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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真不是深渊之主
作者：边巡
内容简介
 开局厄运当头，穿越到异世界的陆糜被直接扔进了地狱难度的深渊裂缝，手里只有一本空白的书 【所罗门的密钥之书：】 【只要让目标自愿在这本书上写下自己的名字，就可以获得对方知识和能力。】 看着满深渊的怪物们，陆糜缓缓露出一个抱歉而礼貌的微笑。 一阵疯狂升级后，陆糜终于得以离开深渊，回到外面的世界。 * 新历2277年，无数漆黑的裂缝出现在各地，大大小小的怪物、恶魔从裂缝后的深渊涌出。 整个世界由此进入暴走的时代，无数超凡者应运而生，世界因此陷入疯狂。 而在那些最顶级的怪物中，有一群格外不同他们都在寻找一本书的主人。 【深渊中他征服了我们，我们便向他献上我们的全部与名，以使他能够随时召唤我们，并使用我们的能力、知识、力量】 【可是后来他突然消失了我们要找到他！我们应找到他！我们必将找到他！】 【天空之上的王座只有一位，他便是唯一有资格角逐那个位置的人！我等即是他最忠实的拥趸！】 而这个时候的陆糜正在刚成立的超凡者公会面试自己的新工作 面试官：关于那些怪物口中的至上四柱的支配者未来深渊之主，你有什么看法？ 陆糜：？ 那是谁？ 好不容易回归安逸的生活，我余生的追求就是编制摸鱼和三险一金，谁又在给我加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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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一艘客轮航行在海域上。
天空是一片阴翳的灰，细密的雨丝砸落到甲板上，淅淅沥沥的声响很快淹没于上空隆隆的滚雷。
自从专用的海上飞行器被广泛应用，人们已经很少见到这种复古式的交通工具了。
不过考虑到K8星区地理位置偏僻，客流量甚至支撑不起飞行器一个来回的油耗费用，又似乎变得能够理解。
但客轮终究有它的不便，果然，广播很快播报了——
“碍于天气原因，最终抵达目的地的时间会延时。”
坐着十几人的客轮一静，随即一些乘客立刻发出了不满的声音。
在各色杂乱的声响下，陆糜缓缓地睁开了眼。
他的眼中还带着小憩后的朦胧，头微微一动，盖在脸上的书便顺势滑落。
正巧推着推车路过的工作人员，脚步一顿。
对于陆糜这位乘客，她是有印象的。毕竟她的工作就是每隔一段时间，推着装满食物和饮水的推车，四处巡视。
而陆糜从登船之后，就一直独自坐在最后一排，用本书盖着脸睡觉。
几个来回下来，工作人员已然熟悉了这艘船上的其余所有人——唯独这位，到现在连长什么样都还没见到。
“您好。”
本着职业素养，工作人员终于抓住机会开口。
“请问您有什么……”需要吗。
未尽的话语在看清对方面容的瞬间，戛然而止。
这将将睡醒的青年，正一边拾起书，一边抬眸望来。
他身后是笼罩雨雾的窗，在这样灰蒙的背景下，一切都仿佛褪去了一层颜色——唯独这个人。
他皮肤白皙，像蒙着一层光。一双银色的眼眸淡淡，深处却流转着动人心魄的光泽，仿佛有种能一眼望进心底的力量。
一身极简的黑白风衣笼在身上，有那么一瞬间，仿佛从他严丝合缝的领口下，有奇异的纹路顺着苍白的肌肤蔓延向修长的脖颈……
青年骨节分明的手搭在长腿上，倚窗而坐，姿态有种说不出的怠惰慵懒。
“谢谢，不过不用了。”
直到青年缓缓出声，工作人员才从经久的恍惚中回过神来。
直到离去的时候，工作人员都还仿佛沉浸在那份莫名的冲击里，脚步虚浮。
陆糜了然，有些苦恼地看了眼窗外的天气。
然后，陆糜将手上的书重新摊开——那是这里的每张座椅后的口袋里都配备的，用以介绍风土人情的《K8星区旅居手册》。
尽管目光是对着旅居手册，然而实际上，陆糜的思绪已经沉入了脑海深处。
也正是在他的精神空间里——
那里正静静悬浮着一本【书】。
只是将意识落在上面，书封上好似六芒星的图纹便立即发出幽谧的光来。
与此同时，他的脑海里很自然地浮现出了这本书的信息。
【所罗门的密钥之书：】
如果放在陆糜原本的世界，相信没有几个人会不在此刻拍案惊奇，并立即联想到一位全知全能的王，以及他鼎鼎有名的七十二柱传说。
这个传说曾像星星一样恒久，悬挂在高天。遥远，神秘，又绮丽，仿佛只要朦胧想起就领略到了一段神话的波澜壮阔，跌宕起伏。
叫人心潮澎湃，无端沸腾。
【只要让目标自愿在这本书上写下自己的名字，就可以获得对方知识和能力。】
陆糜不知道这本书的诞生是不是以那个传说为原型，但它在他穿越到这个世界之初，便出现并与他绑定。
没错，陆糜是个穿越者。
只可惜早年运气不好，穿越到了这个世界最糟糕透顶的地方——深渊。
手头只有这么一本空白的书。
作为那里唯一的一个人类，面对满深渊种类各异的怪物，他就是块唐僧肉。
那段混乱又惊心动魄的经历，完全可以单开一本叫《地狱开局的我，如何在血雨腥风中杀成满级神装》。
最开始当然是为了生存，之后就变成了集邮。
等意识到的时候，狩猎到的名字越来越多。
到了现在，陆糜已经离开了深渊，密钥之书也依旧在他身边。
——此刻，随着陆糜意念一动，密钥之书立即自动哗啦啦地翻动起来。
可以看见，上面已经写满了内容。
那既不是人类的文字，也不是曾经任何一个文明的语言，而是独属于恶魔的真迹。
他比谁都清楚，那一个个符文背后所代表的恐怖。
因而陆糜明明能够，却几乎不会将密钥之书具现出来的原因就在这里：这些经由恶魔亲手写下的真名，其间所具备的磅礴力量，是普通人无法承受的灾厄。
是一般人看一眼都会头晕目眩的程度，如果试图不自量力地解读，会发生相当可怕的事态。
而且根本没有解读的可能性。
这世界唯一拥有这份权柄的，唯有此刻轻松翻阅着这本书的陆糜。
但偶尔，也会发生一些痛并快乐着的事情——
就像现在，今日的密钥之书格外活跃。
陆糜已经看到不少名字在书页的翻动间，闪烁起异常明亮的光芒。
“使用我们！呼唤我们！”仿佛在这么说着。
与此同时。
“嗡————”
奇异的嗡鸣中。
各个象征不同恶魔力量的、犹如魔法阵一样的标志，层叠出现在这片空间。
漆黑的精神世界化作无垠的寰宇。
随同出现的是一扇扇巨大的门扉，对应的魔法阵出现在对应恶魔的门扉上。
偶尔有雷光与火焰从门的缝隙中流溢。
似乎只待他一声令下，便会于现实完全解放。
这一切全因今日异常糟糕的天气。
许多恶魔的力量，在越是恶劣的环境，就越是活跃。
再加上在海洋这种特殊地域上，还会触发很多不同的加护……以及魅惑力，即让自己更加吸引猎物，无可抗拒的引诱感。
所以先前的客轮工作人员失态，并不全是因为他的容貌。
“麻烦啊……”陆糜叹了口气，从意识空间退出，越发提不起劲。
窗外传来“轰隆隆”的声响，雷光乍亮。海浪卷席着瓢泼大雨，汹涌起伏。
像现在这种情况，他最好的做法，就是尽量不要动弹——越动弹，体内的能量就越翻腾。
陆糜拿起旅居手册，又想像之前那样，在抵达目的地前继续冬眠。
周围乘客们的抱怨丝毫影响不了他。
然而，很快，他忽然睁开了眼睛。
下一秒，刚刚巡逻过一遍的工作人员推开舱门，神情苍白地对众人说道：“风暴有扩大的迹象，可能会出现较大的浪潮使船身出现颠簸，希望各位乘客到时候不要惊慌。”
工作人员在竭力镇定，然而紧绷的语气还是泄露了些许不同寻常的地方。
与此同时，船长室内。
大半船员聚集到此处，通讯员握着通讯仪道：“刚刚得到的消息，说在这片海域检测到了深渊生物的踪迹。”
船员们脸色骤变。
通讯员继续道：“都不要慌！超凡者公会已经派人来支援了。”
“可是最近的分部公会也在另一个星区啊！”
“不，半个月前联盟在我们K8星区建了新分部，离这片海域不远。”
这话总算让众人的心定了定。
“来得及的，刚刚已经让人给乘客预警了……想想好的，这片海域这么大，万一虚惊一场呢。”
通讯员随即招呼众人赶紧挂上螺纹铃。
那是一种经由特殊矿石制作的铃铛，能对深渊生物有初步的反应，属于一种较为粗糙的检测方式。
但也是他们现在能找到的最好的了。
当深渊生物出现在螺纹铃一定范围内时，它就会自动摇响。
“注意摇响时铃铛表面出现的螺纹！拿好说明簿，扉页有每种不同螺纹对应的具体深渊生物种类，纹路越简易，危险等级越低……”
他匆忙交代，甩出一本薄薄的小册子。其余人手忙脚乱地接过。
“一有情况，及时上报！”
在噼噼啪啪的大雨声中，通讯员艰难地扯高声音，嘶哑喊道。
年轻的船员们在老人的带领下，立马接过大串铃铛。
即便在此刻风雨飘摇的狂风里，这些铃铛也没有响。
这种寂静却仿佛是无上的福音，让他们在暴雨中哆嗦的手稍稍稳住。
“真的没问题吗……”年轻的船员还是第一次遇见这种事，至今为止，他们甚至只在新闻报道里听说过另一个世界生物的存在。
走南闯北的老人们没有说话。
而此刻，船舱中的乘客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陆糜突然站了起来。
工作人员立即紧张地看过来，焦急开口：“这位乘客……”
陆糜迅速给出了一个无法拒绝的理由，“卫生间在哪里？”
工作人员欲言又止，最终只能无奈目送他离开。
陆糜一走出客舱，铺天盖地的雨水便齐刷刷袭来。他站在甲板上，眺望向远方的海面。
角落里一只挂在桅杆上的螺纹铃摇了摇，没有发出声响。
然而，远在螺纹铃所能监测到的范围之外，那片更广阔遥远的海面上，陆糜能够察觉到一股属于深渊的气息正在接近。
……很弱小。
是他平时根本不会在意的存在。
不过，如果撞上客轮的话，会引起大恐慌呢。原本就因为天气放慢了航行速度，再被别的无关紧要的因素影响的话——
“我的工作面试，”陆糜慢悠悠地摩挲了下巴，“会迟到的吧。”
这可不行。
他掀了掀眼皮，懒洋洋地抬起一根手指。
在广阔的天地间上下移动指尖，就像在一张巨大的白色画布上定位一只蚂蚁，勉强算是点到了位置。
然后，
释放。
——小心翼翼。原本是这么打算的。
然而今日满溢的能量和加护，正是他力量大幅增强的时候。
角落里，不，是整个客轮上所有的铃铛，在瞬间发出爆响。它甚至来不及发出属于它的铃声，便湮灭在了大树之于蚍蜉的能量级别里。
但它依旧留下了属于它的绝唱，宛如将空间震碎一般的爆音。
客轮四处想起了惊慌失措的呐喊声，然而当船员哆哆嗦嗦地取下铃铛时——
“我看看，如果铃铛表面出现的图案是一个‘十’字型的话，就是危险度比较低的……额……”
在他还试图比照说明书上“一”“十”“△”等等简单图案的时候，蓦然定睛，立即被覆盖满了整个铃铛的，奥妙穷极的纹路给惊地头晕目眩。
而在遥远的海域上，正兴风作浪，打算吞吃一艘渔船的怪物猛地悚然一惊。
它感知到了同属于深渊的气息，是冲着它来的？为什么？
若是在深渊另说，可是现在是在外面。大家都是一个地方出来的，谁会对同类出手？！
这是哪里来的叛徒！愤怒和如芒在背的惊恐，使它不由用嘶哑的鸣叫呵骂。
然而行动上，怪物十分诚实地放弃渔船，向着远方张开翅膀飞去，暂避锋芒。
不过，下一秒，它便被光速追来的能量波彻底击飞。
汹涌的海浪将它卷入激流，直到这个时候，怪物迟钝的感知终于从咫尺的能量波动中，分析出了更具体的东西——
……这TM！！？
绝不是一般深渊生物的力量！
这种毛骨悚然的压迫感，以及仅仅释放一丝就让它剧烈颤抖的气息——
一瞬间，这只位于深渊金字塔底层的怪物，仿佛看见了立于金字塔顶端的那群……真正的怪物！
更过分的是，这团驳杂的力量里，还不止一位，而是同时掺杂了多位高位存在的气息。
那是群盘踞于整个深渊的最顶端，冷酷俯瞰着荒芜天地，如神明（恶魔）般垂问苍生的大恶魔……
为何竟会在此！！
打只蚊子而已！合适吗？？！

第2章
客轮急停在最近的海港。
很快便有一个背着巨大箱子的青年出现在码头。
“我是K8星区超凡者分会行动科成员唐纳德，现在情况怎么样？”
唐纳德大约二十岁出头的模样，一头利落的短发，生得朝气蓬勃。
一众客轮的船员几乎都聚集到了来者身边。
船员们脸上还带着惶然的惊惧和不解，争先恐后。
“万幸没有人员伤亡！”
“对，我们也没有遇见任何深渊生物，但似乎发生了更奇怪的事……”
一群人七嘴八舌地比划。
而后方不远处，客轮上至今不明所以的乘客们，正通过架好的木板梯下船。
“搞什么啊……”突然就在这里停船了。
“万分抱歉给了各位不好的体验，接下来我们会安排最快的陆地飞行器，将各位送达目的地。真的很抱歉。”
工作人员诚恳的态度，让乘客们将莫名转乘的抱怨咽了下去。
飞行器的票价可比轮船贵多了，虽然转车麻烦了点，但最终抵达的速度显然比原计划快得多。
陆糜慢悠悠地走下船，一手插在风衣的口袋里，一副随波逐流地路过。
离得近的几人没忍住看了他好几眼，才惊觉船上居然还有这么一号人。
正要从船员那里接过螺纹铃的唐纳德，不由一顿。
一种奇异的感觉，使他不禁回头。
那并不是遇见危险时刹那的警觉，而是像预见了一颗一闪而逝的流星，心陡然漏跳一拍，一下怦然。
人潮晃晃悠悠地穿过湿润的空气，他却一眼就捕捉到了那个背影。
“……这艘船上坐的都是些什么人？”
超凡者有远比常人更敏锐的直觉。
他注视着陆糜远去的黑白风衣，没有移开视线。
船员们困惑地对视一眼，似乎觉得奇怪。
“K8星区是发展度比较落后的星区了，一般会来这里的，都是从隔壁矿区下工的本地人……”
这话说的算比较客气的了。
K8星区在整个联盟都是出了名的落魄，地图上偏得几乎找不见，正常人都想着往外爬，谁会想进来。
“不。”唐纳德在内心否认道。
那人，可不像本地人呢。
*
天放晴了。
这次工作人员没有说谎。
飞行器的确十分迅速地，将众人送到了正确的站点。
陆糜一路循着街道边的路牌，找到了他此行的目的地。
超凡者公会&#183;K8星区分部，坐落在一处郊区。
穿过一片郁郁葱葱的树林，便能够在尽头看见一座巨大的庄园式建筑。老化的铁栏门内，塔楼高高矗立，尖顶上悬挂着象征超凡者公会的“门”样象徽。
……应该就是这里没错了。
陆糜走到铁栏门前，既没有看见门卫，也没有看见其他人影。
一阵稍大的风吹来，门直接就开了，竟是根本没锁。
他想了想，走了进去。
这座庄园显然已经有些年头了，攀附了大片墙壁的爬山虎生机旺盛，庭院里的秋千早已生锈。
然而根据陆糜在星网上看到的招聘，K8分部应该是半个月前才建立的，所以这座庄园应该是征用或者收购。
不管是哪种，排除追求复古的可能性，侧面说明这个分部的经济状况似乎不太好，并不足以让他们盖一座新的大本营。
陆糜刚穿过庭院的长廊，突然迎面看见主建筑内走出一个人。
那人抱着一堆高高的文件，只有在看路的时候，才从资料山后面探出头，露出一张异常沧桑的中年男人脸。
对方发现了站在走廊中央的陆糜，吃力的神情一愣。
“……你是什么人？”
“我是来应聘的。”陆糜不紧不慢地回答。
“应，应聘？”
仿佛是听见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事情，男人下意识伸手想要掏口袋，却碍于高高的文件腾不出空子。
居然真的有人会响应那种贫穷的广告？
陆糜见状，走过去将文件帮忙取走，轻松托在了一只手上。
席克斯掏出眼镜戴上，瞧着他游刃有余的模样，嘴唇蠕动了一下，问道：“你是超凡者？”
陆糜想了想，“非超凡者能够被聘用吗？”
席克斯给了他一个“你是不是傻”的眼神，“当然不行，拥有能力是加盟公会的第一前提！”
“哦，”陆糜点头，“那么我是。”
席克斯：“……”
不是，我怎么觉得在你这里超凡者这么随便的？那可是万中无一的才能！
他现在怀疑陆糜是不是没弄清楚状况，纯粹上门找事的。
长得好看也不行啊！
“跟我来吧。”
不过席克斯最终没说什么，也许是看在陆糜能够充当免费劳力的面子上，领着他去了侧边的一个建筑。
“我姑且算是这次人事招聘的负责人，同时也是面试官。”
席克斯一边指挥陆糜将文件放在办公室的桌子上，一边开口说道。
这不巧了。
陆糜终于提起了一点劲儿。
自他离开深渊，这可是他在这个世界的第一份工作。再往前数，正常地寻找工作俨然已经是“上辈子”的事了，想想还有点唏嘘呢。
为了他全新的人生规划，为了他理想中展望的未来，他得认真一点才行！
于是席克斯便发现一直漫不经心的青年眸光一凝，阳光透过窗子照落在他的睫羽上，一双剔透的银眸定定望来。
