的繁华安逸。”薛煦州的意思还是要走。
陆瑶不大开心，背过身不想理他。
就在这时，外面传来了春兰的声音：“大奶奶，有人给你送了一封信过来！”
陆瑶对着门口的方向唤了一声：“送过来。”
见下人进来了，薛煦州也不好再多说，只能闭上了嘴，打算晚些时候好好跟陆瑶聊聊。
春兰拿着一个印有墨兰花标记的信封进来，递给了陆瑶。
陆瑶一看信封上的标记，心突突跳个不停，下意识地瞥了薛煦州一记。见薛煦州在喝茶，没搭理她，她松了口气，理了理袖子，接过信，故作镇定地拆开，待看清里面的内容后，她顿时笑了，主动解释：“刘记布庄来了一批新货，听说是从南边来的料子，一个小姐妹邀我一起去逛逛。”
闻言，薛煦州放下了茶杯：“我陪你去。”
陆瑶嗔了他一眼：“小姐妹逛街，你去了她们多不自在啊，有小玉陪我就行了。”
薛煦州、没勉强：“那你小心点，我去书房处理公务了。”
“嗯。”陆瑶甜甜地笑道。
等人一走，她直接将信丢进了炭炉里，脸上浮现出几分不情愿。
如今夫妻和睦，又怀了身孕，便是最挑剔的婆婆都不再找她麻烦，她才不愿去见太子呢。可想到前世的惨剧，她这时候又不敢跟太子撕破脸。
陆瑶最终还是坐上了马车去赴约。
到了银楼，太子已经在密室里候着了。
陆瑶扬起笑容：“表哥，让你久等了。”
“表妹何时这么客气了？”太子上前握住陆瑶的手，含情脉脉地说，“许久不见表妹，表妹又美丽了许多。听说表妹怀孕了，孤前几日得了一块南疆的和田美玉，最是养人，特意留给表妹腹中的孩儿！”
陆瑶仰头，受宠若惊，不敢信的样子：“表哥不生瑶瑶的气吗？”
以前太子哄她的时候，都让她别怀了身孕。陆瑶好歹活了两辈子，当然知道太子顾虑什么，他怕她有了孩子，心思就变了。
太子紧紧握住她的手：“当然不会，表妹的孩子便如孤亲生，孤以后会待他视若己出。”
“谢谢表哥，你对我真好。”陆瑶垂下眼睑，一副害羞的模样，错过了太子眼中一闪而逝的阴鸷。
太子轻轻抚摸着她的秀发，动作温柔：“让你受委屈了，你且忍耐，等他日表哥荣登大宝，定让你做全天下最尊贵的女人。”
陆瑶强忍着恶心和恐惧，腼腆一笑，羞答答地说：“我相信表哥。”
太子轻抚着她的手，目光专注地看着她：“齐王回来了。”
“啊？他……他不是被圣上发配去了封地，不准再回京的吗？”陆瑶是真意外。上辈子，到她死，齐王都没能回京城，这辈子好多事情都变了，也不知是好是坏。
太子没错过她脸上的诧异，微微一笑：“谁知道呢。瑶瑶，能不能帮表哥一个忙？”
陆瑶乖巧地点头：“若是能帮表哥，瑶瑶求之不得。”
太子捏了捏她白嫩的脸蛋：“瑶瑶真乖。皇后娘娘最疼你了，你去求皇后娘娘，想办法将齐王给弄走，看着他就碍眼。”
陆瑶心里一突，想起了一个可能，会不会是她姑姑动的手？圣上最宠她姑姑了，当年贵妃害了她姑姑肚子里的孩子，圣上大怒，迁怒于齐王，将其赶到封地。若没她姑姑说项，圣上不可能让齐王回来。姑姑上次说自有办法，莫非就是这个办法？
“怎么，瑶瑶觉得此事很为难么？”太子忽然地凑近了陆瑶的面前，手轻轻挑起她的下巴，目光专注深情，仿佛眼底心底都只有她一人。
陆瑶略微有些不自在，忙摇头：“怎么会，我，我只是怕姑姑不会听我的。”
“你不试试怎么知道不行？不管成不成，孤都记你这个人情。”太子站直了身，笑得温润无害。
陆瑶不敢不应，只能硬着头皮说：“那我试试。”
“嗯，好瑶瑶，辛苦你了，孤等你的好消息。”太子又亲昵地亲了一下她的脸蛋才不舍地送她出了门。
等门一关上，太子脸上温柔深情的笑容顿时消失得无影无踪，他一脸阴沉地坐到桌前，端起茶杯饮了一口，然后暴躁地吐了出来，将茶杯重重摔在桌子上：“都什么玩意！”
东方先生从内室出来，坐到对面：“殿下息怒，陆氏可是有问题？”
陆瑶自以为表现很好，殊不知全身上下都是破绽。
从听说她怀孕开始，再到最近两三个月的表现，太子心里对她生了疑。今日不过是为了验证心里的猜测，谁料刚开始试探，她便露了马脚，他接近她时，她浑身僵硬，充满了抗拒，再无以前的柔情和依恋。
一个人的嘴可以骗人，但没有经过专门训练的人，肢体动作和眼神是骗不了人的。
太子冷着脸说：“这个女人已变心，皇后的所作所为她不大清楚。不过不妨事，她不怀好意接近薛煦州的把柄还在孤手中，以后需要她的时候，她照样得乖乖听话！”

第18章
“姑娘，发生什么事了，你脸色怎么这么白？身子不舒服吗？咱们就近找个医馆让大夫给你把把脉吧。”小玉见陆瑶从脸色煞白，曲起的手指死死攥着手绢，因为太用力泛着白，很是担忧。
陆瑶勉力挤出个笑容：“没事，就是有些冷。走吧，上车说。”
小玉只好将她扶上了马车。
坐稳后，陆瑶揉了揉额头说：“去宫里一趟。”
她自是不情愿帮太子说情的。她巴不得齐王回来之后，两虎相斗，斗个两败俱伤，最好全都死了，她便再无隐忧了。
可现在太子势大，她不敢跟他撕破脸，只能虚以委蛇。而且她也很想知道姑姑到底有何打算，所以决定还是走这一趟。
只是到了皇宫，却被宫人给拦住了：“薛大奶奶，娘娘这几日身体抱恙，不方便见客，你请回吧！”
陆瑶抿了抿唇：“娘娘生病了吗？那我改日再来。”
宫人微笑，说出口的话却不是那么中听：“薛大奶奶，娘娘说了，你以后无诏不可入宫！”
陆瑶惊讶地睁着樱桃小嘴，一副不敢置信的样子：“姑姑怎么会不见我，你们是不是搞错了？”
宫人面无表情地提醒她：“薛大奶奶，宫内禁止喧哗，天气寒冷，你还是请回吧！”
小玉有些害怕，拽了拽陆瑶：“姑娘，你现在可是双身子，咱们先回去吧！”
陆瑶见穿着甲衣的侍卫煞神一样矗立在宫门口，抿了抿唇，认命地返回了马车。
车子驶到半路，她忽然叫住了车夫：“去一趟陆国公府。”
小玉忧心忡忡地看着陆瑶：“姑娘，今天咱们已经出来许久了，这天都快黑了，先回府吧，明日让姑爷陪你回去。”
陆瑶心里装着事，不安极了，哪等得到明天，她固执地摇了摇头：“国公府又不远，我许久没见爹娘了。”
只是马车还没到国公府就出了点意外，途中遇到一匹疾驰的马，为了避开，车夫勒住了绳子，马车骤然停下来，陆瑶没坐稳，因为惯性往前冲撞到了车壁上，吓得捂住肚子喊疼。
小玉吓懵了，赶紧去找大夫，车夫则回去通知府里的人。
这事自然也惊动了许殊，她吐掉了瓜子皮，问了一句：“没事吧？”
素云刚才如意居回来：“回夫人，大夫刚看过了，大奶奶动了胎气，需要卧床静养一段时日！”
“哦，那就好。”许殊点点头，又召来秦管事问话。
秦管事一直安排了人盯着陆瑶，自是清楚她今天的行程。
许殊听完陆瑶今天都去了什么地方之后，心里有数了，无奈地摇头：“她跟着瞎掺和什么？”
齐王回京，皇后态度暧昧，明眼人都看得出来，京城这天要变了，避都来不及，她还到处打探，是嫌麻烦不够多吗。
秦管事垂首道：“许是想进宫找皇后娘娘问问情况吧！”
许殊啧啧：“这个时候，皇后不见她是为她好。”
多少双眼睛盯着中宫，皇后不见陆瑶，陆瑶便什么都不知，旁人也没法拿她做筏子，她只需要安心静养身体就是。聪明的，这时候就该躲着不出门，老老实实呆在家，顾忌着薛家，无论是太子还是齐王，都不能拿她怎么样。
可她自以为聪明，偏偏要四处打探吗，还大张旗鼓的，一点掩饰都没有。也不想想，京中目前这样的局势，是她一个深闺孕妇插手得了的吗？
秦管事不好接这话，咳了一声说：“也不知他们今日见面说了些什么？”
许殊淡淡一笑：“左右不过就那点事，如今太子的眼中钉可不是咱们，盯着便成，不用太紧张，她翻不出什么浪花。”
现如今齐王回京，太子恐怕要集中精力对付他，暂时没功夫搭理他们薛家。正好，陆瑶这一动胎气，薛煦州恐是不能走了，她也可以试着进行下一步的计划了。
秦管事想着陆瑶干的那些事，一桩桩一件件，都是没脑子的事，便道：“夫人所言甚是。”
——
次日，薛煦州又来见了许殊，说了一下陆瑶的身体情况，然后禀明了自己的决定：“娘，你说得对，云州那边有诸位叔伯和煦明在，近日又无大规模的战事，儿暂且留在京中观望一下局势也不错。”
说得可真动听，明明是不放心陆瑶，还偏扯什么大局。英雄气短，儿女情长，薛煦州上辈子肯定欠了陆瑶。
不过这事正合许殊的意，自是不会戳穿他，还笑盈盈地顺着说：“也好，如今齐王进京，便是我这种妇道人家，也听说了不少事。这家里没个男丁，你媳妇又怀了身子，要真出了什么乱子，府里肯定要乱。你留下来，府里有了主心骨，我也安心不少。”
听她跟陆瑶的说辞不谋而合，薛煦州觉得自己做了个英明的决定，让自己最重要的两个亲人都放心不少，遂笑道：“娘安心，有儿在，不管什么风波都不会牵连到咱们府上。”
许殊赞许地点头：“你自小就懂事，我当然放心。不过虽然云州那边没战事，可一军主帅不可长期空置。我有个想法，不若让煦明暂时代你执掌帅印吧，也好安定军心。”
此事太过突然，薛煦州怔了一下：“娘怎么会提这个。煦明才去大营一年，这就代掌帅印，怕是不能服众！”
他的考量也没有问题。
不过许殊没那么多时间去等了，而且这次是个很好的机会，错过这次，再想名正言顺悄无声息地让薛煦明蚕食薛煦州在军中的影响力就很难了。
毕竟，薛煦州不可能一直呆在京城，等他回去，除非他战死或者伤残，否则薛煦明想掌管帅印，绝不可能。
所以她自提出这点开始，就在心里想了好几个办法说服薛煦州，而且还不会引起他的警觉。
“如何不能服众？”许殊慢条斯理地反驳他，“你父去世时，你才十四岁便扛起了薛家军的大旗。煦明已经十六了，比你当初大了两岁，他也在军中磨练了一年，况且还有刘将军等一众老将从旁辅佐，最近又无大的战事，你担心什么？”
话虽如此，薛煦州还是觉得隐隐有些不妥。不过他倒没想其他的，毕竟是自己的亲生母亲和弟弟，除了陆瑶这事，家里人感情一直很好，没什么矛盾。
“娘，儿没什么担心的，只是这么大的事，你容我再想想。”
许殊没紧逼他，只是悠悠地叹了口气，声音骤然低了好几分：“煦州，你当我愿意让煦明上战场？你爹、你祖父、你三叔……咱们薛氏一门，多少男儿埋骨沙场。若是可以，我宁愿咱们一家粗茶淡饭，只要能平平安安，全家人在一起比什么都强，可谁让你们生在了薛家！”
见她说着说着流了眼泪，薛煦州有点慌，赶紧道：“娘，你别哭了，我听你的，我听你的还不成吗？儿知道，你都是为我们兄弟好。”
许殊摆手，拿起手绢擦了擦眼角的泪水：“你听娘说完。以前是娘狭隘了，这几年，你一直征战，娘没有一个晚上睡过好觉，娘经常梦到你浑身是伤。可娘也不能让你回来，如今薛氏一族嫡系人丁凋零，就你跟煦明，这是你们肩上的责任。”
“战场上的事瞬息万变，刀枪无眼。你爹武艺高强，驰骋沙场二十年，可还是着了敌人的道，抛下我们母子走了。娘实在是担心哪日你们兄弟中有人步了你爹的后尘，这偌大的薛家怎么办？”
听到这里，薛煦州明白了许殊的顾虑。
他沉默了许久道：“娘说得有道理，煦明是该担负起责任了。”
战场上的事谁说得准，今日还在一起痛快饮酒的兄弟，说不得明日就成了黄土一杯。如今陆瑶才刚怀孕，她腹中的孩子要长大成人得十几年后了，这期间，只剩他们兄弟守望相助，若哪日他有个意外，就得煦明挑起大梁。
薛家军虽然名义上受大燕皇室管辖，可近百年来都是他们薛家嫡支担任主帅，从某种程度上说是他们薛家的私军都不为过。军中将士也只认薛家人，为防万一，是该早日让煦明也得到军中将士的认可，这样万一他哪怕真的出了事，煦明也能快速顶替他支撑起薛家军。
听他松了口，许殊欣慰地笑了，温柔的目光中还含着泪：“你当娘为何要让杨大姑娘跟着去云州？不让她碍你媳妇的眼是其一，最要紧的还是希望她能早日怀孕，咱们家这两辈人丁实在是太不兴旺了。娘虽不喜你那媳妇，可她都已经进门，怀了咱们薛氏的子嗣，你劝她安分点，好生在家里养着，平平安安把孩子生下来。你平日里也多陪陪她，让她别胡思乱想。”
听到这里，薛煦明是又感动又惭愧：“娘，是儿不孝，让你操心了。”
许殊摆手：“母子之间，哪有隔夜仇。过去的都过去了，好生过日子吧。对了，如今京城局势不明，咱们薛家不宜掺和进去，煦明代你执掌帅印一事，暂且别透露出去，免得生事端。等煦明回京成亲走的时候，你再将文书给他便是。”
薛煦州点头：“娘，儿明白你的顾虑，此事儿不会对外传，等煦明成婚后儿再将文书悄悄给他，并给刘将军他们修书一份，将此事安排妥当。娘，你就别操心了。”
得了他这个准话，许殊心情大好，含笑夸道：“你素来稳妥，娘自是放心。”

第19章
齐王这次是有备而来，回京带了一个叫冠宇散人的老道进献给圣上。
据说此道是在南海潜修的一位隐士，得道高人，有大神通。这招投其所好非常有用，进宫第一天冠宇散人就凭出众的炼丹术让圣上龙心大悦，当即封赏了齐王。
接下来冠宇散人更是成为了圣上的座上宾，不离左右。有了冠宇散人帮忙在圣上面前美言，圣上看齐王这个儿子也越来越顺眼，不到半月就让齐王也跟着上朝议事。齐王的地位也跟着水涨船高，不少旧部或是与太子一系不合的朝臣纷纷投效。
齐王自知落后于太子，圣上的身体不好，不知还有几年，也没时间给他韬光养晦。他便异常高调，经常宴请朝臣，广纳贤士，明目张胆地扩充自己的势力。
薛府自然也是齐王拉拢的重点。
薛煦州虽然于女色一事上挺糊涂的，但到底是世家大族出身，对政治很敏感，不会轻易站队，太子和齐王的邀请都被他以各种理由给婉拒了。
薛府很是平静了一阵子。这段时间，许殊全力操办起了薛煦明的婚事。
腊月初四，薛煦明从边疆回京。
男儿果然是需要历练的，差不多一年不见，他人长高了，身板也结实了许多，褪去了身上的少年感，变得更像一个顶天立地的男子汉了。
许殊见了非常欣慰。她已经给薛煦明铺好了路，他若是个扶不起的阿斗，岂不是浪费了她的这番苦心，好在他没让她失望。
许殊拍了拍他的肩：“煦明长大了。”
薛煦州对弟弟的成长也非常满意，觉得母亲前阵子的提议很有道理，弟现在看弟弟的样子也能挑起薛家的大梁了。
薛煦明回来，两家的婚事提上了日程。良辰吉日定在腊月初六，到了日子，薛煦明穿着红色的吉服，骑着高头大马，喜气洋洋，热热闹闹地带队去杨家接亲。
薛杨两家都是屹立大燕上百年的世家大族，跟京城不少权贵世家都能扯上关系，因而来贺喜的宾客也极多，就连太子和齐王虽未亲至，也都派人送上了厚厚的贺礼。
许殊和薛煦州都出来招待宾客，忙得不可开交。
陆瑶的身体虽然好了许多，能下床了，但薛煦州怕今天人太多冲撞了她，还是让她在内院休息，等她娘家人来贺喜时，便将人领进了如意居陪她。
卧床好一阵子，陆瑶憋坏了，看到母亲和嫂子，非常高兴。
“娘，大嫂，你们来了，瑶瑶好想你们。”陆瑶拉着陆夫人的手欢喜地说。
陆夫人端详了女儿一阵，看着她红润的小脸，很是欣慰：“看来亲家母将你照顾得很好，你这月份也逐渐大了，别乱跑，好好在府里养胎，有什么需要的，差人告诉娘。”
提起这个，陆瑶扁了扁嘴，委屈地说：“好什么好，娘你又不是没看见。你瞧老二的婚事办得多热闹，事事都是那个老太婆亲为，我呢，办得多敷衍，外面的人指不定怎么笑话我呢。”
提起许殊的区别对待，陆夫人自是不满的，可当初是自己的女儿做错了事，坏了名声，硬塞给薛府，薛夫人是不满意这门亲事的，自家也不好找薛府理论。不然真闹起来，还是自家丢脸。
她握住女儿的手，宽慰道：“别胡思乱想了，如今最要紧的是你肚子里的孩子，只要你生下了薛家的长孙，以后你婆婆自会对你改观的。你也别跟那杨氏斗气，你嫁的是要继承家业的长子，也是长嫂，她没法跟你比。”
这话说得陆瑶心里头舒服了许多，但她又想起了另外一件事，噘嘴道：“娘，姑姑不知怎的，生我的气，都不肯见我了。你最近进过宫，见过姑姑吗？”
陆家满门富贵都系于皇后一身，对于陆皇后立场的改变，陆家自是一清二楚。察觉到太子的狼子野心后，陆皇后就召了陆国公进宫一叙，商讨了一个多时辰。
陆夫人自然也知道这事，可丈夫可是千叮咛万嘱咐，让她别告诉闺女。闺女单纯天真，被太子耍得团团转，告诉了她不但于事无补，恐还会泄露了他们家的计划。
“瑶瑶，你别胡思乱想，娘娘最是疼你，怎么会生你的气。她是怕你有了身子进宫太累了，你听娘的，安心养胎，好好给煦州生个儿子，这就帮家里大忙了。”陆夫人拍着她的手，最后还是暗示了一句。
等有了儿子，因着这层姻亲关系，无论是太子还是齐王荣登宝座，薛家都讨不了好。薛家若想不受牵连，便只能跟着陆家一起站在皇后娘娘这边。薛家手握重兵，又跟掌握着西大营的杨家结了亲，若是能得他们鼎力支持，娘娘的愿望定能达成，陆家的富贵也能更上一层楼。
陆瑶似懂给懂，但生儿子也是她的愿望，她乖巧的点头：“嗯，娘，我知道的，煦州也是这么说，他打算在家里陪我等孩子满月了再去云州。”
听说女婿这么重视女儿，陆夫人很是欢喜：“那就好，瑶瑶你这孩子是有福的，好好跟煦州过日子。等你生下了长子，便在薛家站稳了脚跟，娘也就放心了。”
母女俩闲话了一番，直到吃过了酒，宾客都散了，陆夫人才告辞。陆瑶的心情也好了许多，但等到次日新人敬茶的时候，她又不开心了。
因为等杨丹凝敬茶后，许殊让丫鬟拿了一个檀木首饰盒出来，打开，里面铺着一层红绒布，中间摆放着一对精致的白玉手镯。
看到这一幕，陆瑶的眼眶马上红了。
半年前，她敬茶就一个简简单单的红封便打发了她，杨丹凝却有珍贵的礼物，两个儿媳妇谁更讨婆婆欢心，一目了然。在场还有薛家的一些亲戚长辈，尤其是那个薛二婶嘴碎得很，被她添油加醋地传出去，京城里这些人指不定暗地里怎么笑话她。
陆瑶觉得难堪极了，侧头委屈地瞪了薛煦州一眼。
薛煦州很无奈，当着众人的面也不好说什么，只能用眼神安抚她。
许殊坐在上首，将二人的眉眼官司看在眼底，微微一笑，让素云又捧了一个首饰盒上来，对陆瑶说：“瑶瑶也挑一件吧，这是京中时下最流行的头面。”
最近薛煦州办的事甚合她心意，暂且花点小钱安抚安抚他们两口子，省得事情还没成，儿子就跟她离心了，生出警戒，不利于下一步计划的进行。
薛煦州连忙说：“谢谢母亲。”
又给陆瑶递眼色，让她顺着杆子下。
陆瑶挽回了一些面子，面色稍霁，看着盒子里漂亮的两幅头面，有些意动，不过当她的视线滑过许殊的头上时，便再也挪不开眼睛了。
她记得很清楚，自打进府之后，许殊头上那根木簪便从不离身，一直戴在头上。陆瑶还曾好奇地问过薛煦州，薛煦州当时说，这是祖母留下来的遗物，临死前塞给了薛夫人，为薛家历代长媳所有，一代传一代。
陆瑶当时有些不以为意，但今天看到这个簪子，不知怎的，心里总有个声音，叫她就要这个，就要这个。
头面虽好看，上面也镶嵌了名贵的宝石珍珠，价值不菲，不过陆瑶有个宠后姑姑，这些也不难得。而这木簪看起来虽然挺旧的，比不上头面珍贵，可到底这意义不同，拥有了这个便相当于是被正面承认了薛家长媳的身份，而且不知为何，她今天看到这簪子，心跳就加快。
陆瑶是用手段嫁进的薛家，一直不得许殊喜欢，旁人也多有闲言碎语，她心里其实一直憋着一股气。
如今看到这木簪，心里生出渴望，她把这一切归结为她太想得到名正言顺地认可，簪子虽不值钱，但意义非凡。
陆瑶心一横，抬起手指着许殊的头发说：“头面乃是母亲喜爱之物，儿媳怎能夺母亲心头所好。母亲不若将这木簪赐予儿媳吧，儿媳见母亲每日佩戴，也心向往之。”
许殊扬眉，有些诧异。该说陆瑶不愧是女主吗？虽然被她一顿七零八落地操作，弄得陆瑶的命运轨迹跟书里已经发生了一些偏差，可很多剧情竟还是阴差阳错地拐到了一块儿。
就如这敬茶送礼，陆瑶进门，许殊什么都没表示。可半年后也能移花接木，让剧情重新拐回来，只能说女主光环真够强大的。
陆瑶见许殊侧目，表情有些奇怪，似是不乐意，更加坚定了自己的想法，捏着帕子，怯生生地问了一句：“母亲，可以吗？”
她本来就长得柔柔弱弱，小腹微微凸起，又摆出这幅娇软怯懦的模样，所求不过一根旧木簪，若是不答应，倒显得许殊这个当婆婆的太过小气了。
许殊瞥了她一眼，嘴角往上一勾，微笑着拔下了头上的木簪，递给素云，云淡风轻地说：“你若不嫌弃这木簪说我用过的旧物，拿去便是。”
陆瑶欢喜地接过了木簪：“谢谢母亲。此乃母亲所赐之物，儿媳定天天佩戴！”

第20章
“看什么呢？一根木簪子有什么好看的，你若喜欢，回头我给你买。”薛煦州捏了捏陆瑶的手心，对她回来就抱着这根簪子把玩很是不解。
陆瑶不做声，捏着那根簪子，眉头紧锁。
这么吸引她的东西，肯定不一般。只是奇异的是，看到的时候，她格外想要，可这簪子真到了她手里，她心里没生出任何的喜悦，反而有种怅然若失之感，仿佛与什么原本应该属于她的宝贝失之交臂了。
薛煦州轻轻按着她的肩膀：“到底怎么啦？你该午睡了，回头再看这玩意吧。”
说着伸手去拿陆瑶手里的簪子。但陆瑶下意识地挪开了手，木簪磕到了桌子上，原本严丝合缝的簪头裂开一道细纹。
陆瑶兴奋极了，赶紧顺着纹路一按，啪地一声，簪头分成了两半。
薛煦州讶异地挑了挑眉，捡起掉地上的一半簪头：“什么都没有啊，怎么做了个中空的。”
陆瑶的脸色难看极了，紧紧抿着唇。这里面到底藏了什么，是被那老虔婆拿走了吗？可恶，放着昂贵的头面首饰没要，要了这么个东西，老太婆不知怎么笑话她呢！
“好了，坏了就坏了，一根木簪而已，回头我让人给你做个一模一样的。”薛煦州握住陆瑶的肩安抚她。
陆瑶心情坏到了极点，挥开他的手，起身，躺到了床上，闷闷地不肯说话。
薛煦州深深地瞥了她一眼，没有多说，出了房门，吩咐小玉和春兰照顾好她便去了许殊院子里。
薛煦明也在。他这次回来太匆忙了，虽然刚娶了媳妇，但后天要带着媳妇去云州，有的是时间陪媳妇，可母亲就不一样了，这次一别，恐怕又得半年一载才有见面的机会。
因而等杨丹凝午休的时候，他便过来陪许殊说会儿话。
见到哥哥进门，他立即站了起来，笑呵呵地喊道：“哥！”
薛煦州拍了拍他的肩，先向许殊问了安，然后从袖袋里取出两封信，递给了许殊：“娘，这是让煦明代我掌管薛家军的文书，还有一封信是给刘将军他们说明情况的。”
许殊接过，只扫了一眼，就将两封信转手给了薛煦明，嘱咐道：“煦明，娘和你哥都对你寄予厚望。你在军中可要好好干，别丢了你哥的人，堕了老祖宗们的名声！”
薛煦明傻眼了，仿佛接了个什么烫手山芋，急急推辞：“这……这怎么行，哥你快收回成命，我不成的，我哪担得起这个重任。”
看到他脑袋摇得像拨浪鼓一样，薛煦州心里仅有点的那点芥蒂也荡然无存，笑着拍他的肩道：“煦明，你就不要推辞了。刘将军他们送来的军报都说了，你骁勇善战，身先士卒，有祖父之风，是天生的将才，你担得起这个重任。”
薛煦明还是觉得不妥：“可是，哥你又不是不回来的，现在边关无大的战事，没必要如此！”
“你我血脉亲兄弟，都是薛家嫡系，不分你我，谁当都是一样的。况且，世上之事瞬息万变，他日若为兄有个不测，你也能迅速接手薛家军，不至于手忙脚乱。”薛煦州握住弟弟的肩笑道。
他是真心实意的，因为他自己十四岁挑起父亲的担子，一路走来有多难，他很清楚。如果弟弟能够提前历练，万一他有个好歹，家里军中才不会乱，母亲妻儿和几十万薛家军才有依靠。
薛煦明感动地看着他：“哥，现在晋国已经大败，你想太多了。”
许殊没说话，只是用欣慰的眼神看着兄弟俩，心里实则遗憾极了。这薛煦州平日里处事也颇有章程，怎地遇到陆瑶就眼瞎耳聋了呢，他要不是个恋爱脑多好。
回门之后，薛煦明连年都没过，便带着杨丹凝启程去了云州。
转眼就到了年关，这个年，京中的气氛比去年紧张多了，也热闹多了。太子、齐王三天两头宴请宾客，到了除夕夜，宫里更是举办盛大的典礼，庆祝新春。
许殊不耐烦应付这些，而且也不想暴露于人前，找了借口没进宫，其他的应酬也全交给了薛煦州去处理，过了个清净的年。
年后，太子和齐王两虎相争的态势越发的明显，互相弹劾投靠对方的臣子，弄得京城乌烟瘴气的，时不时地就会听说谁谁谁又贬官了。
不过这种情况到了四月突然就改变了。
打破这一对峙状况的是宫中传来消息，陆皇后怀孕了，而且胎儿差不多四个月了。
许殊听到消息的时候，不由感叹了一句，陆皇后果然不愧是宫斗中能笑到最后的赢家，竟将怀孕的消息瞒了这么久。看样子，要不是天气渐热，她的肚子藏不住了，还不会对外公布这个消息。
估计这下太子跟齐王要跳脚了。
果不其然，次日的朝会异常和谐，少了前阵子的剑拔弩张，只议了几件事就退朝了，异常的和谐。
表面上的气氛挺和谐的，但私底下，这两兄弟都视皇后腹中的孩子为眼中刺。
回到东宫，太子气得又砸碎了一地瓷器。他比齐王更了解陆皇后，别看陆皇后是个女人，但野心勃勃，极有魄力，而且颇有谋略，既然她已经放出了有孕的消息，那定是要争一争上面的位置了。
“殿下息怒，皇后这一胎未必是皇子。”东方先生劝道。
太子坐到椅子，阴沉着脸：“先生，以皇后的心计，即便生了个女儿，她也是会入局的。这宫里，什么都缺，就是不缺皇子。本来一切都好好的，就是那陆瑶坏了孤的好事，孤倒是小瞧了她！”
他一切都做得非常小心隐蔽，对陆家也非常亲近，前些年皇后都没怀疑过他，这一切的变化都是陆瑶嫁入薛府后才慢慢发生的。
而且，皇后这人精明识时务，若不是陆瑶嫁到了薛家，陆皇后即便是对他产生了怀疑也不敢轻易撕破脸皮的。毕竟就陆家那群窝囊废，她拿什么去争上面那个位子？
没料到，他算无遗策，最终反而给自己招惹了一个大麻烦。
东方先生也清楚这点，他捋了捋灰白交加的胡须，淡定地说：“殿下莫急。你与那陆瑶有诸多书信来往，也互送过礼物。薛将军人中龙凤，至情至性，若知道自己被一个女人耍得团团转，这个女人弃旧爱，苦心积虑嫁给他就是为了薛家的兵权，焉能不由爱生恨？依属下看，皇后这盘算，注定要落空了，薛陆两家结亲也能变结仇！”
太子拍手，赞叹道：“东方先生此计甚妙。不过先生启发了孤，孤这儿有个更好的法子。”
东方先生知道太子有急智，很感兴趣：“哦，殿下说来听听，说不得咱们这次可以将皇后和齐王一网打尽！”
太子唇角勾起：“还是先生了解孤。那个冠宇散人号称是得道仙人，最擅炼丹，搜集了大批朱砂等物，炼制提纯出了多种丹药，孤得了两粒，让人磨碎后查验，里面含有不少水银□□的成分，若加大剂量，服下不过三刻便会一命呜呼。此药只有齐王最容易拿到手，事后将一切推到他头上便是。”
东方先生微眯起眼睛：“殿下是准备？”
他指了指皇宫的方向。
谁料太子却笑了，轻轻摇头：“东方先生，陆皇后精明得很，怀孕之事就藏了这么久，内宫已经在她的掌握中，孤若动什么手脚，别没弄死她，反而给她留下把柄发难。至于圣上，若他现在有个好歹，皇后和齐王会齐齐对付孤，孤手里什么都不缺，就缺兵权，不然倒是不惧他们！”
可惜了杨家的兵权，不然他何至于如此束手束脚。
东方先生沉默须臾问道：“不是宫里，那殿下指的是谁？”
太子嘴角泛起温润的笑，一副贵公子的模样，说出的话却让人毛骨悚然：“听说薛将军兄弟俩都是孝子，对其母许氏最是孝顺。当初为了娶陆瑶，许氏不同意，薛将军还挨了好几十板子。先生，你说，若是薛夫人有个好歹，薛煦州能罢休吗？薛煦明能答应吗？杨家还可能站在皇后或齐王那边吗？”
东方先生不愧是太子的心腹，很快便明白了他的意思，恍然大悟：“殿下此计甚妙。陆氏跟许氏婆媳不和，人尽皆知。陆氏不满婆婆久矣，出门偶遇齐王，受了挑拨，回府暗中给婆婆下药，致其死亡。一箭双雕，妙哉妙哉！”
届时，薛家恨死了皇后和齐王，自会想方设法对付他们，东宫便可安枕无忧，坐收渔翁之利了。
太子含笑点头：“还是先生知孤。”
东方先生不愧是太子的心腹幕僚，事情还没办就将善后的方案都想好了：“不过此事之后，陆氏不能留。她杀害婆婆暴露后，不堪重压，畏罪自杀了！”
太子相当满意：“先生所言甚是。就有劳先生查查齐王的行踪，再将陆瑶去年写给孤的信送一封过去，约她见个面！”

第21章
“姑娘，东宫那边送信来，约你见面。”小玉进屋，见姑爷不在，忙凑到陆瑶跟前，小声说道。
陆瑶一听“东宫”二字，眉头就拧了起来，抚着圆滚滚的肚子说：“跟对方说我身子不舒服。”
前几日，陆夫人便过来告诉了陆瑶皇后怀孕的好消息。
太子这个时候找她，只怕没什么好事。陆瑶不想见，便以身六甲不方便出门为由拒绝了。
小玉怯生生地看了她一眼，吞吞吐吐地说：“姑娘，你……你看看这个吧！”
她悄悄地从袖袋里掏出一封信，塞给了陆瑶。
陆瑶接过信就愣住了，上面的字体太熟悉了，这是她以前写给太子的信件之一。虽说她跟太子有一层便宜表兄妹的关系，但到底男女有别，两人也不好经常见面，所以更多的是鸿雁传书，互诉衷肠。
当初有多甜蜜多激动，如今再看到这些信，她就有多悔恨。
见到她骤然变色的脸，小玉有些不安，低声唤道：“姑娘……”
陆瑶回过神，葱白的指尖死死捏着信，将信封都捏变形了：“什么时候？”
太子递来这封信就是警告，她若不从，只怕那些信晚上就会摆到薛郎的案头上。陆瑶不敢赌，也赌不起，哪个男人能接受婚前妻子跟外男勾勾搭搭，还不怀好意地接近自己呢？
就算薛郎会原谅自己，只怕那老虔婆也不会答应，铁定会让薛郎休妻的。
所以即便知道太子这时候找她是不怀好意，她也不得不赴约。
陆瑶将信丢进了火炉里，让人备了马车，趁着薛煦州不在府上，准备出去见太子一面。
双方会面的地点还是在福祥银楼，陆瑶跟着掌柜的上楼进门，里面太子已经先到了。他正在泡茶，见到陆瑶，笑得斯文儒雅：“表妹，许久不见，尝尝今年的新茶！”
陆瑶压下心里的忐忑，扬起笑，双手接过茶杯：“谢谢表哥。”
“表妹怎跟孤如此生疏了？”太子挑眉，似笑非笑。
陆瑶心里一凛，赶紧摇头：“怎么会，表哥想多了。”
她赶紧端起茶杯遮住半边脸，掩饰自己的不安和恨意。
好在太子没追究，反而关切地问起陆瑶在薛府的生活。
陆瑶自然挑不如意的说，以便让他放心。反正对许殊，她积了两世的怨言无处发泄，太子要听，她说便是。
“这样啊，既然薛家那老太婆对表妹如此不好，处处为难表妹，孤这里倒是有一计能永诀后患。”太子放下了茶杯，笑盈盈地说。
陆瑶怔了一下，不大相信他，可这个提议太诱惑了，她忍不住问：“表哥有什么好法子？”
若真能解决了许殊，以后薛家就是薛郎和她当家作主了。即便哪日她跟太子的这段过去暴露了，没老虔婆在一旁煽风点火，看在孩子的面上，薛郎最终定然也会原谅她的。
她从不怀疑薛郎对她的深情。
太子放下了茶杯，从袖袋里掏出一个婴儿拳头大的白玉瓷瓶，放在桌上，轻轻推到陆瑶面前，嘴角含笑。
陆瑶拿起白玉瓷瓶犹豫了一下拔了瓶塞，放到鼻端轻轻一嗅，一股有些奇怪的味道从里面传来，她抬起眼皮，哆嗦着唇问道：“表哥，这……这是……”
太子还是那副云淡风轻的模样：“表妹，这可是得道高人花了七七四十九天炼制的灵丹，一天一丸，服了能够青春永驻！”
陆瑶的手一抖，瓷瓶差点摔了出去。
太子立即伸手扶住了瓷瓶，意味深长地说：“表妹，此物甚是难得，孤也只得了一瓶，你可别摔碎了。”
陆瑶就是再傻也不可能会相信有什么青春永驻的灵丹妙药。而且即便真有这种好东西，太子也不可能给她呀。
这哪是什么灵丹，分明是催命毒药。
她怎么都没想到，太子会让她给许殊下毒。
陆瑶心乱如麻，脸白得跟纸一样，眼眶里蓄满了泪水，一副受到极大惊吓的模样：“表哥，这……”
太子慢条斯理地抬起头，声音柔和，说出的话像恶魔的诱惑：“表妹，那老太婆不是经常欺你，辱你，为难你吗？表哥帮你。此药掺和进她的食物里，无声无息，没人会发现的！”
话是这样说，可万一被人发现了呢？
陆瑶还是不敢，用哀求的眼神看着太子：“表哥，我怕，算，算了吧！”
太子的手越过桌面握住陆瑶冰冷的手：“不怕，有表哥在，无事的。只要将这灵丹放进她的吃食里，她的身体会一天天的渐渐衰弱，便是太医去了也查不出来什么，表妹放宽心。事成之后，孤将你昔日送孤的信件、信物一一归还！”
最后一点对陆瑶有莫大的诱惑力。没了这些东西，太子以后就没法威胁她了，她也不必一直受制于人。陆瑶有些意动，可毕竟是杀人，杀的还是自己的婆婆，她一时下不了这样的狠心，咬了咬唇，为难地问道：“表哥，你为什么要让我给她……”
太子就是让她给薛煦州下毒，她都没这么意外。许殊不过一个整天关在府里，不问事，就只知道折腾儿媳妇的恶婆婆罢了，怎会惹到太子，让其使出这种手段欲除了她。
太子温润无害的脸上扬起深情的微笑：“谁让她惹咱们瑶瑶不痛快了呢。表哥可是说过会护你一生，但凡让你不痛快的人，表哥都会帮你清除了。”
端是情深意重，可有上辈子的经历，陆瑶压根儿不信他这话。
太子也不管她信不信，一个变心了的女人而已，也就只剩这点利用价值。
薛煦州可能还不大了解陆瑶，但他很清楚，这个女人虚荣、愚蠢、自私自利，就是为了她自己，她最后也会答应这个提议。
不过嘛，也不能将她给逼急了，以免适得其反。
握了握陆瑶的手，太子笑得一脸无害：“此事不急，表妹慢慢考虑。”
陆瑶松了口气，欲将瓷瓶还给他，却被太子伸手推了回去：“此物暂且就留在表妹手里。”
“可是……”陆瑶还想挣扎，对上太子笑得意味深长的眼神，知道这事不容拒绝，只能将瓷瓶收了起来，“我听表哥的。”
太子摸了摸她的头：“这就对了。瑶瑶你就是太善良了，那老太婆如此折辱你，有她在，你这日子恐怕不好过。回去好好想想表哥的话吧，表哥可都是为你好。”
陆瑶点头，心情沉重地下了楼。
小玉连忙迎了上去，觊了一眼她难看的脸色：“姑娘……”
陆瑶制止了她：“回去吧。”
主仆二人心不在焉地出了银楼，刚到门口就跟正欲进门的齐王撞了个正着。
小玉吓了一跳，赶紧扶着陆瑶：“姑娘，姑娘，你没事吧？”
陆瑶摆手，抬头瞥向眼神阴沉的齐王，福了福，就欲走，却被齐王叫住。
齐王跟太子和陆皇后都是死敌，对太子昔日的青梅竹马，皇后的侄女，自是没什么好脸色：“本王当是谁呢，原来是陆七姑娘，你不是要做太子妃的吗？怎么肚子大了起来？弄得清楚这肚子里是谁的种吗？”
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陆瑶脸色难看：“齐王殿下，妾身已嫁人，你休得胡言乱语。”
齐王鄙夷地看着她：“怎么，就许你陆家人做，不许旁人说？你陆瑶死皮赖脸缠上别人的未婚夫，可真是好心计啊。薛夫人真是倒了八辈子的霉，被硬塞这么个儿媳妇。”
这话说得极不客气。
但这是全京城都知道的事实，齐王回京后也听说了。他倒没怀疑到太子头上，而是以为皇后生了其他心思，硬将侄女塞给薛家，以迫使薛家站队。
陆瑶被他说得脸色青白交加，难堪极了，眼看围观看热闹的人越来越多，她憋回了眼泪，叫上小玉：“走！”
主仆俩低着头，快速上了马车，拉上帘子还能听到外面的议论声。
“这就是陆家那个婚前就跑去薛家，非要赖上薛家的姑娘啊？”
“哪里是婚前哦，那时候薛将军可是跟定北侯府的姑娘定了亲的！”
“这样啊，那也太不知道检点了，还国公府的大姑娘呢，竟然抢别人的未婚夫！”
“可不是，真是丢死个人。咱小门小户的闺女也做不出这样不要脸的事！”
……
外面的议论声越来越难听，小玉惴惴不安地看了看陆瑶，赶紧叫车夫：“赶车，磨蹭什么？”
马车驶入大路，渐渐将诸多非议甩在了身后。
可陆瑶的心已经沉到了谷底。婚前与人不清不楚，无媒苟合，抢人未婚夫，不讨婆婆喜欢，这样的标签会如影随形伴她一辈子。
而这一切都要怪许殊。若非她打了自己二十板子，将那样狼狈的自己送回陆国公府，也不会闹得满京城都知道。
这一刻，陆瑶对许殊的恨意达到了顶峰。
可她还是不敢轻易动手，毕竟毒杀婆婆可是大罪，一旦被人发现，她这辈子就完了。
时间转眼到了五月，端午节那日，宫里突然传来旨意，说皇后娘娘想侄女了，差人来请陆瑶进宫。
陆瑶接到懿旨，心里长长的松了一口气。
她憋了一个月，既担心太子发难，又恐动手被许殊发现，左右为难，急于找个信得过的人讨主意。而整个陆家，没有谁比皇后姑姑更让她信赖了。
陆瑶匆匆进了宫，正欲向陆皇后倾诉自己的难题，却看到素来和善的姑姑一脸恨铁不成钢的瞪着她：“怎么回事？薛煦州还留在京中？”
陆瑶不解她为何这样生气，忙解释道：“他担心我的身体，特意留在京中陪我待产！”
本以为这说明薛煦州重视她，能让皇后满意，谁料皇后竟抄起桌上的汝窑瓷盖砸在她跟前：“蠢货！”
陆瑶头一次看到皇后发这样大的火，张了张嘴，快哭出来了：“侄女犯了何错，还请姑姑明示。”
陆皇后凤眸微眯，眼神挑剔地看着这个愚不可及的侄女：“动动你的脑子。薛煦州身为一军主帅，一直滞留京城是好事吗？你是不是要把男人拴在裤腰带上才放心？”
这话太难听了，陆瑶脸色苍白，急着辩解：“姑姑，不是的，薛郎只是心疼我……”
陆皇后不耐烦地打断了她：“闭嘴，薛家军的主帅已经换成了薛煦明。不知情的还以为薛家要弃长子捧小儿子呢，你给本宫长点脑子，好男儿志在四方，整日拘在家中成什么气候，赶紧让薛煦州去云州，重掌薛家军！你与那杨家不合，一旦薛家军落入薛煦明的手里，以后站不站在咱们陆家这边就难说了！”
说者无意，听者有心。
那句“弃长子捧小儿子”宛如一道闪电划破漆黑的夜空，惊醒了一直沉浸在情情爱爱中的陆瑶。
可不是，自重生以来，这辈子薛家的事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最大的莫过于许殊的态度，对自己仍不待见，却不再吹毛求疵，对小儿子不像上辈子那样护得跟个眼珠子一样，而是早早将小儿子送去了云州，甚至在她不知不觉的时候，取代了薛郎在薛家军中的统领位置。
一切反常都说明许殊有问题，莫非她跟自己一样，也是重生的？那今生与前世的不同就说得通了。
陆瑶死死握紧了藏在袖袋里的瓷瓶！

第22章
陆皇后训斥了一番侄女，见她眉目低垂，眼眶含泪的可怜模样，有些心软。
到底是自己看着长大的孩子，长叹一声，陆皇后按了按眉心，语重心长地说：“瑶瑶，你别怪姑姑太过苛责。旁人看咱们陆家，都以为是鲜花着锦，殊不知是如履薄冰，稍有不慎，就可能落个满巢倾覆的下场。”
这话勾起了陆瑶上辈子的血泪教训，她抬起盈盈泪眼，认真点头：“姑姑，瑶瑶晓得了，是瑶瑶的错，姑姑教训得是。”
陆皇后抚了抚微微凸起的小腹，欣慰地说：“瑶瑶长大了。姑姑和肚子里的小表弟，以后可都要仰仗你。”
陆瑶被这话惊到了，小嘴微张，讶异地望着她，讷讷道：“姑姑……”
陆皇后看她这表现就知道她还明白，索性挑明了：“瑶瑶，我们已经走到了这个位置上，后无退路，只能往前走。可陆家根基浅薄，若有薛家和杨家扶持，方有一争之力。你回去后，好好劝薛煦州回定州薛家军大营，若是杨丹凝回京，你也要好好跟其相处，消除她的芥蒂，争取让杨家能为本宫所用。”
前一个还行，后一个，陆瑶是百般不情愿。杨丹凝就是她心里的一根刺，时时刻刻在提醒她，她抢了别人的姻缘，面对杨丹凝，她心里就烦躁厌恶。
见她没马上应声，陆皇后就猜到她在想什么了，不禁有些失望，加重了语气：“瑶瑶，杨家掌握着拱卫京城两营之一的西大营，便是太子对其也是颇为客气，让你跟杨丹凝搞好妯娌关系，哪里委屈你了？况且，你若对杨丹凝好，薛煦州心里的愧疚也会减轻不少，时日长了，你婆婆也会对你刮目相看，有助于你在薛家立足。”
这番话说得陆瑶心里更乱，她不知道该怎么接话，敷衍地点了点，赶紧转移开了话题：“我晓得了，姑姑，你能不能找人帮我看看这是何物？”
说话间，她将攥在手心的瓷瓶拿了出来，递给了皇后。
陆皇后接过，还没打开盖子就大致明白了这是什么东西，因为这味道实在是太熟悉了，自从圣上沉迷炼丹之后，身上就经常带着这股味。她拧着眉道：“应该是某种丹药，你从哪儿来的？”
太子没骗她，这真的是丹药，不过具体的功效是不是如他所言就不知道了。
陆瑶眼含糊道：“街上碰到一个老道士，说是跟我有缘，送给我的。姑姑，你能分辨出这药有什么功效吗？”
陆皇后将瓷瓶还给了她，轻嗤：“瑶瑶，你可别信那些牛鼻子老道的，什么长生不老，青春永驻，真有这本事，咋不先用在自己身上？不过都是忽悠人的罢了，这玩意服用多了没好处，你现在怀着身孕，可别拿自己的身体冒险。”
陆瑶将瓷瓶收了起来，乖巧应是：“姑姑，我晓得的。我就是看这瓷瓶漂亮，留着玩而已，不会傻乎乎地吃这种来路不明的东西。”
陆皇后总算欣慰了：“瑶瑶很懂事。”
陆瑶低垂着眉眼，做乖巧状。实则心里百转千回，这次进宫，她本来是打算将太子要挟她这事跟姑姑和盘托出，寻求姑姑的意见和帮助。
可姑姑言语之间净是让她多忍耐讨好许殊之意，定不会允许她向许殊动手。
若没有发现许殊的反常，陆瑶也就乖乖听话了。可现在她已经猜测到许殊很可能跟她一样是重生的，并早早设下了陷阱等着她，陆瑶自是不甘坐以待毙。
许殊有上辈子的记忆，她们之间隔着血海深仇，不死不休，不可能像姑姑说的那样，她讨好许殊就能和解的。既如此，她只能趁着许殊还没有防备，先下手为强，也只有这样，才能藏住她的秘密，不然早晚有一天，许殊会在薛郎面前揭穿她的。
陆皇后怀着身孕，又天天为自己的命运、陆家的命运劳神费力，说了这么一会儿话身体就有些疲倦了，也没察觉陆瑶在走神。她摁了摁额头说：“时候不早了，你身体有孕，本宫让人送你回去。你现在最要紧的是养好身体，平安将孩子生下来。”
“是，谢谢姑姑。”陆瑶福身行礼，乖巧地跟着宫人出了宫。
回到薛家的马车上，她才松了口气，只是脸上丝毫不见喜色，反而笼罩着一层阴云。
小玉看得不解，轻声问道：“姑娘，你怎么啦？可是身体不舒服？”
陆瑶摆手，闭着眼睛说：“小玉，给我找一个小猫过来。”
小玉虽有不解，但见陆瑶一副不愿多说的模样，便没再多言，只应了一声是。
马车穿过宽阔喧嚣的大街，总算回到了薛府。
车子刚一停下，帘子便被掀开了，薛煦州穿着一身靛青色的长衫，站在马车外，关切地看着陆瑶：“瑶瑶，累了吧，我扶你！”
他伸手搀着陆瑶，小心翼翼地将其扶下了马车。
陆瑶感受着他的珍重和爱护，心跟裹了蜜一样，甜甜的，但想到许殊，她的心里又涌上了一阵阴霾。
见她情绪不对，薛煦州扶着她的胳膊低声问道：“可是娘娘说了什么？”
陆瑶赶紧摇头：“怎么会，姑姑那么疼我，你就别胡思乱想了。只是薛郎，你一直在家里陪我，会不会觉得很无聊？”
薛煦州瞥了她一记：“今天怎么想起问这个？呆在自己家，怎么能说无聊。”
陆瑶一时有些语塞，但她没忘记陆皇后的叮嘱，张了张嘴说：“都说男儿志在四方，我这不是怕耽误你吗？”
薛煦州眼神中闪过一抹深思，往常怎不见她这么善解人意？估计是宫里说了什么。薛煦州有些不悦，皇后这手未免也伸得太长了！
不过在陆瑶面前，他倒没显分毫，只是柔声安抚她：“不耽误，如今定州无大的战事，又有煦明在，没什么可让我操心的。”
“可是，煦明到底年轻，也没经历过大的战事，还是薛郎你去坐镇比较让人放心。”绞尽脑汁，陆瑶总算想出了这么个理由。
薛煦州揉了揉她的头：“你多虑了，煦明从小习武，武艺高强，在军中也是身先士卒，风评很好，又有叔伯们辅佐，没甚不放心的。”
“就是有薛煦明在才让人更不放心呢！”陆瑶脱口而出。
闻言，薛煦州立马停下了脚步，侧头盯着她：“你什么意思？说啊，说清楚，怎么不说了？”
陆瑶头一次看到他发火的样子，惊慌的同时，也觉得委屈得很，说话不过脑子，将心里想的全一股脑的倒了出来：“我说错了吗？本来就是，他去云州大营，让你留在京城做闲人，不是想夺你的权是什么？人家心里早有小算盘了，就你还傻乎乎的相信什么兄弟情谊！”
听她这样猜忌自己唯一的亲弟弟，薛煦州的脸色刹那间变得极其难看，手甩开了扶着她的胳膊，声音冷得像冰渣子：“当初是你希望我留在京城多陪陪你的，关煦明什么事？煦明替我驻守边疆，没有功劳也有苦劳，更何况，薛家军不是我薛煦州的私军，这是属于薛家祖辈留给薛家子孙的担子，煦明作为薛家嫡孙，这军中主帅的位置他坐与我坐有何区别？”
丢下这番话，薛煦州定定地看了陆瑶几息，转身就走，也不管她在后头一个劲儿地唤“薛郎”。
最后陆瑶是哭泣着被小玉扶回的如意居。
小两口进府就闹出这么大的动静，自然瞒不过许殊。
许殊听说后，立马猜到了这是陆皇后的主意。
陆皇后怀孕的事暴露了，不得不入局，急需筹码，还有比姻亲薛家更好的筹码吗？这次召陆瑶进宫应该就是说此事的。对陆皇后来说，薛煦州这个亲侄女婿掌握薛家军肯定比薛煦明强，毕竟中间还隔了个杨家呢。
可惜陆皇后实在是高估了她这个侄女。不但没将事情办好，还一回来就在家门口就将意图暴露了，跟薛煦州闹了个不欢而散。
秦管事觉得这是个机会，跟许殊建言：“夫人，大公子发了很大的火，这兴许能令大公子识清楚陆氏的真面目，进而厌弃她。”
秦管事这是还不忘挽救薛煦州，殊不知许殊早放弃这个恋爱脑儿子了。
她轻轻摇头否决了这个提议：“不可，煦州一直不希望我跟陆瑶不睦，期望我们能和谐相处一家欢。陆瑶此次是了他的逆鳞惹他生气，若我这时候去落井下石，他会觉得我与陆瑶也无甚两样，所以这时候我什么都不做才是最好的。”
“夫人高见，是属下想岔了。”秦管事一想很有道理。
许殊轻笑：“你不过是关心我们母子罢了。不过既然陆皇后已经点醒了陆瑶，陆瑶不会轻易放弃，定还会有其他的行动，让人盯紧了她。”
秦管事可不敢小觑陆瑶的破坏力，当即道：“是，夫人。”
——
陆瑶第一次跟薛煦州吵架，薛煦州还弃她于不顾，她回了如意居后很是生气，打定了主意不会轻易原谅他。
谁知到了晚上的时候，薛煦州都没回来，也没派个人过来通知他的行踪。这可是前所未有的事，陆瑶这才知道自己把他惹急了，又是委屈，又是焦急。
姑姑交给她的第一个任务就被她给搞砸了，这可怎么办啊？
见她神思不属的，连饭都没吃几口，眼睛不时地瞟向门口，春兰猜到了她的心思，劝道：“大奶奶，奴婢刚差人打听过了，大公子还在书房没用晚膳，不若你亲自给他送去吧，他一定很高兴。”
陆瑶很心动，她不想跟薛煦州吵架，尤其是在这个节骨眼上。
深吸了一口气，她故作矜持地说：“好吧，我就听你一回意见。你让人准备些大公子喜欢的，随我去书房。”
“是。”春兰应下。
一刻钟后，饭菜做好，春兰拎着篮子回来：“少奶奶，厨房将晚膳准备好了，咱们走吧！”
陆瑶扶着椅子站了起来：“走吧！”
主仆几人赶去了书房。
薛煦州还在生气，听说陆瑶来了，其实也不大想见她，可想着天这么黑，她挺着个大肚子特意来给他送饭，心又软了。
“让她进来吧！”
不多时，陆瑶提着食盒，挺着笨重的肚子缓缓进屋，柔柔弱弱地唤道：“薛郎……”
见她这样，薛煦州什么脾气都没了，无奈地放下了笔，走过去接过食盒：“怎么不让下人送过来，大晚上的，你乱跑什么？”
听到这关心的话，陆瑶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我……我还以为你不理我了。”
薛煦州扶她坐下，认真地说：“我没有不理你。但瑶瑶，今天这样的话，我希望你以后不要再说了。我们薛家一向团结，兄弟齐心，方才有薛家的今天，今天这话若让煦明听到了，会伤了我们的兄弟情。”
薛煦明都要夺位了，还有什么兄弟情。陆瑶蠕动了一下唇，可对上薛煦州漆黑的眼珠子，知道再说他就要生气了，只得扁了扁嘴：“知道了，都是我的错，是我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得了吧，你放心，我以后再也不提了。”
薛煦州知道她心里还有点不痛快，但能得这样的承诺，他还算满意，便没再追着不放：“好，不提这个了，吃饭吧！”
虽是暂时哄回了薛煦州，可今天这事也让陆瑶认识到了薛煦明和许殊在薛煦州心目中的重要性。
这让她心里更不安，急于做点什么，便问小玉：“上次让你找的小猫呢，找到了吗？”
小玉笑道：“庄子上的猫前阵子正好生了一窝小猫，奴婢让人送了一只最壮实，最干净的过来，就养在府里，姑娘可要看看？”
陆瑶点头：“提进来我看看吧。”
小玉出去，不一会儿拎了个竹笼子进来，里面有一只黑白相间的小猫，大约两三个月大，叫得奶声奶气的。
陆瑶很满意：“放地上吧，你去弄点小鱼干过来。”
小玉赶紧出去让厨房备了一些小鱼干，拿进屋后就陆瑶赶了出去。
屋子里没人，陆瑶拿着一个茶碗，倒了半杯水，然后将一粒丹丸扔进水里化了，再拿了三条小鱼干放进去，泡了几息，然后拿出来给小猫吃。
小猫闻着小鱼干的香味，顾不得其他，两只前爪一扑，抓住小鱼干啃了起来。
陆瑶也不多喂，一天就三条，如此喂了三天，小猫还是活蹦乱跳的。这丹药果然如太子所言，不是什么见血封喉的毒药，服用一些也不会立即死人，那她就放心了。
但等到了第七天，小猫开始出现一些其他症状，比如身上的毛开始脱落，有时候很没精神，有时候又很癫狂暴躁。这跟古籍上记载的一些名士服用了五石散的情况很像。
陆瑶这才相信了太子的话。
见小猫的脾气越来越暴躁，还出现了大团掉毛的情况，小玉有些担忧，怕这猫有什么毛病，便提议：“姑娘，这猫只怕是生了病，你现在可是怀着小主子，不若将猫送回庄子上吧。”
陆瑶撑着下巴，轻轻点头：“送走吧，不过这是一只病猫，别送庄子了，免得传给其他猫，丢城外的山上吧。”
小玉想了想，觉得也有一定的道理，便将猫放进笼子里，提出去，交给下面的人处理。
陆瑶确认了这丹丸不会立时要了人性命，心里有底了，开始琢磨怎样才能悄悄将药丸给许殊服用，而又不牵连到自己。
陆瑶想了许久，也没什么很好的法子。
她嫁入薛家一年多，身边除了几个陪嫁丫鬟和春兰，并无其他信得过的人手。这些人也插手不到许殊的院子里。
许殊可是当家主母，府里上上下都在她的掌控中，自己要想不惊动人就动手，实在是太难了。
不过也正是因为许殊是当家主母，她的喜好很好打听。陆瑶让小玉去打探了一番就知道了，许殊喜食银耳和玫瑰酥、如意糕之类的，每天午后都会用一些，说是什么下午茶。
银耳都是厨房里做好送过去的，不好动手脚，而且容易尝出味道不对，但糕点能动手脚的地方就多了。
陆瑶想了想，决定从糕点下手，她亲自领着丫鬟做了一些如意糕、玫瑰酥、梅花饼，等薛煦州回来，她就端上去：“薛郎，以前是我太不懂事了，让你夹在我和娘中间左右为难。听说娘每天下午都喜欢食些糕点，我亲手做的，你尝尝合不合娘的胃口？若是她喜欢，我每日给她做些让她尝尝，以表孝心。”
薛煦州拿起来尝了一口：“还不错，你有心了。不过你现在怀着身子，会不会太累了，让下面的人做吧。”
陆瑶立即摇头：“不累，有春兰她们给我打下手呢。我亲自做的，这才显得比较有诚意。”
“成，太累你就别做了。”薛煦州体贴地说。
陆瑶抿唇笑了笑：“那你帮我送过去给娘好不好？我怕娘还在生我的气，不肯吃我做的糕点，你先给她吃一阵子，等娘喜欢上我的糕点，再告诉她。娘看到我的诚意，兴许就不会生我的气了。”
这么不辞劳苦都是为了他，薛煦州焉有不答应的道理：“好，我帮你送，娘迟早会明白你的孝心。”
两人就这么说定了，第二日，陆瑶便做了两种糕点让薛煦州吃过午膳便送去给许殊。
许殊午睡起来，在院子里的凉亭纳凉看书，见大儿子提着个食盒进来，有些意外：“什么东西让你亲自送过来？”
“娘，瑶瑶听说你喜欢午后吃些点心，陆瑶亲自做的，你尝尝。儿昨日尝过了，还不错。”薛煦州将食盒放在桌上，打开，从里面拿出玫瑰酥和如意糕。
许殊挑眉，陆瑶嫁进来这么久都没讨好她，现在大着肚子却开始折腾，很难不让人怀疑她的目的？
不过看傻儿子这副殷切的样子，许殊没泼他冷水：“我尝尝。”
她拈了一块玫瑰酥尝了一口：“还不错，比越记的稍微差点，不过她能做到这样应该是下了不少功夫的。”
薛煦州也拿了一块放进嘴里，边吃边给陆瑶邀功：“瑶瑶为了做好这几味糕点，可是下了苦功夫的，专门练习了许久。”
许殊笑笑：“那辛苦她了，她怀着身子，家里有厨房，让下人做吧。”
薛煦州笑着说：“无妨的，大夫说了，多走动走动利于分娩。让她找点事情做也好，省得她胡思乱想。”
许殊很好说话：“也行，不过让人注意着她的身体，别累着了。”
又说了几句场面话，将傻儿子哄走后，许殊立即让人叫秦管事过来。
秦管事来了之后行礼：“夫人，可是有事发生？”
他很少见到夫人这样凝重的表情。
许殊挥手让伺候的丫鬟婆子都下去，然后指了指放在桌上的食盒：“将里面的东西拿走，给大夫看看。”
秦管事听懂了她的意思，拧着眉问：“夫人，这是何人送来的？”
许殊扬唇笑道：“我那好儿媳特意给我做的糕点。”
秦管事很意外，讷讷地说：“夫人，她……她不至于如此大胆吧！”
“谁知道呢，防人之心不可无。”许殊也不确定。但陆瑶的脑子不能用正常人的思维来判定，毕竟若换个人，上辈子害得薛家家破人亡，这辈子铁定没法理直气壮地面对薛家人，可陆瑶就是做得出来，还总觉得薛夫人对她不好。
秦管事也觉得有道理，将糕点包了起来，临走时，忽地想起一件事：“夫人，前些日子，陆氏从庄子上抱了一只小猫回去，养了一阵子，那猫突然掉毛，身上有的地方都掉秃了，脾气也变得很暴躁，陆氏便让人扔去了野外。”
许殊听了这话，心里一突，陆瑶现在怀孕了，可不适合养猫猫狗狗，她养了几日便将猫给丢弃了，也可以看得出来，并不是真心喜欢猫。那这行为就很值得深思了。
“你让人去找找，看能不能找到那只猫，若找着了，让大夫给猫看看到底怎么回事。另外找几只仓鼠，将这些糕点喂给仓鼠。”
秦管事惊闻此言，脸色一变：“夫人，你是怀疑……属下这就去办。夫人，你小心些，没查出来之前，别食用这些东西！”
许殊含笑点头应是。
可惜时间过去有点久了，秦管事派出去的人并未找到那只猫。
接下来，每日如意居都会送糕点过来，大多数时候是薛煦州送来，有时候他有事走不开也会安排下人送来。
当着薛煦州的面，许殊还会尝一口，但薛煦州不在，她是一口都不吃的。
前几日的糕点，秦管事都瞧瞧找信得过的大夫看过了，没有什么问题，可许殊打从心眼里不信任陆瑶，还是让秦管事坚持用这些糕点喂小仓鼠。这些东西也全交给了秦管事处理，外人都当她吃了。
就这样过了半个月，到六月初的一天上午，秦管事忽然慌里慌张地跑了过来见许殊。
许殊见他慌乱的样子就知道定然有事发生，便将洗脸的帕子递给了素云，让下人都去外面守着，然后道：“秦管事，发生了何事，你说吧！”
秦管事一脸沉痛道：“夫人，属下今早发现，养的那五只仓鼠，有三只掉了毛，还有一只异常暴躁，疯狂撞笼子，撞破脑袋死了。”
许殊意外又不意外，陆瑶果然没安好心。
她冷静地说：“你再让大夫查查近日的糕点，若前些日子还有剩，那一同比较比较，多找几个大夫，尽快查出仓鼠变化的原因。”
秦管事点头应是，沉重地出了门，迅速去处理此事了。
许殊耐心地等着，到了晚间，他总算有了消息：“夫人，属下找了好几位信得过的大夫查验过了。最初的糕点并无问题，就近几日的里面似乎掺杂了一些其他东西，大夫们怀疑可能是炼丹之物，但因为这东西混合在糕点里，分量极少，大夫们也不是很肯定。”
许殊一听这话就明白了：“是五石散之流吧。”
这不就是重金属中毒吗？所谓的丹药多含铅和汞这类的重金属，不但不能延年益寿，反而会要了性命。
不过古代化学这门学科还没发展起来，大家意识不到这些物品的危害性。而且许多帝王拥有至高无上的权力后，都会渴求长生不老，也让炼丹之术长盛不衰。哪怕有些人服用丹药后生病，甚至是暴毙，大家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往往归结于意外或是天命。照旧有人不信邪，对丹药痴迷不已。
秦管事点头：“大夫也说八九不离十。”
许殊笑了：“她这回倒是聪明了。”
重金属中毒而亡，依这个时代的医学，大夫也查验不出来。而且采用这种缓慢下毒的方式，糕点中的重金属含量极低，仓鼠是食用的量比较大，才会很快就有了反应，若是换到人身上，这种变化会非常缓慢，她只会慢慢脱发、身体越来越差，看大夫也查不出病症，然后慢慢虚弱衰老而死，这样谁都不会怀疑到陆瑶身上。
秦管事也意识到了陆瑶的险恶用心，很是愤怒：“夫人，属下这就让人将她抓起来。”
许殊制止了她：“不用。现在我平安无事，她推说不知道，一口否认，这些证据也不能定她的死罪。煦州怜惜她怀孕，这事最后只会不了了之。”
秦管事不信：“大公子英明神武，不会如此糊涂的。”
“那可未必，你想想你家大公子为了这个女人忤逆了我多少回。”许殊意味深长地说。连灭门之恨都能放下，秦管事真是低估了恋爱脑的脑残程度。
想起薛煦州为了陆瑶做的事，秦管事也没信心了：“夫人，那就这么算了吗？”
许殊勾起唇：“当然不能算了，既然她动手了，咱们就不如将计就计，让大公子看清楚她的真面目，这可是个好机会。”
不但能让薛煦州认清楚枕边人自私狠毒凉薄的本性，最重要的是还能让他自动放权。
薛家兄友弟恭，兄弟俩的感情很好，薛煦明对兄长也非常尊重和崇拜。哪怕他现在坐上了代统帅的位置，但只要薛煦州回去，他定会自动让位，不会跟薛煦州争的。
若没陆瑶这个变故，薛家兄弟俩这样非常好，团结友爱没内耗，能最大程度保证家族的利益和延续。
可坏就坏在薛煦州是个恋爱脑，痴情种，还碰上了他一生中的劫难。
所以要想分化他们兄弟，激起薛煦明的斗志，这就是一个很好的契机。
当薛煦州看到自以为善良单纯的枕边人竟谋害自己的母亲，他还有何面目回定州，执掌薛家军？薛煦明知道兄长娶了这么个玩意儿，还处处维护她，害得母亲重病，差点惨死，心里又焉能不气，又如何会甘愿乖乖将手上的权力归还给兄长？当薛家军旧部知道薛煦州为了这么个恶毒的女人跟杨家闹翻，对他的信任和尊重也会大打折扣。
这可是个一劳永逸，彻底让薛煦明上位的好机会，焉能错过！
秦管事听了陆瑶的计划后也觉得可行，杀母之仇，大公子还怎么维护陆瑶？
只是，他拧着眉说：“因为当今圣上沉迷炼丹的缘故，这些丹药民间流传并不多，陆瑶手里如何能有此物？此前，她去过一趟宫里，圣上又喜炼丹，莫非这是中宫的意思？”
许殊摇头：“不会，陆皇后现在还要仰仗薛家，不会傻得在这时候对我动手。虽说陆瑶此事做得隐蔽，可未必不会暴露，即便不会，但只要有半分疑点，煦明回来也是不会罢休的，兄弟俩肯定会闹矛盾，对陆皇后来说，这不是一件好事。她犯不着做这样多余的事。”
“夫人说得有道理，那会是谁呢？”秦管事很是疑惑。夫人虽有谋略，可一直隐于幕后，深居浅出，应不会成为旁人的眼中钉才对。
许殊也很疑惑，但她相信凡事都有迹可寻：“你查查最近几个月陆瑶的踪迹，再看看她这段时日有没有什么反常的举止。”
送走秦管事，许殊用早膳时还在思考这个问题。
在书中，陆瑶并没有直接对薛夫人下过毒手，顶多是不动声色地上眼药，受了气在薛煦州面前哭鼻子装可怜，离间母子间的情谊等等。
所以到底是什么让陆瑶骤然改变了主意，狠心心对她下毒手？要知道对她动手，这事风险可不小，一旦被发现，陆瑶就完了。陆瑶这么自私惜命的人，竟然敢冒这种风险，一定是有什么她不知道的事发生了，促使陆瑶下定了决心，走上了跟书中不一样的道路。
为了搞清楚原因，许殊决定一探陆瑶的口风。
等下午薛煦州再给她送糕点来时，许殊便说：“你媳妇儿呢，稳婆可是让她多走动，闲来无事，你便带她来我院子里坐坐吧。”
薛煦州以为许殊这是逐步接纳了陆瑶，很高兴，一口答应了。第二天就拉着陆瑶亲自给许殊送糕点：“娘很喜欢你的糕点，也看到了你的孝心，让你去她院子里坐坐，你便去吧，我陪你。”
话说到这份上，陆瑶实在没理由拒绝，只能硬着头皮去。
这次一见面，许殊就察觉到了陆瑶的反常。她是半句责备的话都没说，表现得非常温和，还送了陆瑶首饰，可陆瑶却一直避开她的眼神，似乎挺怕她似的。
以前哪回陆瑶见了她不是不服气，不满啊，这次怎么如此乖巧？莫非是觉得给她下毒，心里不安？
可许殊也从陆瑶脸上看不到半点愧疚。
这就有意思了，许殊让人上了茶，和和气气地跟儿子媳妇聊天。
陆瑶表现得还是很抗拒，小媳妇一样窝在薛煦州身边，不怎么吭声，就连薛煦州都忍不住给她使了使眼色。
将陆瑶的反常看在眼里，许殊将这阵子所发生的事情在脑海里过一遍，她并未对陆瑶做什么，比起上辈子，今世可以说是异常和善了，那陆瑶为何要冒这么大的风险除掉她？
“前世今生”这四个字跃入许殊的脑海，瞬间拨开了迷雾。
对啊，她根本不屑给陆瑶使那些小绊子，而是采取了釜底抽薪的做法，打算彻底绝了薛煦州的前程，让陆瑶没有发挥的地方。
可薛夫人不是这样的，她就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婆婆，看不惯这个儿媳妇，在生活中就会刁难，折腾，虽不至于在肉体上折磨儿媳妇，但也绝不是个好婆婆。借题发挥，催生，往儿子房里塞人，说酸话，找借口骂儿媳妇出气，这类事没少干。
可许殊只往薛煦州房里塞过一次人，还是为了激起陆瑶的危机感，薛煦州拒绝后，她便没动作了。像那些婆婆看到儿媳妇怀孕，就督促儿媳妇给丫鬟开脸送去伺候儿子什么的，她完全没干，真的是太和善了，和善到恐怕让陆瑶产生了怀疑。
为了验证这一点，许殊低头喝了一口茶，目光落到陆瑶圆滚滚的肚子上，笑盈盈地说：“真没想到你会怀孕……看我，说错话了，我是说没想到成婚当年你就怀上孩子了。”
许殊边说边观察陆瑶的表情，当陆瑶听到“真没想到你会怀孕”这句时，脸上不自觉地露出一抹不屑的表情，没有愤怒，对她后面的解释也不以为意的样子。
这下许殊明白了，自己跟薛夫人上辈子的行事风格如此不同，陆瑶产生了怀疑。其实她现在才意识到这点，已经够迟钝够蠢了，毕竟许殊从一开始就没掩饰过。
陆瑶心里有鬼，定然是怕她报复，所以才会想对她动手。
想动手便动吧，不过这么磨磨蹭蹭的没意思，许殊也不想掉头发、病病歪歪躺在床上折腾许久，那得刺激刺激陆瑶，让她再激进点，早日露出马脚。
心里有了盘算，许殊说起了另外一件事：“今天叫你们来啊，是有一个好消息要告诉你们。煦明来信说丹凝有喜了，真是祖宗保佑，前几日我让人去观音娘娘庙抽过签了，说丹凝这一胎铁定是男胎，是咱们薛家的长孙！”
杨丹凝有喜是真的，不过什么抽签就是许殊临时发挥的了。她知道陆瑶的心病在哪里。
这不，听到这话，陆瑶马上变了脸，很不甘落在杨丹凝后头，又担心自己这胎真是个女儿，患得患失的，脸色就不那么好看了。
薛煦州倒没想那么多，弟媳妇有孕，薛家又要添丁总是好事。虽然他也更希望是个儿子能够继承家业，但女儿他也喜欢，他跟陆瑶还年轻，以后总能生个带把的上阵杀敌，撑起家里。
“真的，那可要让煦明好好照顾弟媳。”
许殊含笑道：“我已经让崔管家找几个信得过有经验的妈妈，送去定州照顾丹凝，不然他们小两口没经验，身边又没个长辈照顾，实在是不放心。”
“还是母亲考虑得周全，回头让管家再准备一些滋补品给弟妹送去吧，云州那边物产不丰，到底比不得京城。”薛煦州高兴地说。
陆瑶听到婆婆和丈夫左一言，右一语要给杨丹凝准备这准备那的，心里难受极了。这个老虔婆，跟上辈子一样，不，比上辈子更可恶，表面装得公平，实际上一肚子坏水，还让人明面上挑不出什么理来。
就连薛郎都被骗了，最近时常念叨老太婆的好，让她跟婆婆好好相处之类的。这样下去，若有一天，薛郎只会越来越信任这个老太婆，若有一日她向薛郎吐露上辈子的事，薛郎定然会信她。而且自己与太子的事，只怕这老太婆也知晓，却不动声色，莫非是在暗中收集证据？
不行，她得早点动手，绝不能让这个老太婆有发声的机会。
回去后，陆瑶就在第二日的糕点中增加了两倍的丹药量。
小厮送来的，许殊自是一口都没尝，交给秦管事让他拿去给大夫。
秦管事很快带了大夫的消息回来，说这糕点里的丹药味比以前的更浓。
许殊就知道陆瑶是动了手，她不动声色，照旧每日笑呵呵地接过了糕点，还让人给陆瑶送了回礼。
如此过了四日，这日清晨，薛煦州刚起来准备去练武就听下人来报，夫人清早吐血了，已经去请了大夫。
薛煦州赶紧跑去了母亲的院子。
不过两日不见，他发现母亲憔悴了许多，病歪歪地躺在床上，紧闭着眼睛，胸口虚弱地起伏着。
薛煦州很是心惊，连忙召来素云问话：“怎么回事？去请大夫了吗？”
素云哭红了眼眶，吸了吸鼻子说道：“回大公子，已经派人去请大夫了。夫人这几日比较容易困乏，昨日早上梳头的时候忽然掉了一把头发，找了大夫来看，大夫说没事，只是身子虚，给夫人开了点补身的药。本以为无事了，谁料今早天刚亮，奴婢就听到夫人房里传来声音，进去一看，就发现夫人吐血了。”
“怎么不早告诉我。”薛煦州急躁地往外看了一眼，催促道，“再派几个人去请大夫。”
“是！”素云赶紧跑了出去。
不多时，大夫便在仆人的催促下拎着药箱赶了过来。
薛煦州赶紧将位置让给了老大夫，让他给许殊看病。
这时候，陆瑶也闻讯换好衣服赶来了，她握住薛煦州的手，关切地问道：“薛郎，娘前几天不好好的吗？这是怎么啦？”
薛煦州摇头：“让大夫先诊脉。”
大夫在询问伺候的丫鬟许殊的症状。陆瑶每听到一项，心里就有谱了，这不就跟那只猫的情况大同小异吗？看来是丹药起了作用。
她又是激动又是担心，双目紧紧盯着大夫。
这会儿大家都望着大夫，倒是没人怀疑她。
大夫诊断之后，果然没找出真正的原因：“薛夫人的身子非常虚，估计是劳心费神，思虑过甚，加之年轻的时候生产耗空了身子所致。”
“那有没有什么好的法子尽快治好我娘？”薛煦州连忙问道。
大夫面色难看：“这……夫人身体极度虚弱，老夫医术浅薄，薛将军还是另请高明吧！”
薛煦州不信邪，又请了好几个大夫，甚至连宫中的御医都请了几个过来，说辞都大同小异，夫人身体亏空得厉害，只能听天由命了。
薛煦州又心痛又难受，连忙修书让人送去给薛煦明，让他赶回来见母亲一面。同时放下了手里的公务，整日在许殊榻前伺候。
陆瑶虽然身怀六甲，但作为儿媳妇，这种情况也是要来侍疾的。
过了两日，许殊总算悠悠转醒，但状态还是很差，精神萎靡不振，看到儿子儿媳妇在床榻前，她看都没看陆瑶一眼，喘着粗气说：“煦州，娘有一事要跟你单独说，你要相信娘，娘要不行了，绝不会骗你，娘身体好好的，没得这种病，娘知道，是有人……”
陆瑶听到这话，心里有种极不好的预感。大夫的话能骗得了别人，却骗不了重生的人，上辈子这老虔婆可没生这种病，她肯定是怀疑自己了，还要告诉薛煦州，陆瑶情急之下，故意脚步一歪，磕到旁边的柜子，尖叫起来：“啊……”
听到这声音，薛煦州下意识地回头扶着她，关切地问道：“瑶瑶，瑶瑶，你没事吧？”
陆瑶轻轻摇头：“没事，就是刚才不小心磕了一下，肚子有些不舒服，你抱我到窗台边的榻上休息一下吧。”
说这话时，她一直留意着许殊的动静，见许殊似乎耗尽了力气，又疲惫地闭上了眼睛，她才稍稍放心。
薛煦州赶紧将她抱了过去。
陆瑶躺下后抓住了薛煦州的手。
薛煦州挂心着母亲，轻轻拍了拍她的手：“我让人请大夫来给你看看，你好好休息，我去看看娘，有事回头再说。”
陆瑶轻轻摇头说：“薛郎，我没事的，不用请大夫。娘的事要紧，娘才三十多岁，还没看到咱们的孩子出生，她不能有事。京城的大夫不行，兴许有别的大夫可以，煦州，娘这儿我盯着，你让人去到处找找，若是找到什么民间高人，兴许能治好娘的病呢！”
谁愿意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母亲就这么走了，薛煦州觉得陆瑶这提议挺有道理的，他点头：“好，你看着点，我让丫鬟进来盯着，这就去跟管家商量，张贴告示，重金求医，看能否找到高人治好娘的病。”
“好，你去吧，娘这里有我看着，你尽管放心。”陆瑶含笑道。
等薛煦州走后，她从床榻上下来，接过了素云端来的药汁：“我来吧。”
素云将药汁递给了她。
陆瑶坐在床前，亲自喂药，但许殊嘴巴紧闭，怎么都喂不进去，药汁很快就将垫在她下巴的帕子打湿了。
陆瑶便将帕子给了素云：“这个拿走，我慢慢喂娘的药汤。娘喜欢玫瑰酥，你去买点玫瑰酥，万一娘醒了给她吃点她喜欢的！”
素云有些踌躇：“那奴婢让香云进来伺候吧，大奶奶有身子，不宜太过劳累。”
陆瑶摆手：“不用，我没事，让我照顾娘吧，我想尽一份为人媳的责任。你去忙吧，有需要我会叫香云的。”
主子都这么说了，素云也不好再争，应了一声，轻轻退了出去。
听到关门的声音，陆瑶紧绷的身体陡然松懈下来，她擦了擦额头上的汗，盯着许殊苍白憔悴的脸，咬牙低声说：“都是你逼我的！”
她将药碗放在一边，然后从袖袋里掏出白玉瓷瓶，一口气取出四五颗小丹丸，掰开许殊的嘴就往里塞。她绝不能让许殊醒来，不然一切就前功尽弃了。
这粗鲁的动作掰疼了许殊，她悠悠转醒，眼神凶狠，用力咬了陆瑶的手一口。
陆瑶吃痛，挪开了手，死死瞪着许殊：“吃，给我吃下去！”
“咳咳咳……”许殊发出剧烈的咳嗽声，脑袋左右摆动，虚弱地反抗她，嘴里艰难地挤出一句，“是，是你害我！”
陆瑶又怕又急，凶狠地承认：“是又怎么样？你就认命吧，既生瑜何生亮，有你没我，有我没你，少废话，赶紧吞……”
话未说完，忽然一只长满茧子的大掌从背后伸了过来，提起她的领子，将她拽起来，丢到了地上。
一屁股落地，陆瑶惊恐地回身，就看到薛煦州杀气腾腾的脸，她吓得脸色煞白，哆哆嗦嗦地唤了一声：“薛，薛郎……”

第23章
薛煦州本以为重金悬赏要花不少时间，谁知他一提，崔管家就说见过别人家贴这样的告示。
旁边的秦管事还说：“大奶奶如今有孕在身不方便，夫人那也离不了人，不若大公子先回去，等老奴和崔管家拟出了章程，再送给大公子过目。”
薛煦州一想也有道理，他着实不放心重病的母亲和孕妻，便将此事交给了他二人去办，然后迅速地返回了母亲的院子。
刚走到院子门口，薛煦州就看到愁眉苦脸的素云低着头出来。
他脚步一停，不悦地说：“你怎么没在里面伺候夫人？”
素云赶紧福身行礼，解释道：“大公子，大奶奶让奴婢去买些夫人喜欢的玫瑰酥。”
他娘现在这情况，还吃什么玫瑰酥啊，胡闹！薛煦州心有不悦，可也不好当着一个丫鬟的面数落陆瑶，轻轻颔首，略过素云踏进了院子。
来到主屋的廊下，他看到香云尽责地守在门口，便没多说什么，抬脚跨了进去。
一进屋，薛煦州敏锐的五感就察觉到了不对劲儿，内室传来急促的喘气声，似乎还有扭打的声音，他来不及细想就听到了狰狞的女声传来。薛煦州大步越过屏风，跨进内室，看到令他永生难忘的一幕。
在他心里中一直很善良、柔弱、单纯，只是有些娇气和爱使小性子的陆瑶面目狰狞，仿若发了疯，用力掰开他娘的嘴，拼命往他娘嘴里灌东西，嘴上还吐着最恶毒的语言。
薛煦州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那一瞬，薛煦州感觉自己的心仿佛被人撕裂成了两半。他飞快上前，一把拽住陆瑶的衣领，将她拖离了母亲的床，丢在地上。
缺了盖的白玉瓷瓶从陆瑶怀里掉了下来，咕噜一声滚在地上，里面褐色的细小丹丸散了一地，似在嘲讽他的愚蠢和自以为是。
陆瑶见是他，脸色蓦然大变，疯狂褪去，血红的眼睛里沁出泪珠，哆哆嗦嗦地唤道：“薛……薛郎……”
薛煦州看也没看她一眼，疾步上前，扑通一声跪在了床边，握住许殊的手：“娘，娘，你没事吧，是儿子不孝，是儿子害了你……”
边说话，他边手忙脚乱地将滚落在枕头上，许殊脖子上的丹药给一粒粒找出来。
里面这么大的动静惊动了外面的香云，她轻轻进屋，隔着屏风试探地问道：“大公子，可是要奴婢进来伺候？”
薛煦州如梦初醒，立即大声喊道：“去请大夫，快去请大夫，快点，就说知道夫人的病因了！”
香云吓了一跳，连忙应道：“是，奴婢这就去。”
听到她远去的急促脚步声，薛煦州总算是缓了过来，保持着双膝下跪的姿势，小心地掰开许殊的嘴，小心翼翼地说：“娘，你刚才有没有吞进去，咱们吐出来啊，吐出来就好了……”
虽然不知道陆瑶给许殊吃的是什么，但想也知道不是什么好玩意。
许殊轻轻摇头：“没，没咽进去……”
“那就好，娘，对不起，是儿对不起你，是儿害了你……”薛煦州握住许殊的手，深深地忏悔。
聒噪！许殊吐了一口气，有气无力地说：“娘困了，想睡一会儿……”
薛煦州听到这话，又惊又惧，生怕她一睡就不起了：“娘，你别睡，再撑一会儿，大夫马上就来。”
可许殊还是疲惫地闭上了眼睛。
薛煦州看到这一幕，心里的恐惧无边无际的蔓延，生怕许殊这一闭眼就再也醒不过来了。
忽地他像是想到了什么，猛然扭头，厌恶地盯着还保持着先前的姿势坐在地上的陆瑶。
活了两辈子，陆瑶第一次从他的眼睛里看到厌恶，几近崩溃，捂着脸急急辩解道：“薛郎，薛郎，不是这样的，不是这样的，你误会了……”
他都亲眼看到，亲耳听到了，她还拿他当傻子。
薛煦州心里窝了一团火，可现在不是跟她计较的时候，他深吸了一口，克制着动手的冲动说：“解药呢？拿来！”
陆瑶直接被他问傻了，连连摇头：“这……这不是毒药，没有解药。这是一个老道士送我的丹药，说是可以延年益寿。大夫都说没办法治娘了，我才想试试的，薛郎，你相信我，无缘无故地，我害娘干嘛？”
这理由真的是无懈可击，薛煦州都几乎要信了。可他忘不了站在屏风后听到的那句恶毒的话。
“别找借口，解药给我，先救娘！也别拿什么这是延年益寿的良药来糊弄我，真这么好，那你吃几颗试试！”
听到这话，陆瑶下意识地摇头，屁股往后挪：“不，不……我，我肚子里还有孩子，薛郎，薛郎，我怀了你的骨肉啊……”
薛煦州讥诮地看着她，再度伸手，只有两个字：“解药！”
陆瑶这下是真的差点崩溃了，她抱着头哭道：“没有解药，这就是丹药，我也不知道为什么，真的，你相信我……”
看陆瑶的表情不似作伪，薛煦州眼底的那丝希冀褪去。他面无表情地转过身，紧紧握住许殊的手忏悔：“娘，都是儿子的错，你一定要挺住，煦明很快就回来了，你不是还等着抱孙子吗？你醒来，只要醒过来，我们什么都听你的。”
就在这时，外面传来了崔管家的喘着粗气的声音：“大公子，大夫来了，夫人可是醒了？”
薛煦州连忙站了起来，大声喊道：“快，让大夫进来给我娘看看。”
得了他的首肯，崔管家冲信得过的老大夫点了点头。
老大夫提着药箱进屋，看到内室如此混乱，很是诧异。不过大户人家的事少掺和，他眼观鼻，鼻观心，老老实实地走到床前，仔细观察了一下许殊的面相，语气有些沉：“大公子，夫人的症状跟昨日似无甚变化。”
薛煦州没接话，侧身将位置让给了大夫，然后抓起滚落在地上的白玉瓷瓶，连同里面剩下的丹药，一块儿递给了大夫：“你看看，我娘应该就是服用了此物才生病的，大夫，有没有什么解毒的法子。”
老大夫接过瓶子，放在鼻端嗅了嗅：“大公子，这似乎一味丹药，里面具体加了什么，还得问炼丹之人。”
薛煦州目光一转，盯着陆瑶：“说，里面都加了些什么？”
陆瑶哪知道，她不断地摇头：“薛郎，我不知道，是一个老道士给我，我不知道他为何要这样害我，你要相信我，我怎么会害娘呢……”
陆瑶这回学聪明了，知道万万不能将自己跟勾结太子之事吐出来，她一口咬死了是个游方道士给她的。这样也无从对证，兴许她还能逃过一劫。不然说实情，一切都没有挽回的余地了。
老大夫似是没料到薛夫人生病还有这等内情，颇意外，安静地杵在一旁，没敢吭声。
薛煦州见陆瑶还是咬死了不肯说，已经对她不抱希望了：“崔管家，带几个信得过的人，将陆氏关到隔壁的耳房，没有我的允许，谁都不能进去见她。”
“薛郎，真不是我做的，我也不知道，真的，请你相信我……”陆瑶哭泣着不肯走，她怕这一走就再也没见薛煦州的机会。
但薛煦州这会儿满心烦躁，非常不待见她：“带走，别吵着了夫人！”
崔管家隔着屏风已有所猜测，但真的听到这个消息，还是震惊不已。好好的，这大奶奶干嘛要害夫人啊，夫人虽说不待见大奶奶，可也没像那些恶婆婆一样，使劲折腾儿媳妇啊，连日常的请安都免了。要他说啊，夫人这样的婆婆算顶顶好的了。
见崔管家有些反应不过来，秦管事主动揽过了这活：“崔管家，当务之急是治好夫人的病，我来安排陆氏吧，你跟公子商量商量对策，看能不能有什么法子治好夫人。”
崔管家一想也有道理，点头答应了。
秦管事招手唤来两个丫鬟，让其将哭哭啼啼地陆瑶硬拽了出来，拖到隔壁的耳房里去。
这下屋子里安静了下来，崔管家提议：“大公子，不若多找几个信得过的大夫过来，兴许有人能辨别出这丹药的成分，想出解毒的法子。”
如今也只能这样了，薛煦州点头：“你去安排吧。”
等崔管家出去后，他看向老大夫，心情沉重地问道：“大夫，误食了丹药可有治？”
老大夫叹了口气：“尽力而为吧。”
如今的医术在这方面并无特别高超的建树，这些毒物入了血液，没法清除。
薛煦州得到这个答案，又悔又恨又无计可施，真是气恼到了极点。
最后经过大夫们的分析讨论，确认了丹药最主要的几种原料，可光有原料，不能确认分量，也没法对症下药。况且重金属中毒这种情况，就目前的医术来说，大夫们即便知道了成分和分量能做的也相当有限。
得到这个答复，薛煦州几欲崩溃，是他，是他不听老人言，害了他娘！
秦管事第一次看到意气风发的大公子这样子，有些不忍，瞥了一眼床的方向，轻咳一声，安慰道：“大公子，吉人自有天佑。夫人待人和善，乐善好施，老天爷也不会忍心收了她这么好的人。兴许睡一觉，夫人的病情就会好转了。”
薛煦州苦涩地扯了扯嘴角：“秦管事，你就别安慰我了。你们都下去吧，记得封好下人的嘴，别让外面传出什么风声，我在这里陪娘。”
秦管事和崔管家对视一眼，皆叹了口气，无奈地退了出去。
留下薛煦州一个人坐在床边，看着许殊憔悴的睡颜，心一抽一抽的，悔恨至极。他抱住头，痛苦地自语：“娘，对不起，是儿识人不清，引狼入室，害了你，都是儿的错……”
没人回他，满室寂静，说不出的寂寥。
——
唯恐许殊什么时候就突然去了，薛煦州不敢假手于他人，衣不解带地守在床前亲自伺候许殊，熬得双眼通红了也不敢休息一下。
许是他的孝心感动了天，次日，许殊竟悠悠醒来，虽然还是很憔悴，但身体的情况没再恶化，而且胃口还好了许多，嚷着肚子饿，要吃东西。
薛煦州欣喜若狂，连忙喊道：“让厨房准备一些易克化的粥过来。”
然后又扭头温柔地说：“娘，你等一会儿，先休息休息，一会儿给你喝粥。我先喂你喝点水。”
许殊的目光落到他皱巴巴的衣服和乱糟糟的头发上，眉心轻蹙：“你回去收拾收拾，我这里不用你伺候，有素云、香云她们呢！”
“可是……”薛煦州不敢走，他怕母亲只是回光返照，这一去就天人永隔了。
还是素云善解人意，轻声劝道：“大公子，夫人刚醒来，要洗漱更衣方便，你先回避一会儿吧！”
薛煦州这才恍然大悟，是啊，娘最爱干净，自己留在这里倒是不方便了，他起身道：“娘，儿一会儿再来看你。”
许殊轻轻摆了摆手。
等薛煦州出去后，她长长地出了一口气，掀开被子下床：“别跟着，我要出恭。秦管事在吧，让他在门口候着。”
这几天可真是憋死她了，好在成果喜人，可以进行下一步计划了。
素云点头：“是，夫人。”
等许殊洗干净手出来，秦管事已经在外间候着了，见到她忙问道：“夫人，你没事吧？你怎么真的吃了她送的那些东西。”
许殊轻轻摆手：“没什么大碍。一点都不吃，怎么取信于人？行了，我心里有数，没事的。陆瑶呢？”
秦管事指了指西边的方向：“关在耳房里，属下安排了人在暗中盯着。”
“那就好，二公子到哪儿了？”许殊又问。
秦管事低声道：“已过兴州，日夜兼程，三日内必达京城。”
“好，按照先前的计划，派人在城外拦了二公子，等候通知。”许殊说道。
秦管事虽不解，可看许殊一出手就压得陆瑶再无翻身之力，便没任何异议：“是，属下这就去安排。”
许殊颔首：“你出去吧，大公子一会儿要来了。陆瑶那里派人盯着，不要出了岔子。”
说完，她喝了一杯温水，进了屋，重新躺在床上。
刚躺下没一会儿，薛煦州就来了，身后还跟着一个大夫：“娘，让大夫给你把把脉吧。”
许殊没作声，将手伸了出去。
大夫把脉之后，说辞跟先前大同小异：“夫人的身体有所好转，老夫开一副药，好好给夫人调养，过几日再看看情况。”
薛煦州稍微放心了些，连忙让人给大夫拿来了赏银，又派信得过的下人去抓药，然后自己亲力亲为伺候许殊吃饭、喂药，陪许殊聊天解闷。
如此过了两天，许殊的情况持续好转，虽不如病倒之前，但到底脱离了性命之忧。
精神好转后，这日用过早膳，许殊问道：“陆瑶呢？”
许殊不提，薛煦州都快要刻意忘掉这个让他又爱又恨的女人了。他紧抿着唇说：“关在耳房，这几日太忙，忘了处置她。”
许殊轻轻点头，也没提从前的事，只说：“你打算怎么办？”
薛煦州已经想过这个问题了：“送官，给她一封休书。”
“那她肚子里的孩子呢？”许殊又问。
薛煦州苦笑着说：“生下来抱回来养着便是，孩子总归是咱们薛家的血脉。”
倒是挺恩怨分明的，许殊扶着床起身说：“送官之前，我见见她，我倒要问问，我到底哪里对不住她，让她这么恨我。”
“娘，她已经疯了，你身体很虚，别见了，将她送去官府便是。”薛煦州不大赞同，如今陆瑶在他心目中是个非常危险的人物。
许殊摆手：“无妨，你在外面候着，我想单独跟她聊聊，你若不放心，站在门口便是。”
薛煦州拗不过她，只得同意，但心里已经打定了主意，要紧紧盯着室内，万一陆瑶再想对他娘做点什么，他也能及时阻止。
——
耳房里，被关了好几天的陆瑶突然听到开门的声音，马上站了起来，仓促地拍了拍裙子上的灰尘，又摸了摸头发，努力扬起最纯真的笑容上前：“薛……怎么是你？”
这个老虔婆不是中毒了吗？为什么还好好地站在这里。
许殊看着陆瑶大受打击的模样，弯唇轻笑：“怎么，看到我没死很失望？”
说着，她反手轻掩上了门。
陆瑶在薛煦州面前还会抱着侥幸心理，试图蒙混过关，但在许殊这个知道她底细的人跟前，她就是再蠢也知道，否认没用。
所以她也不装了，恨恨地说：“是啊，你还真是命大，丹药都没能要了你的命！”
许殊看着她，摇头叹息，似乎很不解：“我就不明白了，说起来，只有你欠我，没有我欠你的。你就算报仇，也该冲着太子去啊，对我下手做什么？”
陆瑶阴冷一笑：“没错，我是恨他。可你也好不到哪儿去，处处为难我，给我和薛郎中间塞人，整日折腾，你又比他好到哪儿去？若不是你处处刁难，我又怎会心灰意冷，着了连奕那厮的道。”
许殊可不认这个账，她拉过椅子坐下：“别拿我跟他比。我顶多是为难为难你，算不得一个慈爱好相处的婆婆，可没杀你全家！”
陆瑶被许殊这一堵，登时语塞。
许殊装作没看见，轻轻说道：“你倒是幸运，痛痛快快地死了，没遭什么罪。想不想知道陆家人的下场？”
不等陆瑶回答，她兀自缓缓道来：“谋逆造反是诛九族的大罪，身为妻三族的陆国公府自然跑不掉。那一日，薛家人、许家人、陆家人，好几百口，连同还在襁褓中的婴儿像拽牲口一样统统被拖到了刑场，刽子手的刀重重落下，一颗颗人头落地。你的父亲陆国公死不瞑目，两眼大睁，头滚到刑场边缘，一只野狗冲过来，叼着人头就跑了，鲜红的血拖了一地……”
“你别说了，你别说了……”陆瑶听到这话控制不住地大叫了起来。
许殊冷冷地看着她：“还有你娘，平时多么端庄的一个贵妇人，破头散发，满脸污渍地被押了上来，临死前，她不停地磕头，恳求放过你哥哥那刚满月的幼子一命，她把头都磕破了，血流如注，像个疯子一样，却什么用都没有，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刽子手手起刀落，襁褓中的婴儿瞬间尸首分离……”
“住嘴，叫你给我住嘴……”恍惚之间，陆瑶仿佛看到了一个白白胖胖的婴儿在唤她姑姑，下一瞬，婴儿脑袋飞了起来，化为一团黑气，冲过来叫嚣着让她偿命。
看到陆瑶快崩溃的样子，许殊停了下来，讥诮地看着她：“你做之前，就没想过后果吗？当真你陆家人的命才是命，我薛家的人就白死了？你处心积虑嫁进来，每日看到那些被你害死的鲜活面孔，你就不亏心吗？你当然不亏心，不但不亏心，还记恨我，给我下毒！”
哐当一声，薛煦州踢开了耳房的门，面无表情地望着她们，声音沙哑藏着浓浓的不安：“你们到底在说什么？”
虽然他力持镇定，但许殊还是看到了平静面孔下的崩溃。
“你听到了，进来吧，咱们一起把这笔帐算了！”许殊冷静地说。
看到薛煦州竟然听到了她们的话，陆瑶不敢置信地看着许殊：“你……你怎么敢……”
许殊打断了她：“我为什么不敢？做错事，欠下成百上千条人命的是你又不是我！”
“你们到底在说什么？”薛煦州大吼着打断了她们的话。
许殊怜悯地看着他，从袖袋里拿出一份资料，递给了他：“你看吧。你以为你跟陆瑶是千里姻缘一线牵，殊不知这一切都是谋划好的。”
薛煦州颤抖着手接过资料，上面详细地记录了陆瑶是何时从京城出发，刻意逗留等他，就连调戏她的混混身份也一清二楚，这些人都是京城人氏，跟东宫有千丝万缕的联系。他就是个玩笑，被个“单纯”的少女玩弄于股掌之间。
薛煦州看着这份资料狂笑起来，不住地笑，笑声震荡得屋子似乎都动荡了起来：“哈哈哈，陆瑶，你够狠。我为了你忤逆母亲，背信弃义，结果换来了什么？你处心积虑接近我，还利用我的手差点害死我母亲，让我成为一个弑母的罪人。陆瑶，我恨你……”
最后三个字宛如一柄利剑，刺入陆瑶的心脏，她不敢置信，浑身发颤：“不是这样的，薛郎，你听我说，不是这样的，我是为了骗他才答应的，我没想害你。我都嫁给你了，还怀了你的孩子，便是为了我们的孩子，我也不可能害你啊！你别信这个老太婆，她才是要害你！”
薛煦州看着印象里温柔慈爱的母亲和娇俏动人的陆瑶，再看看现在的她们，只觉得陌生。他自诩精明能干，少年得意，却连身边的人都没看清楚。
许殊冷笑：“我害他？你倒是说说，我怎么害煦州了？”
如今既已戳破，也没什么不能说的了，陆瑶看向薛煦州，眼神带着恳求：“薛郎，你信我，她不安好心。故意把你留在京城，让你弟弟接替你执掌薛家军，分明是打算弃长立幼。你想想，是不是这样？”
薛煦州怔了怔，他又不是真傻，陆瑶一提醒，很多平时没注意的细节便涌上了心头。可能是煦明一直在他娘跟前长大的缘故，他娘更疼幼子，一直舍不得让煦明参军。
可这次回京，他娘一反常态，主动让煦明去了定州，还不顾旁人说闲话，给煦明定了杨家这门强有力的岳家，最后更是留他在京，提出让煦明担任薛家军主帅，还找了个无懈可击的借口。
一件可以说是巧合，可桩桩件件都凑一块儿呢。他以前太过信任家人，根本没往这方面想，如今看来，是他太傻了，就连陆瑶都看明白的事，他却一直糊涂。
薛煦州扭头，猩红的眼睛盯着许殊，艰难地问了出来：“娘，是这样的吗？”
许殊既然做了，就没打算否认。她淡定地点头：“没错。我是这么打算的！”
“为什么，我哪里做得不够好，你要这么对我！”薛煦州痛苦地质问道。何其可笑，他身边最重要的两个女人都背弃了他，他到底做错了什么？让她们这么对他！
许殊语气仍很平，丝毫不受他情绪的影响：“因为你是个痴情种，会为了个女人害得薛家家破人亡，煦明比你更合格，这个理由够不够？”
薛煦州一怔，喉头一紧，一股腥甜涌了上来。他努力压制了下去，紧绷着唇追问道：“娘，到底怎么回事，你们所说的上辈子究竟发生了什么。请你如实告诉我！”
他要知道真相，哪怕是死，也要让他死个痛快，死个明明白白。而不是这样被两个女人愚弄于股掌之间，不清不楚地就被判了死刑。
许殊眼神复杂地看着薛煦州。撇去了书上的刻板印象，真实的他孝敬父母，友爱兄弟，心胸豁达，深情专一，不愧是男主。严格说起来，他也是受害者，但又着实让人同情不起来。
陆瑶能够信太子的鬼话，还有她这辈子的表现，就可以看得出来，她就是一个被宠坏了的闺阁少女，单蠢天真。可这样一个女子却将在前世将薛煦州骗得团团转，整整五年，他都没察觉到枕边人一星半点的反常吗？
许殊是不信的。只不过是他眼盲心盲，太过信任陆瑶罢了，即便陆瑶身上有不合理的地方，他也会自动帮她找到借口，然后忽略过去。陷入爱情中的男女就是这么痴傻，不可理喻。
所以哪怕他也是受害者，但他并不无辜，最无辜的是被牵连的那些族人。薛煦州既可怜，又可恨！
悠悠地叹了口气，许殊深深地看着他：“你真想知道？”
陆瑶听到这话，心里一紧，哪怕明知事情到了这步田地，已经是瞒不下去了，但她仍不想薛煦州知道真相。上辈子，到死的时候，在薛煦州的心目中，她仍旧是那个单纯善良的瑶瑶。她不想破坏了在他心目中的形象。
“你不要胡说八道，闭嘴！”她发疯般叫了出来，试图阻止许殊，“煦州，她瞎说的，你别相信她。”
可她越这样，薛煦州越想知道真相。而且他已经从两人的只言片语和激烈的反应中，知道事情的真相是他所不能承受之重。
但作为薛家的长子，薛将军，他必须得承受，薛煦州握紧了拳头：“娘，你说吧！”
许殊复杂地看了他一眼，慢慢道：“你应该已经猜到了，我跟陆瑶都是重生回来的人，还保留着上一世的记忆。前世，太子许她以后位，让她接近你，嫁入薛家，陷害你谋反，以谋夺薛家的兵权。事发后，薛家被株连九族。本来你已经快要逃出城了，为了救这个你最心爱的女人，不惜辜负那些拼死送你出城的人，折返回来，在城门口被乱箭射死。薛家一百多口，连同你的外家许氏，阖族被诛，就连刚出生的婴儿也未能幸免！”
简简单单的几句话，概括了薛氏、许氏两族人的悲惨命运。
哐当一声，门框破碎。
屋内三人下意识地扭头往门口望去。
只见薛煦明站在门口，不知站了多久，手因为太用力将木头门框都捏碎了。
薛煦州对上弟弟质问的眼神，心虚、痛恨、愧疚等诸多情绪涌上了心头，他再也压不住嘴里的血腥味，哇地一声，吐出一大口鲜血，遂即脑袋一沉，摔在了地上。
——
薛煦州做了很长很长的一个梦。
梦里，父亲意外战死，十四岁的他接过担子，带领薛家军上阵杀敌，浴血沙场，花了整整五年时间，大败晋国，成就少年将军的美誉，被世人称为薛家有史以来最出色的将才。
青春年少，便大权在握，美誉傍身，他不可避免的有些自傲。就在这时，他遇到了一个骄傲明媚的少女，她鲜艳、娇嫩、美丽，宛如一朵含苞待放的娇俏玫瑰，诱人心魂。
第一眼他就爱上了她，一眼万年。为了迎娶心爱之人，他不惜忤逆母亲，得罪世交，害另外一个无辜的姑娘名声受损，最后终于得偿所愿，跟心上人成婚。从此朝朝暮暮长相思守，永不分离。
五年，他待她始终如一，虽母亲对她的善妒、不孕颇有微词，但都被他挡了回去。可惜幸福的时间太短太短，东宫野心勃勃，想打压权臣，收回更多的权力，巩固皇权，第一个就挑人丁单薄的薛家下手。
那一日，禁卫军包围了薛府，从他的书房里搜出一件绣了一半的龙袍，薛家被打上了乱臣贼子的罪名，抄家灭族。他在忠仆的护送下，逃到城门口，却骤闻她已怀孕，正在出城的路上。想到新婚许下的诺言，他只犹豫了一瞬，不顾忠仆劝阻策马飞奔回去，然后被迎面而来的乱箭射杀在城门口。
而薛家一百多口人，也尽数被捕，连仆从都未能逃脱。
行刑那日，薛家人的血染红了刑场的石板，汇聚在一起，仿若下了一阵血雨，顺着路边的小沟流淌，久久不散。
他从灵魂深处听到了族人凄厉的惨叫，一声接一声，不绝于耳。
而这一切，全是他一念之差，全在他过分信任枕边人，忽视了诸多的反常，将全家送上了不归路！
他是薛家、许家两族的罪人，他罪孽深重，万死难辞其咎！