一瞬间，仿佛什么无形的压迫感降临，席克斯不由猛地挺直了脊背。
随后他反应过来，嘴角一抽。
好吧，他现在有点相信对方是来真的了。
“咳。”席克斯轻咳一声，从抽屉里拿出一张纸，“你先填一下这份简历吧，我去拿个东西。”
陆糜从善如流地接过，上面都是一些基本信息，唯独“过往经历”一块让他一顿。
等到陆糜落下最后一笔，席克斯抱着一个鱼缸回来了。
将东西放下，席克斯顺道拿起填好的简历一看，“……陆糜？”
他暗自嘀咕，是没听说过的名字。超凡者数量稀缺，但凡圈子里有点名气的他都知道，而这个显然不在此列。
而陆糜浑不在意，正好奇打量那个鱼缸。
鱼缸里有一种形似河豚，却长着坚硬甲壳的怪异生物在游动。
“这是一种叫做鱼虫的深渊生物，实力不强，对普通人攻击性低，所以被分到了危险等级最低的E级。”
“不过，它的精神力十分敏锐，甚至远远超过了很多C级怪物。在这里，我要用它来测试你的精神等级。”
席克斯推了推眼镜，微微眯起眸子，眼神锐利，“普通人的精神力通常都是一级，意志坚定的人会得到奇迹般的突破，到达二、三级。但那也是他们的极限了，四级和以上，才是真正跨入了超凡者的领域，获得了开启全新世界的钥匙。”
说白了他还是想看看陆糜是不是有真才实学。
事实上如果不是刚成立的K8分会资金紧缺，买不起最新的测试仪，这场测试可以更精确。
像这只鱼虫还是他从上面层层申请审批下来的，活的深渊生物并不好找。哪怕是最低危险度的活捉难度都非同一般，即便他也得好好控制。
席克斯小心翼翼地将特质的鱼缸放在桌面上，深呼出一口气对陆糜道：“我会记录它的反应数据，不要拒绝它的精神触角。”
陆糜神情怪异地瞥了眼鱼缸中的小怪物，意味深长地挑眉，“确定吗。”
然而席克斯这时已经从外面轻敲了一下鱼缸，瞬间，鱼缸中惬意游走的鱼虫一顿。
下一秒，就像是警觉探查四周的动物，鱼虫向外部伸出了无形的精神触角。
也只有接触到这些触角的刹那，那种阴冷又尖利的入侵感，才能让人们意识到，即便是E级深渊生物，也有着远过于普通生命的狰狞可怖。
由于席克斯有言在先，陆糜并没有阻止鱼虫的精神触角触碰到他。
在鱼虫的视角里，它不过是刚刚碰到了这个浑身散发着诱人食欲气息的青年，下一瞬——
它就被拖进了一片漆黑的空间里。
鱼虫一直慢吞吞的身体突然胀气，它缓缓张开嘴，露出口腔内螺旋般密布的尖牙。
如果它能够说话，那它现在说的一定是：“超凡者！又是超凡者！”
只有超凡者才会拥有自己的精神空间，当初它就是在精神空间的对撞中失败，才被活捉的！
鱼虫瞬间被激怒，甲壳一阵撕扯的声响，从底部钻出来虫一样的四节肢足。
正当它打算在这片空间里横冲直撞，撕碎一切直到离去的时候——
“轰隆！轰隆！轰隆！”
一道道整齐划一的巨响中，两排大门从天而降，一直蔓延到漆黑甬道的尽头。
而现在，鱼虫孤零零地站在甬道中央。
“什么？这是什么？”这样的疑问刚浮现在鱼虫小小的脑袋里。
随即，每道门开启了一条缝。
鱼虫凶悍的眼神陡然凝滞。
只见一道道门扉后，那透过缝隙可以窥见的风景——
最近的一道门内是灼热的炎狱。
有什么身影隐匿在火焰之后，其间传来蛇的嘶鸣。那个存在就端坐在红烟巨蛇之上，所过之处一切都被燃尽。
这份力量造成的景象是如此的熟悉，至少深渊内的大多数生物都对此并不陌生：干旱的大灾变……一个凶名赫赫的名号到嘴边，又被极致的战栗咽下。
在快要吞没自己的惊惧中，鱼虫又忽然意识到，它入侵的是一个人类的精神空间。
所以它面对的并不是那位大人，但这个认知并没有让它好受，反而更加惊悚了。
“那个人类……竟然可以使役那位大人的力量吗？！”
“不不不，那位大人竟然将力量交给了一个人类！？？”
等等，不光是那位大人——
鱼虫的目光很快又落到其余未开的门扉上，那于缝隙中窥见的一隅。
有些是如雷贯耳的，有些是它在深渊根本没资格来得及接触到的。
漆黑的空间是无垠的寰宇，大道两边的门扉遥遥相对。
它们拔地而起，像巨人，像千军万马。
这是它们捍卫的疆域。
这片空间的主人即是他们的王。
越看越是心惊肉跳。
最终，它想起了一个深渊里的传言。那时很多怪都对这个传言嗤之以鼻，而它又不久后在人类世界被捉住，所以根本没放在心上。
但是现在看，莫非——！
“听说了吗？”那时同族难以置信的窃窃私语回响起来，“深渊北域里来了一个人类，有虫看见众多大恶魔追随在他身侧，似乎已奉他为主……甚至连真名都交出去了！”
——莫非竟是真的！！
鱼虫当即倒吸了一口凉气，如果它还记得呼吸的话。
而这时，越来越多被惊动的门扉——这些大恶魔留下的精神烙印，终于忍耐到了极致。
于是在这片空间之主陆糜的默许下，直接将鱼虫驱逐了出去。
在被暴戾踢飞出去的那一刻，比起穿刺灵魂的疼痛，鱼虫第一时间想到的竟然是——它何德何能啊……
外界，正密切关注鱼虫反应的席克斯，在见证了鱼虫的一系列呲牙蹬腿后，突然发现它浑身一抽，整个肚皮翻了过去。
席克斯：……！？
席克斯：“等等！这是怎么了？？？”
他着急忙慌地将手贴在玻璃上，如果不是畏惧鱼虫身带的剧毒，他敢直接下去捞！
这可是宝贵的实验体兼工具虫啊！
席克斯将目光投向陆糜。
陆糜无辜地望着他，气定神闲，“我合格了吗？”
席克斯面无表情地望着他，说：“一般能让它表现出攻击欲望，就是跨过了四级门槛的超凡者了，在往上它表现出的攻击性越强烈，等级就越高。”
陆糜点头，指出：“所以我合格了。”
“……”
席克斯静默一瞬，抽搐的额角隐隐有些抓狂，“这不科学！我从没见过鱼虫这幅模样，你到底是……”
“席克斯！你看我给你带什么来了！”
话没说完，办公室外突然传来一道中气十足的爽朗声音。
陆糜顺势望过去，第一眼看见的就是一个大得过分的箱子。
背着箱子的青年与他双目相对，顿时，对方惊喜地叫了出来：“是你！”
陆糜：？
“哦哦，还没介绍，我是唐纳德。不久前在码头那里，我们……额，我见过你！”他看起来兴致高昂。
席克斯皱眉打断他，“唐纳德，我不是让你去支援客轮了么，你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那里情况如何？”
“说来也奇怪，那些船员说根本没遇见深渊物种，不过后来我自己去那片海域转了一圈，把它给捡回来了。”
一边说着，唐纳德一边卸下背后的大箱子。
陆糜看见里面装着许多他不认识的器具，一些造型奇特的枪支。而如今在这些道具之上，用一层渔网隔开，则卧着一只体型巨大的章鱼型怪物。
怪物显然是被硬塞进去的，正一动不动地躺尸——就这样运送来一只活的深渊生物，哪怕它几乎已经构不成威胁，心也是够大了。
“我去的时候它只剩半口气了，我想你总是说一个鱼虫不够，琢磨着它也许有用就带回来了！”唐纳德神清气爽，末了又看了眼陆糜，很是高兴的样子。
陆糜：……这个，大概就是海域上被他击中的那只倒霉蛋？
“竟有这种事……！”席克斯一惊，随即望向怪物，只一眼便肯定道，“是D级，不过它已经快死了。”
随即又觉得这惨状有点眼熟，不禁看了看一旁同样半死不活的鱼虫。
陆糜在席克斯的注视下毫不心虚，一边神游地想道，他远程攻击的准头似乎有待加强——实际上是那时担心波及那片海域，有意削弱了集中度。
席克斯最终肉痛地拎起怪物，抱上鱼缸，“我去趟手术室。”
真是的，那里明明连人都还没进去过，倒是先给两个深渊物种安排上了。
走出门前，他又回头对陆糜道：“你的资格测试合格了，面试什么的晚点无妨都是虚的，先开始干几天再说。”
一旁的唐纳德惊讶：“我们终于要有新同事了？！”
“唐纳德，你带他把桌子上的那堆资料送到档案室整理好，顺便熟悉一下这里。”
席克斯又神色复杂地对陆糜道：“你暂时就在档案室工作了，具体的唐纳德会告诉你。”
席克斯不知道自己这样做对不对。
鱼虫测试自然不能跟最先进的仪器相比，但至少有一点，他现在很确认——
这个名为陆糜的青年，恐怕有着惊人的才能！
只是这样强劲的后起之秀，为何此前从未听说过他？

第3章
“噗……咳咳咳！”
唐纳德推开档案室的门，挥了挥空气中扬起的粉尘，不由对跟在身后的陆糜窘迫地解释。
“这座旧庄园我们才买下不久，很多地方都还没来得及打扫。等会儿我帮你收拾一下。”
这脏兮兮，仿佛尘封数年的房间，连落脚都难。
唐纳德把手上抱着的一半资料放在了一旁的桌子上，然后转身去找扫除工具。
陆糜将另一半资料放下，转身打量起这个较大的空间。
墙壁和空的地方都摆放了一个个书架，角落里堆着一些已经老旧的桌子椅子，
还有几个断裂的梯子。
——这里原先应该是属于庄园的图书馆。
原本的书已经搬空了，如今用来做档案室倒也合适。
“这里没有人管理吗？”陆糜原本以为档案室是一个部门，至少应该有数名员工才对。
正弯腰嘀咕着“扫帚去哪儿了”的唐纳德一愣，有些尴尬地看了他一眼，“不，你现在是档案室唯一的员工。”
“……”
陆糜陡然意识到了什么，银眸一眯缓缓道：“方便问一下，这个分会如今一共有多少人？”
唐纳德摸了摸鼻子，自以为小心地觑了他一眼，回答：“这个，目前算上你一共四名。”
他说完见陆糜没什么反应，不由露出“别呀，别放弃呀”的模样，紧急补充道：“虽然没什么人，不过结构还是齐全的。我是行动科，席克斯是科技部兼医疗部兼人事部，原本只有档案室缺人，现在你来了，这最后的空缺也补上了！”
陆糜：“你说的这才三个人，还有一个呢？”
唐纳德：“还有一个是我们会长呀，哦，席克斯还是会长助理。”
陆糜：……
可怜的席克斯。
轻易做到了他都做不到的事。
陆糜肃然起敬，但这并不意味着他也想成为一名社畜。
他可是为了追求安逸又从容的生活，才在星网数以千计的超凡者公会招聘里，找到了藏在犄角旮旯的这个。
“那么，”陆糜问，“我的工作是什么？”
唐纳德回道：“整理、分类、保管这些资料，把它们输入终端备份，在我们需要的时候提供……暂时就这些？”
“你不用太心急。”唐纳德一副过来人的样子，努力安慰陆糜——
“等你成为正式员工以后，只要实力达标，早晚都会转入行动科的！到时候你就会成为一线人员，接到更多的任务！等你有了更多展示自己的机会，升职到总部也不是不可能！”
唐纳德自觉还是十分了解年轻人的想法的，谁不想在大好年华一展身手？
陆糜立马开口：“不，现在这样就很好。”
唐纳德却一副“我懂——”，眼中越发钦佩：骄而不躁，好同事啊！
在唐纳德找到扫帚，又埋头去找簸箕的时候，陆糜将目光投向了手边需要他分类的文件上。
随手翻开最上面的一本，陆糜就意识到这是本记载了至今现世过的深渊生物的介绍。
粗略浏览了一下，其中就有刚被拎进手术室的两只——
【怪物类别：鱼虫】
危险等级：E（最低）
简介与席克斯所说大同小异。
与鱼虫排版在一起的都是些E级深渊物种，这一等级也是记录的数量最多的。
再往后就到了D级。
【怪物类别：飞章】
危险等级：D
简介：外表形似章鱼，并且有一对可以收起的肉翅，具备短途飞行能力。喷涂出的墨汁带剧毒，可以将自身缩小到手掌大小。
处理手段：强烈不建议超凡者在没有辅助工具的情况下单独应对。就算杀死，尸体沉淀的毒素也需用特殊方式专门处理。
再往后，到了C级更是凤毛麟角。每个C级还单独列出了历史上出现的时间，基本每次都是全城避难。
这上面有很多是连陆糜都没见过的。不过可以理解，毕竟深渊那么大，怪物数都数不清，他哪里会挨个认得。
但相应的，他也知道很多上面没有记载，但他碰到过的深渊生物。
“既然决定了在档案室工作……”他漫不经心地想，“也许可以考虑把这些资料补完一点？”
陆糜正想继续往后看看更厉害的B级，乃至A级。
然而，C级之后却是空白的。
他微微一顿，对拿着簸箕回来的唐纳德疑惑道：“这后面没有了吗？”
“啊？我看看……”唐纳德探头一瞧，“是这个啊。因为B级往后都是绝密资料，像我们这样的分会是没有查阅权限的。不过如果你感兴趣的话……”
他犹豫地抿了抿唇，“我可以帮你去问问席克斯，他也许有办法。”
“不，不用了。”陆糜还不至于如此无理取闹。
他已经大概清楚了这个世界对深渊生物划分的标准，这样算来，他反而是最了解那些高危存在的人类之一也说不定。
这份工作还挺适合他的。
两人简单地把档案室清扫了一遍。
不过由于书架太多，后来又去收拾了陆糜今晚住的宿舍，所以档案室并没有完全打扫完。
等这些事告一段落，天已经黑了。
这个分会当然没有食堂，都是大家自己解决。于是初来乍到的陆糜，被唐纳德邀请去蹭了一顿饭。
“是自热快餐。”唐纳德说出了一个残酷的事实，“我们这里没人会做饭。”
还行吧。反正陆糜在这个世界本来也没吃过几顿正常的饭菜，倒也无所谓。
席间，唐纳德给陆糜推荐了一个论坛。
“这是联盟专门设计的论坛，聚集在里面的基本都是超凡者，或者从事相关职业、与我们有密切联系的人。”
都说了解一个圈子，最好的办法就是先找个关联论坛或贴吧，在里面潜水一两个月。
陆糜欣然同意。
只是看到他拿出的终端，唐纳德不由惊讶：“咦，这不是三代终端吗，你……”
要知道现在终端都更新到七代了，三代终端除了上网和通话，稍微大一点的软件、游戏都运行不了——在二手市场都没人收。
尽管唐纳德及时止住了话头，抱歉地挠了挠头，然而陆糜却表示不在意。
“没钱。”
陆糜对自己现在是个穷光蛋的事实十分坦然。
唐纳德不禁同情地看了他一眼，同时疑惑陆糜是怎么混得这么惨的。
随即想到如今的K8分会也很落魄，这看起来仿佛是将陆糜带进了另一个火坑。
没有在意唐纳德欲言又止的视线，陆糜直接让他先去休息，自己留下来收拾桌子。
他将系好的垃圾袋扔出去，回来的路上顺便点开了那个论坛——
密密麻麻的帖子完全显示了这个论坛的热闹和活跃。一个又一个帖子被顶上来，很快又在眼花缭乱的跳动中，被后来的帖子刷下去。
只有最高热度的几个能够坚持在上方。
陆糜随便扫了一眼，就看见：
“A1分会发现新深渊裂缝，所有A字分会会长明日将举行紧急会议。”
“据说C4分会出了个精神力六级的天才！今年的总部统招肯定有他，总部的那些人压力又大了。”
“猎头公司：私人雇佣单2000万星币，五级超凡者来，三缺一。”
[该帖子已被删除！管理员提醒，接私单是违法的！请诸位珍惜生命，不要被金钱诱惑！]
“塔尔塔罗斯大监狱又出事了！关押的几只D级和一只C级跑了出来，老子又要加班了！那群狱警是吃屎的吗！！”
[该帖子已被删除！管理员提醒，请勿泄露机密信息！]
“总科学院新设计的特攻武器根本不行啊，还贵得要死！”
……
陆糜唇角微勾，疏懒地感慨道：“看来外面的世界还是很热闹的嘛。”
估计也只有这个他精挑细选的公会，才会如此安逸平静。
合上界面，陆糜想了想，脚步一转，朝手术室走了过去。
而此时的手术室内，被严格控制在水箱里的两只怪物正在面面相觑。
——是什么让我们在ICU相遇？
大约出于同是天涯沦落怪，原本并不会和平相处的两个不同种的怪物，竟通过精神力交流了起来。
这一交流不得了：
好家伙！你也是被揍进来！？
飞章（章鱼型怪物）刚从深渊出来不久，没见过陆糜，只感受过陆糜的力量。
而鱼虫则与深渊失联已久，却亲眼见过陆糜。
两个怪物各自掌握一半信息，然后就像拼接而上的两块拼图一样，一切猛然清晰。
于是等到陆糜走进来的时候，两只怪已经瑟瑟发抖地抱在了一起。
飞章率先嚎起来：“是他！真的是他！”
鱼虫迎风飙泪：“先前冒犯了您真的很对不起！是我有眼不识泰山，请给我一次改过自新的机会吧！”
陆糜揉了揉耳朵，“很吵。”
其他人都刚睡，他可不想入职第一天就出幺蛾子。
两只怪物瞬间闭嘴，苦兮兮地望着他。
陆糜抬了抬眼，隔着玻璃望向飞章，“我来是想问你，你是从哪里来到这个世界的？”
他当初是靠自己的力量离开深渊的，也是到了外面后才知道，原来这个世界一直存在深渊裂缝这种东西。
历史上就有深渊生物通过裂缝来到这边，只是他似乎运气不好，一直没遇见过。
而从前几年开始，深渊裂缝更是频繁出现，就像一座休眠的火山陡然进入了爆发期。
此时的飞章自是知无不言言无不尽，“您还不知道么，王宫里有一条裂缝。”
王宫？
陆糜飞快地在心里过了一遍，当初在客轮的旅居手册上所看过的内容。
自新历2277年以后，各国加盟《和平条约》，组成联盟。以星区为单位标记领土。
而包括K8星区这一带在内，则是属于威罗帝国。这个帝国因为盛产一种名叫蓝钢的矿石，所以又被称为蓝钢帝国。
K1星区是它的首都，所以提起王宫，也只可能是那里。
陆糜转念一想，“除了你，还有其他深渊物种出来吗？”
“有，还有几只比我弱的。但在出来后不久就被一群超凡者捉住了，只有我逃到了海上。”
然后正要填肚子，就被掀飞了。
如果说陆糜所在的K8星区相当于最穷最落后的深山老林，那王城所在的K1星区必定是帝都待遇。
理所当然的，那里配备的K1超凡者分会，理论上能甩这里几个玛利亚纳大海沟。对付几个疑似E级的怪物，自然手到擒来。
陆糜瞬间放心了。
很好，大家完全可以自力更生，轮不到他瞎操心。
飞章的几条触手软软地动了动，吸附在玻璃上来回磨蹭。
陆糜望了眼对方欲言又止的样子，难得好心情地开口：“还有什么要说的？”
飞章如蒙大赦。
当然一只章鱼黏糊的样子称不上可爱，后方激动万分的鱼虫见此直接一个飞踹。而正处于极度紧张状态的飞章，完全没反应过来要生气。
“我，我们想加入您的麾下……”
陆糜：？
他有一瞬间的迷惑，似乎没有听清，“你说什么？”
他的疑问似乎给对方带来了什么脑补，鱼虫一个激灵冲上来，惶恐解释：“啊啊啊啊并不是要跟您签订契约的意思！当然我们绝对不是不愿意交出名字，只是没资格跟那些大人们列于同等，您要是需要的话……”
它很清楚恶魔种的占有欲有多强。
恶魔种天生就是深渊中的怪物，而聚集到这个男人身边的，更是怪物中的怪物。
说实话，陆糜能够跟那么多恶魔交换真名还平安无事，在鱼虫眼中，俨然已经等同于神明了！
然而也正因为如此，它才不能跟陆糜缔结同样的关系——谁知道那些恶魔会不会觉得它一个杂碎不配或者看它不顺眼，然后随手把它给扬了。
正在陆糜陷入持续性迷惑的时候，鱼虫已经在飞章的附和下，结束了七嘴八舌。
“总之，大家都在说深渊就要乱起来了。”
世界的碰撞即将来临。
不，是已经发生了。随着越来越多的深渊裂缝出现，平衡已岌岌可危。
它们齐声请愿，仿若唱诵一般。
“所以至上四柱的支配者，未来深渊之主啊——作为这个时代最强大的角逐者之一，请让我们为您的伟业献上绵薄之力吧！！”
未来什么？伟什么？什么业？？
他怎么不知道……等等！
陆糜突然反应过来，不由回想起他当初离开深渊的时候——
“这里我已经待腻了。”
高高的山崖上，看不清面容的人类青年缓缓开口，黑白衣角在风中猎猎作响。
“您有新的计划了吗？”恭敬而低沉的声音，来源于青年身后跪地俯首的一名非人怪物。
“计划？算是吧。”青年说，“我要离开这里，到外面去。”
“原来如此，需要我等随同吗？”长着羊角的人形怪物慢条斯理地勾起唇角，对青年的话全不质疑。
祂眼白漆黑，一双猩红的竖瞳只一瞬不错地注视着前方的身影。
让人毫不怀疑，祂会执行对方的任何一个决定。
邪恶与忠诚在祂身上，魔魅般地得到了统一。
“当然不。”青年睨了他一眼。
这一眼让怪物忍不住绷紧了身上紧实起伏的肌理，一点点攥紧了五指。祂听见电流在血管中鼓噪涌流，让祂没有温度的血液都沸腾滚烫，灭顶的兴奋使身后的双翼差点破出。
而最终祂只是更加恭敬地低下头去，咧开嘴道：“如您所愿，我不会让他们打扰您的。”
当初陆糜还欣慰有一个这么懂事的恶魔执事来着，现在看来——！
[我是真的想要退休，你却以为我要出征。]
难怪他能够在现世平静地过到现在。
那么现在只剩下一个问题了：
那群家伙还能忍受多久会找上门来？

第4章
很难说意外和明天哪个更先到来。
第二天一早，席克斯怒气冲冲地出现在了客厅里，引得正在吃早饭的陆糜和唐纳德侧目。
“这是怎么了？”唐纳德不由问道。
席克斯平复了一下郁气，看了两人一眼，“我昨晚给K1分会打了个电话……”
他话还没说完，唐纳德已是一副“哦，懂了”的神情，末了又用一种“你这是何苦”的模样同情地望着他。
刚任职的陆糜大约是唯一一个不明缘由的。
而唐纳德显然很乐于为他解惑。
他小心地觑了眼一脸憋屈的席克斯，以手遮嘴，然后压低声音对陆糜道：“你知道K1分会是这一带综合实力最强的分会吧。”
见陆糜点头，他继续说：“除了王城，我们这儿原本也归它管。可是半个月前我们来了，K8星区的管理权就被分走了。”
原来如此，陆糜秒懂。
这是蛋糕被分走了，不高兴了。
虽然说他们这儿穷得可以，可蚊子再小也是肉。
也许一线工作的超凡者会觉得少了块地方轻松些，民众会因为多个组织保护他们感到安心，但K1分会的管理层显然不这么想。
事实上，唐纳德到现在还记得他们入驻这里时，前来负责交接的人员高高在上的语气。
之后，他们分会也是一直处于被漠视的状态。
而另一边，席克斯还在说：“我之前根据数据推测，飞章很可能是从K1星区逃逸来的。就问他们知不知道这事，因为深渊生物出现肯定代表周围有深渊裂缝。”
深渊裂缝是足以威胁数个星区的大事，K8星区自然也不能幸免。
“结果他们说他们会处理好的，让我不要多管闲事。”
原话是：“如果我们都解决不了，你们又能有什么用。”
到头来，想知道的情报没得到，反而被冷嘲热讽了一番。
陆糜倒是知道裂缝在王宫里，不过他没办法说清楚情报来源，也就没有开口。
席克斯也没指望他们两个能帮上什么忙，只是想单纯抒发一下郁闷，心里好受些。
等到席克斯顶着黑眼圈离去，唐纳德望向陆糜，“你不担心？”
陆糜给了他一个疑惑的眼神。
唐纳德：“我第一次知道深渊裂缝离自己这么近的时候，可是慌得不行呢！”
他是服气的，这人也太淡定了，让他完全找不到作为前辈的成就感啊！
陆糜懒洋洋地抬眉，“慌也没用吧。”
“……说的也是。”唐纳德打起精神，“不过这么长时间都没大消息传来，我猜K1分会那边应该已经把出现的裂缝控制起来啦。”
“先不说这个了。”唐纳德站起来，从角落里掏出水桶和抹布，“昨天档案室只潦草地扫了下，今天抓紧时间努力把它彻底打扫干净！”
陆糜一顿，随后才想起来似的，“档案室，我已经打扫完了。”
“……嗯？”
并不相信的唐纳德，跟着陆糜一起上了楼。
然后在推开档案室的瞬间，犹如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
这……
这还是昨天那个脏兮兮，破烂得不行的地方吗！？
只见，角落里完全不见一个晚上前淤积的脏污。凌乱的书架被一排排摆放妥帖，地面褪去粉尘露出瓷砖美丽的花纹。
晨光从外照来，穿过大大的窗户，干净得连窗框上的雕花都好像在发光！
这什么？田螺姑娘都没这效率吧！
他不由惊愕地望向中央焕然一新的长桌。
陆糜已经安然地坐在那里，正将资料的名目和存放位置录入终端，制作查找的表格和便签。
唐纳德震惊地张大嘴巴，手里的水桶不知不觉放了下来，“你该不会昨天一晚上没睡吧？”
不然他实在想不到一个人怎么凭一己之力做到这种程度。
陆糜：“不算是。”
他向往的可是健康作息。
至于眼前的这一切，当然不是他一个人干的——
“有什么事情尽管吩咐我们吧！”
昨夜，两只怪在表完忠心后，深谙抱大腿的正确姿势，一个个急于表现。
陆糜见它们这么热心，加上刚知道了一些“大惊喜”，自然不会客气。
他：“会打扫卫生吗。”
两只怪：“……咦？”
于是就有了这间亮堂堂的屋子。
尽管唐纳德百思不得其解，但事实摆在眼前，他也不得不接受。
他的这位新同事……总觉得十分神奇呢。
就在两人都以为这是普普通通的一天时，却在下午被席克斯紧急叫了过去。
“出事了。”
席克斯一上来就开门见山道。
“K1分会失联了。”
陆糜：“……”
唐纳德：“……”
虽然知道现在不是想东想西的时候，但昨天才说什么“不需要帮助”，下午就翻车了？
这速度也太快了吧。
“那王城现在怎么样？没事吧！”唐纳德回过神来，突然肉眼可见变得焦急。
陆糜若有所思地看了他一眼。
“不知道。不过在失联之前，我收到了求援信息。我随后联络了其他星区，发现他们也收到了，现在正在集结队伍向王城赶去。”
“我也去！”唐纳德立马道。
席克斯并不意外，没有拒绝。
他们K8分会虽然小，但只要存在就不能不在这时候做出表示。
那里是蓝钢帝国的首都，它的和平与安宁关系到很多人。
“去准备一下飞行器，我跟你一起去。”席克斯吩咐唐纳德，随后又转向陆糜，“你暂时留在分会，飞章和鱼虫就交给你看守了，现在这儿可万万经不起任何乱子了。”
其实席克斯在做决定前犹豫了一下，毕竟陆糜的天赋一定不弱，或许会是决定性的战力。
但他随即又想到陆糜才刚入这一行，好比让一个连特攻枪都没摸过的新人上战场——这是对战士生命的极端不尊重。
更不要说这还是一个只要活着，就注定前途光明的好苗子。他怎么能因为一个冒失的决策就让对方折在这里，想想那种可能性都痛心疾首。
所以席克斯选择了最慎重的路。
出乎意料的是，陆糜并没有像他担心的那样出现不满。
银眸的青年神色不变，只轻轻地点了点头，“好。”
席克斯心中一块石头落地，越发的欣慰，越看越满意。
而等到席克斯带着唐纳德离开，独自留下的陆糜却脚步一转——
手术室内，昨天擦了一晚上天花板的飞章，正累得在水箱中躺尸。
下一秒，随着陆糜的身影出现在视野，它立即像满血复活一样，一下子从软成一摊的状态原地跃起。
“您怎么来啦！”
飞章已经贴上了玻璃，一双眼睛湿润，水汪汪地盯着陆糜。
徘徊在后方的鱼虫亦是神情振奋。
陆糜直接点名道：“你还记得那条裂缝的具体位置吗？”
飞章兴奋点头，“记得记得，我就是从那里出来的嘛！就在王宫的西南角那块！”
“很好。”陆糜抬手一指，“变到你能变的最小大小，跟我走一趟。”
飞章：哦哦哦哦哦——！我我我，我能出去了！主人要带我出去了！
它在鱼虫羡慕的眼神中，一阵收缩，眨眼变成了一块橡皮大小。
陆糜有点新奇，“不是说，你们这一族只能缩到巴掌大吗？”
至少资料上是这么写的。
飞章害羞地扭捏，“我，我比较瘦……”
陆糜：“……”行吧，现在怪物对身材的要求也这么卷了吗？
特制水箱对它们来说不好突破，但对陆糜而言，也只是个稍微硬一点的纸盒子而已。
他在不惊动警报的情况下，将盖子打开，拎出飞章。
又对独自留在水箱中、正眼巴巴望着他的鱼虫，交代：“你留下来看家。”
鱼虫：“……哦。”
好失落，嘤QAQ
介于分会唯一的一辆飞行器刚被席克斯他们开走，陆糜自然不能用正常方式赶路了。
他直接转身走到宿舍的等身镜子前，摇了摇手里提着的八爪鱼。
“盯着镜面，回忆王宫的模样，越详细越好。”
他拥有通过穿梭镜面，跨越空间的“知识”。但去往的目的地，必须是他本人曾经抵达过的。
陆糜没有去过王宫，于是只能退而求其次，以飞章作为媒介。
而实际上，这是原本契约得到的“知识”中不包括的内容，是他自己融会贯通后，自主升格完善出来的东西。
——比贡献“知识”的本人运用得更强，这也是他当初能够在深渊存活下来的原因之一。
镜面缓缓泛起了涟漪。
憋着一口气努力在脑中勾画的飞章没见过这出，不由瞪大了眼睛。
而等到镜子里原本倒映着的银眸青年和飞章褪去，转而浮现出一座从未见过的宫殿时，陆糜没有犹豫，直接跨了进去。
即便是D级怪物，也承受不住涉及到时空间这样的高位力量，多亏陆糜给它套了层防护罩。
飞章感激地看了他一眼，小心翼翼地开口：“您是打算去镇压那道裂缝吗？”
虽然它跟陆糜接触的时间很短，但总觉得对方应该不是这么……额，热心的人？
很多时候陆糜给它的感觉更像一个看客，懒散又淡漠，似乎什么也不能进入那双淡淡的银色眼眸。
陆糜居高临下地瞧了它一眼，直把怪物瞧得心惊胆战，没敢再多问。
然而事实上，在这幅面无表情下，陆糜正无奈又头痛地扯着嘴角——你以为他不想坐在办公室里舒舒服服地喝茶吗，他这不是怕裂缝里万一跑出个熟人吗！
虽然这种可能性很低，但他还是得防一手，不然等对方找上门了他才知道，那得多尴尬！
而这时，空间转换终于完成，陆糜从镜内世界的通道里走出，落到了地上。
“没错没错，就是这里！这就是我最初来到这个世界的地方！”飞章见到周围熟悉的风景，不禁有些激动。
陆糜抬头一看——
好家伙，这是捅了深渊里哪个怪物族群的窝了吗！？
满天巨大的翼龙状怪物，正铺天盖地，成群结队地嘶鸣在宫殿群落的天空。
他很快将这种生物的外貌与资料对上：
【蛇首翼龙，D级】
【特注：一般而言，D级是数名超凡者联手可以对付的。但蛇首翼龙是群居生物，单只出现往往意味着还有同伴极可能在附近！
除此之外，少部分蛇首翼龙会到达C级！专家猜测这种翼龙极有可能是族群的领袖。】
这些翼龙正嘶叫着翱翔在空中，燎然的火焰从它们的口中喷出。
湛蓝的天空已经被不断腾起的火光和黑烟遮住，远处还时不时传来爆炸的巨响。
它们试图朝王宫外飞去，然而却被一层无形的壁垒拦住。
当它们撞击在上面的时候，陆糜看见了一个巨大护罩波动的虚影，将庞大的宫殿群尽数笼罩。
这层护罩一方面让它们不会逃到王宫之外去作乱，一方面也让它们成了彻底的困兽，越加疯狂地开始破坏周遭的一切。
随着一阵凌乱的脚步声，陆糜看见前方走过来一大群人。
只看见他们身上的专属蓝色作战制服，他就知道这是唐纳德跟他科普过的K1分会行动科。
而此刻，这些K1分会的超凡者们，正护送着一个头发花白的老人前进。
陆糜从他们的称呼里，很轻易获知了老人的身份。
“国王陛下，请往这边走！”
对方甫一出现，躲在陆糜领口下的飞章就兴奋起来，“哦哦哦哦！好香！这个人类闻起来好像很好……”
话没说完，飞章就察觉到有一股凉凉的视线落在了它身上。
它瞬间冷静下来，“不好吃不好吃！我已经决定以后只吃鱼了，我发誓！”
深渊生物的食谱大多很广，只有强者才有“挑食”的权利，而像它这样的食物链底层更是没什么不能吃的。
只要陆糜不喜欢，它以后都不会碰。
这小小的插曲没有引起任何人的注意，然而很快，那些人就察觉到了站在正前方路中的陆糜。
那身着黑白色风衣的青年，就这样安静地立于暮气沉沉的天空下，身上干净得不可思议。
火烧火燎的世界在他身侧似乎突然就慢了下来，就连周遭爆破耳膜的嘶叫仿佛也在此刻远去。
他从容地立在风里，纤尘不染。察觉到动静，只不慌不忙地抬眸，纤长的睫羽下露出一双银色的眼睛，美丽得像不属于这个世界的颜色。
几乎全员挂彩的一众人，猝不及防一愣。

第5章
“……你是什么人？！”
众人心跳陡然漏了一拍，随即瞬间警觉。
“你们确定要在这里说话？”陆糜不慌不忙地示意了一下上方。
下一秒，几只巨大的蛇首翼龙呼啸着从高空向下方掠来。
身经百战的众人立马用武器格挡。
怪物的利爪与冰冷的刀具、枪械交锋，一击不成，复又怪叫着向天空飞去。
飞行的轨迹划坐一道过山车般颠转的大圈，只等数秒后，它们将调整角度再度发起攻击。
“走！”似乎是队伍中队长的一人咬了咬牙，当机立断，“撤到前方最近的那栋宫殿里去！”
在这种生死时速的关头，一个身份可疑的陆糜比之算不得什么，他至少是人啊！
而现在他们的敌人，可是吃人的怪物！
陆糜&#183;另一群真正怪物的主人：……
他们且战且退，陆糜发现这位国王陛下在怪物里大约真的属于“很好吃”的一类，越来越多的蛇首翼龙察觉到并向这里飞来。
“遭了……！”一名断后的队员手中的武器突然折断，迎面而来的利爪让他下意识闭上了眼睛。
说时迟那时快，突然领口传来一股力道将他拉了过去，与此同时一股劲风擦过他的脸颊。
“愣着做什么。”淡淡的声音从一旁传来。
队员一睁眼，发现陆糜正松开他的领口，而天上一只翼龙正飞快离去——仓促之间，竟错觉似的叫人以为是在逃窜。
“……谢谢，谢谢。”队员白着脸连声说。
陆糜不置可否，“你快掉队了。”他提醒。
队员猛地回神，立马向前方的队伍追出几步，又急忙回过头来，“你不一起来吗，这一带快要成为怪物的巢穴了，其他人已经都撤离了！落单的话很危险！”
陆糜向飞章确认了一下，然后对他点了点头，“那就多谢了。”
一众超凡者护送着国王继续朝十几米外的宫殿前进。
陆糜就缀在队伍的最后面——每当他指尖闪过一道不易察觉的银蓝色光芒，就会有一只即将得手的怪物仓皇逃逸，只是在混乱的场面里无人察觉到这一点。
队伍顺利地撤进了宫殿里。
几个人咬牙推动宫门合上，远处十几只怪物被卡着极限挡在了外面。来不及刹车的怪物接二连三地撞击在门上，像无数沉闷的雨点，一下下撼动建筑。
“这栋建筑里掺了蓝钢，所以墙壁异常坚硬，应该可以阻挡一会儿。”
“那我们接下来怎么办？”
“外面应该已经接到了我们的求援信息，只要能坚持到那个时候……”
“不打算去解决源头吗。”一道不属于他们同伴之间的声音传来。
什么？
惊魂未定的一群人险些没听清。
这次的意外来得太快太急。D级不是不能打，但数量实在太多了，他们这些人如今几乎体力耗尽，弹药清空，精神力大多难以为继。
而怪物还在源源不断地来，一个个填进去的超凡者，就像汇入山洪的泥点，被不断吞没，仿佛没有尽头。
“你们应该很清楚，如果不控制它们出来的深渊裂缝，再多的超凡者来支援也是杯水车薪。”陆糜说。
“你怎么会……”队长望着这个不属于他的队伍，却印象颇深的青年。