第24章
薛煦明坐在许殊对面，默不吭声。
他怎么都没想到，自己回家一趟竟然会听到这么玄乎的事情，以至于现在他都还有种不真实的感觉。
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又不知道如何开口。这人死了会复生，一辈子还能重来？太不可思议了。娘说的都是真的吗？前世他已经死过一次了？
许殊将他的纠结看在眼里，但没过多的解释，只是静静的喝茶，留时间给他消化，毕竟这事太离奇了。
一盏茶还没喝完，素云轻手轻脚地进来道：“夫人，徐康在外面求见，说是大公子醒了。”
许殊轻轻扬了扬眉：“让他进来。”
须臾，素云领着满头大汗的徐康进来了。
刚跨进门，徐康就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夫人，您赶紧去瞧瞧大公子吧，他醒来不吃不喝，跟他说话也完全没反应。”
许殊放下了茶盏，轻声问道：“请大夫了吗？”
其实薛煦州刚晕倒那会儿，大夫就来看过了，说他是气血攻心引发的吐血昏迷，好在他年轻身体好，没有大碍，但不宜再刺激病人。因而许殊才没有守在如意居。
徐康连忙点头：“已经差人去请了。夫人，大公子从来没这样过，您……您去看看他吧！”
徐康虽然不知道具体发生了什么，可大公子突然昏迷，身怀六甲的大奶奶失踪了好几天，府里也没找人的意思，这一切无不在说明出事了。大公子现在这样子，恐怕也跟这些事情有关吧。
薛煦明也赶紧跟着放下茶杯，站了起来：“娘，咱们去看看大哥吧！”
许殊没有意见。
两人起身去了如意居。
徐康真是一点都没夸张。薛煦明躺在床上，一动不动，若不是胸口有轻微的起伏，只怕会让人以为他已经没了呼吸。
“醒来就这样了，谁跟他说话都不理，喂他水也不喝，一直这样。”徐康愁眉苦脸地说道。
许殊一看就明白了，薛煦州这是心病。
她点了点头：“去看看大夫来了没有。”
“好，那小的去催催。”徐康叹了口气出去了。
薛煦明不信邪，凑到床边，喊了两声：“大哥，大哥，我跟娘来看你了……”
床上的人还是没任何的动静，连眼珠子都没转一下。
“哎……”薛煦明叹气。他好好的家怎么成这样了。
过了一会儿，徐康领着大夫过来了，薛煦明连忙起身将位置让给大夫。
大夫给薛煦州把了脉后，说道：“大公子身体无甚大碍，只是可能受了什么打击，这……细心护理几日，他慢慢就会好起来的。”
薛煦明有些急躁：“你，这说了等于没说嘛。既然大哥没病，为什么会这样，他要一直这么不吃不喝，就是铁人也撑不住啊！”
“煦明，休得胡说。”许殊呵斥了他一句，又道，“徐康，你送大夫出去。”
大夫朝许殊拱了拱手，拎着药箱走了。
薛煦明挠了挠头说：“娘，大哥一直这样怎么办啊？”
虽然听说大哥上辈子引狼入室，害了全家，但到底没有亲身经历过，没有真实感，而且这一年多他在定州的薛家军大营，对京城所发生的事也不了解。在他心目中，大哥还是那个让他钦佩的大英雄。
不过他越是赤诚无怨，薛煦州心里恐怕只会越难受，愧于面对这样的弟弟。
许殊垂下眼帘，轻轻拍了拍薛煦州的肩：“没听大夫说吗？你哥会慢慢好起来的，这几天你就留在如意居照顾你哥哥吧。”
“哦，好吧，那我在这里照顾大哥。娘，你身体不好，回去休息吧，有什么情况我派人通知你。”薛煦州想起他娘才生了一场大病，不忍她操劳。
许殊欣慰地点了点头：“嗯，那我回去了，照顾好你大哥。”
回了自己的院子，秦管事已经在候着了，见她进来，连忙上前见礼道：“夫人，陆氏闹腾得很厉害，一直将她关在府中也不是个法子，要不要处理了？”
许殊挑眉看着他：“怎么处置？交给皇后还是陆家？”
秦管事觉得这都行：“他们家的女儿谋害婆婆，送回去是便宜他们了。”
许殊淡淡地说：“不用，先关着吧。她怀着孩子，吃的上面别亏了她，让人盯紧点，别在我们手里出了岔子，东宫那位心眼比筛子还多，说不定留了什么后手，不可不防。至于怎么处置，她是大公子的人，等大公子清醒了交给他就是。”
她现在什么都不做，薛煦州才会更加无颜面对她。做得多了，容易消耗掉他的愧疚，用陆瑶这个废物去消耗薛煦州的愧疚不值得。
而且，由“深爱”陆瑶的薛煦州亲自来决定她的命运，这不是更有意思？陆瑶不是一直怨恨她棒打鸳鸯吗？她这回就做个好人，成全他们。
秦管事觉得也有道理，便没有再劝：“夫人言之有理。”
许殊轻轻颔首，又说：“咱们府上最近请大夫这么频繁，定然有不少风声传出去。你派人盯紧了太子、齐王和陆家，尤其是东宫那边的人。还有留意有没有人盯着咱们府上，将府里的下人也悄悄地查一遍，若是有外府的探子，记下便是，别打草惊蛇了。”
“是，夫人。”秦管事恭敬地说。
——
接下来几日，府中风平浪静。倒是陆家许是听到了什么风声，差人给陆瑶送了一些补品过来。
崔管家连忙将此事报到了许殊这里。
许殊听后，弯唇一笑道：“就说大奶奶月份大了，身子不方便，让小玉跟你一块儿去见陆家人便是。”
崔管家便领着人去将陆家人给打发了，至于陆家人到底信没信就不知道了。
如此又过了两天，薛煦州那边的情况还是不见好转，薛煦明和崔管家、徐康都急得不得了。
到了六月十二号的清晨，许殊刚起床，还没来得及洗漱，就见到素云慌慌张张地跑了进来：“夫人，不好了，大公子出事了！”
“哦，我去看看！”许殊脸都没来得及洗，穿上鞋子，边走边问，“出什么事了？如意居那边可有说？”
素云也不是很清楚：“听说是大公子受伤了。”
许殊点头，没再多问，绷着脸去了如意居，刚进门就看到慌乱的薛煦明。
“娘，你可算来了，哥他疯了，竟然拿刀砍自己。”
许殊往内室看了一眼，见大夫在处理伤口，似乎是伤到了脚，放下心来，问道：“到底怎么回事？你这几天不是跟他同吃同住吗？”
薛煦明懊恼地说：“我今天睡得沉了一些，天麻麻亮的时候，大哥他就自己起来了，拔了墙上挂着的剑，对着自己的脚背就是一刀。我听到动静，睁开眼就看到这一幕，赶紧夺了他的剑，让人去请大夫和通知你。”
“脚背上的伤应无性命之忧。这不是你的错，你不必自责。”许殊淡淡地说。
母子俩等了一会儿，大夫处理好了伤口，拎着药箱出来，叹息道：“血已经止住了，伤口也包扎好了，每日老夫来给他换一次药，伤口愈合之前，别沾水。养一阵子就好了，只是脚上的神经被切断了，大公子的右脚以后走路恐怕不是很利索。”
一个瘸子还怎么当将军？薛煦明听到这个消息大受打击，上前抓住大夫的胳膊：“有没有办法治好我大哥的脚，让他恢复到以前？不管什么法子，只要能治好我大哥，多少银子都可以。”
“够了，煦明你别为难大夫了，你跟娘进来吧，我有话要对你们说。”内室传来了薛煦州清冷的声音。
这是醒来后，他第一次开口。薛煦明下意识地松开了手，许殊让人送走大夫，然后关上门，拉着小儿子进了内室。
薛煦州坐在床头，人瘦了一大圈，看起来有些羸弱，精神也不怎么好，一片颓废的样子，但比起前些日子那种到死不活的状态好多了。
薛煦明见他清醒了，松了口气：“大哥，你可真是吓死我了，没事拿刀砍自己干嘛。”
薛煦州轻笑了出来：“以后不会了。这段时间让你们担心了。”
许殊没说话，薛煦州的状态明显不对，跟事发那天的状态判若两人，像是忽然没了斗志。
果不其然，薛煦州接下来的动作证实了她的猜测。
他从枕头下拿出一封墨迹很新的信递给薛煦明：“看看。”
薛煦明打开，拿出信纸，“任命书”三个显眼的大字让他傻眼了：“大哥，你……”
薛煦州垂眼看着包着厚厚纱布的右脚，轻描淡写地说：“煦明，我练武伤了脚，落下了残疾，薛家军就交给你了。”
薛煦明和许殊齐齐失语。
两人这才明白，薛煦州为何会拿刀自残。
薛煦明恼火地说：“你怎么这么傻？我需要你让着我吗？你就算不想管薛家军了，那办法多得是，为什么要用这种自残的方法？”
许殊没作声。薛煦州这方法虽然极端了点，但不得不说这确实是最直接、最一劳永逸的办法，也是能让军中将士最好接受的方法，同时还能让外界少些揣测。不恋爱脑的时候，薛煦州还是挺冷静果断的，对自己也够狠。
薛煦州自嘲一笑：“不是为了让你，是只有这样才能让我心里好受些。比起族人的血泪，我这点伤痛算得了什么？”
“大哥……”薛煦明满脸的不赞同，又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前世归前世，这辈子是这辈子嘛，大哥何必为了莫须有的前世伤害自己呢。
可能是兄弟连心，察觉到了薛煦明的想法，薛煦州苦笑着说：“娘说的一切都是真的。行刑那日，血流成河，我们薛家人没死在战场上，反倒死在自己人手里，连老弱病残都没能幸免。是我对不起他们，我不配做薛家的当家人，煦明，以后这个担子就交给你了。”
薛煦明瞪大眼，不敢置信，又来一个，为什么大家都有前世的记忆，偏偏他什么都记不起来。
许殊倒是不惊讶，书里说了薛煦州会在婚后的第三年恢复记忆，如今不过是受刺激提前了而已。难怪醒来后，他要死不活的呢，感情是记起了自己上辈子给族人带来了多大的灾难。
书中，薛煦州恢复前世记忆后也是又痛又悔，只是那时候弟弟一直呆在京中，没上过战场，撑不起薛家。他恨自己，但更清楚，他若不振作起来，薛家以后还会落入那样的境地。因而愧疚之后，选择了奋起。但现在不一样了，弟弟成长了，母亲有了更好的选择，他有些心灰意冷，但同时又有种松了口气的感觉。
“以后就辛苦你了。”拍了拍薛煦明的肩，薛煦州看向许殊，郑重地说，“娘，对不起！”
许殊扬起笑容：“这也不全是你的错，都过去了。”
垂下眼睑，他沉默了几息后说道：“陆瑶下毒谋害母亲当不是陆家或皇后所指使的。他们现在拉拢薛家尚且不及，又怎会做出这种于己没半分好处的傻事。”
许殊点头：“我知道，应该是东宫那边动的手。陆瑶两个月前出去跟东宫那位见过一次，回来后就有些魂不守舍的。”
薛煦州愕然，继而自嘲一笑：“是我多虑了，娘心里想必有了成算。”
许殊没否认，只问：“你打算怎么处置陆瑶？”
薛煦州可不认为这是在征询他的意见，他此时此刻异常清楚，他娘也变了，经过上辈子的惨烈变故，他娘早已不是印象中那个贤淑、传统，以子为天的闺阁妇人。
“我听娘的。上辈子她陷我于不义，害了陆家一百多口人，还连累了舅舅他们。这辈子竟丝毫不知悔改，还对娘下毒手，怎么处置她都不为过。”
许殊点头：“成，既然你问我的意见，那我便说两句。她怀了陆家的血脉，不管她犯了多大的罪，孩子是无辜的，暂且不能要她性命。而且这时候若处置了她，我们跟陆家的关系肯定会走向对立，岂不是如了东宫的意。所以你带她回族地守坟吧，等她生下孩子，怎么处置随你，我只有一个要求，你们以后不要再回京城了！”
她不知道这辈子薛煦州还会不会原谅陆瑶。但即便有一天，他重蹈了书中的覆辙，原谅了陆瑶，重新燃起了对陆瑶的爱情也没关系。他这一去，就是一介白身，还是个瘸子，无权无势，不但不能提供给陆瑶富贵的生活，恐怕还要让陆瑶这个两辈子的富贵闲人操心柴米油盐酱醋茶的事。
若从云端坠入平凡，日日粗茶淡饭，辛劳清贫后，他们还能像书中那样恩爱两不离，那许殊倒是佩服他们！
薛煦州对此没有意见。虽然薛家的族地在一个边陲小镇，环境恶劣，穷山恶水，好几代前族人都搬了出来，只有一些极远的旁支还留在那里，可他现在实在无颜面对薛家的这些族人。因为每看到一个人，他脑子里就会自动浮现出对方死前的惨状，这让他心里根本没法平静。
若艰苦贫困的生活能换来内心的平静，于他而言又何尝不是一种解脱。
他们都没意见，可薛煦明不同意：“娘，你要惩罚那恶妇便罢了。可这关大哥什么事，大哥也是被她蒙蔽的！”
许殊冷冷地看着他：“你的意思是你大哥没错了？即便这事不是他的本意，但他身为家主，识人不清，害得家族倾覆，祖宗积累的百年家业在他手里葬送，一同葬送的还有一百口族人的命。光这些，他便难辞其咎。煦明，这就是你的前车之鉴，在其位谋其政，这是上位者的责任，不是一句被蒙蔽就能推脱的！”
薛煦州讶异地看着她，跟着点头：“煦明，娘说得对。这件事，责任不光在陆瑶，最重要的还是在于我，是我的疏忽，自大，自以为是害了大家，我罪有应得！我相信你会比我做得更好，娘和家里，还有薛家军就交给你了。”
“大哥……”薛煦明还有些不忍。
薛煦州却已掀开被子躺了下去，背过了身：“军中不可一日无帅，你收拾收拾，明天就回定州吧，以后有事情多跟娘商量！”
看着他萧瑟削瘦的背影，薛煦明有些不落忍，可也看得出来，大哥这会儿想独处，叹了口气，老老实实地跟许殊出了如意居。
许殊将他叫到了自己房里，屏退了下人，问道：“对于现在的局势，你有什么想法？”
薛煦明沉默了一会儿说道：“太子其心恶毒，必是不能相帮的。陆皇后那里，若她生个皇子，新君年幼，母家势弱，倒不失为一个选择，只是那陆瑶怕多少是个隐患。依儿看，不若齐王吧，咱们家与齐王并无嫌隙，倒是可以合作。”
许殊赞许地看着他：“你长大了。”
虽然薛煦明的分析中规中矩，但他才十七岁，从小接受君为臣纲的思想教育长大，能想得这么清楚，已然不易。
薛煦明冷不防被母亲夸奖，有些赧然：“这个很简单的。”
“对，头脑清楚念过书的都应该能想到。”许殊不顾他错愕的眼神，继续道，“你有没有想过薛家世代忠良，太子却要对我们动手的原因？那是因为薛家太强了，执掌了大燕半数兵马，手里兵强马壮，若揭竿而起，这大燕的江山就得换人做了。卧榻之侧，岂容他人鼾睡乎？你大哥若是个酒囊饭袋，他可能还会放心，偏偏你哥少年得志，五年就打退了晋国，他更不能容！他不能容，换个皇帝就能容吗？不会。君臣之间的关系也是此消彼长，君强则臣弱，臣强则君弱，自古以来，权臣只有两个结局，要么被帝王猜忌杀害，要么挟天子以令诸侯，取而代之！”
薛煦明仿若被人打了一闷棍，脸色大变：“娘，那我们……”
许殊仿若没看到他难看的脸色，冷静地说：“你想好走哪一条路了吗？”
走哪一条还用选吗？即便支持了齐王，齐王上位后，不会忌惮薛家吗？不可能。薛煦明也是熟读史书的，历史上的教训还少吗？他们薛家走到这一步，已然没有了退路，选齐王只不过是将现在的困境往后推迟一段时间罢了，并不能改变帝王对薛家的猜忌。
想明白了这一点，他整个人也平静了许多：“娘，儿不知道能不能做到，但儿愿意去努力，为我薛家人争一条活路！”
许殊很满意，薛煦明虽然因为前面十几岁太过平顺的原因，薛家又人丁单薄，他没经历过什么勾心斗角，心眼不够，但他胜在听话，好沟通，挑起担子不会轻易退缩，这样的人可塑性很强。
“素云，让人把我给二公子准备的书拿来！”
“是，夫人！”素云福了福身，不多时带着几个仆人抬了两箩筐书进来。
薛煦明瞠目结舌地看着这些书：“娘，这么多？”
许殊等下人出去了后，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说：“没办法，娘也不知道怎么治理国家，识人、用人，平衡朝臣之间的关系，所以只能让你多读书了。”
薛煦明感觉亚历山大，一时忘了问许殊的打算。
等得第二日，许殊已经让人收拾好了行礼，送他回定州。
太仓促了，薛煦明不放心家里，还想多留几日，许殊却不答应：“京中之事，自有娘看着。你只需要做好你的本分工作，收服薛家军上下，照顾好丹凝就行了。”
薛煦州也拖着病体来送他了：“煦明，听娘的，做好你该做的事情就是帮娘最大的忙。”
母亲和兄长都这么说了，他只能跟霜打的茄子一样爬上了马背。
送走薛煦明后，薛煦州说：“娘，我打算去看一下陆瑶，通知她离京之事。儿的脚已无大碍，过两日便启程吧！”
许殊没有意见：“你自己安排就是。”
她知道，这会儿正处于极度愧疚和自责中的薛煦州是不会食言的，所以也不用担心他赖着不走。
——
薛煦州去见了陆瑶。
陆瑶又被关了十来天，这期间，除了一个面生的丫鬟来给她送一日三餐，竟见不到一个人影。那丫鬟也是放下东西就走了，话都不说一句，像个哑巴一样。
十天下来，快把陆瑶给逼疯了。
因此见到薛煦州，她激动得热泪盈眶。
“薛郎，你原谅我好不好？是我鬼迷心窍，一时犯了糊涂。我只是太怕被你知道，失去你所以才会犯糊涂发。我不能没有你，你看在咱们孩子的份上原谅我好不好，我以后再也不会了。”生怕薛煦州不答应，她拽着薛煦州的手去摸她圆滚滚的肚子。
薛煦州挣开了她的手，冷漠地看着她：“想我原谅你，可以，但你得答应我一个条件！”
“你说，薛郎，无论什么条件我都答应你，只要你肯原谅我。”陆瑶哭成了个泪人。
薛煦州第一次无动于衷，冷静地说：“公开指证究竟是谁指使你谋害我母亲的，我不能容许要害我母亲的之人逍遥法外！”
陆瑶的哭声戛然而止，绝望又不敢置信地看着他：“薛郎，你……你想逼死我吗？这事要传出去，天下哪还能容我！”
“你也知道你做的事天地不容……”薛煦州面露恨意，想说什么又闭上了嘴，陆瑶更恶毒的事都干过了，毒害婆婆算得了什么呢？
他不想跟陆瑶废话：“只要你答应站出来指证幕后黑手，事后我会带你离开京城，不再回来。”
“你要离开京城？你准备去哪里？定州吗？”陆瑶有些动摇，若能离开京城这个是非之地，没了薛家人和许殊挡在她跟薛郎之间，兴许等孩子生下来后，他们之间的关系会逐渐缓和。
薛煦州没有回答，只说：“过几日我便出发，你想好了就告诉我！”
陆瑶听到这话急了，唯恐他这一去，又只留下了她一个人被关在这里，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便连忙说：“薛郎，你别走，你等等，我，我答应你，我答应你，只要你带我走！”
薛煦州深深地看了她一眼：“我说到做到。你好好休息吧，明日我会安排人来给你洗漱，然后去官府自首报案！”
“你，你能不能别走？我一个人害怕。”陆瑶见他要走，恋恋不舍，拽着他的袖子可怜巴巴地说。
回答她的是薛煦州坚决的背影，出门前，他丢下了一句话：“明天上午，我过来接你！”
煎熬了一夜，等到次日天亮后，紧闭的房门总算打开了。
小玉带着两个丫鬟站在门口，瞧见她就掉眼泪：“姑娘你怎么这样了？”
陆瑶见薛煦州真的说到做到，松了口气，努力扬起一抹笑容说：“我没事，你们是来伺候我洗漱的吧，东西拿进来吧。”
小玉连忙让捧着干净衣服和清水的丫鬟进屋。
他们先给陆瑶换了一身新的衣服，然后给她洗脸梳头。
陆瑶半个月没怎么打理过自己了，头发有些难梳理，小玉拿着梳子轻柔地将长发理顺，这个过程颇耗时。
其他两个丫鬟都忙完了，见她们闲着，小玉便说：“你们一个去如意居把夫人的发带和首饰盒拿过来，另一个去厨房将食盒提过来，以节省时间。”
两个丫鬟都是如意居的三等丫鬟，自然要听她这个大丫鬟的，轻轻福身出去了。
等门关上后，小玉连忙问道：“姑娘，怎么回事？大公子，他怎么把你给关到这里了，你可是还怀着身孕呢！”
陆瑶活了两辈子，什么时候受过这般罪，早就想哭了，只是刚才碍于丫鬟在，她不敢哭。如今身边只剩从小陪自己长大的小玉，她再也忍不住了，头一歪，扑进了小玉的怀里，失声痛哭起来。
小玉吓坏了，将梳子放到一边，轻抚着她的背：“姑娘，到底怎么回事？你跟奴婢说，姑爷这么欺负你，回头我禀了国公爷，定饶不了他！”
“不要！”陆瑶生怕她真出去乱说，赶紧制止了她，吞吞吐吐道，“是我犯了错，不关薛郎的事，你不要出去乱说了。”
小玉蹲下身，扶着陆瑶的肩膀，担忧地看着她：“姑娘，他都这么对你了，你怎么还这么护着他。咱们一起长大，有什么事你连奴婢都不能说吗？奴婢看着你这样，心里可真难受！”
关了这么些时日，陆瑶心里憋了一肚子的话，如今听小玉这么说，不禁有些动摇：“那，那我告诉你，你可千万别说出去啊！”
小玉紧紧握住她的手：“我的姑娘，你还信不过奴婢吗？你就是不看咱们从小长大的情谊，你也该相信奴婢对你忠心啊。你若不好，奴婢焉有活头。”
是啊，小玉的卖身契在她手里，生死命运都掌握在她手里，最是可信不过。陆瑶擦了擦眼泪，犹豫了一下，低声说：“我给那老太婆下药了！”
小玉一听惊呆了，好半晌才缓过神来，又急又气：“我的姑娘，你……你怎么这么糊涂啊？”
陆瑶也后悔极了，捂住脸哭了起来：“我，我也不想的，都是他逼我的。”
小玉叹气：“那现在怎么办？姑爷让咱们来给你换新衣服是打算送你回国公府吗？”
已经开了头，接下来话好说多了，陆瑶也没瞒她：“薛郎说，只要我肯去官府自首，指证元凶，薛郎便原谅我。”
小玉听了急得团团转，抓住陆瑶的手臂说：“不成，姑娘，你这去自首不就完了吗？你不能做这样的傻事啊，姑爷这是骗你的吧。”
陆瑶无奈地摇头：“不会的，我就算不去自首，薛郎手里也有证据的。我还怀着孩子，那老太婆也没死，他会原谅我的。”
“万一他是骗你的呢？”小玉还是没什么信心。
陆瑶却说：“如果薛郎能够原谅我，便是骗我的，我也甘愿。”
小玉被她气得心肝疼，盯着她看了几息说：“姑娘，你可想好了，走了这条路便没有后悔的余地了。”
陆瑶心里也忐忑，但她被关怕了，一个人关在黑漆漆的屋子里不见天日，再这样下去，她会疯的。而且她害许殊这事，玫瑰酥、瓷瓶里剩下的丹药还有大夫都是证据证人。她现在只能选择相信薛煦州。
“小玉，你别劝我了，我想好了。”
小玉见她一脸坚决，便没再劝，而是将她扶到了椅子上：“好吧，那奴婢帮你梳头。”
“嗯。”陆瑶坐在椅子上闭上了眼睛养神。
小玉看着铜镜中陆瑶模糊的脸，眼底滑过一抹幽光。
梳了几下头，她轻声说：“姑娘，我拿发带将你前面的头发扎起来。”
“嗯。”陆瑶点头，还是没睁开眼睛。
小玉飞快地解下了腰间的系带，然后伸到陆瑶的额头上，见陆瑶还是没动静，她的手忽地往下滑，腰带瞬间落到陆瑶的脖子上，紧接着，不等陆瑶反应过来，小玉将带子用力往后一拽。
一股窒息感袭来，陆瑶飞快地睁开了眼睛，两只手用力去扯脖子上的带子，却怎么都拽不动。
眼看她的眼睛开始翻白，呼吸越来越弱，小玉松了口气，手下一个用力，准备快速解决了她，却不妨一只刀背从身后袭来，打在她的手上，她吃痛，手下意识地松开了腰带。
陆瑶得了喘息的机会，捂住嗓子，用力咳嗽了起来。
下一瞬，一个妇人推开了屏风冲了进来，抱着她大哭起来：“瑶瑶，瑶瑶，你没事吧？”
小玉捂住手，看着突然出现的陆国公府夫人，恍然大悟，今天这场戏分明是为她准备的。
她中计了。
小玉立即拿出藏在袖子里的毒药往嘴里塞，但药还没碰到嘴唇，后面传来了许殊幽幽的声音：“如果你不想你弟弟去地下陪你，那你就尽管服毒自尽吧！”
小玉一惊，回头怀疑地看着许殊。
许殊冷漠地张了嘴：“杜原，周家药房的学徒，痴迷医术，从小体弱多病，五年前被贵人治好，还送去了名医的药房做学徒。你这半月没出过府，不然可能会听说，杜原已失踪多日！”
小玉听对方连她弟弟的情况都打听得一清二楚了，便知道自家弟弟是落入了对方的手里。她只这一个弟弟，当初逃荒时，父母病逝前嘱咐她要照顾好弟弟，可她辜负了父母的期望，姐弟二人在京郊失散，后来是太子帮她找到了弟弟。不过那时弟弟已经被人收养，就是身体弱，大夫说很可能活不过弱冠，是太子找名医治好了她弟弟，还许她弟弟前程。
为报恩，她便做了太子的眼线。不料连陆家人都完全不清楚的事竟被薛家知晓，难怪殿下如此忌惮他们。
“夫人，我弟弟是无辜的，要怎么做，你才能放过我弟弟？”小玉知道自己已经没有选择了，她左右逃不过了，若能换得小弟性命无忧，到了地下见了爹娘也无愧。
许殊欣赏她的干脆，很爽快地说出了条件：“你随陆夫人进宫见皇后娘娘，问你什么实话实说。我不但可以放了你弟弟，还可以送他和养父母一家去南方。”
这个安排再妥善不过，免了她的后顾之忧。可小玉还是有顾虑：“我凭什么相信你？”
许殊微笑着说：“如今你只能选择相信我！”
是啊，她根本没得选，她不过是一粒棋子罢了。
小玉握紧了拳头：“好，奴婢便信夫人一回，望夫人守诺！”
“这是自然”许殊向她保证了一句，然后冲还抱在一起哭泣的陆家母女道，“陆夫人，你们该进宫了。”
听到许殊的提醒，陆夫人扶起陆瑶，心疼的看着她脖子上红红的勒痕，眼底迸发出强烈的恨意，她擦干眼泪，握住了女儿的手，“瑶瑶，走，咱们进宫找皇上讨个公道！”
不是去官府吗，怎么换成去宫里了？陆瑶捂住脖子，还有些反应不过来。
陆夫人简单地替她理了一下裙子：“咱们陆家人不是那么好欺负的。”
陆瑶云里雾里地随着陆夫人出了门，外面艳阳高照，马车已经候着了。而且薛煦州竟然也在，似乎是要一起进宫。
陆瑶感觉脑子不够用，想问清楚却被陆夫人拉上了马车：“傻孩子，你怎么如此糊涂，先上车一会儿娘跟你细说。”
那边，许殊站在后面那辆马车旁，目光落到薛煦州身上：“真的不让娘去？”
薛煦州轻轻摇头：“娘不用担心，今日有皇后娘娘在。”
许殊想想也是，得了这么个好机会，陆皇后还不趁机将太子拉下储君的宝座，那等什么时候？
太子不是一直想看薛陆两家成仇，坐收渔翁之利吗？那就看看到底谁是黄雀！

第25章
坐上马车，身边是最信赖最让人安心的母亲，陆瑶逐渐从惊魂未定中缓过神来。因为惊吓过度忘却的五感跟着恢复，首当其冲的就是脖子上那火辣辣的疼，疼得陆瑶眼泪都滚了出来：“娘，我好疼……”
陆夫人真是气不打一处来：“你还知道疼啊？你看看你都干的什么事。”
气归气，骂归骂，就这么一个小女儿，骂完之后还是得给她收拾烂摊子。
陆夫人稍微缓和了语气，轻捏着陆瑶的下巴：“让娘看看！”
陆瑶乖巧地抬起下巴。
陆夫人看到女儿脖子上明显的勒痕，对东宫的恨意又深了几分：“勒红了，还有的地方破皮了，你先忍忍，等见了娘娘，请太医给你看看。”
“嗯。”陆瑶紧紧握住陆夫人的手，委屈巴巴地控诉，“娘，我往日里对小玉那么好，她竟然想杀我！”
陆夫人轻轻拍了拍她冰凉的手背：“这不怪你，她就是个养不熟的白眼狼，别为这种东西伤心，不值得。”
陆家的下人也都是精挑细选的，但架不住有心人鼓动啊。府上那么多人，别人想图谋总是能钻到空子。
“嗯。”陆瑶听话地点头，格外乖巧。
看她这副样子，陆夫人憋了一晚上的火气也不好发，恨铁不成钢地戳了戳她的额头：“瑶瑶，你怎如此糊涂！跟你说过多少次，什么事都别管，安心将孩子生下来就是，你何必非要跟你婆婆过不去，做下如此大逆不道之事？”
昨晚，她接到薛夫人差人送来的信，差点晕厥，若非薛夫人在信里还另有安排，她只怕会不顾宵禁，连夜赶到薛府。
这个傻女儿，跟她说过多少次，只要她尽快生下薛家长孙，在薛家站稳脚跟就是对家里最大的帮助。她倒好，非要画蛇添足，去做这等亲痛仇快的事，一手好牌打得稀巴烂。
若非薛家人大度明事理看得长远，这结亲要直接变结仇了。
陆瑶也后悔了，尤其是刚才差点被小玉杀害，她更是悔不当初。她早该知道的，太子阴险毒辣，听他的准没好果子吃。
“娘，我错了，我以后不敢了。”陆瑶轻轻拽着陆夫人的袖子，被泪水洗过的眸子发红，嫩白的脸上还残留着泪痕，看起来可怜极了。
陆夫人是又心疼又头痛。小女儿长于陆家正盛之时，从小又得太子亲睐，还有个极为疼她的皇后姑姑，家里同辈的兄弟姐妹都让着她，把她给宠坏了。
以往犯了错，只要她挤挤眼泪，可怜兮兮地认错，家里人都会原谅她。久而久之，也就养成了她这种任性妄为、自私自我的性格。是他们的错，他们没教好女儿。
不过女儿如今都嫁人了，便是想纠正她也很难，况且今天还有一场硬仗，时间紧迫，陆夫人也不跟她废话了：“瑶瑶，你听好了，你没有谋害过你婆婆，这事薛家不会提，你也将此事给我烂进肚子里！”
陆瑶震惊地看着她：“可是那老太婆会放过我吗？”
陆夫人失望地看着她：“你当你婆婆眼界跟你一样小？若不是她早有防备，你现在已经是一尸两命了。”
虽然事实摆在面前，可在陆瑶根深蒂固的成见中，许殊还是那个只会刁难她的恶婆婆，她不满地撇撇嘴：“她有那么好心？”
陆夫人听得冒火，想好好教教这个女儿为媳之道，可时间不多了。
她按捺下火气，装作没听到，说起了正事：“你给我听好了，待会儿进了宫，你就只管哭，喊疼，其他的不要多说，如果问你发生了什么事，你就说小玉在给你梳头的时候拿腰带勒住了你的脖子想害你，再问你，你就哭，千万不要胡说八道，更不要指证太子！”
“为什么？”陆瑶不解，他们今天进宫不就为了找太子要个公道的吗？
陆夫人心说，这不是怕你成事不足败事有余吗？她算是看明白了，她这个傻女儿啊，真要开了口，指不定就被太子给抓住了把柄，多说多错，还不如什么都不说。
不过未免刺激女儿，待会儿犯糊涂，她还是轻拍着陆瑶的手哄道：“你只管哭，其他的事交给娘娘。你可一定要记住娘的话，不要乱说话，问什么你都掉眼泪就对了！不然回头，薛家将你送官，娘也不管你了。”
最后一句话实在太有威慑力了，陆瑶赶紧乖乖点头：“娘，我听你的！”
——
东宫这几日气氛有些低迷，原因是速来温雅以好脾气著称的太子有些阴晴不定，动辄易怒，摔碎了好几只瓷杯，稍有不如意就责罚宫人，导致宫人们走路都小心翼翼的，唯恐惹得贵人发怒。
旁人不知道缘由，东方先生倒是知道一些。
最近这段时日，薛家频繁招大夫进府，后来薛煦明又从云州匆匆赶回来。本以为是薛夫人不行了，结果后来又没消息传出来了。
没消息其实就是一种消息，薛夫人定然是化险为夷了，不然薛家早挂起了丧幡。薛煦明回京又快速离京就说明薛夫人没大碍。
处心积虑谋划了许久，还动了一颗重要的棋子，却什么目的都没达成，也难怪殿下心里不舒服。
这坏情绪虽然不是什么大事，可持续下去，时日一长，传出去到底有损太子一贯以来的温文尔雅的和善形象。
因而东方先生劝道：“殿下，事已至此，还是想想如何善后吧。薛家人丁不兴，家中仆人亦不多，都是忠心耿耿的老仆，以至于薛府如今究竟是个什么情况，咱们也不知道。为防陆瑶供出一切，咱们有必要采取措施。”
提起陆瑶，太子很不屑：“放心，她不会轻易说出来的，招出了孤，她还要背上一个□□的骂名，只会比现在更惨，相反，她若咬死了不承认，还能撑一撑。她这人虽然蠢笨如猪，可在利己这事上却一直不傻。”
“殿下说得是，但就怕万一。”东方先生还是觉得除了这个隐患比较好。
太子思忖片刻道：“先生的顾虑也有道理，今晚安排人潜入薛府对小玉下指令吧。可惜了这枚好棋，不过她已变心，留着也无用。”
话音刚落，门外传来一道恭敬的声音：“殿下，宫里来人传话，圣上召见，请您去长寿宫！”
“知道了。”太子隔着门应了一声，扭头对东方先生说，“孤去去就回。”
出了东宫，太子直奔当昭明帝的寝宫——长寿宫。
长寿宫在前朝多是太后的居所。
不过昭明帝好黄老之术，求长生之道，因而将皇帝的寝宫改成了长寿宫，寓意长寿，渴望不老不死。
因为常年炼丹的缘故，长寿宫内弥漫着一股淡淡的丹药味。太子很不待见这些老道士，觉得是他们蛊惑了圣上，让圣上沉迷炼丹之术，不理朝政，害得皇权旁落。
因此进殿，他的眉头就不自觉地拧了起来。
领路的小太监敏锐地察觉到他身上散发出来的冷意，赶紧将其领到正殿：“殿下，请，圣上、皇后娘娘和诸位大人在里面等着你。”
太子一脚跨入正殿，发现圣上和皇后端坐于上，下方齐王和几位皇室宗亲居于左，右侧是薛煦州、陆夫人和陆瑶！
一看到眼睛红肿的陆瑶，太子心里顿时有种极其不祥的预感。
果不其然，下一瞬他的预感就应验了。
不等他行礼，上首的昭明帝就勃然大怒，厉斥道：“逆子，你干的好事！”
太子心中一惊，琢磨着莫非是他谋杀薛夫人的事情暴露了。
虽然心里惊惶，但他面上却不显，还异常镇定地跪下，不卑不亢地说：“儿臣犯了何错，请父皇明示！”
陆皇后听到这话，拿出手绢擦了擦眼泪，温声劝道：“陛下，兴许这里面有误会。谁不知道太子殿下以前最疼陆瑶那丫头了，又怎么会派人害她？”
太子听到这话觉得冤死了，是，他是动了除掉陆瑶的念头，但还没让下面的人动手，怎么这帽子就扣到他头上了？
是他干的他都不会承认，更别提不是了。太子俯首磕了一个头郑重道：“父皇，儿臣没做过此事，定是有奸邪小人害儿臣，请父皇明察！”
“你还不承认！来人啊，将人证带上来！”皇帝动了真怒。
下一刻，两个侍卫压着脸色苍白的小玉上来。
见是她，太子有些慌，目光一斜，瞟了陆瑶一眼，这才看到陆瑶脖子上的伤。
他心里一突，更觉不妙，莫非小玉真对陆瑶动手了？这颗棋子他安插得极其隐秘，陆府的人的人都半点没察觉，怎会暴露？他是给她下过命令，若陆瑶有一天危害到了东宫，她可以自行判断，便宜行事。
结果却是这样，不成器的东西，跟她那废物主子一样，事没办成，还给他招来麻烦。
脑子里百转千回，太子面上依旧镇定：“父皇，这不是薛大奶奶身边的丫鬟吗？跟儿臣有何干系？”
陆皇后拧着秀眉，又跟着应声：“是啊，陛下，你别上火，兴许这里面有什么误会，先问清楚再说，别伤了你跟太子的父子之情。”
这话说得昭明帝颇感动，轻拍着她的手说：“皇后你就是太善良了。”
听到“善良”二字，太子和齐王眼底皆闪过一抹嘲讽。普普通通的秀女，不靠家族，不靠儿子就能荣登凤位，也就陛下觉得这位娘娘善良。若没她鼓动，怎么会有今天这场好戏。
不过现在不是跟陆皇后斗的时候。
齐王刚被召进宫，还有些云里雾里，看到这里，他算是明白了，今天这场好戏是针对太子的。
这么好的机会，他自然要落井下石。不用结盟，这一刻，他都会天然地站在陆皇后这边，先将太子拉下马再说。
低咳一声，齐王道：“父皇，皇后娘娘说得是，不若先问问薛将军是什么情况！”
昭明帝望看向薛煦州：“薛爱卿，你说！”
薛煦州从椅子上站了起来，行礼道：“皇上，今早，这丫鬟突然用腰带勒住了贱内的脖子，当时，陆夫人正好来探望贱内，正巧目睹了此事！”
“皇上，娘娘，瑶瑶是你们看着长大的，她还有两个月就要生了，却遭这样的毒手，你们可一定要给她做主啊！”陆夫人扑通一声跪下，边哭边控诉。
齐王瞥了一眼昭明帝的脸色，故意道：“陆夫人，这是那丫鬟背主，跟太子殿下有何关系？说话做事可要讲证据。”
“这丫鬟的来历，平日里接触了什么人，还有什么亲人都调查得清清楚楚。请圣上和娘娘过目。”薛煦州拿出了第二份证据。
这是今早许殊给他的，上面清晰地罗列出了小玉的人际关系图，她弟弟当年是被谁治好的，这个大夫跟东宫千丝万缕的联系，还有如今她弟弟所呆的药房，养父母的东家，全都能间接跟东宫扯上关系。
昭明帝接过单子一看，越看脸上的褶子越深，最后气得直接将单子砸到了太子脸上：“你还有什么可说的？”
太子心惊，短短时间，薛家就查清楚了小玉跟东宫的关联，这薛煦州果然不容小觑，可惜没能除了他。
事到如今，他只有一个办法，抵死不承认：“陛下圣明，无缘无故，儿臣害陆瑶表妹做甚？定是有人想陷害儿臣，请父皇严查，还儿臣一个清白！”
他说得特别义正言辞，不了解他本性的人，恐怕还会真的被他蒙蔽过去。
可殿内，除了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只炼丹的皇帝和几个宗室，其他的人，哪个不知道他的为人？
齐王表面向着太子，实则提醒薛煦州：“薛将军，光有这些可不能说明什么！太子殿下没道理对陆瑶表妹下手啊。”
薛煦州冷漠地瞥了一眼陆瑶，目光带着两分嫌恶，似有难言之隐，犹豫片刻，他还是开了口：“小玉，你自己交代！”
小玉浑身一个哆嗦，跪在地上，不敢说话。
齐王却听明白了，突破口在这个小玉身上，他放软了语气道：“小玉，你如实交代，究竟是谁指使你对主子下手的？”
太子也温柔地笑着说：“对，小玉，你说清楚，幕后黑手是谁，可别害死了无辜的人啊！”
他刻意在“无辜”两个字上加重了语气，提醒小玉，她那宝贝弟弟还在他的掌控中。小玉今天若是出卖了他，这报复将落到她弟弟的身上。
小玉听明白了，瘦弱的身体抖得像秋风中的落叶，心里天人交战。
齐王不明就里，跟着说：“对，小玉，你如实招来，还能赐你个全尸！”
小玉抖得更厉害了。
见状，薛煦州握拳低咳了一声提醒道：“小玉，殿下说得对，你从实招来，不要试图欺君罔上，害及无辜。”
两个无辜，一个意思，皆是指向其弟弟。
小玉听明白了，她现在必须做出选择。
在心里权衡了一番，她最终选择了薛家：“陛下，娘娘，奴婢有罪。奴婢虽身在国公府，却是太子殿下的人。”
“你，贱婢，休得胡言！”太子恼极了，他怎么都没想到小玉都听明白了他的威胁，竟然还敢出卖他。
小玉不敢看他，头磕在地上，低泣着说：“我家姑娘在闺中时，跟太子殿下来往颇为密切，两人时常鸿雁传书。后来，我家姑娘遇到了薛将军，一见倾心……太子殿下对我家姑娘的变异思迁一直怀恨在心。我家姑娘嫁人后，他还多次约我家姑娘见面，我家姑娘不愿，他心里便生了恨意，故而让奴婢对我家姑娘下毒手！”
什么鬼东西，他还对陆瑶求而不得？
开什么玩笑，这种蠢货，也就薛煦州当宝！
太子快气炸了：“她胡说八道，诬陷我的，儿臣绝不会做这种事，请父皇明鉴！”
齐王其实也不大相信这个理由，太子一心扑在权力上，怎么可能为了个女人犯糊涂。不过嘛，凡是能往太子身上泼脏水的事他都非常乐意。
他一脸诧异的样子问道：“小玉，这不过是你的片面之词，你可有证据？”
小玉稍稍抬起头，从袖袋里拿出好几封信：“有的，这都是今年来，太子殿下约我家姑娘见面的信。我家姑娘不愿，他催了好几次，有些信被我家姑娘烧了，这三封是奴婢悄悄留下的。”
他是写过几封信约陆瑶见面，可压根儿不是为了什么儿女私情，陆瑶和小玉分明知道，却故意误导人。但太子也不能辩驳，觊觎人妻，求而不得，总比暗地里谋划迫害重臣强。
虽然双方现在已经心照不宣，但现在东宫三面环敌，还不是彻底跟薛家撕破脸的时候。
太子只能咽下了这个哑巴亏。
齐王拿走信也没开，双手呈给了昭明帝和陆皇后。
陆皇后拿着三封信，急匆匆地打开一封，看到里面的内容后，脸色顿时变得异常难看。她不可置信地看着太子：“殿下，咱们当初虽有戏言，你若喜欢便让瑶瑶入宫陪你，可……瑶瑶这不是嫁人了吗？天下好姑娘多的是，你怎么如此糊涂？”
这句话彻底给此事定了性，是太子爱而不得，由爱生恨，所以让人暗杀陆瑶。
难怪薛将军冷着脸不想说呢。上首的昭明帝和几个皇室宗亲真信了这番话，看向薛煦州的眼神都带了点同情。
昭明帝更是臊得慌，这婚是他和皇后指的，还坏了薛煦州原本的姻缘，结果他的好儿子竟闹出这种事，丢人！
“太子，你还有什么要说的？”昭明帝冷冷地瞪着这个儿子。
太子知今天败局已定，老老实实认了这罪名：“父皇，是……儿臣糊涂，一念之差，差点铸下大错，请父皇责罚！”
陆瑶平安无事，又没带他去大理寺或京兆府，在场的不是当事人便是皇室宗亲，就说明了昭明帝的态度。为了维护皇室的名誉，他不会将这桩丑闻公之于众的，所以即便受罚也不会太重。
他清楚这点，陆皇后作为昭明帝的枕边人，更是明白。太子只要犯的不是谋反这样的大罪，便不可能一锤捶死他，毕竟皇帝还是挺疼这个儿子的。
所以她主动替太子求情：“陛下，太子也是为情所困，一时犯了糊涂，他既已知错，便饶了他这一回吧！”
“你啊你……”昭明帝叹气地看着陆皇后的如花美颜，冲太子呵斥道，“还不快谢谢皇后。”
“谢谢娘娘宽宥。”太子心里憋屈死了。陆皇后陷他落入这样的境地，竟然还要让他感谢。
昭明帝对儿子反省的态度还算满意，只略施惩戒：“太子德行有亏，念在其初犯，罚守皇陵三个月。”
这个惩罚挺轻的，昭明帝有些心虚，侧头问陆皇后：“皇后，你意下如何？”
陆皇后自然不可能拂他的面子，捧场地说：“陛下英明，只是太子殿下去了皇陵，无暇朝中之事。依臣妾愚见，不如将监朝之事暂时交给齐王。陛下英明神武，殿下们自也是龙章凤姿，有齐王帮着分忧解劳，陛下也可专心习那长生之术。”
猛然被砸了这么大个馅饼，哪怕明知皇后不怀好意，齐王还是欣喜若狂，嘴角的笑压都压不住。
但太子的心情就很不美妙了。
他就说嘛，皇后怎么可能这么好心，一直帮着他说话，原来是在这儿等着他。这女人，不出手则已，一出手就这么狠毒。
现在说得好听点是“暂时”，但齐王又不傻，以后肯定不会乖乖将权力还给他。三个月变数太大了，等他回来，朝中还不知是什么情况呢。
太子绝不允许这种情况发生，他行了一礼道：“父皇，娘娘多虑了，儿臣每日清晨回宫上朝，下午返回皇陵即可。”
陆皇后笑颜如花地看着下方的太子：“从宫中到皇陵五十多里，往返要两个多时辰，若遇上暴雨或大风等天气，需要的时间更长，太不安全了。太子殿下为国操劳多日，不若休息休息，让齐王代劳。都说兄弟同心，其利断金，有你们兄弟轮流打理朝政，陛下也可安枕无忧。”
齐王拱手：“皇后娘娘所言甚是，大哥，朝中有我，你尽管放心！”
就是有你才更不放心呢！
太子被他们俩的一唱一和气得心肝疼，偏生上面的昭明帝很喜欢这种兄友弟恭的戏码，一脸欣慰地说：“也好，太子你便安心去就是！”
君无戏言，昭明帝一出口，此事便没了更改的余地。
太子憋了一肚子的火，被昭明帝派去人盯着，当天就收拾东西去了皇陵守墓。
然后，昭明帝又赏赐了一些东西给薛陆两家以作补偿，便挥手让众人散了。
但薛煦州等人并没有出宫，而是被请去了陆皇后的寝宫。
陆皇后屏退了左右，起身不顾自己皇后的身份，冲薛煦州福身行礼。
这举动把陆夫人母女吓得不轻：“皇后娘娘……”
陆皇后伸手制止了她们的惊呼，一脸歉意地对薛煦州说：“薛将军，是陆家教女无方，险些害了薛夫人。请你代本宫替陆夫人赔不是。至于瑶瑶这孩子，她受人蛊惑，胆大包天，犯下此等孽障，薛家要杀要打，我陆家绝无二话！”
“姑姑……”陆瑶简直不敢相信，她姑姑竟然不管她的死活了。
倒是陆夫人瞧出了苗头，拽了她一把，训斥道：“我们家的脸都被你丢光了，你还有脸叫姑姑，闭嘴！”
陆瑶委屈地咬住嘴巴，眼泪在眼眶中打转，看起来极为可怜。
薛煦州很清楚，这一切都是做给他看的。皇后不想因陆瑶的行为，跟薛家交恶，故而做出此举。但薛家的态度也很明显了，从帮着瞒下陆瑶所作的恶事就代表，薛家并不会追究陆瑶，至于不会置陆瑶于死地，她们说这些就没意思了。
薛煦州感觉有些意兴阑珊。
“娘娘多虑了，陆瑶既已嫁入薛家，她便是薛家人，所作所为跟陆家没关系。”薛煦州先澄清，然后说出了薛家的打算，“不过谋害婆婆到哪儿都是天理不容的大罪。我母亲心善，看在她肚子里的孩子的份上，不愿让她身负骂名，陷牢狱之灾，放过此事。可作为儿子，我委实无颜再面对母亲，因此决定自请回薛家族地，守护祖宗陵寝。陆瑶若愿意便随我一道回族地，若不愿，我便修一封放妻书，此后男婚女嫁各不相干！”
陆瑶大着肚子怎么改嫁？而且还有个太子呢，今天他们摆了他一道，他日，太子还不知道如何报复。
陆夫人不等皇后开口，便道：“煦州，就按你说的，让瑶瑶跟你去薛家族地忏悔吧。她被咱们惯坏了，不懂事，你以后多教教她。”
陆皇后也点头道：“是这个理，薛将军，瑶瑶便交给你了。”
她倒不担心薛家会弄死陆瑶，若有这个想法，他们早动手了，不会等到现在。
薛煦州点头：“应该的。皇后娘娘，我母亲还在家中等候，微臣便先告退了。”
陆皇后含笑道：“好，锦心，将本宫上个月得的那对东海夜明珠拿来。”
又对薛煦州说：“南边进贡的，给薛夫人压压惊。”
薛煦州没有推辞：“多谢娘娘，微臣告退！”
他收起夜明珠退了出去。
陆夫人赶紧松开了陆瑶的手，示意她跟上。
等二人出了殿，陆夫人才松了口气，揉着帕子，捂住胸口说：“孽障啊，孽障，怎生了这么个傻东西！”
“行了，再说这些也无意义。薛家这次恐是跟咱们生了嫌隙，能不站在齐王那边，保持中立就谢天谢地了。”陆皇后揉了揉额头道，“如今只能奇托于两虎相斗了。你回去约束好家里人，那些整天惹是生非的东西送到外地，别留在京里给本宫添乱，让人抓住了小辫子，本宫可不会救他们。”
陆夫人连忙应声：“成，回去妾身就安排。”
陆皇后又修书一封，让其带给陆国公。
——
许殊在府中等到中午，就接到门房传来的消息说，大公子和大奶奶回来了。她站起身，准备去如意居问问情况，才走到院子里，薛煦州已经从月亮拱门处走来。
“娘，儿回来了。”
许殊看了一眼他的脚：“进屋坐下说话吧，宫里怎么说？”
薛煦州挥了挥手，让下人都退下去，然后道：“太子守皇陵三个月，期间由齐王代替他监国。”
许殊一听就明白了：“这是皇后娘娘的主意吧。”
皇后的意图太明显了，就是希望齐王跟太子斗起来，斗得越凶越好，最好两败俱伤，便宜了她。
薛煦州轻抚着茶杯说：“没错，娘，京城里恐怕要乱起来了。不若儿留在京中，你去定州跟煦明团聚吧。”
他们这种武将家属，留在京中还有一层意思，那便是为质。
许殊摇头：“不用。我若走了，东宫那位恐怕更不放心，就按原计划，明日你便带着陆瑶回族地吧，以后不要再回京城了。至于朝堂上的事，与我一个妇道人家有何干系？”
她比他们留在京中都还安全，至少目前是这样。
薛煦州见她心意已决，便没再多说：“儿听娘的。明日儿就要走了，今日让儿侍奉母亲吧！”
他说到做到，这一天都在许殊的院子里，陪她吃饭聊天，捶背洗脚。
许殊也没拦着，反正就一天，由着他去。明日这一走，母子之间，很可能不会再见了。
次日，薛煦州乘坐一辆简陋的马车，领着陆瑶，低调地出了城。他这次回族地守墓是为了忏悔赎罪，所以除了车夫没带任何的仆从，就连行李也只带了几件换洗的衣物，纹银五十两。
这就是他们全部的家当，此去注定要一生清贫。陆瑶看着简陋的马车和可怜的家当，眼泪直涌，很想把她的那些首饰金银珠宝都带上。
薛煦州见了冷笑：“你若不怕半路遇上劫匪，那就尽管带就是。”
陆瑶这才打消了念头，苦兮兮地抱着一个小包袱上路了。
他们走后，京中果然动荡起来，太子一系和齐王一派斗得不可开交。
齐王好不容易掌权，自要趁着这个机会将太子派系的人马拉下来，在重要位置上极尽可能地安插自己的人手。
太子一系的人马自是不甘坐以待毙，想尽法子抓投效齐王的朝臣的小辫子。双方你来我往，搞得朝堂之上乌烟瘴气的。
许殊每天都要收到秦管事递来的各种消息汇总，上面有一大半都是朝臣相斗又折腾出什么乱子，闹出什么笑话之类的。
虽然闹得厉害，但有句话还是有道理的，秀才造反三年不成。朝中两派多是文臣，他们斗来斗去都是打嘴仗，暂时还动摇不了社稷根本。
两派相争，因为太子不在，齐王又得了圣谕监国的缘故，时日一长，太子这边的朝臣便被打压得显露出了颓势，接连多名老臣落马，腾出来的位置自然被齐王的心腹给占据了。
太子一系重臣焦虑不已，连夜奔赴皇陵，向太子讨计。
具体谈了什么不得而知，但还是没改变太子这方遭受打压的局面。
转眼两个月过去了，进入金秋八月，一年一度的中秋佳节也即将来临。
中秋节象征阖家团圆之意，是非常重要的一个传统节日。
宫里举办了赏月活动，广邀群臣和各眷属进宫庆祝佳节。
这种日子，太子自然被暂赦回宫过节。
许殊也在受邀之列，而且还是陆皇后派得力的宫人送来的帖子。
这样一来，许殊便不好推脱了。
正好，她也需要了解目前朝中的动向，偶尔参加一些这样的宴会也无妨。
到了八月十五，许殊穿戴打扮好，带着沉稳的素云进了宫。
宫里张灯结彩，好不热闹。设宴的地方在福寿宫，昭明帝和陆皇后亲至，与群臣家眷共同赏月庆祝中秋节。
美酒佳肴，歌舞吟唱，好不热闹。
许殊也受这种喜庆的气氛影响，喝了好几杯果酒。果酒是自然发酵而成，度数不高，几杯下肚，不会醉人，但喝多了会想上茅房。
许殊起身，后面伺候的宫女连忙上前伺候，听说许殊要去净房，便福身道：“薛夫人请随奴婢来。”
宫里规矩多，天色又暗，她们也不清楚福寿宫的布局，有个人带路也好，许殊便携素云跟着那宫女离开了大殿。
出了大殿，沿着回廊一路往西，拐了一个弯，前方便出现了一个亭式建筑，三面墙，一面是木制四道门。
宫女将许殊领过去，福身道：“夫人请，这里便是给女眷使用的净房，奴婢在外边伺候。”
许殊点头，刚走到净房门口正要踏进去，忽然听到扑通一声，紧接着是一个丫鬟的惊呼：“不好了，我家姑娘落水了！”
“怎么回事？”许殊下意识地转身往声音的方向走去，这才发现，净房跨过小花园是一条鹅卵石的小路，路边挨着一个荷花池。刚才应是有女子不慎落水了。
宫女连忙说道：“好像是有人落水了，听声音有点像东大营的廖指挥使家的姑娘。”
闻言，许殊猛地侧头，眯起眼在昏暗的灯光下打量着小宫女。一个小小的宫女竟然只听声音便能猜出女宾的身份来历，这就有意思了。
见许殊盯着她看，这宫女有些不自然，摸了一下脸，避开许殊的目光说：“夫人，救人要紧，咱们快去救人吧！”
话音刚落，又一道尖锐的嗓门在荷花池边响起：“不可，殿下乃千金之躯，秋寒露重，殿下怎可亲自涉险，奴才这就去找人。”
“闭嘴，让开，别碍事，救人如救火，等人来就晚了！”一道不容置喙的坚决声音在黑暗中想起。
若非辨别出了声音的人是谁，许殊恐还会真以为遇上了什么见义勇为的英雄呢。
但此人是阴险狡诈的太子，许殊就要多想了。结合宫女的催促，短短几息许殊就猜到了宫女的来历和打的主意。
她是故意将自己引到这儿来的，应是早就从某个渠道得知了今晚荷花池边会有这样一出好戏。
而能够做到这点的人，非陆皇后莫属。
太子的目的很明确。他应该是对东大营廖指挥使动了心思，一直按兵不动就是在策划此事，想在中秋佳节上来一段英雄救美的好戏，趁此跟廖指挥使结亲，将廖指挥使这个纯臣拉拢过去，为其所用。
陆皇后自然不愿太子得了这么大个助力，可她身怀六甲，不方便亲自出来阻止太子。若换了其他女眷，定然是不会愿意得罪太子的，只怕还会帮忙救人作证，成为这段佳话的见证人。
只有跟太子不和的薛夫人，无论是立场还是身份都够格够胆站出来拦着太子。
真是好算计，她若真去拦太子，廖家姑娘无事便好，万一有个什么好歹岂不是要跟廖家结仇。
若视而不见，又会眼睁睁地看着曾经想要她命的太子得一大助力，心里岂不憋屈死。
似乎怎么选都是个难题！
那宫女见许殊站着不动，很是着急，催促道：“夫人，咱们过去帮忙吧。”
许殊意味深长地一笑：“确实该去帮忙，走吧！”
说完率先踏进小树林，几步穿过，走到鹅卵石小路上，然后在脱鞋的太子和不断劝阻的太监诧异的目光中，毫不犹豫地跳下了荷花池！
小孩子才便宜别人，她选择亲自拿了廖家这份人情！

第26章
“夫人，夫人……救命啊，有人落水了，有人落水了……”
看到许殊二话不说就跳下了水，素云急得如热锅上的蚂蚁，可她不会泅水，只好扯着嗓子大声呼救。
指路的宫女吓懵了，她怎么都没想到薛夫人看起来素雅温和，性子竟这么急，招呼都不打一声就往水里，她这万一有个好歹，怎么办啊？
可宫女也不会泅水。京城地处内陆，河流不多，水源也不多，大部分人都不会泅水。她赶紧往来时的路跑去，打算去前殿搬救兵，希望还来得及。
素云喊了几声，也不见人应，慌了，实在没办法，她跑过去，扑通一声跪在刚脱掉两只鞋子的太子面前，磕头求助：“殿下，求求你，救救我家夫人，救救我家夫人……”
太子……
遇上薛家人准没好事。坏了他的好事，还要让他去救人。
可鞋子都脱了，他现在说自己不会泅水也晚了。
“起来吧，孤这就下水，一定会将你家夫人平安救起！”太子勉强笑了笑。然后脱掉外衣，丢给小太监，然后抓住池边的石栏，爬上去，翻身就要往下跳。
就在这时，旁边却传来了素云激动的欢呼声：“夫人，夫人……”
太子循着她的视线望过去，姣姣月光下，一道瘦弱的身影灵活的在水中游弋，几个起伏间已游了十几米，离得近了，才发现，她背上还驮着一个昏迷过去的女子。
“好水性！”
一道赞叹声从背后响起。
太子下意识地回头，这才发现，池边已经来了好些人，皆是殿中的官员及家眷和奴仆。说话的是梁相国家的老太君，听说这位老太君是南人，水性极好，到京城这些年，时常怀念在老家的生活，抱怨京城河太少了，想下个水都不方便。
能得她一声赞叹，薛夫人的水性应该是真好。
只是，太子这会儿完全没心情欣赏。因为他现在跨坐在半人高的石栏上，一只脚向着水池，一只脚在石栏的另一边，姿势怪异，极为尴尬。
偏偏还有人哪壶不开提哪壶。
“大哥，薛夫人已经将人救回来了，你就别下水了，赶紧下来吧。”齐王状似关心，实则在提醒大家关注太子。
这不，经他这么一说，数道视线齐刷刷地扭向太子，有的认还好心地劝道：“齐王殿下说得对，太子殿下你快下来吧，薛夫人快把人给救回来了，殿下你就别下水了。”
太子讪讪地撑住小太监的手，从石栏上爬了下来，拍了拍袍子上的灰尘，自嘲一笑：“孤本想下水救人，没想到被薛夫人抢了个先！”
“太子高义，不顾安危下水救人！”有狗腿子立马捧场道。
话音刚落，荷花池里忽然溅起一阵水花，紧接着一只被池水泡得发白的手从水里伸了出来，守在旁边的奴仆赶紧上前将许殊和她背上的廖姑娘拉了上来。
一上岸，许殊就瘫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她浑身上下都湿透了，池水顺着她的衣服滑到地上，很快将她脚下的地面也打湿了。
她身上还穿着今晚赴宴时穿的那套朱红色的襦裙，连出门时素云披在她身上的那条白色的披肩都还在，只是浸了水，拧成了一股绳。而她的两只脚，一只上穿着绣花鞋，另一只却空荡荡的，鞋子不知所踪。整个人看起来狼狈极了。
对上诸多打量的目光，许殊温婉一笑，抬起手将垂下来的一缕湿发拨到耳后，坦坦荡荡地解释道：“事发突然，救人如救火，忘了脱鞋子，还有一只许是掉到水里了吧！”
听到这话，不少人悄悄瞥了一眼太子，眼神晦暗不明。大家都不傻子，到底谁是真心救人，谁又在做戏，高下立判，一目了然。真着急着救人，哪有那个闲工夫又是脱鞋又是脱衣服，就只差举行个隆重的仪式了的？
“救人如救火”这话不就是他先前才说过的吗？这薛夫人反手就还了回来，到底是有心还是无意？
太子下意识地眯起眼，想探探许殊的底。可陆皇后来了，还将刚才那番话听了个正着，当即不顾自己还怀着五六个月的身孕，上前抓住许殊冰凉的手：“夫人辛苦了，快给夫人拿双鞋子过来。”
接着，又笑着道：“大家继续回去赏月吧，本宫带薛夫人和廖姑娘去洗漱一番，换身衣服。”
皇后来了，人也救起来了，没什么事了，不相干的臣子家眷相继离开。
陆皇后亲热地将许殊扶了起来，拍拍胸口，一副心有余悸的模样：“今日多亏了夫人，不然好好的庆祝中秋佳节怕是要……若廖姑娘有个万一，本宫怎么向廖家交代，夫人可是帮了本宫大忙。”
这话说得，她一个皇后何须向臣子交代？
许殊含笑道：“娘娘多虑了，廖姑娘吉人自有天佑，不会有事的。即便没有臣妾，还有太子殿下呢，廖姑娘定能得救。”
陆皇后不动声色地打量了许殊一眼，她莫非猜到了什么？
不应该啊，这事自己也是在几个时辰前才知道的。若非如此，又怎会出此下策，毕竟薛夫人的行为不可控，万一她拦不住太子，岂不是今日就得如太子的意？如果有时间，陆皇后不会拖许殊下水，而是想一个万全之策。
不管心里怎么想，陆皇后脸上的表情总是无懈可击：“无论怎么说，今日总是夫人做了一桩好事。瞧本宫，光顾着跟夫人说话，都忘了夫人身上的衣服穿都湿了。锦心，快带夫人去偏殿洗个热水澡，换身干净的衣服，让人准备两碗驱寒的姜汤，再让御医过来一趟。”
两句话就将人照顾得妥妥贴贴的。陆皇后能受宠绝不只是靠她那张漂亮的脸蛋，毕竟这宫里的美人多了去，隔几年还要换一茬新鲜娇嫩的。
许殊拧了一下袖子上的水，笑着说：“谢谢娘娘，夜深露重，娘娘又是双身子，别累着了，有锦心姑娘带路便可。”
陆皇后抚了抚肚子，笑盈盈地说：“谢夫人体恤，你赶紧去洗澡吧，锦心，快带夫人过去。”
等许殊走后，她收起了笑容，面无表情地去了偏殿的一座屋子里，几个宫女安静地跟在她身后，其中就有给许殊领路的那个。
等到了室内，坐下后，陆皇后拧眉看着那宫女：“到底怎么回事？薛夫人怎么会下水？”
幸亏今晚许殊没事，不然本来就跟皇家和陆家有嫌隙的薛氏兄弟绝不会罢休。这事经不起查，万一查到她头上，将薛夫人的事怪罪到她头上，陆薛两家就要结下死仇了。
宫女扑通一声跪下，磕头喊冤：“娘娘明鉴，奴婢只是将薛夫人领去了净房外，是薛夫人一听说有人落水了，自个儿跳下去的。”
陆皇后揉了揉太阳穴：“她自己跳下去的？你仔细将今晚的一切如实跟本宫讲一遍，不要漏过任何细节。”
虽然荷花池的水不是很深，可晚上黑漆漆的，入秋后，气温也降了下来，要跳下水还是需要不少勇气的。薛夫人养尊处优，怎地如此大胆？
宫女老老实实地交代了今晚的经过。
小半炷香后，陆皇后的眉头拧了起来：“你说，薛夫人开始听到呼救声和阉人劝太子的声音，并没有动，而是你催促之后，她才突然越过你，直接冲到荷塘边跳了下去的？”
宫女点头：“对，刚开始听到呼救声，薛夫人没动，在净房门口站了好几息，还用很奇怪的眼神看了奴婢一小会儿。”
陆皇后拍额头：“行了，本宫明白了。”
许殊应该是看穿了她的谋算。罢了，好歹没出事，太子也没能如愿拉拢廖家，薛夫人也没跟她计较，虽然跟事情原本的计划有些出入，但目的达成了，也不枉她费神一番。
——
锦心是陆皇后身边的大宫女，得力心腹。由她亲自带着宫人伺候许殊，一切无不表明皇后对薛夫人的重视。
不过许殊不大习惯人贴身伺候，尤其是这种不熟，仅有过几面之缘的。
所以在被锦心领着进了室内，看着屏风后面冒着热气的大浴桶后，许殊温柔地婉拒了锦心要给她宽衣的举动：“有素云伺候我便够了，今日中秋宴，事情多，就不耽误锦心姑娘了。”
锦心也是个识趣的，看出许殊不愿让她伺候，便垂下了手，温婉地福身道：“今晚多有怠慢，惊吓了夫人，我家娘娘很是过意不去，责令奴婢今晚跟着夫人，直到将夫人送出宫为止。奴婢出去在门口守着，若夫人有什么需求唤奴婢一声即可。”
说着，她退出了室内，顺手还轻轻帮许殊将门关上。
许殊挑了挑眉，陆皇后还真会调教宫女，若将这份功夫用到陆瑶身上，陆瑶应该不会这么蠢了。
她笑了笑，越过屏风，走到浴桶旁边，伸手掬起一捧热水：“皇后娘娘还真是周到，竟是奢侈的花瓣浴。”
浴桶的水面漂浮着一层香气扑鼻的新鲜玫瑰花瓣。这个时节要弄这么多新鲜的玫瑰花瓣可不容易。
素云将干净的衣服和浴巾拿了进去：“夫人，赶紧把身上的湿衣服脱下来吧，以免着凉。”
许殊指了指旁边的架子：“把东西放这里，你出去吧，在门口守着。”
虽然泡热水澡很诱人，可谨慎起见，许殊还是不准备在宫里泡澡。
她迅速脱下湿衣服，将身上擦干，然后换上干净的衣服，走到屏风外，对素云说：“帮我梳头。”
素云见她没泡澡有点意外，但谨遵奴仆的本分，什么都没说，过去拿着梳子和毛巾，一边帮许殊梳头，一边帮她将头发绞干。
等许殊头发半干的时候，外面传来了锦心的声音：“薛夫人，廖夫人带着廖姑娘前来拜访。”
许殊隔着门说：“请她们进来。”
锦心推开门，一个三十多岁眼角有着细纹的富态妇人拉着一个单薄的小姑娘进来。
“薛夫人，谢谢你救了小女一命！”廖夫人进门就感激地说，还顺手推了一把女儿，“小四，快谢谢薛夫人。”
小姑娘双腿一弯，跪下给许殊磕了三个响头，脆生生地说：“谢谢薛夫人的救命之恩。”
许殊仔细端详了廖姑娘几眼，她长得眉眼如画，皮肤很白，秀秀气气的，颇文静。不过脸上还带着小女儿家的稚气，看起来年龄似乎不大，为了证实这一点，许殊干脆直接问了：“廖夫人，廖姑娘今年芳龄？”
薛夫人笑道：“十四了，来年就及笄了。”
好家伙，难怪太子要想这种损招呢，敢情廖姑娘还没成年，廖家疼爱女儿，肯定不可能答应这么早就将女儿嫁出去。
“光顾着说话了，孩子还跪着呢。廖姑娘快请起，坐下说话吧。”许殊伸手扶起了廖姑娘。
廖夫人笑了笑，委婉地拒绝了：“谢谢薛夫人的好意，不过小四受了惊吓，时辰也不早了，我们准备回去了，所以先来给薛夫人道声谢，改天再递帖子，登门拜访。”
时间这么晚，又是宫里，确实不宜多谈，许殊点头：“还是廖夫人考虑周全。四姑娘今晚受了惊，早些回府休息也好。”
“是这个理，薛夫人，那咱们就先回去了。”廖夫人拉着女儿跟许殊道了别。
她们一走，许殊也索性跟锦心表达了去意。
锦心去请示了陆皇后。没多久便捧着一个长长的匣子回来了，然后亲自将许殊送上了马车，临别时，她将手里的匣子递给了许殊：“听说夫人比较喜欢美玉，娘娘特意挑了一款玉如意给夫人压压惊。”
许殊揭开盖子，一柄精致的玉如意躺在匣子中，玉身泛着温润的光芒，这么大块的美玉可不易得。皇后动辄就送她这么贵的好东西，是打算拿钱砸她吗？
许殊微微一笑，盖上盖子道：“替我谢谢皇后娘娘，锦心姑娘请留步。”
因为出了这场风波的缘故，今晚的中秋宴也提前结束了。回去的路上，许殊看到了不少其他官员和家属的马车。
一场好宴就这样戛然而止，估计今晚又有人睡不着觉了。
她所料不错，又一次谋算落空的太子回了东宫就摔东西，瓷杯、瓷瓶碎了一地，他犹不解气，恨恨骂道：“这薛家真是邪门了，总坏孤好事。”
他每看上一个姑娘，就被薛家截胡。
东方先生拿着调查结果进来：“坏殿下好事的可不是薛夫人，而是中宫那位。这是今晚薛夫人的行踪，她喝酒喝多了，要去净房，福寿宫有四处净房，挨着荷花池的那一处是距正殿最远的，宫女偏生在那个巧合的时间点，将薛夫人引了过去。除了宫里那位，谁还有个这个能量。”
“又是那个狐狸精！”太子气得磨牙，恨恨地说，“当初就不该将这个蛇蝎妇人扶上去。”
东方先生不作声。当初太子失宠，虽有嫡长子之名，却无母亲护佑，不得圣宠，迟迟未被立为储君，处境并不好，大家不过是各取所需罢了，谈不上谁欠谁。
太子恼恨可以，但为此失智就不值得了。东方先生诚心实意地劝道：“殿下，你是名正言顺的储君，圣上亲封的太子，即便齐王和皇后小动作再多，只要不失了圣心，圣上无废储之意，他们便越不过去。因此，依属下之见，殿下这段时日不若什么都不做，明日便返回皇陵。齐王与皇后也不是铁板一块，不过是现在有了共同的目标，暂时合作罢了，咱们一退出，他们自会斗起来。”
太子眉头拧了起来，不大乐意。皇陵清冷森严，有的都是刻板的守墓人，伺候的下人也极少。从小锦衣玉食的太子如何甘愿在那里受苦，还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势力被齐王侵吞？
所以他这次回来就没想过再回去。圣上痴迷炼丹，不管国事，只要不耽误他炼丹，他都很好说话，太子便是借机赖在京城，他也不会管的。正是摸准了圣上的性格，太子才起了小心思。可现在东方先生却让他明天回去，还在那死人堆再呆满一个月。
东方先生一瞧就明白了太子的想法，语重心长地说：“殿下，守皇陵实乃孝顺，此事不能推脱，日后说起了，皇上也记得你的孝心。殿下为储君，天下之表率，你的一言一行都会被放大，被人暗暗记住。现在圣上是不会计较，可万一那日殿下若失了帝心，这些都会成为敌人攻诋您的把柄。”
太子虽还有不甘心，但到底把东方先生的话听了进去：“孤听先生的便是，明日就返回皇陵。朝中之事就有劳先生盯着了，若有变故，先生一定要及时通知孤。”
“殿下放心，每日京中发生的大小事，属下会整理好，让人给殿下送过去。”东方先生拱手道。
——
次日许殊听说太子一大早就乖乖乘有太子府徽记的马车出了城门，去了皇陵，有些意外：“他倒是学聪明了。”
还以为他会不死心，又想出什么法子折腾呢，谁料今天这么老实。
不过太子一系最近被齐王和陆家这边的势力搞得焦头烂额，短期内，太子应该无暇找薛家的麻烦，许殊乐得轻松，关起门来准备过几天悠闲的日子。
时间一晃就道了八月底，院子里的桂花掉了一地，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桂花的清香味。素云带着丫鬟将前几日收集起来的桂花做成好吃的桂花酥。
许殊吃着香脆的桂花酥时，薛煦州的信也来了。这是他回京后的第二封信。
许殊拆开信一看，原来是陆瑶在八月初的时候早产了，如陆瑶及陆家所愿，她生下了薛家的长孙。孩子虽是早产，但陆瑶怀孕中前期营养充足，又已满了九个月，所以小孩挺健康的。不过西北苦寒之地，冬天寒风像刀子一样，这样的情况下养孩子，还没仆人搭把手，不知道从小娇养的陆瑶能不能适应。
许殊看了信也不打算管，考验他们爱情的时候到了。她倒要看看，半夜醒来喂好几次奶，还要用刺骨的冷水给孩子洗尿布，操持一日三餐，拮据过日，时间一长，他们还能不能相守！
薛煦州也识趣，在信上绝口不提陆瑶，只说了孩子的生日性别和名字。他给孩子起名叫薛恕。
这个名字听起来挺怪异的，也没有遵循薛家下一辈起名给规则，连下一辈分的字都没带。旁人可能不懂，但许殊明白，薛煦州认为拥有两世记忆的他和陆瑶都是罪人，是薛家、许家、陆家三族的罪人，身上背负着好几百条人命。因此给孩子起名一个“恕”字，意寓恕罪，也是提醒他和陆瑶。
不管大人犯过什么错，刚出生的婴儿总是无辜的。许殊放下信，让人准备了一些小衣服、厚实的棉袄和包被送过去，天气凉了，西北的冬天更冷，小孩子得多注意保暖，别感冒了，现在可是一个风寒就可能要人命的时代。
将东西送出去的第二日，廖家差人送了帖子上门，说是廖夫人要带着四姑娘上门拜访。
许殊知道，这才是廖家正式的感谢，回了廖家话，然后让崔管家准备一些招待客人礼品。
两日后，廖夫人带着礼品和廖四姑娘登门。
“薛夫人，早说要来拜访你，只是有点事一直耽搁了，实在是不好意思。”见面廖夫人就客客气气地说。
许殊笑着招呼她们喝茶吃点心：“不急，什么时候来都是一样的，薛家的大门一直为廖夫人和四姑娘敞开着。”
廖夫人指着女儿说：“叫什么四姑娘，这丫头的命都是夫人救的，你唤她四丫头便行了。”
“廖夫人言重了，不过是举手之劳。”许殊放下茶盏，浅笑道。
廖夫人摆手：“对你来说是举手之劳，对我们来说却是救命的大恩，说你是这丫头的再生父母也不为过。薛夫人就莫要推辞了，咱们家商量过后，感觉什么都没法报答夫人的救命之恩，若夫人不嫌弃，就收了这丫头做义女，以后她就是夫人的闺女，夫人有什么需要差遣的，尽管叫她便是。夫人意下如何？”
许殊很震惊。
这认干亲以后就是实打实的亲戚，逢年过节都要当正经亲戚走动的，比出了五服的亲戚都要亲密多了。
廖家还真是实心眼，竟然想出这么一个报恩的法子。
不过这对许殊来说也是一桩求之不得的好事。
要知道廖家可是掌握着东大营指挥权，若是跟廖家结了干亲，以后拱卫京城的两大营指挥都跟薛家沾亲带故了。不说指望他们跟着造反吧，但若太子再像前世那样对薛家动手，他们通风报信甚至是放水总是有希望的。跟廖家交好有益无害，这个人情也不枉费她大晚上的跳水救人。
“廖指挥使也没意见吗？”许殊问道。
廖夫人笑盈盈地说：“这是自然，他要不同意，我能过来吗？要是薛嫂子你没意见，就让这丫头给你磕三个响头，咱们找个吉利的日子，两家坐下来吃顿饭将这事给正式办了。”
干亲等于正式的亲戚，所以认干亲也是要办礼的。廖夫人瞧许殊没反对的意思，称呼都直接换了，以示亲近之意。
“好，廖夫人快人快语，正巧我也挺喜欢四丫头，那这就是咱们的缘分。以后我要多一个乖女儿了。”许殊笑着摸了摸廖四姑娘的头。
廖四姑娘也很高兴，笑得眉眼弯弯的，特别实心眼，扑通一声跪下：“思思给干娘磕头，祝干娘身体健康，福寿安康。”
“好孩子！”许殊招手吩咐素云，“去我屋里，将前几日银楼送的那个盒子拿出来。”
这是许殊前阵子让银楼定做的首饰，本来是准备下个月送给杨丹凝做生日礼物的。这临时认了干女儿，总得送点拿得出手的东西做见面礼，正好都是十几岁的漂亮女孩子，喜好和审美应该都差不远，先将这一件送给廖四姑娘，回头再给杨丹凝重新准备一件便是。
素云马上进屋捧了一个金丝楠木的小盒子出来。
许殊接过盒子，递给廖思思：“思思看看喜不喜欢！”
廖思思打开盒子，里面是一对精致的手镯，纯金打造，中间镶嵌着红色和绿色的宝石，颜色非常鲜艳，戴在小姑娘白白嫩嫩的手腕上，更是衬得肌肤如玉。
“喜欢，谢谢干娘！”廖思思开心极了。
许殊微笑：“你喜欢就好。”
大家又说了一会儿话，许殊留她们母女在家里吃了午饭。
过了几日，两家看好了日子，约定了时间，请上走得近的亲戚，低调又不失隆重地办了一个认亲仪式，正式宣告廖家跟薛家结亲。
更有意思的是，认亲后，吃过饭，女眷们坐在一起聊天时，廖夫人状似无意地提了一件事：“听说皇陵那边前几日去了几个姑娘……哎，瞧我，吃茶说这些做什么？”
许殊含笑点头，顺着她的话说：“吃茶，尝尝我们家做的桂花酥，府上丫鬟最拿手这个了。”
“真的吗？那咱们得尝尝。”廖夫人拿起桂花酥尝了一口，赞不绝口，再也不提先前的话题。
可许殊却将此事给记下了。等客人散去后，她叫来秦管事问道：“派去皇陵那边盯着太子的人可有发现？”
秦管事摇头：“皇陵那边有孝陵卫看守，戒备森严，附近又无人家，未免暴露，我们的人不敢靠得太近，只能在离皇陵几里地外的路口打探消息。夫人，要属下安排人潜入皇陵吗？”
许殊摇头，问了个不相干的问题：“孝陵卫跟廖家有什么关系？”
这样内幕的消息，寻常人定然是不知的，而廖夫人却有意透露给她，定是有什么途径。
果然，秦管事的回答证实了这点：“孝陵卫的副统领以前是东大营麾下的军官，后来调到了孝陵卫。”
有这层关系就很好理解了。估摸着是廖家从哪里查到了廖四姑娘的落水有太子的手笔，看清楚了太子的为人，不甘被算计，所以使了这么一出。
只是廖家、陆皇后怎么有事都让薛家去背锅啊？是觉得薛家兵多吗？
虽然很想看到太子倒霉，但许殊可不当这个出头鸟，恨不得将太子拉下马的人多了去。既然是玩击鼓传花的游戏，那就顺着传给下一位嘛。
许殊轻轻敲打着桌面，思忖半晌后道：“秦管事，这几天留意一下，每日有哪些车辆经过去皇陵的必经之路，尤其要留意有没有女子。”
秦管家当即去安排。
三天后，就回来给许殊回话了：“夫人料事如神，还真有女子出入皇陵。昨日傍晚，有一辆马车前往皇陵，当时探查的人似乎闻到了女子的香粉味。盯梢的人生了疑，等次日清早这辆马车返城后，他们悄悄跟在后面，发现这辆马车最终进入了天香楼，再也没出来。期间，马车还带着咱们绕了好几圈，咱们的人都差点跟丢，格外谨慎。”
天香楼是京城最有名的一家妓院，里面的姑娘个个国色天香，技艺非凡，是京城有名的销金窟，贵族男子最爱流连忘返的地方。
妓院白日不开门，上午进去的，应是天香楼里的人。
不过许殊还是多问了一句：“可有看见坐在马车上的人？”
秦管事摇头：“不曾，马车的窗户一直关得严严实实的，期间里面的人也没下来过。”
许殊点头：“我明白了。”
秦管事踌躇了稍许问道：“夫人，要将此事捅出去吗？”
太子在守皇陵期间召妓，在祖宗跟前淫乱，这事一旦闹开，太子这储君的位置也做到头了。
这可是个扳倒太子的好机会，可许殊并不想做那出头鸟。现在薛家就她一个妇道人家，若站出来扒太子的皮，薛家也得暴露了，还会引起其他各方的警惕，以后就别想闷头搞事，闷声发大财了。
廖夫人可真丢了一个大难题给她啊！
许殊撑着额头想了许久，机会难得，再过十来日太子就要从皇陵回来了，现在若不动，以后再想抓住他这么好把柄就难了。搞事可以，但不能是薛家出头。
许殊很快就有了主意，问秦管事：“咱们派去盯齐王的人，能够在不暴露的情况下，接触到齐王吗？”
秦管事马上明白了，许殊是想利用齐王。齐王也确实是最合适的人选，因为他在代替太子监国，等太子回来必然会相反设法对付齐王，拿回属于自己的一切。
齐王要想继续保持自己的优势，就不可能错过如此好的机会。
只是齐王回京才不过几个月，身边带的也都是当初跟随着他去封地的人。秦管事有些头痛：“没有。齐王信不过京城的人，身边伺候的都是当初没有背弃他们母子，与他共患难之人。”
“这样啊，那就查查他有什么喜好，有没有什么固定的活动，去不去什么固定的场所，但凡有一，就能想办法将消息传递给他。别的也不要多说，就提一句，皇陵有女子，让他自己去查，以后这事爆出来也都是齐王自个儿查到的，牵扯不到咱们头上。”许殊定下了主意。
秦管事立即着手去安排。
——
两日后，齐王去香雪楼听戏。这是他的日常活动，齐王是个戏痴，每隔三日就要去香雪楼听一次戏，要是那天唱的戏他满意，还会重重打赏。
这日跟往常一样，齐王去了二楼的雅间听戏。
听到一半的时候，一个戏班子里的面熟小女孩出现在了雅间门口，探头张望。
小孩子一般能降低人的警惕心，尤其是这么个小女孩。侍卫见过好几次了，还算和气地说：“小孩走开，这里不是你玩的地方。”
台上的戏正好告一段落，齐王闻声，侧头看了一眼，似乎就是这个眼神激励了小孩。她扬起手大声说：“贵人，有人托我将这封信递给你！”
说完，小姑娘高高扬起手里的信。
侍卫闻言，回头看向齐王。
齐王顿了一下，也没太当回事，他经常来这里看戏已经不是秘密了，自然也会引来一些攀龙附凤的人。送信这种事很寻常，偶尔还有女子故作偶遇。
他随意地说：“接了吧。”
何必为难一个小孩子。
侍卫将信拿了进来，齐王却并没看的意思，很随意地说：“丢桌子上吧。”
至于写信的人会不会丢脸就不关他的事了。
侍卫已经习以为常，轻轻将信往桌子上一丢，力气有些大，掉到了桌子下，侍卫连忙弯腰去捡，却被齐王制止了：“等一下！”
信的背面画着一朵彩色的海棠花。
这是他母妃当年最爱的花。他母妃最得宠的时候，整个朝暮宫里都种满了各色海棠。最后，他母妃也是吊死在她最爱的那棵海棠树下。
此事算是皇家丑闻，早就被尘封了，没人敢提。他身边的人也知道这是他的禁忌，都不敢在他面前提起海棠二字，此次回来，知他痛脚的旧人也不会提。
如此秘辛，绝不会是某个试图攀附的小官或商人的女儿能知道的。
齐王有预感，这封信只怕不简单。
他连最喜欢的戏也不看，弯腰亲手捡起了这封信，专注地撕开，取出里面的信纸，上面只有一句话，四个字：皇陵有女！
果然是没让他失望，齐王的嘴角勾起一抹冷笑，迅速将信纸塞回了信封中，起身说：“回去！”

第27章
“可调查出这封信的出处？”齐王撑着下巴，面色凝重地问道。
齐王亲信庞立德亲自调查了此事，他站出来道：“回殿下，目前还没有，这封信是街边的一个乞丐交给小孩的。该乞丐祖上出过读书人，识得一些字，偶尔会帮人念信得个铜板馒头。今早，他醒来后就发现自己身边有一锭白花花的银子，银子下压着一封封印好的信和纸条，纸条上除了指引他怎么送信，还承诺事成之后，再给他两锭银子。乞丐贪财，便照着纸条上的步骤做了，他从头到尾也没见过对方。属下已经安排人去乞丐栖身的破庙蹲守，看能不能寻得蛛丝马迹。”
齐王沉沉地看着某一点虚空，须臾勾起一抹冷笑：“不必白费功夫了，对方既从来都没露过面，如今目的达成，自是不可能再出现，让蹲守破庙的人都撤回来。”
“是，殿下。”庞立德连忙恭敬地说。
齐王再次拿出那封信，手指轻轻抚过信上的海棠，艳丽，栩栩如生，可见画此海棠之人画技不俗，不过信纸、信封所用的纸张都是书斋里最常见的纸，无甚特别，没留下任何的线索。
他将信纸拿出又看了一遍，最后丢进了炉子里烧掉，然后把信封丢给庞立德：“看看能不能从这幅海棠的颜料、绘画技巧查出画画之人。”
庞立德接过信封受收了起来，犹豫了一下问道：“殿下，这人究竟何意？”
“想看我跟太子斗起来吧，左右不过是那些人。”齐王冷笑，“查一查，最近皇陵有无陌生人或车辆出入。”
即便知道对方是利用他铲除太子，他也会乖乖入局。太子不废，他如何能上位？
庞立德的办事效率很高，到了晚间就来回话了：“殿下，据查，从七月开始就偶有陌生的马车出现在皇陵那一带，到了八月下旬，这个频率逐渐上升，变成了三五日一次。那马车没有任何的标志，非常普通，乘车之人也从未露过面，不知里面坐的到底是男是女，有几人。”
“这就够了。”齐王心里有了盘算。皇陵重地，周围几里的百姓都迁移走了，所以马车往那边去的目的地只能是皇陵。可皇陵乃是连氏一族祖宗的安息之地，戒备森严，没事普通人不会过去，也不敢过去。
所以这突然出来的神秘车辆就很可疑了。再结合信里的那四个字，齐王心里已有了揣测，他吩咐道：“派人盯紧了去皇陵的那条路，查出马车内那人的身份，小心点，别打草惊蛇了。”
没两日，庞立德便带回来了好消息：“殿下，昨晚那马车又出了城，今早才回来，马车进城后七拐八绕，最后驶入了天香楼的后门便再也没出来，属下怀疑，里面的人很可能是天香楼的女子。”
傍晚去，次日清早再走，去的还是个妓子，事情已经很明了了。
齐王摩梭着下巴问道：“能否查到马车前些日子去皇陵的具体日期？”
事情已经过了两个月，此前也没人关注这点，很多信息已经无从查证，不过庞立德这几天还是打听到了几个日期，他将记录的纸呈了上去：“殿下，只查到了几个日子。”
齐王接过一看，上面总共有五个时间，他仔细想一下，其中有三个时间点他印象比较深刻。比如七月十二这日，他撸了太子一系吏部侍郎的官职，七月二十三日这天，陆皇后摔了一跤，虽然宫女眼疾手快，扶着了她，但心有余悸的陆皇后还是在床上躺了小半个月，一度让人怀疑她肚子里这胎保不住。八月十二这天，圣上派人去皇陵让太子中秋节那天回宫团聚。
三个日子都是发生了能够牵动太子情绪的事情发生。这说明了太子召妓除了发泄生理欲望，还有个重要原因，那就是为了宣泄情绪。太子在人前习惯了戴面具，惯常给人温柔无害的样子，可实际上呢，人哪能没有负面情绪呢，尤其是他们这种皇室子弟，外人看起来风光无限，实际上内力承受的压力比旁人更大。
他选择了看戏，观百样人生，而太子显然有更不为人知的发泄方式。
齐王自嘲一笑，攥紧了手里的纸条，眯起眼说：“时间不多了，安排下去，明日早朝弹劾朱文正。同时派人盯紧了通往皇陵的必经之路，若再看到这样的马车，速速来报！”
还有四天，太子的三个月罚期就到了，即便返回宫里。
只有短短四天，太子未必会再悄悄召妓。为确保万无一失，齐王决定刺激一下太子，夺了其旗下主管银钱的朱文正的官职。
——
不止齐王在算太子的受罚日期，许殊也惦记着。
她问秦管事：“还有四天太子就要回宫了吧？齐王那边可有消息？”
秦管事将收集来的情报汇报给她：“齐王麾下的庞立德这几天悄悄频繁调动手下的人手，通往皇陵最近的那个村子近日去了两个投亲的兄妹，当然他们投亲的亲戚早都搬家了，如今兄妹俩还住在那村子里。”
许殊笑了笑：“齐王挺有办法的嘛。”
这兄妹俩的身份不用猜都知道是谁，看来齐王是准备动手了，许殊便不打算多做什么，省得暴露了自己。
她吩咐秦管事：“继续派人盯着，不过离齐王的人稍微远一点，别被发现了，有什么变化，第一时间通知我。”
过了两日，秦管事便来汇报了：“夫人，天香楼的马车又去了皇陵。齐王收到消息第一时间进了宫。”
许殊看了一眼外面的天色，日暮西山，红霞万丈，树叶也被染上了一层落日的余晖。天要黑了，这个点齐王匆匆进宫应是准备今晚就对太子动手。
“齐王府里可有调动人手去皇陵？”许殊沉吟片刻后问道。
秦管事摇头：“没有，齐王府跟往日一样，并无大批人马出府。”
许殊大概猜到了齐王打的主意。有什么比让昭明帝亲自看到太子在祖宗陵寝乱搞胡来更让皇帝愤怒呢？只是告状，没抓个正着，太子肯定不会承认，搞不好还好反过来咬齐王一口，说他诬陷自己。兄弟俩吵起来，即便吵赢了，也未必能将太子拉下马。
齐王显然很清楚自己的这位对手的阴险狡诈程度。所以不做则已，一动，齐王必定会全力以赴，势将太子拉下马。
“秦管事，你让人盯着宫门，若有大队人马出来，立即告诉我。”许殊叮嘱道。
酉时三刻，天色昏暗，太阳的最后一丝光亮消失在地平线。秦管事匆匆踏进花厅，对着站在窗户边的许殊躬身行礼，语气激动：“真被夫人说准了。酉时两刻刚过，一队几十人的队伍从宫里出来，匆匆出了城，瞧那方向应是去皇陵。”
许殊仍旧背对着秦管事：“队伍里的人可有认识的？”
秦管事道：“未免被发现，探子离得有些远，不过似乎瞧见了一个仙风道骨的白发白须老者。”
许殊顿时明了：“应该是冠宇散人。齐王有这步棋子，难怪能让圣上轻车简行，傍晚悄悄出宫呢！”
昭明帝信道求长生，对得道高人的话那是言听计从。目前最受宠的高人就是这位冠宇散人，而众所周知，他是齐王进献给圣上的。
秦管事知道今晚要发生大事了，说不定那个一直盯着他们薛家的太子就要完蛋了，心里激动，搓着手问：“夫人，咱们要做什么？”
许殊轻笑着说：“什么都别做，让人撤回来，留两个在城门口，若是圣上回来了通知我一声便是。布置在通往皇陵这条路上的人也全撤，将痕迹全部清理掉，但凡在人前暴露过的，通通暂时安排到庄子上去避风头，没我的命令，不许回京。”
她能想到的，齐王就不能想到吗？
等料理了太子，齐王就有时间和精力来挖是谁在利用他了。薛家还不到暴露的时候。
“是，夫人。”一会儿就要关城门了，秦管事赶紧去办许殊吩咐的事。
这一晚注定是个不眠之夜，许殊轻叹了口气，捧著书，准备熬夜等消息。
她心里不平静，齐王更是紧张，都深秋时节了，他手里还在不停地冒汗，后背的里衣更是湿透了，成败就在今晚这一举了。
宽敞的马车里，昭明帝丝毫没察觉到儿子的不安和激动，还兴致勃勃地跟冠宇散人讨论今夜之事：“散人，吉地在皇陵，今夜这丹必成了吧？”
冠宇散人半阖着眼，慈眉善目，一副得道高人的模样，放在盘膝上的手指快速地掐来掐去，良久道：“陛下安心。皇陵乃是真龙之地，汇聚了数道龙气，得天独厚，有此精纯龙气相助，焉愁灵丹不成？”
说着轻轻一挥手里的拂尘，面前的小鼎下方的火势陡然增大，空气中弥漫着一股丹香。
昭明帝吸了吸鼻子，嗅着空气中的丹药味，仿佛食了什么灵丹妙药一样，精气神一下提了起来，满面红光地搓着手：“有劳散人了。此事成后，朕必有重酬。”
对面的齐王听到这话，垂下了眼睑，盖住眼底一闪而过的嘲讽。
马车背着夕阳的方向，一路疾驰，到了皇陵，夜色已经深了，伸手不见五指。
守陵的士兵听到马蹄声，上前阻拦：“什么人？”
皇帝身边的大太监立即拿出令牌：“奉圣上旨意，送一批物品进皇陵，尔等不得阻拦。”
皇陵葬了大燕朝历代帝王皇后和一些皇室宗亲，陪葬物众多，是个秘密颇多的地方，便是守护皇陵的士兵也不许过问，他们知晓规矩，便没有多问，快速放行。
一连过了三道关卡才真正进入皇陵。
听到马车停下，昭明帝立即问道：“散人，可是此地？”
冠宇散人拿了只罗盘，掐指一算，神神叨叨的：“陛下，吉位在东北方向！”
“好！”昭明帝大喜，被太监搀扶着下了马车，紧紧跟在冠宇散人的身后。
冠宇散人来之前脑子里已经有了皇陵这边的大致地形图。他们现在所处的地方是皇族子弟来祭祀祖宗牌位，在此守孝所呆的地方。而太子身为储君，自然是要呆在此处最豪华的院子，他轻轻拨动罗盘，罗盘上的指针一晃，然后忽地停了下来。
冠宇散人大喜：“圣上，便是这边！”
前面的太监立即开路，往东北方向走去，穿过一条回廊就到了太子的居所。
守门的侍卫见有人过来，想起太子寝室里如今正在发生的事，当即面色一变，上前拦住了对方：“此乃皇陵重地，尔等何人，为何擅闯皇陵？”
“拿下，别耽误了吉时吉地。”齐王厉声喝到。这个节骨眼，他绝不允许再出意外。
守门的几个侍卫还没来记得拔剑就被齐王带来的人马给拿下了，然后还被塞上了嘴巴，什么声音都发不出来。
而冠宇散人手里的指针直直指向太子的寝室。
一行人大步到了寝室外面，不等守在外面的太监出声，齐王已叫人将其绑了。虽然这动作明显了一些，可昭明帝现在完全沉浸在了灵丹将成的美梦中，根本不关心这些，两只眼直直盯着木门放光。
到了门口，冠宇散人停下脚步，一侧身，指着大门说：“陛下请！”
昭明帝伸手接过太监手里的小鼎，深吸了一口气，推开房门，准备将自己的宝贝丹鼎安置在吉地。
谁料推开门却看到了不堪入目的一幕。
他的好儿子浑身赤裸，怀里抱着一个同样赤裸的女子，旁边还有一个女子在亲他，嘴里还抱怨着：“殿下偏心，只疼姐姐，不爱奴家……”
一室淫靡，荒唐！
昭明帝气得脸红脖子粗：“孽障！”
太子正跟美人玩得开心，不料竟有人敢大胆闯入，他正欲呵斥对方，却听到了昭明帝的骂声，登时双腿一软，连衣服都没来得及穿，丢下怀中的女子，扑通一声跪下求饶：“父皇恕罪，儿臣一时糊涂，请父皇恕罪，儿臣知错了！”
他不停地磕头，脑子里飞快地转动。好好的，今日又非什么重要的日子，他父皇怎么会大晚上的突然来皇陵？
太子磕头时悄悄观察了一下对面的情形，等看清一左一右站在昭明帝身边的冠宇散人和齐王之后，顿时浑身冰冷。他被齐王这厮坑了，今天只怕是要栽了，有什么办法能挽回如今的颓势呢？不行，他不能坐以待毙，他一定要想到办法。
齐王看着太子狼狈的模样，心里快意极了。当初太子对他们母子赶尽杀绝，没料到会有今天吧！今天，太子这储君的位置也要到头了。
他故作震惊又痛心的模样：“大哥，你……这可是祖宗安息之地，你怎……你怎么如此糊涂？过几日，你就要回京了，忍耐忍耐又何妨！”
说着还非常有兄弟爱地亲自去拾起被太子乱丢在地上的外袍，弯腰给太子披上蔽体。
太子恨极了齐王，一把推开他：“不用你假惺惺！”
齐王错愕，满脸伤心的样子：“大哥，你……你怎么这么说？我也是关心你。”
其实他也挺恶心这种虚假的兄友弟恭，但皇帝喜欢啊。说来也有趣，明明皇帝就是从兄弟厮杀中出来的，人老了却喜欢看一家和睦，兄弟友爱的戏码。自己杀兄弟的时候丝毫不手软，轮到儿子了，却奢望儿子们能变成小绵羊，和和睦睦，不争不抢，互帮互助，何其可笑。
“齐王过来，不用管这混账东西！”昭明帝厌恶地看了太子一眼，退出了太子的寝室，只下了一句命令，“将太子带过来，这两女处理了，今日之事不许外传！”
太子在皇陵祖宗面前淫乱，传出去旁人如何看皇室？
为了皇室的颜面，皇帝也要将此事掩盖下去。
齐王随昭明帝去了隔壁。
到了隔壁屋后，昭明帝揉着额头问道：“散人，吉地就是那间屋子吗？能不能换换？”
光想到他儿子在里面干了什么好事，他就恶心。真是的，太子挑什么地方不好，偏偏挑了那间屋，坏他好事。
冠宇散人一脸遗憾地摇了摇头：“陛下，不能。吉地被污染，龙气浑浊，已不能用，只能等下一次机会了！”
昭明帝听到这话，整个人像是被抽去了精气神，脸色一白，靠在椅子上，目光死死盯着冠宇散人：“那下次得什么时候？”
冠宇散人掐指算了又算，然后郁闷地说：“六年以后！”
“这么久？散人就没法子能提前这个时间吗？”昭明帝巴巴地瞅着冠宇散人。六年，谁知道六年后他还在不在？
连氏一族历代皇帝的寿命都不长，他祖父父皇都是四十来岁就去了。他已经满了四十，而且这些年，身体每况愈下，精力体力都在下滑，昭明帝心里委实急得很。他好不容易看到希望，结果全被太子这混账东西给毁了。昭明帝气得简直想暴走太子一顿。
冠宇散人闭目，凝神掐指算了起来，数息过后，他身形骤然一晃，额头上滴下一颗豆大的汗珠，然后缓缓睁开眼睛：“回陛下，若贫道施法，可将这个时间缩短一半，这是极限了。”
虽然也要三年，可总比六年强，三年，他还等得起。
昭明帝虽然还是急，但到底不是最坏的结果。他一脸欣慰地说道：“散人果然法力无边，辛苦你了。需要准备什么，你尽管提！”
冠宇散人捏着白白的胡子，一副仙风道骨不慕名利的模样：“别的都不需要，陛下在皇陵边给贫道搭一茅庐，每逢初一十五，频道来施法一次即可。”
“好！”这要求太简单了，昭明帝马上吩咐随侍的太监去办，明日就将茅房建起来。至于冠宇散人说的什么都不需要，那自是不行，除了房子是茅草屋，里面的布置可不比富贵人家的居所差，一应物品俱全，定要让高人住得舒舒服服的。
确定了炼丹之事，昭明帝总算想起了隔壁还有个儿子，拧着眉问：“太子那孽障呢？怎么还没来？”
太监赶紧去请。
可他一过去推开门就发出了一声尖叫。
昭明帝吓了一跳，赶紧又派人去查看。
很快侍卫就回来汇报了：“皇上，太子殿下他……自戕了……”
“什么？”昭明帝吓了一跳，虽然这个儿子品德败坏了一点，但到底是自己的大儿子，他腾地站了起来，大声道，“御医呢？快去请大夫！”
皇陵没有御医，不过因为经常有皇室贵族过来祭拜祖宗，所以还是有个医术不错的大夫。
侍卫赶紧去请大夫。
而昭明帝也顾不得隔壁有多脏乱了，赶紧过去看看儿子。
太子穿着一件雪白的内袍，倒在榻边，一柄尖刀插在他的肚子上，鲜血顺着刀口染红了袍子的下半部分。
看着倒在血泊中昏迷不醒的儿子，昭明帝便是有再多的火气也消了一大半，急切地叫到：“大夫呢？快点！”
不多时，还穿着寝衣的大夫被带了进来。
大夫一通忙活，总算给太子止住了血。
他擦了擦额头上的汗道：“陛下，太子殿下的血暂时止住了，但这伤口比较深，为保险起见，还是速速送太子回宫吧！”
宫里有医术最高明的太医和最齐全的药，昭明帝立即道：“回宫！”
回去的路上，为避免颠簸，马车走得特别慢，平日只需要一个多时辰的路整整多花了一个时辰。
大半夜，这一路车队不顾宵禁堂而皇之的进城，马上就被探子知晓。
凌晨时分，许殊等来了秦管事。
“夫人，那一队人马回来了，走得特别慢。在这之前，还有一支先头小队伍，打头的似乎是宫里的一位公公，直奔宫里召集了御医去东宫，数名御医半夜入东宫。”
许殊眯起眼：“御医去东宫？莫非皇帝发火，将太子揍了一顿？”
这也不是不可能。虽然太子干的事恶心了点，但到底没被外臣知晓，皇帝不管是为了皇室名声，还是为了保住这个儿子，应该都不会将这个事宣扬出来。
秦管事也说不好，毕竟东宫内院，他们没能安插进人手。
“也许吧，圣上应该相当生气。”
许殊笑了笑：“继续派人盯着东宫和齐王的动静，纸总是包不住火的，兴许过两天便有动静传出。”
不用过两天，第二天许殊就知道了发生了什么。
因为廖夫人过来串门，闲话了几句就故作神秘地说：“薛嫂子，你听说了吗？”
许殊眨眨眼：“听说什么？”
廖夫人望了一眼门口，附在许殊耳边，低声说：“听说东宫出事了，昨晚好多御医去东宫，会诊到天亮，才一个个面带菜色地回家。”
许殊故作不知，挑眉：“哦，还有这等事？莫非是哪位主子生病了？”
“不是，好像是太子受伤了，挺重的。”廖夫人摆手。
许殊瞪大眼：“这……太太平平的，谁能伤得了太子啊。”
廖夫人嗑了一粒瓜子：“谁知道呢！”
许殊便没有多问，笑笑又说起了其他。
等廖夫人走后，她叫来秦管事：“廖夫人刚才透露给我一个消息，太子伤得很重。”
秦管事对这个廖夫人的感观很复杂：“夫人，廖家这是何意？”
他们不断隐晦地向许殊传达消息，说是示好吧，但有时候看起来又像是利用他家夫人。秦管事也看不懂廖家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许殊倒是能猜得一二：“试探吧，兴许他们已经以为我是齐王的人。太子在中秋佳节之前，应该是想方设法拉拢过廖指挥使，都失败了，所以才出此下策。廖家虽然坚持做纯臣，可也不会希望一个跟他们不对付的皇子上位。”
秦管事只能说，政治真的太复杂了，这些人精脑子里的弯弯道道太多了。
他想了想问：“夫人，咱们要不要给他们交个底，将廖家争取过来？”
许殊似笑非笑地看着他：“交什么底？我连咱们自己是什么底都不清楚，拿什么跟他们交，走一步看一部吧。皇帝虽生太子的气，但应该也不会要了这个儿子的命，那太子伤这么重就很有意思了，若是苦肉计，齐王怕是要愁了。”
齐王确实很愁。
本以为这次能将太子彻底打垮，谁知道太子这厮平时看起来柔柔弱弱一副温吞小白脸的模样，实则是个狠人，直接拿刀捅了自己。齐王换位思考，若他当时处在那个境地，都未必能下这个狠手。
而且刺了自己一刀后，太子还用这些血，在白绢上写了几个歪歪斜斜的大字“父皇，儿臣有罪”，以表自己的悔意。
这样惨，当时就勾起了昭明帝为数不多的慈父之情，将他干的好事忘了一大半。
如今太子还没脱离危险，皇帝关心他都来不及，哪还有心思去追责，自是不可能废太子。可很多事，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错过这当头，等皇帝的气消了，自己的谋划可能就要落空了。
齐王可不相信太子会真心忏悔，为此自杀谢罪。这一切不过是做给皇帝看的，但皇帝偏偏吃了这套苦肉计，真是小瞧太子这狗东西了。
庞立德见齐王自从皇陵回来就一脸阴沉，很是担忧：“殿下，太子目前这样，东宫群龙无首，正是扩充咱们势力的好机会，不若现在就将太子党羽一网打尽。”
齐王烦躁地瞥了他一眼：“出什么馊主意呢！这时候落井下石，陛下就要怀疑本王了。本王算是明白，太子为何会处心积虑夺兵权了。”
没兵权真憋屈，他若手里掌握了兵权，现在就可以动手清除了太子的势力，也不至于如此束手束脚，做什么都要思前想后。说到底，还是他手里的牌太少了，才不得不步步为营，小心谨慎。
庞立德有些不甘心：“咱们好不容易抓住太子的这个把柄，就这样算了吗？”
齐王睨了他一眼：“不然呢？先别动，容本王再想想。咱们不能轻易犯错，被人抓住把柄，下次可没这么好的运气还能回京了。”
中宫陆皇后也得道了消息。
她将手里刚剪下来的山茶会递给锦心，口吻带着遗憾：“可惜了，齐王还是棋差一招啊！”
锦心接过花插进花瓶里，说道：“可不是，多好的机会。若没出太子受伤这事，废储的诏书今天只怕已经宣读了，咱们小殿下出生就有机会了。”
“是啊，太子还真是会算计。”陆皇后摸了摸肚子，笑眯眯地说，“希望这小家伙出来之前能够有好消息吧，还有三个月呢，他等得起。”
太子吃了这么大的亏，定然恨死齐王了。她如今已经怀孕七个月，不宜太过劳神费力，暂且作壁上观，看看他们兄弟二人到底谁能笑到最后吧。希望是齐王，太子下去了，她肚子里的就是嫡子，占了嫡，先天就压齐王一头。
——
两日后，太子才脱离了生命危险，悠悠醒来。
昭明帝听说后，让太监送了一堆补品去，以示对儿子的关爱，而且也没对太子做出任何处罚。
等传旨的太监走后，太子虚弱地躺在床上，彻底松了一口气，也不枉费他以身涉险，他赌赢了。只要他父皇现在不废储，那过阵子再因此事废除他的可能性极小。
东方先生看着太子脸上疯狂的笑意，有些不赞同：“殿下，剑尖离你的肝脏只有一寸，若再前进两寸，殿下的性命就危矣。殿下，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你何必如此呢？”
太子冷冷一笑：“先生此言差矣，中宫虎视眈眈，齐王狼子野心，那些大臣尾大不掉，天天摆出一副忠臣纯臣的样子，根本没把孤放在眼里。孤若不背水一战，早被他们给吞了。先生不必多言，安排人去查查孝陵卫。”
“殿下是怀疑他们跟齐王通风报信？”东方先生马上懂了他的意思。
太子虽然受了伤，但脑子很清醒：“圣上直奔孤的寝室，此前未任何人来通报孤，若无人相帮，何至于出现这种状况？”
但凡有个人提前来通知他，圣上来了，他也不至于被皇帝抓个正着。孝陵卫里必然有人出卖了他。
东方先生起身：“是，属下这就去查。”
天气越来越寒冷，伤口的恢复也很慢。太子的伤时好时坏，一直不见痊愈，这一拖就拖了整整一个月。
期间，朝堂之中，看似平静，实则暗流涌动。到了十月底，一个不怎么引人注目的小人物，孝陵卫副统领黄启章因贪污军饷，横行乡里，证据确凿，被判了流放之刑。
许殊听到这个消息后，就知道是太子动手了。
估计太子这会儿已经查到廖家头上了，廖家跟太子一系的对立恐怕要由暗转明了。
太子能查到这点，齐王焉能查不到？廖家以为将烫手山芋塞给她就太平了，可这还不是暴露了，只能说人算不如天算，谁知道太子能绝地反杀，扳回一局呢！
果不其然，没两日，廖夫人又来访了，聊着聊着，不经意地透露道：“最近有媒人上门跟咱们家四丫头说亲，说先定下来，等四丫头及笄以后再说。定的那户人家还不错，薛嫂子你是四丫的干娘，我来问问你的意见。”
“哦，这说的是哪户人家？”许殊感兴趣地问道。
廖夫人笑眯眯地说：“鸿胪寺少卿郑家的三公子，去年中了秀才，比四丫头大了一岁，郑家的意思是先定亲，等后年乡试之后再成亲。薛嫂子，你觉得如何？”
许殊笑了笑：“我对郑家公子不了解，端看思思的意思吧。”
她不会以为自己是个便宜干娘就有权力去管人小姑娘的婚事，这种婚姻大事还是少插手的好。
见许殊不愿出主意，廖夫人有些失望，但也不好再问，只得说起了其他的。
等她走，许殊叫来秦管事查了查郑家。
郑家跟齐王的外家素有交情，那这门亲事就有意思了。
廖家应该还没做决定。他们本身也不愿插入夺嫡之争，否则当时就答应太子了。
许殊想了想，她其实还蛮喜欢思思那小姑娘的，大人的事何必牵扯到这些无辜的小姑娘，让他们做棋子呢！
算算时间，太子的伤也已经好了，他的苦肉计时效也已经过了。皇帝对这个儿子的宽容度也将大打折扣。
许殊微微一笑，对秦管事说：“前阵子让你准备的事呢，差不多了吧？放出风声吧，将这一切推到黄启章的身上。”
黄启章举家被流放，定然恨极了太子。说他心存不满报复太子也说得通，而且他人已经去了流放之地，这事即便爆出来，山高水远，太子也拿他没办法。
皇帝忘了这事，她便提醒提醒他。天凉了，也是时候该废太子了。
昭明二十三年，十一月八日，一个普普通通的日子，但京城里却传出来一则小道消息：太子殿下在罚守皇陵期间，数度召妓寻欢，在先皇灵前寻欢作乐！