“队长！”断后队员连忙道，“他刚刚救了我。”
“超凡者公会会庇护每一个无辜的普通人。”这时，从进来起就没有说话的老人，突然缓缓开口。
老人正坐在不远的台阶上，凌乱的发丝飘在苍老的脸旁，没有一点重要人物的架子。
“国王陛下！”队长面露尴尬，才反应过来他差点忽视了对方。
他们毕竟不是王国的军队，在超凡者的世界里只有怪物，同类，以及需要保护的普通人——即便是普通人里的权贵，他们也一下子很难反应过来，不知如何应对。
“无妨。”老人哈哈一笑，“如今的我也不过是个避难的老人家，依托于你们的保护，只希望能不添乱就好了。”
陆糜不由看了他一眼，心道这人倒还不错，还好不是他假想中那种麻烦的贵族。
这样的国王治下，想必蓝钢帝国还能平静好长一段时间。国家风气好了，那么位于这个国家的他的工作单位，应该也会相安无事得发展下去吧。
那可真是美好的未来啊……他已经开始做梦了。
“年轻人，”老人不知为何对陆糜道，“我们也想扼断这场灾难的源头，让它尽快平息，可是如今却难以做到。”
“所以，我才想问——”陆糜并不意外，一字一句道，“你们控制深渊裂缝的东西，出了什么问题？”
“唰——！”
这下子不只是队长了，其余身穿蓝色制服的超凡者也齐刷刷地站了起来，惊愕又警觉地望着他，“你怎么会知道这么多？！”
陆糜真实疑惑，“这很难猜吗？”
“……告诉他吧。”老人叹了口气，“既然他已经被波及了进来，大家都是死里逃生的人，不知道能不能挺过这一关……再说反正早晚所有人都会知道的。”
队长动了动唇。
确实，不管最后这次灾难能不能平息，事后人们总会知道这次事件的前因后果，这是必要的交代。
“……这道深渊裂缝是一天前出现在王宫的，当时跑出了几只深渊生物，被我们及时发现，唯一出逃的那只后来也被另一个分会捉住了。”
队长组织了一下语言，缓缓开口。
躲在陆糜衣领下的飞章不服气地吐了个泡泡：你放屁！我明明是被主人打败，然后被你们捡漏了！哼——
并不知道自己被一只深渊怪物喷了的队长，正继续道：“在那之后，我们用总科学院最新研发的强镇仪，将裂缝控制了起来，事情本来到这里就结束了，可是……”
“稍等，”陆糜打断他，没管队长不满又憋屈的样子，问，“那个强镇仪的原理是？”
断后队员立马接口：“总科学院经过多年研究，在里面模拟出了数种高危级，甚至包括一只B级深渊生物的精神力波动，只要放出，就没有深渊生物敢接近那里。”
队长默默望了眼这名不争气的二五仔。
奈何国王也在旁边听得津津有味，毕竟这些只有超凡者知道的情报，普通人也许一辈子都没法接触到。
于是他不得不继续道：“就是这样。但是就在今天，好好运作的强镇仪不知为何突然关闭。我们立马派了小队去检修，可他们刚出发，大群蛇首翼龙就从裂缝另一头飞了出来。”
“国王陛下得知后启动了防护罩——那原本是用来保护王宫免受外界深渊生物袭击的，如今却刚好成了困住它们的牢笼。”
“但正因如此，王宫成了重灾区。K1分会几乎全巢出动，也只是勉强保护王宫里的人撤离到相对安全的地方。可这样一直下去，谁也不知道还会怎样。”
“……原来如此，我了解了。”陆糜听完了他们的叙述，也算是摸清了这一出的前因后果。
虽然一些关键性的疑点，例如强镇仪的无故失效，以及前一次明明还是比较好对付的几只独行怪，这次就突然成了难度飞升的一大群……不过对他来说问题不大。
“等等，你要去哪里？”队长询问突然转身的陆糜，其余人也疑惑地看过来。
“啊，多谢你们为我解惑。”陆糜答非所问，余光瞥了眼身后狼狈的众人，唇角翘起一抹微不可查的弧度。
他说：“作为我为你们解决这次麻烦的代价，就请你们，忘了见过我的事吧。”
“什……？！”
无形的力量扩散出去，让在场的众人猝然晕了一下，如坠梦里。
“！”精神力最强的队长顽强抵抗了半秒，按着嗡嗡响的脑袋艰难开口，“你到底是……”什么人。
他的话没有说完，只朦胧中听见一个从熟悉变得陌生的声音说：“一个见义勇为的好心人罢了。”
话音刚刚落下，一只比之前所有翼龙都巨大数倍蛇首翼龙突然出现在窗外。
这头史无前例的庞大怪物张开双翼，滑翔般掠过宫殿之外，连身上每根迎风战栗的绒毛都无限清晰。
刹那间，所有的窗户玻璃悉数爆开，像天女散花一样落下。
“终于来了。”陆糜一勾嘴角，这些猎物果然都是冲着国王来的，因为对方闻起来更好吃吗。
飞章察觉到危险的气息，近乎本能地想要逃窜，却在下一秒，被踩着窗框的陆糜直接带出。
“哦哦哦哦哦——！”
陆糜从窗框向外一跃而起，飞章顶着头顶不断传来的上位生物的威压，半边身子凌空腾起，只剩一只触手紧紧抓住大佬的衣服，恐惧又莫名兴奋地大叫。
“哗啦——！”
爆开的玻璃碎片度过慢镜头的一秒，彻底摔在了地上，轰然粉碎。
宫殿中余下的人倏然清醒。
“怎么了？我刚刚好像……”
“你们快看！”
没有人意识到刚刚一秒的恍惚，他们的全副心神已然被窗外出现的更大危机所吸引。
“是蛇首翼龙的领袖！”队长一眼就认出了这只棘手到极点的怪物，“该死，强袭部队的那群精英都没能拦住它吗！”
“等等，好像有一个人朝它飞过去了！”
“你说什么？！”
一群人飞快地扑到窗边，极力探出身子望向外面。
只见天空之上，确实有一道小小的黑点冲着怪物飞了过去。即便是超凡者远敏锐于常人的五感，这时候也只能看见那人衣服上疑似黑白相间的颜色。
黑白色……总觉得有点熟悉，又想不起来在哪里见过了？
正在队长拧眉苦思无果的时候，其余人却屏息凝神，一个个不自觉扣紧了窗框。
那小黑点比之怪物是何等的渺小，到底是哪里来的勇士啊！
然而，这一刻，这群人心中的确燃起了希望的火苗，只是小小的一簇，却切实照亮了原本漆黑的世界。
……在这时候出现的，会是万中无一的奇迹吗？还是坠落后更深的绝望？
腾至半空中的陆糜可不知道地面上人们过山车般起伏的心情。
他太了解这些深渊生物了，擒贼先擒王这一点，在它们之中也异常有效。
不如说，深渊生物对于“王”和“领袖”这种东西，要更加偏执！
蛇首翼龙族的领袖望着不及它眼睛大的小小人类，冰冷的眼瞳毫无波澜，口中翻搅起赤红的光，周围的空气在高温中刹那扭曲。
它想像拍死以往任何一只蚊子一样，拍死眼前的人。
然而，却见那个一双银眸的人类伸出右手——
枪来。
下一秒，蓝银色的电弧凭空出现，在几息之间，转瞬凝结出一杆银蓝色的长枪。
枪身上流转着绚丽如星空的色彩，仿佛采撷的星辰加以点缀，又在银河中浣洗。
宛如神迹般地出现，回应了主人无声的呼唤。
蛇首翼龙领袖见识过无数超凡者的武器，像这样的冷兵器不是没有。而这次，它却没有在上面感知到任何气息，甚至连杀气都没有。
这看上去更像一个应该陈列在美术馆里，世代镇馆，让艺术家狂热叹服的绝世珍宝。
然而蛇首翼龙领袖并没有因此大意，它表现出了属于领袖的沉稳，甚至没有试探，直接发动了最强攻击——
喷吐出的炽热火焰，夹杂着金色迸裂的熔浆，像垂落的瀑布一样飞溅而出。
距离最近的塔楼直接融化了一半，像液化的橡皮泥坍塌下去，眨眼已经看不出原本的样子。
飞章在扑面而来的高温中吱哇乱叫。
而陆糜全然不受影响，猛地握紧枪柄，低低吐出两个字——
“附魔。”
字音落下的刹那，那一秒钟仿佛被无限拉长。
而这时的远处，原本负责牵制这头蛇首翼龙领袖，却因死伤惨重而失败的强袭部队，正隔着大老远的距离赶来。
这支部队在路途中遇见了以飞行器过负荷报废为代价，终于赶到王宫的唐纳德和席克斯。
两人将他们从几只怪物的纠缠中救了出来。
“爷……国王呢？国王陛下呢！”唐纳德焦急地拉住一名K1分会超凡者的衣服，又被席克斯强行拉开。
席克斯：“你冷静点！”
“国王应该在那里！”对方抬起灰扑扑的脸，满头大汗地指向高空中蛇首翼龙领袖的方位。
“你说什么……！”
这次连席克斯都不淡定了。
他们齐齐向天上看去，只是捕捉到蛇首翼龙庞大的体型都觉得绝望。
而就在这时，所有人突然发现了一道无限拉长的银蓝色光芒。
“等一下，那是什么啊……”
那抹银蓝的光辉如日初生，但只是浮现一刹，随即，最纯粹的漆黑缓缓从虚空中涌出。
即便隔着如此遥远的距离，他们都能够察觉到那黑色中，与蛇首翼龙领袖的火焰全然不同的空虚阴冷。
仿佛星河隐退，世界归入原初漆黑的寰宇。
而在所有人都看不见的空间里，自动翻开的密钥之书上，正停留在其中一页某个疯狂闪烁的名字上——
【序列3，阿隆佛斯*】
*为全真名不可解部分。
是为影与吞噬的恶魔。
【悉知，缔结于至高之书上的契约】
振聋发聩的法则回响在虚空，那声音不是属于任何生命的语言，又仿佛只是心脏跳动间的幻觉。
【我若呼唤你的名，你应将你的力量奉献于我】
【——你是谁？】精神世界，巨大的门扉后，仿佛传来谁低沉的叩问。
【——我的手里握着你的锁链，我是使役着你的人，是草原上驱赶羔羊的人。】
此为正确。
门扉轰然打开。
契约的法则连带真名化作巨大的法阵在青年的脚下张开。
那华丽的花纹是此世的未知，是源于另一个世界的浪漫和神话。
“这是——！”蛇首翼龙领袖已经拥有了语言能力，然而对人类的蔑视，让它根本不屑交流。
但是此刻，随着这份力量的出现，它不由瞪大了眼睛。尖利的竖瞳缩成一个原点，喉咙里发出嘶哑的低鸣。
“不，不可能，区区人类怎么会拥有这种力量……”
【我是你的主人。】
陆糜飞起一枪，将蛇首翼龙撞到身后高高的塔楼上。
已经毁坏一半的铜钟，当当当地撞响。随即又被贯穿怪物的长枪牢牢订住。
无数人震惊地望着这一幕，然而有蛇首翼龙庞大的身躯阻挡，他们根本不清楚具体发生了什么。
唯独一些超凡者细思极恐地喃喃：“竟然只一击就镇压了一只C级怪物……”
蓝钢帝国什么出现了这么一号人物！不，那真的还是人吗！？
漆黑的空洞突然出现在蛇首翼龙领袖的正下方，无数黑色的锁链从里面激射而出，将它紧紧缠绕，并坚定地向着空洞中拖拽而去。
散在各处的其他翼龙浑身一震，它们感受到了领袖的痛苦，发出此起彼伏的嘶鸣和尖叫。
无数翼龙当即在人们惊骇的目光中，扔下到手的猎物，飞蛾扑火般朝着它们领袖所在的方位驰援而去。
即便前方有着它们绝对不敌的敌人，即便本能都在叫嚣着恐惧。
多么残忍又纯粹的生物。
陆糜这般感慨着，手上的动作却毫不客气。
而此刻，另一个名为深渊的世界里——
头生羊角的恶魔忽然抬头，身体因猝不及防的情绪刺激而细细颤抖起来。
“被使用了……”
他的主人，正在使用他的力量！
意识到这一点的瞬间，仿佛沐浴在无限的荣光中。
血液涌上心脏，像爆浆的机器，几乎破体而出。指尖藏起的纤长指甲也缓缓延长，泛着冷寒的光，每一根指节都在疯狂痉挛。
然而，即便精神世界已经抵达无法抗拒的高潮，表面上，恶魔的神情除了些微的扭曲以外根本看不出什么。
事实上，如果不是对象是这个世界上最特殊的那个人，恶魔连一点破绽都不会露出。
“阿隆佛斯，你要去哪里？”名义上的同事对他的突然离去表示疑问。
阿隆佛斯望了对方一眼，掩盖下兴奋得发红的眼睛，微笑无懈可击。
“啊，突然想起来要去处理一件事情，大概很快就回来。”
“哦，那你快去快回啊。主人不在好无聊，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
那是当然的啊。
阿隆佛斯离去的脚步不停，漫不经心地眯了眯猩红的眸子。
你以为他们这群怪物是因为什么才聚集到一起的？
恶魔都是独来独往的孤僻怪物，领地意识极重，光是嗅见同类的气息就恶心得想吐，恨不得远远避开呢。
没了那唯一的绳索，没有了那颗可以簇拥的月亮，野兽们自然无法继续忍受彼此，两看相厌地撕咬，乃至原形毕露也是很正常的吧。
阿隆佛斯借由对被使用的力量的感应，来到一道深渊裂缝前。
他随手撕裂一只企图奔向裂缝的怪物，甩干净手上的血液，轻轻道：“抱歉，我的主人在另一边玩得正开心呢，可不能让你们过去扫兴。”
他随后理了理身上的衣服，犹豫了一下，又捡起怪物掉落的爪子在身上划了几道。
飞溅的鲜血中，恶魔猩红的双眸亮得惊人，最终抬脚郑重地跨进了那道裂缝。
——啊，已经没有办法忍受了。就说是被别的怪物追杀，慌不择路地跑进去的好了。

第6章
“……喂！都还傻愣着做什么！”
“现在是我们的机会，要撤离的撤离，要救人的救人！”
在眼见着蛇首翼龙领袖被镇压后，类似的嘶吼响遍了王宫的各个战场。
这些声音成功唤醒了大多数仍处于呆愣状态中的人们。
“太强了，太强了！”
分散于王宫各处的战场上，传来此起彼伏的惊人呼喊。
“你们有没有看到，居然那么轻易就镇压了一只C级怪物！”
“看到了看到了……”无奈的回应，众人从呆滞中回神，“大家又不是瞎子，还用你说。”
那惊天动地的一击，怎么可能没有看见。
实在是……
——太惊人了！
他们望着原本即将取走他们性命的怪物，一个个惊慌失措地飞走。
形势的天翻地覆，仿佛就在一瞬之间。
而天空之上压倒性的胜利，更像是存在于另一个世界，让他们短暂得以窥见的奇迹。
“得救了！太好了还以为这次死定了！我还是第一次出任务，没想到就这么刺激呜呜呜！”一名队员虚脱地坐在了地上。
“这就是顶尖战力的力量，”以一己之力扭转乾坤，“怪不得总部每年都要统招那么多强者。”有人自此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眼中浮现出惊羡的向往和野心。
“快，快去看看那里是怎么回事！”有人喘着粗气，捂住心跳过负荷的胸膛。
“不是我们认识的人……这样强大的力量……不知道是敌是友，千万不要是鬼故事。”
那缓缓收束的巨大魔法阵，正一点点化作荧光消失在他们的视野，如同将他们的思维割裂成了虚幻和现实两部分。
那法阵华丽得像神话中才存在的绮丽神迹，奥妙玄极的纹路更是让看见的人脑袋一嗡，双目刺痛。
不可解析，不可直视。仿佛在这么说着。
加上劫后余生的刺激感，直接引爆了他们胸腔中的种种情绪，一时间激动，后怕，敬畏，担忧，感激，崇拜……五味杂陈，翻搅得众人语无伦次。
“是从没见过的力量……”席克斯喃喃着，属于学者的直觉正在疯狂鸣响。
他直觉那里面有着什么他无法知晓，却一定极其惊人的事情。
可惜现在根本没有办法深究。
大部分怪物都已经飞走，尽管有少数留了下来，却控制在了他们可以解决的范围内。
余下的大多数人开始向战场中央那片奔去，这一方面是去支援最激烈的战点，一方面则是完全下意识的行为。
他们追寻着那盛放的银蓝色光辉，像追逐一轮即将回归天际的太阳，倾尽全力也想留住那一抹光辉。
“喂，你们等等，这些伤员要怎么办！？”留在原地的席克斯摆出尔康手，无力地挽留一个个突然兴奋起来的超凡者们。
“让他们去吧。”战损的超凡者们碍于伤势，被迫留在原地。他们掏出各自的武器，将少数残余的怪物击退，已然成士气暴涨之势，“我们也想知道发生了什么。”
——一群疯子！
席克斯望着这群脸上带血，却兴奋咧嘴的人。
——一个个跟深渊打交道久了，也跟着脑子不正常了！命都不要啦！
那追寻“异常”，向往“非凡”的欲望，已经不知不觉成了超凡者这一群体的本能，终于刻入骨髓，成就了一帮另类的疯子怪物。
……等等，唐纳德呢？
席克斯望向离开的那群人中那道熟悉的背影，惊道：“你小子怎么也跟着去了？！”
暂且不论心累的席克斯那边，这边刚解决完蛇首翼龙领袖的陆糜站在塔楼上，缓缓收回力量。
他顺手解决了一批送上门来的怪物，至于其他的则没有管。
他是来帮忙的，又不是保姆。再说如果余下的这点怪物，他们都对付不了，那他真的要重新评估超凡者公会的实力了。
当然更重要的是，就像他之前说的，要解决这件事还必须得解决“源头”才行。
如果不关闭或者控制深渊裂缝，做再多也是饮鸩止渴。
“裂缝就在这里的地下！”
自从被陆糜带飞打完了一场，飞章对他的崇拜简直达到了巅峰，此刻恨不得极尽所能帮他把东西找出来。
“地下？”陆糜挥手又招来银枪，缓缓道，“说起来从开始就很奇怪，我虽然能若有若无地察觉到深渊裂缝的气息，但总觉得好像有什么东西在阻挡我的感知？”
所以他虽然知道裂缝在“附近”，却一直无法精准锁定。
“我知道，是因为那种叫做蓝钢的矿石！”
飞章回忆起当初来到这个世界的场景，“地下有很多这种矿石，它能屏蔽有关深渊的气息……如果不是我自己就是从那里来的，我完全感觉不到现在下面有裂缝呢！”
“那种矿石居然还有这样的用处吗。”陆糜若有所思。
随后，他站直身体，抬起枪尖，“走吧，去看看下面的情况。”
银蓝色的光芒像流星般坠落大地，枪尖穿过地表，将地面凿出一个一人大小的坑洞。
这坑洞被淹没在其他断壁残垣间，并不起眼。
陆糜从塔楼一跃而下，衣摆猎猎飞舞，划过凌厉又轻盈的弧度。
下一秒，他从洞中精准穿过，轻松落地。率先开路的银枪化作光粒子，自主收回了他的身体。
“……没想到王宫的地下居然还有这么大的空间。”陆糜四下打量一番，发现这是一片四通八达的甬道。
墙壁上砖石铺设得十分整齐，还隐约能够看见一些绘制在上面有些年头的壁画，四处有像正常建筑一样的房间，只不过更加暗沉老旧。
每隔一段，能够看见一些堆放在一起的矿石，微微发蓝。
“那些就是蓝钢了吧。”陆糜自顾自地评价，“这里看起来就像建在地下的另一座宫殿。”
也许蓝钢帝国的王室就喜欢这种格调，地上地下都有家？只是地下空荡荡的，晚上睡觉不会瘆得慌吗？
他摇了摇头，往道路深处走去。在这个距离范围，他已经能够感应到那道裂缝了。
而此时此刻，在深渊裂缝的强镇仪旁，两道身影正鬼鬼祟祟地凑在一起。
个头稍矮的那人有些犹豫地开口，“我们真的要这样做？”
“废话，不能让他们发现强镇仪被做了手脚！必须在他们赶到这里前，把唯一的证据和现场毁掉！”高个的男人阴狠地开口，警告地看了他一眼，“这可是那位大人的命令。”
“……我，我知道了。”矮个的男人显然很是畏惧对方话里提到的人，咽了咽口水。
然后他哆哆嗦嗦地打开终端，上面立即投影出这片地下宫殿的线状地图，可以看见不少线上都在闪烁着密密麻麻的小红点。
“这些都是起爆点，如果成功引爆的话，大概整个王宫都会瞬间下陷到地底。”
“很好。多亏了现在所有人都去外面抵抗怪物，再加上不知道谁用了什么法子，竟然让原本堵在地下通道里的蛇首翼龙通通飞到外面去了——真是天助我也！”
高个子男人咧开嘴，又问，“国王呢？”
矮个子男人点开另一个界面，确认了一下上面的绿点，“还在王宫里。”
“好！我就不信这次他还能不死！”高个子男人当下不再耽搁，直接抢过对方手里的终端，按下了倒计时。
【10:00】
【09:59】
【09:58】
……
眼见倒计时成功启动，两人当即不再犹豫，转身向外走去。
高个男人：“哈哈哈活该！这次不知道有多少人要跟着一起陪葬，我们撤！”
“会死人？”矮个男人愣了愣，随后他嗫嚅了一下嘴唇，露出一抹惊惧又兴奋的扭曲笑容，“那可真是……太棒了！”
只要一想到即将到来的绝望画面，矮个男人就由衷地感到期待，他又做成了一件大事，到时候所有人的眼光都会集中到这里来吧！
然而，就在两个人刚刚走出几步的时候——
一种莫名的感觉，突然袭上了他们的心头！
就像是被某种极端危险的异常盯上，像巨大的蛇类从幽暗深处游弋而来，像耶梦加得从尘世泥沼的浓雾背后探出头来。
身上的每一根汗毛都叫嚣着竖起。阴冷的空气从身后空荡荡地飘来，叫人毛骨悚然。
“嗒、嗒、嗒——”
是脚步声。
原本不存在第三人的地方，竟传来了除他们以外的脚步声。
这无限拉长的一秒，就像是慢镜头一样，两个男人僵直着身体一点点回头。
——漆黑的眼白，猩红的竖瞳。
羊角，黑翼的男人。
祂正从扭曲的裂缝中缓缓踏出，不知是谁的殷红鲜血染在祂苍白的不正常的脸颊，成了这幅漆黑地狱图景中唯一的艳色。
这个人……！
两个男人瞬间睁大了瞳孔，无法动弹身体，唯有生理性的泪水从瞳孔中刹那飚出。
绝对、绝对！不是人类！！
拥有人形的……深渊生物？
对于C级以上就是绝密的常世来说，一般人根本不可能接触到这样的存在。
怎么会有这样的生物？这样无理的存在……听都没听说过啊！
灭顶的压迫感让他们根本发不出声，战栗的尖叫卡在喉咙里。
然而下一刻，他们的心口陡然传来一阵剧痛，鲜红的血飞溅在眼前——那是，我的血……？怎么会，我明明还什么都没有做，还没有让任何人知道我……
漆黑的锁链从他们的影子中探出，尖利的锁头干脆利落地刺穿两人的心脏。
“咚——”
两具身体轰然倒下，没有激起半点涟漪，轻易地死去了。
“真是丑陋的灵魂。”恶魔无波无澜地开口，没有给地上的两具尸体一个眼神，“在我等主人所在的地方，怎能有这样肮脏的蛆虫。”
他说完抬脚正要向外走，忽然注意到地上亮着光的终端屏幕。
不过一个念头，锁链就将地上掉落的终端卷起，递到眼前。
恶魔看了看，忽而眯起眸子。他修长苍白的手指在上面尝试性点击了下，随即跳出了一个红色的方框——
【指令无法变更】
红色的倒计时还在继续。
而另一边，包括唐纳德在内的一群超凡者因为到处坍塌的路况，正寸步难行。
直到唐纳德无意间翻开一块石板，看见地上被砸出的大洞——
“我想到了！王宫地下有四通八达的地下通道，我们可以走那里啊！”
“真的假的，我怎么不知道？”
于是一群人尝试下到了地下，果然发现了可以走的路。
“行啊你小子，居然连王宫里有这种东西都知道。”
“哎，你们大家快来看看！”走在最前面探路的一人突然大声叫起来。
众人闻声一惊，连忙凑过去，就看见那人指着通道角落里安装的一个装置，一脸惊恐地怀疑，“那玩意儿是不是最新型的起爆弹？”
其余人定睛一看，纷纷惊悚，“卧槽真的是！已经启动了，倒计时只剩下八分钟！”
*
“嗯？出什么事了吗？”飞章望向突然停住脚步的陆糜，有些疑惑地动了动触手，“裂缝就在前面了哦。”
呼呼的风透过甬道吹拂而来，周围寂静得只能听见水滴从角落里滴下的声音，蓝钢独特的颜色流转着幽谧的光泽。
这一切都让这里根本不像常世，反而有点像另一个叫做深渊的世界。
陆糜没有回答。
他的脸上浮现出某种怀疑人生的神情，像是感知到了什么，又不敢相信。
“我好像……”
“感觉到了熟人的气息。”
不会吧不会吧，不会真的在这种时候来个大“惊&#183;喜”吧！

第7章
“熟人？”飞章听到陆糜的话，下意识回答，“熟人好啊，那我们岂不是多了个帮手……嘎！”
它说着突然愣住，回过神来。
在ICU建立起的友情，让他回想起鱼虫对它的科普。
主人说的熟人，该不会是那些早就效忠于他的……喂喂，等一下等一下啊！
“……你怎么了。”陆糜无语地望着浑身开始哆嗦起来的飞章。
章鱼的八条触手都软成了一滩，差点从领子上掉下来，幸好被他及时托了一把。
“我，我还没准备好啊……”飞章露出惊恐又紧张的神情。
完蛋了啊，那些早期就跟随主人的全部都是比它资历深，还牛逼一万倍的大佬！它这个刚进职场的小菜鸡该怎么办？！为什么它不能更有用一点，给主人派上更多用场！
……没准备好？陆糜叹了口气，真正没准备好的应该是他才对吧。
大约是有了飞章的搅和，陆糜反而不像一开始那么猝不及防了。
他确定自己没有召唤对方前来，所以只可能是那人自己来的。
不会是深渊出了什么事吧？
他想了想，最终认命地继续朝深处裂缝所在的甬道走去，总之先去看看情况再说，万一他感觉错了呢。
然而实际上……
并没有感觉错。
——完全就是一方金碧辉煌的宫殿。
这说的是陆糜此刻踏入的地方。
无法想象，不过是转过一个拐角，阴暗的甬道就变成了彻底不同的风景。
周围的墙壁完全光洁一新，像镶嵌着晶光闪闪的钻石。墙壁上绘着大幅大幅的壁画，人物事物活灵活现。
安装在角落的烛火逐一亮起，头顶正上方的巨大水晶灯缓缓旋转起来，照亮了下方地板上万花筒般绚丽的瓷砖纹路。
“这里是……”陆糜刚刚流露出一丝诧异，随即就注意到了站在大殿正中央的男人。
不，不应该说是男人，应该说是外表呈现出类人形态的男性异常。
他穿着一身执事模样的衣饰，只是身上不知为何沾着些血迹，却又很好控制在了不会显得狼狈的程度。反而苍白的脖颈处领口微微凌乱，微妙得透着股禁忌的色气。
男人的模样堪称完美无缺，类似于祂们这样的生物，实在很懂得怎样让自己变得更加吸引猎物。
他漆黑的发丝微乱地搭在脸侧，薄唇轻轻勾起，一手附在胸口，动作矜持又优雅：“恭候您多时，主人。”
躲在衣领下的飞章无声尖叫：啊啊啊啊出现了！真的是只大恶魔啊啊啊啊！
果然是祂，陆糜心中一突。
冥冥之中，他仿佛觉得有什么东西在离他远去。从容又安逸的生活的进度条，陡然从100%骤降到99%！
他道：“阿隆佛斯。”
恶魔的瞳孔一缩，双唇咧开的弧度不由变大，“叫我阿隆就好，主人。”
“给我一个理由，”陆糜居高临下地望着他，面无表情的脸上看不出对恶魔的出现是喜悦还是愤怒，“你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你应该记得我说过的话。”
这个眼神……
阿隆佛斯的身体在青年的注视下微微发抖，几乎抑制不住想要大笑起来。
没错，就是这睥睨一切的目光！只有这样冷酷的毫不动摇的存在，才能坚定地走在那条注定腥风血雨的道路上。
他们都不过是追逐在对方背后的人，若是能够让他最终走上那至高的位置，便是成为他王座前的踏脚石又如何！
恶魔心中激动，口中却立即做出回答：“请宽恕，在深渊遇见了罕见的强敌，刚好在附近察觉到了您使役我力量的波动，便下意识地前来寻求庇佑。”
“……”陆糜无声地望了他一眼，微不可查地抽了下嘴角。
下次找借口能不能找个靠谱点的，先不说整个深渊能够威胁到你的究竟还有没有，真以为他看不出那些伤口的角度根本就是你自己划的吧。
真严重，都快完全愈合了呢！
阿隆佛斯心思缜密，自然意识到陆糜已经发现了，但他完全不慌，甚至还想当场赞美一下——不愧是他选定的主人！什么都瞒不过对方的眼睛！
恶魔甚至期待于陆糜的反应，不管是什么，他都可以全盘接受。
“你想回去吗。”陆糜眼睁睁地看着恶魔在他话音落下的瞬间，原本来回扑扇的翅膀都不动了，怪可怜地垂落下去。
……算了。
看在现在不是收拾他的时候……
陆糜径自越过对方。
倒不是他故意这么冷淡，主要是他太了解这人的秉性——这个恶魔明明是最早跟随在他身边的恶魔之一，却不知为何似乎始终对他有一层厚到顶天的滤镜，又总是十分擅长脑补，小心思更是一大把。
他现在这个态度对方都一副把持不住的样子，要是再热情一点，想象一下都头痛得不行。
陆糜一直在找的深渊裂缝，就在这座大殿的一角。
那是一个椭圆形的黑洞，细看里面像漩涡一眼，好像望久了就会把人的灵魂吸进去似的。裂缝周围飘溢出丝丝缕缕漆黑的雾，像线一样，升起又飘散。
“这座大殿是怎么回事。”陆糜一边观察裂缝，一边问。
而恶魔早已在他行动的时候，就自觉跟在了他的身后，闻言语调微扬，像个歌剧表演家。
“我察觉到您要到这里来，所以稍微打扫了一下。”
事实上，原本从裂缝中出来要去找陆糜，却突然发现陆糜的气息离这里越来越近时，恶魔一度气血翻涌，差点抑制不住体内沸腾的力量。
虽然猜到陆糜大概率并不是来找他的，但有什么关系。
“你是说，这才是这座地下宫殿本来的样子。”
陆糜不会奇怪恶魔惊人的效率，毕竟对于掌管吞噬力量的对方来说，抹除污秽是很简单的事。
但他此刻却不由惊诧于，这灰扑扑、到处是灰尘的表象下，原来竟埋藏着这么壮观的景象。
“很适合您。”恶魔不知想到了什么，“您正需要这样一座城作为您的留地。”
陆糜：“……”
你想做什么？别一出来就给他想一些危险的事啊！
他飞快的：“不需要。”
“我明白了。”恶魔完全不质疑他的任何话语，微微低头，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地露出苍白脆弱的脖颈。
然而这引诱只能给空气看，因为陆糜已经蹲了下去，用手轻轻抹了抹地面。
包括深渊裂缝一带是恶魔故意没有碰的，未雨绸缪的他想到陆糜可能就是冲着这儿来的。
于是原本裂缝旁报废的强镇仪，以及地上用鲜血描画出来的图案，也被保留了下来。
只是到底在这段时间的来来回回后，痕迹被冲淡了不少。
直到陆糜抬起染上殷红的指尖，恶魔不由凝视着那在红色衬托下，越发如白玉般的颜色，微微放空了一秒。
“这个气味！”一直躲在陆糜衣领下缩小存在感的飞章，突然叫起来，“是那个国王的血！”
它一出声，恶魔似乎才注意到它，一双猩红的竖瞳定定落下。
飞章登时整个人都僵住了，这无关于是否受到攻击，纯粹是蝼蚁察觉到那些顶级猎食者注视的本能。
陆糜顺势将衣领一拢，飞章压力骤减，就听他问道：“你确定？”
身后恶魔的视线已经不在它身上了，虽然不知道对方现在是什么表情，但飞章很清楚陆糜才是它真正要效忠的人。
只要得到陆糜的庇护，一切都好说，为此它当然要表现得更有用一点。
“我确定！那位国王的血对我来说比一般人更加美味，啊，那群蛇首翼龙说不定就是被这个吸引来的！”
这样一来，这些反常热闹的怪物的行动，似乎就说得通了。
“是这样吗。”陆糜微微一怔，然后突然回头去问身后的恶魔，“阿隆，你们恶魔也会觉得这样的血更有吸引力吗？”
“……”
羊角黑翼的恶魔望着两三步外，正半蹲在地上，回头询问他的人类青年。
陆糜：……你望着我是什么意思？
几息后，恶魔突然上前几步，从俯视的高度慢慢矮下身去，最终半跪在了青年面前。
他避开了与青年的对视，垂落眸子，目光落在青年的指尖却轻柔得像在亲吻，同时伸手一点点帮他认真地擦拭干净指尖。
“人类的血肉对我来说一文不值。”
“但如果是您的话，我可能……”
恶魔的薄唇抿成一条直线，不知道产生了什么联想。
陆糜敏锐地察觉到对方的喉咙紧涩地滚了滚，他不由微微地眯起眸子。
巨大漆黑的羽翼磨蹭着地板，恶魔自见到青年后满溢的情绪，终于在此刻难耐地流露出一两分。
凌冽的羽翼微微张开，从外部看去，仿佛要将青年缓缓笼罩其中。
空气中似乎有什么正在逐渐失控。
“滴滴滴，滴滴滴——”
陆糜：“……”
恶魔的身影不由一僵。
陆糜眼睛一动，“什么声音？”
一道漆黑的锁链从恶魔的影子中探出，在恶魔本人反应过来之前，已经犹如本能般执行了青年的指令。
一个亮着屏幕的终端被吊在锁链上，陆糜望着上面【05:00】的红色倒计时，同时听着进入死线而开始警报的声音。
好听吗？
好听就是好炸弹。
陆糜：“……？！”
他“唰——”地一下站起来。
而恶魔在原地死死地抓着那根送上终端的锁链，像猫掐着他不听话的尾巴。
瑟瑟发抖的飞章看不清恶魔低着头的表情，然而它眼睁睁看着一只路过的D级怪物刚从深渊裂缝里探出头来，就被恶魔外放的力量直接搅得粉碎。
而对方甚至动都没动一下。
……好惨。飞章如是感慨，趴在行动起来的陆糜肩上，不知道是在同情谁。

第8章
陆糜尝试摆弄手上的终端。
已经启动的起爆弹，如今已无法停止。
他转而点开另一个界面，上面密密麻麻的红点是所有起爆弹的位置。
——看来只能逐个拆除了。
“要比赛吗？”陆糜随手将终端丢给了恶魔。
阿隆佛斯立马扔下手中的锁链，猩红的眸子一扫屏幕，便记下了全部标记点。
此刻的恶魔已经调整好了表情，如果不是裂缝旁迸溅的鲜血，根本看不出他刚刚的失态。
他微笑道：“好啊，您想要什么奖励？”
陆糜瞥了他一眼，喂喂喂，这是默认他会赢吗——虽然从概率上来说的确如此，可是要不要放弃得那么快？
却不知道对于恶魔来说，正是因为绝对信任着自身的实力，所以才果断看清了两人之间那道不可逾越的鸿沟般的差距。
【04:30】
时间不多了。
陆糜二话不说直接“附魔”，使用了属于影与吞噬的力量。
介于陆糜并不会专业拆弹，自然只能用魔法来打败科学。
而在这样找不到阳光的阴影中，即便在密钥之书中众多的力量里，也找不到比这更合适的了。
只见漆黑的影从黑暗中迅速蔓延开去，在墙壁、地面游弋，几乎与之融为一体。
“比黑夜更加漆黑，比我的影更为纯粹……”
恶魔用一种近乎膜拜的眼神，惊叹地感知着四周逸散的能量，如同在欣赏什么稀世罕见的艺术，不愿意放过一丝一毫。
“您的力量似乎更加强大了，控制也更加精准。”
这才过去多久？
作为在影子中诞生的恶魔，阿隆佛斯对于这类力量的感应比任何人都强烈敏锐——这不是使用，而是超越！
恶魔望着陆糜的眼神炽热，像望着一个无穷无尽的宝藏：你永远只能看见宝藏的冰山一角，而不知晓他下一刻还能给你怎样不可思议的惊喜！
亲耳听见以影为本源的恶魔说出这样高的评价，连似懂非懂的飞章，都忍不住投来惊讶的一眼。
唯独陆糜神情不变，不置可否。
这时探查的影已经找到了第一个藏在角落的起爆弹，陆糜心神一动，窜出的锁链犹如森寒的刀锋，轻易将其搅碎。
而本该遭到触碰就提前引爆的起爆弹，却毫无反应，光速报废。
“第一个。”他说。
“看来这场比赛我要全力以赴了。”恶魔的嘴角弧度拉大，陆糜强盛的力量让他产生了共鸣般的兴奋，跃跃欲试，“毕竟是要追随于您的人，我可不能输得太难看。”
即便是为了证明这份资格，也必须拿出实力来。
这边主仆两人的比赛正在热火朝天（？）地举行，而另一边的唐纳德等超凡者们就不太好受了。
“红色数据流和蓝色数据流，走哪一边？”
一人胆战心惊地站在他们发现的起爆弹前，正尝试入侵起爆弹的内部网络，却很快迷失在了纷乱地数据海洋里。
“该死，还剩下四分钟了，你到底能不能行啊，这效率也太慢了吧！”另一个人崩溃地抓了抓头发。