第28章
使用苦肉计，好不容易让圣上逐渐淡忘了这件事，不再追究，眼看这事就要尘封了，结果又被人翻出来。
太子知道此事，顿时气得暴跳如雷，咬牙切齿地说：“这是有人要害孤。定是齐王那厮干的，上回孤遭殃就少不了他的手笔。通知京兆府，将这些胡说八道、非议皇家的家伙统统抓起来！”
东方先生站着没动，太子正在气头上才会说出这种气话。流言已经传了一阵子，大街小巷传得有鼻子有眼的，这么多人，真要全抓起来，京兆府的大牢都塞不下。正所谓法不责众，如此做法只会火上浇油，将事情闹大，对他们更不利。
很快太子恢复了冷静，也意识到此举不妥，灌了一杯茶，改变了主意，恨恨地说：“查查流言的源头，还有蹦得最欢的几个，全抓起来，杀鸡儆猴。”
将领头那几个处置了，其他那些跟风凑热闹的见有人因此惹火上身，自是不敢跟着胡说八道了，这样流言渐渐便会消弭下去。
东方先生这才道：“属下已经着手安排人去处理了。”
“先生，幸亏有你。”太子感激地说，“若非有先生，孤就要犯糊涂了。”
东方先生摇头：“怎会，殿下也是一时气晕了头。”
太子苦笑了一下道：“先生，旧事重提，恐会惹怒父皇，孤该怎么做？去长寿宫负荆请罪如何？”
东方先生不赞同：“殿下，凡事不可一而再。”
苦肉计虽好，但不能回回都用啊。尤其是上次是捅自己一刀，这次却只是跪下认罪，远不及上回来得震撼，并不能打动皇帝。相反，稍有不慎，还会起反效果。
“那孤该如何是好？”太子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此事旁人不清楚，但皇帝是亲眼所见的，他都没法抵赖狡辩。
东方先生也觉得这是东宫目前遇到的最大一个坎，可他们手上的牌并不多。太子之所以能当上储君，一是占了嫡长的名分，二是后来得了皇上看重。一旦失去帝心，他便失去了最大的优势。
但事已发生，急不得，越急越容易出岔子。东方先生劝道：“殿下不必急，先尽力将流言压下去，再想其他的法子。”
——
同一时间，齐王听说了此事，拍手叫好：“干得不错。”
这个时间点真是选得太绝了。事发一个多月，这事皇帝还没淡忘，此时被人提起，心里定然恼火，而太子的伤已经差不多痊愈了，皇帝那点慈父之情也消耗得差不多了。
庞立德笑道：“可不是，东宫这次是阴沟里翻船了。做这事的人非常谨慎，一夜之间流言就窜了出来，满大街都知道，连源头都查不到。”
齐王闻言很是诧异：“这么快，肯定不是一般人干的，知道此事的人也不多，真的就一点也查不出来？”
提起这个，庞立德的脸色有些古怪：“其实也不是完全查不出来，目前的证据一切都指向前孝陵卫副统领黄启章。”
齐王对此人有印象：“就那个前不久流放的？”
他们还怀疑过戏班子的那封信是黄启章递来的，但被人弹劾后，黄启章并未向齐王靠拢，齐王因此也就没站出来保他。
庞立德点头：“对，就是他。但依属下之见，此事恐怕不是黄启章所为。”
齐王嗤笑：“当然不是他，他一个小小的孝陵卫副统领，若有这等本事，又怎么会那么容易就被东宫给流放了。不过是有人借他的名义搞事罢了，倒是隐藏得很深。”
“那这个人是谁？莫非是宫里那位？”庞立德拧眉道。
齐王也猜不着：“不好说，那位现在大着肚子，陆家都是一群酒囊饭袋，不成器的，她手里能用的人不多。不过不管是谁动的手，这都是一次机会，咱们这次一定要将太子拉下来。”
如今不管是为了皇家颜面，还是平息流言，皇帝定然会处置此事。但处置的方式也有两种，一种是保太子，彻底否认此事，压下流言蜚语，第二种是公布太子的罪状，处罚太子。
而他要做的就是抓住这个机会，勾起皇帝心里对太子的恼恨，放弃太子。
正好，齐王手里还有一张王牌。他叫来心腹，让其将信息传了出去。
——
十一月十一日那天，天公不作美，刮起了寒风，下起了小雪。
宫里发生了一件事，皇帝在园中差点摔倒，是当时陪侍在皇帝身边的冠宇散人救了皇帝，但自己却因此撞上了旁边的假山，伤了腿。伤筋动骨一百天，他这伤得休息好一阵才能好。
期间，他不能下地走路，那每月初一十五去皇陵做法便成了难事。
皇帝很为难，冠宇散人是因为救他受的伤，可还要劳烦冠宇散人在这种冰天雪地里去几十里外的皇陵施法，便是君王，皇帝也觉得有些愧疚。
因此，他又记起导致这一切的罪魁祸首了。若非太子坏了他的好事，他那灵丹早成了，又何须如此麻烦。
正在气头上，怀孕七个月的陆皇后来了，问安后，她叹了口气，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陛下，有件事，臣妾不知当说不当说？”
昭明帝对这个自己目前最宠爱的女人还是有几分耐心的，伸手握住皇后的手道：“你我夫妻，有什不当说的？皇后有话但讲无妨。”
“那臣妾真说了呀！”皇后脸上带着几分小心翼翼的神色，“近日京中有一则流言传得沸沸扬扬，说是……太子在皇陵时……不规矩！”
最后三个字，皇后说得很委婉。
可心知肚明怎么回事的皇帝马上听明白了，脸色顿时变得很难看。他这好儿子在皇陵干的事他比谁都清楚，只是他不是封口了吗？到底谁传出去的。
“皇后不必替那不孝子遮掩，坊间怎么传的，你但说无妨！”
陆皇后支支吾吾，一副难以启齿的模样：“说……说太子在皇陵夜御两女，寻欢作乐，无视祖宗！”
旁的皇帝还能给太子开脱，可两个女人是他亲眼所见，他都不好昧着良心说没这事。
深吸了一口气，皇帝问道：“外面传得很难听吗？”
陆皇后有些为难，顿了一下道：“这两日太子抓捕了十几个人，投进京兆府的大牢里，明面上的流言少了一些，旁的臣妾便不清楚了。”
皇帝听明白了她的意思，传得很厉害，太子为了平息流言，不惜动用私刑。他轻轻颔首：“朕知道了，皇后安心养胎，委实不必替这逆子操心。”
陆皇后一听就知道皇帝恼了太子。她苦笑了一下，目光担忧，实则不动声色地添了一把火：“陛下，你切莫为了这等事动怒。依臣妾之见，太子办事一向妥帖，说不定这里面有什么误会和苦衷，咱们一定要调查清楚，切莫冤枉了太子。”
皇帝冷嗤，还冤枉他？事后，皇帝查过，太子召妓寻欢作乐也不是一次两次了，若是初次，还能说是一时糊涂。可三个月期间，召妓十数次，不是明知故犯是什么？
这种丑事，他都不好意思跟皇后说。
“皇后你不必每次都替太子开脱，朕心里有数，你好好养胎便是。”
看出皇帝脸上隐隐的不悦，陆皇后知道目的已达成，温顺地说：“陛下说得是，那臣妾就不耽误陛下炼丹，先回去了。”
等她一走，皇帝立即说：“去御书房。”
宫人们皆吃了一惊，皇上可是十年没去过御书房了，赶紧吩咐人去做准备。
午时，朝会已散，但代替监国的齐王和一些重臣还在议事，事情谈到一半，就听宫人来报，皇上驾到。
大家连忙起身迎驾。
皇帝进了御书房，扫了一眼几个大臣，淡淡地说：“平身，这两日可有参奏太子的折子？”
群臣你看我，我看你。
齐王一系是欣喜若狂，偏向太子的便暗叫不好了。久不理政的皇帝突然来过问此事，看样子是瞒不下去了。
最后还是吏部侍郎站了出来道：“回陛下，有的！”
皇帝伸手：“拿过来。”
下面的人立即将这两日参奏太子的奏折抱了过来，足足有半尺厚。
昭明帝随便拿了一本翻开，便是参奏太子在皇陵胡来的，再翻一本，还是，连翻了五本，才碰到一本参奏太子纵容乳母家夺人家产的。
昭明帝摔了奏折，板着脸说：“太子德行不修，不堪大任，今废除其储君之位。”
太子一脉的人顿时慌了，忙跪下劝道：“陛下，储君关乎一国正统和稳定，太子素来仁义，端方守礼，念在其初犯，还请陛下给太子一个改过自新的机会！”
“是啊，陛下，储君乃是国之根本，不可动摇，请皇上三思而后行！”
齐王一派人马听到这些不要脸的话，忍不住想站出来给太子的人马好好理论理论，却被齐王一记眼神给制止了。
帝王心深似海，不可测。但其实也不是完全不可琢磨，陛下虽不理事，可却见不得群众心中只有太子，没有皇帝，这乃是君王大忌，天家无父子。他们现在保持沉默比说什么都强，因为朝臣一面倒为太子求情，皇帝更不能忍。
果然，昭明帝看到这些老臣不停地替太子喊冤，鬼哭狼嚎的，阻止他废储，脸都黑了。
这天下什么时候成太子的，太子屡屡犯错，丢尽了皇室的脸。他要废储怎么了？还要看这群老东西的脸色吗？他们是不是只知太子不知道宫里还有他这个皇帝。
若说，刚开始昭明帝废储的决心只有五分，现在也被这些人激到了八分。
他冷冷地扫了一眼跪地不起的大臣们：“正德，拟旨！”
——
太子万万没想到废储的旨意会来得这么快。他以为皇帝多少会犹豫的，可没有，一张废储的诏书就打发了他。
太子捧着明黄色的圣旨，脸色煞白，摇摇欲坠。十几年呕心沥血，竟成一场空。这一刻，他无比清晰地意识到，储君哪怕是一人之下，万万人之上，但其实跟上面那个位置还有无限的远，稍有不注意，便会与之失之交臂，甚至坠入深渊。
是他大意了，监国五载，以为皇位是他囊中之物。殊不知一日未登那高位，一日便不可懈怠！
大受打击，他哇地一下吐出大口的鲜血，吓坏了一众宫人，纷纷惊呼：“殿下吐血了，快去请御医。”
这事很快被报到了皇帝耳朵里，他知道此事后，还以为太子又在使苦肉计，置之不理，都没派宫人出去问候一下。
京城众王公贵族看到皇帝的态度，终于确认，太子这下是失了帝心。
——
废储这么大的事，皇帝也没藏着掖着的意思，因此许殊当然就得了消息。
她喝着热茶，望着窗外飘扬的雪花，悠悠叹了口气：“两年了！”
她布局两年，总算是将太子给拉下了马，任务也完成一大半了。如今太子，陆皇后，齐王三方各有优势，不相上下，就看谁先动手了，他们全部动起来，薛家的机会就到了。
秦管事不明所以，问道：“什么两年？”
“没什么。”许殊笑了笑，问道，“太子被撸去了储君之位，那应该封王了吧，圣上怎么安排的，可有消息？”
秦管事有些不解地说：“随同废储圣旨一道的还有给封王圣旨，前太子被封为燕王，封地在景州一带，但没有规定其去封地的时间。”
“燕王？圣上究竟怎么想的？”许殊都疑惑了。
大燕国名都带了一个燕字，圣上又给废太子封了这么个封号，这如何能不让人意外？
秦管事这两年搜集了不少信息，格局也跟着扩大了不少，蹙眉道：“皇帝此举只怕还要起波澜！”
许殊点头，上行下效，皇帝的态度暧昧自然会影响下面的人。太子本来就不甘心被废，他的党羽定然也是不愿落败的，燕王这个封号，无疑给了他们希望。
她想了想道：“皇帝此举无外乎三种可能，一是皇帝还没放弃太子，只是为了平息流言同时给太子一个教训，暂时撸了其储君之位，只要太子表现好，以后仍有很大几率荣登大宝。二嘛，就是太子监国这么几年，朝中势力盘根错节，未免朝堂动荡，弄这个封号安抚他们的。第三种可能便是，皇帝不大信得过儿子们，故意在儿子们中间挑起矛盾，让儿子们势均力敌，他便能稳坐钓鱼台了。”
“如此复杂。”秦管事摇头，有些遗憾，打虎不死，总是后患，“夫人，那咱们要做点什么吗？”
许殊浅笑：“什么都不用做，有的是人比咱们着急，慌什么，看看上面究竟什么态度再说吧。”
许殊所料不差，齐王听到这个封号后，心里也是咯噔了一下，恨恨地说：“大燕国，燕王，陛下未免太偏心了。”
他母妃受宠时，他以为皇帝那时候对他的喜爱就算是顶顶偏心的，可如今跟燕王和陆皇后一比，差远了。帝王的心可变化得真快。
庞立德安慰道：“殿下，不管怎么说，太子……不，燕王现在跟你一样，而他背上还有人尽皆知的污点，这形势已经比先前好多了。”
“没错，一步一步来，本王既然能将他拉下来，以后就能将他踩在脚下。”齐王虽然兴奋，但脑子很清醒，“此事暂时告一段落，太子如今都气得吐血了，这几日不要再刺激他了，让下面的人安分点，别弹劾太子的人。省得我那位喜欢看一家和睦的父皇知道了不高兴。”
这话庞立德不好接，咳嗽了一声，提了另外一件事：“还有三个月皇后就要生了，若是生下个皇子，又要多一个劲敌。”
轻蔑一笑，齐王恨恨地说：“那咱们就看中宫有没有儿子的命了！”
他怕什么，真生儿子才好呢，这样陆皇后跟燕王就再无联手的可能，双方必定要斗个你死我活，那就有热闹看了。
齐王暂时采取观望态度，陆皇后那边因为怀孕身体笨重的缘故也消停了下来，而燕王大受打击在府中养伤，经此事，京里竟难得地平静了下来，过了几天消停的日子。
时间转眼进入了腊月，天气越发的严寒。
今年的冬天似乎比往年还要冷，入冬后，连续下了好几场雪，一场接一场，堆积起来的雪刚融化，气温正要回暖一些，寒风又携着冰雪铺天盖地，早上起来入目又是白茫茫的一片。
天寒地冻的，日子相对也比往年更艰难一些，尤其是贫苦人家。
腊八的时候，不少大户人家去城外施粥，施米。
许殊也让崔管事随大流安排了一下，接济贫苦人家。
素不相识的陌生人都要帮，更何况是自己的亲人呢。许殊在让崔管家给定州的小儿子夫妻俩送了御寒的物资后，又让人准备了一些保暖之物，主要是小婴儿的衣服、鞋子之类的，大人的各一身御寒的袄子，让人给薛煦州送去。她只是让他们吃苦赎罪，洗洗恋爱脑，而不是想冻死他们。
因为经常下雪的缘故，赶路比较艰难，东西送过去估计得过年了。
许殊吩咐下人去办这事后，便没再多关心。
不料，月中的时候，她在家中嗑瓜子听香云讲这段时间京城发生的家长里短，却忽然听到素云匆匆来报：“夫人，大公子回来了。”
“什么？”许殊大感意外。
薛煦州很倔强。当初离开的时候就说过，不会再回京城，同时也没带什么东西就走了，而且每次写信回来都是报喜不报忧，也没索要过任何东西。
照理说，薛煦州不应该会这么快就自己打自己的打脸才对。哪怕后悔了，怎么也要撑个三五年吧，没道理才去半年就回来了。
素云还以为许殊是不相信，又多说了一句：“大公子还带着小少爷！”
“走，去看看。将他们安顿到了如意居吗？”许殊问道。薛煦州和陆瑶走后，如意居并没动，还时常有人打扫。
却不料素云摇了摇头，脸上有些尴尬：“大公子不肯去，在外院的花厅等着你。”
这是唱的哪一出啊？进家门又不肯回的样子。
许殊直觉出了事。她披上大氅，穿过长长的抄手游廊，来到前院招待客人的花厅。
瞧见她进来，薛煦州局促不安地站了起来，张了张干裂的唇，有些不大自然地喊道：“娘。”
许殊简直不敢相信面前这个胡渣满脸，头发散乱，身上衣服打了补丁，手上全是茧子的落魄男人会是当初那个意气风发的少年将军。
薛煦州今年也不过二十一岁而已，可现在看起来比保养得宜的许殊还老。果然，艰难的生活才是最磨练人的。
不用问，许殊也知道他这日子过得不怎么样了。
“坐吧！”许殊指了指椅子。
她的话音刚落，薛煦州抱在手里的婴儿忽然大哭起来。
薛煦州一下子红了眼，扑通一声跪下说：“娘，儿不孝，食言了，儿恳求你收留了恕儿吧。犯错的是我们，不该牵连他跟着我们受苦。”
许殊没接这话，反而问了个不相干的问题：“陆瑶呢？她没跟你回来？这个事她同意吗？”
薛煦州却没接这话，只是闭上眼说：“娘，恕儿前些日子感染了风寒，一直咳嗽啼哭不止，再跟着儿恐会没了小命，娘，求求你，救救他吧，他是无辜的。”
“你怎么不早说！”许殊斜了他一眼，也没空说这个傻儿子了，赶紧交代素云，“去请擅长儿科的大夫过来，再去找两个奶妈，孩子这么小，牙齿肠胃没发育好，还得喝奶。”
薛煦州连忙磕头：“谢谢娘！”
许殊皱眉看着他：“行了，赶紧起来，先给孩子看病。”
这时候因为医学不发达，生活条件不好，婴儿的夭折率很高。才几个月的孩子，感染了风寒，稍有不注意就可能丢掉小命。
便是不待见薛煦州和陆瑶，许殊也不希望这么小的孩子出事。在孩子的病情好转之前，她没心情跟薛煦州扯东扯西。
大夫很快就来了，看诊过后，面色有些凝重：“小少爷身体骨弱，年纪又太小，不好喂药，老夫尽力吧！”
他说得委婉，许殊却听出来了，这孩子的病有些严重。而现在又不像后世，可以直接将药物注射进孩子的体内，四五个月的孩子喂苦兮兮的中药就是个大难题。
“大夫，你尽量吧，这段时间劳烦你多跑几趟，若能治好这孩子，薛家必有重谢。”许殊冷静地说道。
大夫躬身行礼：“夫人，应当的，这是在下的本分。”
许殊吩咐了素云亲自随大夫去拿药煎药。
等人都出去后，她看着满脸愧疚的薛煦州，有些无奈：“你先去换身衣服，洗个澡，把自己收拾干净。”
“不用，我没事。等恕儿好了，我就走。”薛煦州倔强地不肯动。
许殊无语了：“让你去洗澡换衣服就是为了孩子好。你这脏兮兮的，身上不知带了多少脏东西，小孩子的身子骨弱，万一有什么病菌感染了孩子，那时就悔之晚矣。”
听许殊这么说，薛煦州才答应去洗澡。
许殊这才有空仔细看孩子。
薛煦州虽然将自己弄得邋里邋遢的，不过孩子的包被衣服还是比较整洁干净。
这个孩子虽说有四五个月了，但不知是营养不够又或是父母没照顾好，看起来很小，瘦巴巴的，窝在被子里小小的一团，蜷起来，像只可怜的小猫一样。
许殊吩咐丫鬟好好照顾孩子，又让带孩子经验老道的于妈妈守在如意居后，她便回了自己的屋，然后叫来秦管事：“可有人看到大公子回来的模样？”
未免有人对薛家下手，秦管事一直在薛家附近安排了人手盯梢。因此许殊问道这个，他马上就能答出来：“看到了，大公子是走路回来的，在大门口还徘徊了一阵才抱着小少爷进来的。”
“安排人盯着他。再派人去族地查查，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怎么他一个人回来，陆瑶去哪儿了？”许殊吩咐道。
虽然目前看来，计划进展顺利，薛煦州和陆瑶也翻不起什么风浪了。但许殊的经验告诉她，很多时候往往是不起眼的小变故坏了事，以防万一，她还是要将一切都查清楚。
秦管事连忙安排人去查了。不过如今冰天雪地，路不好走，这一来一回，估计得年后才有消息了。
许殊也没急，目前最要紧的是想办法保住孩子的性命。
这个孩子也是命大，经过于妈妈和奶妈等人的悉心照料，他的风寒感冒逐渐好了起来，五日后，白天已经不怎么咳了，只有晚上还偶有咳嗽，算是暂时脱离了生命危险。
得知这个消息，许殊也松了一口气。度过这一关，年后天气转暖，孩子一天天长大，免疫力也会增强，身体就会逐渐好起来。
薛煦州看着儿子日渐红润的脸色，心中也是百感交集。
他诚心实意地对许殊说：“娘，养儿方知父母恩，以前是儿子不孝，从没想过，父亲常年在外征战，母亲要一个人抚养我们兄妹三人，操劳了多少心。”
许殊笑笑，没说什么。这是原主的功劳，跟她没啥关系。虽说有奴仆伺候会轻松很多，但养孩子绝不是一件轻松的事，尤其是小孩子生病的时候，那为人父母的更是要操碎心。
见许殊不说话，薛煦州以为她是不肯原谅自己，眼神有些黯然。别说母亲，他也没法原谅自己，可不管怎么说，他都要为恕儿争取一下。
“娘，儿不孝，儿有罪，但请你看在恕儿年幼的份上，让他留在薛府吧，等他大些，儿再将他接回族地！”薛煦州扑通一声跪下说道。这几个月生活的巨变，让他很清楚地意识到，家族的支撑和培养，对孩子有多重要。也让他更加愧疚，家族一直支持他，培养他，他却给族人们带来了灭顶之灾。
即便他不说，许殊也打算留下这孩子。薛恕身体这么弱，再跟着薛煦州长途跋涉回去，身体哪吃得消，反正薛家不缺一口吃的，多养一个孩子也没什么。
许殊点头：“起来吧，娘答应你。快过年了，你留下过完年再走。”
过完年，秦管事派去调查的人也回来了，薛煦州在族地发生了什么事就清楚了。
薛煦州感动地说：“谢谢娘！”
许殊摆手：“我累了，想休息一会儿，你回去吧。”
接下来几日，一家相安无事。薛煦州似乎是想到年后就要离开，便哪里都没去，整日守着孩子，每天给许殊请安，连薛府的大门都没出过。
时日一长，许殊也逐渐放松了警惕，开始准备过年的事。一到过年，亲戚朋友都要互相送礼，这些单子都需要许殊过目，她忙起来便没时间关注薛煦州了。
腊月二十五这天，许殊正在核对回礼的单子，秦管事忽然匆匆过来：“夫人，属下有件事要跟你汇报。”
许殊挥手让丫鬟们下去，然后问道：“发生了何事？”
秦管事摸了一下鼻子：“一刻钟前，大公子出府了，没让府里准备马车，就一个人。”
“哦，他带了东西吗？往哪个方向走的？”许殊立即问道。
秦管事摇头：“什么都没带。往西北方向，平安坊那边走的，可能是去买东西吧。”
不会，因为薛煦州没钱。回来后，许殊没给过他银钱，他也没提，平安坊的东西不便宜，他哪有钱买啊？
许殊思考了一会儿说：“备车，找一辆不起眼的马车，咱们在后头看看大公子这是要去哪儿。”
既然问他，他什么都不说，今天就看看他到底要干嘛呗。
秦管事连忙安排了马车，亲自陪同许殊出门。
马车穿过了平安坊继续往北，秦管事看到前方盯梢的人传来的消息，说道：“夫人，前面是不少达官贵人的居所，莫非大公子是来走亲访友的？”
贵族子弟的圈子就这么大，薛煦州虽然少年就离京，但毕竟在这个圈子里长大，多少有几个比较谈得来的朋友。
可许殊却不这么觉得，她沉着脸说：“跟上。”
若是去走访朋友，薛煦州为何不坐家里的马车，也不带任何礼物？便是朋友，许久不见，登门拜访，也没有空着双手的道理。
又走了一阵，前面盯梢的人再度传来了消息。
秦管事接到消息后，脸色有些古怪，小声说：“夫人，大公子是去了陆国公府。”
便是秦管事也察觉到了不对劲儿，薛煦州作为女婿，去拜访陆家很正常，可他穿得普普通通，什么礼物都没带，空着手上门就有问题了。
马车里静寂了几息，许殊问道：“他进去了吗？”
秦管事点头：“下面的人亲眼看到大公子进去的。”
“咱们也去拜访拜访亲家，让车夫快点。”许殊面无表情地说道。
秦管事看出许殊现在心情不大好，没多说什么，出去将车夫赶到一边，他亲自驾车。
他们本来就跟在薛煦州身后不远，马车比步行快，秦管事再有意加快速度，不多时，马车就停在了陆国公府的大门口。
秦管事跳下去跟对方交涉。
门房看到刚将姑爷接进去，如今亲家母又来了，挺意外的，连忙差人进去通知府里的主子们。
许殊却不耐烦等着，她掀开帘子问道：“可以直接进去吗？薛煦州去了哪儿，直接带我过去便是。”
门房不敢阻拦，薛夫人有头有脸，便是自家主人都要敬三分，而且对方是来找自己儿子的，没拦着的道理。
他只得一面安排人去通知府里，一面将许殊请了进去。
许殊被直接带去了陆府前院招待客人的地方。
跨进院子，许殊就看到陆国公夫妇俩，还有一些陆家的长辈皆或坐或站在堂前，一个个阴沉着脸，很是不悦地看着薛煦州。
而薛煦州背对着许殊站在待客的大堂门口，背脊挺得直直的，不卑不亢的样子。
双方发气氛明显剑拔弩张。
许殊拧着眉加快脚步走了过去，站在薛煦州身边，问道：“怎么回事？”
听到她的声音，薛煦州意外极了，侧头眼神复杂地看了许殊一眼，又垂下了头：“娘，你怎么来了？我办点事就走，你回去吧。”
这种情况许殊，怎么可能走。她没看薛煦州，而是望向陆家人：“到底怎么回事？”
“哼！”陆国公冷哼一声，别开了眼，一副极度生气，不愿搭理许殊的样子。
倒是还流着眼泪的陆夫人看到许殊，宛如跟看到了救星一样，上前一把抓住许殊，还往她手里塞了一张纸：“薛夫人，你来得正好。这是你们薛家的意思吗？我们瑶瑶便是有再多的过错，可她才刚生孩子没几个月，你们就要这么对她？”
许殊不明所以，低头看了一下手里的纸，纸上第一排明晃晃的三个大字“放妻书”格外刺眼。

第29章
从薛煦州独自带着孩子回来，绝口不提陆瑶，许殊就猜两人出了问题。
薛煦州不愿说，她也不勉强，反正等秦管事派去的人年后回来便知晓了。
不过哪知道薛煦州自己沉不住气，年前跑到陆家送“放妻书”。
许殊扬了扬放妻书，笑着说：“陆夫人，此言差矣，事情都没弄明白，怎么就怪煦州对不起你们家瑶瑶了？当初你女儿做下那等事，我们薛家都没休妻，我相信煦州不会无缘无故突然说要休妻。”
许殊一提当初陆瑶害她之事，陆夫人就心虚了，姿态也放软了一些：“亲家母，我没指责煦州的意思。这……这不是替孩子考虑吗？孩子那么小，怎么能没有母亲呢？煦州身边也要有个知冷知热的人照顾啊。我知道，瑶瑶被咱们家宠坏了，有些娇惯，她若是有什么做得不对的地方，你们尽管教训便是。”
薛陆两家的关系很微妙，皇后娘娘正处于关键时期，需要薛家的支持。哪怕薛家不会鼎力相助，但在外人看来，他们两家结亲了就是姻亲，薛家天然会站在陆皇后这边。
所以陆家说什么都不答应休妻或和离。
陆夫人在薛煦州面前还能摆摆长辈的谱，对上许殊就弱了下来，她赶紧给陆国公使了一记眼色。
陆国公紧抿着唇说：“两家结亲是结两姓之好，煦州，你将放妻书拿回去，咱就当今天的事没发生过，瑶瑶有什么做得不好的，你教她便是，这上牙还有磕到下牙的时候，更何况两口子呢。百年修得同船渡，千年修得共枕眠，这世的夫妻是几百年修来的福分，莫非轻易说这种话，伤了夫妻情分。”
陆家其他人也纷纷站出来劝和。
华夏民族的习惯也是劝和不劝离。
只有许殊没作声，薛煦州有两世记忆，思想成熟了很多，拿出放妻书，定然是经过了深思熟虑的，她相信他有他的理由。
面对陆家人的攻势，薛煦州死死捏着拳头，低垂着头，咬着牙，不吭声，用沉默表示他的态度。
许殊看不下去了，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你真的决定要休妻？”
薛煦州抬起头，眼睛赤红地看着许殊：“娘，你也要劝我忍耐吗？”
许殊冲他笑了笑，举起放妻书：“够了，现在是不是该轮到我们薛家表态了？这就是我们薛家的态度！”
陆家七嘴八舌的劝说戛然而止，震惊地看着许殊。就连薛煦州的脸上也露出了意外之色。
“亲家母，这好好的，传出去多不好，对咱们两家都不好，你再考虑考虑吧……”陆夫人见许殊表态，连忙劝道。
许殊还没作声，一直沉默不肯说原因的薛煦州突地问道：“陆瑶拿着钱丢下四个月的孩子跑了，完全不顾恕儿的死活，这个理由够不够？”
陆家人再次傻眼？
陆夫人下意识地说：“不可能！”
她女儿不可能这么傻，做出这种蠢事。
薛煦州自嘲一笑：“我愿意往我自己脑袋上扣屎盆子吗？陆瑶不光将家里的银钱全部拿走了，还将娘给恕儿做的几件新袄子全部拿去卖了，她连亲生儿子的死活都不管了，你们说我这放妻书该不该？”
陆家人被震惊得说不出话来。
自家人知自家事，连给婆婆下毒这种蠢事都干得出来，陆夫人心知薛煦州说的恐怕是真的。但他们不能承认，一旦承认，陆家就落了下风，以后传出去，他们家女孩子的名声也坏了，说亲都要遭人嫌弃。
“这都是你的一面之词，可有人证物证？谁知道是不是你害了咱们家瑶瑶，故意跑到咱们陆家来生事。”陆家一个子弟跟陆夫人想到一块儿去，直接否认这事，还给薛煦州泼了一盆脏水。
薛煦州被气得胸口一起一伏的。他本来就不是很会狡辩的人，这半年来生活上的重担，心灵上的折磨，让他愈加沉默寡言，面对陆家人的咄咄逼人，他只说：“我所说句句属实！”
陆二婶阴阳怪气地说：“那还不是你说的，咱们家瑶瑶不见了，你怎么说都行。”
话音刚落，一个奴仆匆匆跑进来，老远就喊道：“老爷、夫人，七姑娘回来了！”
陆家人顿时一噎，这打脸未免来得太快了点。
许殊看着陆家人乍青乍白的脸，很是好笑，慢悠悠地说：“既然陆瑶回来了，将她叫过来，是与不是，咱们问问便知！”
事到如今也只能这样了。
陆国公让人将陆瑶带了进来。
陆瑶穿着一件半新不旧的海棠色袄子，看起来比半年前清减了许多，下巴尖尖的，带着股我见犹怜的气质。她进了院子看到许殊和薛煦州都在，眼神一闪，心里约莫有数了，脸上的兴奋退去，扭扭捏捏地走到陆夫人面前，低低地唤了声：“娘！”
知女莫若母，瞧她这样子，陆夫人就知道薛煦州说的是真的，登时气不打一处来，扬起手就给她一巴掌。
陆瑶捂住脸，不可置信地看着陆夫人，委屈地哭道：“娘……”
“我怎么生了你这么个孽障！”陆夫人快气炸了。干的事一桩比一桩糊涂，上次的教训还不深刻吗？经过这么多事都没点长进，真真是气人。
陆瑶伤心又委屈，举起双手，惨兮兮地哭诉：“娘，你就只怪我，你看看女儿都过的什么日子？你看我的手上，比你身边伺候的丫鬟都不如，那地方又穷又破又冷，女儿也是没法子啊，再熬下去，女儿就没活路了……”
陆瑶以前保养得宜，粉白粉白的双手完全变了样。粗糙，长满了茧子，还有不少旧的小伤疤，而且有几根手指头长了冻疮，红紫红紫的，肿得像胡萝卜一样，若是不看脸，说是三四十岁干粗活的妇人的手都不为过。
陆夫人不敢置信，心疼地抓住女儿的手：“怎……怎么会这样？谁欺负你了？”
陆瑶委屈巴巴地看了许殊一眼，又赶紧缩回脑袋，一副怕到极点的模样。
旁人一瞧还有什么不明白的。薛家也是大户人家，不缺钱不缺仆人伺候，媳妇儿却被折腾成这样，好几人顿时来了火。
许殊将这一幕收入眼底，倍感好笑，薛煦州不会诉苦，她会。
她一把抓住薛煦州的手举得高高的：“不是嫁鸡随鸡嫁狗随狗吗？做错了事就要受惩罚，我亲儿子也一样。既然你们陆家的女儿觉得委屈了，受不了这份苦，领回去便是！”
薛煦州的手比陆瑶的更粗糙。这半年，他没拿家里的钱，粗茶淡饭，还要操心一家人的生活，边陲小地又穷又苦，很多事都只能自己动手。薛煦州跟匠人学习修整房子，跟老农学习如何种地，还要抽时间上山砍柴，挑水等等。他干的都是重活，手自然更粗糙，老茧厚厚的，又黑又黄，还裂开了口子，跟乡下老农的手没什么两样。
看到薛煦州的手，陆家人说不出话来了。
陆瑶见状，觉得倍受委屈，哭哭啼啼地控诉道：“爹，娘，不是女儿娇气。你们知道我这段时间过的什么日子吗？冬天连取暖的炭都没有，只有脏兮兮的土炕，睡到半夜，火熄了，阴冷阴冷的。那房子又破又旧，根本不挡风，北风刮来，阴冷刺骨。女儿每天还要用快结冰的水洗衣做饭，那根本就不是人过的日子！”
许殊冷笑不语。怎么就不是人过的日子了？这世上无数的百姓不都一直这么过？他们陆家往上数个几代，不也是这么过来的？别人能过，她为何不能？
这两人所谓的爱情在现实面前不堪一击。还什么忠贞不渝，恩爱两不离，白头到老，结果连半年都没挺过，何其可笑！
陆夫人听到这话，是又心疼又气。换了她去过这种日子怕也是要叫苦不迭的，更何况从小娇养没受过什么苦的女儿。但薛家一视同仁，薛煦州也跟着一样过苦日子，并不是特意苛待陆瑶，他们也没法拿这件事去找薛家说理，毕竟当初薛煦州和陆瑶离开京城这事皇后娘娘都知道的，只是他们没想到薛夫人会做得这么狠，一点都不心疼儿子。
事到如今，嫌隙已生，薛陆两家再想和好已是不可能。
大家都很清晰的认识到了这点，可这门亲事对两家来说都关系重大，尤其是对陆家尤为重要，一时之间，竟没人说话。
许殊清楚，陆家不想与薛家闹僵，正巧薛家也不想这时候就跟陆皇后闹崩。
她淡淡一笑说：“事到如今，到底什么情况，想必大家都清楚了。我们薛家也不是那种得理不饶人的，既然没法同甘共苦，那大家就好聚好散，一别两宽，各生欢喜吧。结不成亲，也别成仇。”
她重新递出了放妻书。
这次陆家没拒绝。
就连陆瑶虽泪眼婆娑地看着薛煦州，但也没再说一句挽留的话。
想必是半年的苦日子让她怕了。她宁可失去这个她所谓的最爱的男人，也不愿再回去过那样艰难的日子。
许殊瞥了她一眼，微微一笑，跟着薛煦州出了陆家，上了薛家的马车，从头到尾，薛煦州都没再说一句话。
许殊看着跟个木头一样坐在一边的薛煦州，说道：“明日让崔管家陪你去府衙将此事办了，省得节外生枝。”
休妻也好，和离也好，都要去官府备案才作数。
薛煦州轻轻点头，声音沙哑：“好，让母亲费心了。”
许殊瞥了他一眼：“你就没有其他要跟我说的？陆瑶不止干了这个吧？”
薛煦州明显还有隐瞒。不然这上千里地，天寒地冻的，陆瑶手里即便有些银钱，她一个弱女子想要平安回来也不容易。而且她明明比薛煦州先走，最后为何却比薛煦州晚这么多天才到京城？
薛煦州不吭声，脸上的表情有些纠结，放在膝盖上的拳头握得死紧。
看来是戳到他痛楚了，既然他实在不愿说，许殊便没再追问，反正过几日等派出去的人回来，便知晓了。
马车穿过热闹的街道，外面的声音越来越小，离薛家不远了。
就在这时，薛煦州忽然开了口：“她跟个商人跑了。”
许殊抱着汤婆子，马车一颠一颠的，晃得她都快睡着了。薛煦州这句话一下子惊醒了她，她诧异地侧头看着薛煦州。
薛煦州没看许殊，可能是最难以启齿的事都说出来了，剩下的也没什么不好说的了：“去了族地后，她一直抱怨那里的生活艰苦，想回京城，我不答应。随着天气变冷，那边酷寒难耐，她更受不了，又求了我好几次，我还是没同意，她逐渐对我生出了不满吧，便滋生了这个念头，趁我有一天上山砍柴，悄悄跑了。”
书里一对恩爱不离的爱情典范，就此走向了陌路。几百条人命都没能拆散他们，反而是这些平凡琐碎的柴米油盐酱醋茶打倒了他们的爱情，真是可笑。以后拆散男女主，也别搞什么恶毒女配、反派男配了，这些人都是去送人头，催化加深男女主感情的，还是送他们去尝尝什么叫生活吧。
许殊没说什么，她想，薛煦州这会儿也不希望听到她的安慰。
母子俩神色平淡地下了马车，回了家。
分开后，许殊叫来了秦管事：“查一查是谁送陆瑶回来的。”
过了两日，秦管事就给许殊带来了一个惊人的消息。
“夫人，是一家专司贸易皮草、牛羊等物的商行。每年多次往返两地，将这些东西卖到中原地区，再将丝绸、茶叶、瓷器之类的卖给夷族。但属下怀疑，这些都只是明面上的，他们很可能向夷族走私铁器。”
许殊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可有证据？”
铁器是制造武器的重要原材料，属于军资，自武帝实施盐铁专营之后，历朝历代大多牢牢将铁器掌控在手里，民间生产生活多所用低劣的铁器，而且数量很少。这主要是为了维护统治，没武器拿什么造反？对夷族他国也是多有防范，铁器不许输送给这些国家。
秦管事摇头：“目前还没有切实的证据，不过有很多疑点，这家商行规模很大，里面的伙计都是练家子，手里的武器精良，都是精铁所铸，而且警惕性极强。他们每年正月便会从京城出发，所带物资上百辆车，如此大规模，但在京城却岌岌无名，每年春天也未曾听说市面上的茶叶、丝绸供不应求，甚是可疑。暗中追查后属下发现，该商行掌柜跟军器监沾亲带故，其堂侄女嫁给了军器监少监家的公子。”
军器监虽不起眼不入流，但却掌管着武器制造和供应，手里有大量的铁器。
许殊万万没想到，只是防着陆瑶，去查了一下带她回来的是谁，没想到竟挖出了这么个大料。
能动铁器而不被发现，这家商行背后肯定有人，而且身份不低。
许殊对秦管事说：“尽一切办法查清楚这家商行的底细。”
她有预感，很可能挖到了一条大鱼。
——
这个年，虽然薛煦州父子在，不过大家都没心情过年，所以过得平平淡淡的。
年后，秦管事派去族地的探子也回来了，带回来了更详细的信息。
探子带回来的消息跟薛煦州所说大同小异。这两口子去了北地后，刚开始还能勉强忍耐，可没过多久，陆瑶便不忿起来，不甘于过这样辛苦的生活，薛煦州对她也有隔阂，两人时常为了一些鸡毛蒜皮大的小事吵架，再无新婚时的浓情蜜意。两人之间本就有裂痕未修补，生活的不如意让两人之间的裂痕越来越大，感情也逐渐消磨殆尽，直至陆瑶受不了这样的生活跟着商队跑路。
而且探子还打探到，这支商队在北地非常有名，夷族好几个部落每年都要争相恐后与其交易，除了牛羊皮毛等北地特产，甚至还有马匹。
得到这个消息，许殊算是相信了秦管事的判断。马在古代也是重要的战略物资，商队跟夷族交易过不少马匹，却从未运回京城，那这些马去了哪儿呢？
这些马匹数量不少，又都是活物，总有迹可循。
许殊让秦管事着力去查此事。
初二那天，秦管事给许殊带回来了一个惊人的消息：“夫人，在京城以西一百多里的蒙嘉山里藏着一支几千人的精锐，那些马都悄悄送去了那里。该地戒备森严，附近无人烟，不好接近，没法探查到里面的情况。”
许殊震惊不已，蒙嘉山一带多山石，草木稀疏，土地贫瘠，还有天堑阻隔，因而人烟稀少，若非特意去查，任谁也想不到这里会藏着一支军队。
这支军队虽然人不算多，但离京城如此近，骑马全力奔袭，半日内就可达京城。出其不意，极有可能在不惊动两大营的情况下控制京城。
能在山里藏这么一支军队的人屈指可数。许殊心里已经有了目标，她对秦管事说：“仔细排查燕王和齐王以及主管军器监的各主要官员，左右脱不了这些人。”
要装备这样一支军队，铠甲、武器数量不少，这里面绝对有军器监的影子。
许殊觉得此事的幕后之人很可能是燕王。陆皇后以前明显没有相争之心，陆家人也没这能力、财力。至于齐王，他被打发去封地好几年，在这个交通、通讯都不发达的年代，他拿什么来掌控这么一支力量？即便他有反心，要屯兵在封地也要便利得多，被发现的概率也小很多，更安全。
她正想得入神，外面忽然传来素云的声音：“夫人，大公子来了。”
“让他进来。”许殊淡淡地说。
很快，薛煦州推开门走了进来，行礼道：“儿见过母亲。”
许殊指了指椅子：“坐吧，找我可是有事？”
薛煦州坐下说：“今日儿是来向母亲辞别的。儿回来已有十几日，恕儿的病也完全好了，将他交给母亲，儿甚是放心，以后就麻烦母亲了。”
许殊定定地看了他几息，忽地从袖子里拿出先前秦管事交给她的纸条，递过去：“看看。”
薛煦州接过纸条，一目十行，很快便看完，眉头当即紧拧了起来：“娘，这样一支敌我不明的队伍潜伏在京城附近，非常危险。”
许殊轻轻摇头：“你说错了，是敌非友！你有什么想法？”
薛煦州虽然回京后没怎么出过门，但多少也听到了一些京城的八卦风声。他蹙眉道：“娘，你跟恕儿一起去云州吧。儿担心京城说不准什么时候就乱起来了。云州是我们薛家军的大本营，到了那里，他日无论谁登上那个位置，都不敢轻易动薛家。”
若想置身事外，自然该如此。
但许殊所求远远不止这点。她一口否决了薛煦州的提议，反而对他提出了一个要求：“你去一趟云州，将煦明换回来。”
“娘这是何意？”薛煦州不解。京城局势越来越紧张，他娘为何还要将弟弟叫回来，这不是自投罗网吗？
许殊悠悠地看着他，又加了一句：“让他多带些精锐兵马，速速归来，娘会安排人在并州接应他们！”
只这一句，薛煦州顿时明白了许殊的意图。
他震惊地看着许殊，似乎怎么都没料到，他娘竟会有如此大逆不道的想法。
许殊看他惊得说不出话来，笑道：“怎么，不赞成？”
“不是。”薛煦州艰涩地开了口，“儿只是太过意外。”
许殊淡淡地说：“我薛家、许家几百口人的血债总要血偿。这辈子没发生的事，不代表伤害就不在。人为刀俎我为鱼肉的惨痛教训一次便够了，这辈子，我绝不允许薛家再陷入这样的境地。”
薛煦州仿佛又看到了薛家人在刑场凄厉的惨叫，他紧抿着唇：“娘说得是，儿答应。只是，娘，你留在京城不安全，不若跟儿一起走。”
许殊摇头：“不行，我若走了会引起他们的警惕。你走吧，要是不放心你儿子，一并将他带走。”
薛煦州苦笑了一下：“他既然生在了薛家，承了薛家的养育之恩，便没有当缩头乌龟的道理。让他在京里陪着娘吧，有他在，外面的人近期也不容易怀疑到薛家头上。”
他这么说，许殊便没坚持：“行，明日你便按原来的说法，独自离京，先往北地走，半路再乔装改道去云州。”
“儿知晓，娘请放心。”薛煦州知道此事关系着母亲和儿子的性命，不敢掉以轻心。
——
薛煦州走的第二日，探子又查到了一个消息。
秦管事来报：“夫人，那支商队跟福祥银楼有关系。据查，福祥银楼多次隐秘地将一部分银钱转移给了商队。”
他们早查清楚了，福祥银楼是燕王暗地里的产业，既然这支商队跟银楼扯上了关系，那是燕王的人马无疑，这么一来，蒙嘉山里藏着的那支队伍是谁的人马也一清二楚了。更有意思的是，陆瑶竟跟随这支商队回来的，她究竟是一无所知呢，还是知道点什么呢？她抛夫弃子回京也不知道有没有燕王的手笔。不过这一切都不重要了。
许殊理了理袖子上的芙蓉花，笑道：“正好要到元宵了，咱们便送齐王一份大礼。想办法，将这个发现透露给齐王。”
私底下贩卖铁器，囤积兵马，这可是谋反的大罪，这事若被揭穿，燕王将再无翻身之力，即便不死，他也会被贬为庶人，失去现在的一起，跟那个位子再也无缘。
许殊相信，燕王处心积虑谋划这么久，定然不甘心就这样一败涂地。
一旦齐王发现了他的秘密，他绝不会坐以待毙。而这次，他一旦动手便再无转圜的余地。
——
初九那日，齐王刚下朝，庞立德就悄悄递了一封信过来给他：“殿下，戏班子那个小孩子送过来的，说是一个三四十岁的妇人交给她的，让她转交给殿下你。”
又来了！齐王蹙眉：“可查到那妇人的消息？”
“没有，不过属下已经找来画师，让其按照小孩子的描述，画出那妇人的样貌，看能否找出此人。”庞立德连忙说道。
齐王对这个应对之策很满意，点了点头，大部进了内室，这才拆开了信，信跟上次一样简单，只有几个字：福祥银楼，周记商队！
“去查查这个银楼和商队。”齐王将信拍在了庞立德的手上。
庞立德想起上次对方不经意透露出来的消息，马上意识到这两者很可能跟燕王有关，当即来了精神：“属下这就去查。”
但福祥银楼和周记商队表面就是普通的商号和商队，两者也素无往来，短期内要盘查清楚很难。
庞立德急于搞清楚他们跟燕王府的勾连，因此急功近利了一些，不慎打草惊蛇了。
很快燕王便接到了消息，说是齐王的人在悄悄地查银楼和商行。
他气得狠拍桌子：“这个齐王，总是跟孤……本王作对，本王迟早要弄死他。”
“殿下息怒，齐王目前还没查出什么，殿下实在不必太过焦虑。”东方先生安慰他。
燕王按住额头：“先生，齐王就是一条疯狗，他既已起了疑心，被他查到只怕是迟早的事。”
他们便是做得再隐秘，可这么大的事，总免不了会不小心露出些痕迹。若是被齐王循着蛛丝马迹查到了他们的秘密，那就完了。
东方先生也深知这点，他提议：“不若让商行快速离京，短期内不要回来了。”
“那山里怎么办？”燕王焦虑地问道。山里几千人，每日的吃穿用都是一笔不小的数目。这些年他下面的人经营有方，兼之监国的时候也捞了不少好处，倒是养得起这些人，可山里物资匮乏，有些东西必须要外面送进去。
商行车多马多，走南闯北，每次运送货物的时候稍微夹带一些，悄悄送过去也无人知晓。若没了商队，怎么神不知鬼不觉地送物资过去？
这确实是个问题。东方先生也有些发愁：“若没了商行做掩护，只怕蒙嘉山藏不了多久。”
“就是这个理。”燕王一脸阴沉，“先生，本王不想再忍了。”
东方先生眉心皱了起来：“可东西两营有十万兵马，咱们只有几千人，太冒险了。”
可惜了，若他们能拉拢这两营中的其一，如今也不至于这么被动。只是殿下两次出手都失败了，杨家和廖家油盐不进，软硬不吃，甚是难搞。
“但若等齐王查到了我们的把柄，我们就完了。现在他们还不知道咱们底牌，完全可以搏一搏。正好元宵佳节，本王那位好父皇不是要宴请群臣吗？那几日晚上，没有宵禁，还要大放烟花，热闹非凡，正好方便咱们行事。”燕王心里已经有了谋划。
东方先生捏着胡须：“元宵佳节，有烟花掩护，确实是个好时机。只是……”
“先生，没有只是了。事到如今，咱们身后已是往万丈悬崖，若再往后退，只会摔个粉身碎骨，拼一拼，打他个出其不意，还有一半的机会！”燕王一狠心说道。
这话也不错，事到如今，他们已经无路可退。东方先生悠悠叹了口气：“殿下，此言有理。不过咱们切记不能惊动了东西两大营，否则便是以卵击石，再无机会。而且咱们人少，若要快速控制住京城，最好的办法就是将文武百官和家眷，尤其是掌握了兵权的武将家眷全部掌握在手里。”
控制了这些人，也就能够让各路掌握兵权的世家大族投鼠忌器。
燕王大笑：“先生所言甚是。我们提前带一部分精锐藏进城里，元宵夜悄悄去把薛家、廖家、杨家、冯家的那些个老太君、夫人、宝贝孙子全抓起来。”
虽然有些不厚道，可这个关口也不是讲道义的时候了。东方先生点头，问了个棘手的问题：“殿下，宫里那位如何处置？”
皇帝虽然体弱多病，但他现在还活得好好的。势必是燕王继位路上的绊脚石，怎么处理也是个很麻烦的事，弄死他，燕王以后少不得要背上弑君的罪名，皇位来得名不正言不顺，很可能引来地方势力的反扑。
可留下吧，皇帝焉能甘愿早早退位？
燕王这点早就想清楚了：“他既不慈，本王又何必跟他讲仁义。大丈夫，当断不断，必有后患。”
东方先生明白燕王是不打算留下皇帝了。他想了想道：“殿下，这倒是个好借口，有人谋害圣上，殿下带人进宫护驾！”
只是这该栽到谁的头上呢？
目前来说，陆皇后肯定是不希望皇帝死的人。她肚子里的孩子还没出生，即便生了，她也需要皇帝多活几年，给他们母子撑腰，扶持小皇子，不然光杆司令的陆皇后拿什么去争？
那就只剩一个齐王了。皇帝当年逼死了他母妃，他心里一定恨皇帝的无情、薄情。将此事栽到他头上也说得过去。
反正只是一个借口而已，死人是没机会说话的，到时候成王败寇，一切已成定局也无人会去追究这一切。
燕王府书房的灯好几日没熄！
既已有了决断，燕王召集心腹制定了周密的计划。
第一步就是要将亲信引进城里，等到元宵夜里应外合，同时抓住武将的亲眷。
各家府上都养有一部分家丁，唯恐此事泄露风声，有人逃脱，经过商议后，他们决定同一时间对这几家下手，再加上城门处里应外合的人，所需人手不少，便不得不调一批藏在山里的人进城。
未免被人发现，他们安排这些人马分批悄悄潜进城。
燕王自以为做得隐秘，殊不知早就被秦管事派去的人盯上了。
瞧见这些人马陆续乔装打扮潜入……城里，秦管事立即来向许殊汇报。
许殊听了这个消息后问道：“目前有多少人进城里了？”
秦管事说了个大概：“粗略估计有五六百人了。他们分别以探亲、访友、做买卖等名义进城，入城之后就分散了，人太多，咱们没法一一盯梢。”
这些人已经超过了暗卫的人数。许殊轻轻摇头：“不用让人再盯着他们了，只继续盯着蒙嘉山那边，大致出来多少人弄清楚就是。另外，一会儿你安排下去，小少爷出了水痘，未免传染，送去庄子上养着，同时安排一些仆人丫鬟妈妈去伺候。另外再想办法看能不能悄无声息地送一批仆人走，至于其他族人，找个时机将他们送去去年挖好的地窖里藏着，提前准备一些干粮和水，熬过几日便好。”
秦管事沉默了一会儿：“那夫人你呢？”
所有人都安排好了，就夫人还没着落。
许殊淡淡一笑：“我不能走。”
能让薛煦明顾忌的只有她，她必然是燕王盯梢的重点，她不但不能走，这几日还要经常出府，逛街访友，将燕王府安排在薛府四周的探子引走，以便府里的人悄悄离开。

第30章
在古代元宵佳节是一个极为重要的节日，历朝历代都会大肆庆祝，大燕国继承了前朝的做法，从正月十四开始，庆祝到正月十六，总共三天。这三天，官员放假，全城不宵禁，燃放烟花炮竹，还有热闹的夜市灯会，昼夜灯火通明，天子与民同乐。
因此提前几天，许多商家、官宦贵族都开始为过节做准备。
虽然许殊已经在悄悄遣散府里的人，但面子还是要做做的，她安排崔管家采办，将府上装饰一新。而她自己则流连各大银楼成衣店，买了不少今年流行的首饰衣服布料，有自个儿用的，也有送人的。
不出所料，每次她出门，身后总悄悄跟了一队小尾巴，盯梢的人大半都围着她转了。
到了正月十四这天，薛府已成了一座空宅，除了门房和崔管家、秦管事等几个有头有脸的管事，还有每天陪伴许殊左右的素云、香云等几个忠仆，其他人都悄悄转移了。
秦管事向许殊汇报：“夫人，府里的人都安排好了。另外，蒙嘉山那边，目前已有一千多人通过各种途径悄悄潜入京城，余下的人马似乎也在调动，不出意外，燕王这两日就要动手了。”
这么多人涌入京城，太容易暴露了，如今箭在弦上，燕王是不得不动了。许殊轻笑着点头：“很好，这些日子辛苦你们了。让盯着蒙嘉山的人都撤回来吧，再盯下去也没什么意义了，让这些人分散到廖家、杨家、冯家，事发后，趁乱若能救女眷和小孩便救一救。秦管事，你借着采买的由头出城去接应二公子吧，按咱们先前所商议的计划，等待京城的信号！”
秦管事面露难色，他这一走，夫人身边就再无得力人手了。他忍不住劝道：“夫人，府中已安排妥善，不若你跟属下一起走，咱们去跟二公子汇合吧。”
不然夫人单独留在京城，太危险了。
许殊却坚决地摇了摇头：“不行，我是他们盯梢的重点。若我有异动，会引起燕王的警觉，他很可能会提前动手，可煦明他们还没赶到并州，于计划不利。秦管事，成大事者不拘小节，按原计划行事，薛家一百多口的生死成败皆在此一举了，切不能出了差池！”
秦管事明白许殊说得对，他心里又佩服又心酸，重重地给给许殊磕了一个响头：“夫人，多保重。让柳荫跟在夫人身边吧，属下走后，由她跟城内暗卫联络，若有意外，暗卫定拼死护送夫人出城。”
“放心吧，我心里有数。”许殊微笑，“秦管事，多保重。”
秦管事走后，宫里就派人送了一封请帖过来。
明日元宵佳节，天子设宴，邀请重臣及家属参加。
宫中设宴并不稀奇。每逢重大节日，宫里时常会宴请群臣。但怪就怪在这封请帖的时间，太仓促了。
贵妇贵女难得入宫赴宴一次，每次收到请帖，不少人都会去购买打造新的首饰，做新衣服，光鲜亮丽的登场。
所以此事往往会提前通知，这也让大家有个准备。可这次却如此突然，明日赴宴，今日下午才通知，就像是临时才决定的一样。
尤其是在这个敏感的时间点，就更惹人生疑了。
许殊叫来柳絮：“你让人打探打探，今日下午有多少人家收到了请帖，不管查到多少消息，夜幕之前，都将信息汇拢送过来。”
这一查就到了掌灯时分，柳絮匆匆进门，将记录的信息递给许殊：“夫人，今天下午收到宫里请帖的名单都在这里了。不过因为时间太短，保不齐有个别漏掉的。”
“这就够了。”许殊拿起名单一看，上面除了薛家，还有陆家、廖家、杨家、冯家、张家、范家等等，总共十二户收到了请帖。这里面除了陆家是因为出了个皇后水涨船高外，其他都是朝中重臣。
也就是说，这次元宵宴请规格很高，能有资格赴宴的几乎都是握有实权的大臣，象征着皇帝对这些朝中元老重臣的重视。
可这些人全聚在一起，要动手就很容易了。许殊不知道这里面有没有燕王的手笔。
为了多探听点消息，次日上午，她带着礼物去拜访了杨家。
两家是亲家，来往亦是正常。
杨夫人热情地接待了许殊，寒暄几句，就说起了大家共同关心的人杨丹凝。
“丹凝那孩子快生了吧，幸亏有煦明照顾她。”杨夫人提起孙女，免不了担心。好在，孙女时常给他们写信，说过得挺好的，他们倒是放心不少。
许殊含笑点头：“是啊，亲家母前阵子也送了得力的妈妈过去，咱们就放宽心，等好消息吧。对了，婶子，昨日下午我接到了宫里的帖子，贵府也接到了吧？这太突然了，我都没什么准备。”
提起这个，杨夫人也满是不悦：“哎呀，可不是，大下午的才送来，还点名让我这个老婆子也要进宫，这不是折腾吗？皇上，哎……”
许殊听出来了，杨夫人也不大满，但又不好说宫里的坏话。而且听这意思，似乎没有燕王的手笔，可一切太巧了，许殊不信，问道：“前阵子都没消息传出，昨日突然下了帖子，婶子可知道这是谁提的？”
“还有谁，中宫那位呗。”杨夫人淡淡地说。
许殊极为诧异，不是燕王，竟是陆皇后提出的？这未免太奇怪了？莫非陆皇后跟燕王达成了协议？
不，绝对不可能。燕王睚眦必报的性格，陆皇后应该有所了解，她现在怀孕了，不日就可能产下皇子，又怎会跟已显颓势的燕王合作。
而且这时候，对朝里这些重臣动手，也不符合陆皇后的利益。
她生产在即，最理想的状态就是保持现状，先让她平平稳稳的将孩子生下来。这时候若说谁最怕乱起来，非陆皇后莫属，那她又怎会做这种事呢？
难道是自己想多了，今晚不是什么鸿门宴，就是普普通通的一场宫宴？
许殊想了想，问道：“娘娘生产的日子就这一两个月吧，这时候她还宴请咱们，娘娘的精力可真好，想当初我怀煦明的时候，到了八、九个月的时候，一身浮肿，精神状态很不好……”
“可不是，娘娘就是不同于常人。”杨夫人也感叹。
眼看从杨府这里得不到更多的消息，许殊聊了几句便告辞出发了。
回到府中后，她撑着额头想了许久，还是搞不懂陆皇后怎么会在这时候搞这些。哎，说到底，还是他们家的消息来源太少了，薛家虽然执掌了兵权，可朝中无人，她只能靠探子暗中打探消息，但很多时候宫里的、朝中的消息，传到她耳朵里不可避免地会过好几道手，速度自然慢了下来。
罢了，不管今晚是什么宴，防着点，小心点总是无错。
许殊叫来柳絮，问道：“齐王那边呢，目前有什么动静吗？”
柳絮遗憾地摇头：“燕王有了警觉，福祥银楼和周记商队这段时间都非常守规矩，齐王目前还没查到关键的地方。”
齐王这效率也太慢了，别等燕王都动手了，他还一无所知。许殊决定推他一把：“将周记可能走私铁器的消息想办法透露给齐王。另外，再查一查，陆皇后近日可见了什么人。”
昨日才下帖子，说明陆皇后也是临时改变主意。这必然有人影响了她的决定，如果这两日有人进宫，那很可能是进宫的人影响了她，若是没人进宫，那影响陆皇后决定的很可能是宫里某个人。
昨日谁进了宫去探望皇后不是秘密，午膳的时候，柳絮来报：“夫人，昨日上午，陆国公夫人和陆家七姑娘递了帖子进宫拜见皇后娘娘。”
“陆七……陆瑶？”许殊念着这个名字，颇有些滑稽感，她又问，“陆瑶回京之后，可有曾跟燕王接触？”
秦管事先前一直派人盯着陆府，柳絮摇头：“没有，回京之后，她没出过府，燕王也未曾去过陆府。他们没有见过面。”
许殊笑笑：“他们没直接见过面，不代表着他们没有往来。”
燕王早前在陆瑶身边就安插过一个小玉，陆府上想必也不止这么一个棋子，定然还有燕王的人，帮他传个消息什么的再容易不过。
当然，上辈子燕王可是杀了陆瑶全家，许殊相信，陆瑶就是再脑子进水，应该也不会向着燕王。但就怕她自以为聪明，犯糊涂，帮倒忙。这也不是不可能，陆瑶的智商在燕王面前完全不够看，被他卖了都还会替他数钱。
多了陆瑶这个变数，陆皇后也牵扯进来，许殊也猜不透今晚的晚宴到底会发生什么。
不过作为薛家的当家主母，就是为了安燕王的心，今晚这个宴她也必须去。
许殊笑着安排道：“柳絮，今晚就劳烦你与素云跟我走一趟了。香云，你去将崔管家叫来，我有事要安排。”
香云不多时将崔管家带了进来。
许殊说了她的安排：“等我去赴宴后，薛府关了门，灯笼照样亮着，你带着剩下的仆人趁着元宵夜去咱们先前买的那处宅子躲一躲。”
崔管家颔首，只是有些不舍地看着许殊：“夫人多保重。”
许殊笑了笑：“保重。”
申时三刻，许殊在香云和素云的打扮下，穿戴一新，坐着府里的马车前往皇宫。
临下车的时候，许殊将素云留在了马车上：“若形势不对，你们便速速离开皇宫，躲起来。若明日清晨我还未出宫，你将这封信交给外面的车夫。”
今日赶车的马夫也是暗卫乔装打扮的。燕王的人手不足，若他今夜真要动手，恐也没功夫一一料理这些下人。
素云恋恋不舍地看着许殊：“夫人，就让奴婢随夫人一块儿去吧。”
许殊轻轻拍了拍她的手：“你就别为难柳絮了，她照顾我都来不及，还要操心你。听话，候在外面。”
素云没办法，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许殊带着柳絮进宫换上了青帷小轿，进了阴森的皇宫。
这次宫宴的地点很特别，位于皇城的最高楼，飞仙阁。此地大约有三十多米高，是全京城最高的建筑，也是夜晚赏景的好地方。
今日元宵节，城里会举办灯会，还会燃放烟花，坐在飞仙阁，居高临下，既能饮酒作乐，又能赏花赏灯，着实妙哉。
许殊登楼后发现不少人已经来了，她扫了一眼，发现每家每户来的人不算很多，但都是家里比较重要的人物，比如在朝中担任要职的男人，家里的主母、老太君等等，个别还带了儿媳妇或女儿。可能是怕惊扰了圣驾，小孩子都没带来。
见到许殊，杨夫人和廖夫人都招手唤她。
许殊过去跟他们打了招呼后，便坐在了两家的中间。因为许殊就一人来赴宴，所以她那处的位置挺空的，廖夫人拍了拍女儿的手：“思思去陪陪你干娘。”
“好。”廖思思脆生生地应了，跑到许殊跟前，娇俏地说，“干娘许久不见，思思还说明日去拜访你呢，不曾想今日就碰面了。”
许殊捏了捏她嫩生生的小脸蛋：“今日是今日，明日是明日，今日见了也不妨碍你明日来拜访干娘啊！”
“对哦，我怎么想到。”廖思思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端起热茶，双手递给许殊，“干娘，请喝茶。”
许殊接过，轻抿了一小口：“你个小机灵。”
廖思思笑了笑，正欲说什么，抬头就看到陆家人进来了。
陆瑶跟随着在陆夫人的身后，看到许殊的时候，眼神里透着憎恨。若非许殊刁难，她又怎么会熬不下去，跟薛郎分道扬镳呢！
许殊已经逐渐搞懂了陆瑶的脑回路，反正有错，总是别人的错，不会是她的错。这种人，没什么好理的，许殊并不觉得自己过分，陆瑶和薛煦州前世害了三家族人是不争的事实，他们又都保留了前世的记忆，所以根本不无辜。她只是让他们去吃点苦，过过普通百姓的生活来恕罪而已，这已经是很轻的处罚了。
她自己吃不了苦，不知悔改，怨不得人。
许殊收回了目光，看也没看陆瑶一眼，让陆瑶这愤怒的举动显得像个笑话。
薛陆两家婚姻破裂之事也不是什么秘密，大家都有所耳闻，见双方似要闹起来，皆停了下来，悄悄关注着双方。
陆夫人看到他们进来，大家都停止了说话，赶紧拽了一下陆瑶，提醒她分清主次，别坏了事。
陆瑶这才按捺着愤怒，跟随陆夫人去了陆家的位置。
陆家坐下后没多久，燕王也到了，然后是一些皇族宗亲。
最后到的是皇帝皇后。等大家行礼后，昭明帝扫了一圈，问道：“齐王呢？怎么不见他？”
燕王也很吃惊，齐王在他看来是最大的变数，他朝身边的人使了使眼色，然后做出一副关心弟弟的好哥哥模样：“可能是有事耽搁了吧，儿臣这就让人去找找。”
昭明帝有些不悦，但今日是个好日子，他哼了一声，没再提齐王。
宴席开始，男女还是分开坐，不过不知道人少还是其他原因，这次倒是没用屏风或帘子隔开，只是各坐一边。
坐下后，昭明帝先说了几句场面话，什么“爱卿们辛苦了”等等的，然后又展望了一番未来，群臣捧场，一边感谢，一边吹捧，好话不要钱地往外倒，看起来倒是其乐融融的。
皇后这边也非常平易近人，和和气气地跟诸位夫人聊家常，若是看到小姑娘，还会问问婚配情况。搞得就跟一场普通的宴会没什么区别。
但许殊不敢放松，神经绷得紧紧的，一直悄悄留意着燕王的一举一动。
酒过半巡，一切都很平静，似是她多想了一样。
但就在这时，齐王带着冷风冲进了飞仙阁，扑通一声跪下，激动地说：“父皇，儿臣有重要的情况要向父皇禀告。”
昭明帝有些不悦，这个儿子今天来晚了不说，还一来就触霉头，今日过节，有什么话明天说不行吗？
显然，齐王也很了解昭明帝的本性，他双手呈上一封信：“父皇，儿臣偶然间得知，皇兄勾结军器监，倒卖军械，证据确凿，请父皇过目！”
此言一出，举世哗然。
大家纷纷看向被指责的另外一个对象，燕王。
燕王似笑非笑，手里还拿着酒杯，用玩味的眼神对上每个看向他的人。
许殊将他的反应看在眼里，更加确定，燕王今晚会动手，或者说已经开始动手了，因而不惧被齐王拆穿。她目光一转，悄悄看向陆家，陆夫人一脸诧异，陆瑶很是兴奋的样子，陆皇后脸上闪过一抹懊恼和慌乱，转瞬即逝。
昭明帝听到这个消息也极为震惊，立即让人将信取过来，同时看向燕王：“你怎么说？”
燕王勾唇一笑：“父皇是信本王，还是信齐王呢？”
昭明帝接过信，三两下拆开，上面记得很详细，从六年前，燕王刚成为太子没多久，他这门买卖就开始了。六年时间，太子共倒卖数万件铁器，所获白银几十万两。
“逆子，逆子，将他给朕……啊……”昭明帝话说到一半，突然砰地一下倒在了地上，口吐鲜血。
旁人都吓傻了，只有陆瑶兴奋地喊道：“燕王谋害圣上，意图弑主，杀害亲生父亲，人人得而诛之……”
许殊这下确定了，今晚这场鸿门宴是陆皇后设的，意图就是针对燕王。
只是许殊并不看好他们，一是有陆瑶这个猪队友拖后腿，二是陆皇后手里的筹码太少了，她最大的依仗不过是皇帝的宠爱，其余并无任何强有力的筹码。皇帝不管是遭了谁的毒手，这一倒下陆皇后就失去了强有力的支持。
陆皇后是个精明的女人，为何会突然如此着急，冒险行这步棋？
许殊有些疑惑，但这时候她不欲引人注目，轻轻拉了拉廖思思的手，退后，往阴影处坐下，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来人，快请御医，将燕王扣押，等圣上醒了再审。”关键时刻，陆皇后站了出来，冷静地说道。
闻声，燕王轻轻一笑，不等他说什么，宴上的朝臣接二连三地倒下，一个个捂住腹部，呻吟不止：“这……这是怎么回事？”
他们惊疑不定地看着燕王、皇后，猜测到底是谁在宫宴里下的毒手。
很快，不用他们猜，燕王就站了出来：“放心，死不了，只是一些软筋散而已，过十来个时辰便会恢复。”
许殊仔细感受了一下，身体内并无异样。她因为有防备的缘故，喝水吃东西都只是沾沾筷子，做做样子，并没有吃多少东西，可其他人是正常饮食，女人们都无恙，看起来挺正常的。
估计不是燕王好心放过她们，而是这药比较难得，他手里的药不多，只能对重点对象下手了。男人们倒下了，剩下的妇孺在他看来不足为惧。
见燕王竟大大方方地承认了，陆皇后顿时脸色大变，厉声喝道：“还不快将燕王扣押。来人啊，将这个弑父谋害朝臣的逆子给押下去！”
“皇后，你不必给本王扣帽子。本王怎会对自己的父亲下手呢？父皇三日前吐了血，你让御医瞒得紧紧的，本王倒是想问你意欲为何呢！”燕王又丢下一枚重磅炸药，“至于群臣这药嘛，不是你默许本王下的吗？”
大臣们闻言，纷纷看向陆皇后。陆皇后自是不认：“没有的事，你休得往本宫身上泼脏水。”
燕王大笑：“事到如今，皇后又何须再做挣扎呢！”
陆皇后一下子没了声音。看来她早知内情，甚至还配合燕王，就是想借机除了燕王，谁知反而帮了燕王一把，不费吹灰之力就掌握了朝中重臣。
听到这里，许殊算是明白陆皇后为何会如此迫切了。
昭明帝身体本来就虚弱，又常年服用各种丹药，还开始吐血，只怕身体已是强弩之末，说不定什么时候就去了。而陆皇后还有一个多月才生孩子，万一在这期间昭明帝就驾崩了呢？那她将再也没机会。不管是齐王还是燕王上位，都没她好果子吃，所以明知凶险她仍旧必须动手。
先下手为强，不管怎么说，有机会先除了燕王齐王，那样就算昭明帝突然去世，她也不惧。
陆皇后被戳穿也不惧，冷哼道：“你意图谋反，对群臣下毒是不争的事实，来人啊，将他拖下去，关进天牢！”
可叫了好几次都没人进来。
陆皇后的脸色渐渐变得煞白，齐王也意识到了不对劲儿。他自诩聪明，并不输燕王，可这次，他明显落后了一步，局势很可能会朝他最不想看到的方向变化。
果然，下一刻，外面传来了刀剑相搏的声音。
紧接着啪地一声，一柄带血的刀掉在地上，吓得女眷们抱着头低泣。
“你策反了护军统领？”陆皇后不敢置信，护军统领是守卫皇城的军队首领，下面还有四个护军参将。因为其位置太重要，所以历来是皇帝亲信所担任。昭明帝虽然糊涂，但脑子还没坏，护军统领是对他忠心耿耿的牛正荣，这也是陆皇后的底牌。只要燕王动了手，背上了谋反的罪名，护军统领就会带人将他抓了，燕王以后再没翻身的机会。
本以为万无一失，谁料牛正荣竟会背叛皇上。
下一瞬，陆皇后就知道自己猜错了。
因为一颗血淋淋的人头滚了进来，两只眼睛瞪得大大的，死不瞑目的样子。
燕王大笑：“娘娘，你期盼的牛统领来了！”
呕！陆皇后闻到血腥味，再也忍不住，吐了起来。
齐王看到这里，还有什么不明白的。他发现得太迟了，不行，他不能坐以待毙。
燕王既然挑了这个时候动手，护军统领又被杀，说明他人手不是很多，皇城的守军也没有投靠他。外面传来的刀剑相搏声证明了他的猜测，既然守军还在跟燕王的叛军相斗，那他就有机会。
飞仙阁位置特殊，只有一个一两米宽的楼梯，易守难攻。牛统领救驾心切着了道，但他反其道而行，从上往下杀个出其不意，还是有机会逃出去的。
齐王一跃而起，直接扑向护军统领倒地的地方，捡起他掉落的武器，冲向楼梯：“杀，燕王谋反，弑君杀父，天理不容！”
燕王看到这个变故，一向胸有成竹的脸骤然变色：“抓，抓住齐王，无论死活，重赏一百两黄金！”
殿内的侍卫并不多，只有一个赶紧出去传达燕王的命令。
这样一来，殿内只剩下了五名侍卫。按人头算，燕王的人并不多，只是殿内除了他的人，其他男人都中了软骨散，不足为惧。
可现在应该也是燕王最薄弱的时候，柳絮在背后轻轻碰了一下许殊，目光瞟向燕王。
许殊轻轻摇头。不说此事的成功率，柳絮若真擒了燕王，平息了这场叛乱，那齐王无恙，皇帝没死，皇后肚子里还有一个，薛煦明拿什么名义造反？
她劳心费神，谋划这么久，可不是为了帮皇室除去一个败类的。
廖思思察觉到许殊动了一下，很是害怕，紧紧攥着许殊的手，小声哭着说：“干娘，我害怕，怎么办？”
许殊轻轻摸了摸她的头：“别害怕，没事的。”
现在就看护卫统领和燕王的人马什么时候决出一个胜负了。
想到这点的不止许殊，殿内的人都关注着下方的动静。
但没过多久，许殊就看到燕王脸上露出了得色。
许殊顺着他的视线望去，发现城门的地方灯火通明，黑夜中隐隐有一支铁骑飞来，马蹄声隐隐约约，似乎越来越近。
旁人不知道，许殊很清楚，这就是藏在蒙嘉山里的那支队伍。城门已被攻破，皇城沦陷是早晚的事。
果不其然，半刻钟后，刀枪碰撞声和各种惨叫声渐渐平息下来。一个穿着铠甲，身上还沾着血的将领掀开帘子进来，单膝跪地行礼：“末将参见殿下，皇城护军已全部伏诛投降！”
燕王大喜：“好，重重有赏。城门呢？”
那人又说：“皇城四门已攻陷三门，只余北门守军在负隅顽抗。东方先生让林将军带人去支援，天亮之前，必拿下北门。”
听到这话，陆皇后脸上浮现出绝望之色，她身体一歪，摔在了地上。
“娘娘……娘娘，羊水破了，要生了……燕王殿下，求求你，救救娘娘吧！”锦心吓坏了。
正抱头瑟瑟发抖的陆夫人母女惊慌失措地看向陆皇后，不知所措。
其他大臣和家眷不少都露出不忍之色，但都自身难保了，没有一个人站出来替注定是失败者的陆皇后说一句话。可见，陆家平时的张扬有多不得人心。
许殊悠悠地叹了口气，也没说什么。她跟陆家就算不是死敌，也绝不会是朋友。况且，依燕王的德行，谁出来求情都没用的。
没人替陆皇后求情，取悦了燕王，他笑得好不得意：“看看，皇后，你平日自诩会做人，讨人欢心，可是瞧瞧，有谁站出来替你说一句话？没有，连你最疼爱的亲侄女都躲得远远的，你可真是失败啊！”
被点名的陆瑶恨不得将自己藏起来。
陆皇后自知难逃一劫，抓住锦心的手，强忍着痛，恨恨地看着燕王：“是本宫当初看走眼，养狼为患，本宫愿赌服输，你给本宫一个痛快吧！”
听到这话，燕王哈哈哈大笑起来：“本王可不是那等杀父弑母之人，娘娘不是千盼万盼就想生个儿子吗？本王祝娘娘得偿所愿！”
真是好恶毒，杀人不过头点地。明知陆皇后早产，他既不给陆皇后请御医，也不给陆皇后一个痛快，就眼睁睁地看着陆皇后受罪。
见识到他的残忍手段，飞仙阁内更静了，只有几个女眷抱头低泣声。
陆皇后也是真能忍，知道燕王不会饶她后，她哪怕痛得满头大汗，嘴唇都咬破了，也没发出丁点声音。
过了一会儿，穿着青袍的东方先生匆匆上来，目光在廖家、杨家、冯家和薛家梭巡：“殿下，没抓到人，让他们给逃了！”
燕王的目光陡然一转，朝许殊他们这边看来。
廖思思吓得往许殊怀里躲。
阴沉地扫了一圈，燕王冷笑：“倒是本王小瞧了你们。”
东方先生朝许殊的位置多看了一眼，凑到燕王耳朵边低语：“薛家人去楼空，连个仆人都没有！其他几家只有孩子被人提前救走了。”
闻言，燕王锐利地目光瞥向安静的许殊：“夫人可真是深藏不漏啊！”
许殊知道已经躲不下去了，落落大方地说：“哪里，不及殿下深谋远虑。”
现在燕王还要利用她来要挟薛家军，不敢对她怎么样。
果然，燕王也清楚这点，他看着许殊，阴阳怪气地说：“夫人真是好胆识。”
许殊垂下头，没再刺激燕王。她虽不惧燕王的手段，但少吃点苦头也是好的，没必要在这时候惹怒他。
见她不说话，燕王冷哼一声，目光一挪，像蛇一样阴毒的扫过众人：“无妨，小孩子和女眷跑了就跑了。这不还有很多吗？廖指挥使夫妇，定北侯夫妇，冯大人，薛夫人，都还在这里呢！”
被点名的都是经过事的老人，不会被他这三言两语就震住，没有一个人搭腔。
燕王也不着急，这些老东西，留着还有用，暂且放他们一马。
这一夜，注定是个不眠夜。
到了天麻麻亮的时候，北城门沦陷，京城彻底落到了燕王的手中。而街上本来在赏灯庆祝元宵的百姓也被吓傻了，全躲了起来，清冷的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血腥味。
薄雾散去，从高楼上能将整座京城纳入眼底。街道上，一片混乱，残破的灯笼、摊子歪歪倒倒，吃食、各种小玩意儿散了一地。本是热闹非凡的清晨，可大街上一个人影也看不到，寂静得像一座死城。
熬了一宿，燕王不但不觉得累，反而精神奕奕。
只是这兴奋没维持多久，旭日东升之际，有将士匆匆来报：“殿下，东西两营被惊动，其将士已率兵往京城这边来。”
东西两大营本来就是京城的卫戍部队，负责拱卫京城的安全，只是这次乱子从城里先发生的，所以他们的消息滞后了一些，在京城已被燕王控制之后才姗姗来迟。
燕王早料到这点，起身道：“走，把定北侯夫妇、廖指挥使夫妇、冯大人、薛夫人一块儿带到城门上。”
“是，那其他人呢？”侍卫又问。
这么多人，一直关在飞仙阁也不是个事。尤其是皇帝似乎已经咽气了，皇后早产，还在生孩子，留下的又多是家眷，时间一场恐怕会出乱子。
燕王轻蔑一笑，点了点名，将几个重臣和比较重要，可能还有用的家属让人提走，关到单独的地方，至于剩下的人，他扫了一眼，落到抖个不停的陆瑶身上。
陆瑶被他盯上，吓得不行，哪怕知道他是个心狠手辣的混蛋，可对生的欲望还是战胜了一切，她扑通一声跪下，不停地磕头：“表哥，表哥，你饶了瑶瑶吧……”
许殊别过头，不想看她这么丢人。
陆夫人拽了拽女儿，示意她别说了。
陆瑶不听，她不想死，死太痛了，她还是不住地求饶，寄希望于燕王能够饶她一命。
燕王嘴角勾起恶趣味的笑：“想活命？可以，杀了她，本王就饶你一命！”
燕王指了指躺在地上痛得脸色惨白，快晕过去的陆皇后。
他这明显是想恶心陆皇后。
旁边的侍卫立即递了一把刀给陆瑶。
陆瑶握住冰冷的大刀，恐惧极了，眼神纠结，哭丧着说：“表哥，瑶瑶不敢，你最疼瑶瑶了，就饶了瑶瑶吧……”
燕王笑得像个恶魔：“你跟她只能活一个！本王数到三，你若不动手，那就你死！一，二……”
陆瑶被他一催，吓得手一抖，刀差点掉地上，她赶紧抓住，狠了狠心，提着刀一步一步朝陆皇后走去。
燕王看到这一幕，一脸兴味。
陆皇后并没有失去意识，她奋力睁开眼，看着素来疼爱的侄女朝她举刀，嘴角泛起苦涩的笑，罢了，左右是个死，得个痛快也好。
但预料中的刀子没有落下。
陆皇后再度睁开眼，看到许殊抓住了陆瑶的手，夺走了她手上的刀，丢到地上，笑着提醒燕王：“殿下不是要押送我们去城门吗？”
燕王似觉无趣，又可能想着来势汹汹的东西二营，顿时没了折腾的兴致：“都杀了！”
闻声，陆瑶吓得一屁股坐在地上，好巧不巧坐在刀口上，痛得她放声大叫。

第31章
正月十六，午时一刻，东西二营，数万兵马，兵临城下。
燕王只有数千人，而且在昨夜的混战中，损伤不少。虽然城里也有不少将士投降，但短期内，他定然是不敢用这些刚投降人的，谁知道上阵之后，这些人会不会反水。
而且燕王的人马还要严守皇城和各要塞，抓捕在逃的齐王，这样一来，兵力分散，他能够用于守城的人马远远不足。
好在他提前抓了不少王公贵族和家眷，手里还有底牌。
命人紧闭城门后，燕王身披铠甲，登上城楼，看着下方乌压压的将士，冷冷一笑：“将人带上来！”
握有兵权的廖家、杨家、冯家和薛家都被押上了城楼，其中尤以掌管东西两大营的杨家和廖家最受他关注，他将此二人拉到城楼上，让下方的将士看个清清楚楚。
底下的杨廖两家的嫡系看到两家在城里的人被燕王控制了，对京城的局势有了些许判断，脾气火爆的忍不住在下方大骂乱臣贼子。
燕王没理，让人将定北候和廖指挥使押到面前，似笑非笑地看着他们：“定北侯，廖指挥使，本王原是中宫嫡长子，这天下本就是本王的。如今父皇仙去，于情于理，这大位都该本王坐。两位大人不如做个顺水人情，让他们退兵吧！今日之恩，本王铭记于心，他日必重酬！”
定北候半阖着眼不做声。从事发至今，他一直保持着这种沉默的姿态，不多言不多语，存在感极低。
廖指挥使到底是要年轻很多，想到燕王还曾算计过他廖家的事，根本不信他的鬼话，直接呸了一声：“放屁，你这种弑父谋反的乱臣贼子，人人得而诛之！”
一口唾沫直接吐到了燕王脸上。
燕王伸出手指轻轻擦去唾沫，脸上还挂着笑，只是笑容说不出的阴森：“廖指挥使可真是个硬骨头。来人，将廖夫人带过来！”
两个士兵过来蛮横地将廖夫人拽走。
廖思思哭得像个泪人，拽住廖夫人不肯松手：“娘，娘……”
“思思，松手，娘没事的，别害怕。”廖夫人怕廖思思惹怒这些士兵招来祸害，连忙劝女儿，这个时候能保一个是一个。
许殊见到这一幕，无奈地叹了口气，抓住廖思思的手：“松手吧，别让你娘担心，思思听话。”
廖思思万般不舍地松开了廖夫人，扑进许殊的怀里低泣起来，像一只受伤的小兽。
许殊轻拍着她的背，极目远眺，目光往下遥远的天际。按照行程，薛家军应该快到了，若是往日，有东西两大营，薛家军不会这么容易进京城，但两大营的主力部队都到了京城，京城卫戍空虚，少了拦路虎，薛家军畅通无阻，事半功倍，按照前两日传来的消息，最迟今日就会到。
而她只要静静地等待，拖到他们到为止。眼看时间还早，她目前不宜出头，只能暂且忍耐。
士兵将廖夫人拖了过去，摔在地上。
燕王指着廖夫人说：“廖指挥使，你便是不心疼自己，也心疼心疼尊夫人啊，听说你二人青梅竹马，从小一块儿长大，廖指挥使舍得廖夫人断手断脚吗？”
廖指挥使被他气得够呛：“连奕小儿，有什么花招冲我来，对个妇人下手算什么好汉？”
他越气急败坏，燕王越高兴，勾了勾手，两个士兵将廖夫人按在城墙上，举起大刀，对准了廖夫人的左手。
“廖指挥使，你可想清楚了？尊夫人的这只手能不能保就看你了。”燕王慢条斯理地说。
廖指挥使看了看妻子，又望了一眼下方的将士，眼底挣扎。燕王这厮心狠歹毒，野心勃勃，连杀父这种事都干得出来，根本不可信。若相信了他，将兵权交出来，廖家没了爪牙，才是要任人宰割，就像陆家人一样，直接被丢在了飞仙阁。如今这兵权，既是他们廖家的催命符，同样也是他们的护身符。
可若不答应，妻子、女儿、孙辈都要受活罪。
廖指挥使陷入了两难，权衡良久，他闭上了眼睛：“阿媛，是我对不起你。燕王，要杀要剐随意，我廖家人绝不皱一下眉头！”
燕王没想到廖指挥使如此油盐不进，恼羞成怒：“好啊，不怕死是吧，先砍了廖夫人的双手，再挖了她的双目，让廖指挥使在一边看着。本王倒要瞧瞧，你的心到底有多狠！”
“殿下息怒，让属下来劝劝廖大人。”一身黑衣的东方先生满头大汗地爬上来，正好听到这话，他连忙劝燕王。
燕王冷哼一声：“本王就给先生面子，一刻钟，若到了时间之后，廖大人还如此不识时务，休怪本王不客气。”
东方先生恭敬地说：“多谢殿下。”
哼！燕王没说什么，眯起眼，沉眉盯着下方的将士。
东方先生为人和善，立即让士兵搬来椅子，客客气气地说：“侯爷，廖大人受委屈了，您二位请坐。”
许殊在不远处见了，不得不在心里感叹一句，这红白脸可唱得真好。
廖指挥使心里还憋着气，也不相信燕王的人会如此好心，别过头，不搭理东方先生。倒是定北候很好说话的样子，坐到椅子上，笑着说：“谢谢先生，我这把老骨头不中用了，比不得年轻人，熬了一宿就头晕眼花。”
东方先生微笑着说：“侯爷哪里的话，你当年驰骋沙场，忠君为国，咱大燕的百姓哪个不知道。侯爷如今亦是老当益壮，上阵杀敌保家卫国都不在话下。”
定北候轻轻摇头，只说：“老了，老了……”
看起来似乎很好说话的样子，但东方先生知道，这不是一块比廖指挥使更好啃的骨头。看着好说话，实则油盐不进，句句都是推脱，就没一句准话。
但时间紧迫，他们没这么多功夫耗下去。
东方先生坐到定北候对面，平视着他，殷殷劝道：“侯爷年轻时奋战沙场，最是明白，这打仗最苦的就是老百姓。今日之事是燕王殿下失礼，但他也是不得已，还请侯爷原谅。请侯爷看在全城老百姓，还有咱们这些大燕好儿郎的份上，行个方便！不然，窝里斗，伤的是我大燕好男儿，毁的是我大燕根基。”
这不是明晃晃的道德绑架吗？许殊很无语，这位东方先生的口才实在是太好了。他怎么就不劝燕王收手，这不更是皆大欢喜，也不用死人了。
说白了，不过是各为其主，各谋其利罢了，谁也不比谁更高尚，谁也不比谁更卑劣，何必拿站在道德制高点压人。
定北候这样的老人，又不是十几岁的热血愣头青，岂会被他三言两语打动。
果然，定北候老神在在地说：“老了，不中用了，也没几年活头了，管不了事。先生只怕是找错了人。”
他这么说也没错，西大营虽然是掌握在杨家手里，但定北候年事已高，已经卸甲十几年，早不管事，兵权掌握在儿子和心腹手里。
真是油盐不进。东方先生苦笑着说：“侯爷，廖大人，还请两位多替家中小辈、军中将士着想。燕王殿下昨日之举虽然冲动了一些，可这也是无奈之举。那陆氏妖媚后宫，为一己之私，隐瞒陛下病情，打的是什么主意，大家都知道，若不制止，这大燕江山恐会落入外戚手中，燕王也是为保祖宗打下来的基业，为保黎民安康，才不得不站出来，成大事者不拘小节，两位当理解。”
这么一番洗白，敢情太子谋反，气死皇帝，扣押重臣及家眷都是在做大无私的好事去了。
不过东方先生显然也清楚，这样的说辞能骗无知百姓，但忽悠不过定北候和廖指挥使这样的老油条。他只不过是给杨家、廖家一个坡下罢了，只要他们点头，大家就能将昨晚的宫变美化包装成正义的。杨家、廖家也不是助纣为虐的乱臣贼子，而是忠于皇室的肱骨之臣，大燕的功臣。
当然光这还不够，东方先生接着又诱之以利：“定北候一门忠贞，燕王陛下时刻感念，说侯爷便是封国公也不为过。廖大人一心为公，兢兢业业，福泽理应绵延子嗣，世代尊享荣华。还请两位大人为了黎民百姓，为了加过安康，认真考虑考虑小人的提议。”
许殊在心里直呼好家伙，这个东方先生真是太能说了，黑白颠倒，明明是干坏事硬是被他说得冠冕堂皇的。这威逼利诱一套一套的，多来几次，恐怕没多少人能招架住，毕竟一面是加官进爵，一面是家人遭受凌虐，多少人能承受这样的压力和明晃晃的诱惑呢？
不过定北候和廖指挥使不愧是干大事的，任凭东方先生说得天花乱坠，两人硬是不为所动，都不接他的话，让东方先生唱了个独角戏。
许殊看得是既欣慰又担忧。
欣慰的是定北候和廖指挥使铮铮铁骨，在威逼利诱之前不为所动。担忧的是，一刻钟是一个时辰的八分之一，平日里觉得很慢，能做很多事，可这个时候，时间溜得飞快。燕王可不是什么好性子，可能是最近几个月的不顺心里积攒了不少郁气，加之昨夜逼宫成功，多年谋划成功，他已经揭下了那张温柔和气仁义的面具，整个人肆无忌惮，连表面功夫都不做了。
时间一到，定北候和廖指挥使若还不点头，他肯定不会手软，届时两家的人轻则吃苦头，重则求生不能求死不得，受尽折磨。
许殊有些心焦，忍不住悄悄往远处看了一眼，这薛家军怎么还没到。
而一刻钟的时间已经到了，燕王丢下沙漏，站起身：“东方先生，一刻钟已到，看来你的劝说失败了，这两个老东西是不见棺材不落泪，动手！”
话音刚落，士兵的刀马上落了下来，一只血淋淋的手掉到了地上，廖思思惊恐万分，哭泣着大喊：“娘，娘，娘……”
廖夫人惨叫一声，因为极度的恐惧和剧烈的疼痛，晕了过去，倒在地上。
见状廖指挥使目眦欲裂，双目暴凸，使劲儿想挣开捆在身上的绳子往廖夫人奔去，但被两个士兵给拽住了，他气得双目赤红，破口大骂：“连奕小儿，老子与你不共戴天，你有什么冲着我来就是，对女人下手，算什么男人！”
燕王轻蔑地看着他：“廖大人，害了尊夫人的是你，可不是本王，你若真心疼廖夫人，早些答应本王，廖夫人也不用砍掉一只手了。本王给你半炷香考虑，你若再不醒悟，那廖夫人剩下的一只手也保不住了，廖大人，你可要好好想清楚啊。”
他接过士兵递过来的香，折断一半，将剩下的一半点上。
袅袅青烟缓缓飘起，本是让人安宁的香，如今倒成了催命符。
廖指挥使又悲又愤，一面是妻子跟被抓的亲人，一面是几万人的大军和逃脱的族人，真是个两难的选择。他若真将兵权交了出来，生死荣辱都要看燕王的脸色了，不交，妻儿就要受凌虐，眼睁睁地在他面前惨死。
想他廖荣兴征战十几载，最后落得这个下场，何其可悲！
廖指挥使仰天长啸一声，双腿一弯，跪在地上，服了软：“连奕小儿，一人做事一人当，是老子不服你，你杀了老子，给老子一个痛快！”
许殊不由叹气，廖指挥使实在是过于刚直了些。燕王这人已有些变态，又怎会给他一个痛快呢？他越是想求个痛快，燕王越不肯，他这样只会刺激燕王，让燕王更想折磨他。
相较之下，定北候明显要圆滑得多。他也不从，可从头到尾都表现得很平静，很好说话的样子，也不会在言语上激怒燕王。燕王的仇恨明显没在他身上，杨家人相对要安全得多。枪打出头鸟，在这里说的是就廖指挥使。
果不其然，越是看他悲愤，燕王越觉有趣，以前这些老东西倚老卖老，根本不把他的拉拢放在眼里，让他吃了不少钉子，如今还不是要匍匐在他脚下，跪地求饶。这就是万万人之上的滋味吗？难怪人人都要登上那个宝座！
燕王轻轻弹了弹香，故意低头吹了吹，让香燃烧得更快一些，然后笑着提醒道：“廖指挥使，一炷香快燃完了，你可想好了！”
简直跟猫抓老鼠一样，不肯给人个痛快，折磨了人的肉体，还要折磨人的精神，让人崩溃。
许殊看在眼里，对燕王的变态程度有了新的认知。
一炷香快燃烧完的时候，燕王丢下了香，故意慢悠悠地说：“光砍一个人的手掌有什么意思，来人，将廖大人的爱女拉过来。这次，本王给廖大人一个机会，你是选妻子的右手呢，还是选女儿的右脚！廖大人，可想好了。”
士兵将廖思思硬是从许殊怀里拽了出来，拖过去，抓起她的一只脚按在石头上，跟昏迷过去的廖夫人的右手并列放在一起。
先是妻子，如今又是女儿，廖指挥使恨极了：“连奕，祸不及家人，你有什么冲我来，冲我来啊，你这个只知道对女人下手的懦夫、混球！”
燕王根本不理，像是在玩什么好玩的游戏：“廖大人，怎么选，你想好了吗？我数到三，看你是要妻子的右手还是女儿的右脚，你若不选，那就只能本王代劳了。若换本王代劳，那本王可是两者都要哦。”
好恶毒的计策，廖指挥使若选了妻子的手，将愧对女儿，若选了女儿的脚，将愧对妻子。明明不是他的错，最后这一切都会成为他的责任和负担。如此重复两次，廖指挥使便是有再强的心理素质，恐怕也得崩溃，这比一刀一刀砍了廖指挥使都还狠。
真是低估了燕王的狠毒和变态，许殊悠悠叹气，她必须得站出来拖延时间了。
在燕王数到“二的时候”，她忽然大声喊道：“等一下！”
燕王很是意外，这些平日里高高在上的达官贵人不是都吓得跟小鸡仔一样瑟瑟发抖，躲在一旁大气都不敢喘一声吗？没想到还有不怕死的，主动站出来，他倒要看看是哪个。
燕王轻轻扭头，看到一脸淡然的许殊，再看看她旁边面露不忍的杨夫人和其他几个满脸泪痕瑟缩成一团的女眷，很是意外：“原来是薛夫人，不知薛夫人突然打断本王，有何高见？”
要说这里，谁最安全，非许殊莫属。
薛家就她一个人被抓了上来，她没有软肋。而且她的儿子在千里之外的云州掌握着三十万大军，是大燕总兵马的一半，这么远，燕王暂时也用她威胁不了薛家军。
但因为薛家军镇守两国边境，暂时，燕王也不敢动许殊，以免逼反了薛家军。他之所以将许殊一并带到城楼上，只是因为手里兵力不足，没有足够的人手单独看守许殊，万一她被人救走，薛家就不受控制了。
所以燕王才将许殊带上城楼，顺便给她看看这些不听话的下场，震慑震慑许殊。
许殊心里也很清楚这点，所以她才敢站出来直面这个变态。
“殿下，高见倒是不敢谈。不过是妇道人家的几句妇人之见罢了，东方先生有些话讲得有道理，若按规矩，殿下是最有资格继承大统的。朝政之事，我这种妇道人家也不懂，我只知道，真打起来，受苦的还是咱们的儿郎和百姓。至于是哪个殿下登位，其实无甚要紧，只要对大燕好，对百姓好，便是一桩好事。侯爷和廖大人，实在不必如此死板。”
燕王大喜：“夫人果然深明大义。定北候，廖指挥使听见了吗？你们俩自诩聪明，倒不若一个妇人。”
廖指挥使抬头，对许殊怒目而视，似是没想到她是这种贪生怕死之辈，火都没烧到她身上，她就投降了，还反过来劝他们。
定北候还是没作声，像是没听到一样，也没看许殊，一副事不关己的态度。
燕王看他们这样冥顽不灵就来气。大军围城，时间拖得越久，变数就越大，虽然现在他手里掌握着杨、廖两家的几个重要成员，暂时能够要挟他们。可这些人一直不肯妥协，虐杀虽能吓住一部分人，但同时也能激起下方将士的士气，若最后两家还是抵死不从，反倒会弄巧成拙，激起两营将士的仇恨。
别看他面上凶得很，实则他根本没下死手，挑的是妇人家眷，对廖指挥使和定北候已经是相当客气了，就是想吓住他们，早点妥协，又不至于激怒将士。
如今，他的人马虽然暂时控制了京城。可齐王还在逃，城里也有反对他的人，他必须尽快使局势稳定下来，铲除异己，顺利登基，名正言顺地执掌大燕。
可这两人着实可恶，软硬不吃。那只能来点狠的了，燕王气急，正欲开口加刑，许殊又福身道：“殿下若信得过臣妇，不若让臣妇单独跟侯爷和廖指挥使单独谈谈，若能劝服他们，消弭一场兵戎相见，岂不是皆大欢喜！”
能这样自然是最好。燕王对许殊这位深居简出的薛夫人最多的了解就是陆瑶口中那个恶婆婆，其他的无从得知。但今日一看，不若陆瑶说的那样胡搅蛮缠，倒是不卑不亢，颇有当家主母的风范，虽不知她能不能说服杨、廖二人，但看那二人油盐不进的样子，燕王也没什么好招，只得同意：“那就麻烦夫人了，若夫人能劝服他们，解京城之困，救黎民于水火中，本王和全城百姓都感激不尽。来人将他们带进去。”
说得可真好听。许殊笑着说：“谢殿下，臣妇定当竭尽全力！”
士兵将三人押送进了城楼上的一间小屋，然后关上门。
门内只剩三人，许殊只是双手被绑，定北候和廖指挥使则被捆得像个粽子一样。手里没工具，这种情况下，许殊不会天真地以为她能够磨断绳子逃脱。她淡然地坐到屋里的一张椅子上。
廖指挥使见了，冷哼一声别开了头，似是不愿跟许殊说话。
倒是定北候挺和气的，只是说出口的话有些让人沮丧：“薛夫人，你何必浪费唇舌呢！”
许殊无奈地笑道：“世伯，廖大人，事已至此，你们又何必如此固执呢？谁继位对咱们这些百姓臣子来说都是一样的，燕王占了嫡长的名分，若按规矩，先皇去后本来也是该他继位。”
“薛夫人，念你是个女人家，难听的话我就不说了。你贪生怕死，我也不说什么，但你别拖我们下水，人各有志，咱们不强求，只是可惜了薛老将军，死后晚节不保，怕是地下有知也要羞愧死。”廖指挥使说话很不客气。
许殊装作没听见，苦笑：“廖大人，你即便不为自己考虑，也要为思思考量考量啊。她才十四岁，正是如花似玉的年纪，好好的小姑娘少了一只脚，这辈子岂不是毁了？”
廖指挥使梗着脖子硬气地说：“那也是她的命。她生在廖家，享了十几年的荣华富贵，我们这做父母的没甚对不起她的。如今廖家有难，她跟家族共沉浮，也是应该的。”
他就认准了一个死理，怎么劝都劝不动。
许殊无可奈何，望向定北候：“世伯，你是咱们中辈分最大的，经历的事也是最多的，如今皇上仙逝，东宫无主，齐王不知所踪，燕王势大，其他几个皇子要么年幼，要么资质平平，哪一个及得上燕王？燕王曾替圣上监国数年，性情温和仁义，对处理国家大事信手拈来，便是为了这个国家，为了百姓，也没比他更适合的继承人了？你们又何必反对，做那历史的罪人呢？”
最后一句话很严重，定北候掀开眼皮看着许殊：“食君之禄，忠君之事。本侯领了圣上的俸禄，理当为君分忧。燕王确实不错，可弑君杀父，如此狠毒，焉能担当大任。薛夫人，你不必再劝了。”
许殊不赞同：“食君之禄，这俸禄是从哪儿来的？粮食、丝帛、银钱都不会凭空变出来，这些都是老百姓日夜劳作，辛辛苦苦生产的，世伯若是忠君，那先对百姓负起责任，让他们免于战火吧！”
这不是挑战他们长久以来接受的教育吗？
定北候当场跟许殊吵了起来。
外面燕王隐隐约约听到声音，召来一个士兵问道：“怎么样了？”
士兵如实说道：“薛夫人尽量劝说，定北候和廖大人冥顽不灵。不过薛夫人口才甚好，以一对二也不落下风，说得他二人哑口无言。”
还将许殊那番“食君之禄”的话原封不动地转述了一遍。
燕王捏着下巴笑道：“倒不知薛夫人是如此识趣又有趣的人物，可惜了。”
东方先生却有些忧心忡忡：“薛家世代忠良，薛夫人也是书香门第之后，恐没那么容易转变立场，须得小心这里面有诈。”
燕王轻轻摇头：“先生多虑了，不过一个闺阁妇人罢了，况且外面还有士兵看守，她能掀起什么风浪？”
东方先生一想也是，城楼颇高，那间屋子只有一扇脸盆大的小窗透气，他们三人又被绑着，没有武器，能做什么？
“那再等等吧，希望薛夫人能说动杨家。”东方先生觉得薛杨两家是姻亲，定北候的态度又不是特别强硬，兴许还有机会。
只要能够说动杨家，廖家孤立无援，再要攻破就容易多了，毕竟人都有从众心理。而且即便廖指挥使还是个顽石，说不通，那也无妨，掌握了西大营，就能跟廖家的东大营抗衡，再许之以利，城外的守军便不足为惧了。
燕王没耐性：“再等半刻钟，不行拖出来，继续用刑，本王不信了，杨廖两家都是硬骨头不成。”
他让人上了沙漏。
时间似乎过得格外快，转眼，沙漏便要见底了。
燕王正欲让人将定北候三人拖出来，了望的士兵忽然来报：“殿下，远处似是来了一批援军！”
“哦？看得清是谁的人马吗？”燕王马上起身，站到城楼极目远眺，只见天边像涨潮一样，出现了黑压压的一群人马，往皇城的方向奔袭而来。越来越近，这些人也由一个芝麻大的小点渐渐变成蚂蚁那么大，越来越清晰，半刻钟后，大军逼近，旗帜上的“薛”字迎风招展！
“薛？薛家军？他们怎么会在这里？”燕王脸色大变！
东方先生表情也很凝重：“云州距离京城有近千里地，便是日夜奔走，昼夜不歇，也需两三日功夫。”
可他们昨晚动手，今天下午薛家军就到了。
燕王咬牙：“莫非薛家要造反不成？来人，将薛夫人带出来。”
他手里还有这样一张王牌。薛家兄弟最孝顺不过，薛夫人在他手里，他们投鼠忌器，便是来了又如何？最后也只能乖乖听话，为他所用。
士兵立即去将许殊带了出来。
许殊起初不明白为何突然独独将她带了出来，等站在城楼上看到越来越近的薛家军，她便明白了。
总算是来了，不然她还得绞尽脑汁拖时间！等了这么久，总算等到了计划最重要的一步，许殊心里顿时轻快了许多。
燕王扭头，阴恻恻地笑道：“薛夫人，可知来者是何人？”
许殊拧眉看向城墙下，像是没看清楚的样子：“莫非是薛家军回来了？”
“夫人一无所知？”燕王盯着许殊。
许殊摇头：“行军打仗之事，我一个妇道人家哪清楚。”
哼！燕王没说什么，只是盯着下方。
越看他越心惊，薛家军这次进京的人数不少，粗粗一对比，并不比东西二营加起来的数量少。如此多的人，若说薛家没二心，谁也不会信！
只是，薛家军怎么将时机把握得如此之好？毕竟他也是年后才下决定要动手，一切都很仓促，距今也不过十来天。而知道此事的都是他的心腹，莫非这里面有人背叛了他？
燕王心里百转千回，将身边的人一一怀疑了个遍，也没想出个头绪，如今也没时间让他想清楚，只能暂且将叛徒的事放下。
薛家军到来，三军汇合，打了照面后，东西二营自动让开，腾了块地方给他们。如今三军压城，京城外面已围了近二十万大军，还归属三方不同势力，搅在一块儿，局势会越加复杂。
如此发展下去，事态会越来越难以控制。
燕王心底有数，脸色青白交加，眼神在许殊身上转了好几圈。
许殊知道，燕王是在打她的主意。她也一直在等这个机会，当即便站了出来：“殿下，臣妇也不知犬子为何会突然返京，许是听到了什么消息，来救驾的，若殿下信得过臣妇，不若让臣妇试试，劝犬子出面，说服两营，以免战乱起，生灵惨遭涂炭。”
这么好心，燕王将信将疑地看着许殊。
薛家军的突然出现，让他对许殊已经产生了怀疑。
他一时拿不定主意，便问东方先生：“先生怎么看？”
东方先生捏着胡子，看着下方多出来的薛家军，多出来的这十来万人，是个变数，但也是个机会，若是利用得好了，他们兴许可以一举将薛家军收复，便是不成，也能用薛家军来牵制东西二营，打破目前的僵局。
这样一来，兴许能解除了这围城之困，给燕王争取时间继承大统。
“殿下可以一试，薛家军素来忠义，若能为我所用，今日围城之危便解矣。薛夫人深明大义，属下相信薛夫人定能以国为重，以民为重。”东方先生话说得很好听，还不忘给许殊戴一顶高帽子。
许殊甚是无语，这东方先生怎么如此爱给人洗脑。
不过有他说项是好事。因为燕王明显比较听他的。
果然，这位东方先生的话就是有分量，燕王略一沉吟便同意了。
“好，薛夫人，你一向深明大义。此事就交给你了，若能成，本王封你为一品护国夫人！”燕王直接抛出了诱饵。
许殊垂眉：“多谢殿下。不过殿下，能否给臣妇解开绳子，以免小儿见了误会。”
燕王一想也有道理，若绑着薛夫人，被薛家军看了，肯定会觉得是他威逼薛夫人的，薛家军会不相信他。而给许殊松了绑也无碍，她一柔弱女子，手无寸铁，后面还有士兵悄悄用刀指着她的后背，她只能乖乖听话。
燕王一挥手，士兵上前解开了许殊手上的绳子，将她推到垛口旁。
垛口只到许殊的腰部上方，她贴着墙站，下方的人立即瞧见了她。
薛煦明骑在马上，仰头看着上方的许殊，大声喊道：“娘……连奕放了我娘！”
许殊举起手示意他安静：“煦明，娘没事，你听娘说！”
薛煦明闭上嘴，点点头，焦急地看着她。
燕王听到她一句话就让薛家军安静下来，甚是满意，心道，若廖家、杨家这么识时务就好了，事后也不是不可以留他们一命。
许殊低头看着薛煦明，嘴角弯起，露出欣慰的笑容：“煦明，你长大了，成为了一个顶天地里的男子汉，能够撑起薛家，保家卫国，守护家人，娘非常开心！”
怎么回事？如此多废话。燕王拧起了眉头，可想到每次东方先生说话的做派，又觉得许殊可能是在打感情牌，这也不错，毕竟她虽是薛煦明的母亲，但也只是个女人而已，若是薛煦明不管她了呢？打感情牌好啊，薛煦明心软了，就更不可能放弃这个母亲了，那还不得任他摆布。
薛煦明心里隐隐有不好的预感，他大声说：“娘，你放心，儿不会让你有事的。”
许殊的目光从他身上，以及后面跟来的薛煦州，还有秦管事等人身上滑过，微微一笑，快速说道：“煦明，听娘说，燕王杀父弑君，囚禁重臣，杀害忠良，这等不忠不义之徒，若登上皇位，必将生灵涂炭。他想用为娘要挟你，要挟薛家军，但我薛家人岂是那等贪生怕死之辈，娘纵是一死，也绝不与如此鼠辈同流合污，也不能成为你的桎梏……”
燕王一直在期待许殊用那三寸不烂之舌，说服薛家军，谁料她竟然会在最紧要的关头反水，让她这么说下去还了得。燕王急得大喊：“将她拖回来，捆起来，堵住她的嘴！”
闻声，许殊回头轻蔑地看了他一眼：“想用我要挟我儿，做梦！”
说完，她头也不回，双手撑着城墙，纵身一跃，毫不犹豫地从高高的城墙上跳了下去。