“我有什么办法？我本来就不是专业的嘛……”
“好了好了，谁知道其他地方现在怎么样？”
“已经将情况通知给地面上的超凡者了，他们分散到地下甬道查看，果然发现了其他地方也遍布了起爆弹。”
这真是最糟糕的消息了。
“可恶！最好不要让我知道是谁干的，居然趁王宫被入侵的时候趁虚而入！”
“上面的意思是如果无法拆除，就让我们自行避难，算自求多福……”
“……我不会逃的！”在一片死寂的沉默里，一个年轻的超凡者站了出来，大声说，“扔下要保护的人逃跑，是战士的耻辱，我会留在这里直到它爆炸的最后一刻！”
他说着抹了抹头上的汗坐下来，将身体内残余的精神力压榨式地唤醒。
其余人见到他的举动，当即一拍脑门醒悟：“对啊，我们可以用精神力凝聚出护罩，平时我们是用它抵挡攻击，这回可以试着用它把起爆弹包起来——”
“这样就算爆炸，威力也会被控制在防护罩内！”另一人接口，“好办法，就这么干！”
他们谁都没有去提，所剩无几的精神力究竟还能不能完全防御住起爆弹的威力，也没有去说，除这一处外还有不知道多少起爆弹在外面，哪里能防得住。
所有人所见的，只有坚守当下。
唐纳德也在这群人中间，见此情景不由心中一动，莫名感触。同时庆幸还好席克斯没有跟着一起下来，不然岂不是也要身陷险境。
还有还在K8分会的陆糜，现在应该正准备吃晚饭吧，幸亏没有跟来啊……只怪他这个前辈太没用，早知道应该走的时候至少跟对方说声“再见”的……
突然，正漫无边际想着的唐纳德，恍惚捕捉到了一道游弋而过的漆黑。
不知怎的，莫名让他心头一跳。
不过这甬道原本就黑咕隆咚的，根本分不清那一闪而过的颜色究竟是不是错觉。
周围的人完全没有其他反应，他狠狠闭了闭眼，再睁开，发现一切照常。
唐纳德顺着错觉看向漆黑来的地方——那是甬道的深处，他们谁都还没去探查。
未知，就意味着危险。
只有深处的气流，风一样呜呜咽咽地吹过，诉说着其中别有洞天。
他想了想，突然站了起来。
“嘿，都这时候了你要去哪儿？”有人焦急地问他。
“我想去看看里面是什么情况。”唐纳德回答。
“我跟你一起去吧。”另一个穿着蓝色制服的超凡者站起来，“我精神力早就耗尽了，留在这里也没什么用，跟你一起说不定还能找到什么有用的情报。”
唐纳德自然不会拒绝，两人于是在众人担忧的注视下，向无人造访的更深处进发。
而就在地下宫殿的最深处，陆糜正将放出的力量缓缓收束。
漆黑的影子像腾蛇般缠绕护佑在他身侧，又像海浪般前赴后继地活跃在每一片阴翳里。
“这是最后一个了。”他有序地控制黑影将起爆弹破坏。
而没有抢到最后一个“人头”的阿隆佛斯，已经恭敬地等候在一旁，见陆糜结束，才微笑着缓缓开口：“看来是我输了呢。”
然而言语间，恶魔对这个结果毫不意外，甚至与有荣焉地眯起眸子，像比自己获得胜利还要骄傲。
陆糜轻轻地舒了一口气，看向他，“没有被发现吧。”
“嗯哼，”恶魔将锁链轻巧地挽了个花，“正如您所交代的那样，只是从内部破坏了起爆弹，完全没有被那些人类察觉呢。”
甬道中越来越多的超凡者自然没有逃过放出影子的两人的眼睛，有了陆糜的交代，这次行动可谓是悄无声息。
不过阿隆佛斯没想到陆糜居然会帮助那些人类。
当然，尽管人类名义上是陆糜的同族，不过这样浅浅的一层因果又怎会影响陆糜的判断。
他相信他的主人做事素来有其深意，这次也一定一样。首先排除“路见不平拔刀相助”这样肤浅的原因，那么究竟是为了什么呢？
阿隆佛斯不由望了眼陆糜，青年如常的神色完全看不出所想。
恶魔心下叹服的同时，不由更加深刻地意识到：果然，他的修行还是太少，现有情报也不够多，这样是无法在青年无限广阔的未来伟业中尽力的！
为了能够更加有效地帮助陆糜，他首先得想办法留在对方身边才行。
“阿隆。”
就在这时，陆糜突然唤道。
恶魔当即心思急转，同时欠身回复：“我在，您有何吩咐。”
陆糜向他介绍了一下强镇仪的原理，随后道：“作为大恶魔的你应该具备远强于它的威慑力，我要你将这道裂缝标记为自己的领土。”
裂缝？
阿隆佛斯的目光不由定在那飘着雾气的黑洞，然后眼睛一点点亮起来，仿佛突然明白了什么似的。
他不由折服道：“竟是如此么，不愧是您。”
陆糜：……哈？
虽然不知道对方又脑补了什么，但陆糜现在并不想浪费时间，“在其他人赶来之前尽快完成。”
“我知道了。”阿隆佛斯不知为何变得十分兴奋。
一道深渊裂缝——可以控制两边互通的道路，控制住它，不亚于控制住一条随时可以召集运输大批深渊怪物的军事要道！
这样一来，日后他们的“同伴”要往来想必会方便很多吧。
阿隆佛斯很快行动起来。
陆糜暂时无事，干脆转而打量起大殿内金碧辉煌的壁画。
随即发现这壁画并不仅仅是装饰，而是讲述了一个相当有趣的故事：“这是……”
等到陆糜再次回头时，发现原本半空中的深渊裂缝竟然直接“不见”了，仿佛从来没有出现过一样！
他不由瞪大了眼睛，“你还有关闭深渊裂缝的能力？”
虽然陆糜自己也掌握有空间方面的力量，但深渊裂缝这种类似于“两个世界碰撞”而造成的时空扭曲，是最难搞的一类。
也许以后他通过研习能够找到关闭它的办法，但在这还是第一次遇见的情况下，即便是他也不敢随便乱来，万一引发时空乱流之类的就玩脱了。
“不。”阿隆佛斯摇了摇头，耐心地解释道，“我只是把它藏进了这座宫殿的影子里，这样一来，人类就察觉不到它，而未经我们允许的深渊生物也无法通过。”
恶魔微微一笑，“它被完全掌握在您的手里了呢。”
作为标记这个世界的第一步。
陆糜：……虽然结果上好像跟他要求的一样，但经过恶魔这么一说，总觉得事情朝某个糟糕的方向发展了呢。
尽管陆糜才进超凡者公会没多久，但从一只鱼虫都要严格把控的情况来看，他完全可以想象一个作为“源头”的深渊裂缝无故消失，会引发多大的震动。
而这时，大殿外突然传来了一阵阵脚步声。
有人来了。

第9章
阿隆佛斯对门外即将到来的人类，毫不在意。
就像大象不会在意爬到脚边的蚂蚁，恶魔神色不变地站在大殿中。
他望了眼陆糜，心想如今大计划才刚刚迈出一步，并非暴露他们的时候，看来只能随手让不走运的家伙闭嘴了。
这极端的理智和冷酷，淋漓尽致地展现在除了陆糜以外的人身上。
不如说，这才是恶魔的本性。是如其名般，自“深渊”爬出的怪物。
而这时，同样听见脚步声的陆糜却将手上的起爆终端放回了现场。
这东西对他已经没有用了。
他最后看了眼报废的强镇仪，“看来这个国家也没有我想象中的太平。”
就这一会儿，前前后后折腾出不少事。
阿隆佛斯想起刚出裂缝时撞见的两个人类。
陆糜听见恶魔的叙述，先是一惊，随后沉吟，“已经死了吗……能够做出这样的大事，参与其中的绝对不会只有两个人……算了，现在也不是思考这些的时候。”
这件事情调查起来，可不是眼前这点线索就够的。
话说回来，他为什么不知不觉又掺和进好像更麻烦的事了啊。
总之，先撤吧。
陆糜感知着外面越来越近的那道熟悉的气息，不动声色地直起身。
一道影子构成的门出现在了另一侧的墙上。
他深深看了眼墙壁上的壁画，直接通过影门穿墙而过。恶魔见此没有再在意外面的人类，自觉地紧随其后，踏了进去。
而外面，并不知道自己险些与死神擦肩而过的两人，刚刚好后脚赶到……
“那个时候啊，我整个人都傻掉了！”
这是穿蓝色制服的超凡者，事后在向其他人叙述当时的情景。
这时距离王宫入侵事件已经过去了一天，众人死里逃生，正在王宫重建的废墟上交流各自的情况。
其中话题度最高的，自然就是当日甬道里的那群战士。
“你们不知道，我跟唐纳德一推开大门，好家伙——满眼的金光闪闪，我当时除了‘哇哦哇哦’以外什么都不会说了，脑子整个空了一下！还以为自己突然穿越到了什么传说中神明居住的地方！”
“那后来呢？”
周围围了他一圈的人们，迫不及待地追问。似乎齐齐想见了当时的景象，激动得脸色发红。
“后来，我们在里面发现了一点东西……”
比如报废的强镇仪，比如被遗弃在现场的疑似控制起爆弹的终端。
当时现场两人心底直接掀起无数惊涛骇浪，不过其中涉及到的机密太多太严重，他只能含糊带过。
好在其他人大概也意识到了一点，而且他们显然对宫殿本身更感兴趣，“所以你们后来搞清楚了吗，那座建造在王宫地下的宫殿到底是什么啊？”
“这个啊，其实是唐纳德跟我说的。说起来也奇怪，他好像很了解这些似的。”
蓝色制服的超凡者嘟哝着自语，随后左右看了看，才压低声音，很有讲故事氛围地缓缓道。
“他说那个宫殿其实是蓝钢帝国几百年前就建立的，是世代王室用来供奉祭祀的地方。”
“供奉什么？”众人好奇心完全被调动了起来。
“这就不得不提到那座大殿上超级漂亮的壁画了！那壁画上面其实讲述了个传说故事——说是几百年前，蓝钢帝国建立之初，受到了众多深渊生物的侵扰。当时的蓝钢帝国还无比弱小，几度险些灭国，后来出现了一个……”
蓝色制服的超凡者来回比划，挠了挠头似乎不知道该怎么形容，“一个眼白漆黑，身上长着蛾一样翅膀，总体上又很像人类的……生物？神明？”
众人闻言一静，似乎被想象出的景象惊住了。
唯独几个队长级的人物，不知道联想到了什么，突然死死地盯着他。
而蓝色制服的超凡者还一无所觉，继续道：“总之壁画上是一个非同一般又奇异美丽的生物，并且祂还拥有着异常强大的力量，轻易杀死了来袭的怪物们。”
“随后，祂与当时的那一任蓝钢帝国的国王定了个约定：祂会在那位国王在任期间保护蓝钢帝国免受深渊生物的侵袭，而相应的，国王死后的血肉与灵魂必须归祂。”
其他人对视一眼，“……这听起来似乎是个邪神？”
“也许吧。”蓝色制服的超凡者意犹未尽地舔了舔唇，“我不知道这个传说是不是真的，但至少供奉的宫殿是真的，据说那任国王之后，蓝钢帝国的王室代代都会祈求继续受到庇护，付出什么代价都在所不惜。”
……确实。
以一个国王死后的身体，换取一个国家百年的安宁，从大体上来看可太值了。
“但似乎都没有得到回应，在几百年间逐渐不了了之了。”
蓝色制服的超凡者想了想，补充——
“不过依照供奉的宫殿一直保留了下来的情况来看，王室应该始终没有死心吧……”
“想要再得到一次神明的眷顾什么的……”
“好了！”似乎终于忍耐到了极限，一名队长突兀地站起来，打断了这个既盈满了希望的纯白，又沾染着危险漆黑的故事。
“我看你们一个个休息的也差不多了，去帮重建王宫的王国军搭把手，找点活做。到点准备好参加晚上的答谢宴，第二天我们就要回各自的公会了！”
原本像他们这样的超凡者，完成任务后就要立即回去的。
然而到底这次蓝钢帝国的事件波及极大，再加上国王倾力挽留，想要表示感谢，他们这些超凡者分会才破例多留了一天。
“诶，队长真是的，还没听过瘾呢……”
四处传来抱怨的嘟哝声，然而众人嘴上这么说，身体却诚实地投入到了重建工作里。
等到他们一个个离去，几个各大分会的队长谁都没有说话，沉浸在莫名沉重的气氛里。
“刚刚那个故事……”
“那只是个故事。”仿佛为了否定什么似的，一名队长语气生硬地飞快道，“而且你也听到了，都已经过去几百年了。”
其余几名队长闻言皆沉默了下去，不再说什么了。
他们路过重建的断壁残垣，看着部队将地上死去的蛇首翼龙一只只拖走，面上看不出情绪。
唯独不自主紧握双手，像在无声诉说着内心的不平静。
此次事件之后，总有种预感——
外头的天要大变了啊……
而另一边，带着恶魔离开的陆糜，却没有立即回K8分会去。
他原本是想通过唐纳德给他推荐的那个超凡者论坛，了解一下外界对这次事件的反应。
毕竟作为这次蓝钢帝国事件暗地里的参与人，他知道的东西可能比唐纳德他们还多。
所以他得看一下外面普通人对这次大事件了解到了什么程度，然后让自己的情报与无辜者同步，从而不会说出什么超出范畴的内容。
结果一打开论坛，发现外界果然已是一片腥风血雨——
“怎么我睡了一觉起来，感觉整个世界都变了？！我身边的人都在讨论K1星区，那边到底出了什么事了？？”
“我有一个亲人在蓝钢帝国王城工作，至今没联系上她，有什么官方提供的途径吗？好担心！”
“我看见王城居民传上来的当日视频了，好家伙！那怪鸟也太大了吧，我恐怕连给它塞牙缝都不够好可怕！”
“可不是吗！看照片里，王宫都快被夷为平地了，那可都是有百年历史的老建筑啊……”
“只有我觉得这次事件明显不简单吗？官方申明文件后面又出来个起爆弹，犯人还没有抓到吗？总觉得不会就这样轻易结束的样子！”
说起起爆弹，就不得不提到当日在甬道里试图现场拆弹的那一群战士。
他们原本都做好了死亡的准备，谁知道眼睁睁地看着倒计时跳到【00:00】，却什么都没有发生。
“这，这是个哑炮？”现场的战士几乎忍不住怀疑人生。
他们还以为自己快死了，心脏都快从胸膛里跳出来了！
“不，已经成功启动的绝不会是个不起作用的炮弹。”
“只能说，它已经被成功拆除了。”说话的战士深呼一口气，终于无法保持冷静，“或者是在我们来之前，或者……是在我们来之后，以我们谁都没有看见的方式。”
“！！”
说话的战士望向震惊到骤然失语的众人，一字一句，缓缓道：“毋庸置疑的是，多亏对方我们才活了下来。”
“记住这件事吧，各位。”
他说。
“或许，是神明的恩惠，才有如此奇迹。”
奇迹？他们不由想到之前，一下击败蛇首翼龙领袖的一击，那也是个奇迹。
这两件事会有什么联系吗？
众人不禁陷入沉思，耳旁回荡着这几句话，带着生的喜悦越发振聋发聩，心跳加速，在鲜活炽热的身躯中鼓噪得隆隆作响。
……
陆糜并不知晓他当日的举动，在众人心底留下了怎样深刻的影响。
原本他在从论坛里过滤完大量信息后，心里有了数，正想要关闭论坛，却忽然看见了一个特别的帖子——
“猎头公司：重金收购蛇首翼龙的牙齿！数量不限，有意私聊！”
“重金”两个字，立即吸引了陆糜的注意力。
钱？
他可太缺了！
他身上的存款保守还能吃一个星期，原本他还想着要不找点零工，或者试试能不能让席克斯先预支一点工资给他。
只能说幸好K8分会包住宿，不然，他可能真的要成为第一个因为付不起房租而露宿街头的超凡者了。
现在却突然有另一条路摆在眼前，简直就是意外之喜，也不算他这回白跑一趟！
陆糜立刻在对方被管理员封号前，联系了他。
对方显然不是头一次做交易，知道超凡者明面上不允许接私活，于是连陆糜的身份都没问。
“你现在应该是在蓝钢帝国的王城吧？”那人虽然是在提问，但语气却十分肯定。
陆糜回复了个表情包：是的没错.jpg
“果然，这么说你手上的蛇首翼龙牙齿应该也就是入侵王宫的那群了。既然你能够混进王宫拿到那些牙齿，想必也有办法顺利混进今晚的答谢宴吧。”
答谢宴？
陆糜有所耳闻，似乎是为了感谢前来支援的部队，所以在少数完好的几座宫殿之一内举行的晚会。
不过由于刚刚经历灾难，因此宴会规模并不大，参加的基本都是各个分会的人。
“似乎是为了让很多初次进入王宫的超凡者们更加放的开，同时保密他们的情报信息，所以破例允许他们佩戴面具参加。”
那人大约是有猎头公司的线人，拿到了第一手的情报，对一切很是了解。
他对陆糜说：“那座举办宴会的宫殿后，有一座小花园，我们21:00在花园的西南角碰头。到时候我会带着一个猫头鹰面具，你也带上个猫头鹰面具。”
陆糜：“好。”
这就是偷偷摸摸的刺激感么，好像还挺有趣？
阿隆佛斯见陆糜收起了终端，才出声问道：“您决定好下一步要做什么了？”
“嗯……”陆糜摸了摸下巴，“去找一个猫头鹰面具，我记得这一带有兜售面具的铺子，但是价格……”
他有些苦恼地想了想自己的钱包，随后眸光一转，注意到了恶魔身后毛茸茸的羽翼。
陆糜：“阿隆。”
“我在。”
“你发挥大作用的时候到了。”
阿隆：“……？”

第10章
晚上20:00。
宫殿内灯火通明。
这是少数没有在动乱中损坏的建筑，它矗立在正在重建的废土上。上下三层的落地窗被拉开窗帘，温暖的灯光从里面照出，映亮了漆黑的夜色，也照亮了人们的心。
透过窗户可以看见，大多数来宾都已到场。
超凡者们褪去作战制服，身着便装，戴着面具，三三两两地走在一起交谈。侍者们穿梭在人群中，为客人添上香槟。
远处自取的长桌上，精美的食物堆起高高的摆盘，散发出引人食欲大动的香气。
仅看这里根本不会想到一天前，外面曾遭受过怎样的打击。仿佛正是为了告别昔日的阴霾，迎来全新的开始，此刻众人的脸上都带着放松喜悦的笑容。
成功混进来的陆糜慢悠悠地穿梭在来往的人群中，顺手从路过的侍者托盘里，拾起一块甜点。
刚放到嘴里，他的眼睛就忍不住亮了一下。
不愧是王室的御用厨师，甜而不腻，爽滑可口，好好吃！是作为穷人的他不敢想象的金钱的味道！
“你要不要尝尝？”
他借着吃东西的当口，动了动唇，垂眸望向脚下的影子。