第32章 完
“不，拦住她，快拦住她……”
见许殊竟不顾生死，毫不犹豫地跳了下去。燕王目眦欲裂，连忙大喊。
最前方的几个士兵连忙跑过去，试图抓住许殊，但还是晚了一步，只抓住了许殊的一截袖子。
燕王绝望地扑到城墙上。
“殿下小心！”见状，东方先生慌了，连忙大喊，“将殿下拉回来。”
旁边的士兵反应快，赶紧拉着燕王往后拽，可惜迟了一点，下方各部在见到燕王出现的那一瞬，立即搭弓射箭，箭头像雨点一样射向城墙。
好在关键时刻，有士兵拿盾牌挡在了前面，燕王被吓得扑通一声跪在地上，这才幸免遇难。
东方先生连忙过去扶起燕王：“殿下，速速传御医过来。”
从鬼门关逃过一劫，燕王喘着粗气，爬了起来，咬牙切齿地骂道：“好个薛许氏，将本王耍得团团转！”
东方先生无声地叹了口气。谁能料到一个弱女子竟有如此胆魄，置生死于度外呢？她这一跳，成了最大的变数，直接打破了目前的平衡。尤其是她跳楼前还故意说了那番话，这对他们太不利了，因为下方的将士听到那番话，有了讨伐燕王的借口，同时许殊跳楼的壮举，也会刺激下面的男儿，激起薛家军的愤怒和血性，鼓舞士气！
他们真是低估了薛夫人。从薛府人去楼空开始，他们就该想到的，薛夫人不简单，可惜因为对女子天然的轻视和不以为然，酿成了大错。
如今他们手里已经没有了钳制薛家军的利器，形势危矣！
燕王显然也想到了这点，所以哪怕双腿发软，浑身还冒着冷汗，他也很快振作起来，大声喊道：“搜，全程搜捕薛家人，抓道全押到城楼上！”
“殿下，迟了！”东方先生无奈地说。这时候即便能够搜到薛家人，但带过来也晚了。而且这些人的分量也远不及薛夫人，恐怕要挟不了薛煦明兄弟。他们这次怕是要完了。
这预感很快便得到了应验，一个士兵迅速来报：“殿下，东方先生，他们开始攻城了！”
话音刚落，东方先生就听到了楼下撞击城门的声音。连攻城器械都准备好了，薛家军分明是有备而来。燕王只有几千人马，还极度分散，如何跟十数万身经百战的薛家军抗衡？
东方先生脸色一白，十年谋划终还是功亏一篑。谁能料到一个不起眼的女人竟成了最大的变数，她这一跳，将他们苦心谋划的优势破坏殆尽。
除了东方先生，最受打击的便是燕王。他不甘心如今就失败了，忽地捡起掉落在地上的一把刀，跑过去去拽着杨夫人，将其拉到城墙上，挡在自己面前，回头阴狠地盯着定北候：“让西大营阻止薛家，快点，不然，本王就将她给推下去！”
他手里的这点人马肯定拼不过薛家军，如今只能寄希望于东西二营。如果二营能够拦住薛家军，双方拼个你死我活，那他还能顺势捡漏，干掉这些尾大不掉的老臣。
燕王心里重新燃起了希望，目光阴狠地看着定北候。
见妻子被抓，定北候脸上的从容淡定不复存在，只是他还没来得及开口，杨夫人却先一步说道：“薛夫人都不畏死，老身比她多了活了二十年，一把老骨头，随时都会去见阎王，这条命有何可惜的？只要不连累家人，不让乱臣贼子当道，荼毒黎民百姓，便是粉身碎骨，老身又何惧！燕王，要杀要剐，你随意！”
此话不止是向燕王表明态度，更多的是说给定北候听的，让他别向燕王妥协。
薛杨两家世代交好，又是姻亲。如今薛夫人摆了燕王一道，以身祭旗，激起薛家军的士气，燕王恨透了她，事后必然是会算账的，若真让他上位，杨家人也迟早要完。而薛家那边，杀母之仇，不共戴天，他们也不能停手，放过燕王。
若西大营真站出来阻止燕王，两军势必会打起来，最后必须便宜燕王。
牺牲她一人，保全杨家，她死不足惜！
燕王气得牙痒痒的，他就不明白了，怎么这些胆小怕事的女人怎么都不怕死了。他将雪亮的大刀架在杨夫人的脖子上，恶狠狠地呵斥道：“闭嘴！侯爷，你真要眼睁睁地看着结发妻子血溅三尺？”
定北候暗沉的眸光闪了闪，上前一步说：“燕王殿下，妇道人家咋咋呼呼，胡言乱语，你不必放在心上。不若放了她，让老臣来劝说下方的东西二营吧！”
燕王将信将疑地看着他。
出了一个许殊，他对这些人防备到了极点，根本不信定北候会突然改变主意。
可楼下城门的撞击声越来越重，若没人阻拦，过不了多久，薛家军就会攻进城里。此时此刻，他没有别的选择。
犹豫了一下，燕王丢开了杨夫人，抓住定北候往城墙旁拽：“老实点，别想跳下去舍身取义。你若敢骗本王，本王让你求生不能求死不得，还要将你的家人全部千刀万剐！”
定北候撞在城墙上，又被人抓了起来，袍子上沾了灰尘和血迹，颇为狼狈。他站定，仍旧平静地说：“殿下放心，老臣不敢！”
“算你识趣！”燕王将他推到城墙上，但没松绑他身上的绳子，而且还拿了一把刀架在他的脖子上。这下，定北候也别想学薛夫人跳城楼了。
“快点，让西大营拦住薛家军！”
定北候面朝城墙下方，底下东西二营连同薛家军的将领都认识他。东西二营本来有些躁乱，见他以如此狼狈的模样出现在城楼，皆停下了手中的动作。
可愤怒、骁勇善战的薛家军并没有停下攻城。
燕王又催促：“快点，定北候，你若不识趣，就别怪本王不客气！”
定北候终于开了口：“本侯十几岁征战沙场，为国尽忠三十年，问心无愧，却落得连家人也护不住的境地。燕王德行不修，弑君杀父，诛杀忠良，迫害……”
“闭嘴，闭嘴，将他给本王拖下来！”燕王没想到定北候也一样不识时务，气急大骂。
士兵听令，本准备将定北候拖回来处置，谁料，定北候忽地脑袋一垂，用力磕在了脖子处的大刀上，热乎乎的鲜血喷涌而出，撒了下方的将士一脸。
如此热血，如斯震撼！
静默了一息，不知是谁高呼了一句：“为薛夫人报仇，为定北候报仇……”
“为薛夫人报仇，为定北候报仇，打进城里，诛杀乱臣贼子！”
此起彼伏，冲破天际。
定北候的死，激怒了西大营的将士。
薛夫人和定北候的舍身取义，极大地刺激了士气。
不用任何人喊口号，将士们争先恐后去破城，云梯架了起来，许多将士不顾生死，奋力往上攀爬！
形势斗转直下，十几万大军奋力攻城，守军很快就抵不住了。
坏消息接二连三地涌来。
“殿下，攻城车快撞开城门了！”
“殿下，西边城楼失守，薛家军爬了上来！”
……
眼看大势已去，燕王撑着刀站了起来，大吼：“杀，统统都给本王杀了，一个都不留！”
东方先生见已无力回天，上前拉着燕王劝道：“殿下，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西门尚且还在咱们的掌控中，咱们从那边先逃出京城，再征集兵马，反攻回来！”
能生谁愿意死！燕王自然也不甘心就这么失败了，他跟着东方先生，带着心腹匆匆下了城楼，准备逃跑，并下令让人处死了这些家眷。这些大臣不能为他所用，那他就让他们尝尝失妻之痛，失子之痛！
士兵们拿着刀，对准手无寸铁的妇孺下手。
廖指挥使一面躲闪刀子，一面大声劝道：“燕王那厮已逃，弃了你们，何不弃暗投明。只要你们肯放下武器投降，我保证既往不咎！”
啪，大刀砍在他的肩上，削掉了他的一条胳膊。
城楼上鲜血四溅，鬼哭狼嚎。
——
燕王匆匆逃下了城楼，一路直奔西城门，行至半路，却碰到一队亲信跟齐王的人马打了起来。
齐王自知敌不过早有准备的燕王，冲破飞仙阁后迅速召集了亲信，躲了起来。但一直被燕王的人马追杀搜捕，在牺牲了几十名最得力的干将后，他被燕王的人马堵在了小巷。
本就不敌，如今燕王又来，齐王仰天长啸：“天要灭我，天道不公！”
仇敌见面，分外眼红，燕王停下了脚步，没有任何犹豫，带着人马就杀向齐王。
东方先生在后面急得跳脚：“殿下，出城要紧，莫要跟齐王缠斗！”
“东方先生若怕了便先逃就是，尽全力诛杀齐王！”他若这时候放齐王一马，那以后这大燕的江山就是齐王的了。凭什么，他苦心谋划，最后却为齐王做嫁衣。
燕王不甘，便是耽误逃亡也要先送齐王归西，省得便宜了齐王这厮。
齐王听到东方先生的话，再联系燕王如今的失败，心里有数了，哈哈大笑：“我的好皇兄，看到你失败了，本王便是到了地下，也知足了。”
双方人马激烈地缠斗在一起，拼死搏杀，鲜血直流，染红了地面。
而远处的喊杀声和脚步声也越来越近，越来越密集。
东方先生似笑非笑，似哭非哭，喃喃自语：“迟了，迟了……”
燕王不听他的劝，跟齐王缠斗浪费了时间，如今追兵已至，他们是逃不掉的了。与其落到敌人手里，受尽百般折辱，不若自行了断，也能得个痛快。
东方先生抽出一把匕首，抵在脖子上，看向燕王的方向，轻喃：“殿下，属下先走一步！”
他用力将匕首插进了脖子，鲜血喷溅，模糊了他的眼睛，临死前，他不由自主地回想起了定北候自尽的那一幕，原来割破脖子是这么的痛……
“东方先生……”燕王回头就看到令他心惊胆战的一幕。
“殿下，追兵来了，快走！”有下属提醒燕王。
可已经来不及了，薛家军已经出现在巷子里。
燕王这才意识到，他已经陷入了死路。
昨晚，他还在欣喜宫变成功，做着荣登大宝，将那些负过他的人统统杀掉的美梦。他要做万万人之上的帝王，翻手为云覆手为雨，可不到一天的时间，一切都变了，他即将沦为阶下囚！
不，他绝不会像条狗一样向他们祈求活命！
燕王举刀，插进了自己的胸膛。
随着燕王和东方先生的相继自尽，燕王一系群龙无首，很快便败下阵来。
天黑之前，最先冲进城的薛家军就尽数诛了燕王嫡系，控制了皇城和京城各大府衙，将局势稳定了下来。
等清点人数才发现，燕王手段狠毒，不光杀了陆家等一众臣子的家眷和一些顽固的老臣，而且还将同父异母的兄弟杀光了，哪怕在皇位上半点竞争力都无的皇子皆遭了毒手。
只有齐王经过御医救治，保住了性命，但一条腿已经残疾，是个废人了。
如此一来，扶持谁当皇帝便成了让人头痛的事。
朝中几个老臣的意思是从皇室宗亲里选一个登基继位，以安天下。
可素来只行军打仗，不管朝政的薛家军不答应。薛煦明推荐齐王继位。
在此次宫变之前，恐没人会将这么个小子的意见放在眼里，但如今十几万薛家军镇守京城，里里外外都是薛家的人马。京城虽还有东西二营十万大军，可西大营因为定北候的惨死，士气低迷，又跟薛煦明是姻亲，压根儿就不说话。而东大营的廖指挥使被砍成了重伤，躺在床上奄奄一息，东大营群龙无首，区区五万人也无法跟薛家兄弟抗衡。
而且，薛夫人还在宫变之时救助了不少达官贵人家的子嗣妇孺。想到薛夫人以身殉国，大家不由对她肃然起敬，这份人情自然也延续到了薛家身上。
因此薛煦明的话极有分量，哪怕还年轻，但却得到了不少拥护。经此一变，战战兢兢的捡回一条小命的各大臣也不敢对这个浑身煞气的薛小将军对着干，最后只能妥协，同意了让齐王这个残疾人荣登大宝。
这简直是有史以来头一遭。
齐王在府中养伤，听到这个消息，看了一眼门外美其名曰保护他的薛家军，哈哈哈大笑起来，状似癫狂。
他跟燕王你死我活，争来争取，最后不过都是一场空！他这样的废人登上皇位又能如何？不过是旁人手里的一个傀儡罢了。
好在这皇位没落到燕王和陆皇后这两个仇人手里，而且两个仇人还都死在了自己前面，他已无憾！
——
三日后，大臣们收到了齐王的一封信。
信里，齐王细数昭明帝和燕王罪责，连他自己也没放过，然后以“连氏皇族德行有亏”为由，拒绝登基，并表示，这大位天下能人者当之，只要能为大燕黎民百姓谋福祉，能够让天下黎民安居乐业，谁坐皇帝也一样。在信的最后，他举荐了薛煦明，称薛家为大义之家，薛夫人德行高洁，舍身取义，乃是天下楷模，薛家世代保家卫国，若薛将军能登大宝，将是大燕之福。而且齐王还表示，他乃是一废人，经此事已看破红尘，决定出家为僧，常伴青灯古佛！
看到这封信，大臣们都沉默了。事到如今，薛家打的什么算盘已经摆到了明面上。
可此事是齐王自己推辞并举荐薛家的，他们也不好指责薛家狼子野心。
但他们也不肯轻易妥协，事情便僵在了这里。
最后是还躺在病床上的廖指挥使出来打破了僵局，他公开表示支持薛家，还称赞齐王有尧舜之风。
薛家大权在握，又有东西二营支持，眼看无力回天，不少识时务的大臣都改了口风，只有极个别死忠于连氏皇朝的大臣不愿，还嚷嚷着不跟这些见风使舵者同流合污云云。
对付这些冥顽不灵的文臣容易得很，薛煦明直接削了他们的官职，让他们告老还乡。他们不想干，有的是人想干。
接连削了好几个大臣的官职，余下的都老实了。
薛煦明在众臣的“举荐”下登基为帝，改国号为昌荣，史称昌荣元年，封妻杨氏为后，追封其母薛夫人为孝慈顺仁徽成天育圣至德圣天皇后，广赦天下。
许殊的葬礼颇为隆重，葬礼之后，群臣散去。
薛煦明跪在墓碑前，声音沙哑：“娘，对不起，儿回来晚了！”连母亲的最后一面都没见到。
虽然他登上了那个人人向往的宝座，但他却永远地失去了他的母亲。
薛煦州跪在他身后，轻轻拍了拍他的肩：“逝者已矣，好好做个贤明之君，莫辜负了娘的期望。”
薛煦明回头望着兄长：“你还是要走？”
薛煦州接过手里的孩子，轻轻说道：“前世我心盲眼盲，害了薛氏一族，导致娘今生殚精竭虑，为保全薛家，牺牲了自己。无论前世今生，我都是薛家的罪人，我下半生最好的归宿便是带着恕儿看守族地，为爹娘抄经念佛，为薛氏一族祈福！”
见他意已决，薛煦明没有勉强：“大哥，若你有朝一日想通了，便回来帮我。高处不胜寒，我不想做那孤家寡人！”
薛煦州轻轻拍了拍他的肩：“不会，你还有弟妹，弟妹肚子里的孩子。煦明，多多保重！”
他抱起孩子起身，走出墓地，看到陆家人佝偻着背，局促不安地受在外面。瞧见他，马上谄媚地迎了上来：“薛将军，这……者就是恕儿吧，长得真好看……”
“是啊，太像薛将军了。薛将军，这个，你看咱们国公爷已经走了，这家里乱糟糟的，还请薛将军帮忙定夺一二。”
薛煦州冷眼看着他们。陆皇后已死，陆家的靠山倒了，陆国公夫妇和陆瑶也死在了宫里。陆家元气大伤，这些在陵寝外蹲守他，不外乎是为了借着恕儿的关系，跟新皇族攀上关系，重享荣华！
可他们何德何能？一群靠着女人裙带关系耀武扬威的纨绔罢了！
“我即日启程回族地，看守祖先陵墓，诸位若不嫌弃，可跟随薛某一同前往。”薛煦州抱着孩子淡淡地说。
陆家人哑了，谁去那鸟不下蛋的地方啊？陆瑶才去半年，回来就那副鬼样子，他们才不要！这薛煦州有病吧，放着好日子不过，非要去受罪。
薛煦州没管他们，抱着孩子直接走了。
回到府上，薛府较之以往更冷清。崔管家含泪将家具都封存了，秦管事依依不舍地看着薛家这座老宅，似要将这里的一草一木都记在心头。
薛煦州说：“崔管家、秦管事，你二人不必与我一同回族地的。”
秦管事摇头：“夫人不在了，这京城总觉得少了些什么，呆着也是伤感，不若回族地。”
崔管家也说：“是啊，这府里主子都没了，我一个老管家还呆在这里干嘛呢？走吧，走吧！”
三人带上孩子坐上了一辆简陋的马车，悄悄出了城。
两道透明的身影站在院子的树荫下，静静地看着薛府的大门合上，将一切记忆封存。
薛夫人泪眼婆娑，跪下朝许殊重重地磕了一个头：“谢谢，谢谢你！”
改变了薛家的命运，让她的两个儿子各归其所，还替她报了前世之仇，赢得了不少人的爱戴与赞誉。如今提起薛夫人，无论是薛家军还是东西两大营，又或是京城的大官贵族，谁不说一声薛夫人高义，乃是当世女子的楷模！
许殊微微一笑：“你心愿已了，便去吧！”
随着她的话音一落，薛夫人化为一道流光消失在天际。
与此同时，一道刻板的声音在许殊的脑海中响起：检测到宿主完美完成任务，获得五星好评。宿主将获得三个月的休假，宿主选择休假还是继续下一个任务？
许殊浅浅一笑：“下一个任务！”
——
天旋地转，许殊悠悠转醒，发现自己躺在一处田地上，旁边放着一把镰刀和一个竹筐。
天晴水蓝草绿，风景正好，就是这泥土地凹凸不平，躺在上面太不舒服了。许殊撑着草地坐了起来，打量了一下她所处的环境，荒郊野外，身穿粗布衣裳，头无钗饰，只用布巾包住了头，再看双手，老茧厚得跟天天下地干活的老农没什么区别。
就是没照镜子，她也知道，自己现在的形象恐怕很糟糕。
哎，先接收剧情吧。
看完了剧情，许殊甚是无语。这次她的身份是一出戏剧《红鬃烈马》里的女主，其实说是女主，但其遭遇，跟女配一样惨。可女配好歹还干过坏事，她干什么了？她就是识人不清，认识了个渣男伪君子，毁了自己一辈子。
这个戏剧后来还经过改变，屡次登上荧幕，不过剧情都是大同小异。就是讲一个王丞相的女儿眼睛不好看上了一个乞丐薛平贵，然后绣球招亲，招了这个乞丐为婿。王丞相自然不愿意自己的女儿嫁这么个乞丐，想毁约，女主王宝钏为了跟男主在一起，与父三击掌，断绝父女关系嫁给了乞丐。
乞丐后来参军，驯服了红鬃马却被老丈人和二姐夫打压，远征西凉。期间被西凉公主所救，然后娶西凉公主为妻，生了一双儿女，娇妻幼子在怀，还当上了西凉国王，好不得意。
至于老家的王宝钏早忘到爪洼国了。最后还是王宝钏听闻丈夫当上了国王，写了一封血书托人送去给丈夫。薛平贵在得知了原配的消息，返回大唐，与王宝钏相认，然后跟老丈人和二姐夫算十八年前军粮的账，经皇帝劝解，双方说和。但皇帝很快驾崩，王相谋反，要杀薛平贵，薛平贵引来西凉军反擒王丞相，登上了皇帝的宝座，分封两女为东西二宫，不分大小。
王宝钏苦守寒窑十八载，终于苦尽甘来，可惜只当了十八天皇后就撒手人寰了，真是让人细思极恐。
然后薛平贵还博了个好名声。
许殊看完就想说，岳不群直呼内行，这一等一的负心汉，伪君子，竟还成了忠义两全之人，让一众中老年大妈大爷百看不厌。
也不知是何人写的本子，搞得王宝钏一家简直是像是给薛平贵送人头似的。看看，当初若无相府千金相中下嫁，薛如何会去西凉，又如何会当上国王。若无王宝钏那封血书，薛又怎么会回来？然后拿下大唐，当上皇帝？这简直是现代男频爽文的翻版嘛！
虽然这个故事，漏洞百出，逻辑不通，常识性错误极多，有很多不符合常理的地方，造反打仗当皇帝封皇后太后跟个儿戏一样，但架不住男主光环厉害啊。
尤其是原主苦守寒窑十八载，一无所有，拿什么跟位高权重的男主争？
许殊叹了口气，仔细扒拉了一下原主的记忆，然后发现她好巧不巧地穿到了武家坡这出戏里。
此时，薛平贵收到了原主的血书，一会儿就要回来了。
许殊仔细回忆了一下剧情。薛平贵收到血书的时候怎么说的，“想不到这十八年她过得这么惨！”，“如果我不去找宝钏，我薛平贵岂不成了负心汉”，听听，有一句对妻子的怀念和爱意吗？
没有，他回来找原配老婆，就一个目的，怕被人视作负心汉，心里觉得愧疚而已。说到底，他为的是自己的名声，这简直是又当又立的典范。
更绝的是，他回来之后，还故意在武家坡调戏试探原主，想看看她是否忠贞，还问她当初为何改嫁。明明他已经收到了血书，知道原主没改嫁，还先倒打一耙，搞得一副原主认不出他是对不起他的模样。自己都已经另娶，哪来的脸来验证原主是不是忠贞？就算原主改嫁了，又哪里对不起他？这妥妥的驰名双标嘛！
更恶心的是，一会儿他就要来了。
许殊找了一圈，现在挖个陷阱将其活埋也来不及了。至于打嘛，她这副亏空的身体肯定是打不过渣男的。
可要她像原主那样，跟薛平贵哭哭啼啼诉衷肠，然后和好如初，她可办不到。哪怕这不是她的身体，她也不情愿。
武力强虐渣男是不行了，只能智取。许殊将镰刀放在了一边，然后拿出了藏在身上的剪刀。她也不知道原主身上怎么这么多刀。
哎，这剪刀也不知道用了多久，生锈钝了。许殊走到河边，寻了块石头，磨剪刀。
将剪刀上的锈迹都磨掉后，她将光亮的剪刀藏到了腰间，重新走回地里。
刚蹲下割了两把草，许殊就听到背后似有悉悉索索的动静，扭头便看到一个穿着锦衣，头上帽子都镶嵌着宝石，留了一小撇胡子的中年男人在草丛后面。
这穷乡僻壤的，不会有什么达官贵人过来，应就是那负心汉。
她装作吃惊地站了起来，瞪着那厮：“谁？你是谁？”
薛平贵赶紧从草丛里走了出来，神色复杂地看着许殊，心里想：我一眼就认出了宝钏，她竟不认得我！
许殊瞪大眼，她竟然听到了渣男的心声。莫非这是因为她提前知道了剧情的缘故。
总算有个金手指了，许殊心里极为高兴，但面上不显，板着脸戒备地瞪着他：“你到底是谁？来这里干什么？”
“大嫂，请问武家坡在哪里？”薛平贵问道。
许殊淡淡地说：“这里就是武家坡！”
薛平贵听了脸上挂着油腻的笑说：“我就要找武家坡。大嫂不必怕，我是来找人的！”
许殊想起剧情，没心思跟他兜圈子，直接略过了一堆杂七杂八的：“这里是寒窑，没人，你别找了。”
薛平贵跑过去，抓住许殊的手，笑得自以为帅气，实在色迷迷的油腻得紧：“我就是来找寒窑的。这里住了个王宝钏对不对？她丈夫薛平贵已经将她卖给我了。”
剧情里，王宝钏自是百般伤心难过。然后薛平贵又一再调戏她，还说了薛平贵的许多坏话，但王宝钏不信，还为丈夫辩驳。
许殊想起来就油腻，她不耐烦跟渣男罗里吧嗦，冷静地看着薛平贵抓住他胳膊的手，淡淡地说：“是吗？请随我来！”
薛平贵脸上当即浮现出震惊之色，心里炸开了锅一样，失望透顶：宝钏怎如此对我？她就是这样对我忠贞不二的吗？
薛平贵失望极了，感觉自己不顾代战劝阻，千里迢迢硬要回来找王宝钏是个笑话。
许殊听到他的心声，不由乐了。这不是典型的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吗？看看原主这副样子，吃了如此多的苦头，他看到妻子的第一面，不是心疼，不是激动地跟妻子相认，反而搞了这么一出试探调戏，还说他很失望，拜托，真正失望绝望的不该是原主吗？
原主要能听到他的心声，只怕要气死过去。
当然，原戏剧里，原主也是寻死觅活过的。
许殊装作没看到他骤变的脸色，冷冷地说：“我回寒窑收拾好东西便跟你走，你若不放心，就跟我一道去。要嫌弃寒窑简陋，便在这里等等。”
薛平贵当然不能说嫌弃。他恢复了先前那副花花公子的油腻中年大叔模样：“我便跟你去看看就是。”
路上，他还试图跟许殊搭话：“你这么多年在寒窑生活，可曾后悔？”
许殊瞟了他一眼，他想听到什么？王宝钏为他苦守寒窑，终日吃糠咽菜？
“这么好奇，你莫非想试试顿顿野菜泡水的滋味？”
此话一出，薛平贵再不吭声了。初闻王宝钏苦守寒窑十八年，以野菜为食时，他可是尝过的，那滋味甭提了。乞丐摇身一变成国王，天天山珍海味的吃着，哪还吃得惯缺盐少油，寡淡苦涩的野菜。
总算是安静了，许殊悄悄撇嘴。
两人来到寒窑。
寒窑潮湿，里面黑漆漆的，因为常年不见阳光，散发着一股霉味。薛平贵看了真是心里五味杂陈，连带的对王宝钏轻易接受了被卖给的事都没那么介怀了。
他想：宝钏这些年过得如此苦，如今吃不了这苦头了，想跟富商离开寒窑，也是情有可原的事。
这是电视剧里没有的台词，从许殊不按常理出牌，一口答应跟他走起，剧情就乱了套，后续出现变动也是正常。不过许殊更感兴趣的是，她现在也能听到渣男的心声，这就有意思了。
她不动声色地进了寒窑，将竹筐和镰刀放下，弯腰做出一副收拾东西的样子。
薛平贵没有进来，还在外面，不知是在谴责王宝钏等了十八年，这几天都不能等得了，还是嫌弃这地方太破。
许殊收拾了一个包袱挎在肩上，然后装作要出来的样子，走到半路，她像是撞到了什么东西忽然大叫了一声：“哎哟……”
外面的薛平贵闻声，立马跑了进来。
寒窑里面光线暗淡，他又不熟悉地方，只能听声辨人。
好在寒窑不大，他很快就找到了许殊，将她扶了起来：“你没事吧？”
“没事！”许殊嘴角勾起兴味的笑容，她是没事，可他就要有事了。
她装作脚被扭伤的样子，扑进了薛平贵的怀里，趁着薛平贵对她没有防备的时候，她悄悄摸出藏在腰间的剪刀，用力往他下三路一扎！
啊！
男人最脆弱的地方受伤，薛平贵痛得一把推开了许殊：“你……你这毒妇……”
许殊倒在地上，双目含泪，一副坚贞不屈的模样：“想让我背弃平贵，跟了你这恶人，你做梦！我王宝钏生是平贵的人，死是平贵的鬼！”
说着，她抄起地上带血的剪刀就要往心口扎。
薛平贵傻眼，心里愧疚不已，是他误会了宝钏。他连忙扑过去，抓住许殊的手：“宝钏，宝钏，我就是平贵！”

第33章 苦守寒窑十八载
许殊见他挨了一剪刀还能扑过来，心里暗骂，果然是打不死的小强。脸上却一副惊惶之色：“你……你说你是平贵？我不信，平贵又怎会如此羞辱我！”
可能是受了伤，太痛了，这次薛平贵没做那些无用功，捂住胯下，从怀里掏出那封血书，递给了许殊：“有血书为证，宝钏你这下总信了吧？”
许殊接过血书，拿到窑洞门口，看清楚上面的字后，两手一颤，血书掉到地上，她回头泪眼婆娑地看着薛平贵：“平贵，真的是你……”
说着，抱着头在那里哭了起来。
然后许殊又听到了薛平贵的声音：宝钏待我还是一如当初般深情，只是，我这不可说处实在是疼痛难耐，再耽搁下去，怕是不能做男人了！
许殊差点笑喷，她捂住脸肩膀一抖一抖的。
在薛平贵看来，是许殊还在难过。他有些为难地看着许殊，开口道：“宝钏，窑洞里可有什止血之物？我大腿好痛！”
许殊这下不好装傻了，她用力搓了一下双眼，然后抬起红通通的眼睛看着他，一脸担忧的样子：“我伤着了你吗？对不起，都是我的错，我以为你是那登徒子，要占我便宜，对不起，都是我不好……”
现在是检讨错误的时候吗？薛平贵赶紧说：“宝钏，不怪你，是我的错，我不该装作外人试探你。对了，窑洞里有药吗？”
许殊瞪大眼睛看着他：“试探我？莫非你不信我，觉得我是那等嫌贫爱富，见异思迁，见一个爱一个，有了新人忘旧人的王八蛋？”
薛平贵：我觉得你是在骂我。
他不自在地咳了一声，故意哀嚎着说：“宝钏，都是我的错，这事咱以后再说，我好痛，你先去给我找个大夫来吧。”
他也不指望家徒四壁的窑洞有什么了。
许殊似是这才想起自己还刺了薛平贵一剪刀，她连忙扑过去，一把按在薛平贵的大腿上：“平贵，你那里受伤了？严不严重，给我看看？”
薛平贵受伤处被她这么一按，痛得脸都变了色：“还好，无甚大碍，宝钏，你，你先起来……”
再按下去，他的小命都要去半条。罢了，受这些罪权当补偿宝钏这些年受的苦吧。
呸！是她自己聪明讨回来的公道好不好？
许殊顺势站了起来：“那我去找找哪里有大夫，你在窑洞里等我，切莫乱动啊！”
薛平贵求之不得：“好，你快去吧！”
许殊又叮嘱了他一句，然后赶紧跑出了窑洞。
跑出一段距离后，许殊的动作慢了下来。找大夫是不可能找大夫的，窑洞附近荒无人烟，上哪找大夫去？况且她也没钱啊，没钱谁愿意跟着她跑这么远来看病？
搪塞薛平贵的理由，她都想好了。
许殊刺薛平贵这一剪刀，有出口恶气的想法，但最主要的还是为了拖延时间。十八年，双方的身份已经调换，薛平贵从那一名不文的穷酸乞丐变成了一国之主，要钱有钱，要人有人。而她如今这具身体因为吃了太多苦，虚弱多病，无依无靠，要啥啥没有，正面杠上，肯定敌不过对方，得想办法找强力的外援。
薛平贵如今受了伤，在这个医术不发达的时代，他怎么也要躺在病床上将养一两个月吧，这期间，他什么都做不了，自己正好趁着这个时间谋划。
第一件嘛，当然是要处理了祸害玉佩。
许殊来到河边，取下了脖子上戴的玉佩。
这块玉佩可是证明薛平贵皇子身份的证物，也是当年薛平贵送给王宝钏的定情之物。十八年过去了，薛平贵享尽人间荣华富贵，估计早忘记这玩意了。她不拿出来，谁都不会知道。
许殊本来是想轻松点，将玉佩连同绳子一起丢进河里算了。可转念一想，男主可是有主角光环，搞不好过几天，皇帝就从鱼肚子里吃出这玉佩，满天下的找儿子了。
不行，一定要毁尸灭迹，弄得干干净净的，便是玉佩它爹来都认不出来才行。
许殊将玉佩放在石头上，然后抱起一个石头，用力砸到玉佩上，玉佩四分五裂成了好几块，但为防止被人拼凑起来，许殊继续砸，将玉佩砸成了几十个小块和一些粉末。这下就是现代修复大师都没法将它复原了。这下许殊安心了，将玉佩残渣抛进了水里，彻底毁尸灭迹。
她洗干净手站了起来，思考第二件事，那就是想办法将王丞相弄得告老还乡，回老家颐养天年，免得跟薛平贵正面杠上，送了人头。
说起王丞相，许殊又想吐槽，也不知当年写这本子的人脑子里到底进了多少水。王丞相都五六十了，在这古代算得上高寿之人了，说不定哪天两腿一蹬就去了。
都没几天活头的花甲老人，膝下又只有三个女儿，全嫁出去了。
他还身为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丞相，荣华富贵权力都有了，也没儿子继承家业，这时候竟会去造反，逻辑呢？他图啥啊？总不至于是嫌自己命长，找死吧。
这么一想，王家就是妥妥的工具人，为男主送装备送荣华富贵的那种。
不过王宝钏跟王家已经断绝了关系，王丞相肯定也是不会听许殊劝的，因此要想让王丞相告老还乡，那得找外力。
找谁呢？许殊仔细回忆了一下剧情。
剧中，皇帝一认薛平贵，也没考察这个儿子的品行和能力，直接就封太子，然后火速嗝屁给便宜儿子让位。这说明，皇帝肯定没其他活的儿子，不然养在身边精心培养和落在外面的一对比，皇帝怎么也要犹豫两下吧？而且皇帝跟王丞相差不多的年纪，随时都要嗝屁，有儿子早立太子了，这再次印证了皇帝没儿子。
那么这样一来，皇位自然只能传给宗室子弟了。
而目前民间名声最好的是永安王。这位是皇帝的亲侄子，父亲早逝，昔年曾被求子若渴的皇妃抱去宫中养过一段时间，皇帝也最是疼爱这个侄儿。
不过疼爱归疼爱，不是亲生的终归还是差了一层，皇帝还是更想将皇位传给自己的亲儿子，所以迟迟不立储君。
许舒循着原主的记忆找到了永安王府。守门的一看她穿得破破烂烂的，立即赶她：“滚滚滚，哪里来的乞儿，也不看这是什么地方。”
许舒退后，仰头看着“永安王府”的门匾冷笑：“世人都说永安王仁义慈悲，今日一见也不过是浪得虚名罢了！”
说完转身便要走，可守门的不干了，上前拦住了许殊：“你说什么呢？敢污蔑王府的名声，找死啊！”
许殊冷笑：“你如此做派正是说明了这点。可惜了，永安王好好的名声就被你们这等狐假虎威的家丁被败坏了。”
守门的被许殊说得下不了台，举起棍子，恶狠狠地：“你，好你个乞丐，敢胡说八道，爷今天让你……”
“住手！”一道醇厚的男声从背后响起，制止了守门的。
守门的一回头，看到永安王，吓得扑通一声跪在了地上：“王爷，是这个乞儿到门前乱说，败坏王府声誉，小的才想将她赶走的！”
“还敢颠倒黑白！李管家，将这等欺主的恶奴赶出去！”永安王背着手，先是雷厉风行地处置了恶仆，等转向许殊时，马上换了副温和的表情，“大嫂，家仆招待不周，怠慢了大嫂，里面请。”
许殊定定地看了他几息，很确定，永安王也是个野心家，不然犯不着对她这样一个弃儿如此客气，哪怕是做面子，一个皇族，能做到这一步也很不错了。
她不怕永安王有野心，就怕永安王真的像传说中那样是个无欲无求的圣人。许殊微微一笑：“多谢王爷，恭敬不如从命！”
永安王多看了许殊一眼，这女子虽穿着简陋粗鄙，可言谈举止之间，进退有度，倒不像是个乞儿。
许殊随永安王进了府。
永安王虽然对许殊有点好奇，可不过一女子罢了，他也没多关注，让仆人上些菜肴和银钱就准备离开。
但许殊这时候却叫住了他：“王爷，许久不见！”
听到这话，永安王回头诧异地打量着许殊，仔细盯着看了许久，方认出了许殊：“你……你是王相家的千金？”
他狐疑地看着许殊，不明白许殊为何会找上他。
许殊笑着点头说：“王爷真是好眼力，十几年不见，还认得民妇。”
虽说当初王相已经跟这个女儿断绝了关系，但怎么说也是旧人，永安王稍微给了点耐心，和气地询问道：“不知三姑娘找本王有何事？”
许殊看了一眼伺候的下人，微笑着说：“王爷，可否借一步说话。”
永安王自是不怕许殊这么个弱女子，挥袖让人下去。
等下人都鱼贯而出后，许殊直白地说明了目的：“民妇此次前来，是想送王爷一桩不世之功！”
永安王笑了一下，明显不信许殊这话：“三姑娘若无去处，便在王府歇下吧，需要什么跟李管家说。”
他就只差说许殊是个骗子了。
许殊不以为意，含笑看着他，慢悠悠地丢出个重磅炸药：“王爷，那西凉国王便在我那寒窑。”
砰！
永安王蹭地站了起来，因为太过急切，起身的弧度过大，撞在了桌上，他也无暇顾及，只紧紧盯着许殊：“三姑娘所言属实？”
许殊敛了笑，郑重地说：“此等大事，民妇怎敢儿戏！”
永安王从最初的震惊中回过神来，点头道：“那西凉国王怎会在你的寒窑中？”
“此事说来话长，王爷听民妇慢慢道来。”许殊将薛平贵的来历跟原主的关系如实说了。
永安王这才明白：“原来如此，他一个中原人竟能在短短十八年间坐上西凉国王的位置，不简单。”
许殊勾唇：“这得多亏他长了副道貌岸然的脸和一张巧舌如簧的嘴，骗得那西凉公主对他死心塌地，不惜以国相托！”
永安王低头喝了一口茶，似乎有些明白许殊的怨恨是从何而来的了，原来是由爱生恨。他咳了一声问道：“那西凉国王还在你寒窑中吧，本王派人去将他捉拿？”
许殊浅笑摇头：“且慢。王爷，光是擒了他有何用？没了他，西凉必会再选出一名国王继任，这怎能叫不世之功呢？”
永安王眯眼打量着许殊：“那依三姑娘所见？”
许殊轻轻放下茶杯，笑了：“自是吞并西凉，扬我大唐威名。王爷若能收服西凉，让其归大唐，必在史书上留下浓墨重彩的一笔！”
哪个男人能经受得住这样的诱惑？若攻下西凉，将西凉正式纳入大唐版图，扩大了大唐疆域，这大唐皇室子弟，还有哪个能跟他争锋？皇位岂不是如探囊取物？
这简直是名利双收的一件好事。
不过兹事体大，仅凭一面之词，永安王不会如此就信了许殊。
“三姑娘可有全盘计划？”
许殊轻轻一笑说：“有，先劝我父回乡，颐养天年吧。这薛平贵邪门得很，我父一碰上他就降智，一直跟他过不去，我甚是不解。”
就算不甘心女儿嫁给他，可木已成舟，而且都多少年的事了，王相身为相国，天天国家大事都忙不过来，至于天天跟着薛平贵过不去吗？可这出戏剧里，王相就像个整天无所事事的家伙，盯着薛平贵不放。
永安王对王薛两家的恩怨不大了解，不过若能将王相这个绊脚石搬开，让自己的人上位，对他来说亦是一件好事。
只是，永安王无奈地说：“王相老当益壮，国之栋梁，怕是离不了他。”
这都是场面话，许殊自然明白永安王顾虑的是什么，来的路上，她就将办法都想好了：“殿下，我父年纪大了，老毛病多了，实在不宜劳神费力。一会儿民妇回去探望他，若他气出了个好歹，还麻烦王爷帮忙请个大夫给他看病。”
堂堂丞相，还缺大夫看病吗？
永安王听懂了许殊的暗示，诧异的同时，想了想也觉得这不失为一个好主意。
王相年纪大了，要是身体不好，检查出了什么毛病，那自是只能退位让贤了。他只需要事先买通大夫，在诊断上做点手脚就行了，这对他而言不是什么难事，他以前怎么就没想到呢？
“这点小忙，三姑娘不必客气。”永安王微笑道，他现在对许殊有些刮目相看，主动示好道，“三姑娘这一去，本王如何联系三姑娘？”
许殊起身，笑道：“不日，民妇那夫君应会买一两个仆人，王爷派个得力可信的便是，有劳王爷了。”
薛平贵虽说在西凉有权有势，可回到京城，在身份暴露之前，他还是个一文不名的普通人罢了。
永安王赞许地看着许殊：“三姑娘真是方方面面都考虑周到了，那本王便放心了。”
许殊笑了笑：“王爷，告辞！”
离开了王府，许殊直接去了王家，也就是原主的娘家。
王夫人见到女儿自是伤心难过，抱着女儿心肝心肝地叫。王相就没什么好脸色了：“你还知道回来？不是跟老夫断绝了关系吗？”
许殊推开了王夫人说：“是啊，断绝关系了，那又如何？我今日回来便是问你要点零花钱的，你若不给，那我便要将十几年前，你在书房里跟人说的那事……”
其实这事纯属许殊胡揪的，但当丞相这么大的官，王相肯定多少干过一些见不得人的勾当。而且她扯的是一二十年前的事，其实有几个人还记得啊？
王相见她说得笃定，自己又想不起来，肯定不会怀疑她说的是假话。
果不其然，王相一点都没怀疑，只是气得吹胡子瞪眼的，指着许殊：“你……你这个逆女，老夫，老夫怎生了你这么个东西，来人啊……”
许殊一口打断了他的话：“你可想清楚了，今日若将女儿打了出去，那明日你做的好事都将传遍全京城。”
“你……你……”王相年纪本来就大了，被她这么一气，气血上头，脑子一懵，直接昏了过去。
王夫人急得抹眼泪：“你这孩子，怎么这样气你爹，一家人有什么话不能好好说？”
许殊冷眼看着她：“没什么好说的，一点小钱他都不舍，那我走便是。”
说着气冲冲地出了相府，跟出去找大夫的家丁几乎是同时出门的。
看着家丁远去的方向，许殊只希望永安王办事给力点，别这时候掉链子。
在京城这么一晃悠，许殊已经耽误了不少时间，太阳西斜，再过一会儿，天应该要黑了。
她得赶紧回去，看看薛平贵还在不在。哎，他若是直接因为失血过多，死在窑洞里便轻松了。
可惜祸害一千年，许殊到了窑洞，点燃了油灯，只看到地上有一滩血，早不见薛平贵的踪影了。果然是祸害一千年，好人不长命。
她故意走出窑洞，凄楚地喊了好几声：“平贵，平贵……”
见没人应声，许殊便回了窑洞，准备先睡一觉，养精蓄锐，明日还有一场硬仗要打呢！
次日，天蒙蒙亮，许殊就醒了。
做戏要做全套嘛，今天薛平贵要么自己回来，要么肯定会派人回来找她的。许殊洗了把脸，吃了点东西，故意不梳头，蓬头垢面地跑了出去，跑到山上喊薛平贵的名字，又刻意在田埂里擦了擦，让身上沾上尘土、青草绿叶之类的，这样看起来更狼狈，更可信。
在山上溜达了一两个时辰，将眼睛揉红了之后，许殊才深一脚浅一脚，步履蹒跚地回到寒窑。
走近，她就看到了薛平贵坐在寒窑门口，屁股下是一把椅子，旁边还有个男人。
许殊惊喜不已，猛地扑过去：“平贵，平贵……你去哪里啦？让我好找！”
薛平贵本来还很生气许殊丢下他一去不回，如今见许殊一身湿哒哒的，沾满了青草和泥土的气息，顿时有些感动和自责：我不该怪宝钏的，她定然不会抛下我，这其中一定有什么误会！
许殊听到这话，悄悄翻白眼，当初听说宝钏改嫁，你咋就不说这里面有误会呢？
她假装不经意地一拐胳膊，手肘一个不慎，撞到了薛平贵的大腿内侧，昨天才包扎好的伤口被这一撞，疼得薛平贵眉头挤在一块儿，发出一道闷哼。
许殊连忙往后一退，又一“不小心”踩到了他的脚：“平贵，平贵，你怎么啦？”
薛平贵赶紧推开她：“没事。”
这美人恩真是没法消受。
许殊看到他捂住大腿的动作，又惊又愧，结结巴巴地说：“平贵，是我不小心碰到你的伤口了吗？对不起，对不起，我笨手笨脚的。”
回来不到一天，就屡屡受伤，薛平贵心累不已，有气无力地摆手说：“没事，咱们走吧，我是特意回来接你的。”
许殊不解地看着他：“走？咱们去哪儿啊？这就是咱们的家啊。”
“我都回来了，又怎么会让你在这种地方继续受苦呢。走，我在城里买了一处房子，咱们先搬到那里去住。”薛平贵一脸温柔地说。
许殊看到他那张油腻的老男人脸就觉得恶心。不过能搬进城里倒是好事，一是不用吃这不必要的苦头了，二来嘛方便她探听消息。
有钱能使鬼推磨，薛平贵这次可不是自己一个人回来的，还雇了一辆马车，先前站在他旁边的男人便是车夫。
车夫帮忙将薛平贵扶上了马车，许殊也跟着坐进去。
坐稳后，薛平贵便问许殊：“你昨日去了哪里，我等了许久你都没回来。”
许殊垂眉，一副快哭出来又强忍着的样子下，小声说：“我……我找了几家药房，他们一看我穿得如此穷酸，又听说要去寒窑看诊，都不愿意。没办法，我只能去找我爹求助，被他赶了出来。”
薛平贵听许殊这么一说，近距离好好打量着许殊的穿着，发现她的衣服不光旧，打满了补丁，而且上面还沾了不少泥土和青黑色的汁水，将他雪白的锦袍也弄脏了。他下意识地往车窗的位置挪了挪。
但又觉得不应该，在心里说：宝钏对我一心一意，虽没法跟代战比，可终究是我对不起她，我定要好好补偿她！
许殊听到这话，昨天的馊饭都差点吐出来了，好个自以为深情的负心汉。谁希望你补偿了？十八年，人生有几个十八年，你赔得起吗？
薛平贵不知许殊心里的吐槽，自觉牺牲颇大的样子，稍微朝许殊凑近了一些，一脸感动的样子：“委屈你了！”
许殊不想跟他废话，揉了揉眼睛说：“不委屈，你回来了，这一切便都值了。昨晚为了找你，一夜未眠，眼睛干涩得难受，我眯一会儿，到了地方，你叫我啊！”
薛平贵体贴地说：“辛苦了，你靠着我睡会儿吧。”
许殊嫌恶心，假笑道：“这怎么行，万一我睡过去，不小心碰到你的伤口怎么办？”
听到这话，薛平贵想起先前的那股钻心的疼，还有自己不知道能不能用的小弟弟，赶紧松开了手：“你睡，我不打扰你了。”
许殊笑了笑，闭上了眼睛，小样，还治不了你了。
马车从偏僻的乡野，逐渐驶入繁华之地，外面的声音也越来越嘈杂，应该是京城到了。
许殊睁开眼，打了个哈欠，刚坐直身，还没来得及说话，便听到外面有人在议论。
“听说了吗？相府重金求医，但凡能治好王相爷的，千金酬谢！”
“王相爷得了什么病啊？前阵子不还好好的吗？”
“谁知道呢，肯定病得不轻。”
“我知道，我八大姑的三舅子的小妹的表弟的老娘就在相府当差，听说相爷是突然晕倒，大夫去诊脉后说这是一种不治之症，因操劳过度所致，没有办法医治，只能好生将养，少操心，心平气和，这样才能少发病。”
“这是什么怪病啊，没听说过啊！”
“不是怪病相府还花这么多金子求医？”
……
许殊听到这些话，心里放心了一大半。她只略微提示了一下，永安王就将一切安排得妥妥当当的，有这样的盟友，便不用担心对方关键时候掉链子了。
不过作为一个“善良、孝顺”的女儿，听闻父亲生病，许殊自是要伤心欲绝。她捂住脸，眼泪说滚就滚，侧头泪眼婆娑地望着薛平贵：“平贵，你听到了吗？我爹，我爹他患重病了！”
薛平贵心说：活该，上苍有眼，这老东西也有今天！
嘴上却安慰许殊：“放心，相府已经广邀名医了，相爷一定会无事的。”
许殊擦了擦眼泪点头。能不能治好她不清楚，反正如今王丞相求医治病都来不及，肯定是没空找姓薛的麻烦了。
说话间，马车停在了一处宅子门口。
许殊下车，这是一处二进的小院子，有些陈旧，附近居住的多是小吏和官宦之家，看来薛平贵这次来没有带太多的钱嘛，当然也不排除他知道自己身份敏感，所以故意选了这么个地。
“这就是我们的新家吗？”许殊回头看薛平贵，一脸惊喜的样子。
薛平贵微笑点头，一副邀功的口吻：“喜欢吗？”
“喜欢！”许殊暗暗翻白眼，人家富丽堂皇的相府都住过，稀罕你这房子啊。
许殊力气小，还是那马车夫将薛平贵扶进的屋。
今时不同往日，薛平贵可是过着锦衣玉食，有人伺候的生活，屋里空荡荡的，没人伺候可不成。他看了许殊一眼，目光隐晦地从许殊暗黄长满茧子的粗糙手上滑过。心里嫌弃，嘴上却是一副体贴的口吻：“宝钏，我回来就不会再让你受苦了，家里也要有人收拾，你去采买几个下人回来吧，省得累着了你。”
这话正合许殊的意。不过样子还是要做做的，许殊低头看着自己的手说：“也好，住窑洞，吃野菜，我这手也不知怎的，不是很灵活，笨手笨脚的，穿根针都经常扎到手。”
这话又在提醒薛平贵，王宝钏为他所受的苦。他有些心虚，别开了眼，不敢看许殊，但也知道有的事瞒不住，决定坦白自己另娶娇妻生子之事。
可许殊已然察觉到了他想说什么，先一步打断了他的话：“我说这些没其他意思。都过去了，如今你回来了，我便开心了。你先休息，我去人牙子那里买几个下人回来。”
被她这一打断，薛平贵不好再提，从怀里掏出了四锭银子，递给许殊：“你先拿去用，不够再问我要。买仆人之前，你先去买两身衣服吧，你穿这样我心里有愧。”
是碍眼吧。正好许殊也不想穿这破破烂烂的脏衣服了，便盈盈一笑说：“好！”
她先是去成衣铺买了两身布衣，换上之后，这才去了牙房。走进去的时候，许殊在想，也不知道永安王安排好了没有。
但进去被人领进一间单独的屋子，看着坐在里面悠闲自在饮茶的永安王，许殊便知自己多虑了，她这位盟友靠谱得很。
“民妇见过王爷。”许殊福身行礼。
永安王放下了茶杯，笑看着许殊：“三姑娘不必多礼，请坐。今天正巧碰上姑娘出门，便寻这个机会见一面。相府那边，本王已经安排妥当，好几个名医都说相爷生病了，相爷如今也是怕得很，今日便向圣上递了折子，在家休养。”
“一切有劳王爷了。”许殊非常满意。其实王相根本没什么大病，这只不过是利用了他怕死的心理吓唬他罢了，几个名医都这么说，为了谨慎期间，其他大夫定然也不会说他没病，只会说没见过这种病，或者不会治这种病，这样一来会加剧王相的恐惧心理。渐渐的，他会对自己有病这事深信不疑。
永安王轻轻摇头：“不用客气，这亦是为本王。三姑娘，那接下来的计划是？”
许殊心里已经有了全盘计划，只是未免提前泄露，走漏了风声，引起变故，她并未现在就和盘托出，而是道：“现在还不到动手的时机，王爷暂且耐心等候。不知道民妇要的人，王爷准备好了吗？”
永安王见她这么说，顿了片刻，没有追问，点头道：“本王给你准备了两个人，一个是门房，另一个是你身边的贴身丫鬟。这样，以后你有什么消息要传递给本王或者本王有事要找你，直接通过门房便是。三姑娘意下如何？”
许殊微笑：“民妇倒是没意见，只是那厮给的少，民妇手里紧张，你让人将他们的身世编得可怜点，这样才更能让他放下戒心。”
永安王有些无语，没见过有人将穷说得如此理直气壮的。
“便宜的也有，只是身体有些残疾，三姑娘不会嫌弃吧？”
许殊笑道：“民妇一乞丐，比残废又好得了哪里去，怎会嫌弃。多谢王爷，这便很好。”
有了永安王这番话，一会儿人牙子安排许殊去见的便是极便宜的奴仆，一个跛子大叔和一个十几岁脸上长了一块胎记，看起来有些吓人的少女。因为两人这形象都有点有碍观瞻，所以价格特别低，两个人才花了八两银子。
将这两人买到手后，许殊又花大价钱去花楼买了一个漂亮就是年纪有些大的花娘。不过对比薛平贵的年纪来说，人家仍还算年轻。
回到府上，许殊将三个下人领到了薛平贵面前。
薛平贵看着三人便皱眉，问许殊：“怎买了他们？”
心道：宝钏也未免太好心了，出去买人都买这等歪瓜裂枣。
许殊直言：“巫老四和小红两人只花了八两银子，就是月娘稍微贵了些。老四、小红，你们下去做事吧，月娘，你在这里伺候老爷。”
“是，夫人！”月娘娇滴滴地福了福身，嗓音柔得能掐得出水来。
薛平贵明白了什么，诧异地看着许殊：“宝钏，你，你这是……”
他心想：莫非宝钏是试探我不成？
许殊按住小腹，黯然伤神地说：“你走后，我流了产，无人照顾，伤了身子，如今年纪又大了，恐难再孕。妾怎能因一己之私断了薛家香火，所以买了月娘回来伺候你，等以后月娘生了孩子，便过继给我，继承咱们薛家香火，以后替我养老送终！”
当然不是，许殊只是不想照顾他，陪他睡觉罢了，哪怕什么都不做，跟这个自私自利的伪君子躺一块儿，她也觉得恶心。不若买个花娘替她，以后等此事了，便还了花娘自由，如此以来，这交易谁也不亏。
而且更重要的是，王宝钏与他分别十八年，早无任何情分了，至少在薛平贵那里是。所以许殊要给他制造一个羁绊，比如骨血相连的“孩子”，这样一来，他日朝廷捉拿薛平贵，他便不可能轻易舍下孩子独自逃走，而且这个莫须有的孩子以后还能离间他跟代战的关系。
他连回来都要悄悄偷代战的出关令箭，说到底也不过是个名义上的国王罢了，西凉真正的实权还掌握在代战公主的手里。代战贵为一国公主，天之骄女，最初连她这个原配都不能忍，又如何忍得了薛平贵背着她另结新欢。知道此事，只怕恨不得剐了这东西！
许殊要薛平贵尝尝众叛亲离、身败名裂的滋味。
薛平贵的神色变幻莫定，最终都化为了浓浓的愧疚和伤心：“我们还有孩儿？宝钏，是我，是我对不起你，是我抛下了你们母子，不然咱们的孩子……”
许殊轻轻摇头：“万般都是命，只是那孩子跟我们无缘，怪不得你。过去的便过去了，以后你再给妾一个孩子，妾便知足了。”
薛平贵又看了一眼月娘柔美的脸蛋，温顺妩媚，跟代战的英气和强硬完全不同，也跟他这些年接触的漠北女子完全不一样，不禁心下微动，只是他还有顾虑：“这，宝钏，这如何使得……”
心里则想：既然宝钏如此想要个孩子，他便成全了她吧，也好使她心里有个安慰，将来老了个有个依靠。只是他那里伤着了，大夫上了药，包扎了，他日还能用吗？
许殊要是没听到他心里的话，还以为这家伙不情愿呢！
真是个假仁假义之徒，明明是自己贪图美色，还非要将一切推到自己头上，搞得他不情愿似的。真不情愿，旁人还能拿刀驾着他的脖子逼他不成？
许殊强硬地道：“就这么说定了，当初你欠我一个孩儿，今日便还我一个！”
至于不行的什么，那都不是事，还可以喜当爹嘛！

第34章
薛平贵不愧是男主，身体就跟打不死的小强一样顽强。在这种医药不发达的时代，几天后，他的伤口就结痂了。
身体一好，他不免要搞事。
他这次回来，可是衣锦还乡，风光无限，若只是锦衣夜行，那还有什么意思。他当然是要风风光光地出场，打那些看不起他的人的脸了。
首当其中的便是王相和魏虎。
薛平贵提出他这些年的军饷被魏虎克扣了，一直没发，要去相府讨个公道。
许殊很无语，她都已经改变了剧情，这剧情怎么又绕了回去？他去找魏虎，不又得跟王相对上？而且想起那段剧情，许殊又想吐槽，一个士兵的军饷而已，能有多少？而且即便是魏虎克扣了，那也只能说是魏虎做假账，私吞军饷，关薛平贵什么事？当初他参军去攻打西凉，结果转头做了敌国国王，十八年享尽荣华富贵，朝廷哪还有发军饷给他的道理？真当朝廷是冤大头不成？
他倒好，觉得这份钱是他理所应得的，还将王宝钏受苦穷困全怪在了魏虎吞他的军饷上，将自己摘出来，洗白得彻底。这个剧怎么看都像是古代屌丝男的意淫妄想，狗屁不通，逻辑混乱，就跟穷书生爱写官家千金看上他们，寻死觅活要嫁给他们一样，着实恶心。
魏虎的死活许殊不关心，但她想保住王相。这出戏里，王相就干了两件坏事，打压薛平贵和造反。造反这事还没发生，而且这个剧情也是奇怪别扭得很，当了几十年丞相，王相都没这心思，结果薛平贵一出现，他就突然造反了，送人头未免送得太莫名其妙了，谁家造反这么儿戏突然，不提前准备个几年十几年的。
至于打压薛平贵，在许殊看来再正常不过。自家精心养大的女儿，转头嫁给一个穷得叮当响的乞丐，换谁谁都接受不了。王相不同意，打压也是人之常情。
换薛平贵，他能将自己的宝贝女儿嫁给个一文不名的乞丐，让其跟着对方吃糠咽菜受苦吗？不可能啊！
薛平贵真是个小心眼记仇的家伙，表面重情重义，仁义道德，结果都过去十八年了，还将当初的羞辱记在心里呢，比记王宝钏都记得牢。一回来就想整幺蛾子，连腿受伤了都不消停，还惦记着去薛府找回场子。
作为一个贤惠，一心向着丈夫的女人，许殊自是不能拒绝，于是她换了个角度劝薛平贵：“过阵子吧，你的伤还没好，我又是个妇道人家，手无缚鸡之力，那魏虎又是个不讲理的蛮横之人，他们人多势众，咱们去了若是跟他们起了冲突，不小心伤着了你怎么办？你这伤本来就没好透彻，若是再次受伤，又得躺好几个月。”
薛平贵想起自己下半身的幸福，再想起受伤这几日每天晨起下半身都没反应，顿时没心思找魏虎的麻烦了：“夫人说得是，便依夫人。”
许殊轻轻拍了拍他的手：“你好生休息，我去厨房看看今天有什么好吃的，给你补补身子。”
出了房，她就将月娘叫到了一边，笑问：“这几日伺候老爷，你觉得怎么样？”
月娘连忙福身说：“老爷、夫人都是仁厚之人，能伺候老爷夫人是月娘之福！”
许殊摆手：“别说那等虚的。我问你，这几日都是你在伺候老爷，老爷那儿到底行不行？”
月娘没想到许殊这么直白，噎了一下，轻轻摇头，说得很委婉：“老爷的伤还没好。”
那怎么行？当初薛平贵可是答应过代战，一个半月就回去。如今是被身上的伤拖住了，等他伤一好，他肯定会思量回去的事，毕竟他现在在京城什么都不是，回了西凉那可是国王。
时间不等人，她得尽快让月娘怀上身孕。
许殊抹了一把眼泪，伤心地说：“月娘，你是个聪明人，你应该看出来了。我在老爷微末之时跟了他，他出去讨生活，一去就是十八年，归来后，他虽未提，但看那样子，他在外面应该是有了妾室新欢。我虽然占了个原配的名分，可如今人老珠黄，膝下又无一儿半女，只靠男人的那点愧疚怜悯之情，终不得长久。你帮帮我，尽快怀孕，生个孩子，让我在这家里立足，届时我便放你自由！”
身为欢场女子，痴情女子负心汉的戏码月娘不知看过凡几，听许殊这么一说，不由对她升起了几分同情：“夫人，奴家也想，只是老爷他……”
许殊见她软化了态度，轻轻一笑说：“你们那不是有那等催情之药，给老爷用上一用，只需一夜，不管成不成，以后咱们对外便说你怀孕了。若真怀了，这孩子生下来便给我就是，若没怀，过两三个月，我便找借口将你送到庄子上去将养，回头找人抱个孩子回来，说是你生的。此事天知地知，你知我知，你只要答应帮我瞒着，事成之后，不但还你自由，还送你一笔银钱，让你下半辈子衣食无忧。月娘，你意下如何？”
这个报酬太丰厚了，而且不用她真的生孩子，月娘意动：“奴家听夫人的。”
许殊轻轻拍了拍她的手：“那你好生伺候老爷，把老爷伺候高兴了，我另外有赏。”
重赏之下，月娘伺候薛平贵越加用心。
她在欢场卖笑十年，接触的男人不知凡几，对男人心思的把握自是细腻敏锐，几天下来，她便摸透了这个男人的性格。表面重情义不好美色，端是个正人君子，但其实极喜欢女人的温柔小意。于是她将姿态越发地放得低，对薛平贵那个温柔如水、百依百顺。
薛平贵这辈子春风得意，可以说是一切都极为顺利。但他心里也不是没有遗憾和自卑的。
他两次娶妻都是高门贵女，门第一个塞一个的高。这样的姑娘能够对他死心塌地，少不得需要他伏低做小，刻意讨好，不然那么多光鲜亮丽的世家公子哥，人家凭什么看上他？凭他不洗澡还是凭他穿得破破烂烂？
现在他虽然当了国王，可在代战面前还是要矮一头，连离开都要偷代战的令箭，其地位可想而知。这人嘛，跪久了，可不就得找补，而这一切，他如今都在月娘身上找补回来了。
他从未见过如此温柔顺从妩媚的女子。这是跟王宝钏和代战完全不一样的女人。对于这样一个千依百顺，还多才多艺的女子，哪个男人能硬得起心肠来呢？
于是，接下来几天，许殊就听到薛平贵房里时常传来悠扬悦耳的琴声和个个如银铃般的笑声。薛平贵再也不提去找魏虎麻烦之事。
很好，许殊让小红炖了鳖鱼补肾汤，准备好好给薛平贵补补，早点成事。
但薛平贵的身体似乎不大给力，鳖鱼都吃了好几条，也不见动静。
许殊等不急，找来月娘，正欲问她秦楼楚馆里有没有什么合适的药，却见月娘一脸复杂地望着她。
许殊摸了摸脸：“我脸上有东西吗？”
月娘摇头，似有不忍，犹豫了半晌，一狠心问道：“夫人可知老爷的新妇是何人？”
许殊自然清楚，但瞧月娘的样子，她似乎也知道了。许殊拧着眉：“月娘，为何这么问？可是你知道了些什么？”
月娘同情地看着许殊，悄声说：“夫人，老爷他找的新妇是西凉公主，老爷也已当上了西凉国王。夫人，你不若算了吧！”
好个薛平贵，在温柔乡里什么都往外吐了。
许殊双目大睁，露出恰到好处的震惊神色：“这……这怎么会？你没搞错吧？”
看许殊这样，月娘很是不忍，她仿佛看到了自己那一个个被男人欺骗的姐妹。长叹了一口气，月娘道：“这是老爷喝醉了酒亲口对奴家说的。夫人，老爷在西凉被管得极严，哪怕是国王，这些年也只有公主一个女人。这世上哪个女人愿意跟人分享自己的丈夫呢？那西凉公主在西凉国权势通天，夫人若去了岂不是寄人篱下，若有了孩子，只怕更是对方的眼中钉肉中刺。奴家劝夫人一句，不若算了吧！”
许殊认真地打量着月娘，真是没想到，这个风尘女子，还有这等侠义心肠。而且更重要的是，月娘看得很透彻，很清醒。可能薛平贵都没想过，怎么安置王宝钏。丢她在中原，他就要背负负心汉的名声，这岂不是与给千里迢迢特意回来有违，可带回西凉，如何安置？人代战好好的一公主，救过你，还将让你薛平贵当上了国王，你好意思让人家做妾？而且两人都有了孩子，这孩子以后谁继承大位？
她抿着唇问：“你就不怕我将这些话告诉了老爷？”
月娘无奈地笑了笑：“夫人许我自由，待我宽厚，奴家此举只为报夫人之恩，若夫人……便算是奴家看走了眼吧！”
如此豁达，许殊不禁对月娘刮目相看。
“你说得也有道理，只是这么算了，我着实不甘。”许殊苦笑，“你可知我来历……”
她将自己的身份，当初义无反顾地嫁给薛平贵，跟父母断绝了关系，这些年又是如何在寒窑里坚守，等着丈夫归来全说了。
月娘听得双目含泪，心疼地看着许殊：“夫人，你……你实在是太苦了。你本是千金之躯，其实不必受这些委屈的。你回头吧，为了这么个男人，委实不值。”
她深深地为许殊不值。夫人多和气啊，受了这么多苦，仍然温柔善良，不改初心，老爷竟还辜负了如此情深意重的夫人。
许殊抿紧了唇：“若我不肯回呢！月娘，我这辈子为了这个男人失去了一切，父母亲人、荣华富贵、青春年华，还有孩子，统统都没了。一切竟是一场空，我不甘心。”
这样的女人月娘见多了，她轻轻摇头，真切地劝许殊：“夫人，不值得，你若真跟他回去了，会后悔的。”
许殊定定地看着她：“我明白，若我说想报复回来呢？”
“报复？”月娘吃惊地看着许殊，意外极了。这个世道，男人是天，女人是地，男人比女人尊贵，可以肆意玩弄抛弃女人，可被抛弃的女人除了认命，没有哪个能报复回去的，尤其是双方的地位权势财富相差巨大，只能将苦果自咽。
许殊已经看出来了，可能是在沦落风尘这十年的经历，让月娘看透了男人，对男人极度不信任，所以才会好心提心她。如此一来，月娘兴许能够作为她的助力。
许殊认真地说：“对，是他薄情寡义负了我。如此算了，不让他付出点代价，我着实不甘！”
月娘光听了许殊的故事，心里都不平，更何况当事人。她能理解许殊的心情：“可是，他如今位高权重，咱们如何能报复得了他？”
许殊听到“咱们”二字，便知道月娘是赞同了自己的主意。
她笑道：“你也说了，他如今的权势皆是娶了代战公主所得来的，若惹怒了代战公主呢？只要你速速怀孕，代战公主若知道了他回中原后又有了新的女人，还有了孩子，定然恨死他。届时不用咱们动手，他便没好果子吃。”
月娘定定地看着许殊：“夫人早有此打算吧！”
她也不傻，许殊说出这番目的后，她便清楚自己先前所忧虑的不过是多余。相府家的千金，以前不过是被爱情蒙住了眼，如今郎君变心，她的理智也回来了。
许殊含笑点头：“对，只是不知月娘肯不肯站我这边，所以刚才试探了你一番，还请你别介意。”
许殊把话说得这么敞亮，月娘实在怪不起来，摇头说：“夫人考虑得甚是。只是不知道此事之后，夫人有何计划？”
“我能有什么计划，搅散了他们，不让他如意，出了这口恶气，我便听你的，安生过自己的日子。”许殊没有说实话，毕竟月娘认识不久，能不能值得信任，还需时间考虑。
她现在所说的这一切，都是女人拈酸吃醋之举，即便被薛平贵知道，她也能圆回去。可若暴露她跟永安王合作打西凉国的主意，那就忽悠不了薛平贵了。
月娘没有怀疑她的话，欣慰地说：“夫人能如此想甚好。不过老爷的身体只怕是不行，他这几日也急得很，我恐难怀孕。”
许殊根本不在意是不是真的有孩子：“没事，只要你们圆过房，回头你假装怀孕就是，大夫也验不出来的。”
电视上将把脉说得神乎其神，大夫一摸手腕就知道怀没怀孕，其实大夫也是结合了望闻问切，早期的孕反应和停经来判断的。人类真正能够准确地测出怀孕这事还是现代医学的功劳。只要月娘装作月经没来，恶心呕吐，闻不得腥味就能蒙混过去。
月娘没想到许殊连这都想好了。
她看着许殊说：“夫人真是思虑周详。不过奴家有个主意，老爷这人自负得很，夫人对其忠贞不二，西凉公主对其另眼相看，若奴家给他戴顶绿帽子，让他替别人养儿子，一定很有意思。”
许殊震惊地看着月娘：“你可想清楚了？”
她虽然有这种想法，可生孩子不是小事，吃苦受罪的也是月娘，所以她便没提，谁料月娘竟自己萌生了这个想法。
月娘盈盈一笑说：“夫人，实不相瞒，奴家这些年见得多了，也不敢相信能寻一良人，脱离苦海的想法。奴家的姐妹，即便有从良的，可待颜色衰老，恩宠不再，便只能看当家主母的脸色。若主母良善，妻妾和睦，方能寻一安稳之地度过后半辈子，若遇心胸狭隘的主母，膝下又无子嗣，被发卖亦是常有的事。能得善终者，寥寥无几，奴家也不敢奢望。若夫人不嫌弃，奴家生个孩儿，记在夫人名下，我们共同将他抚养长大，他以后给咱们养老送终，我们做个伴，下半辈子也不孤单。”
震惊已经不足以形容许殊的心情了。
月娘的想法在这个时代未免太大胆，太离经叛道了。不过对她这样的欢场女子来说，这无异于一条坦途，自己养个孩子，总比嫁人为妾，看人脸色，说不得哪日又被转手卖了强。
许殊虽然不能如月娘所希望的相互扶持，做个伴共度下半辈子，但她也可以给月娘这种大胆、侠义的女人一点帮助。
“如果你想好了，我没意见，这个孩子可以记在我名下，不过得由你抚养。如果老爷那时候还留了财产房屋给我，我也能尽数给你们母子。”
月娘见许殊竟没斥责自己大逆不道的念头，还认真盘算起来，欣慰地笑了：“遇到夫人，乃是月娘之福。”
既然两人都决定送薛平贵一个“喜当爹”，那自然从现在就先行动起来。
许殊问了月娘的月经周期，然后算了一下她的危险期，很不巧，就在两日后。
“过两日，便是你的易孕期，这期间跟男子行房，最易怀孕。后日，你先灌老爷酒，再弄点药给他吃，等他睡着了，你便悄悄出门吧。不过借谁的种你想好了吗？这人最好是年轻、俊朗、聪明、健康，这样诞下的孩儿，也可能更聪明好看。”许殊将自己所知道的知识说了出来。
这些说法，月娘闻所未闻，她还以为许殊出身大户人家，可能有什么秘辛，便没有多追问，道：“人选倒是方便，我可以让花楼里的妈妈给我安排一个年轻俊朗的穷书生，此事过后了无痕，也不用担心。”
许殊来的时日尚浅，在花楼方面也没什么人脉，更不可能找永安王拉皮条，便由着月娘发挥了：“你安排便罢，此事不要留痕迹，省得留下后患。”
“夫人放心，奴家晓得！”月娘一口笑着应下。
接下来两日许殊变着法子给薛平贵各种补身。
薛平贵也挺着急的，前阵子他还能用伤未好全做理由宽慰自己，可如今已经十几日，伤口都彻底愈合，他也能下地走路了，下身还是没什么反应，莫不是真的不能用了？
男儿雄风不在，他面上镇定，心里比谁都急。
于是这晚，月娘端来一碗酒，说里面放了秘药，能够助兴催情后，本来不屑用这些手段的薛平贵还是仰头一口喝完了这酒。
这碗酒真的有奇效，喝完后，他浑身都热了起来，一直没精神的小弟弟也抬头，就是后劲有点大，他脑子有点晕，不过好在重振了雄风。
这一晚，薛平贵畅快不已，醒来的时候发现室内一片狼藉，月娘浑身青红痕迹地躺在一边，可以想见昨晚有多激烈。
薛平贵心里不禁很得意，他可没废。
月娘听到身边的动静，睁开眼，羞答答地看着他：“老爷，老爷昨夜好凶，折腾得奴家都没力气了。”
“让你勾引老爷！”薛平贵摸了一把月娘的脸蛋，高兴地起身洗漱去了。
月娘悄悄翻了个白眼。
成事之后，月娘就以身体不舒服，搬出了薛平贵的房间。
薛平贵的身体已经复原，也不用人伺候了，他不是很在意。只是晚上没人伺候，才尝过了温香软玉的滋味，他多少有些不得劲儿，本想叫许殊搬回去的，可看见许殊那张饱经风霜的脸和粗糙的手指，他又什么兴致都没了。
温柔乡不在，他又惦记起了旧人。
“夫人，那魏虎欺我，克扣了我的军饷，害得夫人以野菜为食，吃尽了苦头，此事我定要找他讨个公道！”薛平贵一副大义凛然，完全是为许殊不平的模样。
许殊看这剧情是躲不过了，不管她怎么折腾，如今发达了的薛平贵都想去找魏虎“讨个公道”，要讨便讨吧，不过在这之前先让她做好准备。
许殊点头：“成吧，不过能不能等明日。相爷虽不认我了，可他好歹生养我一场，听说他的病情还未见好转，我着实不想去气他。不若咱们明日去府衙找魏虎吧！”
作为一个好男人，怎么能拒绝妻子这点微不足道的要求呢，他便答应了。
许殊浅笑：“我去厨房里看看鸡汤炖好了没。”
她来到厨房悄悄将一张纸条塞给了小红，让巫老四今日就送去给永安王。
次日，用过早膳，薛平贵便穿上了他那身最华丽的衣服，带着许殊准备去找魏虎讨个公道，谁知刚打开门，便看到外面站着个穿着异域服饰的男子。
见到薛平贵，他扑通一声跪下：“大王，小的总算找到你了！”
薛平贵吃惊地看着他：“你是？”
那人立即说道：“大王，小人乃是公主派出来找大王的。大王走后，公主不甚放心，便派了小人几个来找大人，路上遇到官府盘查，小人几个走散了。到了京城，小人多方打听找到了寒窑，询问路人得知大王进了城，找到了载过大王的车夫，这才终于找到大王。”
京城天子脚下，左一口大王，右一口大王的，着实不妥。
薛平贵连忙将他拉进了院子。
许殊这才出声，不敢置信地问道：“平贵，这是怎么回事？他怎么叫你大王？那公主又是何人？”
“这，宝钏，我……”薛平贵支支吾吾不知道怎么开口。
那个男子像是看不懂脸色一样，“好心”地解释：“大王便是我西凉国王，公主乃是大王的王后，西凉国的公主。”
许殊退后几步，难以置信地看着薛平贵，不停地摇头：“不，不，不……”
说着一捂脸，飞快地跑了回去，关上门。
薛平贵跑了回来，守在门外，不停地敲着门：“宝钏，你听我说，这里面有误会，我当初也是不得已……”
他不停地澄清，将自己当初被代战所救，又以为王宝钏改嫁，心灰意冷不得已之下娶了代战的故事美化再美化。
许殊坐在桌子前，端着茶水慢饮，说得别人架着刀逼他娶一样，变心就变心嘛，偏要做那痴情相，难看！
等薛平贵说得嗓子都哑了，她才掐着嗓子面无表情地说了一句：“我不信，你走开，我现在不想见到你！”
薛平贵又无奈地解释了一会儿，见许殊还是不肯见他，叹了口气，走了。
总算清净下来了，这么一闹，这几天是没空去找魏虎算账了。
许殊打了个哈欠，蒙上被子睡觉去了。
她用此事做借口，天天摆脸色给薛平贵看，也不听他解释，每天除了吃饭都不出门。
几日下来，薛平贵的耐心也耗尽了，他虽然面上一副凄楚求原谅之相，但许殊能够听到他的心声。
他已经开始说：宝钏怎跟那些妒妇一样，不可理喻！她怎么变成这样子了，再也不是当初那个善解人意的宝钏了！
许殊听了很想翻白眼。
等她接到永安王递来的消息，知道一切都准备妥当后，终于给了薛平贵一点好脸色：“此事已生米煮成熟饭，我便是再反对也无用，只能认了。不过我想问问你，你以后打算怎么安置我？”
这可问住了薛平贵。代战善妒，这些年他哪怕贵为大王也只守着她一个女人，定然是不会那么轻易接受宝钏的，尤其是宝钏还是原配。心高气傲的公主哪能容忍啊。
薛平贵一时没想到好办法，便说：“此事稍后再议，宝钏，你今日不生我的气，咱们便去找魏虎讨个公道！”
许殊瞟了他一眼，不冷不热地说：“随便！”
于是两人便出门去了魏府。
魏虎不愧是反派，看到许殊说话很不中听：“你来干什么？莫不是后悔当年没嫁给我豹弟了？”
许殊不语，将战场留给魏虎。
薛平贵从许殊身后走来，冷冷地盯着这个仇人，就是这厮当年屡次给他下绊子。
他拿出一本账本，拍在魏虎身上：“你吞了我十八年的军饷，害得宝钏苦守寒窑，吃了十八年的苦头，这一切都是你造成的！”
魏虎看到薛平贵吃了一惊：“你，薛平贵，你不是死了吗？”
薛平贵恶狠狠地说：“我没死，你是不是很失望？”
魏虎一拂袖子：“哼，你还回来干什么？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滚出去！”
薛平贵弹了弹袖子，一副胸有成竹地模样：“魏大元帅，你还是看看账本吧，这些年你吞了我这么多钱，连本带息给我还回来，若是少了一个子，我绝对不会放过你。”
魏虎不愧是纸老虎反派，竟然被他一句话就给吓住了：“你……你要怎么不放过我？我，这是没有的事，你……”
薛平贵一巴掌拍在他的胸口：“你若不连本带息还来，我就告你贪污军饷！”
魏虎一个大元帅竟然真被这句话给吓住了，咽了咽口水：“我……连本带息，十八年，我哪拿得出这么多！”
许殊感觉自己的智商受到了极大的侮辱。她再次问候写剧本的这个人，逻辑呢，被他的猪脑子吃了吗？魏虎一个大元帅，遇到薛平贵这种单枪匹马来的，直接拖下去，打几十板子，找个借口关进牢房封了他的嘴很难吗？
这大元帅恶毒反派未免太降智了，到底怎么当上大元帅，还干了这么多年的？而且魏虎身为一个坏事做尽的反派，还是堂堂大元帅，也未免太不合格了，连一个士兵十八年的军饷连本带息都拿不出来，这得多清廉啊！
未免剧情又跟着跑，许殊站出来说：“那有多少，你先拿多少，剩下的写个欠条，三日之后归还给我们，不然便别怪我们不客气。”
魏虎对上许殊，又硬气了，想说不给，那薛平贵抓住他的脖子，阴笑：“你最好识趣点，否则别怪我给你颜色瞧瞧。”
主角光环一附身，魏虎竟然还真的怂了：“我，我给，你们等一下，我这就去清点银钱！”
薛平贵放开了他。
魏虎赶紧叫来管家，去清点财物，将府里的黄金白银全拿出来。
不多时，管家就安排四个家丁各抬着两个箱子过来，小的那个里面是黄金，大的那个里面是白银。
魏虎看着这些钱，心疼不已：“这，这已经是我府上所有的银钱了。你们先拿去，剩下的，给我几天时间凑凑，我一定给。”
薛平贵拿着一锭银子捏了捏，在魏虎不舍的目光中，丢回了箱子里：“这还差不多！”
“等等，平贵，魏虎这人狡诈阴险，没有任何信用可言。不够的让他写个欠条，说明情况，签字画押，免得他日后抵赖不肯认。”许殊站出来说道。
薛平贵赞许地点头：“还是宝钏你想得周到。魏虎，将欠条写上，我今日便饶你一回。”
魏虎不大情愿，可被薛平贵抓住了把柄，又不敢反抗，只得叫人拿来纸笔，然后将现有的金银算了算，最后终于写好了欠条。欠条的内容说明了原委，还写了今日魏虎已偿还黄金五百两，白银一千两，欠薛平贵白银一万两，三日后归还剩下的部分。
双方签字画押，确认了此事。
许殊在一旁听到这数字，又想吐槽，养个士兵这么贵，那养了几十上百万大军的大唐皇室怎么还没破产？常识呢，都被作者的狗脑子给啃了吗？
拿了钱和欠条，薛平贵终于放过了魏虎。
不过这两个箱子里的东西不少，许殊掂了一下，愁眉苦脸地说：“平贵，我拿不动。”
将了昔日仇敌一军，还搜刮尽了对方府中财物，薛平贵心情很好，一只手托起一只箱子，还拿着那纸欠条，笑得春风得意：“我拿便是，走，回去。”
许殊点头，紧紧跟在他后面，在魏虎万般不舍的目光中出了魏府。
刚踏下魏府门口的台阶，薛平贵就看到一队穿着铠甲的兵马过来，拦在他面前：“你是何人，箱中是何物？”
薛平贵在魏大元帅面前都耍尽了威风，面对几个散兵小将自是不惧：“这乃是魏大元帅还我的军饷！”
“是吗？”领头之人打量着薛平贵，“军饷这么多，还问大元帅亲自要？你是哪个营的兵？”
薛平贵报了番号。
领头之人轻轻一挥手，下面一个士兵蹬蹬蹬地跑了。
然后领头的将领一抬下巴：“打开！”
薛平贵有些不愿，但对方人多势众，他双拳难敌四手，犹豫了一会儿，终是不情不愿地打开了箱子。
看到这么多金银，在场的士兵都傻眼了。他们也是当兵的，怎么没这么多钱？
许殊看到这一幕，心里有了猜测，从永安王到月娘，再到这些将士，似乎剧本里没出现过的人物都有血有肉，一个个智商正常，反观反派王相、魏虎，面对薛平贵简直跟下了降头一样，脑子一个个不正常。莫非面对剧本里没出现的人物，薛平贵会失去主角光环？
许殊打算有机会再验证验证。
“都是你的？”领头之人皱眉盯着箱子。
薛平贵点头：“对。”
领头之人目光一瞥，无意中看到了他手上拿着的那张纸，待看清上面的字后，眉头上的褶子更深了：“还差一万两？你的军饷为何会到魏大元帅府上来拿？”
薛平贵一脸王八之气：“魏大元帅私吞了我的军饷。”
说话间，先前匆忙跑走的士兵回来了，附在领头之人的耳朵边说了两句话。
领头之人听完后，大手一挥：“将薛平贵给抓起来！”
薛平贵傻眼：“你们凭什么抓我？莫非你们跟魏虎勾结，你们知道我是谁吗？”
领头之人轻蔑地瞥了他一眼：“抓的就是你薛平贵。十八年前你就在阵亡的名单中了，逃兵本就是重罪，还冒领军饷，罪加一等，带走！”

第35章
来的时候气势汹汹，结果反倒将自己搭了进去，薛平贵不服，当即跟这几个将士吵了起来。可当兵的有几个脾气好的，尤其是看了薛平贵的履历，知道他没当两年兵就失踪，结果却拿了这么多军饷，比他们这一队人马这些年的总和都要多得多，哪个心里服气？
薛平贵的不服和挣扎，给了他们借口。领头之人一刀背打在薛平贵身上，打得他一个趔趄，单膝跪在地上。
“押走，若再拒捕，就地格杀！”领头之人也是个狠的。
这话一出，薛平贵也不敢跟他们争了，只能乖乖地被押走。
薛平贵被抓走后，许殊假意掉了几滴眼泪，然后在魏虎得意的怒骂中，“伤心欲绝”地上了马车。
马车驶离魏府，拐了几道弯，然后进入一个偏僻的巷子，许殊下车，推门而入，永安王亲手在沏茶，听闻声音，回头看了她一眼：“对于今日的结果，三姑娘可还满意？”
许殊福身行礼：“此事多谢王爷，若无王爷相助，不会这么顺利。”
永安王放下茶壶，理了一下袍子，坐下道：“不必客气，你我不过是各取所需。不过本王很疑惑，一个薛平贵真的能将西凉大军引来吗？”
不是永安王小瞧西凉，但跟中原大唐相比，西凉不过是一个藩属小国罢了。无论是国力还是兵力都远不及大唐，他们真的敢深入大唐，就不怕有去无回？
毕竟藩属小国攻破中原王朝的事，少之又少，就是那个例也都在王朝末年，中原王朝势微之时，大唐如今国力虽不及鼎盛，可也算是国泰民安，哪是一个区区西域小国能随意带兵出入的？
许殊也觉得不合理，但无奈剧情是这样的。她笑道：“是与不是，日后必见分晓。今日民妇过来，是想提醒王爷注意一个人，他可能会救薛平贵。”
永安王正色：“哦，薛平贵不是乞儿出身吗？莫非还能遇到什么贵人？”
许殊点头：“没错，还真被王爷说准了，这个贵人就是刘义将军。”
永安王蹙眉：“刘义会帮他？这是为何？”
许殊似笑非笑：“刘义将军这些年来一直对刘妃娘娘当年那个失踪的皇子耿耿于怀，据说还一直在寻找小皇子，三十几年都不曾放弃。这薛平贵长得跟陛下有几分相似，刘义将军看了他，只怕会勾起爱甥之情。”
永安王闻言，抬头深深地看了许殊一眼，见许殊只是笑，脸上看不出任何的表情，遂收敛了心里的猜想，道：“这个好办，将薛平贵的关押地方换个便是。这样他跟刘义将军碰不上头，三姑娘的顾虑就不会发生了。”
许殊却没永安王这么乐观。
永安王不知剧情的作用，以为他稍微阻止，这事就不会发生。可许殊从她怎么都拦不住薛平贵去找魏虎算账便知，有的剧情注定会发生，但剧情的走向如何就不好说了，这是可以改变的，今日之事便是最好的说明。
所以她笑着说：“王爷，很多事宜疏不宜堵，何不让他们见面。刘义将军是跟家父一辈的人，他们这些老臣为国尽忠一辈子，是该享享清福了。”
刘义也是剧情中的人物，而且是薛平贵最重要的金手指之一。既很可能避不过，不若趁着西凉大军还没来，先将他给撸了，省得日后碍事，毕竟他手里可是握着兵权，能做的事情太多了。
永安王听懂了许殊之意，有些意动，只是还有顾虑：“刘将军深得圣上信赖，此事怕是不好办。”
许殊笑盈盈地看着永安王：“王爷，凡事都有两面性。他救薛平贵对我们而言未尝不是个机会。刘将军老来糊涂，为了个陌生人破坏军纪，视家国律法于不顾，王爷，这个理由够不够？”
永安王听懂了她的言下之意，目露欣赏：“三姑娘此计甚妙，若你为男儿身，本王定当三顾茅庐，请姑娘相助。”
“王爷过誉了，民妇不过是些上不得台面的雕虫小技。”许殊莞尔一笑，说起了另外一件事，“王爷，大元帅魏虎私吞军饷一事应严查才是，陛下对其信赖有加，他不思报君恩，反而利用手里的职权为个人谋取私利，这等恶行，决不能容！”
永安王咳了一声，笑看着许殊：“魏大元帅可是三姑娘的姐夫。”
许殊面无表情：“天子犯法与庶民同罪，他做错了事就应该受到相应的处罚！”
魏虎这个智障反派简直是给薛平贵送人头的。许殊怕他关键时刻又掉链子，不但不能给薛平贵添堵，搞不好还给对方输血，这样的变数可不能留，因此许殊才提议早点将其撸了，省得他日后碍事添乱。
永安王不知许殊心思，感叹道：“三姑娘真是深明大义，若人人都如姑娘这样，何愁我大唐不兴。”
这种高帽子听听就算了，许殊笑了笑：“王爷过奖了，这不过是民妇的本分。时候不早了，民妇该走了，王爷告辞。”
许殊辞别了永安王低眉垂眼地回了家。
刚进门，月娘就急切地冲了上来，巴巴地望着许殊：“夫人，听说老爷被抓了，有这事吗？”
许殊瞥了她一眼：“你听谁说的？”
月娘笑嘻嘻地说：“刚才官府派人来咱们府上盘问了此事。他真被抓了，以后都不会回来了吧？一想起他不回来，奴家觉得府上都清净了许多。”
许殊轻笑了一下：“这可不好说，你呀高兴得太早了。这几日悠着点，不会装就别出门，省得万一老爷回来知道了。”
“不是吧，他还真能回来？逃兵这可是大罪。”月娘的笑容垮了下来。
许殊觉得月娘都比她更厌恶薛平贵，啧啧，这才是一个正常女人的反应嘛。
“行了，你别操心这个，盯着你的肚子吧，过几日便是你的小日子了，你留意点，别小日子没来自己都不知道。”许殊叮嘱道。
月娘抚摸着肚子，信心满满地说：“奴家有预感，奴家已经怀上了，夫人尽管放心就是。”
许殊点头：“成，回头让小红给你做点滋补的，好好养养。”
“谢谢夫人，你对奴家可真好。”月娘欢喜地说。
许殊轻轻摇头，又跟月娘说了两句，便让她回房休息去了。
——
薛平贵被关进了大牢，照目前的形势来看，近日他未必能出得来。
可许殊很注意细节，该做的面子还是要做的，省得万一他出来了，招来怀疑。所以第二日，许殊便揣了银子，又买了一些吃食提着去探望薛平贵。
不知道是薛平贵的主角光环还是银子的作用，她很顺利地进了牢房。
牢房里阴暗潮湿，光线很暗，进去就能闻到一股发霉的味道，很不好闻。
许殊提着篮子在狱卒的带领下找到了薛平贵的牢房。
薛平贵运气不错，被关在单独的一间牢房里。
牢房里的日子不好过，虽是只过去了一天，但他月白色的锦袍已经沾上了尘土，脏兮兮的，脸上有些青红的痕迹，显然是挨了打，人也没什么精神，看到许殊，他立即站了起来，抓住铁栏，激动地喊道：“宝钏……”
许殊提着篮子，一脸心疼的样子：“平贵，他们没打你吧？”
薛平贵摇头：“没事，你不用担心。你怎么来了？”
许殊将篮子里的东西拿了出来：“我担心你，这是我特意在路上给你买的烤鸭，你尝尝。”
薛平贵咽了咽口水，感动地看着许殊：“让你担心了，别怕，我没事的。”
真不愧是男主，进了牢房都还如此蜜汁自信。
许殊点头，让他先吃东西，然后问道：“现在怎么办？要不我去找找我爹，求他帮忙，将你放出来。”
薛平贵讥诮地笑了：“不用，你爹看不上我，不落井下石就是好的了，又怎会帮我？”
“那，那怎么办？”许殊忧愁地望着他。
薛平贵快速啃了半只鸭子，胸有成竹地说：“放心，我有办法，过几日便会出去，你照顾好家里。”
许殊将信将疑地看着他，搞不懂都沦为阶下囚了，他哪来的自信。
很快，许殊就知道原因了。
因为一个狱卒竟把刘义领了过来。
“刘将军，这便是薛平贵！”
听到这话，许殊简直无语，果然还是绕不开主角光环吗？才进牢房第二次，薛平贵就跟刘义搭上线了。
她赶紧退到一边，福身行礼。
刘义看都没看她一眼，目光直直落到薛平贵脸上，激动地问道：“薛平贵，你家中父母可还在？”
薛平贵说：“我母早逝，父亲亦被人害了。”
刘义明显有些失望，可眼睛还是盯着薛平贵。
刘义应是觉得薛平贵长得跟皇帝有些像，怀疑起了薛平贵的身世。呵呵，那块玉佩已经被她砸得稀巴烂了，这下刘义没法认亲了。
不过就凭刘义对薛平贵的身份存疑这点，他应该就会帮薛平贵。
许殊预料得一点都不差，虽然没切实的证据证明面前这个人就是自己的外甥，但刘义对薛平贵明显比较关心，他问：“你是怎么被关进来的？”
薛平贵将一切都归到了魏虎身上：“刘将军，都是魏虎那小人害我，诬陷我，故意设陷阱害我。”
“哦，你将此事从实道来。”刘义马上说道。
薛平贵添油加醋，将魏虎的恶行放大再放大，说成了一个十恶不赦的恶人，他昨日被抓这事更是扣到了魏虎身上。
许殊若非知道内情，都要被他这番唱作俱佳的表演给搞得深信不疑。开什么玩笑，魏虎又不能未卜先知，还能提前知道他昨日会上门要钱。而且魏虎要有这等心计，又怎么会这么容易就死了。
但刘义相信了，义愤地说：“好个魏虎，身为大元帅竟侵吞军饷，迫害将士，本将军定要在陛下面前参他！”
许殊很想给刘将军鼓掌，干得好，省心了。别看魏虎似乎是友军，可他要真动起来，绝对是帮倒忙的，刘义能提前除了他，那可真是感激不尽。
薛平贵也站出来表示：“刘将军，我愿意出来作证。”
“好，好，不愧是我大唐好男儿！”刘义极其满意。
两人又商量了一番，竟完全忘了旁边还有个许殊。
等刘义走后，薛平贵高兴地对许殊说：“宝钏，你回去吧，不日我就将回家，你不用担心。”
许殊高兴地点头：“好，那我们在家等你。”
这才拎着篮子出去。
回到家后，她就让小红递了一封信给永安王，让他暂时先别动手除魏虎。既然刘义要做这等好事，他们就省些功夫呗。
刘义办事真是雷厉风行，过了几日便收集好资料在朝堂上捅破了魏虎贪污军饷一事，皇帝震怒，群臣激愤，永安王的人顺势跟着参奏魏虎，提议要严惩。
王相在府中养病，魏虎失去了最大的靠山，独木难支，又逢墙倒众人推，面对兵部查出来的铁的证据，他当堂认罪。皇帝感念王相为国尽忠几十年，只是撸去了魏虎大将军的职务。
刘义没想到事情如此顺利，他本来还打算将薛平贵这个人证拉出来，顺便让他见见皇帝的，但魏虎跪得太快，他根本没机会，便只能作罢。
魏虎被削掉了官职，贬为平民后，没了阻碍，刘义便利用手中职权将薛平贵给放了，还请其到府上喝酒。
晚上，薛平贵喝得醉醺醺地被刘府的人送了回来，他进门就抓住许殊：“宝钏，我，我回来了，哈哈哈，那魏虎被夺去了官职，贬为了平民，痛快，痛快……”
酒后吐真言，看看，十八年前的过节都还记在心里呢。
许殊将他扶进了屋：“好，我知道了，你喝醉了休息吧。”
薛平贵推开许殊：“我没醉，你爹看不上我，你姐，姐夫也看不上我，哈哈哈，如今他们一个老，一个成了平民，个个都不如我……”
“好，是他们有眼无珠，你快休息吧。”许殊真不耐烦伺候这酒鬼，随便哄了两句。
薛平贵大仇得报，心里高兴，说得起劲儿，根本不听许殊劝，说了大半天才累得睡着了。
等他睡着，许殊赶紧吹了灯出去。
外面，月娘听到动静，跑了过来，见到许殊，拧眉指着里面，一脸的不情愿。
许殊轻轻拍了拍她的手：“我知道你关心老爷，老爷喝多了，睡着了，你就别去打扰他了，回你的房里休息吧，有什么事明日再说。”
月娘扁扁嘴：“知道了。”
两人各自回了屋。
次日在同一张桌子上吃饭时，小红端了一份红烧鱼上来，月娘闻到鱼腥味，忽地捂住嘴，跑到屋外大呕特呕起来。
薛平贵皱眉：“她生病了，请了大夫吗？”
心里却说：吃饭的时候呕吐，真是败胃口。
许殊赶紧端了一杯清水过去，等月娘吐完，她将杯子递给了月娘：“漱漱口！”
月娘谢过许殊，接过杯子漱了口，轻轻摆手说：“夫人，你去用膳吧，奴家，奴家闻不得那鱼味！”
许殊让小红将鱼端走，然后把月娘扶到桌旁，眼睛盯着她的肚子，关切地问道：“月娘，你的小日子来了吗？”
月娘仔细想了一下，摇头：“没，迟了三天了。”
许殊欣喜不已，扭头眉开眼笑地对薛平贵说：“平贵，月娘许是有喜了，咱们快叫个大夫过来给她瞧瞧。”
薛平贵听到此话，满心的怨言都没了。这可不光是子嗣的问题，还能说明他下半身没问题。
“真的，快，去请大夫。”
许殊朝小红点了点头，然后关心地问月娘：“你有没有什么想吃的？若是有什么想吃的，哪里不舒服，尽管跟我和老爷说。”
薛平贵欣喜地点头：“对，有什么需要但说无妨。”
他终于又要有一个儿子了。
哪个达官显贵，如他这般，都快近四十岁了，膝下只有一儿一女的。万一哪天儿子有个好歹，这偌大的江山岂不是要便宜别人了。
许殊听到他的心声，只恨没有录音机，不然将他这心里话录下来，放给代战听，一定很精彩。
不一会儿，大夫来了，一边诊脉，一边问了月娘许多问题，比如上个月小日子是什么时候，最近身体有什么变化等等。
问完之后，他高兴地表示：“老爷，夫人，恭喜了，如夫人应是有喜了，只是日子尚浅，脉象比较薄弱。”
“好，多谢大夫。”薛平贵高兴地站了起来，从袖子里直接拿出一锭银子打赏大夫。
大夫高兴地接过，又开了安胎的药，跟他们说了一些注意事项后，方才离开。
月娘有喜是大事，整个薛府都陷入了巨大的喜悦中。就连薛平贵这几日也没想东想西，老老实实在府里陪月娘，一副温柔体贴的模样，殊不知月娘面上高兴，心里其实烦透了他。
得亏有大夫前三个月不能行房的叮嘱，晚上她才能单独睡，躲着薛平贵，让自己清净清净。
如此过了好几日，这天，薛平贵忽然收到了一封信，说是刘府送来的。
他拆开之后一看，道：“宝钏，刘将军请我去他府上饮酒！”
许殊善解人意地说：“你能少遭些罪，这么快就从牢房里出来，多亏了刘将军，这理应是咱们携厚礼登门道谢才是。让对方邀请，已是失礼，自是不能拒绝。”
薛平贵听后点头：“你所言甚是，只是这……”
他实在不好意思说，他带的钱快要花光了，没钱置办厚礼。
“只是什么？莫非平贵有什么顾虑？”许殊侧头诧异地问道。
薛平贵当着个女人的面，尤其是为他吃了十八年苦头的女人的面，实在不好意思说自己没钱了。而且他也清楚，即便他说没钱，许殊也是帮不上忙的。只能揉了揉额头说：“没事！”
因为有意跟刘义交好，薛平贵也想送点厚礼，可无奈实在是没钱。他仔细琢磨了很久，次日也只能拎了点便宜的东西去了刘府。
这一呆又到晚上。
这次薛平贵倒是没喝得酩酊大醉，进门就兴奋地嚷嚷：“宝钏，宝钏，好消息！”
许殊笑着出来，扶着他的胳膊到榻上坐下，又给他倒了一杯茶，笑着说：“什么好消息？”
薛平贵兴奋地说：“刘将军很赏识我，有意收我为义子！”
这刘义果然是痴心不死，哪怕没找到证据证明薛平贵的身份，但他仍没放弃，还打算收薛平贵这么一个平平无奇的小兵做义子。
许殊笑道：“这是好事啊，刘将军刚直不阿，为人善良。他既看中了，应是真心喜欢你，咱们切莫辜负了刘将军的好意。只是这……认义父要办礼吧，咱们总不能两手空空去。”
薛平贵想起要花钱的事，身形一顿，很是为难，在心里将魏虎给骂了个狗血淋头。那日魏虎若乖乖给钱，不搞那些幺蛾子，他今日又怎会为了区区一点银子焦头烂额。
“我想想办法。”薛平贵苦恼地说。认亲当日，可是有刘氏族人和一些亲近的达官贵人来见证，他总不能什么表示都没有。
许殊点头，转而说起了另外一件事：“平贵，我记得你前阵子跟我说，你答应了公主，一个半月内必返回，如今是不是快一个半月了？你没按时归去，公主必然着急，不若给她写封信，禀明情况，以免她担心。”
薛平贵记起此事，心里大恼，回来之后发生了太多事，他竟忘了这个。
“算了，这千里迢迢，送信诸多不易，等事情办完了再说吧。”薛平贵嘴上否认。
许殊却听到他心里说，该写封信让金翎鸽送去给代战，说明情况，容他再呆些时日。
许殊笑了笑：“也行，咱们先办了刘将军认义子这事再说吧！”
薛平贵点头，他目前也最重视这事，次日便出门了，许殊怀疑他是想办法搞钱去了。
等他出门后，许殊也借着采买为由，出了府在茶楼上的包间与永安王见了一面。
“王爷，何事这么急？”
这还是永安王第一次主动要见许殊。
永安王这回连礼节都免了，头痛地说：“刘义要认薛平贵做义子，你可知道？”
许殊点头：“他昨日回来已经跟我说过了。”
提起这事，永安王就烦躁：“刘义那厮不安好心，他不但邀请了重臣，还想方设法说通了陛下那日去他府上。”
许殊一听就明白了，刘义这是还没死心，想让皇帝跟薛平贵见个面，看能否勾起什么血缘之间的感应。虽然许殊知道这纯属无稽之谈，可架不住男主有光环啊，别说，这事很可能还真成。
也难怪永安王这么急了，毕竟要是皇帝的儿子出现了，皇位哪还有他的份儿。
许殊淡定地说：“王爷可还记得咱们上回所说，刘将军为一己之私，致国家律法于不顾，擅自放了薛平贵，王爷手里应该有证据，不若就在那天放出来，让皇上也见证见证。”
永安王拍手：“妙，三姑娘这主意绝妙！”
刘义不是想请皇帝做个见证吗？正好，那就来见证一下吧！
许殊微笑：“不知王爷是否派人跟着薛平贵？”
永安王点头：“这是自然，不过未免被他发现，跟得不是很紧。可是有何不对？”
“那倒没有。”许殊否认，“只是嘛，今日薛平贵会去当一物，西凉公主的出关令箭，王爷不妨派人盯着，将此物赎回，届时一并揭穿了这厮的身份。”
西凉跟大唐素有不和，两国屡屡交战。剧中，王相和魏虎也是想以此诬陷薛平贵是西凉探子，若不是皇子的身份被揭穿，这就够薛平贵喝一壶的。
如今铁证已毁，此事也可利用一二。
永安王非常感兴趣：“还有这等东西？好，本王立即派人去赎回，这可是铁证。”
“有王爷办事，民妇便放心了，未免薛平贵那厮起疑，民妇便先行一步了。”说完正事，许殊微笑着起身离开。
她回到家后不久，薛平贵就满脸喜色地回来了，手里还捧着一个盒子。
“这是什么？”许殊迎上去问。
薛平贵打开盒子，给许殊看：“这是一尊玉观音，刘将军的夫人信奉佛教，在府中也置办了佛堂，吃斋念经，刘将军也比较信这个。我没什送得出手的，便只能投其所好了。”
“这尊玉观音雕工精细，玉质细腻，亦是难得的珍品，刘夫人定然喜欢！”许殊笑道。
这话可是说到薛平贵的心坎了，他拿起玉观音滔滔不绝地跟许殊讲起了这玉的来历。
许殊没认真听，只知道，薛平贵这次是下了血本。
——
时间转眼到了认刘将军做义父的日子。
这日，薛平贵一早起来，锦衣玉袍穿身上，打扮得极为隆重，还让许殊也穿上新衣，随他一起去刘府。如此热闹的事，怎能错过，许殊自是答应。
两人一起去了刘府。
刘义夫妇亲自来迎接他们。
看到薛平贵，刘义那张老脸简直笑开了花：“好，好，快请进！”
刘府已经有一些宾客到了，刘义带着薛平贵一一结识，言谈之间的亲昵是个人都听得出来。大家明白了，刘义这是想将他的义子引荐给大家。
认识了诸位大人，时间也快到了，管家来催是否可以开始了，刘义却摇头拒绝了，说是再等等。
旁人不知，许殊从永安王口中倒是知道些许，刘义应该是在等皇帝。这场认亲最主要的目的也是让皇帝跟薛平贵能够见面。
等到快中午，管家匆匆进门，附在刘义耳朵边说了什么。
刘义一个激动，高兴地说：“有贵客临门，诸位不若随老夫一道前去迎接贵客。”
来的官员都是人精，刘义都称呼为贵客，还要亲自去迎接的，这天下能有几人？大家连忙拱手道：“理当如此！”
一群人浩浩荡荡地走了出去，刚走到外院，便看到皇帝微服进门。
群臣大惊，纷纷跪下磕头：“微臣见过陛下！”
薛平贵事先不知情，吓了一跳，见大家都跪下，他赶紧拉了一下许殊，然后跟着跪下。
两人跪在最后面。
皇帝摆手：“爱卿平身，今日不是金銮宝殿上，大家不必多礼，勿扰了刘将军的好事。”
群臣听到此话，都发出善意的笑声。
但在这笑声里突兀地响起了一道很不和谐的声音：“陛下，臣今日要参奏刘将军，为一己之私，治大唐律法于不顾，放走薛平贵那恶徒！”
此言一出，举座皆惊。
大家都诧异地看着说话之人，刘义更是恨得牙痒痒的：“张超，你刻意诬陷老夫，是为何意？”
张超不卑不亢地从袖袋里拿出奏折：“陛下，微臣所言，句句属实！那薛平贵十八年前从军，不久便失踪，上报了阵亡。前阵子，他返回京城，找到魏虎讨要十八年来的军饷，说是魏虎私吞了他这些年的来军饷。可他一个逃兵，十八年不曾在军中呆过一日，更别提保家卫国，何来军饷一说？此等厚颜无耻亦无担当之徒，被抓后，刘将军却利用手中权力将其放了出来，还在今日大张旗鼓将其收为义子，陛下，众位同僚，刘将军此举是不是置家国律法于不顾？”
有理有据，证据确凿，群臣无言。
许殊微微垂眉，果然，原剧中不曾出现过的人物，脑子就很正常。
她瞧瞧瞥了薛平贵一眼。
薛平贵的眉头都快挤出了褶皱，一脸怒容。心里很是不忿：哪里来的宵小，恶意构陷他！不，只怕是针对刘将军而来，他是受了牵连。
许殊翻了个白眼。
最着急的当属刘义，他本以为跟薛平贵不和的只那魏虎，谁料今日还有人出来指控。
“陛下，此事全是那魏虎构陷薛平贵的，你切莫被奸人蒙蔽了。”刘义不清楚具体的内情，只能按照薛平贵那天的说辞，将一切推到魏虎身上。
但他显然低估了张超。
张超今日可是有备而来。
他又从怀中取出一物：“陛下，微臣还有一事要奏。这薛平贵当年随军讨伐西凉，却无故失踪，抛下家人，不见踪影，十八年后却突然出现在京城，来历甚是可疑。据微臣所查，他乃是西凉来的细作，到京城来打探我大唐的消息！如此卖国求荣之辈，请陛下将其速速拿下！”
“你血口喷人，我生是大唐子民，便世世代代是大唐的子民，我对大唐忠心耿耿，陛下明鉴！”薛平贵再也坐不住了，立即磕头大声陈情。
张超听闻此言，不急不徐地补充道：“陛下请过目。这是薛平贵在当铺所当之物，乃是西凉的出关令箭，此物别说我中原士兵，便是在西凉，普通人也不可能拿到。而他却能拥有此物，还将其当了，可见其在西凉地位不低。而且这十八年，他明明有无数机会可以返回故土，却一直杳无音讯，如今才回来，其行迹着实可疑，请陛下严查！”
皇帝接过通关金箭，问朝臣：“可有爱卿认得此物？”
有个曾征战过西凉，对西凉很了解的大臣站出来说：“回陛下，此物确实如张大人所言，乃是西凉的令箭，非达官贵族不可能拥有。”
群臣你看我，我看你，都没想到来参加同僚的认亲仪式最后竟变成了这样。也不知是谁先开的口，很快大家就异口同声地喊道：“此事涉及江山社稷的安危，请陛下严查此事！”
刘义听到这话，双腿一软，倒在了地上。
不成，不成，若今日的罪名真成立了，即便他日能证明薛平贵便是当初走失的皇子，那背负着逃兵、叛国骂名的皇子也不可能继承大位。
可如今张超是有备而来，手里证据确凿，要想翻盘，唯今之计只能捅穿了薛平贵的身份，先保住他。
刘义跪地一磕头：“陛下，薛平贵不可能会叛国，因为他是你……”
不等他挑明，张超大声打断了他：“陛下，事到如今，证据确凿，刘将军还在维护薛平贵，微臣怀疑，刘将军也参与了其中，请陛下暂时将刘将军关押起来，查明此事。若不是，当还刘将军一个清白，若刘将军牵涉其中，也能保我大唐安危！”
刘义掌握着御林军，若他叛变，那京城危矣。
群臣听到这话，立即附和：“陛下，张大人所言甚是！”
皇帝剧烈地咳了几声，指着刘义：“你……你，刘义，朕待你不薄，你竟然勾结……”
话未说完就如剧中听说魏虎谋反一样，昏过去了。
群臣大惊，连忙爬过去：“陛下，陛下……”
刘义看到这一幕，心里顿时升起一股绝望。
陛下年老体弱，他这一昏迷，谁能证实薛平贵的身份？
如今群臣都听了那张超所言，认定了他跟薛平贵是叛徒，一旦他们被抓起来，严刑拷打逼供是常有的事，若薛平贵顶不住，签字画押，那就死定了。
不行，他不能眼睁睁地看着薛平贵死了。
刘义趁着群臣在关心皇帝的时候，赶紧跑到后方，对薛平贵说：“你赶紧走，找个地方躲起来，等皇上醒来，我向他澄清了你的清白，你再出现！”
薛平贵懵了，好好的认干亲，怎么就变成这样了？
许殊见他怔愣，赶紧拽了一下他：“咱们赶紧走，不然就要把你抓起来了。”
薛平贵稀里糊涂地跟着许殊就往外跑。
两人虽做得还算隐蔽，但他们可是众人瞩目的焦点，还没跑到门口就有大臣发现了他们，立即大声疾呼：“薛平贵畏罪潜逃了，快追……”

第36章
带着许殊仓皇逃出刘府，站在车水马龙的热闹大街上，薛平贵有些茫然。
养尊处优十八年，他万万没料到自己竟会沦落到今天。舔了舔唇，他拉着许殊随意寻了个方向就跑。
许殊见他像只无头的苍蝇乱转，心里很是不屑。这个男人薄情负心又虚伪，既没干过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也没帮扶过弱小，做过什么好事，要能力没能力，要人品没人品，当上西凉国王全赖西凉国王有个脑子不清醒，倒贴上瘾的女儿，当上唐皇也只是靠有个好舅舅，唐皇就他这么一根独苗苗。当了唐皇后更是大肆分封亲近之人，任人唯亲，视家国律法为儿戏！
如此不堪之人，还被写成了一个有情有义的权色双收胜利者，这也就是屌丝妄想，做白日梦，不然编不出如此离谱、脑残的剧情！
这不，他的靠山之一倒了，他就慌了。
再让他这么乱转下去，耽误了时间，永安王就是想放水都难。
许殊拉住了他：“等下，这么跑太慢了，咱们租个马车，回去将月娘接走，速速出城。不然一会儿他们反应过来，定然会封锁城门，全城搜捕，咱们再想出去就难了。”
“对，租马车。”薛平贵也看到了斜对面的马车行，连忙跑了过去，拽下身上的玉佩丢给小二，“这辆马车我租了。”
说完跳上去，赶着马出了车行，对守在外面的许殊说：“上来！”
许殊爬上了马车，薛平贵一路赶着马车往家走。
家里，月娘完全不知道发生了这么大的变故，还在对镜贴花钿，看到许殊匆匆进门，她连忙站了起来，笑容满面地问道：“夫人，这么早就回来了，奴家在贴花钿，这是时下京城最流行的样式，夫人要不要试试？”
“别贴了，赶紧收拾东西走！”许殊还没发话，薛平贵从外面进来，将月娘拉了起来。
月娘不明所以，诧异地看着他们：“这……这是怎么啦？”
“时间来不及了，一会儿路上我给你解释，月娘，收拾细软和换洗的衣服，赶紧的。”许殊冲她点了点头，交代完毕就跑回了自己的房里，收拾东西。
没多久，薛平贵跟了过来。他没什么好收拾的，因为这次回京，他本就没打算多呆，也没添置多少东西，只要将他回来时的东西带上便行。
他跑过来是催促许殊：“收拾好了吗？”
许殊本也没多少东西好收拾的，当即将包袱一捆说：“好了，走吧！”
两人急匆匆出去，又叫上了月娘，然后赶着门口那辆马车就往城外跑。
薛平贵到底是十八年没回来了，对京郊不熟，还是许殊指点他将马车驾驶到了离武家坡不是很远的一个偏僻小村子：“这附近没什么人烟，村子里很多人也搬去城里谋生了，只余几乎老弱病残的还留在村里，他们不少认得我。天色已晚，咱们今天暂时在村子里歇息一夜，再想想接下来怎么办。”
薛平贵没有意见。他在西凉是大王，可回到大唐却是一文不名的普通人，如今还背上了叛国这个罪名，目前只能听许殊的了。
马车开进村子里，果然如许殊所言的那样破败萧条，人烟稀少，不少老房子已经坍塌，只有寥寥几户房顶上飘着青烟。
许殊熟门熟路地领着他们到了一家老房子外，往里喊了一声：“刘大娘……”
很快，一位步履蹒跚的老妇人走了出来，看到许殊眼睛顿时一亮：“原来是宝钏，里面请，这两位是？”
许殊笑着介绍：“这位是我家夫君，这位是我妹妹。刘大娘，我那窑洞住不下，今日麻烦大娘，在你这里借住一晚。”
刘大娘很好说话，摆手：“不妨事，你们尽管来，家里就我这个老婆子，有你们还热闹许多。”
刘家院子挺大的，不过刘大娘是个寡妇，几个孩子只养大了一个儿子，如今在城里做学徒，家里就只有她一人。她将许殊他们带去安置好，又热情地说：“你们歇会儿，老婆子我去做饭。”
农家小院不及京城十分之一的繁华，月娘面上隐隐有些挑剔：“老爷，夫人，你们这下总该告诉奴家发生了什么事吧？”
许殊叹了口气，不知道该怎么开口的样子。
最后还是薛平贵讲了原委：“今日我本是去拜刘将军为义父，谁知道碰上了朝里那些奸臣贼子陷害刘将军，自也是牵连到了我这个义子。为了安全，我们只能暂时先逃离京城了。”
许殊……
说得有鼻子有眼的，她要没跟着去刘府，恐怕要真信了他这鬼话。明明是他牵连了刘将军，结果从他口中出来就变成了刘将军连累他，他成了一个无辜的受害者。
月娘不知内情，信了这话，愁眉苦脸地问：“那……咱们怎么办？要东躲西藏吗？”
薛平贵沉默了一会儿，点头说：“暂时只能这样了。不过我相信刘将军，他一定能化险为夷，等他平反之后，咱们就可以正大光明地回京了。”
“这样啊，那还好，老天保佑，刘将军快点平反吧。”月娘双手合十，当即就祈祷起来。
安抚好了月娘，薛平贵给许殊使了一记眼色：“月娘，你怀了身孕，奔波了一路，好生休息吧！”
月娘乖顺地点头，冲他柔柔一笑：“多谢老爷关心。老爷和夫人也好生休息，刘将军可是掌管着御林军，定然有法子脱困的。”
端是一朵善解人意的解语花，许殊都想给她点个赞。
冲月娘笑了笑，许殊随着薛平贵出了屋。
薛平贵显然是还不大信任月娘，在其面前多有掩饰，可对于一个“痴心”等了他十八年，又亲自陪同他从刘府逃出来的女子，他就没那么防备了。
只剩许殊跟他，薛平贵脸上的笑容淡去，焦虑地看着许殊：“你可有什么法子？”
许殊很想翻白眼：“平贵，不若，我回去求求我爹，虽说他现在很久在家颐养天年，可好歹做了那么多年的丞相，定是有些人脉，说不定能将刘将军救出来。”
薛平贵自然知晓这点，但他不信任王相：“不行，你爹要知道这事，不落井下石就是好的，怎会轻易帮我！”
他倒是蛮有自知之明的。许殊拧着眉，一筹莫展的样子：“那你说怎么办？这地方虽然偏僻，可他们在京城搜不到咱们，过几日恐怕会找过来，万一被发现……平贵，你就走吧，别管我跟月娘了！”
“这怎么行！”薛平贵一把握住了许殊的手，“这次回来，我就是要带你去西凉享福的，怎会抛下你一人。如此一来，我薛平贵岂不是成了那无情无义之徒？”
许殊吸了吸鼻子，借着擦感动的眼泪的动作，挣脱开了他的手：“我日盼夜盼都是盼着你回来，自也是愿意跟着你走。只是，公主她能接受我跟月娘吗？若是让你为难，我不若留在寒窑，只是要苦了月娘肚子里的孩子。”
薛平贵自信满满地说：“代战她心地善良，大度贤惠，知道你为我受了这么多苦，定然会接纳你的，你不用担心！”
许殊心里一言难尽，嘴上却感动的说：“那真是太好了，若是去了西凉，我一定好好跟她相处，不使你为难。”
“嗯，宝钏，我知道你一向深明大义。既如此，那明日咱们就启程，前往西凉吧！”薛平贵说出了自己的计划。
如今他在京城已是丧家之犬，再留下来恐小命不保，当然还是老老实实地回西凉最好了，还能继续享受荣华富贵。
许殊早知他的打算，这人纵观他的一生，并没有干什么大事，也无急智，他能苟到最后当上唐皇，全赖这些工具人倒贴相助。如今在京城没了助力，还不得像那丧家之犬，灰溜溜地回去。
许殊点头：“也好，回了西凉，大唐鞭长莫及，便不能将咱们怎样了。只是京城离玉门关还有好几百里，路途遥远，京城这边恐怕会派追兵过来，更重要的是玉门关有驻军，咱们没有度牒没法出城。后有追兵，前有拦路虎，这如何是好？”
薛平贵一点都不着急，笑着说：“此事你不用担心。那与关门的守将程刚是我当年的战友。当初我回大唐，也是无度牒，没法通关，是他认出了我，放我进来的。”
他主动提起，许殊想起程刚是哪号人物了。
这个程刚又是剧中薛平贵的一个金手指。他身份玉门关守将，守卫着西域和大唐的咽喉要道，是朝廷倚重之人。
按理来说，能从一个普通士兵爬上这样的高位，程刚脑子应该挺清醒的。可他看到失踪十八年的战友，知道了对方是西凉国王，竟然在没有度牒的情况下，徇私悄悄地将薛平贵放了进来！
他就不想想后果吗？薛平贵的身份一旦暴露，他难逃干系。除了降智，许殊想到其他的。
而且剧中他后来还放代战带兵入关，平息王相、魏虎之乱，帮助薛平贵登上皇帝的宝座。
许殊不想吐槽这有多不符合逻辑了，这个剧本来处处就是槽点。她现在关心的是，程刚面对薛平贵会不会又跟刘义一样失智，舍身都要保他。
那麻烦就大了，毕竟玉门关地势险要，地理位置极为重要。
按下心里的担忧，许殊微笑着说：“如此甚好，这下咱们不用担心出关的问题了。只是路上要小心些，切莫被朝廷追兵给追上了。”
薛平贵轻轻拍了拍许殊的手：“嗯，你尽管放心，我让金翎鸽给代战送一封信，让她派人来接应咱们，这样就安全无虞了。”
“如此甚好。”许殊赞许地点头，“不过月娘到底跟咱们时日不久，她现在又怀着身孕，比较敏感，这段时日，你我尽量安排一个人排着她，别让她有落单的机会，省得出了岔子。”
薛平贵想想也有道理，月娘到底是个风尘女子，重利轻义，不是那么可信，若非怀了他的骨肉，他是不会带上她的。因此许殊一提，他便点头答应了：“嗯，那就劳烦你了，一定要盯着她，别让她发现了。”
许殊含笑点头：“你放心，我还等着她生了孩子送给我呢，自是不会让她察觉。”
听到这话薛平贵放心了。他是清楚许殊对孩子的执着的：“好，那这几日便辛苦你陪着她了。”
许殊微笑着说：“嗯，那我今晚就去陪她。”
总算顺理成章地将这个渣男甩一边去了。
夜间，吃过晚饭，许殊进了房，关上门后，月娘连忙坐了起来，拉着她轻声问：“夫人，这……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咱们要去哪里啊？”
月娘可是在欢场打滚了十年，最擅察言观色，薛平贵那番说辞根本骗不了她。
许殊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说：“这些事你不用管，你照顾好自己，安生养胎便是。我出去上个茅房，若是老爷来找我，你应付一下。”
月娘点头。大家一个屋檐下生活了一个多月，她早察觉到了许殊也有秘密。
许殊微笑着点了点头，然后起身轻轻推开门出去，先是去了茅房，出来后，她没回屋，借着朦胧的月光走到了屋外，仰头望着明月，似乎在感怀。
过了一会儿，身后没任何动静，她才悄悄踏出门，拐到房子的右侧，然后悄悄进了隔壁的破旧房子。
房子外面看起来平平无奇，里面却染着烛火，永安王坐在简陋地桌前，笑看着许殊：“本王还以为今晚三姑娘不过来了呢！”
许殊笑着坐到他对面，低声问道：“金翎鸽放飞了吧？”
永安王点头：“是一封求援信，本王让人拦下来查验过后重新绑上放了，如今已过去两三个时辰，这鸽子明天应该就能到玉门关。”
“如此甚好，那代战对薛平贵情深意重，定会派人来援，说不定还会派大军进关。今日民妇来见王爷，是有一事告诉王爷。玉门关守将程刚是薛平贵十八年前的战友，他明知薛平贵是西凉国王，在无度牒的情况下却放薛平贵入关。民妇担心这人会在关键时刻犯糊涂，放西凉大军入关，引来祸患！”许殊提醒道。
永安王眯起了眼，冷哼：“这薛平贵人没多大本事，蛊惑人心的本领倒是不小，先是……西凉公主，后有刘义将军，如今又多了个程刚！”
许殊自嘲一笑：“王爷还忘了我这个曾经的相府千金。你说得没错，薛平贵此人邪门得很，程刚不能留，至少不能留在那位置上，不然计划恐生变，若是让他出了关，便是放虎归山，后患无穷。”
永安王点头：“本王明白了，三姑娘路上小心。明日你们离开之后，未免被薛平贵发现，本王不会轻易来见你了，若有信息，你按照咱们的约定，将信息留下便是，每日你们走后，本王会让人去搜查。”
“如此甚好，王爷，民妇便先回去了。”许殊站了起来，踩着月光轻手轻脚地回了院子。
——
未免被朝廷追兵追上，次日清晨，天还未亮，薛平贵便叫起了许殊和月娘，三人乘着马车，一路往西。途中未免被朝廷的人马追上，他们不敢走大路，行的基本上都是偏僻的小路。晚上就找农家小院或是小镇上的客栈稍做休息，天一亮又启程。
如此一来，不可避免地要绕远路，原本就要花个七八天才能到玉门关，这样一耽搁，得多花差点一倍的时间。
十天后，他们到达了离玉门关最近的一座城池，肃州。
此城距玉门关六七十里地，如果不绕路，全力赶路，马车一天就能到达玉门关，当天出关。
但小心谨慎的薛平贵没直接去玉门关，而是乔装打扮带着许殊和月娘进了肃州城。
肃州城是边关城池，里面充满了异域风情，路上的汉人和高鼻梁具有异域风情的人各占了一半，街上所卖的东西也充满了异域特色。
不过他们无心欣赏。将许殊和月娘送进客栈后，薛平贵便独自出去打探消息了。
他一走，月娘松了口气，撑着下巴望着许殊说：“再过去就要出关了吧，夫人，你真打算跟他回西凉啊？”
许殊瞥了她一眼：“想什么呢？安心养你的胎便是。”
月娘打了个哈欠：“话是这样说，但奴家很不安啊。咱们俩要是跟他出了关，想自己回来就难了。”
“知道了，你这些日子也累了，安心休息去吧，我等老爷。”许殊还是没给月娘一个准话。真正的计划越少人知道，越安稳。
怀孕之后，本来就容易疲惫，月娘这阵子跟着奔波，累得不轻，听许殊这么一说，便回房休息了。
许殊又等了一会儿，薛平贵一脸阴沉地回来了。
许殊连忙站了起来，关切地问道：“打探得怎么样了？朝廷可有缉拿我们？”
薛平贵将帽子放在桌上，吐了一口气道：“倒是没贴告示捉拿咱们，不过肃州城里多了许多外地人，他们虽穿上了西域各族的衣服，打扮得像是行商，不过他们走路的姿势，还有别在腰上的大刀，都说明这些人是练家子，很可能是朝廷派来的。”
“这么多人吗？那，他们这么到处搜查，会不会很快发现咱们？”许殊担忧地问。
薛平贵轻轻摇头：“不用担心，这家客栈是西凉族人开的，若他们找上门，老板会将咱们藏起来。”
话音刚落，门外就传来了小二的敲门声：“客人，我们掌柜的邀你们去参观参观酒窖！”
听到这话，薛平贵立即站了起来，抓住许殊，着急地说：“走，叫上月娘，将咱们的东西都带上。”
“哦，好。”许殊没多问，去隔壁叫了月娘。
三人随店小二到了客栈后院，然后他推开一堵墙，露出一个幽深的楼梯，小二做了个邀请的手势：“请！”
月娘有些害怕，紧紧抓住许殊的手，往她身边靠。
许殊轻声说：“别怕，走吧！”
两人跟在薛平贵的身后，踏下楼梯，等走到地窖，上面的那堵墙刷地一下关上了。小二举着一盏灯，笑呵呵地将他们请进去：“几位贵客今儿运气好，碰上咱们掌柜的高兴，让小的带你们参观酒窖。这可是我们掌柜家好几代酿的酒，都在这里了。”
许殊闻到了一股酒香，转过弯就看到了一个个酒坛有序地陈列在地下室，粗粗一数，有数百个坛子。
好家伙，不愧是酒窖。不过许殊脑子很清醒，小二根本不是带他们参观什么酒窖的，而是将他们藏起来。薛平贵所说的朝廷的人，应该查到这间客栈来了。
果然，过了一刻钟左右，上方的那堵墙被人从外面推开了，紧接着一个胖乎乎手戴绿翡翠的男人下来：“参观完了吧，送贵客一坛酒！”
小二让薛平贵挑了一坛酒，然后顺理成章地将他们“请”出了地窖，估计是来搜查的人走了。
啧啧，原来这家客栈是西凉在肃州城的据点之一。掌柜的跟小二为了瞒过她和月娘，可谓是煞费苦心，殊不知薛平贵早将他们的底漏了。
许殊故作不知，老老实实地回了客房。
接下来两日，薛平贵也不说走的事，他们就暂时在这间客栈住了下来，只是每天薛平贵都会乔装打扮出去一两趟。
回来后，许殊问他，他也只是说朝廷的人马还在搜查，现在不宜出城。
如此到了第三天，薛平贵这日清早用过早膳后又出门了，直到傍晚才回来。
而且他不是一个人回来的，身后还跟了好几个人，与他并排着走的是一个长相艳丽，满脸骄矜之气的女子，后面还跟着几个气势极强，都带着武器的人。
许殊马上明白了来人的身份。
但她故作不知，仿佛眼里只有薛平贵，上前抓住薛平贵的手焦急地说：“平贵，你总算回来了。这次怎么去这么久，可担心死我了！”
薛平贵正想安抚许殊两句，忽地察觉到了一侧代战身上传来的不悦冷凝气息。
他心里一凛，不着痕迹地撇开了许殊的手，咳了一声道：“咱们回房说。”
代战斜了许殊一眼，反客为主，越过许殊，大步走进了客房。
许殊侧头，不解地看向薛平贵，似乎在等着他解释。
薛平贵一个头两个大，代战乃是金枝玉叶，骄傲自我，哪怕上次已经答应了他接纳宝钏，心里也是不舒服的，这会儿定然要耍脾气。
当着许殊的面，他也不好多说，只能推了一把许殊：“进屋说。”
三人进了屋，关上门后，代战双手抱臂，用挑剔的眼神打量着许殊，似是看哪哪都不满意：“你就是王宝钏？”
许殊拧着眉：“没错，你又是谁？”
“哎，大家坐下喝口茶，有什么慢慢说。”薛平贵先将代战按在椅子上，又来劝许殊。
两女给他面子，相继坐下。
许殊听到薛平贵在心里松了口气，还抱怨：代战和宝钏未免都难搞了点！
许殊很想笑，不是想享齐人之福吗？这才哪啊，就叫头痛了。
三人都不说，屋子里的气氛有些诡异。
最后还是薛平贵没辙，主动介绍道：“王后，这就是我跟你说的宝钏，她为我苦守寒窑十八年，吃糠咽菜，受尽了苦楚！”
接着又对许殊说：“宝钏，这便是我跟你说的西凉公主，也是我如今的王后代战。当初若非她相救，平贵已死在塞外！”
许殊得承认，薛平贵虽然人品不咋滴，也没多少真本事，但是真会说话，尤其是擅长哄女人。看看，先是跟代战说王宝钏为他受了十八年，待他有情有义，然后又说代战救了他，对他有恩有情。
两个女人都爱他，便是为了他，就不该计较了呗。谁要计较，那就是不识大体。
呸，脸真大！
许殊没作声，只是垂下了眼睑，一副黯然伤神的模样。
倒是代战被他哄住了，终于大发慈悲开了口，只是口气还是不怎么好：“看在你为大王守了十八年，坚贞不渝的份上，本宫便允许你去西凉，好好照顾你，以后让你衣食无忧。”
这话说得好像她多大方一样。
许殊倒不怨代战，哪个女人愿意跟人分享自己的丈夫。而且代战说起来也是个工具人，自打见了薛平贵就要死要活，非君不嫁，而且还放出“若是薛平贵死了，她也不活了，宁愿为薛平贵放弃公主的身份”等等的奇葩言论，简直跟中了魔一样，其痴迷程度比王宝钏都要严重，最后逼不得已，让西凉老国王夫妻同意了将她嫁给薛平贵。
这跟剧中出现过的其他人一样，已经脸谱化，反正只为男主服务，没救了。
许殊吸了吸鼻子，似是极难过的样子，掩鼻起身，匆匆丢下一句带着浓重鼻音的“我先回房了”便推开门跑去了隔壁，一副被情敌打击，伤心的模样。
“宝钏……”薛平贵连忙追了出去，但回应他的是啪的关门声。
吃了个闭门羹，薛平贵又唤了两声，见许殊还是不愿开门，他又恐代战生气，只能失落地回了屋，无奈地看着代战说：“我的王后啊，你现在就跟宝钏说这些做什么？这些事以后回去再说嘛。”
代战可没王宝钏那么好脾气，撅起嘴，控诉道：“有了她，你就忘了我是吧？你可是答应了我，一个半月必回，可这都两个多月了，若不是唐皇通缉你，你是不是就打算留在中原陪她，不回来了？”
木屋隔音效果并不是很好，代战又在气头上，没有控制音量。
许殊在隔壁听到这话，很想说，公主你真是想多了，就是为那荣华富贵，他也不可能不回啊！
薛平贵连忙将她搂进怀里：“没有的事，我不是写信告诉你，有事耽搁了吗？西凉有你，有咱们的孩儿，我怎么会不回呢！”
代战也是个好哄的，几句话就把她哄得服服帖帖的，隔壁的声音也越来越小。
月娘见声音消失，凑到许殊面前，低声问道：“夫人，那个公主来了？你打算怎么办？”
许殊轻轻笑看了她一眼：“月娘，做人得有耐性，心急吃不了热豆腐，你慌什么呢？”
月娘抚摸着平坦的小腹：“奴家这不是担心吗？奴家才不想背井离乡，跟他们去那劳什子西凉呢！”
许殊点头，没多说：“我知道了。”
代战来了之后，最显著的变化就是薛平贵没什么时间陪许殊和月娘了。他要么是出去办事，要么就呆在隔壁屋陪代战，除了吃饭，许殊几乎与他碰不上面。
其实不用应付他，许殊心里是高兴的。但这也意味着，她不清楚他们的进度。
虽然知道肃州城里有永安王的人马，可为了谨慎起见，许殊并没有跟他们联系，若不能从薛平贵那里了解外面的情况，她就要成睁眼瞎了。
所以每次吃饭的时候，许殊都还是到场，然后时不时地问问他们什么时候走。
从代战和薛平贵的口中，许殊了解到，近日肃州城又涌进来一批中原人，搜查的密度在加强，四个城门更是看守的重点。他们想要悄悄潜入玉门关，不惊动朝廷兵马就顺利返回西凉很难。而且玉门关也多了许多朝廷的人马。
代战是个性子很直，很急的人。
在肃州城里等了几天，她就耐不住性子了，拍着桌子说：“等什么等？这要躲到什么时候，咱们直接杀出城，直奔玉门关，让表哥带兵在玉门关接应咱们就是！”
简单粗暴，不愧是就天之骄女！
许殊很想给她拍手点赞。
但薛平贵显然不赞成这个行动：“这样太冒险了，若只有平贵一人倒也罢了。可王后在此，平贵怎能连累你跟着犯险，咱们再等等，朝廷的人马总不可能一直在这里等着，迟早要回去的。”
他愿意等，许殊可乐意这么一直磨磨蹭蹭地等下去。
至于直接联系永安王抓了薛平贵和代战，这个主意虽爽，但却不够爽。因为没有一网打尽，西凉不除，以后两国还要发生战事，若是薛平贵没死，搞不好哪天他又跑回西凉东山再起了，许殊可不打算给他这个机会，报仇嘛当然是要斩草除根，永诀后患。
回到屋，她将月娘叫过来，悄悄附在她耳朵边低语了几句。
月娘听完许殊的安排后，似同情又似失望地看着许殊：“奴家是夫人买回来的，若这是夫人所愿，奴家便是拼了性命也要让夫人如愿！”
许殊知道她误会了，没解释，就让月娘误会吧，兴许这样效果更好。
——
次日，薛平贵上午又出去打探消息了，直到中午才风尘仆仆的回来。
他一上楼，月娘便轻轻拉开了门，冲出去，抱着他的胳膊，眼泪汪汪地望着他：“老爷，你好久没来看奴家了，奴家好想你！”
薛平贵马上心虚地看向代战的屋子，见没人，松了口气，温和地说：“我知道了，这几日辛苦了，好好养胎，有什么想要的跟夫人说。”
说着就要拉开月娘的手，就在这时，他背后传来了一道尖利的声音：“你们在干什么？”
代战脸色难看地上楼，目光死死盯着月娘的两只手，一副恨不得宰断手的凶狠模样。
薛平贵赶紧拉开月娘的手，咳了一声：“她……她是月娘。月娘，你好生去伺候夫人，夫人有什么需要，你跟店小二说便是，记我账上。”
一副月娘只是许殊丫鬟的模样。
代战拧着眉，将信将疑地看着他们。
薛平贵冲她笑了一下，转眼面对月娘又板起了脸：“你还不去陪夫人，呆在这里干什么？”
月娘幽怨地看了他一眼，声音娇滴滴的，让人骨头都酥了：“老爷……”
薛平贵背脊一凉，扭头就看到代战愤怒地瞪着他。他赶紧呵斥道：“让你去伺候夫人，你听不见吗？还愣在这里干什么，傻了？”
一副恨不得月娘赶紧滚远点的模样。
月娘委屈地瞥了他一眼，恋恋不舍地转身，刚走出两步，忽地按住胸口，扶着栏杆，大呕特呕了起来，一副难受到极点的模样。
薛平贵下意识地上前，想问她怎么了，可看代战凝重的神色，他又止住了脚步。
还是许殊听到动静拉开门，跑过去扶着已经因为脱力跪在地上的月娘：“月娘，月娘，你怎么啦……不好了，月娘昏过去了。”
她扭头，泪眼婆娑地看着薛平贵，苦苦哀求道：“平贵，快给月娘请个大夫啊，她肚子里可还怀着你的骨肉，你不能不管她啊！”
闻言，代战那股自见到月娘就不详的预感成了真，脸色当然变得漆如锅底，扭头恶狠狠地瞪着薛平贵，一副气到了极点的模样：“好你个薛平贵，才回京城两个多月就又多出来一个孩子，你把我代战当什么？我今天与你没完！”
说着就掏出了一把尖锐的匕首！

第37章
许殊现场观摩了一场狗血剧。
她以为代战掏出匕首是要给薛平贵一刀，心里那个乐啊。结果呢，代战竟直接举起刀子往自己胸口捅！许殊好想骂一句写这个剧的垃圾不做人！
薛平贵连忙伸手抓住了匕首：“我的王后，你听我说，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你听我说……”
“我不听，你都是骗我的！”代战疯狂摇头。
两人就“你听我说”和“我不听”这两个问题吵了好一会儿，完全没说到正事上，让外人看了都替他们急。
直到代战一不小心碰到了满手的血，这才惊呼出来：“平贵，你的手流了好多血，你怎么这么傻，拿手去抓匕首！”
“我不能看着你伤害自己。王后，都是我的错，要怪你便怪我吧，打我骂我捅我都行，别伤害你自己，我会心疼的。”薛平贵抓住代战的手，深情款款地说。
许殊昨晚吃的饭都差点吐出来了。
如此油腻恶心的花言巧语，偏偏代战竟然吃。她哭了出来，捶了薛平贵一记：“你也知道是你的错，你为什么要这么对我？”
“哎哟，王后你听我说，这是事出有因！”牵动了伤口，薛平贵呼痛。
代战听他呼痛，再看他面色惨败，一脸痛苦的样子，慌了，扭头对随从说：“快点，大夫呢，快请大夫！”
说着小心翼翼地将薛平贵拉进屋，又让随从去取金疮药，那个心疼劲儿，似乎完全忘了这个男人背叛她的事。
许殊在后头看得甚是无语，但也没太意外，事实已经证明了，凡是剧中出现过的人都深受剧情影响，说是牵线木偶也不为过，所以也别指望他们有逻辑，有正常人的反应。
两人回屋，这场戏也暂时落幕了，许殊扶着月娘进了隔壁屋。
一关上门，月娘马上睁开眼，站直了身，笑盈盈地说：“夫人，幸不辱使命。只是，效果好像不大好呀！”
许殊睨了她一眼，轻笑：“怎么，觉得你家夫人是扶不起的阿斗？”
月娘连忙否认：“我可没这么说。”
许殊没搭话，虽然月娘没直白地说出来，但显然也是对她最近“争风吃醋”的行为不大满。
许殊也懒得解释，以后月娘就会知道了。
她现在更关心的是这件事对代战公主接下来行为的影响。
虽然薛平贵又用苦肉计暂时稳住了代战公主，但他低估了爱情的独占欲，尤其是代战可是个从小娇宠，没受过委屈的金枝玉叶。
许殊将耳朵贴到墙上，很快就听到了隔壁的动静。
薛平贵手上的血流得吓人，实际上伤并不是特别严重，大夫过来给他止血包扎后退了出去。
代战这时候又想起了他干的好事，背过身，气恼地红了眼，一副不愿搭理薛平贵的模样。
薛平贵苦恼不已，赶紧说：“王后，此事我也是有苦衷的。你听我说好不好？”
代战没答应，但也没反对。
薛平贵知道她这是愿意听自己解释了，连忙说道：“那孩子不是我想要的，是宝钏想要的。当年我跟凌霄回中原找宝钏的时候，她已经怀孕了，为了躲避魏豹的纠缠，流产了。失去了孩子，又伤了身体，如今她年岁已大，不易有孕，想有个自己的孩子，故而买了月娘，我也只跟月娘同房过一次，等她生完孩子就会将她赶走。你便当同情宝钏一次吧，不然她以后一个人孤孤单单的，多可怜。”
代战回眸瞥了他一记：“什么孤孤单单，你不是要把她带回西凉了吗？”
“那我最主要的时间还是要陪你和咱们的两个孩儿，还要处理国事。没多少时间陪她，她在西凉人生地不熟的，有个孩子也有个念想嘛。”薛平贵连忙哄道。
呸！渣男！许殊心里有一万句mmp想骂。算时间，薛平贵出征后王宝钏就怀孕了，他回来时候已经跟代战搅合在一起了，那时候王宝钏才发现自己怀孕没多久，至少月份不会很大。
从长安到玉门关，再到上战场，薛平贵养伤、受伤，回长安，怎么也得好几个月吧。这岂不是说，他一上战场没多久就受伤了，然后就被代战看中，回来没找到老婆，听说老婆改嫁了，也不证实，就“伤心欲绝”地回去高高兴兴地娶公主了。
今天是他自己跑回来接原配的，如今又说去了西凉没多少时间陪对方。这不就是两头骗的渣男吗？
可是代战还就吃这一套，撅起嘴问：“你是爱她还是爱我？”
许殊不想听了，不用听她都知道，薛渣男一定会将代战哄得服服帖帖的。感觉薛平贵文韬武略的技能都没点亮，唯独点亮了哄女人的绝招，难怪软饭吃得这么溜。
许殊站直了身，回头就看到月娘同情地望着她。
许殊弹了一下她的鼻子：“你的小脑瓜不适合想东想西，安安生生养胎吧！”
丢下这句话，许殊好心情地躺到床上补眠去了。
月娘见她还能睡得着，更觉摸不着头脑了。不过以她阅人无数的眼光来看，这个老爷明显是个靠不住的，那个西凉公主更是眼睛里容不下沙子的，想来想去，还是夫人稍微正常点，她还是坚定地跟着夫人吧。
一觉没睡醒，许殊就听到代战的丫鬟过来请她过去，说是代战要见她。
许殊抚平了衣服上的褶子，跟着丫鬟去了隔壁。
薛平贵已经不在了，只有穿金戴银，打扮得异常华丽贵气的代战坐在桌边。
见许殊进来，代战也不吭声，兀自喝着羊奶，有意给许殊下马威。
可许殊也不是个会委屈自己的人，代战不叫她坐，她便自己寻了个位置坐下。
代战气结，瞪大眼珠子：“我允许你坐下了吗？”
许殊悠悠地看着她：“王后，我乃是薛平贵的原配，他的屋子里，我应有坐下的权力吧！”
提起这个，代战就矮了一头。她恼怒地瞪着许殊：“你，你阴魂不散！”
许殊不想跟个没有自我的工具人吵架：“公主，即便有怨有恨也该是我才对。这十八年，我失去了自己的丈夫，也失去了唯一的孩子，孤苦伶仃，苦守寒窑。算了，不提这些，公主，你找我到底所谓何事？”
代战性子直，脾气火爆，说不过许殊，重重地放下杯子：“哼，你身边那个狐狸精以后不许出现在平贵面前，等她生了孩子就立即给我撵走了！”
代战面对原配正室，天然矮一头，但她也不惧，王宝钏吃了十八年的苦，如今人老色衰，又背井离乡到西凉，不足为惧。她比较担心的是娇媚温柔的月娘。而且破戒这种事嘛，有了第一次就会有第二次，她要将一切都扼杀在摇篮中。
许殊点头：“好，等生下孩子，便让月娘走就是。”
见许殊如此好说话，代战的脾气稍缓：“到了西凉，不会让你吃苦的。”
许殊笑了笑，没接这话，起身出门，刚关上门，她就听到后面传来了瓷器砸门的声音，而一抬头对面就是薛平贵。
薛平贵显然也听到了砸东西的声音，他一脸歉疚：“宝钏，对不起，代战脾气比较急，让你受委屈了。”
知道你新老婆是个厉害的，还要将原配接过去寄人篱下，脑子呢？哦，你不是脑子坏了，是心肝黑了。
许殊低垂着头，声音有些低落：“我明白，公主乃是金枝玉叶，对你又用情至深，自是不愿与人分享丈夫。我便罢了，只是月娘，她还怀着身孕，又跟着咱们奔波，关在客栈里好些时日了，心里憋屈郁闷，为了孩子，你有空去看看她，宽宽她的心吧。”
薛平贵摸了摸鼻子：“好，我有空会去的。”
许殊微笑着点了下头，善解人意地说：“你回去劝劝公主吧，怄气伤身，莫让她气坏了身子。”
薛平贵感动不已，上前握住许殊的手：“宝钏，你真好！”
许殊赶紧缩回了手：“别说了，你快进去吧，不然被公主看到，她又要生气了。”
薛平贵依依不舍地看着许殊进了隔壁屋，这才推开门进去。
代战这会儿看到他，还在气头上，背过了身，不等薛平贵开口就直接说道：“准备一下，咱们今天下午就出发，连夜赶路去玉门关。”
“怎么这么突然？”薛平贵不解地说，“晚上赶路不安全，王后，不若咱们再商量商量。”
代战现在满心嫉恨，听不进去他的劝说：“不要，我就要今天就走。我已经放金翎鸽给表哥传信，让他在玉门关接应我们了，而且那程刚不是你战友吗？你修书一封，我马上让人送去，让他明早放咱们出关。”
只有回到了生她养她的西凉，她才觉得安全。不然，天天在一个屋檐下，平贵说不定什么时候就被中原那两只狐狸精给勾走了。这才去了中原两个月呢，就弄出个孩子来，再呆下去谁知道会发生什么。
薛平贵见她心意已决，只得妥协：“那好吧，不过王后如今玉门关是什么情况，咱们也不太了解。这样吧，我先修书一封给程刚，问问他玉门关的情况，再做打算。你我的安全最重要，母后和两个孩儿还在等着咱们回去呢！”
最后一句话打动了代战，她哼了一声：“那我这次便听你的！”
“好，我这就给程刚写信。”薛平贵连忙去案头上提笔修书一封，然后安排了人马急速送去给程刚。
两地就几十里，没有累赘，单枪匹马，快马加鞭，当天就能到，连夜就能赶回来。
等到晚上，信使就回来了，还带回来了程刚的亲笔信。
程刚还惦念旧情，如实跟薛平贵说了玉门关的状况：朝廷近期派了一批人过来，不受其管辖，整日在城里游荡，似是在找什么人。最后程刚直接问了，是不是在找薛平贵？
薛平贵将信递给代战：“朝廷果然没放过玉门关，那里也埋伏了人马，等着咱们自投罗网。”
代战捏着信：“可咱们也不能这么一直无休止地等着啊，母后和孩子们会担心的。而且这玉门关守将程刚不是你曾经的战友吗？我看信里，他对你还透着几分亲近，咱们不若寻他帮忙。你们中原人不是有句话叫强龙压不过地头蛇吗？若是有他帮忙，京城来人肯定发现不了咱们，而且还有表哥在城外接应咱们呢，只要能够出关，便不怕了。”
这话也有道理。
要说谁对京城来的人最怕，那非薛平贵莫属，毕竟这些人都是冲着他来的，他最危险。
“好吧，不过此事，咱们还是得从长计议，我先给程刚写一封信。”薛平贵说道。
只要他肯尽快走，代战就没意见：“好，那你快给他写信吧。”
薛平贵当晚就给程刚写了信，说刘义将军被奸人陷害，自己也因此受牵连，京城来的人就是追他的，请程刚帮忙送他们出关，此大恩他薛平贵永远铭记在心。
过了两日，程刚的信便回来了，在里面答应了薛平贵的要求，而且还制定了详细周密的计划，只要薛平贵按照信中所示做便行了。
薛平贵看了信非常高兴，对代战说：“王后，咱们明日就可启程了。我去告诉宝钏一声。”
代战有点不高兴，撅起了嘴。
薛平贵苦笑：“这几日我都没见过她们了。明日要走这样的大事，还是我亲自去说比较妥当，不然她们心里若是有什么想法，万一在路上出了乱子，这可如何是好，你说是不是？”
代战瞪了他一眼：“那你快去快回，早点回来啊！”
“好，我就说两句话就回来。”薛平贵一口应承。
——
听到敲门声，月娘去开的门，见是薛平贵，马上扬起了笑容，但遂即又想到了什么，幽怨地说：“老爷，你还来做什么？”
薛平贵握住她的肩：“这是怎么啦？生我的气了？”
月娘低头抹眼泪：“奴家哪敢啊！老爷就是不念一夜夫妻百日恩的情分，也多少顾念着奴家的孩儿吧，这么多日，都不曾来看过奴家一眼！”
这个是薛平贵理亏，毕竟当日月娘昏迷过去，他都不曾关心过。
低咳了一声，他给自己找借口：“老爷最近有事要忙，忽略了你是老爷的不是。对了，我今天过来是想告诉你们一个好消息，明日咱们就要出发了，你们收拾好东西。”
许殊听到这话大喜，从内室出来问道：“明日何时？这……是要直接去西凉了吗？”
有月娘在，薛平贵不好说得太明白，低咳了一声：“都安排好了，你们按照我的安排行动便是。”
月娘娇滴滴地看着他：“那老爷是不是要陪着夫人和奴家？这肃州城好多长着蓝眼珠子、高鼻梁的人，看起来怪吓人的。”
这个薛平贵可不敢答应，他假装正经地咳嗽了一声：“你好生陪着夫人，我要在前方开路。”
月娘的脸顿时垮了下来，一脸欲语还休的模样，勾得薛平贵差点张嘴妥协，关键时刻，理智克制了冲动：“咳，我还有些事要忙，你们先准备准备吧！”
等他一出去，月娘就捂住嘴鄙夷地笑了起来：“呵呵，男人！”
许殊被逗笑了，低声说：“你这么捧着他，跟隔壁的趾高气扬形成了鲜明的对比，哪个男人不喜欢，更何况是他。”
薛平贵若不是惧于代战公主，只怕早拉着月娘亲亲我我了，即便什么都不做，这么个貌美如花的女子捧着他，奉承他也是开心的啊。
月娘收敛了笑容，正色看着许殊，认真地说：“夫人，奴家不知道你到底想做什么，可奴家别说不爱这狗东西，便是爱也不会抛下一切跟着他去那劳什子西凉的。明日就要启程了，夫人给奴家一个准话吧，若是奴家不满意，那你们走吧，奴家要留下。”
“你觉得我会想跟着他背井离乡？”许殊轻轻握住月娘的手，认真地说，“你信我一回，不会让你去西凉的。至于我具体要做什么，明日你便知道了！”
月娘犹豫了一会儿：“那奴家便再信夫人一回。”
许殊含笑：“我不会让你失望的。”
次日，天还未凉，代战的随从便来敲门，让她们出发了。
许殊和月娘下楼，发现总共有两辆马车，前面一辆是代战和薛平贵乘坐，后面一辆简陋些的归许殊和月娘，后面还跟着几个随从骑马。一行总共十个人，不多不少，在路上也不会很起眼。
等出了城门，天微微亮。
路上，马车疾驰，速度很快，半路只简单地啃了一点干粮又继续出发。许殊估计他们是想趁热打铁，今天就出玉门关。
她料得不错，下午马车就到了玉门关。
距离玉门关还有两三里地的时候，马车停了下来。薛平贵让人递来两套充满异域风情的衣服让许殊和月娘换上。
两人换了衣服下马车，发现其他几人也都换了身衣服，打扮得像西域的富商，薛平贵的两只手上带满了戒指、扳指，配上他那张油腻猥琐的脸，还真的是特别像。
换完衣服后，他们并没有走，又在这里等了一会儿。
很快，一个男人跑了过来，递了一个信封给薛平贵：“大王，这是程刚给咱们造的通关度牒。他说他不方便露面，以免引起京城来人的怀疑，让咱们带着度牒下午就出关，他将京城来的人都引走了。”
薛平贵接过度牒一张一张挨个看完，名字信息都是伪造的，不过度牒是真的。
“好，他日再报程兄大恩。事不宜迟，咱们这就走吧。”他回头对代战说。
代战接过度牒，点头：“嗯。”
“未免节外生枝，咱们一会儿坐一辆马车。”薛平贵提议。
他这话表面是好心，但许殊听到，他是担心月娘，怕月娘不肯，做出什么举动惹人怀疑，故而要将月娘放在眼皮子底下。
许殊听到他的心声，简直想笑，真是想什么就来什么。她盯着代战不开心的脸，跟月娘一道上了前一辆马车。几个随从又弄了一些布匹过来，将后面的那辆马车拆了，绑上布匹，冒充货物，再继续出发。
作为西北的门户，玉门关守卫森严，足足有三道关卡，每道关卡都会严格盘查。
第一关，他们顺利地过了。
第二关，守卫盘查得相对严厉了许多，先是查验了他们的度牒身份无误之后，又查了他们所携带的货，没问题才放行。
好不容易到最后一关，这关查得更严。
再次盘查了度牒和货物之后，守城的将士还围着马车打转，就是不说放行。
薛平贵有些忍不住了，这拖得越久，出事的几率便越大。他深吸了一口气，很不情愿地从袖子里掏出一锭白银，悄悄塞给守门的小将：“将军，通融通融，行个方便！”
那小将捏着银子，看了薛平贵一眼：“你小子倒是蛮识趣的嘛，放……”
“慢着！”一道冷厉的声音从背后传来，打断了小将的放行两个字。
小将回头，看到来人，连忙行礼：“末将参见钱大人！”
钱大人长得很白，细皮嫩肉的，一看就不是玉门关的人。他背着手过来，目光落到薛平贵的身上：“这是何人，为何这时候出关？”
小将连忙解释：“这是去西域做买卖的商人。”
“这个点出城？抬起头来！”钱大人说着，还从袖子里拿出一张画像，抖了抖！
薛平贵本来要抬头的，可眼睛的余光一不小心看到了画像上自己的头像，顿时一惊，想也未想，跳上马车，一扬马鞭，掉头就跑。后面六个西凉士兵乔装的随从连忙拔剑断后。
关口的守卫没防备，还真被他给溜了。
将马车驶入一条巷子后，薛平贵立即跳了下来，招呼三女：“走，此地不可久留！”
马车的目标太大了，很快玉门关的守卫就会追来。
四人赶紧弃马车钻进巷子，东躲西藏，最后进了一家客栈，这才松了口气。
看代战和薛平贵放松下来的样子，许殊便明白了，不用说，这家客栈肯定又是西凉人开的。她在心里记着，回头让永安王一并端了。
进屋之后，代战就气得拍桌子：“莫不是那程刚出卖了咱们！”
薛平贵摇头：“不会，若是他有心要出卖我们，早将咱们抓起来了，又何必这样浪费功夫。”
“这倒是！那个姓钱的好生可恶，坏咱们的好事！”代战气得差点骂娘。他们距出关就只有一步之遥了，却硬生生地被那个京城的姓钱的大人给害了。
可□□没有用，发泄了两句，她抓住薛平贵的手问：“大王，这下惊动了他们，咱们再想出关就更难了。”
薛平贵也意识到了这点，他拍了拍代战的手：“容我再想想。”
一直默不出声的许殊忽然道：“不若请程将军帮帮忙，他一直顾念旧情，又帮咱们伪造了度牒，不管是为了咱们，还是为了他自己，应当都不会不管咱们！”
“哼，你懂什么？你该不会是想联合程刚害咱们吧！”代战看许殊不顺眼，张嘴就没好话，故意往她身上泼脏水。
许殊无奈地笑了：“我害你们有何好处？如今我跟月娘与你们是一条绳上的蚂蚱，若是平贵有个好歹，作为他的原配和妾室，我跟月娘又能逃得掉吗？公主，我知道你看我和月娘不顺眼，可现在不是争风吃醋的时候，咱们还是先想办法解决目前的困境吧！”
对许殊的话，薛平贵深表赞同，他侧头冲许殊一眼，眼神满是赞许。还是宝钏更深明大义，代战实在是太任性太刁蛮了。
听到他心里的话，许殊深深地替代战不值。人家要不刁蛮任性，能不顾父母反对嫁给你个垃圾？
代战说不过许殊，冷哼了一声，背过身不说话了。
薛平贵轻轻拍了拍她的手安抚她：“别生气了，今天赶了一天的路，你也累了，先休息一会儿。我出门一趟，找个机会，看能否找到程刚。”
安抚完女人们，薛平贵出了门，又叫了掌柜的了解了一下玉门关的情况。
掌柜的所言跟程刚前阵子所说的无甚区别，自打京城来人之后，玉门关的局势就很紧张。而且他还透露了一个重要的信息：“大王，京城来的人压根儿没把程将军放在眼里，有好几次在公开场合下程将军的面子，双方的关系一度剑拔弩张。听说，这几日，京城的人再去找程将军，他都不出面了，直接找借口拒了，就差直接撕破脸皮了。”
“还有这事？你跟我详细说说。”薛平贵觉得这是个机会，连忙问清楚了。
掌柜的有意收集这些消息，知道得不少。程刚跟京城来的人矛盾越积越深，现在双方的关系很紧张，听说程刚有次喝多了，还直骂京城来的钱大人是个小白脸，在京城享福，到了边关还作威作福。
薛平贵听后若有所思。难怪程刚会这么轻易就帮他呢，记得十八年前的战友情是一方面，看姓钱的不顺眼想给他添堵也是一方面。那自己去找程刚的把握又大了几分。不然这京城来的大官不除，他别想出关了。
他当即出了门，用以前的方式联系了程刚，约程刚见面。
到了晚间，程刚差人送来了见面的地址和时间，就在今晚。
薛平贵晚上悄悄去赴约。
未免被京城的人察觉，程刚选的地方很隐蔽，是一处偏僻废弃的军营，基本上不会有人来此处。
薛平贵去的时候只看到了程刚一人，顿时放下心来。
“程将军，多谢你鼎力相助！”薛平贵上去就道谢。
程刚摇头：“没帮上忙，不必说谢。姓钱那厮欺人太甚，连本将军的面子都不给，今日你们走后，他直接派了他的人马去守着关口。”
这可真是个坏消息。薛平贵蹙眉：“将军可知他们会在这里呆多久？”
“不好说，看他们那样子，岂止是奔着你来的，分明是冲着我来！”程刚恼火地说。
薛平贵假意道：“这怎么会？你镇守玉门关十八年，战功赫赫，劳心劳力，朝廷怎么会如此对你！”
“哼，若非如此，怎会派那个小白脸来羞辱我。我实在咽不下这口气，那姓钱的自打来了玉门关，就一副天王老子的派头，往各个要塞塞人，分明是想架空我。”程刚憋了一肚子的火。
薛平贵听到这消息，大喜。他们的矛盾越深，自己能够利用的空间就越大。
想到这里，他一计上心头：“程将军受委屈了。此等奸佞小人作祟，害了多少忠贞之臣，且不可留。不若想法子除了！”
程刚想起自己这段时间受的气，还真的有点心动：“可若是朝廷怪罪下来，这可如何是好？”
薛平贵笑着说：“程将军，我有一计。明日我引西凉的凌亲王入关，将军行个方便，咱们里应外合，内外夹击，杀了那姓钱的，然后将军力挽狂澜，将西凉大军赶出了玉门关，守护了大唐门户。如此一来，将军不但不会受罚，还会得朝廷奖赏，岂不是一举三得！”
他嘛，也能顺利正大光明地出关了。这姓钱的既然屡屡拦他的路，那便不能留了。
程刚思考了一会儿，拍手叫绝：“平贵，你此计甚妙！”
薛平贵见他答应，笑了：“那将军回去做准备，我也回去联系凌霄！”
“好！”两人就此分开。
回到客栈，薛平贵便悄悄叫了代战，说明了情况。
代战听说钱大人安排了人日夜守在玉门关，甚至还大剌剌地贴上了薛平贵的画像，便道：“如今也只有这样了，我这就给表哥去信，让他明日乔装带领五千精锐杀进来，里应外合，打那个姓钱的一个措手不及，咱们则趁乱出关！”
“好，辛苦你了！”薛平贵握住她的手含情脉脉地说。
代战连忙写了一封信，让金翎鸽连夜送去给凌霄。
次日午时，炎炎烈日当空照，正是一天中最热的时候。
关外忽然来了大队人马，一个个脸上充满了肃杀之气，但守关的将士却像看不见一样，开关将其放了进来。
等大队人马入关了，钱大人才骤然意识到不对，蹭地站了起来：“怎么回事？一下子进来这么多人，这些人都是什么身份，验证了吗？可有度牒？”
这些原本看起来似乎是商人的人，入关却直接拔出了腰间的大刀，然后迅速驾到钱大人及其带来的人马的脖子上。
一瞬间便沦为了阶下囚，钱大人都懵了：“你……你们，你们这是干什么，想造反吗？程刚呢？怎么管你这些手下的！”
程刚笑嘻嘻地从人群里出来，似笑非笑地看着钱大人：“玉门关遭到西凉人侵犯，钱大人不幸丧生于西凉人刀下。钱大人，你就放心吧，本将军会向朝廷给你请功的！”
“你……你，程刚你勾结西凉人，是想要造反吗？你可想清楚了，这是杀头的大罪！”钱大人气得脸上的肥肉一抖一抖的。
薛平贵从人群后面大摇大摆地走出来，笑嘻嘻地说：“怎么会，程将军可是将西凉大军赶出了玉门关，捍卫了大唐国土，可是国之栋梁！朝廷嘉奖都来不及，又怎会怪罪？”
钱大人看到薛平贵，瞪大了眼睛：“你……你，你就是薛平贵。好个程刚，包庇叛国重犯，还勾结西凉人，其罪当诛！你，你不得好死……”
程刚可算是出了这么久的恶气，冷笑：“钱大人就别逞口舌之能了，今日谁死已经是注定的了，动手！”
他的话音一落，在场的大唐将士皆齐刷刷地拔出了大刀。但不是刺向了钱大人及其随从，而是对准了程刚和其亲信，以及西凉人。
程刚没有防备，被一刀刺中了腹部，插刀之人还是他最信赖的副将。他不敢置信地抬头：“杨忠，你……你背叛我……”
杨忠刷地一下抽出大刀，又刺了一刀，面无表情：“程将军，卖国叛国贼，人人得而诛之，自从你跟西凉勾结，便不是末将心目中的程将军了。我等将士，誓死守护大唐每一寸国土！”
“我等将士，誓死卫国！”声音整齐划一，石破天惊。
吓得薛平贵等人迅速抬头，这才发现，城墙上乌压压的全是穿着铠甲，手持长弓对准他们的士兵。而士兵簇拥的人群中，有一穿着黑色锦袍，袍子下绣着四爪金龙的年轻男子。
许殊看到突然出现的永安王，松了口气。很好，计划总算顺利进行了，方才看到程刚，她还担心出了什么岔子，好在永安王靠谱。
永安王站在高高的城墙上，哈哈大笑：“薛平贵，念在你引西凉精锐入关，瓮中捉鳖，帮本王歼灭了西凉五千精锐的功劳，朝廷便不予追究你十八年前逃兵之事。你若能拿下西凉凌霄的首级，本王将为你向朝廷请功！”
代战本来就性急，听了这话，简直是肝胆俱裂，没有多做思考便信了。她猛然往后退了一步，拿出匕首指着薛平贵：“你，好你个薛平贵，我待你一片痴心，你竟然害我西凉，大王，他们可都是你的子民啊，十八年都捂不热你的心吗？你怎么可以这么对我们？”
薛平贵百口莫辩，连连摇头：“王后，你信我，害了西凉于我有什么好处？是他们陷害我的，如今咱们别争这个了，还是想想怎样才能逃出去吧！”

第38章 完
薛平贵和代战还在撒狗血，永安王却没给他们机会，大手一挥。
城楼上的弓箭手立即打搭弓射箭，刹那间，飞箭如雨，嗖嗖嗖地对准西凉五千将士，不过片刻功夫，便有大批西凉人倒在了箭下。
余下的赶紧匆匆找掩护，可此处是入关之处，地势平坦，周围也无任何遮掩。而大唐兵马占据了先发优势，又居有利地形，可谓是天时地利人和皆不缺，如此情况下，只一交手，西凉大军便显了颓势。
剧中的深情老二，代战的表哥凌霄借助将士的护卫冲到了薛平贵他们面前，打断了两人的争吵：“大王，王后，你们先走，我断后，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
“表哥！”代战泪眼婆娑地看着凌霄。
凌霄不愧是个老好人，用力吼了一声：“走，别跟大王吵了，逃命要紧！”
薛平贵朝凌霄一拱手：“凌亲王，请你一定要活着回来。”
然后牵起还在哭的代战就走。
许殊和拉着月娘，哆哆嗦嗦地喊了一声：“平贵……”
薛平贵身形一滞，扭头目光先是在许殊脸上快速滑过，然后落到了月娘护着的肚子上。
许殊连忙表态：“平贵，我们不会拖你后腿的，若是他们追来，咱们俩人还可以拖延一会儿。”
“走，跟上来！”薛平贵跑回来，拽着许殊，一起跑。
四人在西凉精锐的掩护下，仓皇逃跑，血染了一路。
跑出三条巷子，总算暂时甩掉了追兵。
可即便这样，他们也不敢歇息，因为等朝廷的人马收拾了凌霄后，迟早会全城搜捕他们的。
“走，城里不安全了，咱们先出城，再想其他办法出关。”薛平贵当即道。
他也许打仗不是第一名，但逃跑肯定榜上有名。
代战还在抽泣：“表哥，表哥他……”
许殊很想翻白眼，以前也没瞧出来代战对凌霄这么情深意重啊。
薛平贵还不得不停下来安抚她：“放心，凌霄文韬武略，又有亲卫保护，定能脱身，咱们先藏起来，千万不能让大唐的人抓到了。他们卑劣得很，肯定会利用我们威胁西凉，便是为了西凉国民和太后，咱们也该速速振作起来，莫辜负了凌霄的一番苦心！”
代战擦了擦眼泪：“走！”
许殊拉住了薛平贵，有些为难的样子：“平贵，月娘的肚子不大舒服，走不动了，你背她一下吧！”
代战听到这话就火大，恼怒地说：“凭什么，她一个花楼女子，想让大王背，也不照照镜子。”
许殊冷笑着说：“就凭她肚子里怀了大王的孩子！”
“那可未必，这种烟花女子，怀的是谁的种还不一定呢！”代战气恼地说。
月娘捂住肚子，脸色惨白，柔弱地说：“你们别吵了，夫人，老爷，你们走吧，别管奴家了，这就是奴家的命，只是可怜了奴家肚子里的孩子！”
她这么一说，薛平贵这样有情有义的男人还怎么可能丢下自己的女人和孩子不管！
他连忙蹲下身说：“上来！”
月娘抬头，眼泪汪汪地看着他：“老爷……”
“快点，一会儿追兵来了！”薛平贵催促道，又劝代战，“王后，如今咱们大家落难了，正是同心协力的共度难关的时候，你别说气话了，先寻个安全的地方吧。”
代战冷哼了一声，虽然还是不高兴，但到底没再说什么。
四人沿着小巷走，刚走到巷子尾巴上，就看到一队士兵经过，连忙缩了回来。
“不成，城里的兵马太多了，咱们得先找个地方躲起来！”薛平贵焦虑地说。
许殊提议：“昨晚客栈那掌柜的甚是和蔼，不若咱们去客栈寻求掌柜的帮忙吧，说不定他会愿意帮咱们。”
同是西凉人，掌柜的肯定帮忙。但薛平贵不同意：“不行，那里已经不安全了。我跟程刚来往之事都被那永安王知晓，他定然也清楚咱们昨晚住在何处，如今再回去岂不是自投罗网，得另外找个地方！”
许殊焦急地抿了抿唇：“可这上哪儿找去？”
代战瞥了她一记，红着眼睛说：“跟我来！”
薛平贵明白了她的意思，欣喜地说：“王后，玉门关还有西凉的据点？”
可能是不高兴先前的事，代战没说话，只是走在了最前面，速度极快，带他们穿过一条巷子，然后走到巷子中间，上前轻轻敲响了左手边的那户人家的门。
几息过后，一个胡子花白，看起来很慈祥的老翁打开了门，疑惑地看着他们，正要讲话，代战拿出一个令牌往老翁眼前一晃，老翁立即行礼：“小的见过大王，王后！”
“免礼，进去说话！”代战往巷子里看了两眼，极为谨慎地说。
老翁连忙将四人领了进去，又亲自倒上茶，然后不安地说：“大王、王后，小的听到外面都是喊打喊杀声，听说是在围剿咱们西凉军队。最近西凉跟大唐没有战事啊，这是怎么回事？”
代战瞥了薛平贵一眼。
薛平贵放下了月娘，苦笑着无奈地说：“我在大唐认了个义父，御林军统领刘义将军，他们陷害刘义将军，连累到我，这次更是利用抓我的名义，设计引诱西凉军入关，好一网打尽！”
老翁气得直吹胡子瞪眼：“好个大唐，真够阴险的。大王，王后，如今咱们该如何是好？”
代战在一边哭泣。
薛平贵叹气道：“凌亲王亲自率兵来救我们，被大唐兵马伏击，他舍命断后，让咱们先走，平贵心里着实有愧，如今王后已安全，你们保护好王后，我要去救凌亲王，与西凉将士共存亡！”
许殊坐在一旁，瞠目结舌地看着他的举动。
他现在去，黄花菜都凉了。真这么不怕死，当初逃什么逃？完全可以让西凉的将士护送代战逃跑嘛，虚伪！这时候了，代战和这老头又怎么可能眼睁睁地看着他去送死。
果然，一听这话，代战哭得更厉害了，上前一把拉住他：“平贵，别走，表哥说得对，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少，今日之仇，咱们一定会报！”
老翁也劝：“王后所言甚是，大王龙体宝贵，岂能在敌强我弱的情况下硬拼，以身涉险。依小人之间，大王和王后便在这里休息吧，等城里的风声过去后，小人再想办法送大王和王后出城！”
代战泪眼婆娑地拽着薛平贵：“你就听季老的吧，别以身涉险了，母后和两个孩儿还在等咱们回去。”
背景板的许殊和月娘看了一场异常有意思的闹剧。
劝服了薛平贵之后，季老放心了，起身说：“大王和王后今日受惊了，先随小人去安置吧！”
说着，他把墙上的一幅画掀起，然后轻轻按了按，石板地面马上裂开了一条缝，这是一间地下密室。
老翁说：“委屈大王和王后了，你们先下去避避风头，等大唐的人搜查完之后再出来。”
代战和薛平贵都没有意见，两人相携往密室门口走去，许殊和月娘紧跟其后。
快到密室入口时，忽地，薛平贵感觉背后一痛，手下意识地伸向伤痛处，却抓到了一把匕首，他呼了一声痛，侧头，惊诧地看着月娘：“为什么？我对你不薄，你为什么要这么对我？”
代战连忙扶着薛平贵，看着他后腰上插入的那把匕首，又心疼又气：“大王，就说欢场无情，你偏不信，逃走都还带这个女人，结果呢？”
月娘往后退了两步，扶着墙，义正言辞地说：“奴家乃是大唐子民，生是大唐人，死是大唐鬼，才不要像薛平贵一样，为了荣华富贵，当了逃兵，抛家弃国呢！”
薛平贵不敢置信：“你，你就是为了这个背叛我？”
月娘冷哼：“这还不够吗？你心里没有大唐，没有国家和故土，出征几个月就攀上了敌国公主，抛妻弃子，置家国于不顾。月娘虽是个风尘女子，也不屑跟而等小人为伴！”
“月娘！我当初买你的时候，你怎么说的？不是说都听我的吗？你这是叛主，别忘了你的卖身契还在我这里！”许殊疾言厉色地说道。
月娘瞥了许殊一眼，目光讥诮，很是看不起：“夫人，你这个原配做得有什么滋味？要富贵没富贵，要尊严没尊严，要孩子没孩子，自打这个西凉公主来了，老爷看过你一眼吗？你就别为他鸣不平了。”
许殊掩面：“你就是这么看我的？”
又对薛平贵说：“平贵，对不起，都是我的错，是我不该为了有个孩子买了月娘回来的，不然也不会害你挨了这一刀。”
“无事，知人知面不知心，不怪你！”薛平贵强忍着痛站了起来，“季老，处理了她，弄干净点，将地上的血也擦干净，咱们先下去了。”
不愧是男主，该心狠手辣的时候绝不心软。
许殊扶着他，吸了吸鼻子说：“可是，她还怀着你的孩子。”
想起这事，薛平贵犹豫了一下说：“季老，留她一命，先将她绑起来……啊……”
话未说完，又一刀插进了他的腹部。这一刀插得极深，刀柄都贴近了他的腹部，薛平贵痛得一个趔趄，跪在了地上，不敢置信地看着许殊：“你，宝钏，你也这么对我？”
他从来没想过一个对他痴心不悔，在寒窑中等了他整整十八年，吃尽了苦头都忠贞不改的女人竟会在背后插他一刀。这出其不意的一刀较之月娘给的那一刀更让他痛彻心扉，有种被最信赖的人背叛的感觉。
对上他愤怒和不敢相信的视线，许殊手上一个用力，将锋利的刀子拔了出来，鲜血溅了一地。
她微笑着丢下了匕首，冷幽幽地看着薛平贵：“我怎么不该这么对你？薄情负心，抛弃糟糠另娶就算了，我便权当你死了，你死便死干净点，还回来干什么？”
“宝钏，你明明知道我是误以为你改嫁了，心灰意冷之下才娶的代战，这都是误会。你竟因此埋怨我，又为何不说？我千里迢迢回来找你，都不能平你这么多年的怨恨吗？”薛平贵还觉得自己委屈。
许殊好笑地看着他：“你不过是走了几千里罢了，就如此委屈。那我在寒窑中等了十八年呢？你出征不过几个月，道听途说我改嫁了，便找也没找就回去欢天喜地地娶代战，还生了两个孩子，就别标榜什么深情忠厚了，没意思。薛平贵，你负我一回，我也负你一回，咱们便两不相欠了！”
说着许殊大步走到月娘身边。
月娘连忙从怀里拿出手帕，递给许殊，很是殷勤的样子，哪还有刚才的不屑：“夫人，擦擦手！”
“你，你们……”薛平贵明白自己是被两女合起伙来骗了，恼怒不已。
许殊没理他，笑眯眯地看着代战说：“公主，在肃州城重逢之后，他就没再碰过你，对吧！”
代战瞪大眼：“你，你怎么知道？”
说着狠狠地瞪了薛平贵一眼。她以为是薛平贵向许殊表忠心。
许殊似笑非笑：“那就要问他了。一个连碰都不愿意碰你的男人，公主还觉得他对你是真爱吗？”
代战这醋本就吃了一路，如今再被许殊这么一挑拨，更是越发不可收拾：“薛平贵，你，这到底怎么回事？说，你是不是嫌弃我了，宁愿碰一个心怀叵测的婊子也不愿意碰我？”
薛平贵真是有口难言，他拉着代战说：“王后，你别听她挑拨离间，没有的事。这个事咱们回去说！”
“不行，你今天一定要跟我讲清楚！”代战不答应。她本来就是个任性之人，当初能为了嫁给薛平贵寻死觅活，搞得老西凉王都拿她没办法，如今也能缠得薛平贵头痛不已。
薛平贵身上痛，头也痛，苦不堪言：“王后，咱们在逃命，先处理了这两人，等安全了，我再跟你细说好不好？”
在大王的闺房之事上，季老不好插话，但其他事他还是有发言权的。
他也跟着劝道：“是啊，王后，大唐的兵马一会儿就要搜过来了，咱们先躲起来，有什么事等安全了再说！”
代战咬了咬牙：“好，把她们俩给我抓起来，捆好塞住嘴，等唐兵走了，再慢慢跟她们算账！”
闻言，月娘瑟缩了一下，躲到许殊身后：“夫人……”
代战看到月娘那副样子，总算找回了点场子：“好个小狐狸精，敢背叛大王，有你好看的！”
许殊轻轻派了派月娘的手，笑看着代战和薛平贵，大声道：“王爷，你打算看戏看到什么时候？”
话音刚落，门啪地一声被人从外面踢开了，一队身穿铠甲，手执长矛的士兵整齐划一地站在门口，不知来了多久。
永安王慢悠悠地从士兵中走出来，对许殊微微一笑：“夫人大义，帮朝廷捉到了叛国逃兵薛平贵和西凉女王，还襄助朝廷挖出了玉门关的蛀虫叛将，等回京之后，本王一定给夫人请功！”
许殊福身行礼道：“那便多谢王爷了。”
薛平贵听到这番对话，气血上涌，指着许殊：“好你个王宝钏，我真是错看了。你为了荣华富贵，竟出卖丈夫，如此不贞不义的女子，该当浸猪笼！”
看他气得跳脚，许殊掩嘴笑了起来：“你要给我扣一顶贪慕富贵的帽子？呵呵，我出身相府，什么样的人间富贵没见过？若是贪慕富贵又何须嫁给你个一文不名的穷乞丐？我看真正贪慕富贵的是你吧，嘴上说着不要，身体却很诚实。当初不是说不想高攀相府，不会参加绣球招亲的吗？那你怎么出现在绣楼下方？谁捆着你的四肢绑着你来的不成？”
薛平贵被许殊的牙尖嘴利说得很没面子：“你，你这是污蔑。王宝钏，你怎么变成了这样？”
许殊冷冷地看着他，继续说：“见娶了相府千金，不但没攀上富贵，反而惹来相爷打压，你便出征西凉，见到了家底更丰厚，又对你痴心不改的代战公主，便顺理成章地娶了代战，这下总算是让你如愿了，平步青云，荣华富贵享之不尽！咱们俩谁势利、谁贪婪，大家都长了眼睛！”
永安王第一个拍手捧场，赞道：“三姑娘说得甚是。谁能舍富贵，谁舍不得，大伙儿都看得明明白白。薛平贵，任你嘴上说得多动听，也不过一沽名钓誉之徒罢了！”
薛平贵如今沦为了阶下囚，苦心经营的好名声也没了，恼火不已：“你们胡说八道。王宝钏，你卖夫求荣，不会有好下场的。”
许殊轻轻掀起眼皮看了他一眼：“我有没有好下场不好说，不过你一定不会有好下场。王爷，那五千西凉人怎么样？”
永安王还没说话，一个士兵跑进来，跪下道：“王爷，已全歼西凉五千精锐！”
“凌霄呢？”永安王问道，“可还有活口？”
士兵又说：“回王爷，凌霄也已被诛，一个活口都没留！”
“不，表哥……”代战的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我跟你们拼了！”
但她还没靠近许殊和永安王便被士兵给拉了回去。
许殊看也没看她一眼，她现在的身份是大唐子民，自当向着大唐。她笑着对永安王说：“王爷，西凉最近几十年屡次侵扰我大唐边境，烧杀劫掠，不若趁此机会将其一举拿下，免了玉门关后患！”
永安王看向许殊，眼里有着期待：“哦，三姑娘可是有什么妙计？”
许殊微微一笑：“妙计倒是谈不上。不过是听说西凉精锐全部伏诛想到了个点子，可以将西凉一网打尽。”
永安王很感兴趣：“夫人说来听听。”
代战和薛平贵的反应就不同了。
代战恶狠狠地怒骂道：“王宝钏，你个蛇蝎心肠的恶毒女人，你不得好死！”
薛平贵则是不信许殊能有什么办法。虽出身相府，但在他眼里，许殊也不过就是一个普普通通的闺中女子罢了。
许殊翘起唇，笑着说：“脱了这些西凉人的战甲衣服、信物。若西凉人比较多，便派两个熟悉西凉环境的士兵乔装成回去通风报信的，说凌霄的大军遇上了大唐伏击，让西凉派兵来援助，将其一网打尽。若西凉国内剩下的军队不足为惧嘛，那可以直接让人打扮成凌霄的部队，直接杀回去，杀他们个措手不及，一举吞了西凉，永绝后患！”
永安王拍手赞道：“三姑娘妙计，若此次能够一举全歼了西凉大军，夫人当居首功，本王重重有赏！”
代战听到这话慌了，一旦西凉城破，她母亲和两个孩子都会遭难。
她连忙哭道：“王宝钏，我把平贵还给你，还给你，好不好，你放过我母后和两个孩儿！”
许殊冷眼看着她，面无表情：“代战公主，昔日你西凉劫掠烧杀我大唐百姓的时候，你们又何曾想过，他们也是活生生的人，有妻儿老小，你们放过了他们吗？没有！今日不过是形势逆转，你便为自己的亲人哭泣哀嚎，何曾想过，这不过是你们以前种下的因罢了！”
代战听到这话，顿时瘫软在地，哭了一会儿，又爬过去，拉着薛平贵：“大王，大王，你说说话，求求她，放过咱们的两个孩儿吧！”
虎毒不食子，况且薛平贵这次恐怕要栽在玉门关了，那两个孩子是他唯二的血脉，他焉能不重视的，只是，他抬头看着许殊的脸，觉得是如此的陌生。
“王后，别说了，她恨我们，不会答应的！”
许殊勾起唇笑了：“这倒是未必，稚子无辜，薛平贵，我让王爷将你绑到玉门关上，你若愿意在上面将你的龌龊心思公之于众，我也不是不可以恳求王爷饶那两个小孩一命。”
“真的？”代战抹了一把眼泪，目光灼灼地望着许殊。
许殊侧头看向永安王：“王爷，不知能否行个方便？”
永安王笑了笑：“三姑娘深入虎穴，是此次抓住西凉王，歼灭西凉大军的关键。此战一了，能保玉门关百年安宁。既是三姑娘所求，本王便允了！”
许殊笑看着代战。
代战立即拽了拽薛平贵：“大王，求求你，救救咱们的孩儿吧，他们还那么小……”
薛平贵闭上了眼睛：“我答应你！”
许殊笑道：“王爷，如此便有劳了！”
“好说！”永安王指了一队人马给许殊。
这队人马将薛平贵和代战抓去城楼，也将那个季老一并抓走审问，玉门关还有哪些西凉的探子。
薛平贵浑身是血，被狼狈地挂在城楼上，下面是好奇的士兵和一部分商人。
许殊让他开口，他不知道怎么开口，他不觉得自己有错。
“你若不说，我便将你下半身废了一事说出去！”许殊慢悠悠地说道。
薛平贵瞪着许殊：“你，你怎么知道？”
旁边的月娘掩嘴偷笑：“老爷，事到如今，你还要掩耳盗铃吗？你那处坏了便坏了嘛，我跟夫人早就知晓了。”
薛平贵不傻，瞬间明白了什么，目光落到月娘的肚子上。
月娘落落大方地承认了：“哎呀，老爷你发现啦？奴家也是不想的，谁让老爷那处不重用呢，奴家只能寻了一个俊俏小郎君斯文的小郎君了，小郎君可勇猛了，老爷清晨都看到了吧！”
被戴了一顶绿油油的帽子，薛平贵气血翻滚，实在没忍住，一口鲜血喷涌了出来：“你……你这个淫妇！”
“哎哟，老爷，你不是也另结新欢了吗？怎么就许你找新夫人，不允许奴家找呢。其实奴家也是不想的啊，谁让你不中用呢！”月娘掩嘴，一副嫌弃的口吻。
薛平贵被她打击得不轻。想着这一路，因为月娘肚子里的孩子，他多次妥协，有什么好吃的都先紧着月娘，再危难的时候也没想过抛弃月娘，结果换来的却是这样的羞辱。
薛平贵气得快晕过去了。
许殊慢悠悠地提醒他：“你可想清楚了，你这一晕过去，等你醒来，说不定就只能见到你儿的尸体了。薛平贵，你都不中用了，一辈子也就只有那么一个儿子了，你想断子绝孙吗？”
薛平贵知道，许殊是在威胁他。如今他已经落入了许殊的陷阱，被她一步步的打击瓦解了意志。
“好，我说！”薛平贵闭上了眼睛，“没错，当初跟王相爷的千金相遇，我也是抱着攀龙附凤的心思。我从小出身贫困，连饭都吃不饱，相爷千金貌美温柔，若能娶这样一个女人，有了相爷扶持，我薛平贵定能干出一番大业绩。我想出人头地，这有什么错？可那王相爷好生可恶，不但不帮我，还处处为难我。娶了王相千金，对我没有半分帮助，反而因为其父亲和姐夫的打压，我处处受限，遭人为难陷害……”
“直到被代战救了，她看上了我，我想着……”
许殊冷冷地打断了他：“我要听实话。代战救你，你醒来后知道那是西凉王宫，怎么想的？”
薛平贵侧头看许殊，心中大惊，她怎么会晓得他心里的想法。
代战听到这话立即吼道：“说啊，薛平贵，你说啊！”
薛平贵自知瞒不过，大声说道：“代战虽刁蛮任性了一些，可西凉王就这么一个女儿。国王王后都极为疼爱她，不像那王相爷，有好几个女儿，能舍弃一个。这种刁蛮的公主，从小要风得风，要雨得雨，你若顺着她，捧着她，她不会把你当回事。相反，你若对她视若无睹，各种抗拒，她反而会越挫越勇……”
代战听得泪如雨下，不住地摇头，怎么都不敢相信，她自以为的深情不过都是对方的精心谋划。她为了这么个男人，辜负了一心爱慕她，今日也为保护她逃走牺牲的表哥，还伤了父母的心。
啪啪啪……
不知是谁带的头，拿起臭鸡蛋、瓜果蔬菜王薛平贵身上砸去。
“太坏了，薄情负心，骗了两个女人！”
“可不是，可怜那相府千金，为他苦守寒窑十八年。他却在塞外享尽荣华富贵！”
……
一句一句怒骂嘲讽砸在薛平贵的身上，将他弄得狼狈不已。
他本身就挨了两刀，血都没止就押到了城楼上，如今又受到了精神和肉体的双重打击，精神很不好，几乎快昏迷过去了。
代战抹干了眼泪，看向许殊，恳求道：“王宝钏，他快晕过去了，能不能先将他拉上来，喘口气？”
许殊看着代战如水洗过的眸子里一片坚定，点了点头：“将薛平贵拉了起来！”
等士兵将薛平贵拉上来，代战便扑了过去，抱住了他。
薛平贵感念不已，尤其是有许殊和月娘的“无情无义”做对比，此刻代战的还念旧情更是难能可贵。薛平贵感动地说：“王后，我爱你，你对我真……”
“好”字还未说出口，他便吐了一口血，垂头不可思议地望着腹部上那一根长箭。
就连月娘也忍不住捂住了嘴！
“连你也背叛我？”薛平贵做梦都没想到，他生命中最重要的三个女人会在同一天，给他致命的三击。
代战一把拔出了箭，双目泣血瞪着薛平贵：“我这辈子最后悔的便是遇上你这个伪君子！”
语毕，举起血淋淋的箭用力插进了自己的胸口！
“啊……”月娘吓得尖叫了一声，躲到了许殊的身后。
许殊也没料到代战会有如此举动。不过这倒是符合她敢爱敢恨的性格。
无声地叹了口气，许殊走到生命垂危的薛平贵面前，面无表情地看着他，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音量道：“知道吗？你是唐皇陛下唯一存活的儿子，未来的唐天子……”
薛平贵两眼暴突，又吐出一口鲜血，然后脑袋一歪，大鼓着两只眼睛，彻底没了气息。
竟是死不瞑目！
许殊站了起来，静静地看了这两人几息，然后说道：“将代战的尸体焚了，跟西凉将士葬在一起吧！”
然后，她头也不回地走下了石梯，仰头看着绚丽的天空，恍惚之间，她看到一位唐装丽人隔着云端，朝她遥遥一拜，脑海中同时响起了系统的声音：检测到宿主完美完成任务，获得五星好评，并额外唤醒了两位工具人女主的自我意识，获得“不做工具人”的称号！
许殊第一次得到这种特殊道具，很好奇，在脑海中问道：“这个称号有什么用？”
系统刻板地说：佩戴该称号在面对工具人时，有一定的几率唤醒工具人的自我意识，不过每日只能对一个目标使用！
这可真是个意外的收获，对她以后的任务很有帮助。许殊满意地收下了：“好，我明白了！”
系统又说：此次任务完毕，宿主获得三个月的假期，请宿主选择是休假还是进行下一个任务？
许殊想着此间事了，该交代月娘和永安王的都交代了，便轻轻地说：下一个任务！
——
“窝囊废，废物，什么都不会，我家小姐怎么瞎了眼，看上了你这么个不中用的东西！”刻薄恶毒的话像倒豆子一样，劈里啪啦地倒出来。
手里捧著书的白面书生，气得脸都涨红了，一副极度忍耐的模样。
丫鬟仍不解气，将一个钱袋子丢到他身上：“拿去，你要的钱，这次若再考不上也别浪费钱了。这可是咱们小姐省吃俭用挪给你的，她为了你受了多少委屈，你要还是个男人，就有担当点！”
屋子里都是丫鬟的抱怨声。
许殊站在窗外，背后的两个丫鬟大气都不敢出。大家都知道，夫人最是不待见这位三年都没考上秀才的姑爷了，连带的府中的下人也极看不上姑爷，连小姐身边的丫鬟也敢指着姑爷的鼻子骂。
不过夫人最重规矩，秀雨这么指着姑爷的鼻子骂，夫人怕是要生气了。
不过他们没等到夫人开口，倒是先等来了里面姑爷发脾气的声音。
“滚，拿起你的臭钱滚！”寇元正一把摔了钱袋子，一副怒不可遏的模样。
秀雨似是不敢相信他就这么将钱给丢了：“你……这可是我家小姐省吃俭用，又悄悄做绣活，给你攒的钱，你装什么清高？”
听到里面的吵声，许殊很快接收完了剧情。
她现在穿到了一本赘婿文里，变成了里面嫌贫爱富、尖酸刻薄的丈母娘，对吃软饭、小白脸女婿挑三拣四，动辄就骂男主窝囊废，妥妥的搅屎棍，也是后来男主崛起后，打脸的第一个对象。
这个叫寇元正的学子端午龙舟会上，跟原主的独生爱女齐晶晶一见钟情。因为家里就这么一个女儿，原主见女儿喜欢，又听女儿说了寇元正有多好多好的才华等等，便同意了招赘。
可惜寇元正进了家门后，屡考屡不中，各种花销还不小，书院的束脩，每日的生活日用开支，还有笔墨纸砚的费用，书院学子经常聚会的开销等等，加起来不是一笔小数目。
时日一长，齐家人便开始说起了闲话，原主对这个不中用又废物还开销大的女婿也没了好脸色，曾多次提议女婿既然屡次不中，不若放弃了科举，回家帮忙打理家里的生意。毕竟招赘招赘，便是为了招个男丁回家帮忙干活的啊，这天天只花钱不顶事拿来做什么？
不说男人，便是新媳妇高嫁进门，整日什么都不做，不为家里做一分贡献，时日一长，公婆也是会有意见的。
原主觉得这要求不算过分，可却不知伤到了这位女婿的自尊心，当即放话，他一定会考中，位极人臣。
原主听到这话也火了，觉得这女婿好生不知人间疾苦，眼高手低，对他越发没好脸色。
但她不知道，她这个女婿可是大有来头，乃是王公贵族之后，家里迟早会平反，重归高位，然后一飞冲天，将她这个势利眼、搅屎棍丈母娘的脸打得啪啪响。然后不但在国内异军突起，有朝一日皇帝都要对其称兄道弟，而且还会走上修真的道路，结得仙缘。别说一个华夏了，便是地球都装不了他，他要耀武扬威到天上去，当然这过程嘛也避免不了打脸反派，收小弟，收各路美女的戏码，最终大团圆，美色权势双丰收，还长生不老。
正思量间，玉州城内第一美女，齐晶晶来了。
看到地上的钱，她便哭了起来，蹲下身捡起钱，递给寇元正：“相公，你莫生秀雨的气。她也是见妾身每夜绣手绢，怕妾身伤着了眼睛！”
啪！
寇元正一把推开了她递来的钱，很有骨气地说：“我以后不会再用你们齐家一文钱！”
“相公！”齐晶晶伤心地哭了，正要劝他，忽见母亲出现在了门口，她震惊地喊道，“母亲！”
许殊没理她，只是笑看着一脸骨气的寇正元：“小兰，这些钱姑爷不要，你捡起来，让管家采买一些上好的燕窝，好生给姑娘补补，她这些日子辛苦了。姑爷如此有骨气，那以后便让管家去了姑爷每个月的份例！”
“娘，元哥要念书，处处都得花钱！”齐晶晶连忙说道，目光哀求地看着许殊。
许殊有些同情她，傻姑娘，这个男人不作为，软饭硬吃，你夹在家族亲人和他之间，左右为难，他可有体恤你一分？等他日飞黄腾达了，他还小妾红粉知己一大堆一大堆地往家里娶，有你好受的！
寇正元一把拽住了齐晶晶：“娘子，你别求她，我不会花齐家一个子！”
“有志气！”许殊鼓掌，在几人震惊的目光中，慢悠悠地开了口，“既如此，将你身上的衣服脱了，你这衣服也是花的齐家的钱！”

第39章 赘婿文里的尖酸刻薄丈母娘
许殊这话一出，满室寂静。
毕竟这理由实在是奇葩了点，哪有让人连身上的衣服都还了的。
寇正元更是气得脸色铁青，觉得许殊是刻意羞辱他，为难他。他双手发抖，憋着股气就要去解身上的衣服，旁边的齐晶晶见了，赶紧按住他的手，侧头哀求许殊：“娘，娘，你别这样，相公他只是运气不好而已，下次一定高中，你就再给他一个机会吧！”
“娘子，够了，你别求她了。你娘一直看不起我是个穷书生，觉得你嫁给我委屈了。我寇正元人穷志不穷，说不拿齐家的东西就不拿分毫！”说着推开齐晶晶，将外衫解了下来，丢到了椅子上，然后抿唇仇视地瞪着许殊，“这下你总满意了吧！”
一副受尽委屈的模样，搞得许殊欺负他似的，明明是他自己要软饭硬吃说不花齐家一文钱的。
许殊含笑点头：“差不多，不过嘛……”
她的目光慢悠悠地从屋里的每一样物品上挪过：“若我没记错，你当初上门时就拎了个空竹箱，装了几本破书和旧衣服。至于这屋中上好的宣纸、端砚、湖笔、徽墨，还有诸多典籍，都是进府之后才买的，亦是用我齐家之财。寇公子既看不上我齐家的铜臭味，想必也是不屑用这些东西的了，既如此，那我便不勉强了。”
寇正元脸色乍青乍白，若他还是当初京城那个贵公子，自是不稀罕这等东西。可如今的他身无分文，若是没了这些东西，如何继续求学，又如何高中，回京查出当年的真相，为父洗清当年的冤屈。
但狠话已经放了，高傲的他放不下面子去祈求许殊这个恶毒、粗俗的市井妇人。
“你齐家之物，我不稀罕，说不要便是不要！”
“如此甚好，小兰，将这些东西都搬出去卖了，多少能收回几钱银子，不至于血本无归。”许殊笑盈盈地说。
寇正元又被气得心肝疼。
他阴郁地瞥了许殊一眼，今天这老妇虽不若往常那样粗鄙，但却比往日更令人厌恶。
齐晶晶眼睁睁地看着母亲跟丈夫决裂，甚是伤心，只能苦苦哀求：“娘，相公，你们别这样，咱们都是一家人，有什么话咱们好好说嘛！”
“别说了，娘子，你齐家容不下我，我也不呆了，正所谓嫁鸡随鸡嫁狗随狗，你既已嫁给了我寇正元，便跟我走吧！”寇正元红着脖子说道。他今日的脸都被许殊给踩在了地上摩擦，这个仇他迟早要报。
听到这话，许殊想笑。他怕是没认清自己的身份，是他招赘入齐家，可不是齐晶晶嫁到寇家。
齐晶晶很是为难，看着一脸凶意的丈夫，又看看嘴角挂着笑，却很疏离的母亲，心简直被掰扯成了两半：“娘，你……你说说话啊……”
见许殊不为所动，她又哭着看向寇正元：“相公，你别逞能了，咱们这出了府，能去哪儿啊？娘也是好意，你跟她赔个不是吧。”
不料这话却刺激了寇正元高傲的自尊心：“天大地大，总有我容身之处，你若不愿跟我走，想留在这齐府中享富贵，我也不怪你。”
说罢转身就走，不理会齐晶晶了。
齐晶晶抹了抹眼泪，哭哭啼啼地喊了一声娘，跺跺脚，追上了寇正元。
小兰悄悄觊了一眼许殊的脸色，小心翼翼地问：“夫人，要不要派个人跟去看看。姑娘长这么大都没离过府，他们手里没有银钱，姑娘跟着出去怕是要吃苦头了。”
许殊慢悠悠地说：“不用，随她去。”
就是要吃些苦头才好呢，不然这娇养的姑娘，天真单纯，不知人间疾苦，满心满眼就只有自己的爱情和情郎，随随便便就被男人给骗走了。
齐晶晶作为齐家的独生爱女，就是缺了点社会毒打，正好让她跟着寇正元出去长长见识，看看外面穷苦人家过的是什么生活，再看看她这十九年来家里给她的是什么生活，省得不知道珍惜。
说起来，这篇文里，除了反派，最可怜的就是齐晶晶。长相漂亮，是玉州城第一美人，家境殷实，虽是商贾之家，可家资丰厚，掌管着运河在玉州的码头，在玉州城的豪门富户榜上也有名，她还是独生女，能够全部继承家业。
更难得的是，这姑娘还心地善良，性情温和，吃苦耐劳，宜家宜室，没有半分富家千金的娇气任性。若不是齐家只这么一个女儿，不肯嫁女，要招婿，媒婆早将齐家的门槛给踩烂了。
就这么一个除了家里人有些极品外，找不出任何缺点的姑娘，最后插在了寇正元那团狗屎上，陪着寇正元度过了人生中最昏暗、最穷困潦倒的时光。为了让寇正元能够安心念书，她不仅贴了自己的私房钱，还悄悄绣手帕去卖了换钱资助寇正元念书，寇正元用的一应物品全是高档货。可结果换来什么？等这男人飞黄腾达后，红颜知己便一个一个的娶进门，而且那些女子出身还一个一个都比齐晶晶高，寇正元也不愿委屈了她们，让她们跟齐晶晶不分大小，搞得齐晶晶妻不妻，妾不妾的。
这倒是满足了男主的后宫愿望。书里嘛自然也不会写女人们争风吃醋打架，可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就有利益划分，这么多天之娇女凑一块儿，不生事才怪了。
也就男人睁眼瞎，或者说只愿看到自己想看的，觉得一堆女人会真的亲如姐妹。
但不用说，也能想到，随着男主后院不断有新人进来，齐晶晶后面的日子定然是不会好过的。
原主的心愿就是让她这个独生爱女能够不受委屈，一辈子称心如意。
许殊接了任务，自当全力以赴。不过要打掉男主那一长串出身高贵的后宫显然是不现实的，而且只有千日做贼的，没有千日防贼的，那只能从源头上解决掉问题了，那就是解决掉男主，改变齐晶晶。
虽然已经有了方向，但这两件事并不好做。俗话说，江山易改本性难移，要改变一个人的性格，何其艰难，尤其是齐晶晶已经十九岁了，从小接受的是最传统的封建社会的教育，周围的女性也无不是嫁鸡随鸡嫁狗随狗，任劳任怨，这样根深蒂固的观念已然成型，想要改变她何其艰难。
解决掉男主也不是易事，毕竟这虽是封建社会，也是要讲法律的，许殊总不能无缘无故派人砍死了他。而且男主还有各种奇遇，跟打不死的小强一样，每每遇险总是逢凶化吉，而且还愈挫愈勇，每次遇险都像是给他送金手指来了似的，会让他越来越强。
所以要解决掉男主，就得在玉州城，不然等他去了更大的地图，自己就鞭长莫及了。
好在作为男主崛起的起点，玉州城的篇幅不小，毕竟男主会在这里积累第一桶金，还会在这里遇到他的人生中的第一位贵人，第二位后宫，以此作为跳板，进入京城。
而齐家的命运就有点坎坷了，因为这位贵人是京城来的钦差，来玉州查案，牵扯到了齐家的码头。最后还是男主这位齐家上下都看不起的赘婿帮齐家解了围。
可惜许殊拿的是恶毒丈母娘剧本，因此并不知道男主是如何入了那位钦差周大人的眼，齐家又是为何出事的，不然可以将一切都扼杀在摇篮中。
不过好在离周大人到玉州还有一段时间。
许殊慢悠悠地说：“小兰，让各大掌柜将近三年的账本都送到府中，我要查账。”
账目可以反映很多问题。不过为了不打草惊蛇，让人看出她是怀疑上了码头，因此，许殊让人将齐家名下的产业账本全拿来了。
齐家作为玉州城的大户，产业众多，光是良田就有上千亩，城里还有诸多铺子。因此拿过来的账册以箩筐计，足足堆了小半间屋子。
许殊看着这堆小山一样的账本，顿时有种生无可恋的感觉。
——
齐晶晶和寇正元这边的气氛也很不好。
寇正元穿上了他三年前到齐家时穿的那身旧衣服。这三年，他在齐家吃好喝好，人也跟着长了一头，原来的衣服穿在身上明显小了，袖子到了手腕上方，袍子到了小腿肚子，看起来甚是怪异。
寇正元自己也觉得很不舒服，无奈囊中羞涩。
齐晶晶作为他的枕边人，还是比较了解丈夫的，在寇正元第三次拉袖口的时候，她擦干眼泪，取下手腕上的玉镯说：“相公，你这衣服小了，穿着不合身，不若把我的这只玉镯当了，给你买件合身的衣服吧。”
寇正元有些心动，他这身衣服实在太旧，最重要的是不合身，浑身都绷得紧紧的，很是不舒服，如果能买一套更宽松一些的衣服，穿着肯定要舒服得多。而且待会儿去见了朋友，也有面子一些。
可想到齐家人尖酸刻薄的嘴脸，许殊让他脱下齐家所买的衣服时的样子，寇正元仿佛又看到了许殊在指着他的鼻子骂“窝囊废、吃软饭的”，他狼狈地别开头，凶巴巴地推开了齐晶晶：“走开，说了不用你齐家人一个子！”
哐当一声！
玉佩摔在地上，碎成了好几块。
齐晶晶望着地上的碎玉，眼泪顿时滚了出来。这是她及笄那年，母亲送她的礼物，就这么摔坏了。
寇正元回头看到地上的碎玉和齐晶晶的眼泪，感觉是自己过分了，有些不自在，咳了一声说：“以后我赔你个更好的。”
齐晶晶垂泪不语，弯腰将碎玉小心翼翼地捡了起来，包在手帕里。
“是我不好，我不是故意的，以后你想要什么样的玉，我都一定买给你，好不好？”寇正元咳了一声，哄齐晶晶道。
买的也不是她娘送的及笄礼了。齐晶晶还是闷闷不乐，但她一向是个善解人意体贴温柔的姑娘，遂擦干了眼泪，转移了话题：“相公，快傍晚了，咱们去哪里？”
身无分文，最值钱的玉镯也摔碎了。若是找不到住的地方，他们今晚就得睡大街了。
寇正元显然也想到了这个问题。放狠话时很爽，可放完之后，没有相应的实力做支撑，那麻烦就来了。离开了齐家，吃穿住用行，哪样不花钱？
在玉州书院念书，寇正元倒是结识了不少学子。但很多是面子情，因为他赘婿的身份，也因为他的一应用度皆是上乘，书院里的一些学子对他很是不屑，所以关系真正比较好的就那么两三个。
其中一个是玉州城里最大粮商家的公子贾修文，学问不怎么样，吃喝玩乐无一不精通。还有一个是寒门子弟陆泽洋，其父早逝，只有一寡母将其养大，母子二人住在城外。
寇正元思量了一下，找贾修文，许殊很快就会得到消息。而且贾修文那人不喜念书，只好玩乐，自己若去了他家，他肯定要天天拉着自己出去玩，往日便罢，如今囊中羞涩，如何应付他。不若先去陆泽洋家住一晚，再思量着怎么办。陆泽洋那人性情温和，待人宽容有礼，是个谦谦君子，应不会嫌弃他才是。
打定了主意，寇正元便拉着齐晶晶说：“走吧，咱们今晚先去找我同窗，在他家暂住一晚。”
听说今晚有了着落，齐晶晶舒了一口气：“哦，好！”
有了目标，两人快速出了城，来到了陆家村。
看着低矮破败的村落，齐晶晶心里有些震惊，问道：“你同窗家就住这里吗？”
如今的寇正元正是极敏感的时候，听到这话，回头看了她一眼：“怎么，你嫌弃这里没你家富贵？若是不愿意，那你回去便是！”
齐晶晶很委屈：“没有，相公，我只是问问而已。”
“走吧！”寇正元心里其实也很不舒服，除了逃难那阵子，他也许久不曾过过这样的苦日子了。
齐晶晶只好亦步亦趋地跟在他身后。
两人走进村子里，问了个村民，总算找到了陆泽洋家。
陆泽洋家是一栋低矮的茅草房，因为年久失修，泥土墙壁都裂开了一些细缝，屋顶的稻草黑黑的，看起来真是又破又旧，阴冷潮湿。而在屋檐下弯腰用石椿碾着玉米粒的陆母头发花白，脸上长满了皱纹，身上的衣服洗得泛白，还打上了不少补丁，东一块西一块的，找不出一块完好的地方。
瞧见有陌生人到家里来，陆母连忙放下了石椿，站起来，在衣服上擦了擦手，紧张地问道：“你……你们是？”
“伯母，泽洋在家吗？我是他在书院的同窗！”寇正元上前行礼问道。
听说是自家儿子的同学，他们还穿得这么好，尤其是后面那个长得白白嫩嫩的姑娘，一看就是大户人家出身，陆母更不自在了，又在衣服上擦了擦手：“你们找泽洋啊，他去山上砍柴了，应该快回来了，你们先进屋坐下等一会儿吧？”
“好，劳烦伯母了。”寇正元领着齐晶晶进去。
陆家堂屋的地面也是凹凸不平的泥土地，连齐家的院子都不如。齐晶晶长这么大，从来没见过如此贫穷的人家，她坐在陆家断了一根腿又用木头补上的椅子上，感觉既新奇，又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心酸。
陆泽明背着柴回来看到他们俩，很是意外，赶紧放下背篓，问道：“寇兄，你怎么来了？这位姑娘是？”
寇正元有些不自在，低咳了一声，说：“这是贱内！”
陆泽明连忙行礼：“原来是嫂子，失礼了。不知道你们今日找我有何事？”
提起这个，寇正元就尴尬了，有些难以启齿，可天色已晚，出城走了七八里路，他跟齐晶晶已经累得不轻了，再走回去，两人身体有些吃不消。更重要的是，他们没钱，天黑了也没法住客栈，回城怎么办？难道回去求齐家？
想起许殊那副嘴脸，寇正元就抗拒。他硬着头皮说：“陆弟，是这样的，我们遇到点事，能否在你家中借住一宿？”
陆泽明已经看出了寇正元身上那套不合身的衣服，再看寇正元涨红的脸，显然是有难处。虽然自己家也很艰难，可对方若不是真的遇到困难，又怎会走这么远来求助，于是他很爽快地答应了：“当然，只是寒舍简陋，要委屈寇兄和嫂子了。”
“不委屈，不委屈，打扰了。”寇正元赶紧说。
于是小两口便在陆家安顿了下来。
不过陆泽明家实在是穷，还要攒钱送他念书，因此家里的伙食非常差，寇正元他们来得又晚，这个点也没地方去买肉。不过为了招待客人，陆母还是去隔壁邻居家借了一升米。但因为人多米少，饭里又加了一些碎玉米粒。
如此粗糙的饭，寇正元和齐晶晶都吃不习惯，两人艰难地吃了一小碗。
饭后，洗澡也成了问题。陆家家贫，自然是没专门的浴室浴桶，只是在厕所旁边隔了一小块地方洗澡，而且只能提水过去淋浴，想洗热水澡也得烧水提过去。哪像齐家有专门的丫鬟婆子烧好水，倒进浴桶，只等着洗便成了，洗完之后还有人收拾残局。
齐晶晶站在黑漆漆狭窄的简陋浴室里，隔壁是茅厕散发的臭味，洗了个仓促的澡赶紧擦干身子出来了。洗完澡，她也没有干净的衣服穿，陆家穷成这样，陆母也没干净的衣服给她穿，她只能又穿回了自己的衣服。
寇正元稍微比她好点，借了一身陆泽明的粗布衣裳。
等躺到陆家散发着霉味的破木床上，身上盖着不知用了多久，结成了死疙瘩的棉被上，寇正元和齐晶晶都没有说话。两人第一次意识到生活的艰难。
而隔壁，陆母也在发愁，轻声对儿子说：“你这个同窗看那样子，出身应该不错吧，苞米饭只吃了一小半，还没他媳妇吃得多。他是不是非要娶身边那姑娘，跟家里闹翻了，所以才跑到咱们家的？”
陆泽明不欲论同窗是非：“也许吧。娘，他是我同窗，若不是遇到了难处，不会来投奔我们。到底同学一场，能帮一把就帮一把吧。”
陆母叹气：“不是娘……哎，家里什么情况你也知道，咱们明日只能吃玉米糊糊了，也不知道他们能不能习惯。”
陆泽明也很清楚寡母将他抚养长大，还送他念书，多不容易，便说：“娘，就吃玉米糊糊。咱们家就这个情况，他们也都看见了，若是不习惯，那咱们也没法子。总不能为了面子，到处借米借钱吧？”
这倒是，儿子拎得清，踏实不虚荣，不会为了让同学更看得起就打肿脸充胖子，陆母顿时放心了许多，可看着寇正元都带着媳妇，她又被勾起了心事：“那寇公子比你大不了多少，便早早娶妻了，可怜我儿，投胎到娘的肚子里，这么大年纪了，还没娶到媳妇。”
“娘，咱们不是说好不提的吗？咱们家这情况，娶了谁家的姑娘都是来咱们家受罪的。等儿考中了秀才，再考虑这事吧。”陆泽明站起身，“娘，你好生休息吧，儿回房抄书了。”
换了个陌生的环境，齐晶晶和寇正元都睡不着。
不知过了多久，齐晶晶肚子有些难受，起身道：“相公，我想去茅房，黑乎乎的，我有些怕，你陪我去吧？”
“好！”寇正元也睡不着，便起身陪她。
上完茅房回来，齐晶晶看到陆泽明屋子的门缝里透出光亮，她随口感叹了一句：“这个陆公子可真够刻苦的，白日里要砍柴干活，晚上还要挑灯夜战。”
寇正元轻轻摇头说：“不是，他晚上应该是在抄书。”
“抄书？给书局抄书吗？”齐晶晶感兴趣地问道。
寇正元点头：“没错，陆家的情况你也看到了。去书院每月的束脩，还有笔墨纸砚这些都得花钱。泽洋家贫，便替书局抄书，挣得一些铜钱，维持生计。”
齐晶晶脑子里灵光一闪说：“相公，那咱们也可以这样啊。你替书局抄书，我绣帕子卖给绣坊，这样挣的银钱，省着点花，应该够咱们开支了。”
抄书？抄一本花两三个时辰，手都抄软了，才得五个铜板，还不能出错，这顶什么用。
寇正元不愿，含糊道：“这事以后再说吧，太晚了，咱们先睡觉！”
——
这边，许殊从中午一直查账到晚上，都没看完齐家码头的账本。
连续几个时辰用眼，眼睛有些干涩，她揉了揉眼睛，打了个哈欠。
小兰在旁边劝道：“夫人，很晚了，先休息，明日再看吧！”
许殊也看得有些头晕脑胀。将账册做了记号，又将自己整理出来的数据收好，许殊站了起来，和气地笑道：“好，听你的。姑娘今晚住哪里，知道吗？”
小兰连忙说道：“打听清楚了，姑娘今日随姑……寇公子去了寇公子的一个同窗家里。”
“他倒是不傻。”许殊冷笑，去同窗家蹭饭，这不还是吃软饭吗？装什么清高！
小兰见许殊没继续问，犹豫了一下说：“夫人，寇公子这个同窗家里条件不是很好。”
许殊回头笑看着她：“怎么，担心你家姑娘吃苦？说吧，寇公子这位同窗家到底是什么情况。”
小兰将了解到的情况原封不动地陈述了一遍，有些担忧地说：“那陆家连白米饭都吃不起。姑娘从小没受过这样的罪，夫人，不若咱们明日安排人将姑娘给接回来吧。”
许殊却听得很满意：“不用，自己选的路跪着也要走完，派人盯着就是，每日给我汇报一次，其他的不要管。”
这样也好，吃吃苦头，见识见识人生百态，也好控控齐晶晶脑子里的水。
小兰很是不忍，但不敢违逆许殊，只得点头：“是，夫人！”
进了寝房，准备休息了，许殊忽地想到一个问题：“寇正元没有其他同窗吗？明知陆家母子生活艰难，他还跑去给人家添麻烦！”
小兰摇头：“这就不知了。不过寇公子以往应酬不少，应是有许多朋友才对。”
许殊却不这么想，若真有这种朋友，寇正元又怎么会不去投靠。能有更好的选择，谁愿意吃苦？尤其是由奢入俭难，过惯了好日子的，猛然之间去过苦日子会更不习惯。
看样子，寇正元的这些朋友很可能都是酒肉朋友。
许殊想了想说：“小兰，让刘管家明日安排一个机灵信得过的，查查寇正元的朋友圈，我要一份详细的资料。”
今日寇正元借宿一事，倒是提醒了许殊，正所谓知己知彼，百战不殆嘛，既然想找到寇正元的弱点，那自然也要了解他平日里都在干什么，结交了什么人。
原主因为不喜这个赘婿进门后只知道花钱，不知道干活，脑子里对其印象很不好，也没有过多地关心寇正元都做过什么，只盯着他每次落榜这事去了。
小兰连忙应声，说明日就去安排。
许殊便回房睡了美美的一觉。
相反，寇正元和齐晶晶的日子就不是那么好过了。
天不亮，两人就被村子里大公鸡的叫声给吵醒了。陈年棉被，都不知道反复用了多少年，里面的棉花结成了死团，一点都不暖和，下半夜气温降低，两人挤在被窝里，墙缝还不时地刮进冷风，凉飕飕的，睡了大半夜身上都不暖和。
睡不好导致的结果就是两人精神都很不好。
被吵醒了，肚子很饿，又没有睡意，两人便坐了起来。
齐晶晶再次用商量地口吻对寇正元说：“咱们得想想法子，总不能一直这么赖在陆家吧！”
“赖”字戳中了寇正元敏感的神经：“我知道了，不过是借宿一晚而已，你用不着说得这么难听。”
齐晶晶不吭声了，陆家这条件，连饭都吃不上，能收留人吗？她虽然死心塌地地跟着丈夫，但她同时也是个善良心软的女子，陆家这情况，她看得都可怜，实在不忍心再如此麻烦人家，给对方添负担了。
两口子之间的气氛有些奇怪。
沉默了一会儿，寇正元说：“别想东想西了，等吃过早饭，咱们就进城，总有法子的。”
也只能这样了。
早上陆家吃的是玉米糊糊。
玉米是用石椿碾碎的，陆母力气不够，玉米粒碾得不够碎，不能称之为玉米面，而应该是玉米碎，虽然煮的时间很长，但口感很不好，吃惯了精细粮的寇正元和齐晶晶都觉得有些刺嗓子。
陆母可能也是觉得用这种饭待客实在是太寒酸了，很是不舍地煮了两个鸡蛋，在饭桌上推给齐晶晶和寇正元：“家里没什么招待你们的，自家鸡下的蛋，你们尝尝。”
“谢谢伯母！”寇正元感激地说，接过鸡蛋敲碎了剥开。
齐晶晶原也是准备剥鸡蛋的，可一抬头就瞧见了对面陆母心疼的眼神，再想着陆家的情况，还有院子里仅有的一只母鸡，她顿时觉得手上的鸡蛋如有千钧重，再也剥不下去。她平日里很多时候都嫌弃，不愿吃的煮鸡蛋，在这个老人眼里，可能却是极为珍贵的食物。
陆母瞧见了，还热情地说：“寇家娘子，吃啊，你怎么不吃，一会儿就凉了。”
“我先喝糊糊，一会儿吃。”齐晶晶低头说道，心里很不是滋味。
吃过饭，寇正元便说，他要带齐晶晶进城一趟。
陆泽洋将他们送出了村子。
两人回到城里，城里还是热热闹闹的，街道两旁的铺子里各种商品玲琅满目，跟城外一贫如洗的陆家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可他们俩身上没钱，走过卖早点的摊子，闻到肉包子的香味也只能看看。
走了一路，早上喝的那点糊糊早消耗光了。齐晶晶有些累，问道：“相公，咱们这是要去哪儿啊？”
其实寇正元心里也没有主意。
他不想呆在破旧贫穷的陆家村，可回了城，暂时也不知道往哪儿去。昨天，他才在许殊面前放了狠话，无论如何他都是不会回齐家的。当然，若是许殊亲自来请他，给他道歉，他也不是不可以考虑。
“你有什么想法？”寇正元转身问齐晶晶。
齐晶晶想了想说：“咱们去绣坊，我去拿些线和布料，给人做绣活挣些钱。”
寇正元不大看得起齐晶晶三句话不离绣坊，给人做针线活能挣多少钱？
不过总归是她想做的，便由着她去吧。
两人去了绣坊，齐晶晶进了一家叫李记绣铺的店，掏出手帕，给老板看她的绣功，最后又抵押了她头上唯一的一根银发钗，才拿到了绣线和布。
抱着这些东西，齐晶晶欢喜地说：“相公，走吧，等将这些东西绣出来，卖了咱们就有钱了。”
那也是以后的事了，这些东西不可能一天就绣好。今晚的食宿还是个问题。
让他去抄书，寇正元是万般不愿意的。思索良久，他对跟在后面的齐晶晶说：“咱们去拜访我另外一个同窗，他家境殷实，又是家中独子，而且为人大方爽朗，很好相处。”
齐晶晶虽觉得又去别人家蹭不好意思，可去这么个富贵人家，总比去蹭陆家母子强，毕竟他们实在太穷了，蹭了很让人过意不去。
于是两人转道去了贾修文家。
同一时间，许殊也接到了消息了。
她手里拿着管家送来的寇正元人际关系调查记录。
上面罗列了寇正元这三年最常去的地方，经常跟谁一块儿活动等等。好家伙，难怪齐晶晶还要一个富家千金还要绣手帕挣钱给他花呢，这寇正元软饭硬吃就算了，还好面子，吃穿用度无一不精，跟书院的学子出去花钱也极为大方。难怪他跟齐晶晶两个人的月例，一个月十几两银子都不够花呢！
要知道，十几两银子够一个普通五口之家生活一年了。
还当他是没落难时的贵公子啊，大手大脚的。
而这些人中，贾修文的名字最为起眼。因为这就是一个纨绔，吃喝嫖赌无一不会，而且出手大方，一呼百应，经常组织学子们聚会，寇正元也是常客。
他们花楼都去了不少次，虽说没过夜，但一个有家有室的赘婿去这种地方像什么话？当然，可能对这些文人来说，去风尘之地也不是什么了不起的事，相反即便传出去，很可能也是一桩风流韵事，大家一笑就过了。
许殊撇嘴。
小兰看到她盯着贾修文的名字，神情不悦，还以为她是对这个人不满。
其实谁也不喜这种花天酒地，只知玩乐的纨绔。她小声说：“夫人，寇公子带着姑娘从绣坊离开后，好像就是去了贾家，贾家的这个公子风评不是很好，咱们要不要将姑娘叫回来。”
说到底，她还是担心齐晶晶吃亏。
许殊轻轻一笑：“不用，这贾修文知道晶晶是咱们齐家的姑娘，他便是风流成性，暂时也不敢做什么的。而且若他真动了歪念头才好呢，咱们也正好看看你家姑娘死心塌地的那位寇公子会怎么做！”

第40章
看着贾家门口两个威风凛凛的石狮子，齐晶晶这才恍然，原来寇正元口中所谓的朋友竟是贾修文。
说起贾修文的事迹，玉州城里无人不知，无人不晓。他自打十三岁起就经常出入赌坊、酒馆、青楼等场所，财色酒气无一不沾，十五岁那年还曾为了争风吃醋，在青楼跟人打了起来，仗着人多势众，差点将对方打死，最后还是贾家出钱摆平了这事。
贾修文这些年干的荒唐事，一桩接一桩，哪怕贾家富贵，他又是独子，玉州城的姑娘们也不喜这个人。
齐晶晶自也不例外，因为贾修文当初看她漂亮，还一度动了结亲的心思，托媒人上门提亲，被她爹娘毫不犹豫地拒绝了。这家伙犹不死心，经常在齐府外徘徊，还派了个家丁在齐家附近盯梢，就是想偶遇她。
那阵子，齐晶晶连门都不敢出，将小姐妹的邀请都拒绝了，一直呆在家里。
直到几个月后，贾修文的耐性耗尽，兼之红花楼里来了一个娇俏动人的新花魁，他转移了目标，这事才作罢。
虽说已经是过去的事了，但如今想起他那油腻猥琐的眼神，齐晶晶心里还是升起一股很膈应的感觉，因此也不大想去贾家。
她拽了拽寇正元的袖子，低声说：“相公，这……总是寄人篱下，终归是不妥，不若咱们回去跟娘认个错吧，娘一定会原谅我们的。”
回家总比呆在贾家强。
但这只是齐晶晶心里的感受。
自尊心强又处于人生低谷的寇正元极为敏感，总觉得她这话是在羞辱他，没好气地说：“才离开齐家不到十二个时辰，你已提了好几次回去。既这般不情愿跟着我，你便回去吧，省得跟着我委屈了你！”
自己的意思被曲解，齐晶晶委屈极了，眼泪一下子滚了出来：“相公，我不是这个意思，我若嫌弃你，又怎会嫁给你……”
“寇兄，你来啦，这是嫂子吧，真不愧是咱们玉州城第一美女！你们俩能来，让敝府蓬荜生辉！”胖得像个冬瓜的贾修文跑了出来，高兴地喊道，打断了齐晶晶的话。
齐晶晶不想被这个纨绔看到自己在哭，赶紧别开头，止住了话题。
寇正元好面子，自也是不希望老婆哭哭啼啼的模样被人看到。他上前拱手道：“贾弟，打扰了！”
“哪里的话，寇兄，嫂子，这边请！”贾修文笑呵呵地说道，一副广交天下豪迈的样子，跟以前那种只知道盯着女人看的猥琐样子大为不同。
齐晶晶心里松了口气，心道，也许是贾修文去书院里念了两年书，人跟着长进了一些，知书达理了。再说她如今已嫁人，相公还是贾修文的好友，他自是会对自己尊重些，便没那么恐惧了。
贾修文将他们领进去，又连忙让人上茶和点心，极尽热情和周到。
这让寇正元在齐家丢掉的自尊心稍微拾了一些回来，他昂首挺胸，跟贾修文高谈阔论，两人谈性极浓。
齐晶晶见他们谈的都是书院里和学子聚会的事，稍稍松了口气。
两人聊了半盏茶的功夫，贾修文仿佛才看到坐在一旁不言不语的齐晶晶，笑呵呵地说：“寇兄，今日你带着嫂子到小弟这里来，可是有事？”
还未到中午，就说要借住贾家，寇正元有些开不了口，张了张嘴，不知道该如何说。
贾修文见他似乎有难言之隐的样子，善解人意地说：“时候不早了，有什么事，一会儿再说。寇兄和嫂子头一次到我府上做客，一定要给我个做东的机会。咱们先吃饭吧，边吃边聊！”
这话正合寇正元意，他能边吃饭边想想怎么开口。
三人移架去了饭厅。
“我让人先上了一些点心，你们先垫垫肚子，我失陪一下！”贾修文寻了个借口走人。
等出了饭厅，他召来心腹牛三，低声道：“去查查怎么回事？”
牛三望了饭厅的方向一眼，低声道：“公子，是查寇公子吗？”
“不是他还有谁？你没看他今天那身衣服不合身吗？又旧又小，还有齐晶晶，衣服上也褶皱，神情憔悴，身上没有任何珠钗配饰，定然是有事发生。”贾修文笃定地说。
他虽然不学无术，可架不住观察力惊人，打照面的时候就瞧出了寇正元的不对劲儿。
本来以为寇正元会自己说的，谁知他一直吞吞吐吐。
牛三连忙谄媚地说：“公子英明！”
贾修文白了他一眼：“你当谁都是你，长了个猪脑子。”
牛三摸了摸脑袋，嘿嘿直笑，一副傻兮兮的模样。
贾修文推开他：“行了，赶紧去交代我让你办的事，这顿饭吃完之前，我要知道发生了什么！”
“好嘞！”牛三屁颠颠地跑了。
贾修文理了一下身上的锦衣，摇着圆润的身体，笑呵呵地回到了饭厅：“让寇兄久等了！”
这顿饭，贾修文和寇正元两人胡吹，畅想明年高中的美好愿景，举杯推盏，好不热闹。
齐晶晶安静地坐在一旁，小口小口地吃着菜，看到寇正元一杯接一杯，有些担忧他喝多了，可在外人面前，她又怕折了他的面子，只能忍着，一顿饭吃得齐晶晶很是煎熬。
快吃完的时候，牛三跑到门口说：“公子，贾管家求见！”
贾修文放下了酒杯，笑道：“寇兄，失陪一下。”
寇正元摆手：“无妨，贾公子自便！”
等人走后，齐晶晶连忙劝道：“相公，你已经喝了很多了，别喝了！”
寇正元大着舌头推开她：“喝，我跟贾弟难得一聚，今儿喝个痛快，你别管。”
齐晶晶抿了抿唇，担忧地看着他：“你们已经喝了很多了，吃点东西吧！”
寇正元抬起被酒水熏红的眼睛，看着齐晶晶：“你懂什么？贾弟如此热情，不喝，岂不是辜负了贾弟的一番美意！”
“寇兄说得好，咱们今天不醉不归！”贾修文回来就听到这话，大笑，又让人上了一壶酒。
两人你来我往，很快一壶酒又见底了。两人都喝得醉醺醺的，寇正元更是不胜酒力，趴在了桌子上。
贾修文稍微好点，打了个酒咯，大着舌头说：“来人啊，帮忙将我寇兄和嫂子送到客房休息！”
然后又撑着桌子，摇摇欲坠地对齐晶晶说：“嫂子，你带寇兄去休息，若有什么需要，尽管吩咐下人。寇兄身上沾了不少酒，我让人给你们送身新的衣服过来。”
没想到这人倒是比以前长进了许多。齐晶晶诧异地看了贾修文一眼，客客气气地说：“谢谢贾公子！”
“应该的，应该的……”贾修文摆了摆手，示意下人去帮忙。
旁边伺候的丫鬟连忙上去帮忙，跟齐晶晶一人扶着寇正元的一边胳膊，将其带到了客房。
贾修文在后面望着齐晶晶窈窕的身姿和温婉动人的气质，忍不住舔了舔唇，舍不得眨一下眼。
牛三知自家公子心意，嘿嘿笑道：“公子，要不要小的去将齐小娘子引出来？”
“胡说八道，那是我嫂子！”贾修文踹了他一脚。
牛三一副吃痛的样子，嘴上却笑嘻嘻的：“好吃不过饺子，好玩不过嫂子。要我说啊，这齐姑娘真是不长眼睛，看上这么个绣花枕头，除了长得白一点，这小白脸哪里比得过公子半根指头！”
“你小子倒是挺懂！”贾修文白了他一眼，倒是没纠正他的话。
齐晶晶将寇正元扶回了屋，替他脱掉鞋袜和那身不合适的外衫，又打来温水亲自给他擦了擦脸，伺候他歇下后，方松了口气。
等丫鬟将木盆毛巾端出去后，齐晶晶看寇正元一时半会不会醒，拿出了上午在绣坊卖的针线，坐在窗前，背对着床榻，绣起了手帕。
她不知道的是，在她沉浸在绣活中时，她那位原本应该因为醉酒昏昏欲睡的丈夫却睁开了眼。
——
许殊又花了整整一天，勉强将码头的账目对了一遍。
玉州城外的码头是大运河的必经之路。当初，河运还不发达，玉州城也是个小城，齐家一位先祖目光长远，筹巨资花了整整五年在荒凉的河边修建了一座码头。
最初，只是辐射附近几座城市的河上运输，并不起眼，但自从六十年前，朝廷征集工匠农民挖通了大运河京河段，将长达一千多公里的大运河全线疏通，从此更廉价、更便捷的河运成了南北大宗商品最主要的贸易方式。玉州城借着河运一跃成为一座商业极为发达的城市，而齐家也随着河运的兴盛更加地旺盛起来，成为玉州城首屈一指的富户！
如今每年多达上千支船队会在城外的码头停靠，装卸货物，休息，托运货物等等，让整个码头极为热闹，已经形成了一座小镇。
码头每日的流水高达数页，许殊放下算盘，看了看自己抄出来的重点，账目略有出入，不过并不大。
她也不打算追究，毕竟水至清则无鱼，只要底下的人好好干活，别越过线就行。
账目上并无奇怪的地方，难道是她找错了方向？
许殊沉吟片刻后对小兰说：“你去通知一下齐管家，明日上午，我要去码头看看，让他准备一下！”
“好！”小兰点头，连忙下去交代许殊办的事。
过了一会儿，她回来道：“夫人，齐管家已经安排妥当。”
许殊点头表示知道了。
小兰又将另外一物递了上来。
许殊抬头看了她一眼：“这是什么？”
“夫人，你昨日让齐管家安排人跟着姑娘和寇公子，将他们每日去了何地，做了什么都如实记录下来。这是今天的，姑娘跟寇公子上午巳时三刻到了贾府便一直没出来。”小兰解释道。
许殊接过纸一看，将寇正元和齐晶晶一天的行程记了个一清二楚。目前两人已在贾府呆了三个时辰左右，眼看天就要黑了，他们身上没钱，也没别的去处，现在还没出来，看来今晚是打定主意要蹭住贾府了。
“知道了，让人继续盯着。”许殊说着将纸条丢进了香炉里。
小兰见许殊似乎不打算管的样子，很是苦恼：“夫人，要不要咱们去贾府打个招呼？”
许殊放下算盘，笑看着她：“小兰，我知道你跟晶晶一起长大，情同姐妹，很关心她，但这是她自己的选择！”
“可……那贾公子就不是个好人，坏了姑娘的名声怎么办？”小兰还是忍不住担忧。
许殊理解，封建社会嘛，将妇女的名节、贞洁看得无比大，丈夫英年早逝，女人年纪轻轻守一辈子的寡官府还会给发贞节牌坊，是极为光荣的事，有的地方甚至有为了拿贞洁牌坊悄悄杀死寡妇的。
既然这么光荣，男人死了老婆怎么不为妻子守着呢？也给男人发一座贞洁牌坊嘛！
反正许殊是看不上这些陋习的，她不甚在意地说：“坏了便坏了，还有齐家养她，怕甚！”
小兰瞠目结舌，怎么也没想到夫人会这么说。
许殊却低下了头，看着码头的账目出神，顿了一会儿，她交代：“请齐管家来一趟，我有点事要跟他商量。”
小兰只的退了出去。
不一会儿齐管家便到了。他是个四十岁左右的中年人，他家世代都是齐府的管家，对齐家忠心耿耿。
许殊笑着说：“齐管家，请坐。今日将你叫来，是有一事要跟你商量！”
齐管家忙点头：“夫人，你吩咐。”
许殊扣上了账本，说出了自己的打算：“我刚才看过了，自从大运河全线疏通后，我们齐家依靠码头积攒了不少家底。可人这辈子，只有一张嘴，一双脚，吃穿用度总归只有那么多。如今到了小的这一辈，主家仅有晶晶一人，消耗更少。所以我想，咱们何不拿一部分钱出来做些善事，就当给咱们齐府祈福了，祈愿菩萨保佑，咱们齐府下一辈能人丁兴旺，子孙成器！”
做善事是不少富户的常规操作，往日遇到灾荒年，齐府也会联合其他大户一起在城外施粥行善。
不过今年风调雨顺，没有灾民。齐管家只能想到别处：“夫人的意思是建桥修路吗？”
这也是乡绅富户做善事的一种方式，方便乡里，惠及宗族，还能有个好口碑。
许殊摇头，建桥修路有什么用，就修那么一段，方便是方便一点，但于宗族命运、家国命运都没任何的改变，要干就干更有用的嘛。
“我的意思是建学堂，资助书院！”许殊说出了自己的目的。
齐管家诧异地看着她：“夫人怎么想起弄这个？”
这个方式太新鲜了，便是看好某一位学子，也顶多是单独资助对方，提前下注，没听说哪家直接建学堂的。
许殊理顺了思路，慢悠悠地解释道：“看了那陆明泽的经历后，我便生出了这种想法。穷苦人家，求学太难了，咱们能帮一把是一把，就当结个善缘。”
陆明泽这样的才是贫困学子的正确打开方式嘛。人穷志不穷，放得下身段，不打肿脸充胖子，对同窗也有友爱之心。
齐管家对陆明泽的印象也很好：“夫人所言甚是。不过夫人何不单独资助陆公子？”
许殊笑道：“单独资助，稍有不慎会伤了人的自尊，而且也容易给人携恩以报的印象。不若直接资助书院，给夫子们束脩，如此一来能惠及更多的人，也能结更多的善缘。”
万一以后这里面哪个学子高中了呢？科举考试有一定的运气成分在内，既是投资，当然要广撒网了，反正一个是放一群也是放，只有里面中一个两个，齐家就不亏。
而且还能因此赢得城里读书人的感恩和拥护。可别小瞧这些读书人，古代读书人地位极高，师生同窗同乡各种关系又将他们联系在一起，赢得了他们的好感，日后若齐家真遇到什么坎儿，这些人联名上书，对齐家来说也不啻为一份希望。
这样一举多得的好事，干嘛不做。
“夫人考虑得甚为周全。”齐管家佩服地说，“书院还好，咱们直接跟院长联系便成，可是学堂就比较麻烦了，大户人家有自己开设小学堂的，还有一些屡次不中的秀才老爷自己开学堂，整个玉州城加起来应有好几十家学堂。而且大户人家的学堂也不缺银子。”
这个数字听起来很多，可现在的学堂属于私塾，人并不多，一个学堂顶多也就有十几个学生罢了，几十个的都很少。这么算下来，全城也不过几百上千读书的年轻人和孩子，而整个玉州城及其管辖的乡下，加起来可是有好几十万人。
可见这个时代的读书识字率有多低。没文化，没知识是愚昧无知和思想落后的最重要的原因之一。
许殊觉得更有必要开设学堂了。
她说：“这个简单，咱们跟其他的学堂并不冲突，他们办他们的，咱们办咱们的，彼此都不影响到对方。你找一块空地，最好在城门内外不远处，地方找好后，我去看看，回头我画个图给你，照图上建便是。以后齐氏族人，无论男女，只要到了启蒙年龄，都可到学堂念书识字。同时，学堂也对外开放，全城及乡下孩子，愿意送孩子过来念书的，咱们都分文不取，但学习用具和生活自理！”
如果提供午饭和学习资料，负担太重难以持久，而且会有人为了笔墨纸砚和免费的饭就将孩子送过来。
她是开办学堂，不是开办善堂。
这个时代，几岁大的孩子都要帮忙干活了，算是一个小劳动力。即便学堂免费，若不是真心求学，父母也不会将孩子送过来，如此一来就能筛选掉大批混日子的，留下真心想念书的。
这样既能帮助了穷苦百姓，同时也能在玉州城结下广大的善缘。时日一长，便是知府想动齐家也要掂量掂量，不然齐家倒台了，谁以后还愿意花大把的银子开办免费的学堂，他们岂不是没学上了？这便是将普罗大众的利益跟齐家的荣辱兴衰绑在了一起。
毕竟读书是这个时代普通人改变命运最直接最便捷的方式，就算考不上秀才举人，识了字，进城做个账房先生对农家子弟来说也是改变命运了。没了免费的学堂，绝大部分人都是念不起书的。
齐管家觉得许殊这想法有些天方夜谭了：“夫人，这男女同堂怕是不妥。还有免费学堂，怕是有不少人回来，得建多大的房子才够啊？”
许殊笑道：“有何不妥？将学堂孩子的年龄限制一下便是，只招收五岁到十二岁的孩童，超过这个年龄段的便不收了，你若还有顾虑，咱们可以将姑娘们跟男孩子分开。至于房子，咱们家有的是地，建学堂的地总不缺。”
好像一切到了夫人口中便成了很简单的事。齐管家见许殊心意已决，便不再劝：“是，夫人，那小的明日便去看地，晚些时候再来跟夫人汇报！”
许殊含笑点头：“好的。”
——
寇正元完全不知道许殊暗戳戳地准备搞了一票大的。
他还在愁读书的事，下个月的束脩就要他自己出了。可他上哪儿拿这笔钱去？总不能念书还问贾修文要钱吧？寇正元的自尊心接受不了。
他侧头看向还在闷头绣手帕的齐晶晶，语气有些不耐：“还绣呢，绣了一天都不累吗？”
怎么不累？从吃过午饭后，齐晶晶就一直窝在客房做绣活，中间只去了一趟茅房，喝了两次水，就没有任何的休息，好几个时辰下来，眼睛已经干涩酸胀，食指上也被扎了不少针眼，稍微一用力就有点疼。
可不挣钱，他们花什么？总不能一直赖在贾府吧。
虽然今天傍晚，贾修文过来热情地邀请他们在贾府住一阵子。而且他今天的表现也较之当年好了许多，可齐晶晶心里还是很不自在，比住在陆家的茅草屋都不舒服。
可丈夫不理解她这些细腻的心思，他是干大事的，齐晶晶也不好勉强他跟着自己做这些赚不了几个铜板的事情，便说：“我再绣会，将这张帕子绣完。明日便可以去绣坊交一批货了。”
闻言，寇正元坐直了身问道：“那能得多少工钱？”
齐晶晶一边绣帕子，一边说：“十几个铜板吧！”
十几个铜板远远不够，每个月的束脩都是五百文，他还要吃饭，买笔墨纸砚等等，这都要花不少的钱。
叹了口气，寇正元说：“别绣了，反正也不够，明日我来想办法吧！”
他是外地人，三年前才到的玉州城，在本地无亲无戚，能想什么办法？
齐晶晶说：“绣一点便是一点，你累了便先休息吧，我再绣一会儿。”
“不累，那我去找贾弟借两本书看看。”寇正元下午睡多了，这么早睡不着，便起身去找贾修文。
贾修文今日因为府中有客的缘故，难得没有出去玩，可长夜漫漫，又没什么娱乐活动，就只能自己找乐子了。
寇正元来的时候，他正抱着通房丫头啃得起劲，衣服都脱光了，就差临门一脚，结果被人打断，吓得他差点萎了。
贾修文怄死了，又不便发作，隔着门板说：“将寇公子带去书房，我一会儿便到！”
他推开了丫鬟，起床穿好衣服，直接去了书房。
因为是下人通报的，寇正元又满腹心事，倒是没察觉到自己坏了贾修文的好事。
看到贾修文，他连忙站了起来说：“贾弟打扰了，能否将你的书借一二本给我拿回房看看？”
“这等小事，你跟丫鬟们说一声便是，何须你自己过来取。”贾修文笑呵呵地说道。
寇正元双手作揖，苦笑：“那就谢过贾弟了，若非你今日收留，为兄恐怕要沦落街头了。我一个大男人便罢了，只是委屈了晶晶跟着我受苦。”
来了，贾修文明白，寇正元这是要向他坦白了。明明已经知晓了真相，贾修文却还是做出了吃惊的表情：“寇兄，还有这等事？没听说齐家出什么变故啊。”
开了头，接下来就好说多了，寇正元说：“贾弟，你也知道，我是三年多以前落难到玉州城，幸得晶晶垂怜，入了齐家，方有安身立命之地。只是为兄愚钝，一心向着科考，不懂经营，帮不上家里的忙，时日一长，我那岳母便有了怨言，又嫌我读书花钱，对我多有不满，昨日为兄一气之下，什么都没拿，就带着晶晶出了齐家。”
“原来如此，那齐家夫人，不提了，咱们玉州城的人都知道，真是为难寇兄了。”贾修文拍着寇正元的肩膀，一副很理解对方的模样。
寇正元苦笑：“我倒也罢，一个大男人怎么都行，就是苦了晶晶。”
“寇兄，你何必谦虚，是那许氏目光短浅，夫子可是说了，你学问最是扎实，上次也是因为得了风寒，身体不舒服，方才落榜，下次一定能高中。万般皆下品惟有读书高，咱们读书人将来才有出息，那许氏如此看不起咱们读书人，以后有她后悔的时候！”贾修文宽慰道。
寇正元牵强地笑了笑：“这事以后再说吧，如今为兄找你还有一事想请你帮忙，能够给为兄找个活计养家糊口。”
贾修文不干了：“诶，诶，诶，寇兄，你这就是不拿小弟当兄弟啊！说这么见外的话做什么？你暂时遇到了困难，我先借你一些便是，等他日你有钱了再还我就是。”
“这，这如何是好？不行，不行……”寇正元不答应。
贾修文生气了：“寇兄，你若拿我当兄弟，便不要拒绝我，否则便是看不起我贾修文！”
这话一出，寇正元没法拒绝了：“谢谢，今日之恩，他日必报！”
“小事情，大家兄弟，寇兄不必如此客气。”贾修文凑过去笑着说，“不过寇兄，你们搬出齐府之事恐怕没几天就会传遍全城，这事仍由外面的人乱传，恐怕对寇兄的名声不利。依小弟之间，这事咱们不若提前将之公之于众，是非对错，大家自有判断，也不会影响了寇兄的名声。”
名声对古代的读书人来说极为重要。名声坏了，科举都不一定能参加，以后授官、升迁也都会受影响，所以古代文人大多是很爱惜羽毛的。
这可不是一件小事，寇正元有些为难地说：“贾兄言之有理，只是她到底是长辈，是晶晶的生母！”
“哎呀，寇兄，你就别婆婆妈妈了，她都没顾忌你是她女婿呢，况且许氏乃是一泼辣市井妇人，目光浅薄，谁不知道？澄清了此事，于她也不会有多大的影响。”贾修文不耐烦地说道。
寇正元又犹豫了一会儿，说：“贾兄言之有理，那便听贾兄的便是。”
“好，明日我邀请咱们的同窗好友去明月楼聚聚，咱们先将此事告诉他们，这样一来，外面若有不利于寇兄的传言，大家也能帮忙澄清。”贾修文积极地说。
寇正元一副拿不定主意的模样：“一切便听贾弟的便是！”
——
次日上午巳时两刻，贾修文和寇正元便一起相携出了门。
两人没乘马车，而是走路去的明月楼。
到的时候已近午时，明月楼上高朋满座，半数是他们书院的学子。看到两人，一个头戴青巾的男子连忙在楼上招手：“贾兄，寇兄，就等你们俩了！”
两人信步上楼。
贾修文笑嘻嘻地环视了四周一圈，问道：“都来齐了吗？”
“没有，陆明泽和周嘉仪、姜尚明一向不参加咱们的聚会，他们三个都没来，还有两个同窗家里有事也没来。”先前那人极为活跃，笑嘻嘻地说道，“贾兄，过两日便要去书院了，你今日将咱们召集过来干什么？”
书院建在山脚下，前阵子下了一场大暴雨，雷电击中了一棵老树，砸坏了书院的两三间房子。因此休学一月，将房子修缮完毕，再重新开学。
贾修文大大咧咧地坐下：“这不是许久没见大家，咱们趁着开学前聚一聚吗？今天我做东，大家想吃什么，都随意！”
吃人嘴软，贾修文很大方，这也是他学问不怎么样，但在一群学子中却声望颇高的缘故。
“那就谢谢贾兄了。还是这明月楼做的好吃，我家那厨子做的饭太没味了。”年轻的学子笑着叫来跑堂，点了店里的招牌菜。
一道道色香味俱全的菜端上来，边吃大家边聊天。
很快就有人察觉到了寇正元的反常。
“寇兄，你这一个月又长高了？这衣服似乎都短了。”
听到这话，寇正元苦笑了一下，不知该怎么开口的样子。
还是旁边的贾修文拍了拍他的肩膀：“别提了，那齐家嫌寇兄是个读书人，不会打理买卖，三天两头给寇兄使脸色，还骂寇兄是个废物！寇兄是个有志气的，便什么都没拿，只穿了三年前的旧衣离开了齐家。”
“啊？这齐家也太过分了吧！咱们读书人怎么惹到他们了？这些个商户，满身铜臭味，有几个子就不得了了，真以为自己有多厉害？”
“可不是，他们家能出寇兄这样的读书人，祖上积德了。那等市井村妇，目光也忒短浅了，等寇兄高中之后，有她后悔的时候！”
“就是。不过这齐家如此看不起咱们读书人，还羞辱寇兄，不能这么算了。咱们得给读书人正名，我提议，咱们一会儿去衙门，请知府老爷给咱们做主，定要让那许氏给寇兄赔礼道歉！”
寇正元听到这话，连忙摆手：“不可不可，她是长辈，我是晚辈，哪有让长辈给我道歉的道理。更何况，这三年来，我也确实用了齐家一些银两，虽说我以后一定会还，可目前到底还是没还。这事便罢了吧！”
“罢什么罢？寇兄，这可不是你一个人的事，而是关乎我们广大学子的名声。若这么轻轻算了，那以后谁还能看得起咱们读书人？”
“对，寇兄，咱们大家给你作证，定要向齐家讨个说法。”
年轻人偏听偏信，而且冲动易怒，争强好胜，人多聚在一块儿拱火，事情就沿着一发不可收拾的地步发展。
寇正元虽然没料到事情会闹这么大，但他转念一想，这也不失为一个破局的办法，不然明年才能科考，这总找贾修文借钱度日也不是个办法。而且府衙的官员也都是读书人出身，又有他们这么多学子上去讨说法，肯定不会不管这事，而且还会偏向他们。那许氏得了府衙的训斥，脸都丢尽了，回去只怕会被齐家的族老训斥，以后定然不敢如此嚣张了。
于是他苦笑着说：“罢了，罢了，我随你们去吧，回头我再向岳母认错便是。一码事归一码事。”
“寇兄，你就是太好性了！”
“对，难怪你在齐家老是受气呢！”
“她都不拿你当自家人，你又何必惦念亲情呢！”
……
众人纷纷为他不平。
吃过饭，一群学子便浩浩荡荡地去了府衙，惹得不少百姓好奇地看着他们。有比较闲的，还跟在他们后面准备去看看热闹，毕竟这么多学子出动，肯定是有什么新鲜事发生了。如今天下太平，日子过得也太无聊了，好不容易出了个乐子，怎么能错过。
于是等走到了府衙门口，他们后面已经跟了一串长长的尾巴。
学子中有一人已考取了秀才功名，叫陈施。
他上前拱手向门口的衙役禀明了情况。
衙役去汇报，不多时，师爷詹德清便出来了。
他看着聚在一起的学子和后面交头接耳看热闹的百姓，眉头顿时拧了起来：“尔等为何聚在府衙门口？”
“詹师爷，在下有一事相禀。我们这位同窗寇正元……”陈施将贾修文和寇正元在明月楼的那番说辞整理了一下，复述出来。他口才很好，而且很会挑重点，让人一听就觉得许殊是个看不起读书人，羞辱读书人的无知泼妇。
詹师爷很重视此事。他阴沉着脸说：“确有此事？”
陈施一行纷纷躬身行礼：“詹师爷，我们都可作证。就因为寇兄不善经营，那齐家便羞辱寇兄，将其赶出来了！”
本朝极为重视读书人，此等行为，若是私底下说两句也没什么。只是一个市井妇人得罪了这么一群学子，若不处理，读书人闹起来，影响极坏。
两权相害取其轻，加上詹师爷也本就是读书人，对羞辱读书人的做派很是不喜，便发话了：“来人，去将那齐许氏带来！”