此时的陆糜正戴着一面猫头鹰面具，遮掩了面容的他，很轻易就淹没在了更多戴着奇形怪状面具，看起来像参与万圣节一样夸张搞怪的超凡者们里。
唯一会引起有心人瞩目的，大约便是他面具上漆黑到发亮，纯粹到不像出于动物身上的羽毛。
实际上，这面具的来历还有些曲折——当时陆糜灵机一动，从恶魔那里要（薅）来了羽毛，随即意识到自己并不会做手工，于是又去找了面具铺子。
铺子的老板一见这羽毛的材质，顿时惊为天人，以帮陆糜定制他要的面具为报酬，收取了剩下多余的羽毛，并对陆糜说以后还有货请务必再送来。
想起当时面具铺老板恋恋不舍的神情，陆糜只能心虚地想，幸好对方不知道这些羽毛的来历，不然能吓死。在面具到手后，陆糜果断找了个借口匆忙遁走。
而作为这些羽毛的提供者，陆糜原以为阿隆佛斯一开始会不高兴。
毕竟羽翼对于恶魔来说并不仅仅是身体的一部分，更是祂得意的武器。如同野兽的牙与爪，是无知者触之即死的死线。
谁知道——
“啊，如果能够为您派上用场的话，请务必不要客气地使用我吧。”
恶魔执事彬彬有礼地开口，从容不迫的镇定下，却涌动着漆黑的兴奋与狂热。
“决定好要用哪个位置的了吗？”
祂缓缓张开翅膀，像猎物打开自己脆弱的身体，向猎人露出心脏并发出邀请。
陆糜试探性地朝最外部的那一圈羽毛伸出手。
恶魔见此微微一笑，随后又像即将被剪羽的飞鸟，恰到好处地流露出几分似真似假的不安与隐忍。
“那里很敏感，请轻一点……啊，如果是您的话，粗暴一点也没有关系。”
陆糜全程“？？？”，他只是拔个毛！
明明是个在深渊里会把其他怪物踩在脚底的大恶魔，怎么到他这里就哪里不对了！
……
这种压抑中隐含狂热的情绪，一直持续到了现在。
在陆糜拿起甜点，发起问话后，他脚下的影子突然扭曲了一下，然后出现了普通人见到绝对会当场尖叫的一幕。
只见青年脚下的影子，忽然在眼眶部位浮现出两个白色的圆洞，而嘴部则变成了白色的镰刀状拉开——仿佛这影子中正躲藏着一个怪物。
而事实上，也确实如此。
对于诞生于影的恶魔来说，寄存在某个人的影子中是件再简单不过的事情。但如果这某个人是指陆糜，那对恶魔来说意义就完全不一样了。
阿隆佛斯没有拒绝陆糜的投喂。
扔下的甜点被地上的影子所吞噬，在整个热闹的晚会中，完全无人察觉这诡异的一幕。
吃完后，恶魔以歌剧演员般咏叹的语气，真心实意地感慨道：“非常得美味。”
然而实际上，恶魔的味蕾与人类不同，甜点于他更像是被在口腔里塞进了一团晒干的稻草。
干涩，枯燥，唯独青年指尖触碰后留下的太阳的芬芳，让他甘之如饴。
这时晚会开始奏响音乐，轻快的舞曲飘扬在五光十色的玻璃吊灯之下。
这次参加晚会的基本是一线战斗部门的超凡者，总体上男性居多。大约是考虑到了这一情况，国王早早地安排了一批女性舞伴，好叫他们不陷入没有舞伴的尴尬境地，同时充分享受宴会的乐趣。
随着乐曲悠扬地响起，一名名身着华服的舞者出现，并走入人群。
对于这些常年奔波在调查异常第一线的超凡者来说，他们平日里面对最多的就是同行和怪物，连人类都相对较少，更别提是美丽的人类女性。
“可以请您跟我跳支舞吗？”一名舞者来到陆糜面前，发出邀请。
这一小块的其他人立即向陆糜投来羡慕嫉妒的视线，恨不能正站在那里的是他们自己。
真好运啊这家伙！他们也想被美丽的小姐姐邀请啊！
陆糜摇了摇头，“不了，谢谢。”
其他人不敢置信。
舞者闻言失落地望了他一眼，但也没有强求。她微微点头示意后便转身离去，很快找到了另一个舞伴成功加入了舞池。
被剩下的几道目光包围的陆糜，干脆走出宴会厅，来到了宫殿二层的阳台。
一道帘幕将宴会厅的热闹隔绝在阳台之外，隐隐约约的音乐与人声传来，融进了吹佛而来的夜风里。
星子挂在夜空里，闪闪烁烁，像一颗颗镶嵌在天幕上的钻石。
陆糜扶着阳台的白色石栏往下看去，正好能够看见宫殿后的小花园。几盏夜灯立在石子路上，小径一路蜿蜒进葱郁的树林深处，路边尽是随风摇曳的花草。
“为什么会拒绝刚才的邀请？”
别无他人的阳台上，阿隆佛斯的声音缓缓响起。
陆糜实话实说地回答：“我不会跳舞。”
前世没有学过，这辈子更是没机会学。
他刚刚看其他人都很快上手的样子，猜想这应该是这个世界知名度很高的舞蹈，轮到他什么都不会地往那里一站，不是两个人一起尴尬。
有一分钟恶魔都没有再说话。
而暗处，有一道微不可查的影子飞快窜出，躲在宴会厅的角落观摩。
陆糜正觉得奇怪，突然，他听见回来的阿隆佛斯说：“我会了。”
陆糜：……？
漆黑浓稠的影从地面缓缓向上立起，形成一个黑漆漆的人形。
随后，这黑漆漆的人形一阵扭曲变换。
等到附着在上面的漆黑褪去，出现在陆糜眼前的赫然是一名身着华服的男性人类舞者，服饰风格完全是宴会厅内那些舞者的性转同款。
只是这名舞者戴着一面猫头鹰面具，看不清面容。唯一露出的下颌完美，苍白的脸上双唇殷红如血。
更引人注目的是，那双不祥的猩红眸子，流露出某种非人的危险特质。
“……你？”陆糜知道变身是大多数高位恶魔都具备的能力，但这是他第一次遇见阿隆佛斯这么做。
毕竟大多数恶魔对自己身上非人的特征都引以为傲，那往往都是他们名号与地位的象征，很少有人屈尊化作弱小的姿态。
“赏个脸吗？先生。”舞者一手背在身后，一手向他发出邀请。
陆糜一怔，想了想，将手搭在了祂的手掌上。
接下来的事情，可真有些奇怪——他居然在一个人类国王的宴会上，被一个恶魔教跳舞。而且这个恶魔还跳得比大多数人都好？
两道身影在月下的露天阳台上起舞，头顶繁星点点，空气中飘来阵阵花香。
两道影子时而交叠时而分开。
有那么一瞬间，可以看见其中一道影子恍惚化作了巨大双翼的姿态，将另一道完全笼于怀中。
那不是神明在庇护他的信徒，而是异类与他的主，宣誓效忠。
陆糜在空中转过一个圈，侧耳一听，说：“国王似乎开始致感谢词了……”
自宴会厅中隐隐传来的音乐声里，多了国王苍老却郑重的声音——“请允许我在此代表蓝钢帝国向所有……”
恶魔猩红的眸子看了他一眼，唇角一勾，“您不专心。”
陆糜不慌不忙地回视，“我已经学会了。”
“是的。”恶魔微微低头，再虔诚不过地叹息，“您是个再优秀不过的学生了，一直都是。”
在又一个旋转侧步后，陆糜的视线划过阳台下方的花园，突然捕捉到了一道人影。
那人正匆匆向花园深处走去，脸上赫然戴着一面猫头鹰面具。
陆糜下意识望了眼宴会厅内的时间。
20:45.
还有十五分钟，对方居然已经到了吗。
也许是像他一样提前来了，然后干脆到交易地点先等着？
心中这么猜测着，陆糜觉得交易提前一点也没什么问题，于是也决定现在过去。
“阿隆，我们该走了。”
他停下舞步，发出指令。
而恶魔也立即脱离面对他时放松的状态，瞬间投入了工作状态。
黑夜中的舞者重新化为纯黑的影，融入青年的影子里，如同一个神秘莫测的守护者，无声地在夜幕之后张开注视的双眸。

第11章
陆糜追着那道身影来到了小花园里。
他跟猎头公司约定碰头的地方是西南角，因此当陆糜发现那个人直接冲着东南边去的时候，他其实已经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认错人了。
毕竟没有人规定，其他人不能够戴猫头鹰面具，甚至刚才舞会里就有好几个。
只不过会在这个时间段到小花园来的，还一个都没有。
陆糜回头看了眼远处的宫殿。
此时国王正在发表致辞，没人会在这个时候离开宫殿，这未免太不给人家一国之主面子了。
宫殿内敞亮的灯光，像一个偌大的光源，被淹没在重重树影之后。只有微弱的光线配合着路灯照亮四周，不知名的飞虫在灯下闪烁出驳杂的黑斑，虫鸣阵阵。
不知为何，总觉得现在的氛围相当糟糕。
走在前面的那道身影矮胖，明明察觉到了身后跟着人，却没有任何表示。
陆糜望着前方闷头赶路的那人，脚步不由慢了下来，琢磨着要不还是回去等21:00再说吧。
他现在严重觉得自己确实认错人了，并疑似嗅见了麻烦的气息。
然而，不等他动作，前面一声不吭的矮胖男人突然停了下来。
这时他们已经到了花园内一个相当偏僻的角落。
矮胖男人一边缓缓转过身来，一边终于开口道：“你既然还活着，为什么一直不回我的信息？莫非已经意识到自己把一切都搞砸了，怕那位大人责罚，所以不敢出来了？”
陆糜没想到一上来就听见这话——啊这，狼人自爆？
他虽然不知道“那位大人”是谁，但此情此景，别告诉他那位大人是在暗地里筹集捐款要做好事。
陆糜还没有说话，那个矮胖男人突然一皱眉，隔着一个面具死死盯着他。
“不对……”男人脸上得意又嘲讽的神情褪去，“你不是他，你是谁！？”
尽管眼前的青年戴着一个面具，但仅仅依据身形，男人也能清楚地判断出，对方绝对不是他要见的人。
该死！完全没想到会出现这种情况！
哪有人会在半夜看见个陌生人，就孤身一人默不吭声地跟到小花园来的？这人脑子怎么长的，一点防范意识都没有吗！
幸好没泄露什么关键情报！
男人望着青年的双眼，隐隐流露出一丝凶光。
陆糜想要指控对方恶人先告状，既然大家都认错了人，就不要互相指责了吧。
银眸青年懒洋洋地掀了掀眼帘，似乎完全没察觉到对方身上的恶意，“我才想问，你不是受到邀请的人吧？”
“……”矮胖男人警觉地将手伸进口袋里，摸到了激光枪冰冷的枪口，不由心下一松，而后冷笑一声，“是不是又如何，你是王国军吗，管那么宽！”
男人一点点握紧激光枪，已经做好了随时反击的准备。
谁知道银眸青年听到他的话，竟做出恍然大悟的神色，然后点了点头，“你说的有道理，这事确实不归我管。”
话说完，银眸青年转过身去，毫不设防地将背向他，竟是真的准备走了。
……这！
真TM莫名其妙！
男人背后出了一身冷汗，很想当场骂人。
但是，不等他将口中的郁气吐出，那道熟悉的声音突然又一次出现在了耳侧。
“我想了想，还是觉得很好奇——”
矮胖男人整个僵住了。他一点点抬眼，就见亲眼看着走远的银眸青年，竟不知如何地又一次回到跟前。
怎么回事？矮胖男人的眼中浮现出惊惧，他居然完全没察觉到对方接近的气息！
“可以跟我详细说说吗，”银眸青年微微一笑，“你口中的那位大人。”
不知是不是光影之间的错觉，矮胖男人竟觉得青年月色下的影子猛然扭曲了一下，恍惚间勾勒出了一个狰狞可怖的虚影。
有那么一瞬间，男人似乎从影子中看见了一双一闪而逝的猩红眼瞳——
仿佛有个令人悚然的怪物正从里面定定地凝视着他。
那是非人的异物，连吐息都混杂着死亡的冰冷。
祂在注视着他，从影子里，从漆黑的夜晚里，从每一个阴翳的角落里……！
“你，你……”男人双腿一软，瘫坐到了地上。
一枚幽蓝的美丽石头从他身上滚出，在夜色中闪过绚丽的光泽。
银眸青年俯身捡起，对着月亮打量，“这是什么？”好像有点眼熟？
而另一边，宫殿中刚刚结束致辞的国王走下台。
老人婉拒了所有邀请他的人，摆了摆手，“我老了，就不掺和你们年轻人的聚会了，大家玩得高兴就好。”
众人见此，顺水推舟地散去了。
老人望着这与平日里积极聚到他身边，恨不得猛刷存在感的贵族完全不同的一幕，不由再次感慨。
他没有让侍卫跟随，状似无意地路过一张角落中的长桌，对站在桌前端着空杯子呆站的年轻人瞥了眼。
错身而过的刹那，老人的唇微不可查地动了动，“我们谈谈吧。”
唐纳德站在原地没有动。
倒是一旁的席克斯拍了拍他的肩，说：“去吧。”
作为K8分会最繁忙的人，席克斯自然对自己分会里正式员工的资料十分了解。
席克斯早就隐隐看出唐纳德与蓝钢帝国王室恐怕有着不浅的关系，所以在最开始才没有拒绝唐纳德一起来支援的请求。
只是如今看，这其中的隐情恐怕比他想的还要复杂。
唐纳德紧了紧手里的杯子，然后猛地放下，深呼一口气追了出去。
等他走出宴会厅，就见老人已经屏退左右，像普通人一样，散步似的走在小花园的路径上。
唐纳德抿了抿唇，默不吭声地跟在后面。
大约过了一分钟，老人才叹了口气，“距离你上次到王宫来，已经过去有十年了吧。”
“……”
没有得到回答，老人也不在意，“如果不是这次王城出了事，你想必也根本不会回来。”
“我……”唐纳德望着这阔别多年，既熟悉又陌生的人，一时不知该如何开口。最终，他也只能问，“您身体还好吗？”
“还行吧，还能撑几年。如今人人都以为蓝钢帝国绝了后，我如果死了，恐怕免不了要乱一番。”
唐纳德又不说话了。
老人看了他一眼，开口：“我不是在指责你，归根到底是你父亲——”
“当年说什么要去寻找传说中的神明，说有预言显示帝国未来将迎来巨大的危机，除非再次得到神明的庇护才能避免灭亡……相信着这样天真又虚无缥缈的故事，一走了之。”
“而你，在外面长到十多岁的时候，才被人给送到我面前。”
“结果谁知道你是个跟你父亲一样的，也不愿意留在这里。唯一好的一样，大概就是比起你父亲如今的下落不明，你至少还能让我知道你活着。”
唐纳德全程没吭声，直到老人说完了，才不甘寂寞地反驳：“那不仅仅只是个故事！越是作为超凡者行动，我就越是了解到这个世界的广博，天空之上，大海之下，还有……从未有人类踏足过的深渊！这个世界上有那么多了不起的东西，百年前蓝钢帝国的先祖只是尤其幸运的，在他们还没有能力探索之前，神秘先自己走到了他们的面前。他们把握住了，所以换来了帝国百年的安定。”
这一刻，年轻人完全忘却了身份带来的窘迫，两眼如同朝见信仰般发着惊人的光辉。
“所以那一定是存在的，神明……乃至于超越神明的伟力！我和我父亲，乃至千千万万的超凡者，正是为了追逐得见那奇迹般的一刻，才在洪流中奋勇前行至今！”
说这话的时候，唐纳德的脑海中不由划过一道银蓝色的光辉。只是可惜后来他怎么去询问距离现场最近的那些人，也没有得到更有用的情报。
老人望着青年如同着魔般的执着神情，当即就想打破对方的幻想——这份狠心不仅仅来自于他自己，更是来自于蓝钢帝国世代没有得到回应的王室们的绝望与不甘。
老人声音低哑道：“那幅壁画上的‘神族’根本就不存……”
“砰！”
一声突如其来的枪响，让老人的话语戛然而止。
唐纳德一个侧身挡在老人跟前，“很危险，请您退后！”
随后，他神情严肃地望向远处传来枪声的小树林，死死皱起了眉头。
而与此同时，小树林中却是另一番叫人想象不到的光景。
陆糜望着地上昏厥过去的矮胖男人，轻轻叹了口气，“阿隆，你刚才的反应太过激了。”
如果刚刚不是他阻止及时，恶魔的锁链绝不仅仅只是让男人重伤，而是直接贯穿对方的心脏了。
“他最开始对您不敬，刚才又企图伤害您。”
陆糜：“是因为太恐惧了吧，绷紧的情绪到了极限往往会失控，再说他的攻击对我毫无威胁，我可以自己解决。”
起码他会控制好力度，毕竟他还打算给蓝钢帝国留个活口，好让他们有调查的切入口，这总归还是他们自己的事。
“我当然相信您的实力，但如果有我在此场的情况下，还需要我的主人来亲自清理这些小虫子，那简直就是对我侍奉的主君的侮辱。这份无能，想必其他‘人’知道了，也会大笑出声的吧。”
岂止会嘲笑，如果密钥之书上的那些其余存在知晓，也许表现方式会各不相同，但抢占先机还没能尽责的影之恶魔——肯定是凶多吉少了。
当然，在被其他存在干掉之前，恶魔会先因为自己的失格而自戕的可能性要更大。
陆糜：……他早该习惯了。
银眸青年直接略过这一茬。
矮胖男人刚刚是打算用口袋里的激光枪攻击他的，或许不能算攻击，而是惊骇欲绝下——不愿意透露更多信息的压力和面对陆糜的压力相撞，导致的混乱式宣泄行为。
陆糜又翻了下对方的口袋，发现还有一枚起爆弹——跟之前安在王宫地下的是同一型号。
这样看来，这人八成是跟地下甬道里的那两人一伙的。甚至今天晚上，矮胖男人就是通过特殊联络渠道，企图约见失去讯息的那两人，却没料到其实他们已经被恶魔杀死了。
再概括一下，就是有先后两批人都直接间接地折在了陆糜这里。
……不知道“那位大人”知道了这件事，会感想如何。
不过不管对方是谁，这样安稳地躲在幕后，却让手下在外面搅风搅雨，导致像他这样的普通小市民被迫东奔西走，痛失咸鱼机会——简直可恶！
陆糜微微眯起眸子，忽然听见由远及近的脚步声。他立即将白皙的指尖点在矮胖男人的额前，模糊对方的这一段记忆。
但来人的速度依旧比他想象中的要快。
甚至，陆糜还从其中之一感觉到了熟悉的气息：糟糕，虽然他带了面具，但有矮胖男人的前车之鉴，难保对方不会从他的身形中看出什么来。
电光石火间，他立即做出了取舍。
“阿隆。”
随着青年一声呼唤，潜藏在影子中等候已久的恶魔立即破出。
漆黑的双翼顷刻张开，伸展，像陡然铺开的夜幕，将青年的身影遮了个严严实实。
于是，等到唐纳德和老人拨开丛丛碍事的灌木，终于走出来时，所见的便是如坠梦中的一幕——