第41章
大运河的全线疏通极大地带动了运河两岸经济的发展，受其影响最深，最直接的便是码头。
最初齐家的码头范围极小，只能停靠十几艘船，如今这个范围已经不断扩大，许殊站在码头上，放眼望过去，河面上全是各色船只，大大小小，估计有上百艘船，看起来极为壮观。
船运的发展也带动了码头相关产业的发展。
码头周边，造船、修船的作坊是必备的，此外还有不少店家，卖一些本地的特产，也有商人在码头徘徊，寻求外地更便宜质量更好的货物，当然还有许多为这些商人、雇员提供住宿、伙食的客栈饭馆等等。此外，码头上每天都徘徊着不少穿着短打在码头上寻找做工机会的男人，到处一篇欣欣向荣之景。
许殊亲临码头，方感受到齐家有多富。
“夫人，码头风大，您请回屋歇歇吧！”跟在后头的管事刘弼弓着腰，讨好地说。
他是齐家码头的总管事，权力极大，在码头上谁不叫一声“刘爷”。今日在一个女人面前却如此卑微，不少人好奇地看了过来。
许殊视若无睹，收回了远眺的目光，微笑着点头，带头下了码头，刘弼和小兰紧跟其后，一起去了齐家的铺子。
码头周边的土地大部分都是齐家的，所以很多铺子也是齐家的，不过大部分租出去了，他们去的这家算是齐家码头的管理处。
上了二楼，刘管事连忙请许殊上坐：“夫人请坐，小的让人去泡茶，最近码头到了一批新的秋茶，夫人尝尝。”
许殊含笑说：“不着急，你先跟我说说齐家码头的各项产业吧！”
见许殊坚持，刘弼没再勉强，咳了一声，搓手问道：“不知夫人想了解哪一方面的？”
这家伙相当圆滑，许殊初见就发现了，她轻抬眼皮：“就说说咱们家船队的情况吧，这支船队是老祖宗建的，也是齐家码头成立后的第一支船队，对我们齐家的发展居功至伟，我先了解了解船队。”
刘弼愣了一下，笑道：“是，夫人。咱们齐家的船队历史悠久，船大运输量也大，因而运送的多是大批量比较重的货物。每年秋天，船队先是将粮食从玉州运送至北边，返程之后再运送一批煤炭回来。玉州附近没有煤矿，但城内每年所需煤矿不少，所以咱们的煤便是从北方运过来的，走水路便捷运输量也大。”
“这么说，船队的生意是极好的了？”许殊笑着问。
刘弼点头：“对，船队这些年发展一直很平稳。但因为老祖宗有训，咱们不能独霸了码头上的船运，所以咱们齐家的船队并未大肆扩张。”
“这样啊。”许殊不记得有这么个规矩，笑了笑，“那说说铺子的事吧。”
除了码头、船队，铺子是齐家另外一只下蛋的金鸡。
刘弼微微点头，不用看账册，就对码头上的铺子如数家珍：“咱们在码头总共有三十一间铺子，其中五间自用，另外二十六间铺子都租出去了……”
等他说完，已经过了半刻钟。
许殊指着丫鬟端上来的茶：“刘管事辛苦了，先喝杯茶。你整理一下，我要所有在码头工作的齐家人的资料，另外将船队、各铺子的情况也整理一下，包括都租给了谁，一并给我。”
刘弼愣住了，面色有些为难：“夫人，这……这恐怕得需要不短的时日。”
许殊放下了茶杯：“我就要近五年的详细情况，这下简单多了吧。”
“这，夫人，这快入冬了，临近年底，码头上事情特别多，即便是要五年的资料，也是一个很大的工程，恐得劳烦夫人多等一些时日。”刘弼还是一副很为难的样子。
许殊笑了，这个刘管事可真是个笑面虎，做人做事，姿态放得极低，让人挑不出一点错误，但只要仔细观察就明白，他就是个老狐狸。一个管事而已，再大也是帮工，哪里来的勇气一而再，再而三地对主家的命令推辞拒绝？
说到底，别看他姿态摆得低，似乎对许殊这个女主人很尊重，实则根本没将许殊放在眼里。
许殊也不恼，轻轻一笑说：“刘管事，你也是齐府的老人了，码头上人手不足，怎么不早说。这样吧，此事也不劳烦刘管事了，回头我派几个人过来襄助刘管事，顺便让他们整理一下我要的资料，也好帮刘管事分担分担！”
这哪是分担，这分明是来夺他的权。
刘管事的脸色当即阴沉了下来，皮笑肉不笑地说：“夫人，码头上事多且杂，没在码头上摸爬打滚过的，怕是不懂。夫人若不是很着急，先等等，小的保证一个月内将夫人所需要的东西给您送过去。”
早答应不就好了，非得要她祭出杀手锏。
许殊淡淡地说：“如此就有劳刘管事了。不过这些年咱们家的码头发展很快，替齐家挣了不少银子，咱们也不能只顾着自己挣钱，也应该惠及乡里，方能长久。所以我决定将码头到玉州城的这段路重新修葺一番，不过刘管事手里的事情繁多，就不麻烦你了，我会另外指定人来掌管此事，届时还请刘管事多多襄助。”
听说许殊放弃派人来分他的权，刘管事很好说话：“这是应该的，夫人大义，父老乡亲定然感激不尽。”
扯个什么犊子，修好码头到玉州城这段路，最便宜的是过往的商户好不好，跟普通百姓有多大关系。这马屁拍得太不走心了。
许殊浅浅一笑，站了起来：“刘管事过奖了。今天就到这里吧，回头修路还请刘管事多行方便。”
刘管事赶紧拱手道：“这是小人分内之事，夫人实在是太客气了。”
他亲自将许殊送上了马车，等马车快看到影子了，他才站直了身，拍了一下袖子，目光阴沉地瞪着远去的马车，冷哼一声，回了屋。
他刚进去，一个穿着青色长衫的男人便佝偻着腰凑过来，帮他点燃了旱烟：“二爷，那齐夫人今日到码头做什么？”
刘弼吸了口烟，将烟杆重重往桌上一磕：“妈的，一个臭娘们，管到码头上来了，还想派人来分我的权，她以为她是谁？”
青衫男子，也就刘兴连忙义愤填膺地说：“夫人怎能这样，当年老爷，老太爷在世时对二爷你何其信任。她一个妇道人家，懂什么？”
刘弼继续吸烟，吐出一口口白雾，神色阴晴不定，一看心情就很不好。
刘兴给他出主意：“二爷，若她真敢派人来，咱们给她点颜色瞧瞧！”
刘弼斜了他一眼，似笑非笑：“哦，你要给她什么颜色瞧瞧？别忘了，她是主家夫人！”
话是这样说，但刘弼若是完全不感兴趣，根本就不会这么问。极为了解他的刘兴立即嘿嘿笑着说：“让她派来的人当众出丑，看他们还好不好意思呆在码头吗？呆下去也没法服众，只能自己滚蛋。”
“行了，你考虑的事都是多余的，她暂时还不敢把手伸到老子这里来。”刘弼淡淡地睨了他一眼。
刘兴立即高兴地说：“小人就知道，她一个女流之辈岂敢跟二爷对着干，二爷这些年来为了齐家码头费心费神，劳苦功高……”
刘弼心里装着事，今日无心听他吹捧，等他讲完才说：“给你安排一个任务。将码头上所有齐家仆、雇工全统计一遍，再将各铺子的情况也整理一下，还要船队的出航记录这类的，全部整理好，送到我这里来。什么能记上去，什么不能记上去，你心里应有数。”
刘兴嘴巴张得鸭蛋那么大，不解地说：“二爷，这……弄这个做什么，瞎费功夫。”
“夫人要的，让你去办你就去办，一个月内交给我过目。”刘弼没好气地说。
刘兴眉头中间挤得能夹死蚊子了：“夫人要这个做什么？闲得无事做？”
刘弼瞪了他一眼：“你长长脑子。无缘无故的，她突然跑来查这个，指不定发生了什么事呢。你安排人去打听打听夫人最近的动向，别是有人在夫人面前说了什么。”
刘兴也意识到了事情的重要性：“好，小的这就去办！”
——
同一时间，马车里，许殊也跟小兰聊起了刘弼这个人：“你觉得刘管事怎么样？”
“精明能干，说话办事很周到。”小兰觊了许殊一眼，试探地说道。
许殊点头：“没错，还有吗？”
小兰有些吞吞吐吐的：“奴婢觉得，觉得……”
“说，马车里只有我们两个人，没什么不能说的。”许殊鼓励地看着她。
小兰心一横，直说了：“奴婢感觉他笑得好假，感觉不是那么的真诚。”
许殊笑了：“你说得没错。”
小兰虽然年纪小，阅历浅，看不透刘弼的伪装，但女人的直觉还是很准的。
得了许殊的肯定，小兰小心翼翼地问：“夫人，这个刘管事是不是有异心啊？奴婢感觉他不是很听主子的话。”
许殊盯着小兰看了几息。这个丫鬟忠心耿耿，对原主、对齐晶晶和齐家都极为忠心，而且人也还算聪慧，倒是值得培养。若她能成长起来，以后陪在齐晶晶身边，也多个助力。女子在这个世道本就不易，更是应该相扶相持。
打定了主意要培养小兰，现在正好有空，许殊便将事情掰碎了讲给她听：“没错。他怕我安排新人过来分他的权，所以一开始对我布置的事情推诿拖沓，试图蒙混过去。直到见事情拖不过去，才不得不应承。”
小兰就不懂了：“夫人，你吩咐他的事并不是什么难事、大事，虽是繁杂了一些，可也不用刘管事亲自处理，他只需要交代下面的人去办就行了。为何这点小事还要推三阻四呢，太不把夫人放在眼里了。”
许殊却摇头说：“他拒绝不是因为没把我放在眼里，而是怕我探查，码头上必然有我们所不知道的事情，所以他不想我安排新的管事过去，一是怕我分他的权，二也是怕出了什么纰漏吧。”
刘管事的反应让许殊确认了这一点。他一开始是很不情愿，后来听说她要派人来了才妥协的。
许殊要资料是假，其实真正的目的是为了试探刘管事是否知晓。目前来看，刘管事应该是脱不了干系。这也很正常，他是码头上的大管事，统管码头的一切事宜，想在他眼皮子底下瞒住他，何其困难？
“瞒着夫人？他莫非干了什么了不得的坏事？”小兰惊讶地问道。
许殊摇头：“这就不知道了。只能想办法，慢慢查。”
小兰拧着眉头：“可夫人已经答应不派人过去了，这怎么查呀。”
许殊托着下巴，轻笑：“你猜猜，猜中了有奖！”
小兰抠了抠脑袋，绞尽脑汁地思考起来。
许殊含笑看着她，没有多说。其实办法很简单，那便是修路队。既然明着派人去码头这一招行不通，那就只能暗着来了，这样还不容易引起刘弼的警觉。
许殊提出修路，首先是码头到玉州城这段路虽然修过了，可到底是泥土路，而且也不是很宽，仅容两辆马车并行。可能在古代来说，这样的路已经是不错了，但对于一个货运发达的码头来说，远远不够。将道路修得更好，拓得更宽，对码头的发展有利无害。
另外一个目的就是顺理成章地往码头塞人。码头上虽然人来人往，陌生的面孔不少，但这到底是个人口流动性极小的时代，陌生的面孔太打眼了，很容易引起旁人的警觉。修路就不一样了，人很多，而且有名正言顺的借口呆在码头。即便刘管事有所怀疑，但他也搞不清楚这些修路的人当中到底谁是许殊安排的人。
这种事怎么也得安排机灵信得过的，许殊决定回去找齐管家商量商量。
思量间，马车已经驶入了城门，小兰皱着眉头，苦巴巴地说：“夫人，奴婢猜不到。”
“你以后就……”许殊话说到一半，马车忽然停了下来，因为惯性，她身体往前倾，差点摔了出去。
小兰连忙扶着许殊，焦急地问道：“青叔，怎么回事？马车怎么突然停了下来？”
青叔看着突然窜出来，拦在马车前的两个衙役，慌张地说：“夫人，外面来了两个衙役，要见你。”
普通人被衙役找上，总觉得不是什么好事。小兰有些慌：“夫人，这……”
许殊轻轻拍了拍她的手，掀起帘子，踩着凳子下了马车，笑看着两个面色肃然的衙役：“两位差爷辛苦了，找民妇何事？”
两个衙役拱手说道：“齐夫人，詹师爷有请，劳烦你跟咱们去一趟衙门。”
衙役的态度还算客气，应该不是什么大事，许殊想了一下，无论是现在还是剧情里，齐家人，尤其是原主本人也没干过什么违法乱纪的事，便说：“好的，劳烦两位差爷辛苦跑这一趟了。只是不知道詹师爷找民妇何事？”
大庭广众，城门口人来人来，许殊也不好塞铜钱给他们，只好态度客气点，看他们能否透露一二，她也有个心理准备。
衙役许也是没看到过如此客气有礼的夫人，稍微提点了一句：“就是学子们闹到了詹师爷跟前，师爷请夫人去问个话。大伙儿都还等着，齐夫人请吧！”
“好，辛苦了。”许殊含笑说道，也不拖延时间，迅速重新坐回了马车，让青叔改道去知府衙门一趟。
但上了马车，她的脸就拉了下来。
齐家也好，她也罢，都没做过得罪这些读书人的事。这些人为何要到衙门找她的麻烦，还惊动了詹师爷？
思来想去，许殊怀疑这事跟寇正元那个家伙有关。不然说不通，毕竟她都不认得那些学子，他们何苦找她这个不相干的妇道人家的麻烦。
寇正元想干什么？莫非想找衙门替他做主？这不是搞笑吗？别说是寇正元自己滚蛋的，就算是她亲自将他赶出去的又怎么样？齐家可不欠他。认真算起来，是他欠齐家，三年下来，齐家花在他身上的银子没有一千也有八百两了。
招赘上门，本来就是招女婿上门顶立门户，帮忙干活养家的，又不是请了一尊大佛回来，还想让人供着不成？
虽说许殊问心无愧，但事情牵涉到读书人便不是小事。
这个时代的读书人拥有太多的特权了，而且他们就他们识字，能说会道，掌握了舆论，黑的都能说成白的。得罪他们绝非什么好事，可许殊不惹事，但事偏偏要往她身上钻，那也没法子了。
目前得到的信息太少，连具体是什么事都不清楚，许殊也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两刻钟后，马车停了下来，许殊掀开帘子一看，好家伙，一二十个身着长衫的书生愤怒地瞪着她的马车，附近还围了几十上百个凑热闹的百姓。
这欢迎仪式未免太隆重了点。
许殊收敛了笑，在几百只眼睛的瞩目下，淡定地下了马车，走到最前方，盈盈福身：“民妇见过詹师爷，不知师爷唤民妇过来所为何事？”
詹师爷背着双手，八字胡轻轻一撇：“齐许氏，众学子控诉你看不起读书人，羞辱读书人。你给他们赔个礼道个歉，此事便罢了。”
左右也不是什么大事，詹师爷只想尽快让这群学子消停了，因此也没跟许殊废话。
可许殊听到这话却不干了。
她勾起唇淡定地问道：“敢问詹师爷，民妇如何羞辱读书人了？可有证据？”
“还要什么证据？看看寇兄就知道了！”人群中一个学子义愤填膺地吼道。
果然是寇正元弄出来的好事。而这群所谓的读书人，许殊的目光一一从他们身上轻蔑地扫过，都什么东西，他们想搞文字狱不成，就凭几句话，就要给她罗织一个罪名！
许殊的目光最后定格在了寇正元身上：“你倒是说说，我是如何看不起读书人，如何羞辱读书人的？”
寇正元低下头，不语。
旁人只觉得他是不敢对上许殊，更怒了。打头的陈施拱了拱手，目光直视着许殊：“齐夫人，你可曾经常骂寇兄，窝囊废，废物，不许寇兄读书？”
“就凭这？”许殊好笑。这些话是原主骂的，确实不好听，也没素质，显得像个泼妇。但这也不是他们给她罗织罪名的理由，怎么当丈母娘的天天好吃好喝地供着女婿，花了几百上千两银子在他身上，还骂都骂不得两句了？那他们的媳妇娶回家，天天孝顺公婆，伺候一家老小，还要生儿育女，遇到那等不慈的公婆，被骂都是轻的，甚至还会挨打，他们怎么不站出来替他们媳妇儿讨个公道？
陈施见许殊完全无悔改之意，蹙眉道：“夫人这是承认了？”
许殊不跟他争辩，这些人是寇正元的朋友，人有亲疏远近，又先入为主，她怎么说，在他们听来都是狡辩，说多错多，这顶帽子还是会扣到她头上，何必浪费唇舌。
她转身，给詹师爷福身行了礼，然后道：“师爷，劳烦你派人去将我齐府的管家叫来。”
詹师爷不解地看着她：“齐许氏，你请管家来做什么？莫不是想让他替你辩解，他是你府上的家奴，自是向着你。左右不是什么大事，你道个歉，此事便了了。”
说得轻巧，当真名声坏了的不是你。
许殊微笑着说：“詹师爷，请齐管家来了便知，若他来了之后，诸位还认定民妇羞辱读书人，那民妇就当众给诸位赔罪，并请在场所有见证者去明月楼吃一顿宴席，菜品自点，如何？”
明月楼是玉州城前三的酒楼，去里面随便吃一顿没个几两银子，想都别想，更别提菜品自点了，这诱惑太大了，尤其是对看热闹的普通百姓来说，很多人终其一生都没上过明月楼吃一顿，如今得了个免费的机会，哪肯错过。
于是不等詹师爷和诸位学子发话，凑热闹的百姓纷纷起哄：“答应她，答应她！”
“对啊，不能光由这些读书人说了算，也该听听人家齐夫人这边怎么说嘛！”
……
形势一下陡转了，对普通百姓而言，孰是孰非不重要，能不能蹭一顿免费的大餐更重要。
詹师爷显然也深谙人性，他深深地看了许殊一眼，这个女人不简单，这种时候临危不乱，而且仅凭一句话就让在场的百姓都站到了她这边。即便最后学子们仍认定了她羞辱读书人，看不起读书人，这些吃人嘴软的，也不会说她坏话。
短短时间内能想出这个应对之策，可以说是有急智了。
詹师爷也不愿得罪城中大户，况且现在民意也一边倒向许殊这边，他便顺势推舟，让人去请齐管家。
衙役领命而去，现场顿时安静了下来。
学子们你看我，我看你，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八卦的百姓倒是很兴奋，而且不少人还拔腿就跑，回去拉自己的家人朋友呢，这样的大餐，怎么能错过呢？
不少人有一学一，见别人拉了亲戚朋友，自个儿也赶紧跑回家，唯恐错过了这个占便宜的好机会。
不一会儿，现场的百姓就翻了好几番，而且人数还在急速地增长中，都快将半条街给堵住了。
这盛况是大家所料不及的。
詹师爷和众学子都傻了眼，这么下去，怕是得来几千上万人吧。这么多人到明月楼敞开了肚子吃，专挑贵的吃，即便齐家富贵，恐也得将其吃垮。
这齐夫人就不担心收不了场吗？
大家悄悄朝许殊望去，发现她连眉头都没眨一下，淡定地站在那里，背脊挺得直直的。
不知为何，陈施心里突然生起一种预感，今天只怕是他们输了。
其他学子见玩得这么大，也是又兴奋，又激动，有个人捅了捅寇正元，窃笑道：“看到没，来了这么多人，你这丈母娘今日要吃大亏了，回去铁定被齐家族老给骂死。丢人不说，还得赔一大笔银子，若不是你老丈人前两年死了，只怕会将她休回许家！”
寇正元苦笑：“我……要不此事算了，闹这么大，实非我意！”
“寇兄，你人就是太好了，她那么对你，你还替她着想！”
“可不是。就算收不了场，也是她活该！”
……
这些学子七嘴八舌的，一点都避讳许殊，明摆着他们要看许殊的热闹。
陈施又打量了许殊一眼，发现她面部表情还是没什么变化，只是眼底的嘲讽极其明显。
陈施顿时老脸一红，有些羞愧，他们一群大男人对着个妇道人家说三道四，幸灾乐祸，实属不妥。
“够了，大家别说了，安静地等消息。”陈施喊了一声。
这里就他考中了秀才，这群人中最有出息的，他一出声，学子们不好不给面子，总算安静了下来。
许殊凉凉地看了陈施一眼，目光里的嘲讽之意越发的明显。
这时候来当好人，早干什么去了？
陈施对上了许殊黑白分明的眼睛，心下一突，一种自惭的情绪涌了上来，他心里忽然生出一股后悔的情绪，今天不该因为同窗之情的裹挟，跟着来找一个妇人的麻烦。
许殊才不管他心里想什么，在她看来，今天到场的这些学子都是糊涂虫，成不了事，根本不值得她浪费时间。
她抬头望着远处的虚空，兀自在心里思考着要如何才能找出码头上的漏洞，提前将其堵上，省得将来暴雷。
于是在大家都等得不大耐烦时，却看到许殊这个当事人老神在在地走神，半点都没恐惧和心虚的样子。
不多时，闻讯赶来凑热闹占便宜的百姓将整条街都堵住了。
学子们回头看到整条街上乌压压的人群，都傻眼了。这下玩大了，齐府的管家若是再不来，恐怕最后得好几万人，便是齐家有万贯家财也不够这么挥霍的吧？
他们都受了影响，可齐夫人呢，却还是半点没反应。
学子们不淡定了，悄悄议论：“她该不会真有什么杀手锏吧？不然玩这么大，她怎么收场？”
闻言，其他学子都看向寇正元，毕竟事情到底怎么回事，只有他最清楚。
寇正元也很心惊。见大家望过去，他肯定地摇头说：“同窗三年，大家还信不过寇某的人品吗？寇某所言句句属实，绝无半句虚言！”
当然，他只是在个别地方做了一些修饰，选择性地挑了一些话对大家说，也不算撒谎。
“那她怎么还是这个反应？”有人疑惑地嘀咕。
另一人说：“管她呢，反正也要咱们认定她没羞辱咱们读书人，这事才能算她赢。主动权掌握在咱们手上，咱们还有什么可担心的？”
对哦，羞没羞辱读书人，这个他们说了算。任凭这齐夫人说得天花乱坠，他们也不可能向着她啊，这事她输定了，有她后悔的时候！
大家纷纷等着看好戏，左灯右等，就没等来齐管家。
眼看半个时辰都过去了，很多人等得不耐烦了，问道：“詹师爷，该不会是这妇人耍花招，拖延时间吧？”
詹师爷看了许殊一眼，没作声。是他安排衙役去请齐管家的，说齐夫人耍花招，未必太扯了。
“再等一会儿，大家不信齐管家，也该信府衙的衙役才是！”詹师爷安抚道。
大家一想也有道理，继续等待。
又过了一会儿，后面总算传来了动静，大家回头一看，两个衙役举着刀鞘，艰难地往前挤。
“来了，来了……”不知谁喊了一声，人群顿时沸腾起来。
终于等来了，大伙儿自动给几人让出一条小道。
两位衙役总算将齐管家带了上来，回命：“师爷，齐管家带到。”
詹师爷点头，举手让人群安静下来，然后拔高音量问道：“齐许氏，齐管家已带到，你还有什么可说的？”
许殊看着乌压压的人群，很是可惜，没有高音喇叭或麦克风，不然多好的宣传打脸机会啊。
“齐管家，你跟大伙儿说说，你今日做什么去了？”
齐管家一路走来，听到了众人的议论，已经大致弄清楚是怎么回事了，心里激愤不已。他家夫人心善，斥巨资建学堂，资助学院，可这些读书人是怎么报答他家夫人的？
想到这里，齐管家眼眶都红了。他紧抿着唇，仇视地瞪着这群读书人，大声说道：“小人今日去了城外的正阳坡，跟里正讨论了一些事情。”
大家都莫名其妙地看着这对主仆，这齐家的事关他们什么事，说这个干什么？
为了这个事已经耽误很久了，还闹这么大，詹师爷很不悦，质问许殊：“齐夫人，你们要说的就是这个吗？”
许殊还没说话，齐管家先一步道：“大人，请听小人一一道来。小人今日去正阳坡是为了兴建学堂的事，我家夫人心善，准备兴建一所十数亩地的学堂，不管是齐家子弟，还是全城乃至乡下的孩童，只要愿意的，都可去进学堂启蒙念书，齐家不收分文，只需孩童自备笔墨书便可！”
“真的？”詹师爷眯眼盯着齐管家，像是要看穿齐管家是否在说谎一样。
齐管家不卑不亢地拱手作答：“小人所言句句属实，大人若是不信，可派人去正阳坡一查究竟，当时除里正外，还有村里不少德高望重的老者也在，皆可证实小人所言不虚。小人上午辰时便到了正阳坡，方才回来，在路上才知晓的此事，做不得假。我家夫人愿花如此多的钱，费这么多的心力办学堂，正是为了能让更多的贫苦孩童也有机会读书，又怎会看不起读书人，羞辱读书人。这是污蔑，请大人明鉴！”
詹师爷惊得说不出话来。
学子们也跟着傻眼了，对比起他们口里那些骂人的话，齐夫人这所作所为更有说服力。
但这年月能读书的无比以傲，他们这些人可以说是天之骄子也不为过，骄傲惯了，哪愿向一个妇人低头，尤其是当着上万百姓的面，他们更是低不下这个头。
“这不过是你的片面之词，并不能说明齐夫人就没有羞辱低看咱们读书人！”有学子发声死犟。
其他人听了，犹豫了一下，纷纷附和：“对啊，她骂寇兄这事可是真的，不让寇兄念书也是事实！”
齐管家听到他们这些无耻的强词夺理都惊呆了，脸涨得通红：“你……你们，你们真是愧为读书人！”
他一个人哪说得过好几张嘴。
“看看，连齐府的管家都看不起来咱们。仆人的态度又何其不是主人的态度，当初寇兄在齐府可没少受齐家仆人的欺辱。”
“是啊，这齐许氏说得天花乱坠，也没法改变这事实！”
……
到底是谁说得天花乱坠，许殊算是看清楚了这些读书人的嘴脸，跟市井泼妇也没什么区别，撒泼耍赖的功夫一等一的。
许殊早就对他们失望透顶，反应平平，倒是齐管家第一次见到了这些人的嘴脸，气得脸通红：“你们，你们如此污蔑我家夫人，颠倒是非，真是枉读了那么多年的圣贤书！”
“没错，你们这些年的书都白读了！”一道中气十足的声音从侧面传来。
学子们本来是要喷齐管家的，听到这熟悉的声音不禁浑身一抖，下意识地侧头望去，待看清往日慈眉善目的山长脸色铁青，目光失望地看着他们，登时慌了。
一个个连忙作揖行礼：“学生见过山长！”
玉州书院的山长，乃是当世大儒赵清瑞，学问人品都极其出众，非常有名望，朝廷几次邀请其去京城做官，都被他拒绝了。
他选择了留在家乡开办书院，教书育人。二十多年下来，他的学生满天下，有好几位都做了京官，便是知府大人见了他也要礼遇。
平日除了打理书院，研书作画，他甚少来府衙。
看到他，詹师爷也慌了，赶忙行礼：“学生见过山长！”
赵清瑞冷淡地说：“某一介草民，当不起詹师爷一声学生。赵某来此，只为了澄清一件事，今日齐管家到正阳坡时，赵某人也正好在，他不但跟里正商量了筹建学堂的事，而且还提出，以后玉州书院的一应开支皆齐府出了，并打算向书院捐赠一批手抄本古籍。以后，但凡学子，愿到玉州书院来学习者，皆不收束脩。”
“如此种种，皆是齐夫人授意。她虽是一介妇人，可论心胸之开阔，目光之长远，都不是尔等所能及！如此良善之人却被尔等扣上了一顶蔑视读书人的帽子，昔日我与诸位夫子便是这么教你们的？”

第42章
赵清瑞这番话对诸学子来说，无异于是晴天霹雳。
他们一个个脸色煞白，惊恐地望着赵清瑞，心里后悔不迭。他们何苦要为了替同窗出头，跑到衙门来闹事，这下好了，不但要丢脸，还要在山长这里落个不好的印象。
而且此事传出去后，他们肯定会沦为众人的笑柄，师长以后只怕也会对他们有意见。
这些学子虽然聪明，可到底年轻，一辈子也算顺遂，骤然遇到这种突发状况，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这么僵持着也不是办法，詹师爷头痛地看着傻愣愣的学子，不得不站出来打圆场：“山长，这些学子也不过酒后失言，意气用事。年轻的时候谁不犯点糊涂呢，还请山长原谅，再给他们一个机会！”
众学子这才反应过来，一个个争先恐后表态：“山长，对不起，是学生偏听偏信，信了旁人的谣言，误会了齐夫人，学生知错了！”
“山长，学生不该饮酒，冲动行事，污蔑了好人！”
“山长，学生不该被人怂恿就一时头脑发热，做出诬陷好人的举动。学生知错了，以后绝不会再犯！”
……
他们急着挽回在赵清瑞心目中的形象。
可却适得其反，赵清瑞经历了一辈子的风浪，焉能看不透他们这点小心思。他们哪是知错了啊，是顾忌着他这个老头子，所以才这样说的。
赵清瑞看着这些根本不知悔改的学子，失望透顶：“不必向我说对不起，你们真正该道歉的对象是被你们污蔑，被你们架在火上烤的齐夫人！”
“还不快向齐夫人赔礼道歉！”詹师爷连忙出声提醒。心里却暗叹，难怪最近这几年，他们玉州考上秀才的书生都寥寥无几呢，看看这些猪脑子，道个歉都不会，难怪被人当枪使呢。
若非他也被他们拖进来，掺和了一脚，他才懒得理这些蠢货！
众学子经他一提醒，连忙反应过来，纷纷道歉。
“齐夫人，对不起，是小生错了！”
“齐夫人有高义，小生受人蛊惑，污蔑了无人，请夫人原谅！”
“齐夫人你大人有大量，就原谅小生的无礼吧，小生以后再也不敢了！”
……
一个个态度诚恳，极尽和气，跟前一刻那欲置许殊于死的狰狞模样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许殊目光冷然地看着他们，等他们说得差不多了，才道：“你们都说完了，现在该轮到我了吧？”
众学子你看我，我看你，不敢再向先前那样对许殊无礼，连忙客气地说：“夫人请讲！”
许殊一字一顿，掷地有声地说：“你们不必向我道歉！因为，我齐许氏，齐家的当家主母，就是看不起你们，打从心眼里看不起你们！”
众学子和前面看热闹的百姓皆哗然，诧异地看着许殊。不明白她为什么要这样说，明明她现在成了受害者，大家都向着她，一片大好，她何苦要说出这样对己不利的话，这不是给学子们递自己的把柄吗？
就连詹师爷也蹙起了眉头，在心里骂娘，今日之事，可真是一波三折。本来简简单单道个歉，双方握手言和就能解决的事，结果现在越闹越大，若是出了什么乱子，他铁定逃不了干系。
“齐夫人，我知道，你心里恼怒他们刚才的咄咄逼人，但也不必说这种话。夫人建免费学堂，便是看重学问，又怎会羞辱看不起读书人！”詹师爷站出来撮合道。
众学子听了，也觉得有道理，齐夫人定然是还记恨他们刚才所说的那些话，因此才故意这么说的。
他们正想表示自己不计较，却听许殊又清凌凌地开了口。
“詹师爷此言差矣，民妇看重学问，跟看不起他们这些读书人并不相冲突。他们，读了十几年圣贤书，经史子集倒背如流，圣人之言脱口而出。按道理来说，应该具有明辨是非的能力，可他们呢？随便听了几句旁人不知所以然的话，未经查证，便闹到知府衙门，逼着詹师爷你替他们主持公道，如此糊涂行事，若是他日做了官，怕不得判多少冤假错案，害多少无辜之人！”
最后一句既出，众学子齐刷刷地变了脸色。
今日若让齐夫人再说下去，他们的名声就彻底坏了，大伙儿正欲争辩澄清此事，却又听许殊坚定了开了口。
“这是其一。其二，犯了错，事后却不知道悔改，反倒将错误归结到旁人的鼓动、怂恿和喝酒了这样的借口上，只图能将自己摘出来。如此没有担当，又无判断力，人云亦云之辈，凭什么让民妇看得起？”
“圣人有言，质直而好义，察言而观色，方为读书人之通达。民妇心目中的读书人，对下不威风欺压，对上不谄媚阿谀，心怀家国，忠君爱国，以一方清正，百姓安居乐业为己任。可尔等，还没什么大功名呢，就因一己之私，欺压良善百姓，乱扣帽子，如此读书人，如何能让民妇看得起？你们又有哪一点能够让民妇看得起？”
“好！夫人所言甚是，圣人有云，读书人以德为本，以能为末！尔等德行不修，知错不改，枉为读书人，我玉州书院容不下尔等，以后你们不必再来了！”赵清瑞一锤定音。
让众学子皆傻了眼。
他们以为被许殊在众目睽睽之下辱骂已经是平生最羞愧之事，不曾想，还有更大的挫折在等着他们。被书院以品行不端为由驱逐，传出去，以后还有哪个夫子不要名声了，敢收他们啊？他们没书念了，又何谈前程？
“山长，学生知错了，请你给学生一个机会，学生一定悔改！”
……
詹师爷看到慌了神的学子们，不由暗暗摇头。再看向许殊的眼神也变了许多，她虽为一介女子，可无论是开办免费的学堂，还是资助书院，以及今日怒怼众学子，都让人刮目相看。尤其是怒怼学子这一段，有理有据，条理清楚，便是他自己也未必能有她说得这么好。
赵清瑞对这些学子失望极了，根本不搭理他们。
学子们苦苦哀求了一阵还是无用，渐渐消停下来。
许殊又发话了，她道：“你们今日既以我苛待羞辱寇正元为由向我发难，那我倒是要问问，你们一年读书所需的花费多少？”
已经在她手下吃了大亏的诸学子赶紧垂下头，不敢吭声。
他们不主动回答，许殊便顺手点了两个人：“你，你，你们说说，理是越辩越明，咱们就好好辩辩！”
第一个被点到的陈施无声地苦笑了一下，认命地拱手说道：“回齐夫人，小子一年所需在二十两银子左右！”
另一个学子见他开了口，也主动表态：“我……小子也差不多，大概十几两银子吧！”
“很好。”许殊冷笑，“那你们知道寇正元一年开销多少吗？他每个月十两银子的月钱，束脩还是府中所出，却还是不够，每月小女还要贴他不少银子，仍不够，小女见我不喜，就悄悄绣手帕去卖了换铜钱给他花。粗粗算下来，他一年得花两三百两银子，用的笔墨纸砚无一不是精品，怕是你们学院的很多夫子都没他用的好，去书局买古籍也总是眼都不眨，一本接一本的买回家。身为他的同窗好友，你们应该清楚他平日所用的一应物具，我没说错吧？”
听到这笔帐，好些学子纷纷去看寇正元。
平日里看他花钱豪气大方，大家也没多想，真是万万没料到，他一年能花这么多银子，若不是齐家这种巨富之家，谁供应得起。毕竟读书可不是一年两年就能成的，有些考了几十年都中不了秀才，便意味着对家里没任何的回报。有几家禁得起这样花钱啊？
听到这笔帐，好些个学子心里的后悔就像爬上树的蔓藤，无边无际地扩散。他们这些每年只有二十几两银子花的人去替每年花几百两银子的人打抱不平，还将自己也赔了进去，显得他们像个笑话一样！
从齐管家站出来说齐府要开办免费的学堂开始，机敏的寇正元就察觉到了不对劲儿。他是不相信齐管家的说辞的，旁人不了解，他还不清楚吗？齐家乃是一介商贾，满身铜臭味，眼里只看得到那黄白之物，他花点钱念书都舍不得，整日指桑骂槐，又怎会愿意花大价钱，为全城百姓谋福利？
沽名钓誉，作秀，肯定是看今天这事不好糊弄，所以他们俩才联合起来弄出这么一套说辞糊弄大家。等时日一长，谁还记得今天之事，也就不了了之了，齐家什么损失都没有，还能赢个好名声。
可接下来事态的发展超出了他的预料。
山长亲自出面证实了此事，形势一下子逆转，那些替他打抱不平的同窗皆马上转变了立场。他马上意识到今日之事是不成了，稍有不慎还会反噬到他，如今他站出来说什么都不合适，不若躲起来。他悄悄往后退了退，缩着脖子，尽量降低存在感，希望这事能快快过去。
谁料许殊竟不依不饶，追着他不放，一下子让他成为了人群瞩目的焦点。
大家都看着他，他再躲已经不合适了。
寇正元拱了拱手，态度谦和有礼、不卑不亢的：“许是小婿误会了母亲的好意，小婿在这里替母亲陪不是。诸位同窗也是喝了酒，听小婿发了几句牢骚，替小婿打抱不平。他们原也是不想做什么的，只是想找母亲理论理论，只是大家喝多了闹出的误会。此事皆因小婿而起，都是小婿的错，母亲大人有大量，怪罪小婿便是，别跟他们计较了！”
许殊盯着寇正元，好一朵白莲花，不争辩，上来就认错，还把一切都揽到自己身上，替这些同窗开脱，不愧是男主，脑子就是灵活。
瞧瞧，好几个被卖了还替人数钱的傻瓜学子脸上竟露出愧疚之色，似乎是对刚才在心里埋怨寇正元很过意不去。
啧啧，傻子每年都有，今年特别多。
许殊冷笑：“误会？既如此，那你怎么不早说？你早点说，也不至于闹成这样！还有，你若只是带他们来问个清楚，那直接上齐府便是，又何须来衙门？”
一连几句，问得寇正元无言以对。
而且许殊也不给他开口的机会，继续对准诸学子道：“你们替寇正元打抱不平，难道不知道他是我齐府的赘婿？我齐家就一独生爱女，招赘上门，是为了顶立门户，他上门之时就应了解。前年我夫过世，家里只余两个女人，他身为家中唯一男丁，只知花钱，大手大脚，还连累我女儿没日没夜地绣花卖钱给他用，却对家中之事半点不过问，我不该生气？再说，我们也不是没给过他机会，他三年不中，花钱照样没节制，我让他弃学回家打理家里的买卖何错之有？”
学子们也被许殊问得哑口无言。
许殊犹不解气：“此事，论律法，论情谊道德？我齐许氏哪里站不住脚？身为供应他三年的岳母，他不事生产，我骂他几句又怎么的？难道我身为长辈，骂几句小辈都不行吗？我齐家也算对他有恩吧，他不思报答，反而到衙门状告我这个长辈，天底下有没有这样的道理？”
詹师爷真是服了许殊这张嘴，他赶紧说道：“齐夫人，你所言甚是。这一切皆是那寇正元的错，身为小辈不敬长辈，身为赘婿不管家事，还煽动同窗学子到衙门状告丈母娘，此恶行绝不能姑息。如此品行不堪之人，府衙从今以后禁止他参加乡试！”
闻言，寇正元身形一晃，素来沉稳的脸上头一次出现了慌张之色。若是不能参与乡试，那他的前程便完了。
当然，玉州禁止他参加乡试，他也可以去别处，那钱呢，路引呢？这些都是问题。
这许殊好狠，竟要完全绝了他的前程！
寇正元心里迸发出强烈的恨意，一瞬间又想起了当初那害得他家破人亡的贼子。在这一刻，许殊的容貌跟那贼子重合，然后分开并列在一起，其可恶程度不相上下！
虽然恨极了，但寇正元是个极为能忍耐之人，而且头脑很清醒。如今詹师爷和山长都站在许殊那边，他多说多错，说什么都是错，只能闭嘴，但今天对不起他的人，他都记住了，他日必双倍奉还今日他们给的羞辱！
许殊倒是不知男主“忍辱负重”的心理路程。
她毫不掩饰自己的高兴：“詹师爷明鉴！”
随后，她又面向众人大声道：“今日劳烦街坊邻居来见证了我齐许氏的清白，谢谢大家。有一事，要向大家说明，齐家准备拓宽休整从码头到城门这段路，需招工数十上百名。街坊邻居若得了闲的，劳烦大家来帮帮忙，具体招多少人，每日多少铜钱，很快会和建学堂的事一并公布出来。”
这哪是请大家帮忙啊，这是给大家送钱啊。
冬天快到了，地里的活也忙完了，乡下的农民都闲了下来，家里便没了收入。若能找个工，干活挣点铜钱，年三十买几斤肉和白面，做顿饺子，岂不是美滋滋的。
虽然在场的大多是城里人，可谁家在乡下还没几个穷亲戚来着，谁家又没几个闲散劳动力？闲着也是闲着，能挣点钱，多好啊。
明月楼的宴席没指望了，好歹还是蚊子肉，也不算白来一趟。
“齐夫人高义，齐夫人高义……”
不知是谁带头喊了一句，前面的百姓都跟着喊了起来，带动了后方不知情的百姓，这些人也不知道这顿明月楼的大餐有没有得吃，反正跟着别人喊就对了，总是出不了差错。
于是一时间，整条街都在喊“齐夫人高义”。
如此隆重的场景，还是对一个女子，简直是詹师爷瞠目结舌。
他读书为官这么一二十年，也只听说过曾经有一位青天大老爷才获得过如此殊荣，调任时，全城百姓夹道相送，蔚为壮观。不曾想，他有生之年也能看到这样一幕，虽然这其中有些误会，但齐夫人今日所做的义举，确实担当得起百姓的赞扬。因为只要齐家的学堂能够持续下去，这是改变贫苦人家一代又一代人命运的机会！
詹师爷心潮澎湃，拱手对许殊和赵清瑞说：“齐夫人，山长，不若进衙一叙！”
赵清瑞背着手，轻轻摇头：“不必了，老夫要办之事已了，先告辞。齐夫人，他日有空，可到书院一叙！”
许殊连忙福身，含笑道：“好的，先生慢走。”
赵清瑞年纪大了，德高望重，如此多人，詹师爷连忙安排衙役去护送他，又谴了衙役去疏散人群，莫出了什么乱子。
许殊要办的两件事，虽都是齐府出钱出地出力，可这么大的事总要在官府过个明路。而且她也看出来了，甭管真假，詹师爷现在对她似乎挺欣赏的，那她更要跟詹师爷交好，毕竟跟官府中人搞好关系没坏处。
于是，她便微笑着随詹师爷进了衙门。
只是她没发现，人群中，齐晶晶怔怔地望着她背影，目光复杂难言，像是受到了极大的震撼。
——
进了衙门，詹师爷连忙让伺候的下人上茶，然后不好意思的说：“齐夫人，今日之事，詹某对不住了。”
虽然一开始詹师爷的立场比较偏向于那些学子，但对她也没过多的压迫。许殊不怨他，笑道：“詹师爷言重了。你不过是在其位，尽其责罢了，职责所在，何错之有？”
詹师爷听了这话，在心里默默念了一下这几个字，对许殊越发的欣赏：“夫人宽宥，詹某着实惭愧！”
许殊轻轻抿唇一笑：“詹师爷，请民妇进衙一叙，不会只是为了这个吧？”
詹师爷咳了一声，笑道：“夫人快人快语，那詹某便直说了。夫人建学堂，可是有了完整的计划？”
建学堂这件事，对齐家有利，对全城百姓有利，对府衙其实也有利。因为做出了成绩，也是地方官员的政绩之一，詹师爷虽只是副手，可上峰不升迁，哪有他挪位置的份？
如今齐家主动将功劳送上了门，都不要府衙出钱出力，他焉能不兴奋。
许殊哪有什么完整的计划，昨日才想到此事，连地址都没确定，拿什么完整的计划给詹师爷。
不过许殊心里已经有了成算，她决定借鉴后世的义务教育。这是经过验证过的，快速提升国民素质的好办法。
“完整的计划倒是谈不上，不过民妇心里已经有了些法子，詹师爷听民妇慢慢道来。”许殊笑道。
詹师爷点头，目光灼灼地望着她：“齐夫人请讲。”
许殊说道：“齐家的学堂，我们准备建在城外不远处，城外地方宽敞，也方便城里乡下的孩子上学。这个主要是做启蒙的教学，但凡玉州下辖境内，所有五到十二岁的孩童，不分男女，皆可到学堂上学，不交束脩，不过书本、笔墨纸砚需得自己备齐。等年满十二，若还有做学问的天赋，便可去玉州书院进一步学习。”
詹师爷对其他都没意见，唯独一条不是很满意：“齐夫人，这男女七岁不同席，日后恐会引来非议，怕是不妥。”
别说穷苦人家的姑娘了，便是大户人家的姑娘也只有少部分会识点字，念些书。齐家此举，真是大胆，不过想想齐夫人今日在府衙外的举动，也就不意外了。
许殊含笑道：“詹师爷所言甚是。不过孔圣人都提倡有教无类，为何独独将女童排除在外。姑娘家若会识字算数，将来也能更好的掌管家里，教育子嗣。至于师爷的顾虑，民妇跟齐管家也商量好了，咱们可以将男女隔开，分成不同的班，这样一来男女便不同席了，想必其他人也无没意见。当然，若心里还有顾虑的，不用来就是，毕竟来不来学堂，都是大家自愿嘛，咱们不强求。”
许殊没说的是，她掏钱让这些人免费上学，还唧唧歪歪什么男女大防，女孩子不能上学什么的，那通通给她滚蛋。
读书可以明智，像齐晶晶之所以如此天真单纯善良，便是没有得到良好的教育，经历的事情也少，轻而易举就被个男人给糊弄得死心塌地了。而且后世的经验证明了，男女在读书这种智力活动上并无差距，男儿能念书，女人亦能。
她也不求能改变封建社会这个大环境，但多少能改变玉州百姓的一些观念，让当地的女子能够有相对多一些的选择。
詹师爷何其聪明的人，听到这话便明白了，许殊心意已决。不过也罢，若这玉州能多出几位齐夫人这样的女子，亦不失为一件幸事。
于是，詹师爷便没有深究这件事，而是问道：“分班？也就是说男女各一个院子？”
许殊跟他解释：“差不多吧，不过我们打算规划得更细致一些，这样有利于夫子教学。不然，不同进度的学生在一块儿学习，才识字的肯定跟不上学了几年的，如此一来，先生也很费力。所以我们准备分为几个班级，初级班，中级班，高级班，刚入学，没有念过书的统统到初级班由夫子统一启蒙，这样便能省不少力气。为了方便夫子启蒙，咱们可以将每年招收新生的日子固定下来，统一安排在几天内，错过了便只能等明年了。”
不然若是还按照现在学生要上学就找先生，然后交了束脩，随时入学，随时退学，那工作多麻烦，太费神了。
詹师爷显然也想到了其中的好处。若非统一入学，那每来一个新的学子，先生便要给他启蒙多照顾一些，长此以往，先生会非常累，这也是很多私塾人比较少的缘故。因为私塾里每个学生的进度都不同，先生除了统一授课还得分别就每个学生的进度做出相应的教学和调整。
但统一入学后，这些麻烦都没了，先生也能省不少力，一个人能带多一些学生。
“夫人此计甚妙。”詹师爷赞不绝口。
许殊笑笑，不好说这是后人的智慧：“若詹师爷有兴趣，等选定了地址，画出了粗略的图纸后，再请詹师爷帮忙过目一下，提些意见。”
詹师爷连忙表示：“有空的，规划好后，你差人来说一声便是。等计划确定下来，我便将此事禀告给胡大人。”
胡大人是玉州知府，詹师爷的顶头上司，玉州父母官。
“多谢詹师爷。对了，詹师爷，可否将此事张贴出来，让全城百姓都知道，以便将来能让更多的孩子能入学。”许殊笑着提议。
打铁趁热，如今正是齐府最受关注的时候，这会儿公布此事，一是能扩大影响力，让更多的人知道齐家要开设免费的学堂，同时也能给齐家壮势，增加全城百姓对齐家的好感。
这是个好事，詹师爷没有拦着的道理。
“好，不若咱们现在就将告示写出来，夫人，我先写份草稿，你看是否妥当，咱们商议好后再张贴出去。”詹师爷痛快地说。
许殊含笑答应。
两人花了小半个时辰的功夫，将齐家要开办免费学堂这事的告示写了出来。其中主要提到了许殊所说的几点，一，免束脩费用，但个人的伙食和笔墨纸砚书籍等需要自己准备，若是没有书本的，可以向书院借一本，按期归还便可。二，五到十二岁的孩童皆可入学，女童单独开设班级。三，开学的日期定在年后初春，具体日期等年前通知。每年只在年初招一次学生，若是错过，只能等来年！
短短一则告示贴出去，顿时引起了全城轰动。
最初听说了此事的人，很多都不信，办学堂可不是一年两年的事，开了头就没法停下来了，这得费多少钱啊，哪个大户人家舍得？
但没想到当天下午，官府就出了相关的告示。那这下定然是做不了假的了，家里有符合年龄的孩童的都非常高兴。要知道很多穷人连饭都吃不饱，更别提读书识字了，想到不敢想，万万没料到，他们这些贫民子弟还能有这个机会。
但凡念了书，以后去做富家少爷的长随、账房先生或者掌柜的，于穷人来说，都是改变命运的好机会。他们也不图儿子能考中状元了，只要能识字做个文化人，那就是祖坟上冒青烟了。
当然，除了欢喜，很多人也对告示的第二条不满。
女子无才便是德，怎能让女子念书呢，许多古板的家伙指着告示上的字大骂齐夫人乱来。
不过这点，许殊早有预料，新事物，或是逆反传统的事情，必然会遭到保守势力的反扑。
所以她让齐管家安排了一些机灵的，信得过的小子去告示下引导舆论。
这不，一听有人在骂齐家，骂许殊。人群中有个小伙子就不满地哼道：“大爷，女娃念书咋啦？又没跟男娃在一起，大家各念各的，有何不妥？而且齐夫人就是女的，她干的事可比咱们很多大男人强多了，大家说是不是？”
“是啊，看看全城这么多年，谁家老爷有这个魄力，舍得花这么多钱为咱们普通百姓着想？正所谓巾帼不让须眉，女人也能干大事！”
“对啊，而且人家告示上也说了，自愿，不管男娃女娃都自愿入学，大爷，你们若不愿，那就别让你家小子去齐家的学堂呗！”
听到这话，不少凑热闹的百姓也跟叫道：“是啊，这位大爷，你既然不满意齐家的学堂，那就别让你家小子去了啊！”
这样他们还少了一个对手，免得自己抢不著名额。
但凡家里有孩子要去念书的，又或是打算以后让孩子去念书的都激动地站出来替许殊说话，怼得那些老顽固哑口无言，他们的声音连个泡都没冒起来，就湮没在了激动的人群中。
这一天，人们奔走相告这个好消息。
齐晶晶自然也听到了风声。她本来已经快走到贾府了，听到这个消息，又飞快地跑回了知府衙门外，挤进人群，盯着告示上的字看。
她念过几年书，学问谈不上高深，但常用的字差不多都认识。
很快她便看完了上面的内容，跟大家传说的大同小异。
齐晶晶眉头紧皱，即便是看完了告示，她也不肯走，她就站在旁边，听到一波一波来看热闹的百姓在议论。
“齐夫人真是个大善人啊！”
“是啊，她可真是个活菩萨，等十五去寺里，我要捐香油钱，请佛祖保佑齐夫人长命百岁！”
“我家那口子在的时候，就最想我儿能去学堂念书，为了攒钱，他进山打猎，遇到了狼群再也没有回来。留下我们孤儿寡母，连饭都吃不饱，哪有钱念书。如今齐夫人善举，我也可以了了我家那口子的心愿了。”
“齐夫人真是个大好人，以后咱们一起给她祈福吧，祈愿她能够平平安安，一生顺遂！”
……
左一言，右一语，无不是对许殊的推崇和感激。
齐晶晶活了十九岁，第一次看到人们如此赞美一个女人。而且这个女人前不久还是大家口中粗俗、势利的普通妇人，她的亲生母亲。
这打破了齐晶晶以往十几年所有的认知。她在为母亲高兴的同时，心里也升起了浓浓的疑惑。
不是都说女子无才便是德吗？可她的母亲，却赢得了大半座城百姓的真心爱戴。
带着这样的疑问和满心的纠结，齐晶晶沉默地回到了贾家她和寇正元居住的院子。
寇正元今日丢人丢大了，还跟同窗闹翻，灰头土脸的，早就悄悄回来了。好在贾修文学业不佳，在书院都是混日子的，没指望过功名，今天的事对他没什么影响。因而他对寇正元的态度完全没任何的变化，甚至还主动安慰，说这不是他的错，是齐夫人太狡猾了，谁知道齐夫人能大手笔建学堂呢等等！
这让寇正元稍感安慰。不然今日他恐怕得另寻住所了。
丢了这么大的人，甚至不能在玉州参加乡试了，而这一切都是许殊害的。看到齐晶晶回来，哪怕知道跟她没关系，可在气头上的寇正元难免也会有些迁怒。他不悦地说：“你去哪儿了？怎么才回来？”
齐晶晶低垂着头说：“出去走了会儿。”
一句也没提她今日所见。
寇正元松了口气。可转念一想，今日之事，即便他不提，过不了几天，齐晶晶也会听说。
与其让她从别人口中听说那些添油加醋的话，不若他主动交代，省得她信了旁人。
于是，寇正元握住齐晶晶的手说：“娘子，有一事我要跟你说明。”
齐晶晶诧异地看了他一眼：“你说。”
寇正元苦笑：“我本是不欲告诉你的。可这事……这事关乎我的前程，我不得不告诉你。你娘今日在府衙门口说我不事生产，吃齐府的用齐府的，还害得你一个富家千金绣花去卖补贴我银钱。这事闹得我很没面子，衙门也禁止了我在玉州参加乡试！”
齐晶晶目瞪口呆地望着他，心里很不滋味。若非她亲眼所见，亲耳所闻，知道是他们这群学子，十几个大男人到知府衙门状告她娘，恐还会真信了他的话，以为是她娘挑起的事。
更让她心惊的是，他这些话，似乎句句属实，可凑在一块儿，却变成了她娘的不是。
那她以前从他口中听到的那些话呢？又都是真的吗？

第43章
许殊回去后，齐管家便找了过来，拿着本子和毛笔，询问道：“夫人，明日咱们预备招多少工？”
今天许殊已经当着那么多人的面放了话，若是不能按时兑现，失信于人，那些跟齐家不对付的还不知道会怎么抹黑齐家了。出了在衙门的事，齐管家谨慎了许多。
许殊没修过路，自然不知道修这样一条路需要多少劳动力比较合适。
因此她也没大包大揽，而是征询齐管家的意见：“你觉得招多少人合适？我的想法是将路面拓宽夯实，目前路边还不到一丈，我想将其拓宽到一丈半左右，你觉得怎么样？”
“那路面几乎要拓宽一倍，这可是个大工程。”齐管家更为难的是另外一点，“夫人，如此以来，恐怕会占旁人的地，这一路过去，恐怕得跟几十户人家打交道。”
道路两旁有荒山野岭，这倒好办，麻烦的是那些农田。
封建社会以农为本，土地就是农民和地主的命根子，祖宗一代一代攒下来的基业，谁愿意做败坏祖宗基业的败家子。
许殊没想到，就是到了古代，她也得愁拆迁这事。
沉吟片刻，许殊道：“这样吧，尽量不要占用农田，若非得占用，那便跟对方商量。这地是卖是换都可以，好商量。若是卖，以高出市价的一成收购，若是换，咱们可以先在他们附近的村子买地，还给他们，若是没有，可以用齐家就近的地跟他们换。若实在还不行，你找找里正帮忙说说情，咱们修路也是方便大家出行。”
花起钱来，许殊是一点都不手软。齐家本家就齐晶晶一根独苗苗，这几日在外面吃了些苦头也不知醒悟没有，这么多的银子铜钱，不花攒着干什么？等着最后便宜赘婿或是旁的亲戚吗？
“若是高出市价，兴许能行。小的明日去找他们试试。”齐管家点头，这才想起自己最终来的目的，“夫人，那招工的事……”
许殊打断了他：“齐管家，你别急，还有个事我没跟你讲清楚。这段路，我准备用砖块来铺，以后下雨这段路也好走，不耽误事。”
目前基本上都是泥土路，修路也是平整地面，拓宽一些便完事了。平时倒还好，可一到下雨天，泥土被水一泡，就成了淤泥，深一脚浅一脚的，人一脚踩下去，全是泥，鞋子都陷到泥里，车子经过也很容易陷进泥土里，需得人下车去推才行，非常不好走。而且等天晴之后，又得费功夫整理路面，不然坑坑洼洼的，车子根本没法过。
而这段路又是码头到玉州城的必经之路，每日运输的货物量不小，来往马车也很频繁。齐家为了方便来往商旅，每年都要费心维护这条路。
与其年年修修补补，不如一次修到位。虽然拿砖头铺路很费钱，可省了以后的很多麻烦。古代的陆运主要是牛车、马车，一辆车也就拉个几百上千斤重的货，不至于将路面压坏，这样的路可以撑好些年，以后修补也方便，缺了砖头的地方补上就是。
不过，在城外一段七八里的路上铺砖头，无疑是件极为浪费和费钱的事。
齐管家张了张嘴，提醒许殊：“夫人，买这么多转可不是一笔小数目，恐怕砖块钱会超过买地和人工的总和。”
许殊浅笑：“无妨，我知道了，就按我说的办。咱们将码头到城里的这段路修好了，虽然费钱，可方便了来往的商贾，以后会有越来越多的人来咱们码头，码头兴盛起来，这笔钱迟早会赚回来，咱们齐家当初不就靠这发迹的吗？”
这倒是，若没有码头，哪有齐家的今天。当初齐家那位先祖斥巨资建码头的时候，起初也是亏了不少钱的。齐管家想到这点，便什么意见都没了：“那小的就按夫人说的去办。”
许殊点头：“辛苦你了，齐管家，还有一件事要交给你，给我推荐几个机灵、信得过的人，我有用。”
“府中的家生子可以吗？”齐管家问道。对大户人家来说，世代为奴的家生子，祖祖辈辈的关系都在府里，最是可信不过。
但许殊摇头，还顺便给齐管家透了个底：“不，府里的家生子关系复杂，到处都是沾亲带故的，找庄子上的，或者店铺里的人，不要跟码头那边有任何的牵连。今日我去了码头，那管事刘弼很是敷衍，俨有在码头一家独大之势，得安排几个信得过的去码头。”
齐管家听到这事很愤怒：“他敢！这刘弼，昔年若非老爷看他可怜，收留了他，他岂能有今日。他不但不思回报，还敢对夫人不敬，依小的看，不若削了他管事的职位，将他赶出齐家码头。”
这刘弼再能有多能嘛，说到底还是帮主家做事的奴仆。
许殊轻轻摇头：“没你说的那么简单。刘弼在码头经营了二三十年，从伙计做起，在码头的根基极深，没有充足的理由将他撤下来，其他人会不服的。而且这么些年，他在码头定然经营出了自己的势力，贸然动他，他若动些手脚，码头必然大乱，影响码头上的货运和齐家的信誉。”
更重要的是，许殊还没搞清楚，码头到底何处暴了雷，不查出这个，等钦差大人来了，齐家照样没好果子吃。
齐管家听许殊这么一说，也知道现在动不得刘弼，很是不甘：“那就纵这恶奴欺主吗？”
许殊笑着说：“齐管家，此事不急，慢慢来，你给我找几个信得过的，不拘男女老少都可以，悄悄带进府中，我给他们安排点任务。”
齐管家连忙应是。
等他退下后，许殊侧头问小兰：“刚才我跟齐管家所说的话，你都听到了，你这边有没有合适的人选，推荐几个帮我做事。”
能入了夫人的眼，那以后前程便不一样了。小兰激动得脸都红了，结结巴巴地说：“夫人，夫人刚才不是让齐管家找了吗？”
傻丫头，鸡蛋不能放在同一个篮子里啊，不然都摔碎了，那便一点指望都没有了。
“多找几个，不然齐管家带来的人，若是被旁的人发现了，岂不是功亏一篑了。”许殊笑着找了一个理由。
小兰信了，郑重地说：“夫人，奴婢倒是认识几个人，奴婢悄悄找个时间，安排他们过来见夫人一面！”
许殊含笑点头：“好，这事不要宣扬。”
小兰连忙捂住了嘴巴：“奴婢晓得了。”
正说话间，外面有下人来报：“夫人，外头来了个秀才要见夫人。”
秀才？这可是有功名的人，普通百姓都要喊一声秀才老爷，跑来见她干什么？
许殊不记得自己有认识什么秀才，可对方既然已经来了，不见也不好，便道：“将人安排到花厅，奉上茶水，我一会儿就来。”
下人领命而去。
许殊简单地收拾了一下，也去了前院的花厅。
踏进去，她就认出了来人是谁。竟是今日诸学子中的一员，那个领头的，好像叫陈施，在诸学子中颇有威望。
当时许殊就好奇，此人看起来平平无奇，如何让一众学子以他为首呢，敢情他是那群书生中目前唯一一个考中了秀才的。
不过这人脑子显然不大聪明，不然也不会跟着寇正元一伙人胡闹。
对于跟自己不对付的人，许殊也懒得寒暄，直接切入了正题，冷淡地问道：“陈秀才今日来府上，可是有事？”
陈施一脸窘迫地站了起来，拱手作揖，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齐夫人，小生今日前来是向夫人道歉的。小生不该偏信了一面之词，眼盲心瞎，在没有求证之前，就去府衙跟夫人理论，险些害了夫人，小生非常抱歉。”
许殊看到他耳根子都红了，身体的姿势僵硬，一脸的不自在，便知道他应该是真心的。
十几个学子，最终就来了这么一个私底下向她道歉，啧啧。
不过好歹有个真心改过的独苗苗，许殊语气稍缓：“你的道歉我收到了，请回吧！”
话不投机半句多，虽说是原谅了他，但许殊也不觉得自己跟他有什么好说的。
可陈施却没走，还是维持著作揖的姿势，吞吞吐吐地说：“齐夫人，小生佩服夫人的宽广的胸襟，也想为城里的老百姓做些什么。夫人要开学堂，应该还缺夫子吧，小生的学问虽不出众，但应该能承担启蒙之事。若夫人不嫌弃，可否算小生一个？”
许殊怎么都没料到他是来自荐的。
看他的样子也不像开玩笑的，许殊笑道：“我们学堂夫子的薪俸可是很少的。”
秀才已经是有些前程的人了，随便做点什么，哪怕是去大户人家做先生，也比去学堂给人启蒙更有前途。
陈施连忙摇头：“夫人，不用薪俸，夫人为百姓做了这么多，小生也想尽绵薄之力，岂能收钱？”
许殊瞠目结舌，这才认真打量起了陈施。他身穿八成新的长衫，头上用布巾包着，手指比较白，看不见手掌，但这样的手一看就是没干过什么辛苦活的。
再联想他在府衙门口所言，一年能花二十几两银子，这样的家庭，即便不是大户也是稍有余财的小富之家。人家可能真看不上她给的那点薪俸。
免费的老师不要白不要，而且还是一个秀才老师。许殊一口答应了：“好啊，你愿来便来就是。”
“谢夫人！”陈施高兴极了，连忙又给许殊行了一礼。
这人今天虽然跟着寇正元那群人起哄，但看得出来本性并不坏，而且还有点赤子之心，若是教育得当，说不定将来能做些好事。
许殊心中一动道：“不过我还有个条件！”
陈施一愣，惊讶地看着她：“夫人，什么条件，你讲！”
许殊笑着说：“学堂要年后才开，这段时间还有空。如今你们已被赵山长驱逐出了书院，短期内也无法找到合适的书院求学，今年应该呆在家中了。读万卷书行万里路，光读书不学以致用，也是白搭，了解世情，知民间疾苦和险恶，以后才能不偏听偏信，有自己独立的想法和主见，所以我建议你去码头上支个摊子，帮人读信、写信！”
陈施瞪大眼，惊讶地看着许殊，支支吾吾地说：“这……这……”
没哪个秀才会去市井之地替人写信的。做这些的都是上过几年学堂，只粗粗认识一些字，连童生都没指望的人。他这样的秀才老爷去码头上给人写信，实在是太丢人了。
许殊却觉得这是好主意：“怎么，你不愿意？码头上人来人往，天南地北的人都聚集在这里，有富贵的商人，也有干苦力的脚夫，还有达官贵人，应有尽有。在那里，你一个月开拓的眼界，可能比你在书院一年所见都多。”
陈施将信将疑，被许殊勾起了一些兴趣。以前，夫子就说过，他在识人一途上还有欠缺，今日之事更是证实了夫子所言。他也不知道怎么提高自己，若齐夫人所言不虚，那对他倒是颇多助益。
只是，如此一来，他恐怕是要出名了，以后亲朋好友不知怎么看他！
可他今日已经丢脸丢大了，如此似乎也不算得什么了。大不了不收钱，只是去做好事。
陈施内心经过艰苦的挣扎和衡量后，拱手道：“那小生听夫人的！”
许殊笑了，道：“那你顺便帮我个忙吧。”
陈施本就是来请求许殊原谅的，自是没不答应的道理：“夫人请讲，但凡小生能办到的，绝不推诿！”
许殊浅笑：“很简单，帮我留意一下码头上动静，若是遇到些什么新鲜事或是特别的事，都记下来告诉我。而且对外，不要说是我让你去的，你去码头边替人写信，跟我跟齐家半点关系都没有。”
这也是许殊的目的。下人们了解有限，陈施去替人写信，能够结识许多外地商人，这些人的消息极为灵通，说不定能寻得一些线索。而且从陈施的角度去观察码头上的一些事，跟她安排去的人又不一样，大家看到的东西，接触的东西都是不一样的。
陈施没想那么多，只以为许殊是在考研他心不心诚，能不能坚持下去，便道：“好，夫人若不嫌弃，小生将每日见闻记录在册，每旬给夫人过目一次。”
如此甚好，许殊笑了：“好，那便多谢了。”
——
次日中午，齐家张贴了招工的通知。
因为齐管家也没经验，不知道用砖块铺路需要多少人，便暂时定位招工一百名，限青壮年劳动力，每天十个铜板，中午一顿饭。
因为想做工的人太多，最后符合条件的抽签，选出了一百个名额。
齐管家将名单记录在册后，让大家先回去，十日后到城门处集合做工，干一天给一天的钱，当天干完活结款。若是没空来，也可让家里的亲戚顶替。
安排好此事后，齐管家忙着去采购砖块。
只是这次要的砖块数量很大，砖窑那边暂时没这么多存货，还要等一阵子，交了定金之后，齐管家又去忙活买地的事。
他忙，许殊也忙。
许殊赶着做建学堂的计划。本来若是齐家自个儿建，那想怎么弄就怎么弄，可如今詹师爷要将这事禀告给知府大人，那就得认真对待了，不但要做计划，还要做得好看。
虽然麻烦了点，可一旦齐家入了知府大人的眼，以后要办很多事就方便了，许殊自然严阵以待。
不过她的毛笔字和绘画技巧实在不怎么样，因此又找来了两个助手，按照她的要求画出了建筑规划图，然后写了一份详细的学堂计划书，加起来厚厚一本。
检查一遍无误后，许殊带着计划书去了府衙。
詹师爷听说她到访，当即放下了手里的事过来见她。
见礼后，詹师爷直接问道：“齐夫人，可是建学堂的事已经有了眉目？”
许殊含笑道：“对，这是我们做的详细计划，请詹师爷过目，若是没问题，那回头咱们就可以将建学堂这个事准备起来了。”
詹师爷接过计划书，认真看了起来，等看到详细的学堂建设图，他顿时来了兴趣，将整张纸摊开在桌子上，挨着看过去：“男学堂，女学堂，茅房，食堂……”
“好，齐夫人，你这计划极为详细，若按图建起来，齐家学堂只怕会成为江南一带最大的学堂！”詹师爷对着图纸赞不绝口。
许殊笑道：“其实食堂过去，还有一大片空地。这是民妇留下规划其他的，若办学堂得到了大家的认可，民妇以后想在旁边建一个工艺堂！”
“工艺堂？这是什么？”詹师爷第一次听到这个名字。
许殊详细解释：“就是学习各项工艺的地方，比如造船、纺织、木匠、冶炼、厨艺等等。”
詹师爷拿着图纸的手一顿，不赞同地说：“夫人这想法是好的，可各家有学徒，又何必去学堂。况且这些师傅从哪里来？各家技艺皆是祖传之物，若是随意传出去，以后有何颜面见祖宗！”
这倒是。封建社会，很多人敝帚自珍，不愿将自己所掌握的技能分享出来，这其实限制了技术的发展和进步，而且也是很多技术失传的原因。
许殊正是想打破这一点：“詹师爷所言甚是，但民妇想试试，若是能打破这一点，对各项技能的提高和推广，广泛应用有百利无一害。”
詹师爷神色复杂地看着许殊：“齐夫人，你可想好了？”
许殊笑道：“总得有人去做这样的尝试，况且也不是每个人都敝帚自珍的！”
“好个总有人去尝试！詹师爷说夫人有凌云之志，所言不虚！”一道洪亮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许殊侧头看见一个穿着灰色袍子，蓄着短须，约莫三四十岁的中年男人阔步进来。能在府衙如此恣意，而且不敲门就进来的人，许殊心里隐隐有了猜测。
詹师爷起身行礼的举动证实了她的猜测。
“属下见过大人。大人，这位乃是咱们玉州齐府的夫人许氏！”
许殊连忙站起来福身行礼。
知府胡大人摆手：“齐夫人不必多礼，都坐吧，听说你们在讨论学堂的事，我便过来听听。怎么样？”
詹师爷将图纸双手奉上：“齐夫人已经规划得很好，这里还有详细的计划书。按照孩童的识字程度划分，分为初、中、高三个阶段，每个阶段目前拟定设三个班。女学这里，暂时打算先各设一个班。”
虽说不要钱，可愿意让女儿去学堂的还是少数。大户人家即便有心要让姑娘识字，也会在家单独请夫子，不愿让女儿家抛头露面，哪怕还是几岁的孩子。
所以一开始，许殊就将女学的规模设置得相对比较小，不过旁边还有空地，若是将来愿意上学的女童多了，可以直接推翻了围墙往外扩建。
胡大人仔细看完之后很满意，虽说齐家开创性地设立了女学，但跟男学中间隔了一堵墙分开的，各自的茅房和食堂等相关配套的房舍也都是单独的。与其说是一个学堂，不若说是两个，只不过建在同一个地方了。
“夫人考虑得极周详，若有什么需要衙门帮忙的，夫人尽管提。”胡大人很好说话。因为他出身贫寒，少时为了念书真是费了不少力气，因此对许殊此义举极为赞赏，今日特意来见她一面，表明官府的态度，给她吃颗定心丸。
有了官府的支持，许殊回去便将建设学堂的事提上了日程。
这个事毕竟是第一次做，未免出纰漏，许殊时常去看进度。
当然，她也没忘码头的事。她从齐管家推荐的人中选了五个派去码头，其中有两个放在明面上的，那就是带领修路的管事，一个叫范力，一个叫高阳。两人都是庄子上的，以前也修过路和桥，正好指派出去做事。
而且庄子离玉州城有些远，他们不便每日来往，就顺利成章地住到了码头上。
另外三人许殊则人齐管家将他们安排去了码头上做事。
而小兰推荐的两人，许殊则是让他们自己去码头上找事做，算是暗哨。
齐府派出去的人，第一时间就惊动了刘弼。
刘兴倒是没太关注修路的高阳和范力，毕竟他们每日都要去修路，只有晚上歇在码头的客栈，而且只呆一段时间，等路修好后，他们就会走，每天能接触的信息实在有限，不足为惧。
他更关心的是其他三人：“二爷，这齐夫人将那三个人派过来，码头一个，铺子那里一个，船队一个，分明就是派人来夺权的，咱们可不能容，得想办法将他们赶走！”
刘弼挑起左眼，斜看着他：“赶走？怎么赶？”
这个刘兴拿手：“想个办法，从他们住所搜出仓库里的东西，贪污私拿主家的东西，如此不守规矩的，怎么能留在咱们码头！”
“你小子办法倒是挺多啊！”刘弼皮笑肉不笑。
刘兴还以为他是在夸奖自己，乐呵呵地说：“哪里，哪里，小的都是跟二爷学的……啊，二爷，小的……”
刘兴话还没说完，一只铜制的烟杆便砸了过来，从刘兴右眉擦过，疼得他眼泪都滚了出来，赶紧捂住眼睛，不知哪里又惹二爷不高兴了。
刘弼坐直身，阴沉地盯着忐忑的刘兴：“蠢货，三个人才来就出事，你是把许氏当傻子？信不信，这三人一出事，她会立马重新派人过来，那时候就不是普通伙计了，而是掌柜、管事之类的，我看你要怎么弄！”
伙计跟掌柜、管事的哪个位置更重要，不用脑子想都知道。
刘兴赶紧讨好地说：“二爷说得是，是小的想得太简单了，得亏有二爷提点，不然小的就要犯错误了。”
刘弼瞥了他一记，招了招手。这小子虽然蠢了点，但胜在听话忠诚。
刘兴赶紧将烟杆捡了起来，塞上烟丝，重新点燃，殷勤地递给刘弼：“二爷，好了。”
刘弼接过烟杆，吞云吐雾了一番，好不惬意，眉宇间的阴沉散去，一副快活似神仙的模样。
刘兴见他心情好，赶紧讨主意：“二爷，那您打算怎么处理那三个人？要不，小的派人盯着他们。”
刘弼放下烟杆，摇头：“你跟了爷这么久，怎么半分都没学到。盯什么盯，吩咐下去，好好招呼这三个，别给他们安排事，每日好吃好喝的伺候，如果喜欢姑娘，就去春香楼找三个伶俐的陪他们，总之要将他们伺候得舒舒服服的，要什么都尽量满足他们！”
“可，可他们，他们是府里夫人派来的……”刘兴傻眼，很是不解。
刘弼拿起烟杆敲了一下他的脑袋：“就是夫人派来的，咱们才要好好招待，这有什么不对吗？你说，他们是跟着爷舒坦，还是跟着夫人舒服？换了，你选择跟着谁？”
“自然是跟着二爷你了。”刘兴连忙说道，“在府上他们不过是下人罢了，哪及得上这里的十分之一啊！”
刘弼笑呵呵地说：“这不得了。所以你觉得还用担心他们吗？”
刘兴这才明白刘弼的用意，竖起手指：“还是二爷高明，不费一兵一卒就瓦解了府里的盯梢！”
被他这么夸，刘弼却没多少高兴，脸上的笑容维持了不过几息便垮了下去。
刘兴机灵地察觉到了他的情绪变化，很是不解，二爷今天怎么如此阴晴不定。他嘿嘿笑了笑：“二爷，听说春香楼近日来了个清倌人，唱的曲可好听了，跟那树上的黄莺一样，二爷今日辛苦了，不若去坐坐，解解乏？”
刘弼推开他的谄媚的脸：“你小子天天只知道玩女人，能不能给爷想点正事。”
“二爷是不是遇到了什么难处？跟小的说，小的带人去解决了。”刘兴自告奋勇。
刘弼轻嗤：“解决？就你？你能解决了齐夫人？”
“这……”刘兴搓着手不说话了。
刘弼也不卖关子，叹气道：“近日，城里发生的几件新鲜事，你应该听说了。齐夫人靠着建学堂这事，跟知府衙门攀上关系了，听说跟詹师爷他们走得很近。”
这么大的事，刘兴自然也听说了，他嘿嘿笑道：“一个学堂而已，能掀得起什么风浪。依小的说啊，这是齐府钱太多了，没地方花，齐夫人出来做这散财童子，大家怎么不欢喜！”
刘弼却不这么认为：“这么多的银钱，城里哪个大户舍得？一大群老爷们都不敢做的事，她做了。以前老爷在时，齐夫人不显山不露水的，不曾想还是个狠角色，刘兴，你吩咐下去，大家都给我将皮绷紧了，若出了岔子了，别怪我心狠手辣！”
刘兴赶紧说道：“这是自然，这是自然，二爷你就放心吧！”
刘弼按了按眉心，又说：“悄悄派两个信得过的，去城里盯着齐府，我总感觉要出事。”
刘兴觉得二爷是太小题大做了，一个妇道人家而已，只知道花钱，能掀起什么风浪。可他不敢顶撞二爷，连忙应是：“好，小的这就去安排！二爷要是还不放心，就给她找点事情做呗，她就没空盯着咱们码头了！”
刘弼听到这话，浓眉一拧：“你小子是不是听说了什么？”
“嘿嘿，二爷有所不知，齐夫人的娘家兄长贪财好赌，家产都被败光了，经常上齐府打秋风，前阵子去了外地探亲访友，这还没回来。他若回来，知道齐夫人花了大把的银子便宜外人，却对他这个亲大哥扣扣嗖嗖的，能答应吗？”刘兴搓着手，出了个蔫儿坏的主意。
刘弼听了来了很感兴趣，许殊一直盯着码头，他这心也跟着提着，如果能转移走许殊的注意力倒不失为一个良策。
“你可知齐夫人的兄长去了何地，何时回来？”
刘兴笑道：“他去他岳父家，给他岳父过七十大寿。那地距咱们玉州两百里，小的安排一个人去那边，通知他，不日他就将赶回来，那时候，齐夫人应付他都来不及，哪有空来插手码头的事。”
“好小子，有这等主意怎么不早说，好这事就交给你了，办好了二爷有赏！”刘弼高兴地说道。
——
过了几日，许殊也收到了码头上传来的消息。
是小兰推荐的两人送来的消息，这两人一个叫史三娘，去了一家铺子做糕点，糕点铺就在码头旁边，码头上来了什么人和货物他第一时间就知道。还有一个叫刘汉民，在码头上做脚夫，也就是打零工，出卖劳动力的，他每日拿着竹竿在码头上找事情做，倒是结识了三教九流不少人物。
两人每日接触的人极多，收到的消息也非常零散复杂。他们将比较有用的消息收集起来，然后传回齐府。
史三娘递回来的消息说，齐府派出去的那三人每天都只去码头、铺子、船队上晃荡一圈，然后就回去了，到了晚上就搂着个姑娘从春香楼出来。
许殊听到这个消息气笑了，她问齐管家：“他们三人可有传消息回来？”
齐管家说：“有的，夫人，这是他们上午传回来的消息，小的本是打算整理一下再向夫人汇报。”
“不用，给我吧！”许殊接过，一目十行扫过，都是些屁话，什么每日铺子销量，船只停靠数量，她让他们去观察，倒真给她观察了不少东西回来。
可他们又不是从早到晚呆在铺子或码头，片刻功夫都不错眼的那种，又怎么会如此清楚船只停靠数量？
这不是扯淡吗？恐怕是刘弼的人对他们说的吧。这工作干得太敷衍了。
她将纸条丢给了齐管家，然后讲了一下这三人在码头上的所为。
齐管家听后，勃然大怒：“好啊，李老四几个，真是太不成器了，夫人器重他们，将如此重要的事情交给了他们，结果这几人竟阳奉阴违，去码头耍起了威风，全然忘了夫人的嘱托！夫人，小的这就派人去将他们三个带回来。”
“不用，先这么着吧，你什么都别说，装作不知道，有什么信息也照样拿回来给我看看。”许殊倒是不生气。这三个本来就是普通人，以前过得穷苦，这骤然一下子翻了身，虽然知道其中有猫腻，荣华富贵谁不喜欢？经不起考验也实属在正常不过的事。
她思量的是另外一个问题，刘弼对他们如此礼遇，不惜花大价钱买通了这些人，那更是说明他心里有鬼。而且，这些人天天逛花楼，吃穿用度都是上好的，刘弼想必私底下还塞了一些银钱给他们。
那这笔钱从哪儿来？
许殊前阵子查过账目，有些小账目确实不大对得上，可大体是对得上的。也就是说，从明面上来看，刘弼是没有贪污主家多少钱的，那是她没查清楚账目，还是他在账目中动了手脚，又或是刘弼有其他的经济来源呢？
怎么看，这里面都有猫腻。
许殊沉吟片刻后说道：“走，明日你跟我去一趟码头。上次我让刘弼将码头上的各铺子、码头、船队的情况统计出来，他还没给我结果，明日咱们去催一催！”
齐管家连忙点头：“好，小的这就去安排。”
两人刚说完话，就有下人来报：“夫人，舅老爷和舅奶奶来了，在外面候着，说要见您！”
许殊看这下人脸色不对，眯起眼问道：“他们可说了什么事？”
下人摇头：“没有，就是，就是急着要见夫人，若非小的几个拦着……”
话还没说完，一道大嗓门已经在院子里响起了：“许殊，躲着干嘛？连亲哥都不见了吗？好啊，天天说没钱，便宜了旁人，都不给自己兄长花几个钱，我怎么有你这么个妹妹……”

第44章
吵吵嚷嚷，嗓门之大，整座院子里的人都能听到。
许殊的脸当即拉了下来，这东西是来者不善，半分没考虑过自己妹妹作为当家主母的颜面，他就不怕这么闹，自己的妹妹脸上无光。
许殊迅速从脑海中扒拉出原主娘家人的资料。原主大哥许万宏，一个老纨绔、二世祖，跟贾修文没什么两样的东西。
许家五代单传，对儿子宝贝得很，到了她这一代，第一个出生的就是许万宏。宝贝长孙，许家祖母当眼珠子一样疼，什么好的都紧着他，家里人太过娇宠以至于将这个东西给养废了，肩不能挑，手不能提，每日只知道花钱，大手大脚的。
以前有许父在世时尚且还有人能管着点他，等许父去世后，又蠢又贪的许万宏就彻底放飞了，每日跟着那堆狐朋狗友吃喝玩乐，还染上了赌瘾，三天两头去赌坊、青楼，许家就是有万贯的家财也不够他这么挥霍啊。
许家能跟齐家结亲，本来也不是什么贫穷人家，只比齐家稍微差一些，可十几年下来，许家几代人积累下来的家业都被许万宏这个浪荡子给败光了。铺子，田产都被相继被变卖，家里的古董、名画也被许万宏给卖了，如今许家就剩一个空壳子，唯一值钱的就是许家的那栋老宅。
家产败光了，这许万宏便开始去几个妹妹家打秋风，可另外两个妹妹嫁得没齐夫人好，也没齐家富，而且妹夫还活着，秋风不是很好打，他便将目光盯上了齐家，三天两头过来问齐夫人要银子。尤其是齐老爷去世后，他更加肆无忌惮。
齐夫人虽然恼他，恨他不争气，可到底是自己唯一的亲哥哥，不可能完全不管他。而且齐夫人丈夫死了，就一个女儿，招赘的女婿只知道花钱也不理事，没个男人顶事，跟齐家本家其他的叔伯吵起来的时候，将娘家哥哥拉来，多少顶点用，便对他一忍再忍。
前阵子，这东西要去给他老丈人贺寿，从齐府拿了八十两银子去几百里外的坪沟县，因此这阵子才没来齐府打秋风。
思量间，许万宏已经推开了阻拦他的仆人，大大咧咧地带着他老婆杨氏走了进来，一屁股坐下，先端着茶喝了一口，然后非常自在地指挥丫鬟们：“你……叫小兰是吧，去，给舅老爷弄点吃的，我们听到了消息就匆匆从坪沟县回来，赶了这么远的路，就半路上吃了点干粮，饿死我了！”
小兰憋屈得很，可对方是舅老爷，她也不敢反抗，只是悄悄看了许殊一眼。
许殊被许万宏不要脸的行为给惊到了，闯入别人家呼来喝去，这简直是拿齐府当他自己的家啊，没见过这么不要脸的东西。
她拉下了脸，给小兰使了一记眼色。
小兰刚跨出去的步子又停了下来。
见没人动，许万宏很不爽，重重地将茶杯拍在桌子上：“怎么回事？舅老爷使唤不动你们了是吧？如此不听话的丫头，通通给发卖了！”
丫鬟婆子们都吓得脸色煞白。
许殊被气笑了，缓缓坐下说：“你们都退下吧。”
丫鬟婆子们如蒙大赦，赶紧轻手轻脚地走了出去。
许万宏眯眼打量了许殊一阵，很不高兴地说：“妹子，大哥和你嫂子过来，你就这么招待我们的？连顿饭都不给我们吃？”
许殊淡淡地看着他：“大哥只是为了吃顿饭而来的吗？”
提起这个许万宏就生气：“妹子，我都听说了，你要建什么学堂，免费给那些穷鬼上学，还要修什么路，花老多钱了。我说你钱花不完，让自家人帮着你花啊，便宜那些外人干什么？上次哥哥问你要一百两银子，你抠抠搜搜，只肯给八十两，可对外人却这么大方，还当不当咱们是亲戚啊？我可是你唯一的亲哥哥。”
大嫂杨氏也说：“是啊，四妹，咱们才是一家人，便宜了外面的人干什么？幸好现在学堂还没完全建成，咱不建了，有那个钱给外人花，不如给兴业，他可是你唯一的侄子，你这当姑姑的，可要多照顾他！”
两口子你一言，我一语，都是逼着许殊要钱。而且看他们的样子，这次只怕不是几十两能打发的。
齐管家有些担忧，怕许殊拗不过许家人，真的不建学堂了，这可是会失信于全城的人，也会得罪詹师爷和胡大人，于齐家，于夫人都不是一件好事。
因此他忍不住插嘴说了一句：“夫人，不可，做人不能言而无信……”
刚开口就被许万宏给打断了：“闭嘴，主子说话，哪有你个下人插嘴的份儿！说，是不是你怂恿我妹子建什么学堂，修什么路的，这些事都是你在办吧？你肯定从里面捞了不少好处。我就说嘛，好好的，我妹子怎么会突然想搞什么学堂修路，原来都是你搞的鬼，亏得我妹子这么信任你，你却暗暗算计主家的财物，走，见官，咱们去官府说清楚！”
蛮横霸道，胡搅蛮缠的功力一等一。
齐管家气得胡子都翘了起来：“舅老爷，你不要血口喷人。小人绝没从中捞一分好处，小人都是为了齐家着想，这两件事都放出去了，全城百姓都知道，如今路面已经开始铺路，学堂也在打地基了，现在说不搞了，你让全城人怎么看齐府，怎么看夫人？你想夫人背上个言而无信的骂名吗？”
“你给老子闭嘴，没捞好处，你会这么积极？”许万宏根本不信，扭头对许殊说，“妹子，我早跟你说过，外人都不可信，只有自家人才可信，他这分明是欺负你们孤儿寡母，给你出这种馊主意，当真不是花他的钱，他不心疼。你听哥的，将他交到官府，哥给你介绍一个信得过的新管家来！”
“然后好将齐家给掏空吗？”许殊笑盈盈地接了话，但话却不是那么动听，“你们不必往齐管家头上扣帽子，修路建学堂都是我的意思，齐管家不过是按照我的吩咐行事罢了！今日你们来的目的咱们大家都清楚，但我只有一个答案，不可能，这路修定了，学堂也一定会建，齐家的事不容外人插手，你们以后不要来了。”
许万宏从未想过妹妹会这么跟他说话，他恼了，食指隔空指着许殊的鼻子：“老四，你知道自己在跟谁说话吗？我可是你哥，你吃熊心豹子胆了？还外人？你是不是忘记你姓什么了？”
杨氏看出了许殊与往日的不同，连忙拽了一下丈夫，打了个圆场：“四妹，你哥也是太着急了，怕你被人骗了才这么冲动的。他说的话虽然不是很中听，可到底是为你好。你们可是亲兄妹，你不能信旁人的话，与自家亲兄弟产生了隔阂啊，咱们可都是自己人，哪有不相信自己亲哥，相信外人的呢……”
许殊不耐烦听她这些，打断了她：“你们不必说了，咱们大家都心知肚明，你们是来要钱的。可齐家不是你们的钱庄，想要钱就来拿，没这个道理，过去我已经补贴过你们不少，仁至义尽了。许万宏几十岁的人了，你儿子也成年了，没钱靠自己的双手去挣，没道理三天两头到出嫁的妹妹家去打秋风，撒泼打滚要钱！”
这话说得许万宏很没面子，他可是同辈唯一的男丁，众星捧月的存在，家里的一切都是他的，他何时受过这种气，当即不干了：“许殊，你再说一遍！你还当不当我是大哥？我告诉你，没娘家支持的女人可怜得很，被婆家欺负了也没人给你撑腰，你可是想清楚了！”
许殊好笑地看着他：“我这几年，每年都在你身上花的银子没有一千也有八百吧，这些钱，够买多少忠心耿耿的仆人，够请多少镖师护卫了，我有钱怕没人给我撑腰？还是你一个人能打得过几十个壮年男人？”
笑话，这种窝囊废，窝里横的东西，指望他撑腰？那她是得有多傻啊！
“你……你……”许万宏没想到不过一个多月不见，许殊竟变得这么难搞了，油盐不进，软硬不吃，说话还特别扎人，“你可别后悔！”
许殊比了个请的手势：“放心，我后悔也不会找你。你要钱没有，要人嘛，一副被酒色财气掏空了的身体打得过谁？”
“四妹，你，你怎么能这么说你哥呢？我们一听说你被骗了，就赶紧回来劝你，你倒好，狗咬吕洞宾，不识好人心，如此对我们，你怎么能这样？”看硬的不行，杨氏又使出软的。
可惜许殊还是不吃她这一套：“我绝不会后悔，该说的都已经说清楚了，你们走吧，以后不要来了。”
走？走了就没钱，那他们岂不是白来了？两口子脸上青红交加，怎么也不肯放弃了许殊这棵摇钱树，愣是坐着不动。
让许殊看得叹为观止，这两口子可真够不要脸的，刚才还硬气地说要她好看，结果呢？现在都赶他们了，又赖着不走。
她侧头看向齐管家：“明日你去人牙子那里买几个得力的回来看门，门房那里多安排一些人，不要让阿猫阿狗都闯进咱们府上了。”
这哪是门房不给力啊，还不是大家顾忌着许万宏是舅老爷，夫人一直比较向着娘家，大家不敢真拦罢了。
不过有夫人今天这番话，他们以后可以下死手了。齐管家连忙说道：“是，夫人！”
许万宏两口子明明听出了许殊在含沙射影说他们，却愣是装作没听见，还是不走。
许殊没见过这样的，难怪寇正元对他们极有意见，没少拿这两人奚落丈母娘，说他极品占齐家便宜，齐夫人的娘家更甚。更恶心的是，这个许万宏现在对寇正元极为看不起，没少在许殊面前说他的坏话，还几次说要将他赶走，把杨氏的侄儿招赘给齐晶晶，可等寇正元发达了，他又舔着脸上去讨好对方，简直将自己妹妹的脸往地上踩，就是为了讨好寇正元。这是个比寇正元还恶心的小人。
如此没有骨头的东西，许殊也不跟他们客气了，既然软的不行，那就来硬的。
“齐管家，叫几个家丁来，将许老爷和许夫人请出去！”连舅老爷也不叫了。
瞧许殊竟然要来硬的，许万宏慌了：“许殊，你敢，我可是你亲哥，你这么对我，许氏家族以后都容不下你！”
许殊掀起眼皮扫了他一眼：“哦，我都嫁为齐家妇了，死了也就进齐家祖坟，不容便不容吧！”
当谁稀罕呢！这样的亲戚少一个算一个，都是福气。
许万宏这才发现，自己完全拿许殊没辙，可他不甘心，齐府那么多的钱，白白便宜了外人，却不给他这个当亲哥哥的用。他还试图讲条件：“你给我五百两银子，不，一千两，只要一千两，我以后就再也不来问你要钱了！”
一千两，想得可真美。许殊只有两个字：“没有！”
杨氏卖起了惨：“四妹，我们家的情况你知道的，你多少给点吧，咱们可是你的最亲的人，你不能不帮帮咱们啊，就给五百两吧！不然这回去，我们都揭不开锅了，咱们都是亲戚，你不能这么狠心啊！”
许殊笑了：“你们从哪儿听说我建学堂修路的？”
杨氏还以为许殊真心地问他们，连忙说：“就去逛街的时候，无意中听一个买东西的大婶在街上说的。四妹，你那么多钱，都能帮帮外人，干嘛不帮帮自己家人呢？”
许殊笑看着她：“那你们打听得不全啊，没听说我把亲女儿，亲女婿都给赶出去了吗？你说是自己生的女儿亲，还是大哥亲？我对自己的女儿都这么狠心，我就是个无情无义的人。行了，齐管家，将人拖出去，以后别让他们进来！”
两口子不料许殊说着说着又变脸，恼怒不已。许万宏大声嚷嚷道：“许殊，你对自己亲哥都这么绝情，我不会放过你，出去我会给所有人说说你是怎么对自己亲哥的……”
许殊抬手：“你尽管说，齐管家，待会儿整理一下，将许老爷这些年从咱们府上要了多少银钱财物都整理出来，贴在大街上，让大家评评理，到底我许殊哪里对不起他了！”
许殊此举，直接把两口子给打懵了。别人都怕家丑外扬，她倒好，竟然说要将家丑摊在太阳底下给大家看，就不怕丢人？
直到被推搡着赶出了齐府，两口子都还有种不真实的感觉。
杨氏回头看了一眼齐府的牌匾，万分不解：“相公，咱们不过走了一个来月，你妹子咋变得如此狠心绝情了？半点都不顾忌兄妹情谊。”
许万宏一甩袖子：“肯定是有小人在她面前说了咱们俩的坏话，过两日再来找她，我就不信了，她真不认我这个哥哥！”
“也是，肯定是哪个小蹄子怂恿了她。她一时没想开。”杨氏也这么希望。
两口子骂骂咧咧地走了。
齐府被他这一闹，气氛也不好。
齐管家小声给许殊汇报：“夫人，小的已经吩咐过门房了，以后未经通报，不会让许老爷夫妇踏入府中。”
许殊点头：“好，齐管家，将这些年咱们花在许万宏身上的银钱都统计出来，一笔一笔记清楚了，张贴出去，多贴几张。”
“啊，夫人，真要贴吗？那齐许两家之事定然会成为全城百姓的谈资。”齐管家提醒许殊。
许殊又如何不知道这点：“贴，许家如今是个空壳子了，许万宏就指望打秋风过日子。今日从我这里没要到钱，他不会罢休的，一直要不了钱，他肯定会在外面给齐府泼脏水。与其等着他污蔑我们，不如咱们主动，将这事说开，以后他再说什么也没人信了。”
更重要的是，这么一表态，许万宏也能看到她的决心，知道她不会给钱了，省得他三天两头过来要钱，麻烦，浪费时间。
齐管家想了一下许万宏的为人，夫人顾虑的事情还真有可能发生，这个舅老爷，要不到钱，什么事都干得出来。
他点点头：“好，一会儿小的让账房将这些年舅老爷支取走的钱统计出来，明日就张贴出去。”
“嗯，还有一事，你派个人去打听打听，许万宏这次为什么会突然回来。”许殊拧着眉说道。
刚才杨氏说他们是在街上突然听到一个妇人在议论此事，就急匆匆地赶回来了。可坪沟县与玉州两地相隔两百多里地，如今交通、通讯都不发达，而且出门要路引，各地人员流动并不频繁。尤其是坪沟县是个小县，不临运河，本地也没有什么独特的商品，外地客商去的都不多，此事却能这么快就传到坪沟县，还好巧不巧地被杨氏给听了个正着，可真够巧的。
许殊直觉不对，秉着谨慎的想法，便让人查查。
齐管家赶紧下去吩咐人办这些事了。
——
次日，街上好几个地方张贴出了一张白纸黑字。
最近没什么新鲜的乐子，很多看到有告示，便凑上去看，但绝大部分人都不识字，便催促那识字的念一念：“刘二，你不是念过两年书吗？上面的字认识吧？念给咱们听听呗……”
“等等，我看看啊！”
这样的声音在城里好几个角落里响起。人都有凑热闹的天性，看到那么多人围在一起，路过的人也都跟着凑了上去。
许万宏吃完早饭出门找乐子时，不巧正好就看到这一幕。
他背着手，嘴里哼着小曲，挤到人群后面问：“看什么呢？最近城里有什么新鲜事吗？”
“你安静点，咱们都听不清前面念什么了！”在他跟前那人伸长着脖子，小声斥道。
什么玩意儿嘛，这么稀奇？许万宏没事干，跟着踮脚往里凑去，可惜前面已经被挤得水泄不通了，他也看不见，只模糊听到人在念xx年xx月xx日，多少银两等等。
听了一会儿，他就觉得没意思，这报银子的事，有什么好听的，这些个土包子，没见识。
许万宏正欲转身就走，忽地，人群里有个认识他的人看见了他，大声喊道：“许万宏，你也来啦！”
听到“许万宏”三个字，前面的人齐刷刷地回头，定睛瞅着他，一个个跟看耍猴戏的猴子似的，嘴里还念念叨叨。
“他就是许万宏啊？”
“看不出来啊，长得牛高马大的，怎么不学好，天天去亲戚家打秋风呢，好意思吗？”
“这许家以前也是大户啊，家里有好几百亩地的，城里也有好几个铺子。”
“都被他败光了呗，真是个败家子。”
……
许万宏耳朵模糊听到了一些，再看这些人的表情，他感觉很不妙，抬起手摸了摸脸：“你们这么看着我做什么？”
还是最先叫住他那人，面露同情地说：“许万宏，你还是看看这张贴的告示吧！”
咋回事，怎么好像跟他有关系？许万宏往前面挤，这次人群主动给他让开了一条路。他很快就到了告示前，一眼就看到了告示的内容，上面先写了昨日他上齐家要钱，兄妹俩发生了争执，然后下面将这些年他从齐家要了多少钱，一笔一笔全罗列了下来，最后还总结了一个总数：三千五百四十六两银子！
这个数字，极大地震撼了看热闹的百姓。
这么多钱，够五口之家生活用几百年了。
当妹妹的做到这份上，已经可以说是仁至义尽了。
许万宏脑子里嗡嗡嗡作响，不用仔细听都知道外人是怎么在说他的。他恼火地一把撕下了告示，用力撕成了碎片，丢到地上，恶狠狠地瞪着路人：“滚，看什么看，有什么好看的……”
路人纷纷往后退，看他的眼神更不对了。啧啧，他恼羞成怒，想要打人吗？真不知羞，用了齐夫人那么多钱，不知足，还威胁齐夫人。齐夫人那么好的人，怎么摊上这么个兄长哦。
许万宏这一瞬仿佛被人扒光了衣服丢在大街上，又气又恼，可这么多人，他也没法把他们怎么办。
抿了抿唇，他转身离开，准备去找罪魁祸首算账。好个许殊，竟这么对他这个亲哥。
可等他到了齐府外，门房却说什么都不让他进去。他跟门房吵了起来，引起了路人的注意，不少人闻声过来看热闹。
“怎么回事？这是齐府的舅老爷吧，今儿怎么被关在了门外？”
“你还不知道吧？齐夫人这次算是硬气了一回，将两家的账贴在了城里，让大家评评理！这几年，他问齐夫人要了三四千两银子，还说齐夫人对不起他。”
“早该这样了，这个许老爷成天只知道在赌场、青楼里打转，家里那么多的基业都被他败光了，然后就三天两头来缠着齐夫人。齐夫人是个好性的，换我，早将他打出去了！这种不成器的兄弟拿来干什么？”
……
一句句，砸在许万宏的脸上，令他颜面尽失。
许万宏自诩是个老爷，到底要脸，被这么多人笑话，齐府的家丁又坚决不开门，不让他进去，他最终只能悻悻然地走了。
可这一到街上，到处都在议论这个事。
大部分人都不认识他，却说得那个唾沫飞溅，他走到哪儿都能听到旁人议论他的声音。
哪怕别人不知道说的是他，许万宏也呆不下去，恼怒地跑回了家，打算回头再找许殊算账。
这个事传得沸沸扬扬，不到半天时间，几乎是全城皆知了。
贾修文听说了此事，赶紧过去找寇正元。
寇正元前些日子丢了脸，又连累其他学子不能去书院了，最近除了贾修文，都没人理他，他也不怎么出去了，整日呆在院子里读书，一副两耳不闻窗外事的样子。
贾修文料定了他不知道此事，兴冲冲地跑过去说：“寇兄，你听说了吗？许老爷回来了。”
提起许万宏，寇正元就没什么好脸色，他没忘记，这位纨绔舅老爷每次上门是怎么奚落他，又是如何在许殊面前吹风的，他落到今天这地步，也有这位舅老爷的功劳。
看寇正元脸色不对，贾修文连忙说道：“寇兄，好事，许万宏丢人丢大了，现在全城都知道他三天两头上齐府打秋风，要了好几千两银子，还不知足的事，如今许万宏就是过街老鼠，人人喊打！”
寇正元脸色稍缓，冷笑：“他也有今天！”
一个天天吸亲妹子血的人，还好意思指责他。他花的都不及这个许万宏的皮毛。
贾修文乐呵呵地说：“可不是，他如今声名狼藉，寇兄也能出口气了。”
寇正元跟贾修文抱怨过几次许万宏的不厚道，因此贾修文知道两人的恩怨。
寇正元放下了书：“只是不知此事是怎么爆出来的？”
贾修文兴奋地说：“寇兄，你绝对想不到。这事啊，是齐府主动爆出来的，还在全城好几个地方贴上了告示，将事情的缘由说得一清二楚。那许万宏听说了齐贾要建免费的学堂，不答应，到齐府上闹，要钱，齐家不允，双方闹了矛盾，齐府干脆将这些年许万宏上齐家要了多少钱，都一一例了出来。一笔一笔清楚得很，那许万宏贪心不足，如今成了全城百姓唾弃的对象。”
贾修文说得起劲儿，没察觉到旁边的寇正元握紧了书，浑身紧绷。
许殊对她亲兄长都如此狠心，那更别提自己这个不讨喜的赘婿了。若是许殊也将他这三年花了齐府多少钱，一一张贴出来，弄得全城皆知，那他根本没法在玉州城呆下去。
“原来如此。”寇正元力持镇定，轻轻抿了抿唇，说道，“贾弟，为兄有一事相求，还请贾兄给指条路。”
贾修文豪爽地拍了拍胸口：“什么事，你我兄弟，这么客气作甚。寇兄有事尽管说便是。”
低咳了一声，寇正元道：“贾弟，为兄已在你这里叨扰许久了。如今玉州也不许我参加科考，因此，为了前程，为兄恐怕得另做打算，去其他地方想想办法了。”
贾修文点头：“应该的，寇兄学识渊博，文采斐然，在学院众学子中也是拔尖的，若非出了意外，寇兄早就高中了。不管寇兄做什么打算，小弟都支持你！”
寇正元这么说，本是指望他能够主动提帮忙的事，贾家富贵，在官府也有些关系，有他帮忙，一切都会很顺利，接下来几个月自己也能认真念书，参加明年的乡试。
可贾修文不知是不是没听懂，半句都没提钱的事。
寇正元要面子，也不好主动问贾修文要钱，只能憋着气，强挤出一个笑容：“谢谢贾兄！”
贾修文摆手：“你我兄弟，如此客气做甚？寇兄近日一直埋头苦读，辛苦了，不若今晚咱们出去玩玩？”
寇正元下意识地扭头往屋内看了一眼。
贾修文哈哈大笑起来，拍了拍他的肩膀说，挤眉弄眼：“寇兄莫慌，咱们只是去喝酒，再去赌坊里转转，随便玩玩，嫂子肯定不会生气的啦。整日闷在家里，寇兄就不累吗？”
寇正元这阵子如此不顺，心里早憋了一股火，若非囊中羞涩又怕被人看到笑话他，他早出去了，如今听寇正元这么一说，顿时有些心动，犹豫了一下说：“好吧。”
“就这么说定了。我还有些事，晚点差人来请你。”贾修文边说边站了起来。
寇正元将他送出了院子，回来就看到齐晶晶愁眉苦脸地站在门口，他挑了挑眉：“听到我跟贾修文说的话了？你娘可真狠啊，不但对你这个女儿狠心，对你舅舅也这么狠，说翻脸就翻脸。”
齐晶晶看了他一眼：“你以前不是说我舅舅老趴在齐府上面吸血吗？今日怎么向着他说话？”
寇正元一噎：“我这不是兔死狐悲吗？以前你娘对你舅舅多好啊，可以说是有求必应，比对你这个亲生女儿还好，可如今还不是说撕破脸就撕破脸。她对你舅舅，对你都如此，未免有些太心狠了。我也就是在你面前抱怨几句，你这些日子攒了多少钱？”
“你问这个干什么？咱们要搬出去了吗？”齐晶晶仰头，期待地望着他。
这贾府虽好，但到底不是自己家，非亲非故的，一直寄人篱下，总不是个办法。
寇正元不想搬，他无奈地说：“你有多少钱，咱们能搬去哪儿啊？”
齐晶晶拿出这段时间没日没夜绣花挣的钱：“我这里有六百多文钱，虽是不多，但咱们也可以找个偏僻点的小房子，租房先安顿下来，然后再想其他法子。相公，这贾府终归是别人的家，咱们一直住着终归不是个法子。”
寇正元一手握住齐晶晶的肩，一手将她手心里的铜钱捡了起来，慢悠悠地转到自己的手里：“我知道，可你从没吃过苦，租个小房子，没人伺候，你能习惯吗？我也是怕你跟着我吃苦。”
齐晶晶摇头：“相公，我不怕吃苦。咱们不要呆在贾家了，你没瞧见，那些仆人背后在怎么议论咱们。”
说到这里，她脸都红了。她自小就不喜那些打秋风的亲戚，如今自己竟成了当初自己最不喜的人。
齐晶晶面皮薄，本就不想呆在贾府，如今再听下人背后悄悄议论他们赖着不走，她心里更不舒服了，一直在琢磨着搬走的事。
“可，贾弟对我一片赤诚，诚心诚意邀请咱们在他府上住下，咱们就这么走了，岂不是辜负了他？”寇正元揽着齐晶晶的肩膀说。
齐晶晶对贾修文还是没多少好感，她说：“咱们日后再报答他今日的收留之情就是。”
见她铁了心想走，寇正元叹了口气说：“娘子，你也不是不知道如今玉州不许我参加乡试，留在玉州，我的前程就完了。我想咱们搬到外地，参加明年的乡试，这得需要银钱，你等等，等我攒够钱，咱们就走，不会一直留在贾府的。”
“真的？”齐晶晶仰头望着他，目光带着希冀。
寇正元苦笑：“你刚才应该听到我跟贾修文说的话了。我是真想走，但咱们现在没钱啊，路上要花钱，去了外地，要租房子，要去书院，哪样不得花钱？”
这段时日，齐晶晶也吃了苦头，知道没钱寸步难行。只是：“咱们什么时候能攒这么多的钱啊？”
她就是一天到晚不停地绣花，也攒不了这么多。
寇正元笑着说：“所以这个事情得靠我啊。你就安心地呆着吧，钱的事我会想办法，晚上我跟贾修文出去转转，看看有没有什么挣钱的法子。”
贾修文只会花钱吧。齐晶晶有些不安。
寇正元却一把合上了手心，将钱袋攥紧：“这些铜板先放我这儿做启动的本钱，我今晚去看看能不能想个法子，早点挣够了路费，咱们就出发。”
六百多文肯定是远远不够的，留在她手里也办不了事，目前只能寄希望于寇正元身上了，齐晶晶无奈地点了点头。

第45章
“二爷，齐府的马车来了！”刘弼正跟下面的管事商量事情，刘兴就突然闯进来，凑到他耳边低语。
刘弼眼一眯，吊梢眉里布满了戾气：“又来？”
这才多久啊，晦气！
刘兴觊了他一眼，低声说起另一件事：“二爷，还有今早齐府将……”
刘弼听得瞠目结舌：“真的？”
一个没有儿子没有丈夫的女人，敢跟自己的娘家哥哥闹翻？把娘家人往死里得罪，还将两家私底下的恩怨公之于众，家丑外扬？这胆子未免也太大了点。
“全城都传遍了，这还能有假啊！”刘兴也是惊叹。这个齐夫人最近干的事真是一桩比一桩出人意料。
刘弼拧起了眉，齐夫人对自己的亲兄长都六亲不认，那更别提对其他人了。不管她是发疯，还是性格大变，终归不是一件好事，因为你猜不透她下一步会干什么。
刘弼朝刘兴勾了勾手：“上次让你准备的东西都弄好了吗？就齐夫人要的码头详细资料。”
刘兴压根儿没太将这当回事：“准备是准备了，只是刚从下面收集回来，还没整理，很乱，有好几箩筐。”
“乱才好呢！”刘弼捏着下巴笑了，“一会儿一并给她，让她拿回去慢慢看，省得没事做，老盯着咱们码头。”
刘兴也替他不平：“可不是，这些年在二爷的打理下，码头每年交上去的银子又没少，他们还有什么不满意的！”
刘弼摆手：“赶紧准备，我下去迎接夫人。”
说着他下了楼，正好跟跨进门的许殊对上。刘弼赶紧上前：“夫人，你来了，怎么不提前通知小的一声，小的好去迎你！”
“刘管事，都是自家人，不必客气。我就是来问问上次让你准备的资料准备齐全了吗？”许殊笑道。
刘弼连忙说：“已经准备好了，只是码头上的事情多，资料很杂，有好几箩筐，一辆马车装不下，小的安排车子送到府上吧？”
许殊颔首：“那就有劳刘管事了。我也是在府中呆得无聊了，想来看看修路的进度，顺便逛逛码头，听说这里有不少新鲜玩意，我随便逛逛，码头上事情多，刘管事你去忙吧，不用陪我！”
刘弼佝着腰：“好，那小的指派个机灵的人陪夫人，夫人若有事，差人来喊小的一声。”
说着，他叫来了刘兴，给刘兴使了一记眼色，让他陪许殊。
刘兴赶紧凑了过来，笑得很是谄媚：“夫人，小的刘兴，给夫人带路。夫人这边请，咱们码头这里有四条街，南街是卖南货的，西南的丝绸，中南的瓷器，华南的茶叶应有尽有，北街是卖北货的，北方的皮毛、驴肉、陈醋、老酒都很齐全，对了，还有一些从西北那边传来的一些新鲜玩意，跟咱们中原完全不同。”
许殊点头，跟着他边走边看。玉州作为南来北往的重要码头之一，天南地北的商贾汇聚在此，确实带了许多新鲜的物品，许殊还看到了中亚地区华丽的地毯和一些富含异域风情的首饰、装饰品。
确实很繁华，但许殊今天不是真来逛街的，她悄悄观察刘兴。
刘兴带她逛街表现得很殷勤，半点抵触情绪都没有。这说明，要么是街上没什么不可示人的，要么即便有也藏得很深，她发现不了。
不过既然来了，那就好好逛吧，许殊买了一张漂亮的地毯，又买了几样比较有意思的小玩意儿，然后便折返回来，看到码头来了一支团队，不少脚夫赶紧拿着工具上前去干活。
而就在码头不远处的空地上，陈施支了一个小摊，上面挂着一个布做的招牌“代写家书”，面前是一个四四方方的小桌，没人光顾，他便拿出了书放在小桌上研读起来，有人来，他就放下书，替人写信。
身在闹市，不闻车马喧嚣，还能沉浸下来读书。许殊挺佩服他的。
“夫人认识那书生？”刘兴发现了许殊的视线，好奇地问道。
许殊点头：“一个跟我有些过节的学子。”
刘兴连忙说道：“那小的这就派人将他赶出去，以后不许他在咱们码头摆摊了。”
许殊制止了他：“不用。传出去说咱们齐家小气。”
“夫人，你可真是好性，难怪大家都说咱们夫人是玉州城里的活菩萨！”刘兴讨好地说道。
许殊压根儿听了之后，扯着嘴角笑了一下：“好了，我回去了，刘管事在忙，我便不去打扰他了，你跟他说一声。”
刘兴心里松了口大气，连忙说：“好，小的送夫人。”
他亲自将许殊送上了马车，心道，总算送走了这尊大佛。不过齐夫人什么都没问嘛，她一个妇道人家，以前也没管过码头上的事，能懂什么，二爷真是多虑了。
许殊上马车后，没说话，目光望着窗外，没走多远，便看到了修路的队伍。
前期已经将路面平整，如今只需要铺砖，一百个人速度很快，按照目前的进度，只需再过几日便可将路修好。
等车子驶过修路这一段，前方的马路是笔直平稳，马儿跑起来，很是平稳。
等到了城门口，小兰惊喜地说：“夫人，这路修好了之后，好像比以前快多了，而且马车坐着也更舒服了。要是路都修成这样就好了。”
“那是不可能的。”许殊笑了笑。砖头的成本可不低，全国都铺上，那把国库掏空了都不够，不光银子不够，砖也不够。
小兰嘿嘿笑了笑：“奴婢就想想嘛。”
许殊没接话，掀开帘子，看向窗外热闹繁华的街道。
等回到了齐府，许殊便叫来了齐管家：“码头那边的东西送来了吗？”
齐管家点头：“都送来了，不过好几箩筐，也没整理，很乱。”
“那找两个识字的，信得过的去整理。”许殊安排道，“另外，齐管家，你知道码头的仓库在什么位置吗？”
这个齐管家知道：“在码头的西北角。”
许殊不解：“为何建在那地方，距码头有些距离，岂不是很不方便。”
现在运输全靠畜力和人工，码头建得远，货物搬上搬下极为麻烦，尤其是有些货物只是在玉州中转一下，很快又要运到其他地方，那就更折腾了。
齐管家对码头上的事也不是很清楚：“小的也不知道，回头小的让刘汉民查查。”
许殊点头：“好，有消息第一时间通知我，另外学堂那边你也盯着点。”
齐管家连忙应是。
等齐管家出去忙之后，许殊翻阅起了陈施送来的《码头见闻》，二十天，陈施就写了厚厚一个本子，多是他从码头上道听途说的一些事情，感觉很新奇便记录了上去，后面还写了一些他的感悟。
其中还记录了一个写信的故事。
十月末的时候，一个瘸腿的男人委托他给老家的叔叔写信，说是替他堂弟写的，当年他堂弟跟着他出来讨生活，因为水性好，选上了船员，但在出航时不幸遇到了暗礁，出了事故，他堂弟死了。婶婶已经去世，叔叔就只有这么一个儿子，他怕叔叔承受不住，每季都会托人以堂弟的名义给他叔叔写封信，还会捎带一些银子回去。
最后陈施文末感叹，人生多艰，亦不缺真情。他很是赞扬了一番该男子。
许殊看得很有意思。陈施这本码头见闻，有点像后世的散文和小说的结合体，一个个悲欢离合的故事写尽了人生百态，许殊觉得，若是好好润色一番，个别故事增添一些趣味性和戏剧性，都可以尝试在书局出书了，肯定很受欢迎，毕竟这个时代的娱乐真的太少了。
不过这只是打发闲暇时光的娱乐，她翻翻没找到自己想要的东西又放到了一边，打算回头有空再慢慢翻看。
——
临近傍晚，寇正元就被贾修文喊走了。
齐晶晶又是期待，又是担忧。
她虽然觉得自己的丈夫满腹经纶，是有真才华的，可读书人在没考取功名前，这种才华很难变现成银子，尤其是他们要的钱不少，而且还想要在短时间内攒齐这笔钱，更是不易。
寇正元说得信心满满，可她还是忍不住有些悲观。
惦记着此事，齐晶晶睡不着，就坐在灯下一边绣花，一边等寇正元回来。
差一刻到子时，寇正元总算回来了。
他被下人搀扶进房，喝得酩酊大醉，一副不省人事的模样，身上酒味混着脂粉的味，难闻得很，齐晶晶的脸顿时垮了下来，待下人出去后，她凑到寇正元身边，轻轻唤道：“相公，相公……”
“走开，我，我没醉，我还要喝，来，贾兄，咱们喝！”他推开了齐晶晶，还在说着胡话。
看这样子是问不出什么了，齐晶晶只得认命地打来水，给他擦脸，伺候他睡觉。
寇正元次日辰时末才醒，外面已是天光大亮，他脑子头痛欲裂，睁开眼好一会儿才辨认出这是他们借住在贾府的院子，他揉了揉眼睛喊道：“晶晶，娘子……”
齐晶晶在外面听到声音，放下了手里的针线，进来，先递给他一杯温水：“相公，你昨晚怎么喝那么多？少喝点，喝多了伤身。”
寇正元一口喝完了水，将杯子塞给她：“你别说了，你当我想，这不是贾弟请客吗？我不喝岂不是不给他面子。”
“面子，面子，贾修文的面子就那么重要吗？”齐晶晶有些恼火。她觉得自打住到贾府后，在寇正元的心目中，贾修文这个兄弟的地位比她高多了。
她说什么，寇正元都不听，倒是那贾修文，随便说啥，他都奉为奉为圭臬。
寇正元赶紧捂住了她的嘴巴，紧张地望了一眼外面，压低声音道：“你小声点，贾弟好心收留咱们，你却这样说，让人听见了别人怎么想咱们？”
这段时间他们也确实承了贾修文的情，再在背后说别人的坏话确实不妥。齐晶晶稍稍收敛了脾气，希冀地望着寇正元：“相公，你说随贾公子出去找找活计，那找到合适的了吗？”
提到这个，寇正元有点不耐烦：“哪有那么快，才出去一天晚上，再等等吧，有好消息了我第一时间告诉你。”
齐晶晶却是不大信，她对贾修文还是不怎么放心，再次旧话重提：“相公，不若咱们先搬出去吧，我绣花挣钱，你学问好，先找个夫子的活干着，等攒点钱，明年咱们再换个地方参加乡试。”
这话却不知哪里触怒了寇正元的逆鳞，他用力推开了齐晶晶：“你烦不烦，我醒来头痛得很，饭也未吃。你就问这问那，你心里还有没有我这个丈夫？”
说着下床打开门，让丫鬟送洗脸水进来，伺候他洗漱，完全不搭理齐晶晶了。
齐晶晶被他推得撞到了后面的衣柜，腰刚好撞在衣柜把手上，疼得她脸都白了，可丈夫却看都没看她一眼。她心里委屈极了，定定地看了寇正元的背影一会儿，忽地捂住脸，头也不回地跑了出去。
——
巳时三刻，许殊呆在书房拟招聘要求。
虽然现在才十一月，但距过年也不很远了，年后学堂就要正式开门，夫子、学生都还没着落，等过完年再临时来找夫子就晚了。
许殊决定先将夫子招好，然后再商量招生的事，年前就定下来，这样年后就能直接开学。因为学堂主要是承担最初级的教学，也就是教人会读书识字，写一些日常用的字便可，所以许殊对夫子的要求也不高，只要有一定的文化，耐心即可。
不高归不高，可评判的标准是个麻烦事。科举制下的读书人，只有四个档，童生、秀才、举人、进士。
许殊要招的夫子，童生就够了，秀才的成本太高了，不划算。可童生是对所有未考取功名的读书人的统称，这些人的文化水平自然也是残次不齐的。像寇正元是童生，贾修文也是童生，但两者的文化水平却相差甚远。
她总不能招像贾修文这样水平的过来误人子弟。
思来想去，只有一个办法了，面试。许殊拟了两条考核标准：一，随意抽查一段四书五经的内容背诵。二，再抽取一段默写！
主要就是考验学子的读写能力，两者皆过关就有资格录用，若是通过的人比较多，再加试择优录用。
第一次弄这样的学堂，大家都没经验，未免出差错，许殊决定自己亲自来招聘老师。
“夫人，齐管家求见。”见她放下了笔，小兰连忙上前道。
许殊点头：“让他进来。”
齐管家匆匆进门，拱手行礼：“小的见过夫人。”
“齐管家不必客气。这是我拟定的招夫子的办法，你润色一下，贴出去，月底在学堂公开招夫子。”许殊将纸递给了齐管家。
齐管家接过看了两眼：“好的，夫人。”
许殊揉了揉眉心，抬头看他：“还有事？”
齐管家咳了一声说：“夫人，刚才有下人来禀告，说姑娘在后门附近的巷子里徘徊，已经来了一阵子了。”
许殊饶有兴趣地望着他：“哦，是吗？她最近可是遇到了什么麻烦？”
不撞南墙，她是不可能回头的。肯定是在外面遇到了挫折，才想起了家里的好。
齐管家不知道该怎么说：“是也不是。姑娘最近的生活没什么变化，每隔一日去一趟绣坊，其他时候都在贾府。不过，昨晚寇公子跟贾公子一道出门了。”
前阵子还好端端的，今天早上齐晶晶就突然跑了回来，肯定跟寇正元有关，许殊直接问道：“昨日寇正元跟贾修文去了哪里？”
齐管家如实汇报：“他们先是去酒楼吃饭喝酒。吃过饭，贾公子带着寇公子去了赌坊，在里面玩了一两个时辰，出来后，两人又去画舫上喝了会儿花酒，差不多午夜时分才回去。”
哦，纨绔子弟吃喝玩乐的一晚上，挺精彩的。
“怎么，寇正元找花娘了？”许殊好笑地问。这种事在文人眼中压根儿不算事，齐晶晶这么传统，应该不会为了这个事跟他生气才对，这又不是第一回 。
齐管家有些不好意思：“这倒没有，寇公子还是挺规矩的。”
“那她难过什么？”许殊问，不等齐管家回头，她又摆手，“算了，别管她跟寇正元因为什么闹起来了。昨晚去了赌坊，寇正元赌钱了吗？”
许殊更感兴趣这个。贾修文明明知道现在寇正元囊中羞涩，还将他带去赌坊分明是不怀好意，十赌九输，哪个赌徒最后不是赔得倾家荡产的，个人怎么算计得过赌坊，但凡沾上了赌瘾的，最后都没好下场。
齐管家摇头：“没有，都是贾公子在玩，寇公子只是在一旁陪着。”
“好定力。”许殊赞道，当然，也可能是寇正元手里没钱没赌注，不敢下场，她又问，“昨晚贾公子应该赢了吧？”
齐管家诧异地看着许殊：“夫人怎么知道？昨晚贾公子运气甚好，大杀四方，一两个时辰就赢了几百两银子。”
许殊一听这事就乐了：“这贾修文作假也做得太夸张了。幸亏寇正元没去过赌坊，不然恐怕当场就要怀疑他了。”
齐管家心里一惊：“夫人的意思是，昨晚赢钱就贾公子给寇公子设的局？”
“八九不离十！”许殊肯定地说。
赌博这种事，一旦沾上，很容易上瘾。寇正元目前手里很缺钱，看到身边的人一夜暴富，急于求财的他很难不心动。至于赔钱这种事，呵呵，人都有侥幸心理，总觉得自己会是那个幸运儿，寇正元自视甚高，不会觉得自己比贾修文运气差。
他昨晚之所以没下场，恐怕是手里没钱，而且还没搞懂赌场的玩法。多去几次，他很可能忍不住下场。
贾修文此举倒是提醒了她。
许殊一直在思索怎样彻底将寇正元打趴下，让他没有了翻身之力。可一直没找到什么好的法子，毕竟寇正元目前也没干过杀人放火这类的坏事，她总不能派人弄死他。贾修文的这个主意倒是个好办法，染上赌瘾的人，这辈子基本上就毁了，尤其是那种借债赌博，赌红了眼的赌徒，更别想翻身了。
不过贾修文这人形事太过急切了，时间拖长了，恐怕会被寇正元给看出端倪。
寇正元好歹是男主，心智都不缺的那种，可不是个傻子，多去几趟赌坊，他仔细观察观察，说不定就会明白是怎么回事。
不行，她得想办法推一把，省得贾修文前功尽弃了。
许殊心里顿时冒出了一个主意：“齐管家，派人盯着许万宏，若是贾修文再带寇正元去赌坊，你立即告诉我，我找人将许万宏也引进同一家赌坊。”
寇正元不是沉得住气吗？若是让一个毫无素质的小瘪三在他面前赢了大把的银子，还将他骂得狗血淋头呢？
许殊就不信，这样寇正元还能沉得住气，不下场。
齐管家心里一惊，不过他是看着齐晶晶长大的，自然也看不惯寇正元软饭硬吃的难看嘴脸，因此没反对这事。
“是，夫人。”齐管家连忙应道，“只是如此一来，姑娘怎么办？不若小的去外面将姑娘接回来吧！”
他们大家都清楚，齐晶晶今天突然出现在家门口附近，其实就是后悔了。
可许殊觉得还不够。兴许齐晶晶已经幡然醒悟了一些，但这种认识肯定是不深刻的，因为她母亲跟寇正元的争执都是小矛盾，还不足以让她对寇正元彻底失望，放弃他。就是接受了现代教育，有自己工作的独立女性很多要离婚都要犹豫、权衡再三，又更何况齐晶晶这种古代姑娘。
她这情况，还得猛药医。现在将她接回家，就半途而废了，后面搞不好还要跟寇正元纠纠缠缠，毕竟寇正元长得很讨姑娘喜欢，还有才华。
所以许殊不答应：“不用，当初是她自己要跟寇正元走的。我齐家的大门是她想进就进，想出就出的吗？她要想回来，先跪下给我认错之后再谈。”
齐管家错愕，踌躇片刻道：“可是夫人，姑娘好像哭了。”
他本不欲提这个，想给齐晶晶留几分面子的，可看许殊这么生气，便赶紧如实道来，希望许殊能消消气。
许殊冷笑：“那也不是我让她哭的。她既然自己离开的这个家，那在外面受了委屈也自己担着，要么让别人不痛快，要么她自个儿忍着。”
齐管家见许殊还是不肯松口，只得作罢。
——
齐晶晶跟寇正元吵了两句后，气得跑出了贾府。走在热闹喧嚣的大街上，她却很茫然，不知该往哪儿去，走着走着，她不知不觉走回了齐府附近。
等回过神来，发现离家只有几百米远后，齐晶晶不敢动了。她站在僻静的小巷子里，抬头望着远处齐家的琉璃瓦，忍不住有些心酸。
可当初是她要走的，在母亲和丈夫之间，她选择了丈夫，现在她没有脸面回去。而且回去了，齐家那些亲戚会怎么说她？娘会原谅她吗？
以前她有信心。可经过最近的这些事，齐晶晶突然没了自信。
她娘以前对舅舅多好啊，可如今也不搭理舅舅了。
基于这种种顾虑，齐晶晶只是在巷子里巴巴地望着齐府，不敢过去。
站了不知多久，她的脚都有些酸了，口也渴了，齐晶晶才扭头转身失落地出了巷子。
走出巷子，路过一家酒楼的时候，许殊看到了一个熟人，陆明泽。初冬时节，他只穿了一件薄衫，肩上挑着两捆柴，都是粗粗的木头。
他挑着担子在酒楼的后门，有个伙计出来将他迎了进去，不多时，他又走了出来，两捆柴不见了，只还有空空的扁担。他单手拿着，另一只手上有个油纸包。
走到路口，陆明泽看到了齐晶晶，有些诧异，踌躇了一下，还是上前打招呼：“嫂子，你怎么在这里？”
齐晶晶勉强挤出了一个笑容说：“我出来转转。”
“哦。”陆明泽不知道跟她说什么，见她眼眶有些红，顿了片刻，还是没走开，关切地问道，“嫂子可是遇到了什么事？有用的着陆某的地方，你尽管说。”
一个只有一面之缘的人尚且知道关心她，可她的丈夫呢？越来越陌生了。
齐晶晶鼻子一酸，眼泪差点掉了下来。她咬了咬唇，克制住了掉眼泪的冲动，轻声问道：“陆公子，你这次是旬休吧？”
陆明泽点头：“对。”
“你一介书生，来做卖柴这等事，不觉丢人吗？”想了想，齐晶晶还是问了出来。
陆明泽坦荡荡地说：“卖柴为生，靠的是我的劳力，不偷不抢，有何丢人的？不过最近的日子好过了许多，去书院不用交束脩，这一切都还要感谢齐夫人。我们书院里的学子都非常感谢令堂。”
闻言，齐晶晶有些诧异，她抿了抿唇，抬头望着他：“你们都这么认为吗？”
陆明泽说：“令堂胸中有丘壑，是非常值得尊敬的夫人。尤其是她办了免费的学堂，更是惠及不少穷苦百姓。我们村里不少人家听说了此事，都打从心眼里感激令尊。嫂子，你不妨听听坊间的声音，母女之间没有隔夜仇，令堂就你这么一个女儿，没有什么是不可化解的。”
显然，陆明泽应该也从书院那些同窗口中得知了他们家的事。
齐晶晶觉得有些羞愧，又为陆明泽的坦荡所佩服，认真地说：“谢谢陆……”
忽地，她的肚子发出了一声响。
因为心里有事，她昨晚吃得很少，今早更是没吃，撑到现在，肚子饿了，忍不住叫了起来。
齐晶晶觉得丢人极了，脸突地一下涨得通红，都不敢看陆明泽：“那个，陆公子，我还有事……”
话未说完，陆明泽将手里油纸包着的东西递到了她的面前：“刚才那店家给我的肉包子，你拿去先垫垫肚子吧。”
“不用了，谢谢陆公子，我马上就回去。”齐晶晶连忙摇头，陆家有多穷她是见识过的，陆明泽肯定是准备拿回去给陆夫人吃，她哪能跟个老人抢东西吃。
路明泽直接将包子塞到了她手里：“嫂子拿着吧，别跟令堂置气了。回去好好劝劝寇兄，你们早日回去跟令堂认个错，合家团聚也省得令堂挂心你。”
丢下这番话，他便走了。
留下齐晶晶捏着手里的肉包子，心情复杂到了极点，同是穷书生，相公怎么就不跟陆公子学学，非要跟贾修文混在一起呢？
她轻轻摸了摸小腹，深吸了一口气，拿着包子，准备回去再好好跟寇正元商量商量。就像陆明泽所说，母女之间没有隔夜仇，她跟寇正元回去好好认个错，以后听她娘的，孝顺她娘，一家人在一起。
——
最先发现齐晶晶不见的是贾修文。
快中午的时候，他跑过来找寇正元，扫了一圈，笑嘻嘻地问：“寇兄，嫂子呢？又在屋里绣花？你让她别绣了吧，伤眼睛。”
寇正元摇头：“没有，她没绣花，她出去了。怎么还没回来，往日里这时候应该回来了呀。”
闻言，贾修文眉头一皱：“寇兄，嫂子该不会是怪我带你出去玩了吧？咱们俩昨晚只是去画舫喝了一会儿酒就回来了，嫂子要是误会了，我跟她解释。”
寇正元要面子，连忙说：“没有的事，可能是有事耽误了吧。”
贾修文拍了拍胸口：“那就好，若是小弟连累得寇兄和嫂子吵架，那就是小弟的不是了。不过这都中午了，嫂子还没回来，寇兄你去找找吧，这女人嘛就得多哄哄，嫂子舍弃了齐府的荣华富贵，死心塌地地跟着你，这样痴情的女子不好找啊。”
起初，寇正元还怀疑过贾修文突然提起齐晶晶是不是有什么想法，毕竟齐晶晶是真漂亮，而贾修文最好美人。但听到最后，他觉得是自己多虑了：“贾弟言之有理，我出去找找她。”
贾修文连忙说：“是该这样。寇兄，要小弟派人去帮你找吗？”
寇正元很自信：“不用，她也就是去绣坊，我一个人去找她就行了。”
“好吧，我让管家备了马车，你坐马车去吧，快一点。”贾修文热心地说。
寇正元谢过他，匆匆乘着马车出了门。
他先去了绣坊，但绣坊说齐晶晶今日没去。
寇正元只得返回，路上琢磨了许久，想来想去，除了绣坊，齐晶晶能去的也只有齐府了。
他让车夫掉头往齐家的方向而去，行到半路，车夫忽然说道：“寇公子，寇夫人在路边。”
说着停下了马车。
寇正元连忙下车，跑了过去，抓住齐晶晶：“你去哪儿了？怎么这么久都没回来。”
“我就随便走走。”齐晶晶不好意思说她刚才去了自家门口。
寇正元看着她背后的方向，心里猜到了一些，但是他没说穿，只是牵着她的手说：“走吧，回去了。”
齐晶晶看了一眼几十米外贾府的马车，拉住了他，鼓起勇气说：“相公，咱们回去吧，回去向母亲认个错，以后好好孝顺母亲，别惹她生气了。”
听到这话，寇正元身形一顿，心里也纠结起来。说实话，他以前也没想到齐家竟如此富贵，修路建学堂资助书院，大把大把的银子往外撒，他心里多少有点后悔，有这么多银子，能成多少事。
但考取功名，做官回到京城，成为人上人才是他的最终目标。齐家虽富，可还不够贵，他必须要回到京城，拿回属于寇家的一切。
如果能有齐家帮忙自然是最好。只是，许殊的性子越发的怪异，连亲哥哥的账都不买，又更何况他一个赘婿，不得万不得已，他实在不想去求许殊。
“再等等好不好？给我点时间，就十天，若是十天后，我还没钱带着你搬出去贾府，我们就回去向你娘赔罪。”寇正元反手拉住她，“娘子，我也想做出一点成绩，这样你娘才能看得起我，更容易接受我，你说是不是？”
齐晶晶认真地看着他说：“你说的，就十天，十天以后无论如何我们一定搬出贾府？”
寇正元揉了揉她的头：“我什么时候骗过你？放心吧，若是你相公挣了钱，咱们可以提前搬出去。既然娘子住得不开心，那为夫又怎么会一直勉强你呢，这不手里头现在没钱吗？有钱马上搬。”
齐晶晶摸了摸小腹，决定最给他最后一次机会：“我就再信你一次。十日一到，你若不肯走，那我便独自搬出去。”
“都依你，你去哪儿我去哪儿。”寇正元很好说话。
只是背过身对着齐晶晶后，他的脸拉了下来，短期内怎么才能够如此迅速地积攒够银子？无论是去当夫子还是做账房先生之类的，都不可能，唯今之计，只有跟着贾修文多出去见见市面了。
他决定了，今晚就再去一趟赌坊。

第46章
贾修文靠在躺椅上，面前是冒着袅袅白烟的好茶，身边一个丫鬟在给他捶腿，不远处还有个姑娘捏着嗓子在唱曲，婉转缠绵，说不出的惬意。
可惜一道声音打破了这方安逸：“公子，寇公子在院子外面求见。”
贾修文半阖着眼，淡淡地问：“齐晶晶找回来了？”
“找回来了，好像哭过了，眼睛红通通的。”回话的人悄悄观察贾修文的脸色，见他似不悦，连忙说道，“这寇公子也太不懂怜香惜玉了，齐姑娘多漂亮的美人啊，舍下了齐府的富贵跟着他吃苦，他竟舍得惹齐姑娘难过。齐姑娘怎么就挑了这么个除了脸一无是处的小白脸，若是换了公子，定然如珠如宝地捧着，绝不让齐姑娘受半点的委屈。”
贾修文缓缓睁开眼皮，似笑非笑地斜了他一眼：“你小子胡说八道什么呢。我跟寇兄是好兄弟，朋友妻不可欺，管好你的嘴巴。”
这心腹赶紧打了一下自己的嘴巴：“小的这张嘴该打，公子就原谅小的这一回吧！”
“行了，去将寇兄请进来。”贾修文坐直身，挥手让唱曲的女子下去。
等寇正元来时，贾修文已经坐在了石桌旁，正在倒茶，看到他立即笑着招手：“寇兄坐，今儿什么风将你吹到我这儿来了，往日请你都不过来。”
寇正元坐下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张嘴又闭上，似是有些难言之隐的模样。
贾修文见了，立即笑道：“寇兄可是有事，你我兄弟，亲如一家，有话直说便是！”
寇正元舔了舔唇，苦笑道：“贾弟，那我便直说了。你今晚可还要出去？”
贾修文漆黑的眼珠子转了一下，遂笑呵呵地说：“自是要，有几个朋友邀请我今夜去万花楼玩玩，听说那边来了个胡姬，长得跟咱们中原人很不一样。小弟想出去长长见识，寇兄可要一道？”
风尘女子，千人枕的货色，寇正元可看不上，最重要的是他现在满脑子都是钱，哪会想其他。
“谢谢贾弟的好意，为兄已娶妻，这……这还是罢了。”寇正元无奈地笑着说。
贾修文指着他：“寇兄，你可真是……算了，反正你每次陪我们喝花酒都是坐怀不乱，辜负了人家姑娘一片心意，你不去老弟也不勉强了。”
寇正元扯着嘴角勉强笑了笑，贾修文不去，他一个人如何去？他身上就只有从齐晶晶那里拿的六百多文铜钱，这点钱去赌坊何时才能赚够他所需要的钱？
跟着贾修文一道去赌坊的打算落空，寇正元到底脸皮厚，想了想，还是开了口：“贾弟，能否借些银钱给为兄，过几日为兄便还你。”
贾修文格外阔气大方，招手就唤小厮：“去账上支十两银子给寇兄。”
说完，他想起什么似的，扭头寇正元：“寇兄，十两银子可够？小弟这个月花了不少钱，老头子又在嘀咕了，暂时只能支这么多给你，你若需要银子，下个月我再多给你一些。你别嫌弃。”
人家免费供他吃住，还好心借银子给他，寇正元就是脸皮再厚也不能否认，贾修文待他极好。他连忙拱手说：“贾弟哪里的话，这段时间你是如何对为兄的，为兄铭记于心，他日必报大恩。”
“寇兄言重了，你我兄弟，此等小事，何须挂怀！”贾修文连忙说道。
两人相视一笑，颇有种遇到知己的感觉。
等寇正元出门后，贾修文脸上的笑容便隐了去。他背着手问心腹：“寇公子去哪儿了？”
心腹连忙回答：“瞧那样子，好像是去了赌坊。定是瞧公子昨晚赢了不少钱，今日也心动，公子为何拒绝那姓寇的？”
贾修文瞥了他一眼：“你懂什么？老子跟着去，他少不得要多想。如今一切都是他自己的决定，我可不知道他会去赌坊。行了，你去赌坊那边打个招呼，让他今晚赢一些钱。”
贾修文身为一个自打十二岁就泡在酒色财气赌中的家伙，深谙人性，尤其是人的赌性。若是刚去赌坊便输钱，输得裤子都没了，吃了这记教训，以后还有几个人敢去赌坊？刚开始嘛，当然是要给些甜头了，如此一来，才能让他欲罢不能。
——
寇正元怀揣着十两银子，站在赌坊门口的路边，很是踌躇。
他出身名门，少时门庭显赫，从不曾为银钱发过愁，如今竟要沦落到赌坊求财，何其可笑？
可想想齐晶晶的苦苦哀求，贾府下人暗地里的说三道四，还有许殊和齐家人的难看嘴脸，他一瞬间又下定了决心，他要挣了银子，安心备考，来年参加乡试，一举高中，再参加会试，继而进京，为家族伸冤，重耀寇家昔日荣光。
狠狠一咬牙，他握住银子踏入了赌坊。
同一时间，许殊也接到了消息：“就他一人？贾修文没跟他一道？”
齐管家摇头：“没有，寇公子前脚出门没多久，贾修文便跟着出了门，去了万花楼。夫人，是否现在就安排人将许老爷引去赌坊？”
“等等。”许殊托着下巴思索了一会儿，最后放弃了这个打算，“今晚先不必，派个人去赌坊里盯着寇正元，摸清楚他身上大概有多少银子，还有今晚的输赢状况。若是输得太惨，便让人去找赌坊掌柜，塞些银子，保证寇正元今晚小赢。”
在这点上，许殊跟贾修文想到一块儿了。
第一次去赌坊，寇正元必然还保持着比较强的戒备心理。若是让他一直输，他输怕了，以后肯定不敢来了。但也不能让他一晚上赢很多的银子，否则手里有了足够的钱花，短期内他都不会去赌坊。要让他有输有赢，稍微赢多一点，让每一局都充满了不确定性，才能勾住他。
等勾起了他的兴趣，后面就可以进一步设局了。
许殊不知道贾修文安排好没有，为防出了纰漏，她也派人盯着。
这一晚，对寇正元来说，无疑是非常刺激的一晚上。
每次下注，他的神经就极度紧绷，赢了他欢喜不已，输了心情沮丧，一整晚，心忽上忽下，特别刺激，举手间就能挣很多百姓半个月的收入，也能输掉普通人家十来天的生活费。
不知不觉，时间便过去了，等他觉得眼睛有些疲惫了，问了问伙计，才知道时间已经快到午夜了。
寇正元摸了摸口袋里的钱，总共有十五两五钱的银子，扣掉借贾弟的银子，足足有五两多是他赢来的。赌坊的钱果然来得快，城里的捕头一个月也只有三五两银子的俸禄，他去别人家做夫子，只怕也只有这么点银子，而他一晚上就挣到了。
寇正元心情大好，按照这种进度，他每晚赢个几两，十两银子的，过不了多久就能攒够路费和备考期间的花销。
寇正元揣着钱，脚步轻松地回了贾府。
进门，齐晶晶还没睡，仍在等他：“相公，你今晚去哪儿了，怎么这么晚才回来？”
寇正元从口袋里掏出一块碎银子，递给她：“挣银子去了，睡觉吧，我明日再去。”
齐晶晶捏着手里银子，很是纳闷：“你做什么去了？一晚上就挣这么多？”
“以后更多，赶紧睡吧。”兴奋过后，深深的疲倦袭来，寇正元不想说话，脱了鞋袜，简单洗漱了一下，躺到床上就睡。
留下齐晶晶拿着银子又是高兴，又是发愁。高兴的是，相公总算能挣银子了，可愁的是，他怎么一晚上就挣了这么多？齐晶晶隐隐觉得有些不安，可寇正元已经呼呼大睡了，她只得按下了心里的疑惑。
这一晚，许殊也熬夜了，她一直在等消息。
直到寇正元从赌坊中出来，下面的人才回来汇报。
齐管家将消息报到她这儿：“夫人，咱们的人没出手，寇公子今晚是赢多输少，约莫赢了几两银子，他的本钱大概是十来两银子。这是寇公子每一局的下注和输赢记录。”
许殊接过纸，一排排看下去。可能寇正元都记不清楚，他今晚总共下了三十三注，输了十三注，赢了二十注，几乎每输两局就会赢那么三局，输赢之间极为有规律，一直控制在某个区间范围内。
啧啧，若说没有人为控制，鬼都不信。
看来，贾修文也不是省油的灯，早安排好了，倒是省了她不少的事。
许殊知道，这只是个开始。从寇正元今晚踏进赌坊开始，他就陷入了贾修文事先设置好的圈套，以后还会越陷越深，直到不可自拔。
她放下了纸，对齐管家说：“做得很好，今晚办这事的人通通赏一个月的银钱。吩咐下去，让他们继续盯着，有什么消息立即来报！”
这事有贾修文在暗中做手脚，省了许殊不少事，她白日忙着招夫子，晚上就看寇正元的战绩。
第一天的开门红让寇正元信心倍增，觉得自己是那天选之子，第二日又去了赌坊，还是输多赢少，一晚上又赢了七八两银子。
在赌坊混迹两天，不少人都认识他了，纷纷夸他手气好，天生是吃这碗饭的。寇正元虽瞧不起这些粗人，可谁不喜欢听好听的，他心里颇为自得。
尤其是在赌坊里听说了不少一赌发财的事迹，他更是雄心勃勃，觉得照这计划下去，要不了几天他就能攒够钱了。
第三天，他还是输少赢多，一晚上赢了十来两银子。
连续三天都赢了钱，口袋里有了银子，寇正元的腰杆子也直了，颇有些春风得意的样子。
齐晶晶却越发的担忧。到了第四日白天，她实在忍不住了：“相公，你这些钱到底是从哪里来的？”
寇正元知道齐晶晶单纯、善良、胆小，不想跟她讲这些，想模糊过去：“你别管，你不是想搬出去吗？过两日，我找好了房子，咱们就搬，这下开心了吧！”
齐晶晶非但没有开心，反而拧起了眉头：“相公，你对我都不说实话吗？哪里一晚上能挣这么多的银子？你……你不会是去做什么违法的事了吧？”
寇正元不高兴了，拉长着脸：“怎么，就许你们齐家能挣银子，我寇正元不能挣银子？当初没挣钱，你娘瞧不起我，如今我挣了银子，你又怀疑东怀疑西的，你到底在想什么？宁愿相信外人，也不相信自己的相公？”
他这么一说，倒显得是齐晶晶理亏了。
齐晶晶无言以对，讷讷地说：“我，我这不是担心你吗？”
“放心吧，我这钱来路正得很，我一介书生，还要参加乡试，能干什么见不得人的勾当？”寇正元搂着她的肩哄道。
齐晶晶看了看他的身板，想起他平日里肩不能挑，手不能提，暂且相信了他这些话，只是心底仍有些不安。
安抚好了妻子，寇正元照样去赌坊。
短短七八天时间，他手里已经积攒了六十多两银子。若按照他原先的计划，这些银子也够他们小两口用一段时间，可以收手了。
但人的欲望是无穷的，尝到了一本万利的甜头，还有每晚忽上忽下的刺激，他哪收得住手。如今他已是赌坊里的红人，不少人向他取经，如何才能一直赢钱。寇正元也不知道，他觉得这可能是他天赋异禀，运气特别好吧。
但这不妨碍他自信心膨胀。
可惜到了第十日，踏进赌坊，他踏进赌坊就看到了一个令他极度厌恶的人，许万宏。
许万宏以前也是赌坊的常客，最近没搞到银子，手里紧才没来。今天他运气好，出门在路上捡到了一个钱袋子，里面竟有十几两银子。
乍然有了钱，许万宏先是去酒楼吃了顿好的，然后听到隔壁桌的两个食客在讨论，最近赌坊来了个常胜将军，每天都赢不少钱，已经连赢了十几天，回头跟着他买，保准错不了。
许万宏听得心痒痒的。
捡的这十几两银子哪够花啊，妹子还在气头上，根本不见他，他想搞点钱都没法子。要不，他也去赌坊碰碰运气，说不定今日能发一笔横财！
于是，吃过饭，许万宏便去了赌坊，准备找那个连赢十几天的高人学学。
谁料找了一圈没找到人，扭头却看到了寇正元从外面进来。
好家伙，竟然有钱逛赌坊。许万宏顿时不爽了，谁不知道这个寇正元是个穷书生，他能上赌坊，定然是从齐府拿的钱，自己这个当亲哥的都没弄到好处，这个不相干的小子倒是仗着一张白脸混了不少好处。
许万宏上下打量了寇正元一圈，讥诮地说：“小子，有钱逛赌坊，肯定是骗我外甥女的银子！哼，女生外向，向着你这个小白脸，也不管我这个舅舅！你仗着这张脸，软饭吃得够爽啊！”
寇正元往日就最受不了许万宏的污蔑和酸话，今日听了更不会忍了：“我可没拿齐府的钱。倒是许老爷你，这玉州城内谁不知道你去三天两头去齐府打秋风，占了齐府几千两银子的便宜啊！”
被人揭了老底，许万宏恼羞成怒，恨恨地说：“小子，你胡说什么？那是我亲妹子，我问她要点钱花怎么了？长辈的事，有你小子说话的地方吗？给老子跪下道歉，不然我今天非得好好教训你不可！”
有相熟的赶紧上前拉住了许万宏：“许老爷，许老爷，这就是你要找的那位连续赢了十几天前的公子。”
听到这话，许万宏的第一反应就是不信：“就凭他？开什么玩笑，一个呆书生，除了张脸，啥都没有的东西，他会？”
寇正元如今正是信心爆棚的时候，有心想给许万宏一个教训，勾唇冷笑说：“许老爷若是不信，咱们赌一把，最后谁输了，谁给对方磕头赔罪！”
“赌就赌，谁怕谁，三局两胜！”许万宏可不相信这个小白脸有如此运气。
两人互不相让，对视一眼，叫来庄家和在场的赌徒做个见证。
双方还郑重其事地立了个契。
大家一起下注，一个押小，一个押大。
许万宏想争一口气，将吃饭剩下的十一两银子全押在赌桌上：“我押小！”
寇正元扫了他的银子，轻蔑地掏出十一两放在桌子上：“我押大！”
庄家按着骰宝大声说：“还有要下注的吗？”
随后又有一些人跟着下注，不过大多是跟寇正元，毕竟寇正元这段时间常胜将军的名头不是白来的。
等所有人都下完了注，庄家打开盖子：“三个一，小赢！”
许万宏得意地瞥了一眼寇正元，大乐：“小子，还有两局，等着跪下给老子认错！”
寇正元信心百倍，他一向输少赢多，下一局定然能赢。
他并没有将这一局的成败放在心上。
“我押二十两，继续赌大！”
许万宏拿出二十两：“我押小！”
这一局，寇正元赢了。
许万宏的脸色顿时有些难看。
寇正元自信满满，又拿出三两银子放在桌子上：“许老爷，继续啊，你怎么不来了？”
许万宏看着桌子上的三两银子，真是恨透了寇正元。
寇正元分明是计算好了，知道他手里只有二两银子，故意押个三两，想让他赌不成，自己直接赢了！
哪有那么好的事！经常混迹赌坊的许万宏有的是办法，他对庄家说：“借一百两银子给我，加上这二两，全押了！”
他倒要看看，这小子从哪里去拿一百两出来！
庄家熟练地让小二拿着笔墨过来，让许万宏写了欠条，然后支了一百两银子给他。
许万宏将银子全押到了赌桌上：“小子，我还是押小，你要不敢玩，就跪下给老子磕个头！”
寇正元抿唇，他没想到自己刻意刁难许万宏，不但没喝退对方，反而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他手里加上刚才赢的钱，总共也只有七十多两银子，根本凑不起一百零二两。
见他不说话，许万宏小人得志，洋洋得意地说：“怎么？没钱下注？那认输跪下磕个头就算了！”
“磕头，磕头……”四周的人跟着起哄看热闹。
也有人喊：“下注，下注……”
这样的气氛很容易让人上头。寇正元虽然对如此大的赌局有些心虚，可想到自己最近这段时间的好运气，他又有信心了：“庄家，借三十两银子给我！”
庄家照旧让人拿了借条过来给寇正元签字。
签完字后，三十两银子也送了上来。
双方将一百零二两银子推到了赌桌上，等骰宝落地，所有人的心都提了起来。
许万宏舔了舔唇，将银子推了出去：“我还是押小！”
寇正元刚才听了声音，觉得应该是大，但他不是特别有把握，不禁有些踌躇。
许万宏催促道：“押啊，若是这局平局，咱们继续就是，直到分出胜负为止！”
寇正元心一横：“我买大！”
庄家在众人的瞩目下拿开了盒子，露出三个数字：“一二三点，小！”
许万宏兴奋地欢呼起来。
寇正元不敢置信，一屁股坐在了地上，怔怔地看着筛宝：“不……不可能，怎么会出错呢，听声音明明是大……”
“小子，愿赌服输，跪下磕头吧！”许万宏洋洋得意。
不少人也跟着起哄，让寇正元跪下道歉。
寇正元不信：“不，这肯定是巧合，我一定会赢的！”
他不能接受，自己竟然会将这段时间赢来的银子全输光，还欠了赌坊三十两。
“庄家，再借点银子给我，我一定能回本的。”寇正元不理许万宏，上前抓住庄家的手说。
庄家低头看了他一眼：“寇公子，你真的要借？我们赌坊的银子是给利钱的，到了时间若是不还，咱们可不会客气，你想清楚了。”
“借！”寇正元一咬牙说。
他又借了一百两银子，回头对咄咄逼人的许万宏说：“我们俩再赌一把，五十两，你若赢了，我将这剩下的五十两也给你！”
要他给许万宏这种渣滓磕头，想都别想。
许万宏头一回赢了这么多心，觉得自己今天手气特别好，高兴极了：“来就来！”
两人你来我往，继续在赌坊里下起了注。
可不知道怎么回事，两人今天的手气特别邪门，越来越差，输多赢少，欠的账也越来越多。
等赌坊快打烊的时候，寇正元手里一个子都没有了，而且还欠下了赌坊一千多两银子！
走出赌坊，冰冷的雨点打到他头上，他才如梦方醒。一千多两银子，他拿什么去还？
寇正元脸色一白，脚下一个趔趄摔在湿漉漉的地上。
当天晚上许殊就得到了消息。
她手里捏着寇正元和许万宏今晚下注的记录，好家伙，除了最初的四局，后面刚开始两人还有所克制，只是几两，十几两银子。后来许是见欠的钱太多了，想着一把赢个大的能够快速回本。结果越输越多，到了最后，一发不可收拾，若不是赌坊要打烊了，他还可能继续借钱赌。
一晚上，寇正元欠下了一千多两银子。许万宏欠得少些，他可能是久经赌场，察觉到了不对劲儿，在欠下六百多两银子的时候就收手了，悻悻然地回去了。
一千多两银子，就是把寇正元给卖了都不够。不过这都是他活该，虽然这个事是贾修文算计了他，但若不是他好逸恶劳，眼高手低，不肯踏踏实实挣钱糊口，梦想着一步登天发大财，贪图不义之财，又怎会落入贾修文的陷阱中。
说到底，还是寇正元的贪婪害了他自己，怪不得别人。
许殊放下纸条，对齐管家说：“派人盯着贾府，跟着寇正元和晶晶，这笔钱他是无论如何都还不上的，小心他狗急了跳墙。”
齐管家也担心，这赌红了眼的人什么都干得出来。他劝许殊：“不若小的去将姑娘接回来吧，寇正元现在这状况，将姑娘放在他身边，到底是不放心。”
许殊还是拒绝：“她自己走的，要回来她自己回来！”
没有她派人去请的道理。
见许殊不肯松口，齐管家只得闭了嘴。
——
这段时日，齐晶晶已经习惯了寇正元的晚归。
她身体最近很容易疲惫，实在熬不了夜，便逐渐不等他了。
这晚，她睡得正熟，忽然听到轰地一声，什么东西撞开了门，接着一个重物砸在地上。
齐晶晶猛然被吓醒，连忙点亮油灯，一眼就看到了浑身湿透，衣服上都是泥水的寇正元躺在门口，脸色白得像纸一样。
她连忙下床，将他扶到椅子上，关切地问道：“相公，你这是怎么啦？出什么事了？”
寇正元身上并无酒味，说明他没有喝醉，可这样子比喝醉了还严重。
“没事，你去睡吧，我想一个人坐一会儿！”寇正元低垂着头说道，他现在脑子里都还是浑浑噩噩的。
他这样，齐晶晶怎么睡得着。无声地叹了口气，齐晶晶拿了张干的帕子过来，温柔地替他擦了擦头上的水，然后劝道：“相公，天气凉，你先换身衣服吧，免得着凉了。我去给你找衣服，你快将湿衣服脱下来。”
寇正元一把用力抓住她的手：“晶晶，你不会离开我的，对不对？”
齐晶晶回头冲他笑了笑：“当然不会，咱们是夫妻，有福同享有难同当。你今天是不是遇到了不开心的事？”
寇正元低垂着头，没敢说实话：“我，挣钱的门路没有了。”
齐晶晶笑了：“我当什么呢。没有钱也不打紧，你上次给我几钱碎银子还没花，最近绣花又攒了几百文，够咱们生活一段时间了，你不是找好房子了吗？咱们明日就搬家吧！”
寇正元如何说得出口，他将租房的钱全输光了，明日连房租都付不起，更别提搬家了。
齐晶晶身体疲乏，没想太多，拿了衣服过来给他，便又回去睡了，留下了寇正元在屋子里坐了一夜。
到了第二天一大早，天刚蒙蒙亮，贾修文还没起床便听下人说寇正元来找他了。
他推开怀里光溜溜的通房丫头，打着哈欠爬了起来，边穿衣服边抱怨：“什么人嘛，大清早地跑过来扰人清梦！”
心腹凑到他耳朵边低语了几句。
贾修文被人吵醒的不悦倏然而逝，甚至好心情地笑了出来：“好个许万宏，倒是替爷干了一件好事，让寇正元在外面等着，我一会儿就来。”
他穿戴整齐才出去见寇正元。
寇正元一夜未睡，眼睛红得像兔子一样，头发乱糟糟的，衣服上的褶皱也没理平，跟往日的风度翩翩完全不同，显得极为落魄。
看到贾修文，他立即站了起来，跑过去抓住贾修文的双手：“贾弟，你，你一定要帮帮我，如今只有你能帮我了！”
贾修文挣脱开他的手，仍旧一副好兄弟的模样：“寇兄莫急，先坐下，慢慢说，到底怎么回事。”
寇正元抱着头，懊恼地说：“都怪为兄不受激。昨日看到了一个仇人，被对方一激，没忍住，中了对方的圈套，输了一千多两银子！”
想了一晚上，寇正元也想明白了，昨晚的赌局明显有猫腻。以往他能赢，昨晚却一直输，太不正常了。只是为时已晚，白纸黑字的欠条是他自己签的，找赌坊也没说理的地方，只能自己先吃了这个哑巴亏。哎，也不知道怎么回事，他昨晚满脑子就只有一个念头，回本，最初的时候是想将前阵子赢的六十多两银子赢回来便再也不赌了。后来，眼看越输越多，他又想着，只要将欠赌场的钱还上，就再也不来了，孰料，最后欠的钱就跟滚雪球一样，越来越大。
若是能回到昨晚，他一定不赌，绝不借一文钱赌！
“一，一千多两？”贾修文瞪大眼珠子，捶了好几下桌子，指着寇正元，“寇兄，小赌怡情，玩玩而已，你……你怎么玩这么大？便是我偶尔去也顶多只敢下个几十两银子玩玩，你一晚上怎会欠下如此多的银子？”
寇正元将昨日的事如实道来，还将自己的怀疑一并说了：“我怀疑是那许万宏跟赌坊勾结害我。赌坊的银子，利滚利，一天就要多还好几十两，这么下去，要不了多久，欠下的银子就会翻倍，贾弟，如今只有你能救我了。这笔钱我借你的，他日必双倍奉还。贾弟，你的恩情，为兄没齿难忘！”
为了让贾修文答应借钱，寇正元真是什么好话都能说出来。
贾修文面露难色：“寇兄，若是十两，几十两银子，老弟还能给你想想办法。你知道的，我这个月早就用超支了，帐房那边不会再给我钱了，要用钱得等下个月。你这实在是太多了，一千多两，家里一个月也只给我不到一百两银子啊。我上哪儿弄这么多银子去？”
寇正元死死抓住他的手，宛如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贾弟，你求求令尊，帮帮我，就这一次，为兄以后一定会还你的，算我借贾府的银子，可以吗？你帮帮我，你若不帮我，过几日，那赌坊的人会吃了我！”
贾修文苦笑：“寇兄，你就是要一二百两，我也能找人给你想想办法，这可是一千多两。我爹也会问清楚，这笔钱是干什么的。他要知道是还赌债，肯定不会答应的。小弟倒是有个办法，不若你去找齐府吧，怎么说你也是他们家的女婿，他们不会不管你的！”
寇正元失落地松开了手，认真思考这个可能性。
贾修文这里拿不出钱，他在玉州城里认识的人中，能出得起这笔钱的，只有许殊了。
可许殊以前没少骂他，能答应出这笔钱吗？
寇正元失魂落魄地回到了自己住的院子。
齐晶晶早就已经起来了，看到他这副模样，很是心疼：“相公，没了门路就没有吧，咱们再想其他办法挣银子就是，总有办法。对了，我要告诉你一个好消息。”
“什么好消息？”寇正元心不在焉地问道。
齐晶晶羞涩地抿了抿唇，小声说：“你要当爹了，我的葵水晚了差不多半个月了。”
前阵子她还不确定，这段时间，她的葵水一直没来，胃口不好，嗜睡，反胃呕吐，闻不得腥味，尤其是闻到鱼腥味。这些都是怀孕的症状，她现在已经基本肯定自己是怀孕了。
有了孩子，兴许相公就能振作起来了，他们踏踏实实过日子。等明年孩子生了，若是相公考中了，双喜临门，再回来给她娘认错，她娘的气也消得差不多了，应该会原谅他们的。
“什么？”寇正元还在想银子的事，没听清楚。
齐晶晶嗔了他一眼，羞答答地抓住他的手放在肚子上：“我肚子里有咱们的孩子了，相公，你不开心吗？”
寇正元登时懵了，短暂地惊愕过后，取而代之的是狂喜。
他有孩子了，他要当爹了！
而且这个孩子来得太及时了，他一直没把握说服许殊，可若是有了孩子呢？看在孩子的面上，许殊总要管他的吧。她总不会眼睁睁地看着齐晶晶没丈夫，孩子没有爹吧！

第47章
“外面还有多少人？”许殊问齐管家。
齐管家说道：“还有十几个人在候着，已经午时了，夫人不若休息一会儿，吃点东西再继续！”
“不用，将这批人考核完吧。”许殊揉了揉额头说道。
目前学堂大体已经建成，只是里面还有部分地方需要完善，不过大门口已经弄得像模像样了。
所以今日便在此对外招聘夫子，全玉州城的读书人，只要没劣迹的都可以来参加，俸禄一个月三两银子，不算多，但许殊本来招的也不是什么有名望的读书人，一年算下来三十六两银子，对于一直考不上秀才的读书人来说，也算是一条不错的门路了，至少能养家糊口，若是节俭点，还能有些盈余。
因此来的人也不少，都是童生，有二十几岁的年轻人，也有四十五岁的中年人。
上午半天，总共有四十多人来参加考核，其中有十几个人符合许殊的要求。还有十几个人，许殊让齐管家继续考核。
考核的内容也很简单，从两个木箱中分别抽一张小纸条，背诵出第一张小纸条上要求的内容，写出第二张小纸条上的内容，便算过关。
背诵这个极简单，会不会一目了然，就半刻钟的功夫。写字就比较费时了，因此弄到中午，还没弄完。
又花了半个时辰，从这十几人中挑选出几名，今日招聘夫子这事才算是差不多了。
许殊拿著名单，点了几个人的名字，对齐管家说：“你让人去查查这几个人的详细情况，学问，平时的为人处世、人品都要查清楚。”
这是管理员人选，偌大的书院总要有人出来主持大局，不能总让她三天两头过来盯着吧。这几个人谈吐很不错，给许殊的第一印象很好。
齐管家将名字记下。
许殊又提了另外一件事：“齐管家，女学这边还没招夫子，再对外公布书院要招几名有学问的女夫子，有意向的三日后的辰时到齐府应聘。”
既然男女学分开了，那便分到底吧。不然都是女学生，用男夫子容易引起一些问题，比如，男夫子若是品行不端，有意勾搭女孩子，这些姑娘年纪小，又害羞，被他欺负了都没人知道。还有小姑娘们平日里接触不到什么男性，在这里天天面对夫子，十一二岁的小姑娘搞不好会春心萌动，始终是个隐患。
为了避免出现这样的情况，许殊决定女学堂这边全招女性，无论是夫子还是厨房的帮工，统统招女性，如此一来，也能让那些老古板闭嘴。
齐管家记在心头，提醒许殊：“夫人，菜都快凉了，你先用一些垫垫肚子吧。”
忙碌了一上午，许殊确实有些饿了，她笑道：“好，小兰将饭菜拿过来吧，齐管家也去吃饭吧。”
小兰连忙将食盒提了过来。学堂这边的食堂还没搞起来，所以饭菜都是齐府那边拿过来的，放了好一会儿了，只有一些余温。
小兰抱怨：“饭菜都凉了，夫人，不若让奴婢去附近找户人家热一热吧。”
“不用，还温着呢。”许殊拿起了筷子。
一顿饭还没吃完，齐管家忽然从外面匆匆走了进来，面色有些古怪：“夫人，那个，寇公子和姑娘在外面，想见夫人。夫人若是不想见，小的叫人将他们轰走！”
不用说，大家都知道寇正元来的目的，不外乎是要钱，想齐府替他收拾烂摊子。
齐管家想到这里，就很不待见寇正元。以前他还只是清高、自命不凡、眼高手低，如今真是越发不成样了，他家姑娘真是看走了眼，幸亏夫人慧眼识人，将他给踢出了齐府，否则迟早是个祸害，齐家便是有万贯家财也不够他败的。
啧啧，齐晶晶还来了，她知道寇正元都干了什么吗？
赌博成瘾的人，没好下场，迟早会弄得家破人亡，尤其是寇正元这种心气高的。
思忖片刻，许殊放下了筷子，淡淡地笑着说：“让他们进来，我倒要看看，他们准备拿什么花言巧语来骗我！”
“是，夫人。”齐管家出去后，不一会儿便将两人领了进来。
一个多月不见，两人都变了许多。齐晶晶身上少了那种娇养的温婉，多了一些为生活奔波劳碌的憔悴。寇正元就更不像样了，眼窝青青的，脸色白得像鬼一样，眼神带着疯狂和绝望。
啧啧，不是挺清高的，总说齐府的人看不起他，没用齐家多少钱吗？才出去一个多月，就这般模样了。
许殊冷淡地看着他们俩，不说话。
齐晶晶看到她，眼睛却一下子红了，带着哭腔喊了一声：“娘……”
许殊不为所动：“有事？”
齐晶晶吸了吸鼻子，低着头说：“娘，我们是来向你认错的。我们错了，相……正元他也知道错了，请你原谅我们。”
说着，还轻轻拽了一下旁边的寇正元。
寇正元这次规规矩矩的，拱手行礼，再无以前在齐府的清高自傲：“娘，我错了，请你原谅我。以后你让我干什么，我便做什么，让我打理家里的生意也行，我一定好好干，撑起齐家，照顾好晶晶和她肚子里的孩子！”
听到最后一句，齐晶晶羞涩地抿了抿唇，抚着小腹，小声说：“娘，我有喜了，应该有一个多月了。”
许殊挑眉，真的假的？这么巧？寇正元一出事，齐晶晶就怀孕了？
她严重怀疑，这是寇正元编出的借口骗她银子的。
“你们就给我说这个？没有其他的了？”许殊的目光落到寇正元身上，意味深长地问道。
她以为被追债的寇正元会直接要银子还债，毕竟赌坊的钱不是那么好欠的，利滚利，这么滚下去，要不了一个月，欠的钱就会翻倍，然后成为一个怎么都填不上的无底洞。
不曾想，他竟有耐心搞迂回战术，还说什么要帮忙打理齐家的生意，是想趁机挖空齐家吧！
啧啧，可真会算计的，齐晶晶知道吗？
许殊仔细地打量了齐晶晶两眼，发现她虽然有些憔悴，但很开心，整个人都洋溢在即将为人母的喜悦中，眉梢眼角都写满了开心。应是不知情，不然她哪开心得起来。
那还好，若是她敢伙同寇正元来打齐家的主意，那许殊就是拼着任务不做了，也要让她永无翻身之地。
“这个还不够吗？”齐晶晶有些茫然，她娘不是一直盼着她早点怀孕，生下孩子吗？今天听说了这个好消息怎么一点都不高兴呢？
看到许殊的表现，寇正元的心也不住地下沉。他发现短短一个多月不见，他更看不懂许殊了，这个孩子似乎根本打动不了她。
不行，不回去，他拿什么堵上这个大窟窿？赌坊要债的会逼死他的。
强烈的求生欲让寇正元放下了以往的骄傲，对许殊低头，带着哀求的口吻说：“娘，以前是我不懂事，不能谅解你一个妇道人家撑起偌大的齐府的艰辛，如今我知道错了，以后再也不会了。我会好好干活，让你和晶晶都过上好日子。”
说得比唱得好听，许殊直白地戳穿了他们：“你们说这么多，是想回齐府是吧？”
齐晶晶抿了抿唇：“娘，我想你，想家了。”
许殊板着脸，直言：“你要真认识到了自己的错误，可以回来。但他不行，我齐家要不起这样的女婿！”
齐晶晶抚着肚子的手一顿，万分不解：“娘，为什么？正元他知道了错了，你看在外孙的面上，原谅他这一次吧。娘，你也不想你的外孙生下来就没有爹吧？”
许殊冷笑：“有欠了一屁股债的赌鬼爹，还不如没有，落得清净。”
本来招赘就两个目的，一是传宗接代，二是帮家里干活。
第二项寇正元一直指望不上，如今总算完成了第一项，也不错，有了孩子，他更可以滚蛋了，反正他是赘婿，孩子生下来也姓齐。
“欠……债……赌鬼……”齐晶晶嘴唇直哆嗦，侧头瞪大眼睛看着寇正元，双手拽着他的衣服，“相公，娘，娘说的是不是真的？你告诉我不是，你告诉我啊……”
齐晶晶心里其实已经有了答案。这段时间，丈夫突然有钱，前几日又突然失魂落魄地说没了钱，连搬家的钱都没有了。她心里不是没有过怀疑，只是她一直不敢相信，素来上进、才华斐然的丈夫竟然会沉迷赌博，她一直拒绝相信这个事实，直到这一切都被她娘给揭穿。
猝不及防地被许殊戳穿，寇正元不知道该如何回答齐晶晶。
许殊说得这么笃定，定然是清楚他最近的遭遇，他现在不肯承认也没用。寇正元握住齐晶晶的手，苦笑着说：“晶晶，你听我说，我也是没办法。你不想住在贾府，想搬出去，我也是想给你更好的生活，才会去赌钱的，你看我以前去吗？我都是为了你，我也不想这样的。”
齐晶晶含泪望着他：“你到底欠了多少钱，你给我说个实话。”
寇正元避开她的眼睛，低声说：“一，一千多两银子！”
齐晶晶差点昏厥，一千多两，这么大笔钱，他们哪拿得出，难怪他突然愿意来向她娘低头，跟她回齐家了呢！
齐晶晶掩面大声哭了起来。
许殊冷眼看着，对寇正元的认识又多了一层，明明是他自己懒惰，不愿出去找活干，如今却把一切过错都推到了齐晶晶身上。齐晶晶这傻姑娘，看样子还真信了他的话。
寇正元幽幽地看了齐晶晶一眼，有些窝火，她怎么这么蠢，知道他欠了钱，还不上，怎么还不求她娘，哭哭哭，就只知道哭，她娘的精明半分都没学到。
齐晶晶不打头阵，寇正元没法，只能向许殊承认了：“娘，我知道错了。我当时鬼迷心窍，误入了歧途，我以后绝不会了，娘，你就原谅我这一回吧！”
许殊伸手制止了他：“打住，扯原谅不原谅的做什么？既然你已经离开了齐家，那你的所作所为就跟齐家没半点关系，你也犯不着请我原谅。”
寇正元心里哇凉哇凉的，许殊分明是见死不救。
想到这几日赌坊那些人追债的嘴脸，寇正元双膝一弯，跪下给许殊磕了一个头：“娘，我错了，你帮帮我。他们说了，若是十日内，我凑不齐这笔钱，他们就要将我的右手给宰了，娘，你不能见死不救啊，你拉我一把吧。你这么心善，给陌生人建这么大的院子，请那么多的夫子都行，我是你的女婿，你要眼睁睁地看着我成为一个废人吗？”
他这是走投无路，病机乱求医了。
许殊冷眼看着他：“又不是我让你去赌钱的，我为什么不能？”
一句话问住了寇正元，他看着许殊不为所动的脸，知道她是认真的。
绝望涌上了寇正元的心头，他侧身，用力抓住齐晶晶：“别哭了，你求求娘，帮帮我，不然我就完了。齐晶晶，我是你男人啊，你想看到你的男人被要债的打死吗？你想看到孩子生下来就没了爹，被人欺负辱骂吗？你帮帮我，你帮帮我，你们家那么有钱，完全有钱帮我还债……”
齐晶晶抬起红通通的眼睛，眼底满是挣扎，她知道这事是丈夫的错，母亲还在气头上，定然是不愿意帮忙的，可要让她眼睁睁地看着丈夫被追债的人砍断手她又于心不忍。
许殊看见齐晶晶的纠结，并不觉得奇怪。她本来就是个善良的人，不认识的人砍断手，她都会不忍心，更何况是自己的丈夫呢。
许殊知道寇正元骨子里是多么自私的一个人，齐晶晶可还没完全看清楚他的真面目。
不过也是时候控控齐晶晶脑子里的水了。
许殊亮出了上回得的那个“不做工具人”的称号，对准了齐晶晶。
这个称号除了她，大家都看不见，但效果意外的好。齐晶晶本来已经受不了寇正元的苦苦哀求，张开了嘴，本是忍不住要替他求情，但最后却什么都没有说。她的眼神中闪过一丝迷茫，接着垂下了头，大颗大颗的眼泪滚落下来，只顾着哭，不说话。
寇正元见齐晶晶竟然不肯帮忙，勃然大怒。不过一句话的事，她还说爱他，就这么爱他的吗？她的爱也未免太不值钱，太虚伪了。
只是一抬头对上许殊似笑非笑的眼神，想到先前许殊那句“齐晶晶可以回去”的话，一股子不甘涌上了寇正元的心头。他现在若是对齐晶晶吼起来，保不准齐晶晶就真的回齐家了，他已经一无所有了，不能连他们母子也一道失去了。
许殊不肯帮他，他也绝不会让她好过。
寇正元的眼底滑过一抹狠意：“那晚若非舅舅激我，我又怎么会下那么大的赌注，输得一败涂地。这事太蹊跷，太巧了，娘你是不是知道什么？”
真相了！不过许殊自然是不会承认的：“你想说什么？我跟许万宏联合起来设计你，害你？你可以去打听打听，许万宏如今被追债的吓得要卖许家祖宅了。我说你啊，与其怀疑我，还是想想是不是你自己交友不慎，眼睛瞎了吧！”
贾修文也不是个好东西，就让这两个家伙狗咬狗吧！
丢下这句话，许殊没看寇正元骤然难看的脸色，打了个哈欠，站起身，下逐客令：“我不可能替你还赌债的，你走吧！”
说完下了台阶，让齐管家安排一下，她要回去了。
直到许殊上了马车，寇正元还站在那里，脸色青白，眼神阴沉，不知在想什么，而齐晶晶快哭晕过去了，似乎全然没发现，许殊已经走了。
齐管家看了一眼哭成个泪人的齐晶晶，心有不忍：“夫人，那寇正元如今就是个疯子，贾修文也不安好心，不若小的去将姑娘请回来吧。”
许殊看了一眼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的齐晶晶，轻轻摇头：“我已经说过了，她若诚心悔改认错，可以回来，齐家的大门给她敞开着，脚在她身上，又没人拦着她。”
齐管家看了一眼只顾着哭的齐晶晶，只得作罢。
——
寇正元满脑子都是许殊那句“交友不慎，眼睛瞎了”。
许殊分明是话里有话。
而最近他所接触的朋友，只有一个，那就是贾修文。莫非一切都是贾修文设的局？
脑子里一旦产生了怀疑，诸多以前觉得习以为常的事就逐渐浮上了心头。他以前从未去过赌坊，便是前几年，贾修文邀请，他也没去。
明知他没钱，那天晚上，贾修文为何会一直邀请他过去？
而且他之所以生出去赌坊赢钱的念头也是看见了贾修文一直赢钱，不到一个时辰就在赌坊里赢了几十两，轻轻松松，非常容易。还听他说了，谁谁谁当时也是一把大的赢了几百两，回去买了几十亩地，当上了地主老爷。
若不是这样一个个的成功故事在前面诱惑他，他又怎么可能会指望在赌坊里发财？
寇正元不肯承认自己的贪婪和懒惰，将一切错误都归之于贾修文。越想越觉得就是如此，当时，纠集众学子找许殊的麻烦，不也是贾修文推波助澜的？是他在吃饭的时候将自己被齐家嫌弃、辱骂的事说了出来的。
不然事情怎么会闹得如此之大？他又怎么会跟齐家彻底闹翻！
可为什么？他们无冤无仇，以前还算比较合得来的同窗，贾修文为何要如此煞费苦心地害他？
寇正元怎么都想不明白，他皱了皱眉，侧头看到还在低低抽泣的齐晶晶。哪怕粗布衣裳，哭得像个泪人，依旧不减她的美丽，她的皮肤莹白如玉，一双翦水秋瞳染满了轻愁，我见犹怜，便是铁石心肠遇上了她，恐也得心软。
这一瞬，寇正元仿佛拨开了眼前的迷雾，顿悟了。是了，贾修文学业一塌糊涂，只知吃喝玩乐，在学业上，他们并无冲突，也没旧怨。若说，他能有什么让贾修文觊觎的，除了面前美丽动人的妻子，还能有什么？
贾修文那人最是喜好美色，家里养了好些个漂亮的丫鬟，但一听说花楼里来了新的姑娘都会去。他如此好色，又怎么会放过玉州城第一美人呢？
再想想齐晶晶对齐府的抵触，三番几次要搬走。这事只怕就他一个人被瞒在鼓里！
寇正元出奇的愤怒，有种被好兄弟和老婆一起背叛的耻辱感。他的目光滑到齐晶晶的肚子上，心里忍不住怀疑，这孩子真的是他的吗？
他想发作，可想到自己欠下的钱。
他心里一瞬间又有了其他想法。这个女人既已对他不忠，他又何必对她有义呢？
他不能失去右手，否则如何参加乡试，如何做官？如何报仇雪恨，一雪前耻，让今天羞辱过、算计过他的人后悔！
收起脸上的狰狞和愤怒，寇正元扶着齐晶晶的胳膊，痛心疾首地说：“娘子，你别哭了，都是我的错，我一定会求得娘的原谅，以后好好对你和孩子的。你别哭了，先回去吧，剩下的事我来想办法。”
齐晶晶抬头，找了一圈，发现她娘和齐管家都不见了。
她的手不自觉地蜷紧，很是难过，当初是她非要嫁寇正元的。她爹见她喜欢，寇正元又是外地来的小子，长得又俊，便答应了，她娘一直觉得他穷，不满意。是她觉得穷没关系，对她好，有上进心有才华就成。可如今，这个男人真是让她失望透顶。
她该怎么办？她真是无颜回去面对她娘！
齐晶晶心乱如麻，脑子里乱哄哄的，稀里糊涂地跟着寇正元回了贾府。
刚回院子，贾修文就来了：“寇兄，嫂子，你们回来了？怎么回事，谁欺负嫂子啦？”
齐晶晶擦了擦眼泪，一句话都没说，进屋关上了门。
贾修文痴痴地看着她那梨花带雨的模样，心痒痒的。虽然他很快就转开了目光，但这一幕还是被悄悄观察他的寇正元发现了。
寇正元证实了心底的猜测，暗骂了一句狗男女，心里着实恨极了贾修文。可现在人在屋檐下，他没跟贾修文撕破脸，而是垂头丧气地说：“还不是我欠赌坊钱的事被晶晶知道了。齐夫人不肯帮我，贾弟，你说我该怎么办才好？”
贾修文眼睛闪了闪：“这……寇兄别着急，车到山前必有路，我相信总有法子的，咱们再想想办法。”
寇正元两只手捂住脸，苦笑：“赌坊已经给我下了最后通牒，若我十日内凑不齐这笔钱，就要砍了我这只手。若还还不上，以后不知会怎么整我！贾弟，你救救我，你不能见死不救啊！只要你能救我，你要什么我都答应你！”
寇正元最终说出了这句话。他告诉自己，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他暂且忍辱负重，以后，以后会加倍向贾修文讨回来的。
贾修文听到最后一句话，有些心动，差点脱口而出，说出自己的目的。但他到底还有一丝理智，若是现在说了，寇正元肯定会怀疑。
当然，如今寇正元已经是他手心的蚂蚱，他倒不惧寇正元的怀疑。但齐晶晶不一样，她是齐家的独生女，他要的可不是跟齐晶晶玩玩，他要娶齐晶晶，这样以后齐家的财产也都是他的了，人财两得！他可不会像寇正元这么傻，抱着金山银山和美人都不知道珍惜。
所以他不能着急，至少不能让齐晶晶知道他所做的一切。
低咳了一声，贾修文义正言辞地说：“寇兄，你哪里的话，咱们兄弟，若小弟能拿得出这笔银子，早二话不说帮你还了，又怎会看着你这么为难。你别急，咱们再想想办法，总会有法子的。”
寇正元如何能不急，拖一天，利就滚一天，欠的债就越滚越大。
他痛苦地说：“贾弟我要被逼疯了，只要能还钱，让我做什么都可以。”
贾修文看他这状态已经不大对劲儿，心想也许该收网了，便提了个建议：“寇兄，不若你去找赌坊的人商量商量，看看能不能用什么法子抵了这笔帐。”
这就是他的目的吧！寇正元磨了磨牙，用力一点头：“好！”
过了几日，寇正元便出门去了赌坊。
回来后，他整个人都仿佛卸下了几十斤的重担，轻松多了，前几日笼罩在他脸上的阴霾散去。他进屋，握住齐晶晶的手，异常和气地说：“晶晶，你不是想搬出去吗？走吧，我给你找了一个新的房子，咱们今天就搬！”
沉默了许久的齐晶晶抬头，目光定定地看着他，仿佛要将他看穿。
寇正元有些不自在，摸了摸鼻子，笑着说：“你看我做什么？你不是不想住这儿吗？怎么听说搬家一点都不开心？”
齐晶晶静默了片刻问道：“你哪来的钱？”
寇正元咽了咽口水：“这几天我去找了以前的几个同窗，请他们帮忙。至于钱，以后再慢慢还他们便是。”
“哦。”齐晶晶没有多说，将自己的东西收拾好。她的物品不多，就小小的一个包袱。
寇正元也装模做样地将自己的两件衣服收了起来：“我好了，你就这点东西吗？”
齐晶晶点头：“嗯。”
她这几日沉默了许多，也不像以前那么体贴了。寇正元心里有鬼，没察觉到她的反常，当然，察觉到了他也不在意，在他心里，这个女人是害他沦落到此的祸害，还给他戴了一顶绿帽子。
两人一言不发地出了贾府。
走了约莫小半个时辰，寇正元忽然停下了脚步。
“到了吗？这……”齐晶晶的声音戛然而止。
因为她看到了面前一丈多远那个黑底金字的招牌“好运赌坊”。
这哪是住人的地方！齐晶晶的心一下子沉到了谷底，不敢置信地看着寇正元：“你……你不是说将钱都还上了吗？”
寇正元揉搓了一下脸，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然后双手抓住齐晶晶，苦苦哀求：“晶晶，你帮帮我，帮帮我，如今只有你能帮我了。等我赚了银子，我就回来赎你，我会永远记得你的这份恩德的。”
“荒唐！”齐晶晶甩开了他的手，痛心疾首地质问道，“寇正元，你不是人，我肚子里还怀着你的孩子，你竟然想卖老婆，你的良心呢？我只以为你眼高手低，吃不得苦，好高骛远，万万没想到，你竟是如此禽兽不如的东西！”
寇正元的这个举动，彻底打破了齐晶晶心里的最后一丝幻想和期望，也让她识清楚了他的真面目。他就是个自私自利的小人！
“晶晶，我也不想的，你不是爱我吗？难道你愿意眼睁睁地看着我被他们砍成一个废人？你等我，等我高中，我就回来赎你！”寇正元还想糊弄齐晶晶。
可齐晶晶今日的脑子不知怎么开了窍，她指着寇正元的鼻子怒骂：“你少糊弄我。你有没有想过，我被卖了会遭遇什么？你可是欠了人家一千多两银子，人家会好吃好喝的供着我，等你回来赎我？”
寇正元赶紧说：“晶晶，我知道，我也没办法，你放心，我不会嫌弃你的！不管你遭遇什么，我都不会嫌弃你的，我爱你，你相信我！”
“滚开！”齐晶晶推开了他，“我不要，你想都别想。”
她也是好人家的姑娘，父母捧在手心里的宝贝，为什么要为了他受这种罪，把自己变得人不人，鬼不鬼的样子？
忽地，一声不怀好意的声音从旁边响起：“寇公子，怎么回事？咱们不是说好了吗？莫非你想变卦？当然，你要是准备好了钱，咱们昨天的约定也可以作废，人你领回去就是。不然，今天你老婆和你的右手，只能留下一个！”
寇正元看见油盐不进，不肯答应的齐晶晶，心一横，将她推到了男人面前：“不，我没变卦，就按昨天说的办，人我带来了，欠条呢，你把欠条给我，咱们就两清了！”
齐晶晶不可置信地看着他：“你……寇正元，你不是人。放开我，我不要，我是齐家的姑娘，你们放手！”
刀疤男低头戏谑地看着奋力挣扎的齐晶晶：“寇夫人，你别挣扎了，没用的，乖乖的，不然有你苦头吃的。你男人已经将你卖给我们了，你老老实实听话，以后爷疼你！”
说着，旁边那人还拿出一把雪亮的刀子在齐晶晶面前晃了晃。
齐晶晶吓得倒抽了一口冷气，眼泪扑簌簌地往下滚：“你们放开我，放开我，寇正元，你不是人，你怎么可以这么对我……你们要钱是不是？我带你们去齐府，我娘会给你们钱的……”
可任凭她哀求，刀疤男都无动于衷。
他吹了声口哨，让人将准备好的纸拿上来，递给寇正元：“签字吧，一封是卖妻书，一封是休妻书，从今往后，这个女人就是我们的了，跟你没关系！”
“好！”寇正元看也没看齐晶晶一眼，接过毛笔，重重地写下一个“寇”字。
齐晶晶看到这一幕，绝望极了，身体一软，若非旁边那人架着她的胳膊，她已经摔在了地上。
眼看寇正元就要写完名字，一道带笑的声音从背后响起：“慢着！”
听到熟悉的声音，齐晶晶马上回头，看到许殊来了，当即嚎啕大哭：“娘，娘，对不起，是我错了……”
其他几人看到许殊一行，也皆变脸，只是每个人的神色都不同。
刀疤男眼看就要成事了，自是对许殊这个程咬金很不满。倒是寇正元见许殊出现，嘴角勾起嘲讽的弧度，既痛快又不爽。痛快的是，许殊肯定不会眼睁睁地看着齐晶晶被带走，贾修文这个混球的如意算盘要落空了。不爽的是，齐晶晶这个背叛他的女人没得到报应。
“原来是齐夫人，齐夫人过来，莫非是要替你家女婿还上欠债？”刀疤男眯起眼，笑得居心叵测，“齐夫人，你家女婿原本欠我们一千六百三十八两银子，不过那是十几天前的事了，利滚利，如今已是三千七百四十二两银子。齐夫人莫非是准备一次性还上这笔帐吗？”
短短十几天，翻倍还不止，可真够黑心的。
听到这个数字，寇正元眼底闪过一抹痛快。活该，谁让许殊当初不肯掏钱救他，这下多的钱都要掏了吧。
齐晶晶经过了这两个多月的磨练，已经知道挣钱的艰难，听到这个数字，差点昏过去：“你们太黑心了！”
刀疤男弹了弹借条：“当初白纸黑字写得很清楚，这可都是寇公子看过才签字画押的，怎么能怪咱们黑心。齐夫人，莫非你想赖账？又或是不想要你的好女儿了？”
齐晶晶抿着唇，死死望着许殊，心里真是后悔死了。若非她识人不清，又怎么会让她娘陷入这样的境地。
许殊微微一笑，淡定地吐出五个字：“一文也没有！”
“你……”刀疤男先是一怒，觉得许殊是在耍他，继而笑了，“好吧，齐夫人要钱不要女儿，那你随意，别妨碍了咱们办事，继续！”
寇正元也意外地看了许殊一眼，又瞧瞧目露绝望的齐晶晶，嘴角扬起讽刺的弧度，重新拿起毛笔。
许殊将几人的神色纳入眼底，微微一笑，朝旁边的齐管家点了点头。
齐管家不卑不亢地上前，打断了寇正元的动作，然后将手里的纸张递给了寇正元：“寇公子，拿好，这是休夫书！”
说罢，他在众人吃惊的目光下，走到刀疤男面前：“姑娘，小的来接你回家了。”
刀疤男的脸马上拉了下来：“齐夫人，你什么意思？当咱们赌坊是摆设，欠钱不还就想走？”
许殊淡定地看着他：“我想你们似乎是忘了一件事。当初，是寇正元招赘入我齐家，当初一顶四人小轿抬他入门，他是我齐家人，可不是我女儿是他寇家人。便是要写休书，也是我女儿写给他又或者他自请出门！我倒是不知，一个上门女婿也有卖妻的权力，不若咱们去府衙，让衙门断断？”
入赘，男女双方的地位颠倒了。男人是极为没有地位的，也没继承权，生的孩子也跟女方姓，跟嫁进门的媳妇差不多，他哪有卖老婆的资格！
闻言，大家具是一怔，还真没想到这一遭。因为平日里看寇正元和齐晶晶相处，可是半点都看不出寇正元是个卑微的赘婿！
“还不放人，怎么，要让我派人去请官府的衙役过来吗？”许殊冷冷地提醒刀疤男。
刀疤男盯着许殊，心里很是不甘，临门一脚，偏偏杀出这个拦路虎，人财两空。可齐家占着理，而且因为最近做的两桩好事，声望极高，不少人已经在盯着他们这边看了。
若是引来官府，只怕他还要挨一顿骂，搞不好还会牵连出更多的东西。
衡量了一番，刀疤男终于松了口：“放人！”
两个打手立即松开了对齐晶晶的钳制。
齐晶晶连忙跑过去一把扑进许殊的怀里，抱着许殊大哭起来，似乎要将这阵子受的委屈全哭出来。
许殊轻轻地拍了拍她的背：“好了，别哭了，咱们回家吧！”
“慢着！齐夫人，你就不管你家女婿了吗？”刀疤男指了指脸色白得跟纸一样的寇正元。
许殊低头问齐晶晶：“你想救寇正元吗？”
听到这话，寇正元宛如抓住了救命稻草，连忙喊道：“晶晶，救救我，救救我，一日夫妻百日恩，看在我们往昔的情分上，你救我一次，就当我欠你的，他日我必报答你这份恩情！”
齐晶晶将头埋在许殊怀里，轻轻摇了摇，带着哭腔，坚定地说：“不要！”
刀疤男指了指旁边拿大刀的打手：“齐夫人，你可想清楚了，今日若不还了钱，他的手就不保了！”
寇正元害怕得浑身瑟瑟发抖，跪下不停地给许殊磕头：“娘，娘，你救救我，你救救我啊……”
许殊扯起笑容：“你自便！”
刀疤男盯着许殊看了几息：“倒是不知夫人是如此绝情之人！”
寇正元心里涌起一阵绝望，断了手，他便终身无缘科举了。恨极了这背后的始作俑者，他恼怒地大声喊道：“夫人，你救我，我告诉你一个秘密，到底是谁要害我，不，他是要害晶晶……”
殊不知，这话是他的催命符！
擦的一生，锋利的刀砍了下来，直接将他的右手给切了下来，溅得他满脸都是血。
寇正元受不住这打击，惨叫一声，昏了过去。

第48章
“一群废物，蠢货！”在家里接到消息的贾修文气急败坏，将屋子里所有的东西全扫到了地上，其中不乏名贵的瓷器和书画。
心腹瞧得心惊胆战，怕他还去霍霍好东西，回头自己背个劝主不力的罪名，又要挨责罚，硬着头皮说：“公子，这也怪不得下面的人，谁知道齐夫人会突然过来呢！”
本来一切进行得好好的。只要赌坊的人将齐晶晶带走，恐吓恐吓她，在她最绝望的时候，贾修文再从天而降，跟赌坊周旋，费尽心思，筹措够了钱，救了她，顺理成章地就又将人给带回府了。
齐姑娘善良单纯，又欠下他家公子如此大的人情，这时候他公子再表达爱慕之意，很容易就能俘获她的芳心。可惜，齐姑娘有个更厉害的老娘，半路杀出来坏了他家公子的好事。一文钱都没花，就将人给带走了。
贾修文正在气头上，根本听不进去，扭头就给了心腹一巴掌：“这么说，是我的错了？”
心腹捂住脸，头摇得像拨浪鼓：“当然不是，公子，你听小的说，这也不算坏事，至少齐姑娘跟寇正元那个废物东西分开了，以后就再也没关系了。齐姑娘到底是嫁过人的，公子你仪表堂堂，咱们贾府也是玉州城里数得上的富户，两家门当户对，齐姑娘这阵子对公子的感观也很不错，咱们府上再去提亲，机会比以前大多了。”
贾修文脸色稍霁，捏着下巴说：“那本公子差人去提亲？”
这么着急！心腹差点呛着嗓子眼，连连咳了好几声，在贾修文吃人的目光中，委婉地劝道：“公子，齐姑娘刚经历了这种事，正是惊惧伤心的时候，这个时候哪有心情考虑改嫁之事。此时去提亲，怕是不妥！”
贾修文瞪了他一眼：“那你废话干什么？要本公子等到什么时候？本公子跟寇正元那东西周旋这么久，还不成？”
本以为到嘴的肥肉，结果竟又遥遥无期。
心腹赶紧说：“小的知道，公子为了齐姑娘真是费尽了心思，他日齐姑娘若知道了公子的苦心，一定会很感动。只是，齐姑娘今日受到了如此的委屈，肯定不会考虑改嫁之事。公子不若备些礼物，上门探望，安慰齐姑娘。齐姑娘正是伤心的时候，公子去得正是时候！”
贾修文明白了，这是让他趁虚而入。他指了指心腹的鼻梁：“不错嘛，你小子脑子够机灵的，这事要成了，公子我重重有赏。”
心腹连忙谄媚地笑道：“谢谢公子，谢谢公子！”
——
齐晶晶今日受到的惊吓不轻。
回府后，等丫鬟伺候她洗漱更衣后，许殊便让人去请了大夫。
等齐晶晶换好衣服出来，大夫已经到了。
许殊先让大夫给她把了脉。
大夫把脉后，又仔细问过了齐晶晶最近的身体状况后说：“恭喜夫人，姑娘应该是有喜了。不过姑娘最近多劳累，怀孕后要多休息……”
许殊认真地听了医嘱，又安排小兰将大夫送了出去，然后对齐晶晶说：“刚才大夫的话，你都听见了吧？”
齐晶晶点头，手按住腹部有些纠结：“娘，我……我想将这个孩子生下来。”
许殊挑眉：“不然呢？难道你还不想生？”
齐晶晶语结，诧异地看着许殊。她以为许殊会因为这是寇正元的骨肉而不喜这个孩子，甚至不接受这个孩子，但万万没料到许殊是这个反应。别说许殊了，想到孩子的父亲是那等卖妻的小人，齐晶晶都有种反胃的冲动。
许殊看着她变幻的脸色，便大致明白了她在想什么，不由好笑：“我们当初招赘就是想生属于齐家的孩子，以后继承家业。寇正元虽然心术不正，但长相俊俏，还有学问，而且在玉州无亲无故，也不担心将来有人跟你抢孩子，多好的借种对象。好不容易有了孩子，难不成还不要？莫非，你以后还能找到这么好的借种对象？”
齐晶晶瞠目结舌，她万万没想到，自己所顾虑的事到了她娘口中，反倒成了一桩幸事。这让她沉重的心情也好了许多。
“娘所言有理，是我想岔了，我会好好生下这个孩子。”
不光要生，还要养。不过许殊觉得，齐晶晶都欠教育，还是个傻白甜，先给她上一课吧。
“不错，以后你就是母亲了。为母则强，咱们家没有人顶立门户，娘只会一天比一天老，孩子还小，这个家得靠你，你也该学着理事了。”说到这里，许殊顿了顿，“先从整顿管家一个家开始吧。”
齐晶晶感觉肩膀上的担子一下子沉了许多，但她知道，她娘说的没错，她如今是家里最年轻力壮的人，便用力点了点头说：“我听娘的安排！”
许殊看了她一眼：“第一步就先从整顿你房里人开始吧！”
齐晶晶仰头，不解地看着她：“娘，我，女儿房里之人，都是世代在我们齐府，忠心耿耿的人啊！”
她身为齐家千金，身边安排的自然是信得过的家生子。
许殊扯了扯嘴角，笑意不达眼底：“是吗？寇正元之祸，虽然最大的原因是他心术不正，可你我也有不可推卸的责任。我身为齐家主母，对女婿肆意辱骂，跟街上的泼妇没什么两样，明明是施恩，最后反倒结了仇。而你，丈夫是你自己挑的，寇正元进门后，不事生产，整日只知道念书花钱，你父亲去世后，仍是如此，半点担当和责任都没有。你不思规劝，反倒无条件地支持他，我不肯给更多的钱，你便将自己的银子给他，又还绣花挣钱给他用，如此施恩于他就算了。可你这恩也没施好，一面对寇正元掏心掏肺，一面又纵容丫鬟对寇正元羞辱责骂，导致他最后对我们家满腹怨气，半分都没记住你的好，你说你图什么？”
一席话，说得齐晶晶面红耳赤，讷讷地说：“娘，我错了！”
“错了就去改正。无规矩不成方圆，下人辱骂主子，这样的恶行绝不能纵容！”许殊严肃地说。
她当初之所以没处理府中这些恶奴，就是准备留给齐晶晶练手的。即便寇正元是个没有地位的赘婿，但也轮不到一个丫鬟去骂。这种人混在齐晶晶身边，要么是将其带歪，要么将来就是恶奴欺主，绝不能纵容。
齐晶晶从小被娇宠，心地过于善良，人也太软和了，这绝不是什么好事，要想让她立起来，便得先让她从小事开始做起。
听到许殊话，秀雨吓得扑通一声跪下，连忙求饶：“夫人，姑娘，奴婢错了，奴婢只是为姑娘不平，你们就原谅奴婢这一回吧，奴婢以后再也不敢了！”
许殊不为所动：“你替你家姑娘不平，你可以劝解你家姑娘，甚至可以找我禀告此事，万万没有辱骂主子的道理。”
说罢，许殊没理会秀雨，站了起来对齐晶晶说：“此事就交给你了！”
然后便走了。
留下齐晶晶看着跪在她面前，不停磕头的秀雨，很是为难。
秀雨六岁时就来到她的身边，两人情同姐妹一般长大，十几年的情分，岂是说抛弃就抛弃的。
秀雨显然也很清楚这点，她跪在地上，哭得一把泪一把鼻涕的，手紧紧抱住齐晶晶的腿：“姑娘，姑娘，看在我们往日的情分上，你向夫人说说情，饶了奴婢这一回吧，奴婢以后再也不敢了！”
齐晶晶茫然不知所措，下意识地抬头，祈求地看着齐管家：“齐叔……”
齐管家拱手说：“姑娘，夫人所言甚是，无规矩不成方圆。夫人对姑娘寄予厚望，希望姑娘别让夫人失望。”
齐晶晶明白了他的意思，想求她娘放过秀雨是不可能了，必须得惩罚秀雨。她闭上了眼睛，抿了抿唇说：“来人，将秀雨带下去，交给人牙子！”
“姑娘，姑娘，你不能这么对奴婢啊，奴婢跟了你十几年，姑娘……”秀雨不肯走，哭哭啼啼，抱着齐晶晶的腿求饶。
还是齐管家呵斥道：“来人，将秀雨带下去！”
这才消弭了府中这一场闹剧。
“姑娘好生休息，小的告退了。”齐管家行了礼后便去找许殊汇报此事了。
许殊听完后，点点头：“尚不算无可救药，只是手段太单一了，考虑不够周全，要撑起一个家心软可不是什么好事。”
齐管家替齐晶晶美言了两句：“姑娘心善，毕竟是第一次遇到这种事，又是陪了自己十几年的丫头，下不了狠心也是正常的。”
许殊没再追究，她本来也没寄希望于齐晶晶这么软乎的一个姑娘，瞬间就立起来。
“将秀雨的家人一并发卖了，跟人牙子讲清楚，将他们全家卖到一处，银钱少些也无妨。”许殊防的是秀雨的家人生怨，那留在府中就是一个祸害，要处理，便一并处理了，全家都卖到外地，绝了后患。
齐管家点头：“是，夫人心善。”
许殊可不觉得，秀雨他们以后能遇到什么样的主家就不好说了，端看他们的运气。她撑着额头说：“其他涉及此事的人，比较严重的，打发到庄子上，只嘴碎说过闲话的，罚一个月的月钱。最后将结果总结一份，送到姑娘那里。”
其他人也不能不处理。不过相信有秀雨一家的例子在前，以后这些下人肯定是不敢指着主子的鼻子骂了。
齐管家连忙出去办这事了。
齐府当天便处置了十几个仆人，弄得全府上下的仆人再也不敢因为府中没了男主人就懈怠轻慢，整个府里的气氛都紧张了许多。
贾修文便是在这种情况下到的齐府。
齐管家接到门房的消息后，头都大了，连忙报到许殊这儿：“夫人，那贾修文带着东西上门，说是听说姑娘受了惊，来探望姑娘的，你看这？”
许殊放下手里的书，轻轻笑了笑：“姑娘那里知道了吗？”
齐管家摇头：“一接到消息，小的就立即来禀告夫人。姑娘今日受了惊，而且贾公子是个外男，名声又不大好，让他见姑娘，怕是不妥，不若小的寻个理由打发了他？”
“齐管家，你可真是有够操心的。”许殊好笑，“不用，让人去通知姑娘，见不见由姑娘决定。”
齐管家震惊地看着许殊：“夫人，这，贾公子分明不怀好意。”
今天赌坊的人愿意用几千两银子换一个齐晶晶，他们都很清楚，这后面铁定是贾修文在搞鬼。这样一个心怀叵测的小人，接近齐晶晶必然另有目的。
许殊淡然地说：“我知道。姑娘以后要撑起家业，少不得要接触外男，瞧不起女人的，不安好心的，比比皆是，就当是给她练手吧，派人盯着就是，姑娘若能识清贾修文的真面目，那是最好，不能也给她长个经验教训。齐管家，你可不要提醒她，这是她难得的锻炼机会！”
齐管家愣住了，转念又一想，夫人说得也挺有道理的：“是，那小的这就让人通知姑娘。”
——
齐晶晶听到下人的汇报，挺吃惊的：“贾公子，贾修文？”
“对，贾公子在大门口等着，说是来探望姑娘，不知姑娘要不要见？”下人如实说道。
齐晶晶的第一个反应：“我，我娘怎么说？”
“夫人说，由姑娘决定。”下人低头回道。
齐晶晶很是犹豫。虽然她最近对贾修文的感观好了一些，但以前的印象太深刻，而且贾修文风评确实不好，她不大想见。可她在贾府白吃白喝了一个多月，承了贾修文的人情也是事实。
犹豫再三，她还是不好意思拂了贾修文的面子，便说：“请他到花厅吧！”
不一会儿贾修文就提着东西过来了。
“齐姑娘，你的遭遇我都听说了，真是万万没想到寇兄竟是这等人，你受委屈了！”贾修文进门就痛心疾首地说。
齐晶晶有些不自在，腼腆地笑了笑：“谢谢贾公子。”
贾修文连忙摆手，自责地说：“都是我不好，若非我不察，让那寇正元带走了你，齐姑娘也不会遇到后面的事。幸亏齐夫人来得及时，没让姑娘受到伤害，不然贾某真是万死难辞其咎！”
他显然是认真研究过齐晶晶的性子，知道怎么才能让她放下戒心。
这不，见他如此自责，将责任都往自己身上揽，齐晶晶很是过意不去，连忙说道：“贾公子哪里的话，这关你何事，都是寇……他的缘故。贾公子不必自责，此事与你无关，我还要谢谢你收留我的那段时日！”
贾修文松了一口气的样子，又有几分不好意思：“齐姑娘，你真是太客气了。前阵子招待不周，还请海涵，寇正元那厮的东西，我都让人丢了出去，我们贾家也绝不会再收留如此无情无义之人。没了他，咱们也还是朋友，齐姑娘若是遇到了什么难处，有需要帮忙的，尽管说一声，只要贾某能办到，绝无二话！”
端是豪气云天。
这样的行为很容易让人有好感，更何况本身就欠了他人情的齐晶晶。
“谢谢贾公子的好意，你已经帮过我很多了。”
两人你来我往，相谈倒也挺融洽。
许殊知道后，不住摇头，这贾修文也是个人才，可惜长得太丑了点，荤素不忌了点，不然也很像男主命。
反正是在齐府，贾修文也不能对齐晶晶做什么，顶多是换着法子勾引齐晶晶罢了。但他有两个先天缺陷，一是长得不好看，二是名声不好，花天酒地，睡过的女人不知凡几。
齐晶晶不会那么轻易上当，许殊便由着他们去了。
果然，聊了一会儿，那两人也没什么好聊的，因为贾修文来的借口就是探望齐晶晶，探望完就得走，不可能一直呆着，他想长时间留在齐府，齐晶晶也不会答应。
只带了一刻多钟的时间，齐晶晶就借口身体不适，委婉地下了逐客令。
贾修文来齐府除了见齐晶晶一面，什么事都没办成，心里自然有些窝火，更让他恼火的是，回到家还看到寇正元这个狗东西浑身是血地趴在贾府门口。
“贾弟，贾弟，救救我，如今只有你能救为兄了……”寇正元按住右胳膊，凄惨可怜地说道。
门房连忙汇报：“公子，这寇公子来了一会儿了，他是公子的客人，小的们不知道该怎么处……”
“赶走，什么阿猫阿狗都跑到贾府来了！”贾修文火大地打断了他的话，看都没看寇正元一眼，如今目的已经达成，寇正元没了利用价值，他可没心情跟寇正元继续周旋。
寇正元之所以来贾府也是走投无路，他心里已经知道贾修文的真面目，可受了伤，没有钱，没法治病养伤，连晚上住的地方都没有，他只能来找贾修文。不料贾修文连样子都不装了。
可寇正元还是不敢跟贾修文撕破脸，甚至不敢让贾修文知道自己已经洞察了一切。他装作不敢置信的样子：“贾弟，贾弟，咱们是好兄弟啊，你怎么可以这么对为兄……”
贾修文蹲下身，轻蔑地看着他：“看看你这样子，跟路边要饭的野狗有什么两样，跟老子称兄道弟，你配吗？”
寇正元瞳孔大睁，难以置信地看着他：“贾弟，你，你怎么这么说……”
“啧啧，真够蠢的！”贾修文站起来，露出狞狰的真面孔，抬起脚，用力踩在贾修文完好的左手上，“蠢货！”
说完，丢下这句话就背着手，哼着小曲，心情大好地进了府中，完全不顾狼狈不堪的寇正元。
寇正元紧抿着唇，左手用力地抠进了地面，心里迸发出强烈的恨意，贾修文，都是他害得自己如此！
这一刻，他对贾修文的恨意远远超过了许殊。
——
许殊晚间也得到了消息：“寇正元断了一只手，贾家不收留他，他到哪儿去了？”
齐管家说：“跟着他的人看他去了破庙，跟一群乞丐挤在了一起。”
“啧啧，这赌坊要债的怎么就没弄死他呢！”许殊有些遗憾，打虎不死，必留后患，贾修文这次失算了，竟然没弄死寇正元，以后有他后悔的。
齐管家觉得许殊有些太过高看寇正元了：“他的手已经废了，以后就是个废人了，不足为惧。”
断手是不可能参加科举，也就断了他的仕途。没钱没家底，还不能指望科举翻身，他这样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能干什么？
许殊笑了笑，那可未必，男主就跟打不死的小强一样，没死透之前，都不可掉以轻心。好在有个贾修文在前面拉仇恨，暂时还不需要太过担忧，但他的行踪一定要掌握。
“还是派人盯着他，将他每日的行程，接触过什么人都告诉我！”
齐管家连忙颔首应是。
——
许殊有意培养齐晶晶，便给齐晶晶安排了一项工作，帮忙选拔女夫子。
女夫子都是上齐家来应聘的女子，这个时代，能够出来找工作，自力更生的女子，很多身上都有着一段心酸的往事。而且这些人也算是这个时代独立特性，坚强的女子了，身上有很多地方值得齐晶晶学习。
齐晶晶听说了这个安排，既心动，又有些忐忑：“娘，我，我第一次做这种事，有什么标准吗？还是按照男夫子的选拔标准吗？”
许殊摇头：“若如此，当时便直接一并选拔了就是，又何必让她们单独到齐府来应聘。”
“那娘是有其他安排吗？”齐晶晶不解地问道。
许殊说：“姑娘家不能参加科举，读书是为了明智，开拓眼界。这就不拘泥于书本上的内容，所以如果女夫子们有其他的特长，也可以录用，开展相应的课程，培养姑娘们的其他兴趣爱好和特长，不一定要完全拘泥于文化知识。所以这个需要你花费心思与精力去跟他们相谈，然后了解她们的品行，特长，再做决定。”
齐晶晶感觉有些复杂，可又觉得有些兴奋，能够亲自参与这样一桩造福全城百姓的好事，她心里升起一种自豪感，同时又怕自己做不好，辜负了许殊的期望。
“娘，我能行吗？”
许殊淡然地说：“只是跟她们聊聊天，了解她们而已，为什么不行？你若怕出了差池，可以将准备录用的人资料准备好，录用理由写好，给我过目，让我替你把关。”
有了许殊的保证，齐晶晶胆子大多了：“娘，那我试试！”
其实这事不必这么麻烦的，女夫子来应聘之后，根据她们的资料调查一下人品和成绩有无造假，就可以录用了。齐管家知道许殊这是为了锻炼齐晶晶，不由感叹道：“希望姑娘能够体会夫人的用心！”
许殊倒没想那么多，她问了另外一件事：“码头那边最近有什么消息传来吗？”
齐管家将汇总的消息递给了她。
许殊看了看，没甚特别的。史三娘那边的情况依旧，她没发现什么特别的，倒是刘汉民有些本事，他混到了齐家船队，成为了一名预备船员。
许殊眯起眼：“我们家船队不是还没回来吗？他怎么混到齐家船队了？”
齐管家解释道：“是还没回来，应该过几日便到了。他之所以能混上去，是前阵子救了船队一个小管事的儿子。那小子在马路上玩耍，差点被一辆飞奔过来的马车撞到，被恰巧路过的刘汉民救了。小管事见他身体好，反应快，在码头又没正经的营生，便将其招进了船队。”
“这样啊，他倒是运气好。”许殊笑道，又问了一句，“船队应该快回来了吧？”
齐管家说：“对，这次船队去得远，装的货多，应该就这两天就要回来了。”
许殊点头：“成，刘汉民算是打进了内部，以后有什么消息都重视一些。”
齐管家连忙点头。
时间一晃就进入了十二月，天气越发的寒冷了，还接连下了两场雪，天气越发的寒冷，没什么事，大家都不愿意出门了。
许殊这段时间也没怎么出门，留在家里教导齐晶晶。
齐晶晶已经将女夫子们的资料都备齐了，给许殊一一过目。
许殊边看边问：“你觉得她们怎么样？”
齐晶晶说：“夫子们都挺好。像这位陈四娘，虽然识字不多，但她特别会织布，别人一日只能织一匹布，她能织两匹布，而且质量一点不输市面上的布，在织布一途上很是厉害。”
许殊听了很感兴趣：“她应该手脚麻利，动作很快，除此之外，应该还有其他技巧吧？你可问清楚了？”
齐晶晶说：“陈四娘说她将织布机上的一块木头挪了一些位置，又稍微改动了一下，所以织的速度比较快。不过那都是从前的事了，后来她的右手食指受了伤，速度远不如前，东家不愿要她，她又死了丈夫，无儿无女，听说咱们府上在招夫子，便抱着试试的想法过来的。娘，她挺可怜的，咱们就录用了她吧，反正是启蒙，识字便行！”
许殊笑了：“录用，当然要用！不过做学堂的女夫子就不必了，你明日派人将其请过来，说说她改造织布机的事，若能提高织布的速度，并不影响布的质量，别说录用，咱们齐家给她养老都成！”
齐晶晶瞠目结舌地看着她：“娘，这，这很厉害吗？”
许殊说：“如何不厉害？咱们家也是有布料铺子的，若能提高一倍的速度，产量便能翻倍，如此大功，一辈子好吃好喝供着她都是应该的。”
这就是人才啊，手工业中的人才。如果这种织布机能大面积使用，并进一步改进，那就能开织布作坊，大肆招女工了。这不就资本主义的雏形？
玉州临近运河，廉价的水运极为方便，也不怕生产出的布料卖不出去。
从许殊激动的神色中，齐晶晶也很兴奋：“那我明日就请她过来。”
许殊有意锻炼她：“行，这个事就交给你了。以后有手工业方面特别擅长，脑子很灵活的，无论男女，你都留意着，兴许能有大用。”
齐晶晶暗暗记在心中。
一切都有序地进行着，转眼间就到了腊八节。
每年腊八这天，城里的富户和寺庙都有施粥行善的习俗。
齐家也不能免俗，往年都搞了，今年也不例外。齐管家前一晚就让人熬粥，等天一亮，便将热腾腾的粥摆在了街上，不少穷苦人家拿着碗来盛粥。
许殊也露了一面。
往日玉州城热热闹闹，一片繁华，但今日却颇多衣衫褴褛的穷苦百姓端着碗来盛粥，队伍中不乏有乞丐。
许殊觉得也该让齐晶晶见识见识民间疾苦，便让人请她过来，帮忙施粥。
齐晶晶穿着厚厚的袄子过来，一一给排队的人盛粥。刚开始，她打得不是很满，怕热腾腾的粥洒了烫到小孩子，谁料旁边队伍见她打得不满，皆默默地去另外一边排队了，只有个别冻得瑟瑟发抖又饿急了的，才在她这边排队。
齐晶晶也意识到自己可能做得不妥，脸一下子涨得通红，求助地看向许殊。
许殊没说话，齐管家过去低声说：“姑娘，多打一点吧，这粥放了一会儿，不烫的。”
算是给她解了围。
齐晶晶连忙学着旁边的人打满了，这下来她这边的人多了起来。
半个时辰后，面前又来一人，齐晶晶看着米黄色瓷碗上熟悉的缺口皱起了眉头：“这碗我见过！”
捧着碗的小孩睁着两只大眼睛说：“我姐姐刚才来过，我们家只有两个碗！”
所以来要粥喝都只能排队。
齐晶晶何时见过这么穷的人，怔了下，连忙给他打了满满一碗。
许殊也注意到了这样的情况，很多人都是家里轮流来打粥，有的是同一个碗，有的是穿同样的棉袄，人却不同。
玉州城已经算富庶的了，却还有这等穷人，她无声地叹了口气。
快到中午的时候，粥已经施得差不多了，也没什么人来了，正准备收摊子，忽地，齐晶晶看到了一个熟悉的人影搓着手从旁边走过，连忙叫住了对方：“陆公子……”
陆明泽身上只穿了一件打满补丁的旧袄子，冻得嘴唇发青，一路低着头，也没留意路边的风景。听到有人喊他，下意识地抬头望了过来，见是齐晶晶，连忙上前见礼：“原来是嫂子，你跟寇兄回家了？早该这样的。”
看样子，他还不知道寇正元干的好事。
齐晶晶脸上闪过一抹不自然，也不好向陆明泽解释，笑了笑，让丫鬟拿了个碗过来：“陆公子，我们家在施粥，还剩一些，都是热的，你喝一碗，去去寒吧！”
她也是看陆明泽挺可怜才叫住他的。陆明泽帮过她不少，一碗粥而已，就怕他嫌弃，不过依照前两回的接触来看，陆明泽跟寇正元不一样，应该不会嫌弃这是施的粥。
陆明泽愣了一下，半点都没扭捏，将扁担放到一边，拱手笑道：“如此便多谢嫂子了！”
齐晶晶赶紧打了一碗粥，让丫鬟递给了他，又将目光落到旁边的扁担上，问道：“这么冷的天，陆公子今日还是进城卖柴？”
陆明泽咽下了嘴里的粥说道：“是的，天气寒冷了，今年市面上的炭不够，价格长了不少，连带木柴的价格也跟着长了，正好旬休，左右无事，我便挑了两担柴进城卖。”
“炭不够？此话怎讲？”在一旁默不作声的许殊忽地插了一嘴。
陆明泽侧头看向许殊，见她的穿着打扮比较富贵，眉宇间又跟齐晶晶有三分相似，猜到了她的身份，连忙拱手道：“小生见过齐夫人。回夫人的话，据说今年的炭火供应比较紧张，很多都被大户提前采购走了，普通人大多买不到，也买不起，只能改用柴火取暖做饭了。”
“还有这种事？”许殊狐疑，侧头问齐管家，“咱们家的炭涨价了吗？”
齐管家摇头：“没听说啊，小就这就找张大东问问。”
张大东是府里的一个小管事，主要负责府里的采买，油水很足的一个差事，自然用的也是比较得力的人手。
一会儿，张大东就来了，听许殊和齐管家问起炭的事，他连忙说道：“夫人，咱们家的炭跟往年一个价，一文两斤，府中备得很充足，其他来往比较多的几家也没听说缺炭。”
那这就奇了怪了，莫非只涨穷苦百姓的价？
陆明泽对上许殊和齐管家投来的视线，苦笑着说：“小生听旁人说要一文钱一斤，小生也没买过，兴许是小生搞错了吧！”
许殊和齐管家却不这么觉得。陆明泽经常卖柴的，接触的人也多，这么简单的消息，不可能一个人说搞错了，其他人也都说搞错了，而且木柴涨价总是事实。
不过事情的真相到底如何，查查便清楚了。
打发走了陆明泽后，许殊回府便让齐管家安排人去查一查城里如今的炭价是多少。

第49章
齐管家带回来的消息让许殊大惊失色。
市面上的炭价确实如陆泽明所说，要一文一斤，如此贵的价格，普通人家根本用不起。但与之相反，玉州城内的各富户、官宦之家所采购的炭却要便宜足足一倍，一斤只需半文钱。
而且这种情况不是今年才出现的，前几年就已经有了苗头，只是不像今年这样贵得离谱而已。
至于许殊和齐管家为何会不知情，这也是因为采买回来的炭价并无变化，他们只看看大体的账目，不可能事无巨细地去过问府中的小事，也就不知道外面的情况。
“夫人，小的还让人去仔细查查前几年的消息，应该过两天就会有消息。许是一些大户囤炭，故意抬高价格吧。”齐管家虽然觉得奇怪，但也并不认为这是什么大事。
商人重利，有利可图，哪管旁人死活，这世上有像他们家夫人这样心善的，也有那些誓死要从穷人的棺材板里都有扣个子出来的。冬季用炭量大，城内木柴供应也不及时，炭价、木柴价都会上扬，为了挣钱，这些人趁机哄抬价格也不是什么稀奇的事。
许殊撑着额头：“你让我想想，没这么简单。”
若真是为了囤积图利，又为何要先安抚住这些大户，给他们便宜的炭用。毕竟，真正掏得出钱的用炭大户正是这些官员富商，他们随便一家冬季的用炭量都抵得上普通百姓好些年的用炭量。
更重要的是，齐家的船队每年秋天就会北上拉炭，可炭涨价，她这个当家主母和齐家管，都完全不知道，若说这里面没点门道，谁信？
莫非这就是刘弼千方百计要隐瞒的真相？
可就凭刘弼一个小小的管事，就能掌控全玉州城的炭价和供应吗？
许殊直觉不对，她抬头问道：“齐管家，玉州城去北方拉炭回来的船，只有我们齐家船队吗？”
齐管家摇头：“这倒不是，冬季是用炭的旺季，每到秋天，城里北上的船只返航后，只要没拉货都会运炭回南方，即便咱们玉州城用不完，沿途不少城市，还有下游的城市对炭的需求也不少，多少能赚一笔。所以大商户都有所涉猎，据小的所知，贾家、城北的张家，还有李家的船队每年冬天都会运炭回来。”
再加一个齐家，是玉州城最富盛名的四个大商贾，大地主，玉州的炭价就由他们给把控了。
四家都牵涉了其中，恐怕还联合起来了，不然如何能统一市场上的炭价，做到富人穷人两个价？
这里面的水恐怕比她想象的还深！
许殊揉了揉额头，问齐管家：“你说胡大人知晓此事吗？”
齐管家摇头：“这就不知了。胡大人是去年到的玉州，在他来之前，玉州就出现了这种状况。”
这可不好说，就算先前不知情，可也来了一年，对玉州城里的情况还是完全不知吗？
许殊怀疑，齐府被蒙在了鼓里，其他人是知情的，至少另外三家很可能知道些什么。就是不知道原身的丈夫，以前齐家的男主人知不知道这其中的猫腻。
在没有搞清楚具体的情况和敌我之前，不能将齐府暴露，否则什么都不知道的齐家孤儿寡母很可能将做了对方的替罪羊。
许殊吩咐齐管家：“此事你知我知，便是晶晶那里也暂时不要透露分毫。让人暗中查仔细了，玉州城是从何时出现冬天炭两个价的。”
交代了齐管家去查证此事，许殊犹不放心，又让人去请了陈施。
——
虽然如今天寒地冻，可陈施还是每日上午便出门去码头替人代写家书。
今日他刚出门没走多远，一个小厮打扮模样的年轻小伙拦在了他的面前：“陈公子，小人乃是齐府家丁，奉我家夫人之命请陈公子过府一叙！”
陈施自从上次单独去齐府道歉后，就再也没见过许殊。倒是每十日将自己的码头见闻派人送去给许殊看，每每看过之后，许殊会回他一封信，只聊聊几笔，但不乏对他码头见闻的欣赏。
被人认同无疑是让人很愉悦的一件事，陈施也不例外，他的码头见闻因此写得越发来劲儿了。今日听说许殊要见他，当即也不推辞，笑着拱手说：“那劳烦小哥在前面带路。”
家丁将其带到了齐府，许殊已经在暖阁中等着，无烟的炭在角落里燃烧，将整个暖阁温暖得仿若暖春。
陈施踏进来就感觉到了一股热气扑面而来，两个丫鬟连忙上前解下他的大氅和装书的木箱：“陈公子里面请。”
陈施进去，见许殊在慢悠悠地泡茶，连忙行了一礼：“小生见过夫人。”
“陈公子不必拘礼，请坐，今日请你来是有些事情想向你打听打听。”许殊邀请他坐下，又让丫鬟给他上了好茶。
陈施坐在许殊下方，拱手道：“夫人有事请讲，但凡小生知道，定知无不言。”
许殊笑着点头：“那就谢谢陈公子。你在码头，应是每日见过不少船队回来。如今天寒地冻，去运煤的船可准时回来了？”
陈施笑道：“这个最近确实回来了不少，有好几支运煤的船队都回来了。”
“那运回来的煤多吗？堆放到了哪里，你可清楚？”许殊又问。
陈施想了想说：“挺多的，最近一段时间，下了很多货，都送去了码头附近的仓库。”
许殊拧着眉：“那你在码头附近可有听人议论过炭价？”
陈施的表情有了一些变化：“有，听船员说，今年北方的炭开采比较难，价格又长了不少，还有半路卖了一些出去，不若往年的多。”
难道真是她想多了？许殊微微点头，笑道：“这样啊，那炭涨价的事你也知道了？”
这下陈施有些羞赧：“小生不理庶务，家中一切都是母亲在打理，倒是不知究竟长了多少，只听码头的百姓说过比去年又长了一些。”
“这样啊，谢谢陈公子，我找你问此事是想了解一下炭的行情，看看明年能否增加船只，提前去北方运炭，以免冬天无炭可用。”许殊找了个借口糊弄陈施，又将话题转到了陈施的码头见闻上，“陈公子所记之事颇有意思，可否考虑过在书局出一套码头见闻？”
陈施从未想过此事，听到这个提议激动得脸都红了：“齐夫人觉得小生的随笔真的可以出书？”
许殊含笑点头：“旁人我不清楚，但若公子出书，我必是要买一套放家里的，齐家学堂也会买两套放在里面供学子借阅！”
这无疑是对他极大的认同，陈施站了起来：“夫人大恩，小生铭记于心。”
许殊瞠目结舌地看着他，她做什么了？就答应买他三套书而已。
“陈公子不必客气，你若有心，可将码头见闻润色修改一番，送一份去书局，试试。”许殊提议。
陈施连连点头：“小生回去就做准备！”
说完，便提出了告辞，许殊让人将其送出了门了。
过了三天，齐管家那边更详细的调查结果也出来了。
玉州城出现两个炭价是从五年前开始的，最初，差异没这么大，一斤炭只相差一厘钱左右，后来这个差距才逐渐扩大的，到今年变成了相差一倍。
而且以前的炭价更便宜，一文钱能买好几斤。后来听说北边的炭矿浅层已被采光，剩下的比较难挖，因此价格也跟着上涨，玉州城的炭价在十几年间翻了几倍。
之所以很多人没太大的感觉是因为温水煮青蛙效应，每年增加那么一两厘钱。这样跟上一年相比，增幅并不大。
另外，玉州城的很多穷人用不起连年涨价的炭，都已经习惯了提前做准备，秋天的时候不少人就会去乡下买柴，堆积在家里过冬。而且玉州城冬季虽然寒冷，可到底比不上北方，不烧炭取暖也冻不死人，如此一来缺炭也没引起多大的民愤民怨，如此一来也就没什么人过于关注此事。
许殊捏着这份调查笑了：“有意思，玉州城很多老百姓都不用炭了，这炭价还居高不下，与其说是为了暴利倒不如说是他们不想给普通人用炭了！”
齐管家听得眉心一跳，万分不解：“夫人，这……好好的挣钱买卖他们不做，到底图什么啊？”
“图更赚钱啊！”许殊虽还没摸清楚真相，但猜也猜得到，肯定是更有利可图的事情在等着他们，他们才会这么做。
而这一切都指向了码头。只是在事情没完全弄清楚之前，她不能打草惊蛇。
但刘弼他们瞒得这么紧，肯定是干不法的事情，那胡大人的态度是什么呢？
官府的态度很重要，自古以来民不与官斗，若胡大人也是他们那边的，许殊哪怕查清楚了真相，暂时也不能动，只能等钦差大人到来。
可钦差大人一旦到来，齐家的命运就难说了，而且寇正元的第二位真命天女又会出现，事情还会出现变故。许殊是不希望钦差到的，所以她想在钦差来之前就将此事给查清楚，解除了隐患，以免再生事端。
但她不能站出来试探胡大人的态度，这样会暴露齐家。若胡大人不是与刘弼他们一伙的便罢，若是一伙的，齐家铁定第一个完蛋。
许殊想了许久，想到了一个很好的人选，由这个人来将此事捅到胡大人面前，刘弼贾家都不会怀疑到齐家头上。
许殊将齐管家叫来，低声将自己的安排说了出来。
齐管家听得双目放光，连连点头：“是，夫人，小的这就去办。”
——
寇正元自从被断了一只右手后，便彻底成了一个废人。贾修文也跟他撕破了脸皮，根本不搭理他，他无处可去，为了生存，又去找了找以前的书院交好的学子。
可这些人记恨他断送了他们的前程，哪会搭理他。脾气好些的，让下人塞几个铜板给他，算是尽了最后的同窗情，脾气暴燥些的，直接让下人将他打出去。
寇正元找了一圈，都没人敢，也没人愿意收留他。
无处可去的他只能去破庙呆着，跟一群乞丐抢地盘。白天在街上讨要吃的，晚上在漏风的破庙睡觉，浑浑噩噩度日。
半个月下来，他胡渣满脸，头发乱糟糟的，混着泥土草屑，虱子满头爬，衣服上也脏兮兮的，完全看不出原来的面貌，看起来整个人既邋遢又颓废。
寇正元也不想如此，可冬天实在是太冷了，他又只有一只手，右臂还没完全恢复，找活干没人要，也没人接济他，只能靠乞讨勉强度日。
他想，等熬到了春天，天气暖和了，他右臂的伤好了，他一定想办法，报复这些伤害他，对不起他的人。
可他万万没想到，机会竟来得如此之快。
这日，他照旧端了个破碗在街道上乞讨，到了一家包子铺门口，听到卖包子的两口子在叹气议论。
“这炭又涨价了，去年才一文七厘钱一斤，今年就长到了两文钱一斤，咱们卖一天包子，还不够挣这炭钱的。”老板娘低声抱怨道。
老板一边将蒸笼放上去，一边跟着叹气：“可不是，这炭一年一个价，长得也太快了，说是北方炭不够。算了，咱们明年还是多囤点木头吧，比炭便宜多了。”
一个来买包子的客人听到两口子的对话，小声说：“这都骗人的，你们不知道吧，那些大户人家用的炭比咱们便宜多了，他们都是一文钱一斤，还比咱们的质量好，都是整块的，大块大块的，哪像卖给咱们的，都是被挑剩下的。”
“还有这种事？”包子铺老板娘明显不信。
客人嘿嘿直笑：“这还能骗你们不成？我家大舅的三表哥的老婆的二姑家的表叔就在贾府当差，还拿了一些便宜的炭回来呢，可惜数量太少，不够分。”
老板娘很不满：“不是说炭不够吗？他们怎么有便宜好用的，咱们却只能花高价卖差的。”
客人接过包子，又给他们透了个底：“不光是贾府呢，听说这城里的大户人家用的炭都是这个价。只有咱们这些小老百姓用的才如此贵。哎，都听说胡大人是个青天大老爷，真希望他知道这个事，出来给咱们老百姓一个公道。”
老板娘将找的钱给他：“你既然知道这么多，为啥不去报告官府，让官府给咱们普通老百姓做主？”
客人连忙摆手：“这可是涉及了城里贾家、齐家等这样的大户人家，我哪敢啊。被他们知道，肯定要剥了我的皮。”
说完，像是怕惹事一样，拿着包子赶紧跑了。
寇正元在不远处听到这个消息，嘴角扬了起来。这客人怕得罪齐家、贾家，他不怕啊。
低头看着右臂上丑陋的伤口，寇正元的眼底迸发出强烈的恨意，他们两家将他害得这么惨，若能报复他们，让他们从云端跌入泥淖中，做什么他都愿意。
不过这次寇正元学聪明了。
他已经吃过一次轻信贾修文吃了大亏，这次哪怕是觉得自己身上已经没什么能让人图谋的了，他也不敢掉以轻心。听说了此事后，他先是去了卖炭的地方，确认了如今的炭价，又悄悄给破庙里的两个乞儿三文钱，让他们去打听了几家大户买炭的价格。
这两个乞儿也是给力，当天晚上就给他带了好消息回来，大户人家都是提前从码头的仓库里将炭拉走了，全是选的上好的炭，价钱却比市价便宜了一倍。
确认那买包子的客人说的是实话后，第二天，寇正元就稍微打理了一下自己，跑去了府衙，求见詹师爷。
但守门的衙役看他一身乱糟糟的，像个乞丐，别说传话了，直接拿着长矛将他给轰了出去。
“我真的有很重要的事要禀告胡大人和詹师爷，你们担待得起吗？”
两个衙役听到这话哈哈大笑起来：“每天想见胡大人和詹师爷的不知凡几，你小子一个乞丐能有什么事？滚开，别在这里碍事！”
寇正元受了羞辱，很不甘心就这么算了。
他干脆守在了府衙对面的街上，从早上守到下午，冻得嘴皮发青，浑身发抖，总算等到了胡大人出来。
他连忙跑了过去，拦住了胡大人的马车，跪地磕头，大声喊道：“大人，学生有重要的事情要向你禀告，请大人听学生一言！”
胡大人被惊动，掀开帘子询问：“路上跪的是何人？”
随侍面露怪异之色：“回大人，是一断了右手的乞丐！”
寇正元知道，这次若错过了胡大人，再想将此事捅到府衙就难了。
他立即磕头说道：“大人，小生有重要的事要跟大人汇报。此事关乎全玉州城的百姓，请大人听小生一言。”
作为一名名声很好的父母官，胡大人闻言，下了马车：“将他带到府衙！”
詹师爷听闻刚离开的胡大人又回来了，连忙过来，正巧看到两个衙役带着寇正元进来。
他惊讶地看着寇正元：“大人，这，他怎么在这儿？”
胡大人听出他语气的不同：“哦，詹师爷认识此人？”
詹师爷点头：“此人乃是齐夫人府上的赘婿，不过前阵子齐家已经将此人休了，断绝了往来。听说，是他在外面沉迷赌坊，欠下了大笔赌债。”
听说了寇正元的身份，胡大人不禁有些后悔，一个赌徒的话有什么可信度。
寇正元看出了胡大人神色的变化，知道詹师爷不待见他，连忙跪地磕头将事情道来：“胡大人，詹师爷，贾家、齐家故意抬高炭价，以至于使得炭价涨至两文一斤，百姓叫苦不迭，民不聊生。”
胡大人就是从北方升迁过来的，听说这话，蹙起了眉头：“这么贵？”
炭在北地，一文钱能买好几斤。
寇正元赶紧磕头说道：“学生所说句句属实。而且两家不止哄抬炭价，还将更好的炭以一文钱一斤的价格低价卖给城中大户，以免惹怒他们，只盘剥普通百姓！”
胡大人侧头看向詹师爷：“可有此事？”
詹师爷也是不理庶务的，家中采买这类事情都是他夫人在安排，他如何知道？
“大人稍等，小人这就安排人去打听打听！”詹师爷反应也非常快，一面安排人去卖炭的商家处询问价格，一面让衙役去将家里采买炭的仆人带了过来。
不多时，两方人马都来了。而且比寇正元所说更详细。
詹师爷家的仆人表示，入冬后，卖炭的主动找了他，询问了詹府的用炭量，然后让人将炭送上了门，一文一斤，还送了些零头给他们。他从头到尾没去铺子上买过炭。
而铺子上如今的炭价，确实是两文钱一斤。
确认了此事，胡大人勃然大怒：“好个贾家、齐家，不顾民生，鱼肉百姓，来人，将其带过来！”
詹师爷对许殊的印象很好，觉得许殊应该不是这样的人。她若真是那等敛财之辈，又何必建免费学堂，每年投入的这些银子，得卖多少炭才能挣回来，又何必呢！
“大人，兴许这里面有什么误会，不若让小的先派人去调查调查？”詹师爷提议。
寇正元听到这话，立即说道：“詹师爷与齐府、贾府一向交好，莫不是要给他们通风报信？”
“小子，休得血口喷人！”詹师爷恼极了，连忙向胡大人表态，“大人，小人一向追随大人，绝不会做出不利于百姓，不利于大人的事，请大人明鉴！”
胡大人微微点头：“师爷不必动怒，我知你一向忠心，不过寇正元所言也有道理。来人，去将贾家和齐家的人都请来！”
詹师爷不便再说什么，阴沉地瞥了寇正元一眼，这小子，竟在大人面前给他上眼药，真是好胆。
——
天寒地冻，没什么要紧事，许殊没出门，在家里盘算着过完年开织布作坊的事。
陈四娘果然在织布一事上颇有天赋，她手极为灵巧，而且脑子灵活，改进的织布机能比先前的织布机每日多织半匹布。可别小瞧这产量，要知道，原先的织布机每日只能织一匹布左右，这效率整整提高了百分之五十。
开了织布作坊，大规模运用新的织布机，将需要更多的织女。这些人完全可以从女学堂中选拔，也算是给女学堂的女童们寻找一条出路。
否则上学带不来效益，时日一长，这些百姓又如何愿意将自己的女儿送进学堂呢？他们可能更愿意让女童在家干活，学女红针织也不愿意让女儿家念书。
为什么百姓花费巨资都愿意让儿子念书，但哪怕是富裕人家的姑娘学的也很多是琴棋书画、女红厨艺之类的，鲜少有念书的？还不是因为男子能科举，一旦高中，便能光耀门楣，给家庭甚至是整个家族带来巨大的效益。而女儿家读书，看不到任何的收益，谁愿意花那个钱？浪费这个时间。
所以要想让女学堂能够长期办下去，就势必得给上学堂的姑娘找一条新的出路，至少要让大人从上学堂这件事上看到回报，以后大家才会以上学堂为荣，进而形成正循环。
只是这不一朝一夕便能办成的事。
许殊只是这个世界的过客，迟早要离开，她只能制定大的方向，具体的细节，还要靠齐晶晶去实施。
刚想到齐晶晶，小兰就回来跟许殊汇报：“夫人，那贾公子又来找姑娘了。”
最近贾修文对齐晶晶可是殷勤得很，但凡齐晶晶出门，总能跟他来个“偶遇”，近段时间，经常下雪，地面湿滑，齐晶晶有了身孕，不便出门，他就按捺不住，找上门来了。
狼子野心，可谓是昭然若揭。
齐晶晶估计也看出来了，多避着他，可贾修文毫不气馁，还是照样出现，身体力行“烈女怕郎缠”这句话。
“随他，让姑娘自己处理便是。”许殊不在意地说。若连个纨绔都打发不了，她走后，齐晶晶如何保住齐家偌大的家业？
小兰撅了撅嘴，小声抱怨：“奴婢就是觉得那贾公子好生不识趣，咱们家姑娘明明已经委婉地谢绝了他，他还厚着脸皮上门，真不要脸。”
许殊笑了笑，正想说话，忽然齐管家面色凝重地从外面进来了：“夫人，官府派人来了，请你去衙门一趟。”
许殊脸上的笑容消失了，问道：“哦，可说了什么事？”
齐管家摇头：“没有，不过寇正元那厮今天下午在府衙外拦住了胡大人的马车。”
许殊一听就大致明白是什么事了。
她笑道：“好事啊，这说明胡大人跟咱们是一路的人。”
胡大人若是跟贾家、刘弼等人是一伙儿的，在寇正元找上门后，他肯定想的是如何封寇正元的嘴，而不是大张旗鼓地派人来请许殊过去。
齐管家也明白这点，但他更担心：“可胡大人若是怪罪夫人怎么办？”
这个事，许殊要说完全不知情，胡大人未必会信。
“安心吧，今天不会有事的，照咱们的计划，你派人盯紧了贾家、李家、张家还有码头那边。”许殊站起身道。
她只带了小兰和马车夫，轻车从简，跟随两个衙役一道去了衙门。
许殊去得比较晚，她进门就发现，贾府的老爷贾林已经先到了，半个屁股坐在椅子上，一副正襟危坐的模样。
许殊扫了一眼，收回目光，上前见礼：“民妇齐许氏见过胡大人，詹师爷。”
胡大人轻轻点头：“齐夫人不必拘礼，坐吧！”
“谢大人！”许殊坐到贾林旁边的位置。
胡大人锐利地目光轻轻从二人身上扫过：“今日本官找你们前来，是为了商量炭价一事。如今市面上的炭已长到了两文钱一斤，许多百姓都用不起，而本官听说尔等在卖给朝廷官员和本地大户却是一文钱一斤，可有此事？”
许殊的脸上闪过一丝茫然，下意识地看向贾林。
贾林连忙起身，诚惶诚恐地说：“大人，还有这等事？小民完全不知。”
胡大人眯起眼，声音带上了些许嘲讽：“齐夫人是不是也不知道啊？”
许殊垂眸，福身行礼道：“大人，民妇确实不知。”
“哼，好个一问三不知。”胡大人大怒，“北地一文钱能买好几斤炭，到了这南边，涨了十倍有余！尔等，只考虑自己的钱袋子，丝毫不顾当地百姓的死活，其心可诛！”
贾林赶紧拱手说：“大人，小民确实不知此事，待小民查清楚了，定会给大人一个交代。”
许殊也道：“大人，此间小事皆是由下面的管事打理，民妇确实不清楚，请大人宽限几日，民妇一定将此事查个水落石出！”
两人的说辞大同小异，落在胡大人耳朵里，无疑是他们都在推卸责任。
胡大人极为生气：“好，这么大的事，你们都不知道是吧？很好，那本官给你们三天，三天后，本官要一个确切的答复！”
这个事虽说商家有恶意哄抬价格的嫌疑，但朝廷并无相关的律法，胡大人也不好处理二人，只能给他们一些警告。
两人皆表示：“谢大人，咱们马上就回去查清楚，定给大人一个交代。”
胡大人挥了挥手，连话都不想跟他们俩说。
许殊和贾林皆一脸苦相地出了衙门。
见没了官府的人，贾林问许殊：“齐夫人，此事你怎么看？”
许殊苦笑了一下，按着头皮说：“贾老爷，实不相瞒，此前我一点风声都没听到，胡大人骤然发难，我脑子都懵了。这……哎，贾老爷，你说两文钱一斤的炭真的很贵吗？感觉也要不了多少银钱啊，一吊钱都能买五百斤的炭，得装一车吧！”
许殊来了一招何不食肉糜，成功地迷惑住了贾林。
贾林笑呵呵地说：“对啊，齐夫人所言有理，一两银子可以买好几百斤炭了，哪里贵了？哎，这些个穷鬼，也不知是哪个跟咱们不对付的将此事告到了胡大人面前，定然是看不得咱们两家好，故意在胡大人面前给咱们上眼药。”
为避免许殊怀疑，贾林直接将这事往私人恩怨上扯，转移许殊关注的重点。
许殊果然上当，附和道：“没错，要让我揪出这个小人，定绕不了他！”
“若齐夫人知道了是何人，知会贾某一声。”贾林顺着许殊的话说了一声，然后拱手道，“齐夫人，贾某便先告辞了！”
许殊知道，他肯定是要回去通知他的同伙，大家商量着想什么办法能糊弄过胡大人，又不让她警觉。
她苦笑着说：“贾老爷再会，我也要回去收拾这烂摊子，真是不知道该从哪里下手！”
双方各自上了马车，驶出没多远便分了道，各自往家的方向走去。
等马车走到齐家的成衣铺子前，许殊让马车停下，拉上了防风的帽子，低垂头下了马车进了铺子里，不一会儿又回来了，上了马车，重新回到了齐府。
而成衣铺子的后门，一个戴着深色帽子，披着大氅的妇人悄悄出门，直奔府衙。
胡大人跟詹师爷还在讨论玉州城的富商大户太过贪婪一事，忽闻下人来报：“胡大人，詹师爷，齐夫人在外求见！”
两人对视一眼，都有些摸不着头脑，许殊为何会才去又复返。
沉吟片刻，胡大人说：“让她进来！”
等许殊进门，两人马上发现了她的变化，不过两刻多钟的时间，根本不够从府衙到齐家一个来回，许殊竟换了身衣服，而且没带任何仆从，一个人来的。
联系着她先前明明有机会说话，却不肯说，非要走了之后又兜这么大的一个圈子绕回来见他们，胡大人和詹师爷马上猜到了缘由，许殊是为了避开贾林。
莫非她知道些什么，还跟贾林有关？
胡大人的神色郑重了许多，对许殊道：“齐夫人可是有话要讲？”
许殊从袖袋里掏出齐管家调查来的情况，让衙役交给他们过目：“胡大人，詹师爷，实不相瞒，玉州城炭价极贵一事，民妇也是前几日才知道。当时便让管家派人去查了查此事，不查不知道，以前玉州城的炭供应一直很稳定，十几年前，一文钱能买好几斤炭，大约在七八年前，开始传出北方炭少不易采这样的流言，然后炭的价格也一路高升。五年前，开始出现城中大户和普通百姓用的炭两个价的情况。这是民妇调查来的情况，请两位大人定夺！”
胡大人看完之后，脸色大变：“一派胡言，北地炭价多年未有大的波动，炭少不易采这话从何而来！”
其实这就是欺普通老百姓一辈子都出不了一趟远门，不了解采矿的情况。而且即便有个别普通人发现，又能如何？
许殊又说：“据民妇了解，目前城中百姓多用木柴，炭的使用量逐年降低。若是为暴利，如此一来，四家囤积的炭卖不出去，长年累月堆积在仓库，反倒是沉重的负担。可民妇也从未听说过仓库不够用这情况，还请大人明察！”
胡大人定定地看着许殊。
许殊这话分明意有所指。齐家牵涉其中，她却悄悄来投诚，看来此事真跟她没多大的关系，可能齐府还反受其害。
胡大人也是个通透人，明白了许殊的意图，极好说话：“夫人言之有理，府衙会彻查此事，绝不会冤枉一个好人，夫人但请放心。多谢夫人今日提供的线索，若还有重要线索，请夫人尽数告之。”
许殊得了他的承诺，松了口气，笑道：“谢大人，若齐府有发现，定第一时间告知大人！”

第50章
贾林一回府就招来管家：“去将李老爷、张老爷和刘二爷请来，就说我有要事相商！”
管家愣了一下，问道：“老爷，是将他们都请到我们府上吗？”
李老爷和张老爷还好说，可刘二爷只是齐家在码头上的管事，大张旗鼓地来贾府，似乎不妥。
贾林揉了揉额头说：“你带着刘二爷从后门进来，小心点，别被人看见了。”
“是，老爷。”管家连忙出去安排。
不多时，三位便相继来了，李老爷和张老爷家就在城中，离得比较近，一前一后到的，进门就搓着手问：“老贾，这天寒地冻的，将咱们叫来做什么？”
贾老爷摆手：“先坐，喝茶，等刘弼来了一道说。”
听到这话，李老爷和张老爷对视一眼，感觉到出了事，也收起了脸上的轻松，端着茶暖了暖身。
不多时，刘弼也来了。他进屋解下身上的狐裘，笑看着屋里三位，拱手说道：“贾老爷，这么冷的天，你将咱们都叫过来，可是有事？”
李老爷和张老爷齐齐望向贾林。
贾林叹了口气，眉头紧颦：“出事了！”
只这三个字就让人齐刷刷地变了脸。
刘弼第一个反应过来，猜测道：“莫非是齐家做了什么？”
他想起齐夫人这段时间对码头异常的关注，下意识地觉得此事跟许殊脱不了干系。
贾林摇头，放下了茶杯：“若只是齐夫人倒也罢。今日，府衙将我和齐夫人叫了过去，询问玉州城内炭价贵的事，而且胡大人已经知道了两个炭价一事。”
“这……”其余三人面面相觑，都没想到此事竟惊动了府衙。
过了片刻，肥头大耳的张老爷不解地说：“此事，咱们做得甚是隐蔽，而且有些年头了，城中百姓都习惯了，胡大人又如何得知？还单单将你跟齐夫人叫了过去，齐夫人没说什么吧？”
轻轻摇头，贾林看向刘弼道：“她一问三不知，不过出了这等事，只怕回去她就会产生怀疑，刘老弟，你须得小心。”
刘弼理了一下长衫的下摆，淡定地说：“三位老爷不必忧心，此事我已有对策。只是不知是何人将此事捅到了府衙，胡大人那边又是什么态度？”
贾林说道：“我已经派人去打听了，胡大人的意思是要让玉州城的炭价降下来。目前来看，他还以为炭价如此之贵是因为我们哄抬炭价，鱼肉百姓的原因。咱们得尽快投放一些炭到市面上，稳住胡大人。”
此事说来简单，但他们手里根本没有这么多炭，否则又何必弄得百姓用不起炭呢！
看三人的反应，贾林就知道他们的顾虑和担忧。
“三位，如今最重要的是要打消胡大人的疑虑，此事做也得做，不做也得做。这样吧，咱们四家联手，将剩下的炭全放出来，都一文钱一斤。”贾林拍板。
李老爷忧心忡忡地说：“可我们手里没多少炭了，若是全放出来，熬不过冬天。”
这才腊月，要到明年阳春三月天气才会逐渐变暖，对炭的需求才会跟着下降。
“是啊，老贾，不是咱们不愿意，实在是手里没多少炭了。”张老爷也头痛地说道。
贾林拧着眉：“先放出来，再让船队再北上跑一趟，争取在年前拉些炭回来。”
“这也太赶了，而且冬天天气冷，越往北边越冷，有的河面都结冰了，不利于航行，况且如此冷的天，采炭更不易，价格也会高出数倍，咱们现在去拉炭回来，便是一文钱一斤，恐也得亏本。”张老爷不大情愿，说出了自己的顾虑。
李老爷和刘弼虽然没吭声，但显然也不愿意白干活。
贾林气得要死：“是钱重要，还是命重要？咱们干的事，若是被朝廷发现，那是杀头的大罪！再多的银子也要有命花啊！”
“贾老爷所言甚是，就依贾老爷说的办吧。”刘弼第一个出声支持贾林。
贾林面色稍缓，侧头看向张李二人：“你们怎么说？”
两人对视一眼，无奈点头：“事到如今也只能这么办了。”
有了应对之策，大家都轻松了不少。
唯独刘弼沉默了一会儿开口道：“有贾老爷应对，胡大人那里我倒是不太担心，只是齐夫人那儿……她先前便对我有所怀疑，如今出了这种事，心里肯定会有想法。”
毕竟跟他们三者不同，刘弼干的可是背主的事情，事后齐家不可能不追究。
这倒是个麻烦事。
沉默稍许，张老爷两只眯眯眼挤成了一条缝：“看她识不识相，若是不识相，咱们将她除了就是。齐家人丁单薄，她一死，齐家就得乱，那时候就没人再追究此事了。”
“不可，胡大人前脚才召见了我们，后脚齐夫人就出事，你是怕胡大人不怀疑我？”贾林不赞同。
张老爷两手一摊：“那怎么办？总不能让这多事的娘们坏咱们的事吧。”
正僵持不下时，贾管家进门道：“老爷，查到了。是寇正元那小子不知道从哪儿听说了炭价的事，跑去府衙找胡大人告发了咱们。”
对于寇正元，贾林有印象，毕竟在自家住了一两个月。
如此一来就能说得通今天胡大人为何独独召贾、齐两家去府衙了。寇正元应是故意报复他们两家，自以为抓住了小辫子，迫不及待地去官府告他们。
其他几人显然也想到了这点，齐齐松了口气：“他一个穷书生，所知应该不多。不过这人不能留了，寻个机会除了他。”
这次贾林没反对。寇正元现在就是一条疯狗，逮着机会就会咬他们一口，肯定不能留。
不过提起寇正元，大家不免想起贾林的独生爱子贾修文。
贾修文做的事虽然并未在城里传开，但跟他们家交往密切的三人自然早有耳闻，也知晓贾修文跟贾林一脉相承，自不是那种无条件收留穷书生的好人，必是有所图，至于图什么嘛，大家心知肚明。
想到这里，李老爷忽生一计：“我倒是有个法子，能将齐夫人拉到咱们这条船上。”
三人闻言都很感兴趣，连忙问道：“什么办法，老李你就别卖关子了，赶紧说吧！”
李老爷捏了捏胡子，笑呵呵地说：“老贾，听说贾公子今日又上齐家去了？你们两家是不是好事要近了？让贾公子使把劲儿，早日拿下齐家，齐家成了咱们自己人，还有什么可愁的？”
其他人闻言皆是眼睛一亮。
张老爷有些酸：“老贾，你可真生了个好儿子。”
谁不知道齐家就这么一个闺女，贾修文若能娶齐晶晶，凭他父子的手段，迟早要将齐家的家产给吞了。
贾林也觉这主意不错，心道那小子最近总算干了一件好事。
“这个等他回来，我问问他。这齐家眼光高着呢，不一定能看上我这个蠢儿子，你们也别抱太大希望。”
李老爷摆手：“算了吧，他们家闺女是嫁过人的，还以为是黄花大闺女啊，贾公子不嫌弃她就是好的了。”
大家都觉得这应该是十拿九稳的事。
如此一来，问题都有了应对之策，贾林也不久留他们，大家商量好尽快安排船队统一北上之事后便散了。
李老爷和张老爷照旧走前门，刘弼还是走的后门。
贾管家先从后门出来，探了探头，见周围没人，这才冲里面招了招手，刘弼赶紧出来，坐上了没有标志的马车，悄无声息地出了巷子，贾府的后门也快速关上，一切归于平静。
斜对面的一家院子里，胡大人面沉如水。
许殊和詹师爷站在他后面都没作声。
等了一会儿，守在贾家正门的人回来报告：“大人，张老爷和李老爷一起从贾府出来，各自乘马车走了。”
胡大人摆了摆手，回头看向许殊：“奴大欺主！”
先前许殊领他们过来，他还将信将疑，但现在铁的证据摆在面前，贾林回来就请了李家、张家的当家人，又请了码头的刘弼，却没找许殊，这说明许殊一直被他们蒙在鼓里。
许殊苦涩地叹了口气：“那刘弼原是个落难人，先夫见他可怜，又打得一手好算盘，便将他安排到了码头上做事。谁知道他不思报恩，反倒欺负我们孤儿寡母，背着我们做下这等事。”
这种事古来有之，胡大人点了点头，又问许殊：“夫人有何打算？可弄清楚了他们在码头在搞什么猫腻？”
许殊摇头：“民妇也不清楚，那刘弼将码头治得如铁桶一般，账目上也看不出问题。不过今日大人召民妇去府衙，民妇少不得要将他叫来，问上一二。”
“嗯。齐夫人回去该怎么做便怎么做吧！”胡大人摆手道。
许殊福身道：“那民妇就先告辞了。”
等她走后，詹师爷瞧了一眼胡大人的脸色，低声问道：“大人，咱们要不要派几个人去码头探查一二？”
很明显，齐家码头有猫腻。不然刘弼一个管事，如何能跟玉州城三霸搅到一起。
四个大商贾勾结在一块儿，这事显然不止是为了炭价这点暴利。胡大人思忖半晌道：“此事先别张扬，这么多年，玉州城内的衙役官员半点都不知情吗？这其中定然有人跟他们勾结。先派咱们带来的人去码头探查探查消息，不要打草惊蛇了。”
“还是大人考虑得周详，属下这就去办！”詹师爷忙道。
——
许殊回府后，立即让人去将刘弼请来。
刘弼刚回到码头，屁股都没坐热，又听说齐府差人来叫他，连忙站了起来。
刘兴为他不平：“这才刚回来，又要去城里，不是折腾二爷您嘛！”
“行了，管好你这张嘴。”刘弼重新披上了一件灰色大氅，比之先前那件狐裘低调了许多。
他很清楚许殊叫他去是为了什么，一路上，他都在想对策。
果然，进了齐府，许殊拉长着脸，头一回没有给他好脸色：“刘管事，齐家待你不薄吧？你就是这么对齐家的？”
刘弼连忙惶恐地表示：“夫人，小人不敢。老爷对小人有再造之恩，小人一直铭记于心，请夫人明鉴！”
啪！
许殊抓起手边的茶杯摔在他面前：“你还知道老爷对你有恩，你就是这么报答我们的？今日府衙将我叫去，我才知道你干的好事。齐家年年秋季都会北上运炭回来，可城中炭价却连年涨价，如今普通百姓已经用不起炭了。为了瞒着我，你倒是，给齐府用的是一文钱一斤，到了外面却是两文钱一斤。今日胡大人都找我问罪了，你说怎么办？”
刘弼连忙叫苦卖惨：“夫人，非是小的想涨价，实在是开采成本上升，加之要从上千里外运回来，这价格本就比北方贵了不少，涨价也是逼不得已的事。”
“这么说，都是我无理取闹了？那这理由你跟胡大人说去。”许殊恨恨地瞪了他一眼。
刘弼连忙说道：“小人不是这个意思。胡大人为官清廉，爱民如子，见不得百姓受苦，他既然找夫人问了，咱们也不能置之不理。夫人，依小人之见，不若咱们将库房里的炭都一文钱一斤廉价出售了，若还不够，小人再派船队北上一趟，多运些炭回来，这样胡大人应不至于会为难齐府了。只是如今天寒炭贵，如此一来，咱们恐是要亏上不少的银子。”
好家伙，连擦屁股的银钱都舍不得掏，还要从齐家再捞一笔，真够贪婪的。
刘弼的胃口比许殊想象的还大，胆子也大，看得出来，根本没将她这个主家放在眼里。
许殊略一沉吟，皱眉说道：“便依你所言行动，绝不能让胡大人对咱们齐家有了成见。你速速去安排此事吧！”
刘弼似早料到许殊会答应，连忙拱手说：“是，小人这就去安排！”
等他走后，齐管家皱眉说：“竖子太猖狂了。”
许殊揉了揉额头：“暂且由着他。他们要将囤积的炭全部放出来，派人盯着，兴许能发现什么。”
不等齐管家这边有发现，天黑的时候，下人忽然来报，说是一个叫刘汉民地要见夫人。
这个时间特意进城见她，许殊马上猜测刘汉民应是有重要事情告诉，赶紧让人将刘汉民带了进来。
大冬天的晚上，刘汉民只穿了一身破袄子，却热得满头大汗，嘴里还喘着粗气。
进到温暖如春的室内，他舔了舔嘴唇，不大自在地行礼道：“小人见过夫人。”
“坐吧，你这么晚来见我，可是有事？”许殊直接问道。
刘汉民连忙说道：“夫人，小人今日接到通知，过几日便要启航，随船队北上运炭。”
“这么快？”这事刘弼说过，许殊只是没想到他们动作如此迅速，“此事有什么不对吗？”
刘汉民说道：“冬季北上，河面很可能结冰，而且经常有大雾，不方便航行。很多船员都不愿意去，小人听说，这些年船队中的船员死亡率很高，有近三成。”
许殊诧异：“这么高？怎么没有风声传出，为何还这么多人愿意去做船员？”
刘汉民道：“小人原先也是不知，直到今日被点名出船方才知晓。船队每出航一次，都有额外的钱拿。”
说着他从袖子里拿出一锭银子：“这便是今天船队发给小人的。小人打听过了，若是在船上出了事，回不来，家里还能得到五十两的抚恤银子。”
五十两，这在买个仆人都只要一二十两银子，买一亩良田也只要十几两银子的时代，对普通百姓而言，无疑是一笔巨款了。难怪一直没人闹出来呢！
“很好，刘汉民，你还打听到了其他消息吗？”许殊又问。
刘汉民摇头：“小人才去船队不久，很多事他们都不肯给我说，不过据小人所知，上次的船是满载而归，只齐家船队就有好几十艘船，其他几家也有几十艘船，这么多船载炭回来，玉州城应该够用了。”
许殊点头：“我明白了。你回去吧，若是不想上船，可以装病躲过去。”
刘汉民摇头：“大家都抢着上船，小人一个新人不去太扎眼了。若无事，小人便先回去了。”
“嗯，辛苦了。你再委屈一段时日。”许殊颔首道。
他走后，许殊认真理了理手里的线索，既是满载而归，玉州城的炭却年年不够用，那只有一个答案，就是船上以运炭之名，载了其他东西。而能将这四个家伙全部联系在一块儿的，绝对是暴利之物，还是见不得光的那种，这样一来，范围就很小了。
这么大的量，如今又是冬季，多地下雪，路滑难走，很多商旅都停了下来。这些东西想必还藏在玉州，如果能找出来，便能治了他们的罪。
也许该找个机会搜查一遍码头，不过在此之前，得想个不惹人怀疑的借口将刘弼支走。
——
次日清晨，许殊刚吃过早膳不久，下人就禀告：“夫人，贾公子带了个妇人上门求见！”
许殊头也没抬：“不是让你们去通知姑娘吗？”
“夫人，贾公子今日想见你。”下人顿了一下说道。
许殊抬头挑眉：“哦，新鲜啊，来了这么多回，头一次要见我，带他进来。”
很快，贾修文就到了。他今天打扮得颇为喜庆，一身黑色滚红边的华丽袍子，头上戴着玉冠，脸上还敷了白粉，弄得跟个小白脸一样，只是他水桶那样的肥硕身材让他丝毫没有小白脸的俊俏，看起来反倒不伦不类的，甚是怪异。
他身后哪个妇人头上扎了一朵大红花，身上是暗红色的衣服，脸上挂着谄媚的笑容，进门就摇着手绢，咋咋呼呼地说：“齐夫人，恭喜，大喜啊！”
看她这副打扮，许殊顿时猜到了他们的来意。
“这位夫人说笑了，何喜之有？”许殊淡淡地说。
那妇人指着贾修文，脸笑得跟盛开的红花一样：“夫人，贾公子特意请老身来贵府提亲。贾公子一表人才，贾府又是咱们玉州城数得上的积福之家，跟贵府姑娘简直是天造地设的一对，这不是大喜事是什么？”
贾修文也立即表态，拱手道：“夫人，小生心悦贵府姑娘，一见倾心，请夫人成全。”
许殊招了招手：“小兰，去将姑娘请过来！”
媒婆和贾修文皆是一愣，诧异地看着许殊，摸不清楚她这是要干什么。
许殊也不解释：“你们稍等一会儿。”
没多久，齐晶晶便过来了。她进门先给许殊行了礼，然后便看到了媒婆和贾修文，不由蹙起了眉头。
许殊对贾修文说：“我们家的姑娘是要顶立门户的，都是当男儿养的，你们有什么话直接对她讲吧。”
媒婆和贾修文都傻眼了，第一回 看到作风如此彪悍的夫人，儿女家的婚事，竟让姑娘自己来谈。
媒婆总觉得不妥，尴尬地笑了笑：“夫人，这，没这规矩……”
许殊好笑：“规矩是人定的，在齐府我的话便是规矩，你们要说便说，不说就请回吧！”
话说到这份上，媒婆只好硬着头皮将先前对许殊说的那番话重复了一遍：“……齐姑娘，贾公子一片诚心，贾府又只贾公子这一根独苗苗，没有妯娌相争，以后什么都是你们的。这样好的婚事打着灯笼都难找，姑娘意下如何？”
齐晶晶脸色红红的，也不知是羞还是气：“你们回去吧，我目前不考虑此事。”
“齐家姑娘，你别先拒绝啊，老身话还没说完呢。贾公子答应了，你嫁过去，第二个男孩可以过继到齐家，以后齐家也后继有人了。这样的条件，全城可都找不到。”媒婆说得天花乱坠。
齐晶晶两只手放在小腹上，还是摇头：“不用了，我没想过这个。贾公子，小女以前很感激你曾经的收留，但小女这辈子不想嫁人了，你请回吧！”
贾修文极了，他以为这段时日，齐晶晶并未拒绝见他，是他的机会，谁料竟一口被拒。
“晶晶，我对你一片痴心，你真的感觉不到吗？这辈子，我除了你，谁都不会娶！”贾修文深情脉脉地望着齐晶晶说道。
哎，虽然寇正元人品不咋滴，但长得是真不错，若换了他，还有几分看头。可贾修文这样油腻的大胖子做出这种姿态，除了油腻还是油腻，真的让人感动不起来。
齐晶晶的脸爆红：“贾公子，小女只是感念你当初的照顾，不忍拂了你的面子而已，绝没其他意思。你别说了，贾公子如此条件，城中多的是大家闺秀可娶，又何必执着于小女这样一个嫁过人的女子呢！”
贾修文不甘心，他在齐晶晶身上耗费了多少心力啊。而且他爹还叮嘱了他，一定要拿下齐晶晶。他不肯轻易放弃，看出齐晶晶重情的弱点，可怜兮兮地说：“晶晶，你嫁过人在我心目中也一样冰清玉洁，我这辈子只娶你，你就给我一个机会吧！”
“是啊，只娶一个也不妨碍贾公子寻花问柳，妻妾成群！”许殊淡淡地笑道。
靠，故意来拆他的台！贾修文心里火大，可想到许殊的身份，又不得不低下头颅，连忙表态：“齐夫人，晶晶，我以后再也不会去那等地方了。家里的通房丫头也会马上打发走，以后我就只有晶晶一人，我保证！”
许殊慢悠悠地说：“若我没记错的话，听说前几日，贾公子还去了春花楼一掷千金。那时候你就三天两头到我家来献殷勤了吧？”
这话让齐晶晶脸上的最后一丝不忍和愧疚也没了。她绷着脸说：“贾公子，你请回吧，我已经怀孕，暂不考虑婚嫁一事。”
贾修文震惊地看着她的肚子，心里窝火极了，这么久，他竟不知齐晶晶肚子里已经怀了那寇正元的孽种。他还想挣扎：“晶晶，我不介意的，我会将他视若己出！”
好一副情圣的模样，许殊听得腻味：“贾公子，听不懂人话吗？晶晶不喜欢你，我们齐家不缺钱，就这么一个女儿，她以后喜欢谁，招赘进府就是，对她好便留下，对她不好休夫赶出去就是。不比做你贾家妇舒坦？”
“你……”贾修文很想骂许殊荒唐，带坏了齐晶晶，可顾忌着她的身份又不敢造次，只好看向齐晶晶，“你也这么想吗？”
齐晶晶其实也被许殊这番话给震惊到了。但她不喜欢贾修文，为了能劝退他，便点了点头。
贾修文知道自己彻底没机会了，恶狠狠地骂了一句：“荡妇，不要脸的东西！”
丢下这话就气冲冲地跑了。
留下媒婆看看屋子里的许殊母子，又瞅瞅贾修文，跺了跺脚，赶紧跟了上去。
齐晶晶脸涨得通红，愧疚地说：“娘，对不起，是女儿让娘受了羞辱。”
许殊却不这么觉得，她一直想跟齐晶晶谈谈以后的规划，都没找到机会，现在倒是个不错的契机。
“你确实有错，错的是明知贾修文不是什么好人，还跟他来往。不就是一个多月的饭钱吗？咱们家又不是出不起，回头派人送一百两银子过去，够你一个月多的花销了吧？”
齐晶晶更加羞愧：“是女儿处事不周，女儿下次不会了。”
许殊摆手：“吸取教训就好，不喜欢的人早点拒绝，免得他恼羞成怒来骂你。至于荡妇，他要骂便骂，许他花天酒地，家里妻妾成群，不许你换个丈夫？我刚才的话不是开玩笑的，想必你也看到了，去别人家做媳妇，哪有在自家当家作主痛快。你以后遇到两情相悦的便招进府，哪日情分不在了便好聚好散，切忌不要拖泥带水。”
齐晶晶的脸红得堪比秋天的苹果，不过这次是羞的：“娘，我知道了。”
算了，古人含蓄，说到这里就可以了，许殊也不再多言：“既然拒绝了，就不要再给对方留面子，以后那贾修文再来，让人赶出去就是。你当他是什么好东西，寇正元有今天全拜他所赐！”
许殊直接挑明了。齐晶晶虽然不喜欢贾修文，但性子比较软，碍于情面，有时候不好意思拒绝别人。现在是关键时刻，许殊怕她被人钻了孔子，索性将贾修文的真面目告诉她，让她有点戒备。
齐晶晶听到这话，果然吓得不轻：“娘，你说寇正元染上赌瘾，被砍断手跟贾修文有关？可为什么？他们平日里交情很好的。”
“你说为什么？”许殊淡淡地看着她。
齐晶晶愣了一下，明白了许殊的意思，面色顿时一白，颤抖着手指着自己：“是因为我？”
“不然呢，寇正元身上还有什么能让贾修文所图的吗？”许殊讥诮地反问。
齐晶晶沉默了。她怎么都没想到，自己最近这段时日接触的两个男人竟都是这种禽兽不如的东西，一个比一个金玉其外，败絮其中。
此事让她再次认识到了人性的复杂。过了许久，她才说：“娘，我知道了，我以后不会轻信于人。”
许殊摆手：“你怀孕了，天气寒冷，这段时间不要出府了，跟陈四娘好好商量过完年开织布坊的事吧，年底前要给我一个章程。”
“好，女儿这就去办。”齐晶晶黯然地退了出去。
许殊看着她的背影，无奈地摇头，希望她能多吸取教训，以后别再轻易被人给骗了。
齐管家看到许殊这样子，连忙说道：“夫人也是为姑娘好，姑娘定能明白夫人的苦心。”
许殊不在意地挥了挥手：“能不能明白都不重要。昨日才出了事，今天贾府就迫不及待地来提亲，显然是想将咱们拉到他们的船上，如今我们拒绝了，贾林他们还不知道会想什么法子呢。齐管家，让家丁这些时日都留意一些，注意院子外有没有陌生人，姑娘那边，派人盯着，别让她出门了。”
齐管家连忙点头：“小的明白。”
说话间，一个下人匆匆进来，低声道：“夫人，外面有人送了一封信过来，说是詹师爷让人送给你的。”
许殊接过，先看了一眼信封，封得好好的，上面写着“齐夫人收”四个大字，拆开信，里面只有短短几行字，看完后，许殊的眉头拧了起来。
齐管家看她这表情不对，问道：“夫人，詹师爷说了什么，很难办吗？”
许殊将信递给了他，面色凝重地说道：“詹师爷已经查出来了，府衙昨日有两个官吏给贾林通风报信，藏在暗处的还不知凡几。府衙的人马恐怕不少拿了贾林他们的好处。”
胡大人和詹师爷才来一年，对玉州情况不是很了解，其他官员呢？他们在这呆了这么久，不可能半点风声都没听到，也没人跟胡大人反映过。
也不知道城中官员到底有多少跟贾林他们是一伙儿的。
还是要先查清楚证据，才能将这些人一网打尽。
许殊琢磨了一会儿，对齐管家说：“这到年关了，各掌柜、管事的为了齐家的买卖忙碌了一整年，辛苦了。前些年老爷在的时候都款待他们，今年也不例外，你下个帖子，后日下午将他们都请过来，盛宴招待，码头上的大小管事全请了，让人多上些好酒，将这些人灌醉，我们再寻个机会去码头查查。”
既然一直没找到机会将刘弼及其心腹调走，那就创造这么一个机会。
不过光齐家这点人手，根本不够，若是发生了冲突，她这个东家主母怕都讨不了好。
许殊琢磨了一会儿，觉得此事还是要知会胡大人一声。一来是背后有后盾，二来也是在胡大人面前卖个好，他们齐府为了此事真是尽力了，都是下面的人欺上瞒下，她完全不知情，等事情爆发出来，看在她四处奔走，劳心劳力的份上，想必胡大人也不会追究齐家的责任。即便上面追究，他应该也会美言几句，尽量将齐家摘出来。
当天下午，阴云遮城，像是又要下雪，寒风肆虐，不少店铺都提前打烊，路上也没什么行人，许殊悄悄出了府，赶去了府衙见胡大人和詹师爷，将这两日得到的信息和猜测和盘托出。
听完后，胡大人和詹师爷的脸色都极为难看。
其实二人也猜到了一些，若是寻常买卖，哪怕是恶意哄抬物价，也没必要藏着掖着。
胡大人背着双手道：“兹事体大，牵涉的势力范围极广。只是，如今我们还没找到证据，也不好动手，夫人可有良策？”
许殊说道：“民妇今日来，正是想跟大人商量此事。民妇准备后日宴请各铺子、田产、庄子的管事，请他们到府中喝酒，可将码头的管事调走，然后安排人去码头查查他们到底藏了什么东西。大人可有信得过，身手好的，派几个相助民妇？”
“我跟你一起去。”胡大人忽地说道。
许殊吃了一惊：“大人慎重，如此一来，大人也将暴露。若查到证据便罢了，若是没有，他们会怀疑上大人。”
胡大人轻轻摇头说：“你说的情况，我也安排人去查过了。自从七八日前，几家的船队相继回来后，便没有大批的商队、船队离开，这东西肯定还藏在码头，最大的可能就是仓库，后日搜到的几率极大！错过这次，他们有了防备，再想抓住他们的把柄就困难多了。”
“好，那咱们后日便一起行动吧，等刘弼一行进城后，咱们就分头出发去码头，民妇会尽可能地安排人拖住他们。”许殊也不再纠结，快速地做出了决定。

第51章
“请管事们吃饭？”贾林背对着门口，轻笑。
管家说道：“是的，齐家名下的管事掌柜的都受到了邀请，以前也有这规矩，只是前两年齐老爷去世，齐府没男丁主持，才取消了，今年齐夫人突然又要宴请诸位管事，估计是觉察到了什么吧！”
贾林心知肚明：“是怕管事们都像刘弼一样不受控制吧！”
管家轻蔑地笑了：“应该是，不过也觉察得太晚了！”
“虽然晚，可这女人终归是个祸害，她可比她那个蠢女儿厉害多了。”家里摩挲着大拇指上的玉扳指，语气幽幽，像黑夜中悉悉索索爬行的毒蛇般不怀好意，“刘弼已经暴露，她留着终归是个祸害！”
管家抬头看了他一眼，试探道：“老爷，那小的这就安排人去解决了她？”
贾林摆手：“此事何须咱们动手。不是还有寇正元吗？被赶出家门的赘婿心怀怨恨，借宴请之机混入齐府，捅死了前丈母娘，这可跟咱们半点关系都没有！”
管家大张着嘴，惊叹地一拍手：“老爷此计甚妙，一箭双雕！小的这就去安排！”
——
举报了贾齐两府之后，寇正元的生活并没有什么变化。他能提供的线索很有限，都是些道听途说的消息，见问不出更深的消息后，府衙便让他回去了。
无处可去的寇正元只能又回到破庙，跟一群乞丐抢食。
残疾、沦为乞丐，这样的日子，是寇正元从未想到过的。他一直雄心勃勃，觉得自己迟早能出人头地，光宗耀祖，为父洗清冤屈，重登高位。
可现实给了他惨痛的一击！看着断掉的右手，他这辈子别想再靠功名翻身了，寇正元心里恨极了，恨贾修文的阴险毒辣，恨许殊的见死不救。
他心里疯狂地想报复他们。可哪怕他去府衙告了这两家，他们还是安然无恙，只有他每日躲在在破旧四面漏风的弃庙中，像阴沟里见不得人的老鼠一样，苟且偷生。
就在这时候，寇正元听说了一个消息。
“知道吗？贾家要跟齐家结亲了？”
“真的假的？你听谁说的？那齐家姑娘不是招了个赘婿吗？齐家就这么一个闺女，贾家也只有一个儿子，这两家肯定不肯答应让闺女嫁人，也不会答应儿子做上门女婿的！”
“嘿，真的，前几天我亲眼看到那个贾公子跟媒人上齐家。听说都商量好了，以后生的第二个儿子姓齐！”
“那这样还可以啊，不过那赘婿呢？”
“听说是休了。我前几天去齐家外面要饭，听下人议论，说是齐姑娘怀孕了，前面那个赘婿的，好像不准备要这个孩子！”
“那贾齐两家的婚事应该八、九不离十了。你们说那赘婿都干了什么？怎么惹得齐家将他给休了？若是没休多好啊，儿子有了，婆娘有了，以后齐家还不是他说了算。”
“老田，你羡慕啦？”
“那可不，要是齐家姑娘能看上我，我保准服服帖帖的，她们娘俩说什么就是什么。先讨好了丈母娘，等丈母娘一归西，那齐家还不是我说算了！”
“你就做梦吧，人齐府家大业大，能看上个瘪三！”
……
大家说说笑笑，城里这些大户人家的闲言碎语是他们贫瘠生活中难得的调料。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
寇正元脑子里不自觉地浮现出乞丐老田的畅想，许殊不在了，齐晶晶性子那么软，以后齐府就是他说了算。他不用再当乞丐，吃了上顿没下顿。
对，只有没有了许殊，一切都会好起来的。要不是许殊看不起他是个穷书生，下人们又怎么敢给他甩脸色。
只要没有了许殊，他就能重新过回衣来张手，饭来张口，想买什么古籍就买什么古籍的日子。而且是许殊太恶毒，要杀了他的孩子，他是迫不得已的……
寇正元在心里做好了建设，第二天出去乞讨就围着齐家打转，可一整天，齐家的大门都紧闭着，即便有人出来，又马上关上了，他根本没有接触到许殊的机会。
第三天，寇正元犹不死心，照旧在齐家徘徊。不多时，他就发现他的机会来了，因为今天齐府大门大开，门前车水马龙，各管事相继到齐府，齐管家亲自出来迎接这些客人，好不热闹。
人多就意味着有空子可以钻。寇正元悄悄去偷了件衣服，稍微整理了一下自己，低垂着头，装作管事带来的随从，趁人不注意，溜进了齐府。
齐家这日格外热闹，前院中间摆满了一张张红漆八仙桌，上面摆放着热气腾腾的饭菜。
齐管家将一个个管事领入座位，笑着招呼大家：“稍微等等，码头的刘管事他们还没到，等他们过来，咱们便开席！”
其他管事连忙客套了一番，大家坐在一块儿聊天说说今年的业绩，相互吹嘘吹嘘，家里有儿女年龄相仿的，还彼此打探消息，看能不能结个亲。
没人发现，齐府中的女主人早就悄悄坐马车出了府。
许殊今天坐的是一辆租来的马车，没有齐府的标志，赶车的也是从庄子上叫来的一个陌生面孔。
估摸着时间，她便悄悄出了城。
快走到城门口时，小兰掀起帘子的一角，小声说：“夫人，那是码头刘管事他们的马车吧？咱们上次好像坐过。”
许殊顺着她的视线望去，两车交错时，许殊确实看到了熟悉的马车，后面还跟着几辆，看样子刘管事把码头上其他管事也一并带去了。
时间紧迫，许殊催促道：“让车夫赶快点！”
马儿加快步伐出了城，天色阴了下来。冬天本就天黑得早，更何况这几日天气阴沉，因此申时三刻天就阴了下来，黑云笼罩在玉州城上空，视线逐渐暗了下来，路上几乎没什么行人。
这样，后面忽然响起马蹄声就非常引人注目了。
小兰掀开帘子往后瞧：“夫人，又来了一辆马车，他们好快，快到我们跟前。”
说话间，马车已经追了上来，跟他们的马车并行，然后帘子掀起，露出了詹师爷那张熟悉的脸：“齐夫人，巧！”
许殊很意外，往后看了一眼，见只有一辆马车，很诧异：“没想到是胡大人和詹师爷，你们没带人吗？”
詹师爷忙道：“他们已经先去了，齐夫人放心就是。咱们加快速度去码头吧！”
许殊应下，让车夫加快了速度。
两辆马车疾驰，两刻钟后，先后到达了码头。
这时候天色已经完全黑了，白日喧嚣的码头安静下来，只有路边的铺子里还亮着一些灯光，而码头上找活干的脚夫早不见了踪影。
下马车后，许殊去跟胡大人和詹师爷见完了礼后，便开始行动。
“胡大人，咱们现在就开始搜查吧？”许殊提议，她将自己提前安排的人叫了过来，以史三娘为首，总共有十八个人，男女都有，都是最近这段时日安排到码头的，对码头周边的环境极熟。
詹师爷也将官府派来人叫了过来，总共有二十多个，身上都别着刀。
詹师爷问：“齐夫人，你可有调查清楚过，从哪里开始查？”
虽然他们人手不少，但码头的范围也不小，若要地毯式的搜索很难，尤其是现在天黑了，更是增加了搜索的难度。
许殊早有准备，将一副自己画的简易图拿了出来，指出她圈起来的这几个点：“这一片，还有这里，分别是李家、张家、贾家在码头这边的铺子，还有这里属于码头的仓库！这几个地方是最有可能藏货的。”
因为这四个地方不但属于最可疑的四家，而且面积很大。刘弼在码头上这些年，没少给那三家便利，不知道他用了些什么手段，让几家的铺子连在了一起，而且每家的店铺都不小，是由好几个铺子组合成的，三家十几个铺子，练成一片，有几百上千个平方，储物的空间自然也很大。
“那走吧！”詹师爷说道。
一行人先去了铺子，许殊、胡大人和詹师爷守在外面，由下面的人进去进行地毯式的搜索。
如此大的动静，自然惊动了码头上的人。
张、贾、李三家的管事连忙上前询问是怎么回事，但都被詹师爷一句“官府巡查”给挡了回去。
几个管事敢怒不敢言，连忙悄悄让人去通知刘弼。
刘弼不在，吩咐了刘兴留在码头管事。
刘兴正沉浸在温柔乡里，大冬天的被人叫起来，本来老大不情愿，但听说齐夫人和官府人来了，顿时一惊，慌慌张张地穿上衣服，打开门，便系腰带边问道：“你说什么？齐夫人也来了？没看错？”
“没错，虽然齐夫人没发话，但小的绝不会认错，上次她来码头，还是兴爷你陪着的。”伙计笃定地说道。
“靠！”刘兴骂了一句，脸色大变，连忙叫来下面的人，“派个人去看看齐夫人他们来了多少人？另外，再派个人骑马速速去城里，告诉二爷，中计了，夫人在此！”
等人下去后，他仓促整理了一下衣服，赶紧下楼，准备去见许殊，看能不能拖延点时间。夫人这次显然是有备而来，还故意支走了二爷和众管事，自己必须得拖住他们，尽可能等到二爷回来！
刘兴匆忙跑了过去，看到许殊就咋咋呼呼地行礼：“夫人，你来了，怎么不唤小的一声？夫人是在找什么吗？告诉小人一声，小人帮你找！”
詹师爷挑眉，看了一眼刘兴，用眼神询问，这是何人。
既然已经被刘兴发现了，许殊索性多给他点压力。便笑盈盈地说：“刘兴，不必多礼，我们来找什么，想必你心中有数。这是胡大人和詹师爷，你今日若检举有功，还能从轻处罚，不然被咱们搜出铁证，那时候就谁都保不住你了。”
刘兴双腿一软，差点摔在地上。
他赶紧跪下磕头，一副诚惶诚恐的模样：“小人见过胡大人和詹师爷！”
胡大人没作声，詹师爷淡淡地说：“起来吧，齐夫人所言就是府衙的态度，你若知趣，便提前招来！”
刘兴垂下眸子，遮住眼底的恐慌：“大人，小人不知你们所言何事？能否给小人提个醒！”
不见棺材不落泪！
许殊和詹师爷都没搭理他。
久久没等到声音，刘兴心里七上八下的，手不自觉地蜷紧，在心里不停地祈祷，二爷能够早点回来！
没有人说话，黑夜里，只有火把燃烧的声音。
过了许久，搜查的人将里面给翻了个遍还是没有发现，出来汇报道：“大人，里面没有可疑物品！”
“走！”詹师爷一挥手，大家赶往下一个地方，仓库。
齐家在码头上建了五个大仓库，十个小一些的仓库，有两个自用，剩下的都租给了城中大户和过往商旅。
临近过年，有一半的仓库是空的，剩下的都租出去了。
许殊先让人去检查齐家的两个仓库，然后让人拿来了仓库的租赁记录，一一核查，很快便从里面挑出了几个比较可疑的仓库，三号，六号，八号和十四号仓库。
这四个仓库都长期被四名不同的商人租赁，已经好几年没换过人了。若要藏东西，为了不被别人发现，他们肯定会选固定的仓库。
这四个仓库中，两个大仓库，两个小仓库。
许殊决定亲自去看这四个仓库和齐家的两个仓库，她对詹师爷说：“我觉得这几个仓库比较可疑，想亲自去看看。”
胡大人和詹师爷觉得她分析得很有道理，便决定一同前去。
他们将四十几个人分成了两队，一队去搜其他仓库，一队跟着许殊几人去搜这六个仓库。
刘兴还是跟在后面，而且还热情地表示：“两位大人，夫人，仓库里装的是什么，小人都知道，你们问我就行了！”
“我们想亲自去看看！”许殊谢绝了他。
刘兴只好跟在后头不说话。
他们先去的三号仓库，里面空荡荡的，地上还有一些煤灰和散落的细碎炭块。
刘兴连忙说：“这个仓库先前是装炭的，不过炭都送进城里，仓库便空了下来！”
仓库一眼就能望到头，大家找了一圈没有发现什么。
又转战下一个仓库，四个仓库都查过了，什么都没发现。
最后来到齐家的大仓库。这个仓库占地好几百平，进去照样空荡荡的，地上残留着煤灰，还很新鲜，意味着不久前，这里堆放过炭。
还是这样？许殊侧头看了一眼跟在后面的刘兴，虽然他表现得畏畏缩缩的，看许殊却没从他身上看到一点害怕。
莫非真是他们猜错了？
许殊不信，直觉告诉她，东西肯定就藏在码头，这里的可能性最大，因为他们刚查过的五个仓库，四个装过炭，证明这几个仓库就是李、贾、张、齐四家在用。
她沿着仓库的边缘，慢慢走过，一边走一边看，没有，什么都没有！
许殊眯起眼，目光一一扫过仓库，还是一无所获。她不信邪，忽地叫道：“来人，敲一敲墙，发现不对劲儿的地方，都给我砸了！”
“夫人，不可，这好好的仓库怎么能砸了！”刘兴着急地劝说道。
许殊瞥了他一眼：“这是我齐家的仓库，又没租给他人，自家的东西，如何砸不得？砸？”
搜查的人果然发现了一处比较空的地方，拿起锤子砸开后却什么都没发现，反而砸坏了一面墙。
许殊立即扭头看向刘兴，虽然刘兴极力克制住情绪，但许殊还是从他抖动的肩膀中看出了他的幸灾乐祸。
这下不光许殊情绪不好，詹师爷和胡大人的脸色都不好看。
最可疑的两个地方快找遍了，还是一无所获，莫非今晚他们要白来了？
实在找不出东西，大家没办法，只能出去。
许殊跟着往外走，因为在想事情，心不在焉，快走到门口时，她不小心踩到了一块炭，摔在了地上。
“夫人……”小兰惊呼出声，赶紧上前扶她。
胡大人和詹师爷也纷纷停下脚步，关切地望着她。
“等一下！”许殊举起下意识撑在地上的那只手，手上除了黑黑的煤灰，还夹杂着些许白色的东西，“这是什么？”
胡大人和詹师爷连忙过来，蹲下身，轻轻拨开炭灰，发现地面上还有确实有些白色的粉末状东西，分量不多，混在黑黑的煤灰中，若非蹲下近距离观看，否则根本不会发现。
刘兴蠕动了一下嘴巴说：“这仓库前阵子储存过面粉，可能是搬运的时候掉了的吧！”
詹师爷用食指沾了一点，放在舌头上舔了舔，脸当即变色：“咸的！”
这话一出，胡大人和许殊脸上皆露出狂喜的神色，刘兴撒谎了，这里分明是藏过盐，跟他们预料的不差。
“将这小子捆了，搜，仔细给搜，尤其是地面！”胡大人厉声喝道。
刘兴吓傻了，赶紧说：“这里确实放过盐，可这也不能说明什么啊，大人，小的冤枉，冤枉啊！”
没人理他，许殊和胡大人、詹师爷也纷纷蹲下身清理地面。
为了防潮，仓库地板上铺的是青石板，将地面上的尘土炭灰清理干净后，他们发现其中一处石板跟旁的比起来，拼接处的裂缝要稍微大一点点，而且缝隙周围不像其他石板已经连接在了一起，看起来就有猫腻。
让人撬开一看，果不其然，这仓库下面竟是空的，用火把一照，下方竟是个比仓库略小一些的空间。
大家下去之后发现，仓库下面的防潮不比上面做得差，铺的都是石板，就连墙壁上也砌的也是砖。而地面上，没有煤灰，只散落着一层米白色的东西。詹师爷又沾了点尝了一下，确认道：“都是盐，这下面藏过大量的食盐！”
许殊看向刘兴：“你还有什么要说的？”
刘兴垂着脑袋，咬死不肯承认：“夫人明鉴，小的也不知道仓库下面有这东西！”
许殊几人急于求证，没搭理他，返回了先前有煤灰的三个仓库，皆在仓库入口一仗内的地方发现了地下室的入口，而这三个地下室里都有残存的食盐痕迹，证明他们找对了方向。
仓库之所以没清理干净地面上的煤灰就是为了掩盖地上有猫腻的石板，怕被他们给发现了。
但捉贼捉脏，光是这并不能证明他们四方联合倒卖私盐，以此治刘兴一行人的罪。
要想定罪，还得找出这笔藏着的私盐。
可十五个仓库都搜了个遍，没一处错过，却还是没发现找到私盐的踪迹。
本以为是柳暗花明，谁知道找出了真相，却欠缺最关键的一环。
许殊一行都极为不甘心。
詹师爷提议：“那刘兴定然知道，不若就在此提审他！”
胡大人允了此事，让人将刘兴带了上来。
可刘兴也是个硬骨头，无论他们好说歹说，用刑许诺，他都不肯招。
眼看时间就这样过去，三人心里皆焦躁不已。胡大人下了命令：“召集码头上所有的人都集合起来，今晚暂且关押在仓库，派几个人守着，但凡能提供有用线索的，朝廷重重有赏！”
这个点，还在码头要么是商旅，要么是各家店铺的掌柜伙计。因为年关到了，天气寒冷，商旅并不多。
将人集齐之后，胡大人让许殊在这里找线索，他跟詹师爷则领着人，挨家挨户地搜。那么多艘船的私盐，只要还在码头，定然能找出蛛丝马迹。
——
齐府，院子里灯火通明，上方拉了棚子，遮雪避风，院子的四角，还安置了炭盆，哪怕是露天，也并不寒冷。
众掌柜管事坐了六七桌，各色美酒佳肴流水一般端上来，处处都洋溢着欢乐的气氛。
酒过三巡，还是齐管家在招待大家，一直不见许殊的影子。
刘弼这桌码头的管事们有些急了：“二爷，怎么回事？夫人咋还不出来？再晚点，城门关了，咱们今晚就回不去了。”
他们中的有些人在城里安置了家，但也有不少是近些年才随刘弼发家的，也没挪地方，就在城外买了地，建了新房子安置家人。
刘弼也觉得不大对劲儿，敲了敲桌子说：“问问齐管家，夫人什么时候过来。”
主家不出现，他们也不好提出告辞。
等齐管家过来的时候，有个管事便问道：“齐管家，夫人呢？咱们酒都快喝完了，怎么还不见夫人？”
齐管家笑呵呵地说：“东家有点事，我去请她过来，诸位稍候！”
说罢，往内院走去。
与外院一墙之隔的暖阁里，齐晶晶局促不安地捏着手帕，看到齐管家进来，她立即起身上前道：“齐管家，我现在出去吗？”
齐管家摆手：“不着急，再拖他们一会儿，城门马上就要关了！”
这样，刘弼等人就不得不在城中住一宿，给夫人他们争取到更多的时间。
齐晶晶点了点头：“好，那我再等等。”
齐管家安抚她：“姑娘不必慌张，你是东家，以后迟早要接手齐家的产业，他们见了你都得行礼，今晚就当提前演练了。”
齐晶晶深吸了一口气，用力点头：“嗯，齐管家，你出去忙吧，时间到了我就出去！”
这话刚落，内院忽然传来一道尖恐的叫声。
“姑娘在这里等着，小的去看看是怎么回事。”齐管家连忙说道，“姑娘看看情况，要是外面的管事们出现了骚动，你便出去，按咱们的计划来！”
齐晶晶点头，担忧地看了一眼内院的方向。
这大晚上的，发出如此的惊恐的叫声，还持续不断，定然是出事了。
齐管家领着两个家丁，提着灯笼就往内院而去。
外院的管事和掌柜们听到这声音，静默了一瞬，然后纷纷议论起来，还有人叫来伺候的下人问是什么情况。
眼看外院闹哄哄的，齐晶晶抿了抿唇，领着丫鬟走了出去。
“大家静静！”
看到她出现，管事们皆停止了说话。
齐晶晶笑着说：“府中出了点事，齐管家去处理了，让我来招呼大家。过去的一年，诸位掌柜和管事辛苦了，我代表齐家感谢大家。”
说着，她挥了挥手。
身后的两个丫鬟立即端着托盘上来。
托盘里是一个个喜庆的红封，不用说，大家也知道里面装的是银子。这是东家过年发给他们的奖励。
丫鬟一桌桌地去挨个给管事们发奖励。
刘弼等人盯着看了两眼，狐疑地说：“怎么是这小丫头，夫人呢？”
“里面那叫声会不会跟夫人有关？”码头上另外一个小管事问道。
刘弼紧皱着眉头：“若是夫人出了事，这丫头还能笑得出来吗？”
对哦，齐姑娘笑容满面地站在这里，就说明夫人没事。不然依她的城府，早哭着跑进去了。
“我们问问吧！”铺子上的一个掌柜道。
刘弼没反对，算是默认了。
于是那人站了起来，笑着拱手道：“姑娘，夫人呢？今日为何不见夫人？”
齐晶晶笑道：“我娘感染了风寒，身子有些不舒服，便让我今日招待诸位管事。大家尽情地喝酒，一会儿府上安排了人送大家回去，若住在城外的，我们也在隔壁客栈开了房间，大家今晚可以去客栈休息一晚。”
可以说安排得非常周到了，但刘弼的脸却骤然拉了下来，浑身散发着一种低气压，快速道：“找个借口速速走人！”
那个管事按着自己的额头说：“这样啊，东家想得真周到，小人有些不胜酒力，再喝下去就要失态了，劳烦姑娘安排人领我们去客栈。”
齐晶晶叫来一个家丁：“阿旺，你送他们去客栈。”
叫阿旺的年轻人连忙过来将刘弼一行带了出去。
客栈不远，就在齐府隔了一条巷子的街道上。一出府，说着喝高了的刘弼等人却健步如飞，不到半刻钟就进了客栈，然后打发走了阿旺。
“二爷，现在怎么办？”
刘弼没搭理他们，而是问客栈伙计：“什么时辰了？”
伙计看了一眼沙漏说：“酉时三刻了！”
“那城门什么时辰关闭？”其实他心里隐隐已经有了答案，但还是不甘心，顺口问了伙计一句。
伙计笑道：“酉时整，几位爷睡一晚起来，城门就开了。”
他们已经等不及那个时候了。
刘弼领着人快速出了门。
伙计不解地追了出来：“几位爷，你们钱都交了，不住店吗？一会儿宵禁了！”
“不住，钱也不要了。”刘弼利落地赶走了伙计。
到了前方街道的一处死角，刘弼急速说道：“咱们很可能中了齐夫人的调虎离山之计。我去贾府，你们分两路，去李家和张家，让他们速速到贾府，商量对策。”
“好，二爷，你也不用担心，东西咱们藏的那么隐秘，他们不可能发现的。”一个小管事信心满满地说道。
刘弼眉头紧皱：“他们有一整晚的时间，这可不好说，先去叫人吧。”
大家兵分三路，朝三个不同的方向奔去。
——
码头这边，许殊等人，顶着寒风，花费了大半夜的功夫，将码头搜了个遍，竟还是没找到食盐。
而被关押在两个仓库中的几百个人虽提供了一些线索，但都没什么用。
詹师爷不甘心，让人又将刘兴带了上来，脱了他身上的袄子，只着一件单衣，将其丢在街上。
可这刘兴也是个能忍的，冻得嘴皮子发青，浑身直哆嗦，他还是咬紧牙关什么都不肯说。
毕竟没有切实的证据，也不能闹出人命，詹师爷只得作罢，让人将冻得快晕过去的刘兴带了下去，气恼地踹了一脚地上的石子：“明明知道他们都干了什么，竟还是抓不住他们的把柄！”
胡大人和许殊都没说话。
是啊，眼看胜利就在眼前，结果却总差了那么一点，随着黎明的到来，他们若还找不出证据，以后再想抓住这群人的小辫子就更难了。
而且他们背后的势力很可能会反扑，届时别说许殊，可能胡大人都不会有好果子吃。
许殊也很愁，她在脑子里仔细回忆了一下剧情，那位周钦差到底是怎么抓住他们把柄的？可恶毒丈母娘只有自己的剧情，一知半解，稀里糊涂的，连具体的事情都没搞清楚，更别提这些细节了。
可就这么放弃吗？
许殊不甘心，她喃喃自语：“一定有办法的，咱们再想想有没有什么疏漏的地方？”
詹师爷看着身后黑暗的街道，苦恼地说：“咱们把所有的房子都搜查了一遍，到处都找过了，什么都没有。莫非这么多的盐还能长翅膀飞了不成？”
自然是不可能飞了，定然还藏在这码头的某一处角落。
许殊仔细在脑海里检查是否有疏漏的地方，可每个角落，每个店铺他们都搜过了，确实没一处漏掉的。
莫非这些食盐已经被运走了，他们晚来一步？
许殊叹了口气，揉了揉额头，抬头望着远方逐渐放明的天空，很是郁闷。天快亮了，他们这一晚白忙和了。
收回目光时，许殊的眼睛扫过了码头，看到河面上影影绰绰，像怪兽一般矗立的船只。
一个大胆的念头涌现在她的脑海中。
“胡大人，詹师爷，还有一处咱们没搜过！”
听到她激动的声音，二人齐刷刷地望过去，詹师爷问道：“我记得都搜过了，夫人所说的是何处？”
许殊抬手往河面一指：“那些船咱们没搜过。从今天搜仓库来看，地面上的炭灰很新鲜，应是这几日才弄上市的，咱们可不可以怀疑，是他们提前将私盐转移到了船上。”
胡大人和詹师爷对视一眼，不约而同地轻轻点了点头，很有这个可能，除了仓库，能容下那么多私盐的地方就只有船只了。而且船上的保密性不比仓库差。
都到这一步了，哪怕再麻烦，他们也要去查查。
“来人，去请些水性好的船员过来帮忙。”詹师爷吩咐道。
不一会儿，衙役带来了十几个水性好的船员，上了码头。
因为船都停在湖面，大家坐上了一艘齐家的船，请的是外地商旅的船员来开船，挨个朝水面上的船只划去，后面还跟着一艘小船，两个船员带着两个衙役，靠近大船便上去搜查。
连续搜了七八艘船都没有任何发现。
直到第九艘船，衙役还没上去，留守在穿上的人外衣都没披，听见响动跑了出来，见是他们吓得脸色发白，当即就跪在了地上：“大人饶命，大人饶命，小的都是听命行事……”
听到这话，许殊等人立即上了船，发现他们挑的时间非常妙，这个点，船上只有两个看货的，没有其他人，他们俩也没法将船开走，上去就什么都交代了。
将这两人扣押后，许殊跟着胡大人他们进了船舱，一把拉开了舱门，露出了堆积如山的袋子，将整个船舱塞得满满的。衙役上前，拔刀划开其中一个袋子，米黄色的盐哗哗哗地滚了下来，撒了一地。

第52章 （完）
“这么晚将咱们叫来，是有什么事吗？”张老爷一身裹得跟个冬瓜似的，进门就搓着手抱怨，“太冷了，真是冻死人了，老贾你最好有重要的事……诶，老李，老刘你们都在呢？脸色这么难看，怎么啦？是府衙那边又出什么事了？”
刘弼阴沉着脸：“不，是齐府。今日我们去了齐府，齐夫人一直没露面，我怀疑这是她使的调虎离山之计，故意想支开咱们。”
“她要干嘛？一个女人还想翻天了不成？”张老爷不屑地说。
贾林瞥了他一眼：“谨慎点总没错，而且刘二爷说得也有道理，东家年底请客，却连个脸都不露，太不合理了，我已经派人去府衙打听了。”
“府衙？到底怎么回事，我说，你们讲话能不能讲清楚一点？”张老爷没好气地道，他进来这么久还是一头雾水。
李老爷看不下去了：“老张，你动动脑子。许氏一个妇人，敢跟咱们这么多人作对吗？她敢大晚上的带人去码头那边查这事？我们已经安排人去府衙打听，再找找人，看今晚能不能开城门，让刘二爷先回去。”
张老爷嘀咕：“那倒未必不敢，妇道人家，头发长见识短。”
其他三人都不想搭理他。
屋子里安静了下来，时间似乎走得格外的慢，不知过了多久，外面总算响起了脚步声。
贾林蹭地站了起来，下一瞬就看见管家面色焦灼地跑了进来：“老爷，找过了，没有用，城门的将士说了，胡大人白日的时候下了死令，今日除非他亲至，否则不得开城门。”
完了！
贾林一屁股坐在了椅子上，大冬天的，他被吓出了满头大汗。
刘弼的情况也好不到哪儿去，脸色铁青，捏着瓷杯的手因为太过用力，直接将杯子给捏碎了。
他竟然上了一个平时瞧不上的妇人的当！
李老爷看了看他们俩，叹了口气，焦虑地说：“如今还是想想办法吧，若被胡大人查出什么来，咱们都要完！”
走私食盐可是杀头的大罪。
就连刚开始还没当回事的张老爷如今也慌了神，看看这个，望望那个，催促道：“你们别发傻啊，想想办法啊！”
“想什么办法？跟官府对着干？”老李没好气地说道。
刘弼吐了口气，将手里捏碎的瓷片放在桌子上，也不管手心被割出的伤，咬牙切齿地说：“张老爷说得也有道理，咱们总不能坐以待毙，等着死！”
短短十几年，他从一个穷小子混到今天刘二爷的位置，靠的除了聪明，还有胆大！虽然这是他人生中最大的危机，但也不是没有机会！
贾林缓了口气，重重点头：“对，刘二爷说得是，还没到绝望的时候呢，咱们不可如此轻易就放弃了。”
大家都是一根绳上的蚂蚱，能有活命的机会，谁想死。
“老贾，你脑子灵活，咱们这么多年的兄弟，你说怎么办吧？咱们听你的！”张老爷当即说道。
李老爷也点头：“如今咱们四家一荣俱荣，一损俱损，老贾，有什么想法，你直接说吧。”
贾老爷点头：“现在是两个情况，若许氏没有找到私盐，咱们都无事，有惊无险地度过这一夜，若是她找到了，官府会马上对咱们动手，我的想法是，咱们这些年手里也积攒了不少人马银钱，先将儿子孙子藏起来，等明早城门开了，送出去。至于咱们，将人手集合起来，明早到城门处看情况，若姓胡的跟许氏还没回来通知城里的人，咱们不若拼一拼，反正横竖是个死，若是能将他们先灭了，弄成山贼做的，说不定咱们还有活路。你们意下如何？”
这主意可谓是胆大包天。
若是失败，他们在走私食盐这项罪名上，又要多一个袭击朝廷命官的罪名。
不过反正都是一死，多一个少一个都一样。
刘弼双手交握：“我听贾老爷的，只是我全家和心腹都在城外，此事恐还得靠诸位了。”
张老爷和李老爷对视一眼：“好，我们这就回去调集人手，天亮之前赶到城门口，城门一开就出城，尽量不要让姓胡的回城，他一解决，只剩许氏那娘们，便容易多了。”
“不可掉以轻心。这许氏跟咱们不是一条心的，还帮着官府，处处坏咱们的事，此人不能留，一并收拾了。”贾林提醒道。
张老爷和李老爷点头：“我们这就回去安排，卯时三刻在城门口汇合。”
双方定好了时间，张老爷和李老爷便起身告辞，回去做准备了，刘弼没法回家，只能带着自己的人跟贾林一起商量相关的细节。
贾林说：“刘二爷先坐会儿，我去安排一下家里。”
别的人可以不管，他的宝贝儿子肯定不行。贾修文以前可没少干荒唐事，都被贾家用钱和人脉关系给他摆平了，若此次贾家落了难，没了靠山，以前得罪过的那些人还不得反扑。
贾林就这根独苗苗，当然要提前安排好儿子的退路。
他让管家去收拾了一些值钱的银子金子，又让人去叫来贾修文。
可去喊人的家丁却来报：“回老爷，公子不在府中。”
“不在？大晚上的，他跑去哪儿了？是不是又去青楼赌坊了？赶紧派人去将他叫回来。”贾林头痛不已，这儿子，只知道花天酒地，要是贾家落败了，他可怎么办！
谁料家丁却摇了摇头：“没，没有！”
贾林看出了端倪：“说清楚，公子到底去了哪儿！”
家丁挠了挠头，苦兮兮地说：“公子，公子不让小的说。他听说今晚齐府要宴请管事掌柜的，便趁乱溜了进去。”
“溜进去干什么？”问出来之后，贾林就明白了，“又是为了女人？老子看他迟早要死在女人的肚皮上！”
若是以往，贾林对此倒是乐见其成，反正碰上这种事嘛，是姑娘家吃亏，又不是他儿子吃亏，若能因此娶了齐晶晶，将齐家偌大的产业纳入囊中，对贾府无疑是桩天大的好事。
可在这性命攸关的时刻，贾修文这行为就很让人恼火了。
“赶紧去派人将他接回来，必须回来，不然以后他别想从账上支一文钱！”贾林火大地下了最后通牒！
——
越是得不到的，越是骚动，贾修文惦记了齐晶晶好几年，这是他花心思最多的女人，却一直不能得手，心里一直痒痒的，哪怕知道齐晶晶怀孕了，他仍不肯放弃。
既然各种怀柔手段都用尽了，还是不行，那就来硬的吧。
贾修文决定霸王硬上弓，而且还要挑人多的时候，届时大家都看到齐晶晶上了他的床，嫁不嫁也就由不得齐晶晶了，敢说不嫁全城老百姓的唾沫星子都要将她给淹死。
而齐府宴请管事无疑是个很好的机会，人多容易混进去，而且事发后见证者也多，齐家想压都压不下去。
他如意算盘打得非常好，还买通了一个管事的随从，扮作小厮，混进了齐府。
贾修文此前来过齐府好几趟，对府上的布置不说了如指掌吧，但对齐晶晶的住所是非常清楚的。
进了齐府后，他先躲了起来，等天黑后就摸进了齐晶晶的院子里。
齐晶晶的房里黑乎乎的，似乎没有人。贾修文便偷偷摸了进去，脱了外袍和鞋子，爬到了床上，只等着守株待兔。
可不知道怎么回事，今天这么晚了，齐晶晶竟还没回来。贾修文有些累了，躺在被窝里，不知不觉睡了过去。
他是被一只手摸醒的。
刚醒的时候，他还以为是齐晶晶回来了，欣喜不已，抓起手就往嘴巴上亲去，可嘴唇一碰到手，经验丰富的他立即察觉到了不对劲儿，女人的手哪会这么粗，这么大。他啪地松开了手，惊恐地喊道：“你是谁？怎么会在晶晶的房里。”
黑暗中寇正元听到齐晶晶的床上竟传来男人的声音，怒不可遏。
他今日摸到府中，先是去了许殊的房里找她，本想先解决了她，可找了一遍都不见许殊的踪影，再听外院管事们热闹的喝酒说话声，寇正元估摸着许殊是在外面招呼这些管事，一时半会儿不会回来，他再呆下去，保不齐会被下人发现，便想着去看看齐晶晶。
谁知摸到齐晶晶的房里，竟在床上抓到了一个男人，而且这个男人还是将他害得如此之惨的贾修文。
心里的怀疑成了真，齐晶晶竟真的勾结外人，给他戴了一顶绿帽子，还将奸夫带回了床上，气血一下子涌到寇正元的脑袋上，这一刻，他脑子里什么都不记得了，只有强烈的仇恨！
他掏出那把从厨房里摸来的，本来是给许殊准备的菜刀，用力往被窝里一砍：“我杀死你们这对奸夫□□！”
左手到底是没那么方便，而且贾修文身上还盖着被子，一刀下去，砍在了被子上。
虽然没被砍中，但贾修文还是结结实实地被吓了一跳，尤其是他还听出了寇正元的声音，知道这家伙恨自己，忙不迭地滚下床，赶紧求饶：“寇兄，误会，都是误会，你听我说……”
都被捉奸在床了，他这话毫无说服力。
寇正元觉得他又在欺骗自己，着实可恶得很，提起菜刀追了上去。
虽然他只有一只手，可在极度的仇恨下，发挥出来的战斗力不低，而贾修文的身体早就被酒色财气掏空了，根本躲不过，第二刀结结实实地砍在了他的大腿上，他发出杀猪般的尖叫声：“来人啊，救命，救命……”
可惜今晚齐家很热闹，外院的声音过高，他又躲在内院的屋子，根本没人听到。
而且寇正元还不放过他，又一刀砍在了贾修文的背上。
贾修文痛极了，一边哀嚎呼救，一边强忍着身上的痛，艰难地往外爬以躲过后头寇正元的菜刀。
黑暗中，视线都受阻，寇正元急着追他，一时不查，撞到椅子，啪地一声摔在了地上，手里的菜刀也跟着飞了出去，好巧不巧正好落在贾修文的面前。
贾修文透过门缝外钻进来的微弱光亮看了寒光森森带着血的菜刀，若是以往，他这个大少爷定然是不敢拿这刀的，他虽然做过不少恶，可都是手下的狗腿子下的手，他只负责动口。
但如今寇正元还在穷追不舍，他腿受伤了，也跑不过对方，若被寇正元抓住，就是死路一条。
脑子里翻江倒海，贾修文不知从哪里生出来的勇气，一把抓住菜刀的把手，反手一刀砍进了追上来的寇正元的胸口，鲜血喷溅出来，洒了他一脸。
寇正元闷哼一声，倒在了贾修文的身上。
贾修文又怕又惊，颤抖着手，像发了疯一样，举起菜刀，就往寇正元身上乱砍，也不管砍中了哪儿。
外面一个路过的丫鬟听到姑娘房里传来求救声，提着灯笼过来，推开了门，就看到这血腥的一幕。她吓得手一松，灯笼掉在地上，人跟着惊恐地尖叫起来。
齐管家闻声过来看到的就是这一幕，姑娘房里全是血，两个浑身是血，不知死活的男人躺在姑娘的房门口。
而这两个人，一个姑娘休弃的赘婿，一个是求亲被拒的纨绔，大晚上的出现在他家姑娘的房间里，能有什么好事？真是祸从天降！
齐管家气得脸色铁青，赶紧拦住了众人，大声吩咐跟随来的家丁：“一个去请大夫，一个去官府报案。官府来人之前，谁都不许进去，派人看好了。”
别回头什么脏水污水都往他们齐家脑门上扣。
齐管家窝火不已。
结果等了一会儿，官府的人还没到，倒是贾府的人来了，还大大方方地从正门进来，张嘴就是要找他们家公子，惹得没走的管事都望了过来，眼神八卦。
齐管家听到这事，差点气死了，贾家什么意思？晚上大张旗鼓地过来要人，这不是诚心败坏他们家姑娘的名声吗？
齐管家说什么都不让他进来，直接让家丁赶出去了，还让人通知齐晶晶，将这些管事也打发了。
齐晶晶忙完前院的事，赶紧过来找齐管家：“发生什么事了？”
齐管家将发生在她房里的血案说了，然后道：“姑娘，出了这种事，一会儿官府和贾家的人铁定会过来要人，定然会发现夫人不在。贾林的独子又在咱们府上出了事，保不准他会狗急跳墙，趁着他们还没来，你赶紧走，去成衣铺躲起来，等明日夫人回城之后再说。”
“可是你，还有府上的其他人怎么办？”齐晶晶不忍地说道。
齐管家冲她笑了一下：“姑娘不必担心，咱们都是下人，他们为难我们也没用，你跟小主子最要紧，赶紧走吧！”
说着安排一个丫鬟和两个信得过的家丁陪同齐晶晶，悄悄将人给送出了府。
齐晶晶走后没多久，官府和大夫都来了，这事到了后半夜，自然也惊动了贾林。
贾林听说独生爱子被人砍了两刀，失血过多，现在生死不明，吃人的心都有了，也不管现在还是宵禁，立即驾马到了齐家，不顾家丁的阻拦，冲了进去：“谁伤了我儿？许氏呢？齐晶晶呢？出来给我个说法！”
齐管家低着头说：“夫人和姑娘走亲戚去了，不在府中。”
贾林气结，刚才刘弼还说齐晶晶在呢，这老家伙竟骗他！可官府的人也在，他也不能拿齐管家怎么样！
双方吵了一架，这种情况，官府自然要带人去府衙问话，齐家两个主子不在，发现此事的丫鬟和齐管家都被带走了，本来贾林也要去官府的，但他找了个理由给拒绝了。
将浑身是伤的儿子带回了府上后，贾林立即让下人去找了全城好几个医术比较高明的大夫过来给贾修文治病，然后头也不回了走出去，对刘弼说：“走吧！”
如今儿子成了这样，走也走不了，若是贾家再被抄了，他儿子铁定没活路，贾家传到他手里就要断子绝孙了。不管是为了贾家还是他自己的小命，都只有殊死一搏了！
——
除了第一艘船，许殊等人又相继在两艘船上发现了私盐。总计三艘船，装得满满的，粗步估计，有好几十万斤，如此大的量，让胡大人和詹师爷也惊愕不已。
光是刘弼四人，肯定搞不出这么大的摊子，这件事肯定还有很多人牵涉其中，尤其是私盐产地，如此大量的食盐被走私，若说盐厂的人没跟他们勾结，绝对不可能。
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胡大人当机立断，就在码头写了一封奏折，让人快马加鞭，火速送往京城，同时派人去请距玉州城三十多里的驻军过来看守这三大船私盐。
这些可都是铁证。要知道，古代的时候，盐铁专营，每年食盐贡献的税收之高，能占国库全年税收的一二成，如此大规模的长时间走私食盐，实则是与国争利，肥了这些蛀虫，穷了国家。
他们带来的人不够多，天亮后，为了看守住这些船，胡大人决定等守军过来之前，都不走了。
衙役加上齐府的家丁，总计四十多人，又征集了十几个船员，将三艘船控制住。
物证已经齐全，接下来就要搜集人证了，刘兴被第一个带上来，还有三艘船上的留守的几个船员皆被押上来审讯。在铁的证据面前，这些人知道事情已经暴露，除了刘兴，其他的很快都招了，可惜看船的人只是外围，所知不多。
刘兴还是死倔，不肯开口。
趁着审问的间隙，许殊对詹师爷说：“如今天已亮，城门开了，刘弼他们肯定会回来，师爷可要做准备？”
詹师爷说：“夫人请放心，已经派了人在岸上留守，只待那刘弼一出现，就将他抓到船上审讯。”
许殊颔首，跟着他们一块儿等待着。
天大亮后，刘弼一行骑着马从马路上飞奔而来，刚下马，留守在岸上的几个衙役就冲了上去，准备将他们拿下。可等这衙役一动，后面忽然窜出来一堆人马，足足有近百人，一拥而上，直接将几个衙役给绑了。
在船上的许殊等人看到这一幕，皆震惊不已：“他们，他们这是要造反？”
胡大人听到消息出来，看到岸上的人，气得一掌拍在了船舷上：“竖子敢尔！”
太猖狂了，连朝廷的人马都敢动，为了灭口，掩盖罪行，他们可真是什么都敢干！
许殊担忧不已，她万万没想到刘弼等人竟如此丧心病狂，希望齐晶晶不要有事。
正思量间，许殊就看到刘弼派人去喊了船员，召集人马上码头，明显是冲着他们来的。
詹师爷也看到了这一幕，赶紧对船上的衙役说：“去，让船员将船开到河面上，先拖一会儿，等冯将军他们来就好了。”
见他们要开船走，贾林上了码头，背着手，大声喊道：“胡大人，咱们谈谈，如此鱼死网破，对大家都不利，不若争取个双赢！”
双赢？怎么双赢，只有一个办法，将胡大人拖下水，成为他们的一份子。估计他们也是顾虑着大白天的，人多眼杂，闹大了掩饰不过去，所以才好声商量。
胡大人自是不肯答应。
许殊见状，连忙说道：“大人，不若跟他谈谈，先拖延一阵子！”
詹师爷猛点头：“对，大人，先拖拖。”
胡大人点头表示明白。他深呼吸了一口气，隔着茫茫河面，望向贾林等人：“好，你们说怎么个共赢的法子？”
贾林扭头跟刘弼商量了几句，然后笑道：“大人，谈判咱们也是要双方相互信任才行，这样隔空喊话也不是个事，不若大人将齐夫人派过来，咱们大家当面谈！”
这哪是当面谈啊，这分明是要许殊过去做人质。
他们觉得胡大人和詹师爷身份贵重，而且不敢将这两人得罪死，就专门捡软柿子捏。
许殊虽然不高兴，可能拖一时是一时，不然现在动手，敌我力量悬殊，河上又是刘弼的地盘，将他们惹急了，他们不管不顾地杀过来，大家拼个你死我活，谁都讨不了好。
事到如今，她的任务基本上算完成了，即便现在“牺牲”了，任务也不会有问题，走这一遭也没什么打紧的。
“胡大人，让民妇过去吧！”许殊主动请缨。
谁料胡大人却厉声呵斥道：“胡闹，本官身为一方地方官，岂有让女人去赴险，自己在后面苟且偷生的道理。”
闻言，詹师爷拱了拱手说：“大人，不若让属下去吧！”
胡大人举起右手，制止了他说话，然后抬头看着河对岸说：“一介妇人，有何好谈的，本官过来，亲自跟你们谈，可放心了？”
贾林几人听到这话不禁狂喜。有胡大人在手做人质自然比许殊强多了，如此一来，还何愁船上的衙役不投降！
他们连忙拱手恭敬地说：“如此甚好，胡大人如此诚意，小人感激不尽，这就派人来接胡大人！”
詹师爷和几个心腹听到这话都慌了，连忙恳求道：“大人，不可，你这一去凶多吉少……”
胡大人回头看着他们：“别说了，我去能安抚住他们，拖延最长的时间。你们留意着，若他们想强行登船，便快速将船开走，在河面跟他们周旋一阵，只要能拖到冯将军过来，一切危机便可化解。”
许殊看着不畏生死的胡大人，心里不禁涌现出一股豪情，这才是古代文人的气节。
“大人，不若让民妇去吧，民妇保证不会有事。”她试图劝阻胡大人去冒险。
胡大人安排好了船上的事，回头看了一眼许殊，叹道：“夫人高义，今日之事，本是胡某失职，他们在我眼皮子底下做出如此恶行，胡某却一概不知，若非夫人提醒，还被蒙在鼓里。此事乃是胡某的责任，怎能让夫人替我涉险，不要再议了。夫人，胡某今晨写了一封信，交由夫人，若是朝廷派人来问责齐府，请将这封信给对方，是非曲直，胡某已在信中道明，相信能保齐府平安！”
许殊接过这封信，感觉如有千钧重。
胡大人早料到刘弼等人可能会狗急跳墙，所以提前写好了信，帮齐家澄清。这时候交给她，代表着他这一去很可能回不来了。他是为了替大家争取时间才走这一遭的。
詹师爷等人显然也明白了他的意思，不舍地喊道：“大人……”
胡大人冲他们笑了笑：“就按咱们先前所说的做！”
说完，他转身面朝码头的方向，等小船靠近，他上了船板，步下大船，从容地踏上未知的命运。
詹师爷和一众衙役的眼睛都湿润了，齐齐跪下：“小的送大人！”
许殊也双膝弯曲，跪下送别胡大人：“候大人平安归来！”
小船载着胡大人，很快便靠了岸。
刘弼几人显然等得很心急，将胡大人拉了上来后，也没去找个房间，而是就在码头讨论了起来：“今日委屈大人了，大人签了这份契，以后咱们大家都是自己人了。”
胡大人接过他们递来的那张契书，总共两页，内容其实挺简单，就是胡大人加入他们，每年给胡大人分两成利，签字这事便算成了。
见胡大人盯着契书，久久不作声。
刘弼等人坐不住了，这件事拖得越久，变数就越大，白天了，不少人往码头这边赶，他们虽然以官府的名义在前面设置了障碍，责令脚夫小贩今日不许过来，但保不齐有那种胆大包天的。而且白天，河上也可能来船，变故太多了。
“胡大人，这二成的银子，每年分红高达十数万两银子，咱们可没亏待大人！大人若是不满意，咱们可以再商量。”
胡大人捏着契书顿了片刻问道：“那齐夫人呢？你们打算怎么处置她？”
贾林和刘弼对视一眼，照他们原来的想法当然是除了许殊，以后将码头彻底掌控在他们手里，才不会出现今天这种情况。可看胡大人的意思是想保许殊，他们委实没必要为了个女人得罪胡大人。
思量了一下，贾林扬起笑容说：“大人，若齐夫人愿意，可以加入咱们，大家有钱一起赚嘛！”
“成，你们拟一份契书，我让人送去给齐夫人，让她签了。”胡大人颔首道。
几人你看我，我看你，似乎都没料到胡大人这么干脆。
见他们不吭声，胡大人狐疑地挑眉：“怎么，有问题？”
“没，胡大人稍等，老李，你陪陪胡大人。”贾林安排好后将刘弼拉到了一边。
给胡大人的这两成是他们每家分摊的，他们四家总计也只拿了五成利，如今为了拉拢胡大人，一下子去了两成，所剩不多，谁都不愿意自己冒了这么大风险，最后全便宜了别人。齐家这份，只得从刘弼这儿扣了，谁让齐家是他的主家。
“二爷，胡大人的态度你也看到了，咱们先划拨半成利给齐府，以后在码头上也不用像以前那么遮遮掩掩了。至于这半成嘛，你出二，咱们三家各出一，你意下如何？”
见刘弼不悦，贾林拍着他的肩说：“留得青山在，还愁以后没柴烧吗？齐家就两个妇道人家，以后有的是机会，二爷莫心急嘛！”
好说歹说，总算做通了刘弼的工作。
贾林又拟了一份契书，内容跟胡大人的略有不同，上面除了半成利许给齐家，还要求齐家以后提供码头和仓库，算是将这事过了明路。
胡大人看过后，点头：“这就对了，和和气气发财，喊打喊杀作甚，拿过去让齐夫人签字画押吧。她签了，我就签。”
如此好说话，贾林赶紧让人将信送去了船上。
许殊捏着信，认真看了一遍，又看第二遍。
派来的人见贾林一行在岸上催促他，便道：“齐夫人，这是胡大人的意思，你快签字画押吧，签了之后，咱们大家就是自己人。”
许殊看了一眼时间，这么一通折腾，快中午了，人应该快到了吧。
她拧着眉说：“你别催，你家主子瞒了我这么久，我得仔细看看，别被卖了还替人数钱。”
她找的这个理由还真是无懈可击，没办法，那人只好等着。
又过了一会儿，他忍不住催道：“齐夫人，你已经看四遍，可以了吧！”
好像是耽搁得有点久，许殊见拖不下去了，只好说：“给我拿笔来。”
詹师爷挥手，让人拿来笔墨。
许殊提笔，久久未落，虽然只是假的，可一旦胡大人有个好歹，后续来替他的官员若是非要逮着这件事不放，那她今天签的字画的押那就是铁证。
“齐夫人，你快点，大家都等着呢。胡大人都答应签了，你快点吧。”来人忍不住又催了一次。
许殊正要落笔，忽然听到詹师爷惊喜地喊道：“来了！”
她抬头一看，远方的马路上，尘烟滚滚，一队几百人的骑兵来势汹汹，马蹄声传得老远。
岸上的刘弼等人也听到了响动，齐刷刷地回头，见是守军来了，一个个脸顿时变得煞白。
“是不是你？”他们这才意识到中了计，提起刀就架在胡大人的脖子上。
胡大人轻轻叹了口气：“冯将军带人来了，你们束手就擒，还能保住家人，否则杀害朝廷命官，罪加一等，连你们的亲人也要跟着受罪。”
贾林将刀往他脖子上一逼，血珠顿时冒了出来：“胡大人，你就不怕吗？”
胡大人不惊不惧：“贾林，回头是岸！”
那边，刘弼已经带着人上了船，然后将船开了出去。
张老爷和李老爷没料到他会突然跑路，吓傻了，连忙大声喊道：“刘弼，刘弼，等等我们……”
冯将军还没到，他们这群乌合之众已经自己先乱了起来。
贾林想到府中奄奄一息的儿子，再看不成器的队友，手上的刀一松，然后人跟着跌坐在了地上：“我投降！”
他现在收手，儿子也许还能捡回来一条命，若是杀了胡大人，就一点希望都没有了。
冯将军带来的都是骑兵精锐，上过战场，见过血的那种，对上几个富商大户养的家丁，那还不是手到擒来的事情。不到半炷香的功夫，他们就将码头上贾林他们带来的人全绑了起来，还派了人去追刘弼等人。
许殊他们也赶紧靠岸。
不等船停稳，詹师爷就跳了下去，急切地奔过去：“大人，大人，你没事吧……”
胡大人按住脖子：“无妨，只是受了一些轻伤！”
接下来便没有许殊什么事了，冯将军的人马控制了三艘船，詹师爷将相关人员全押回了府衙。
此事很快惊动了朝廷，因为涉事的不止是玉州城，所以朝廷派人将主要的涉案人员全押去了京城处置，成为这一年玉州城最大的八卦，乃至于过年大家都还在讨论此事。
寇正元被贾修文捅死了，因为没人替他收尸，只得葬在了乱葬岗。
贾修文倒是捡回来一条命，可他涉嫌杀死寇正元，贾府又被抄家，落魄至极，关在了府衙的大牢里，等候宣判。贾家仇人不少，他就算能出来也没好果子吃。
过完年，春暖花开，齐家的学堂正式开启，全玉州，所有孩子，不分出身，不分贫贱，符合年龄要求皆可入学，诸多贫寒子弟涌入学堂。而陈四娘的织坊也开业了，专门招收女工，尤其优先招女学堂毕业的姑娘，一个月二两银子，干得好，年底还有奖励。
这比得上不少大户人家的贴身丫鬟的待遇了，而且还不用卖身，若是改进机器或是织出新的布料，齐家还承诺给养老。如此丰厚的待遇，让不少有女儿的人家都心动了，原以为招不到人的女学堂，第一批就招了一百多人。
“娘，真好啊！”齐晶晶站在学堂外的梨花树下，看着热热闹闹的学堂，感慨万千。
如今走到哪儿，谁不说他们齐家是玉州城的积德行善之家。
许殊微微一笑：“以后读书的女孩子多了，织坊容纳不下这么多人，你得为她们谋取其他的出路，学堂女夫子、店铺掌柜，或者开设成衣铺等等，具体的我写了一个粗略的计划书，放在书房的抽屉里，你有空翻一翻！”
“好，娘，我回去就看！”齐晶晶乖巧地点头道。
许殊浅浅一笑：“去吧，夫子在叫你！”
齐晶晶朝她福了福身，走进了学堂。
春风吹来，梨花如雪，美不胜收！
许殊的脑海中响起了久违的系统的声音：恭喜宿主完美完成任务，获得超五星好评！
许殊第一次听到“超五星”这三个字，好奇地问：系统，超五星是什么情况？
系统的声音不像往常那么刻板，甚至带了点激动：宿主你看就知道了！
许殊的脑海里自动浮现出一帧帧画面，陈施的“码头见闻”出书后，颇受好评，很快从玉州城流传到其他地方，最后甚至蔓延到了京城，形成了一种新的文风。
陈施也因此一举成名。他将许殊誉为了他的伯乐，每每提起他的成就，他便说，这一切多亏了齐夫人。
画面又一转，齐家学堂兴盛发达，十年间培育了无数学子，声名远扬，不止玉州城的学子，便是他府的不少学子也闻名远道过来求学。十数年间，有好几位寒门状元出自齐家学堂，齐家学堂因此获得了天子题名，被誉为全国第一启蒙学堂，声名远扬。
齐家织坊从几个人发展到几百人的规模，十数年间，织布机一再改进，织布的花样、染色都远超其他地方，成为享誉全国的布料生产地。而且玉州城还出现了许多女夫子、女掌柜，不少店铺的当家人都是女子，她们细心，认真，做得并不比男儿差。随着玉州贸易的兴盛发达，还涌现出了一批奔赴全国各地的女商，被世人称为齐家娘子军，因为这些人大部分都是从齐家女学堂出来的。
最后一副画面，许殊的雕像被矗立在了码头旁边的一座新建的寺庙中。
这是玉州百姓集资主动给许殊塑的像。庙宇落成的那天，府衙的大人，齐家人，全城不少百姓，都到庙中上香。
系统的声音再次响起：宿主，你以一己之力改变了玉州的文化、经济和女子地位，还受世人香火，因此获得超五星好评。鉴于宿主所完成的任务都是五星好评，而且是第一个获得超五星好评的宿主，成绩卓越，宿主将被调到女主组！
恭喜宿主，获得最快晋级成就！宿主是休假，还是回快穿局接受新的挑战？
许殊微微一笑：回快穿局，谢谢！
《全文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