纯黑双翼的、绝非人类的生物，就这样立于漆黑的夜色中，却散发着绝无法叫人忽视的存在感。
有那么一瞬间，四周仿佛都归入沉沉的夜幕里，一切都在沉沦，一切都在扭曲。
误闯入这里的人，他们只觉得自己已不在常世，而是踏入了一个幽暗的国度。
如同跋山涉水的英雄，顺着怨河阿刻戎漂流而下，又迷迷糊糊地沉浮过悲叹河克赛特斯，又淌过火河，遗忘河，最后坠入了传说中的冥府。
这危险又神秘的国度，连亲吻大地的月光都触之不及，只能就此归于朦胧。
而驻守在这里的是谁？
这漆黑的双翼，猩红的眼瞳应属于收割生命的死神。
可这“神”并非孤身一人。
祂的怀中还有一个未知的存在。
外人便只能看见那被护在羽翼下，露出的一根白皙手指。
随着那莹白的，如同在月色下微光的指尖向下一点。
顷刻间，世界摇晃起来。
树木的影子在晃动，建筑的影子在晃动，锁链流动的声音自每一处阴影传来。
这些事物瞬间汇聚成一片巨大的影之海，却像铺设于王座前的红毯，迎接它们的王走上通往至高的台阶。
死神细数着每一个人剩余的寿命，然后引领走向尽头的灵魂归入冥河。
祂如此残酷，却又在此刻，如同拱卫王的守护者，拥簇着祂的君主沉入脚下漆黑的影之海。
一老一少两个人类完全发不出声音来。
他们不知道是自己的声音被夺走了，还是——竟亲眼见到百年后又一个全新传说后，所有情绪都涌入那汨汨流下的热泪，以至于彻底丧失了对紧涩喉咙的控住。
恐惧？喜悦？兴奋？战栗？
他们早已丧失了对一切的判断。
直到所有的影归位，飘动的夜风逐渐平息，眼前再无一人，仿佛之前的一切都是幻觉。
可他们知道那绝对不是幻觉。
唐纳德：“刚刚……”
他一边想倾诉什么，一边又想证明什么——你看，那个传说分明是真的！神明再度出现了！
他彻底有了反驳的底气，却输给了自己此刻沸腾心血下的语无伦次，指尖还在随身体痉挛发抖。
而老人早已不在意，只神色恍惚地喃喃。
“百年之前，我们跪拜神明。而今……”
“神明竟已臣服于他人，那个人，已至传说之上……”
仿佛在前所未有的轰然冲击中，第一次意识到了一件无比震撼又理所当然的事。
神之上，亦有神。

第12章
陆糜看起来似乎是很潇洒地走了。
然而实际上，他只是从花园的东南角，转移到了西南角而已。
估计如今正在另一头心心念念回味着刚才一幕的一老一少，也没想到他们两个寻找的人，其实根本就还没走远。
这时已经过了交易约定的21:00几分钟。
陆糜借着重重树荫的遮挡，从影子里走出。
听见附近灌木被拨开的声音，一个几分钟前就等在这里的男人一惊，然后猛地循声回头。
见到陆糜脸上的猫头鹰面具，男人警觉的神情稍稍褪去，但还是试探性地开口：“你是论坛里联系我的那个人吗？”
看来这次没有再认错人了，陆糜心想。
眼前的男人有一头卷毛，正扶着脸上棕色的猫头鹰面具，目光谨慎地打量过来。
陆糜在他的注视下点了点头，“我是，不好意思，晚了几分钟。”
“呼——”卷毛男人这才长舒了一口气，“东西带来了吧，快些交易完吧。你来得晚不知道，刚刚另一边传来了一声枪响，今天晚上王宫里肯定又不太平了！可能很快就会有护卫赶过来，为了不卷进去，我们还是早早离开这个是非之地的好。”
陆糜&#183;漩涡中心&#183;刚从是非之地离开：“你说的很有道理。”
之前在击杀蛇首翼龙领袖的时候，陆糜也顺手收割了不少其他蛇首翼龙，自然不缺它们的牙齿。
但他没有全部拿出来，而是取了个不会引人注目的数量。
可即便如此，卷毛男人依旧露出了惊讶的神色。
“这可比我想象中的多多了！”
卷毛男人惊奇地看了他一眼，“居然能够在那群超凡者的眼皮子底下拿到这么多货……”
要知道深渊生物的遗体都是很重要的材料，上头管得可紧了，连地下世界最大的猎头公司的手都很难伸进去！
陆糜但笑不语。
男人飞快清点手上的货物，又小心瞥过面前戴着面具的银眸青年——
不知道是不是今夜的月色格外梦幻，他竟觉得被朦胧月光笼罩下的青年，像融进了那片浅浅的辉光里，在背后重重树影的映衬下显得无比美丽，又神秘。
握了握手里沉甸甸的牙，卷毛男人心思急转，很快敲定了主意。
卷毛男人抬头，“一共二十四颗，我全都按市场价最高的单价给你算，支付你240万星币。”
陆糜愣了一下，但没被金钱迷了眼，他冷静地提醒道：“有几颗已经磨损了。”
卷毛男人闻言笑了一下，虽然他自己刚刚清点时就一眼看出来了，可陆糜这么坦率地告诉他，意义到底还是不一样的。
“我知道，所以我想跟你卖个人情，也算交个朋友。”男人说。
陆糜立即明白了对方的心思，“你想跟我发展成长期客户。”
卷毛男人默认地微笑。
陆糜：“可是我并不打算再交易，这样的机会也许以后都不会有。”
毕竟他以后最多也就坐在案室里整理整理资料，换句话说，是标标准准的文职人员。
蓝钢帝国这回，纯属城门失火，他只是只被无辜殃及的池鱼。而这样的事件也许以后几十年都不会再有，至于其他更远的地方，那更不是他能管的了。
“没关系，就真的只是交个朋友而已。”卷毛男人在这行混了十几年，功利和真心从来不冲突，他相信自己看人的眼光，是真的想在陆糜这儿留个好印象。
另一方面，他也知道陆糜说的没错——遇见深渊生物，活着回来一回就不错了。一个人一辈子哪里会次次有这样的运气！
哪怕地下世界那群疯子似的雇佣兵，每回也是做好了一去不回的准备，真真正正拿命换钱。
像陆糜这样普通的超凡者，自然对这种单子避之不及。
随后，卷毛男人表示当场就可以打钱。
只不过，卷毛男人有些错愕地望着陆糜拿出来的终端。
三代终端？一个随手拿出那么多高昂的怪物之牙的人，居然用这种已经被淘汰的东西……
他心中一惊。
莫非这就是强者的世界吗！？果然每个实力强大的人，都会有些奇奇怪怪的爱好，非他们这种常人所能理解，这或许就是他们弱小的原因吧！
陆糜望着卷毛男人的脸色来回变换，末了一副感慨嗟叹的样子，突然觉得对方跟阿隆佛斯也许很谈得来。
“我暂时没那么多流动资金，先给你200万星币，剩下的40万等我回到公司会最快补上，希望你能见谅。”
卷毛男子所在猎头公司在地下世界勉强挤得进中游，往日里便只能在业内巨头的那几家之间夹缝求生。
这次交易额度属实出乎他的预料，以至于手头的钱根本不够。
但这次这么大的一笔业绩，放在那些上层公司里也足够惊人。若带回去，想必会立刻引起他们全公司的重视。
陆糜表示不介意，于是双方各留了个联系方式。
“那么期待下次合作。”卷毛男人向他道别后，四下打量一下便匆匆低头离去了。
等到男人的身影消失在树林中，陆糜听见远处传来喧嚣，以及大批士兵训练有素的脚步声——
是国王终于从震撼中反应过来，所以叫人执行现场封锁。
“我们也该走了。”
陆糜一手按在面具上，面具下的唇微微勾起。
“我记得花园中央有个喷泉？”
*
穿梭空间的力量，所需要的媒介是镜面，水面其实稍显勉强，但对陆糜来说不成问题。
这一趟，出去的时候算上飞章，是两个人。
回来的时候，多了第三个无法忽视的存在。
“阿隆。”
陆糜望着通过镜面回到庄园宿舍，如今正隐晦打量四周的恶魔，忍不住抽了抽嘴角。
别的不说，仅仅是恶魔那非人特征浓郁的外形，就散发着惊人的存在感，与整个普通人类的宿舍简直格格不入。
有一种平静的生活被塞进异物，画风完全割裂的感觉。只能说幸好现在没有别人在，不然可能会当场尖叫着晕过去。
“我在。”恶魔温驯地回复，猩红的眸子瞥过镜面，意味深长地说，“这是那一位的‘知识’呢，果然很便利，看来您当初将他的真名坚持收进书中还是有点用的。”
陆糜眼神一动。
来了，这熟悉的明褒暗贬。当然对象并不是他，而是话里面提及的另外一位。
镜面，空间——这份力量和知识来源于他密钥之书上的，序列一。
没错，就是陆糜第一个契约的恶魔。
大约因为这份特殊的意义，阿隆佛斯总觉得对方才是陆糜最名正言顺的左右手，这让一心想成为陆糜手下第一心腹的恶魔总是有着偌大的危机感。
然而，陆糜觉得序列一完全不会那么想，毕竟那家伙……一道身影从他的脑海里浮现出来。
“主人？”阿隆佛斯这时突然开口。
陆糜回神，疑惑地望向对方。
恶魔微微眯起眸子，低下头请示：“我们下一步要做什么？”
……下一步？
下一步当然是继续他安逸又从容的日常，把档案室的资料分类完，努力从实习生转正。
可随即，陆糜又想到了那个正隐藏在王宫地下的深渊裂缝——
“它已经完全在您的掌控之中。”恶魔的话语犹在耳侧。
不妙啊，怎么感觉他出去一趟就变成什么危险人物了！
陆糜面无表情地开口：“在那之前，我想知道如今深渊是个什么情况。”
“是我疏忽了。”恶魔微微躬身，缓缓开口，“想必您也看见了那些深渊裂缝。实际上，随着越来越多的裂缝出现，整个深渊如今都处在一种异常躁动的氛围中。”
“一些沉睡了无尽时光的强大深渊种正接连不断地醒来，东、西、南三域完全失控。”
深渊的土地大得没有尽头，至今还没有生物探索完全。
所以这里的“域”指的是各方向，向外延伸的无限广袤的大地。
“北域是恶魔种最多的地方，并且最强的几位基本都已经向您交付过真名，因此北域的情况最好。”
一般大恶魔都有自己的领地，也可以说是狩猎范围。
以往，这些大恶魔完全不会搭理领地范围内的其他深渊生物。那些东西就像是脚边的小虫子，踩便踩死了，躲得远也不会特意去掏出来。
这些顶级怪物从来都是极其自我又残酷的存在，祂们不需要同伴，不需要追随者。独自诞生，然后独自战斗，直到死于比自己更强的那个存在。
然后祂们的领土，又会被更强的那个接手，或者被不感兴趣地抛弃。
深渊从来都是混乱无序的，每一秒都有人死去，每一秒都有领地在更替。
所有人早已习以为常。
然而，不知道是不是跟陆糜签订了契约的关系。
原本可能一辈子都不会相见，或者第一次相见就是本能死斗的恶魔种们——相遇了，甚至共事了。
尽管这很难，但祂们找到了一个唯一能接受的平衡点，那就是陆糜。
对方是陆糜的追随者——这样想着，然后忍耐了下来。
继而又在日后不间断的明里暗里的摩擦中，诡异地达成了一些共识，例如——
“主人追随者的土地，当然也被打上了主人的标记。”
即使追随者死去也无所谓，但领地是主人的就必须一直是！
于是，在深渊中就出现了让无数不明所以者目瞪口呆的一幕——那些从来不会一同出现的大恶魔，竟然会携手对抗领地的入侵者，护卫领地的所有权？！！
惊了！！！
没有人知道是什么促使这些大恶魔联手，是什么让这些顶级怪物产生联系，但祂们确实被一股看不见的绳索凝聚在了一起。
到了后来，当越来越多的深渊生物——尤其是那些底层生物，因为弱小到根本没有消灭的价值，所以反而能够从那些大恶魔那里活着回来。
这些弱小的深渊生物亲眼见到了某一次，在山崖上，被众多大恶魔拱卫的银眸青年。
那一刻，它们才陡然意识到，世界的中心出现了。
让群星簇拥的月亮，让飞蛾朝向的光源，终于诞生在了这个世上。
就从眼前的这片土地开始，这是祂们为他建造的国。

第13章
“出现了很多新的强大深渊生物？”
陆糜沉吟。
既然阿隆佛斯都这么说，那恐怕那些苏醒的古老怪物，真的有些棘手……不要跑到这边的世界来才好，但愿。
银眸青年不动声色地敛下睫羽，片刻后，才抬头问：“其他人呢……怎么了？”
话还没问完，却见恶魔突然单膝跪下，仰头望着他。
“十分抱歉。”恶魔以请罪的口吻说道，“我将您离开时的指令告知祂们，不过，有一部分似乎并不相信我。”
说到这里，恶魔的眸子微微一暗。
“祂们确认您离开以后，便也紧跟着离去了，我无法追踪到祂们如今的踪迹。”
尽管阿隆佛斯进行了传话，但并不是所有人都相信那一套说辞。
因此有一部分很听话地跟着阿隆佛斯，而另一些，明显有着别的什么脑补，选择了自己行动。
对此，阿隆佛斯极其不满——尽管他知道那些家伙不可能服从于除他的主人以外的人，但祂们莫非还怀疑他的忠诚不成！他可是切实地在践行主人的意志！
“……这样么。”陆糜恍惚开口，心中……那叫一个欣慰！
竟然有人能不被阿隆佛斯洗脑！
陆糜仿佛看见他原本远去的平凡人生焕发了新的荣光！
然而——
阿隆佛斯：“祂们有一些不知为何片刻不停地寻找您，发了疯似的。”
陆糜：“……？”
恶魔的神情怜悯又冷酷，说：“在我看来实在有些不知轻重，区区私欲在您的伟业面前根本不值一提。”
陆糜大约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听不出语气地问：“有多疯？”
恶魔眸光一动，稍加迟疑后才回答：“用语言恐怕无法一概而论，需要具体对象具体分析。”
陆糜：……懂了，这是疯得各有千秋。
他试图最后抢救一下，“序列一呢，他没有阻止祂们吗？”
因为呼唤名字，可能会被对方感知到，所以一般陆糜会使用代称。
阿隆佛斯微微眯起眸子，但还是回答道：“就我目前所能知道的，他终日游荡在北域的大地上，看起来似乎漫无目的，却清理了北域大半不听话的势力和怪物，最近又屠戮了一位从其他三域而来，企图染指您领地的强敌全族。”
那不要命的劲头，加以强大的力量，俨然是一方杀神。就连最远的南域都有所耳闻，避之不及。
如果放在其他序列身上，估计还不会这么奇怪。但序列一是谁？
如果这个世界有七宗罪，那不会有比这位更适合担任“懒惰”的化身。对一切漠不关心，高高挂起，放任自流——就是这样倦怠的存在，突然活跃起来了。
这足以说明对方的不正常！
*
谈话最终以“从长计议”做结。
陆糜能够通过密钥之书感知到上面存在的状态，知道祂们一个个都活得好好的。如此一来，在这开始混乱的深渊之中，暂时保持那种活跃也不算是件坏事。
至于其他的……
银眸青年置身于再普通不过的宿舍内，缓缓沉入了精神世界。
下午的时候，席克斯和唐纳德就回来了。
大约是终于回到了熟悉的地方，席克斯整个人肉眼可见地放松了下来，连总是紧绷的脸都缓和了下来。
与之相较，唐纳德的兴奋就显得十分异常。
“我跟你说啊，你绝对想不到这两天都发生了什么事！”唐纳德爽朗的声音，硬生生再度拔高了不止一个度，因亢奋而微微破音。
陆糜回忆着论坛里的内容，迅速带入了吃瓜路人的角色，配合地说道：“我在星网上看见了一些消息，王城这回的动静似乎很大，你们两个没事吧。”
“没事是没事，就是受到了不小的惊吓。不过怎么说呢，总算是活着回来了。”席克斯长叹了一口气，整个人松懈下去，坐在椅子上仰头灌了一大杯水。
这时，唐纳德已经手脚并用，绘声绘色地向陆糜描述当时的场景了。
说到击杀蛇首翼龙领袖的时候，提及那道银蓝色的光芒，唐纳德直呼神兵天降！说的是天上有，地下无！
陆糜也是第一次发现对方还挺有说书的天赋。
一旁的席克斯趁机插嘴道：“就是这个，现在整个K星区的超凡者都在寻找那个神秘人。你是档案室，记得把这个人和这次事件整理成一份加密文件，文件编号就定为蓝钢K1218。到时候跟其他分会上传的放在一起，做个高级机密合集。”
陆糜：“……找他做什么？”
“当然要找啊！”唐纳德，“实力这么强大的超凡者，谁不想把他吸纳进来！估计会直接被举荐到总部……真好啊，我也想去见识见识那个强者云集的地方啊……”
陆糜语气不变，“也许人家志不在此呢。”
“唔……”唐纳德若有所思。
在他父亲的影响下，一直追求超凡世界的唐纳德觉得有些不可思议。
但这份纠结并没有持续很久，很快，唐纳德就被记忆中另一件事情吸引了全副心神，陷入了自己的世界。
“他怎么了？”陆糜奇怪于青年突然失魂落魄的样子。
“不用管。”席克斯这一路上显然已经习惯了，一个眼神都欠奉，“从王城回来以后就一直这样，跟着了魔似的。”
唐纳德闻言，恍惚中朝两人投来了幽怨的一眼——
他只是在想那一晚的神迹。
这种有大秘密却被交代不能说的痛苦，无比思潮澎湃却不能分享的难受，其他人怎么能懂呢！
倒是陆糜疑似看出来了什么，他飞快掠过这一茬，随后注意到席克斯正在划拉着桌面上的终端打字。
鉴于席克斯并没有遮挡的意思，陆糜一下子就看清了上面的内容。
“你打算招工？”陆糜眉梢一挑，慢悠悠地开口。
席克斯应了一声，“之前我们分会都不怎么去搞招聘这一块，原因其实有两个，一个是我们清楚自己分会的分量。超凡者本就数量稀缺，就更不想耽误人家的好苗子……可是，没多久你就来了。”
说到这里，即便已经过去了一些日子，席克斯还是免不了语气惊奇。
然后，他接着说：“第二嘛，就是因为没钱。”
陆糜似有所悟，“那你现在是？”
席克斯状似无意地瞥了眼还在神游的唐纳德，严肃的脸上忍不住浮现出一丝笑意。
“这回蓝钢帝国为了感谢去支援的超凡者分会们，往下拨了一大批奖金，并且日后还有继续资助的意思，虽然分摊下来我们分会得到的不多，可是招一两个员工绰绰有余了。我想了想，现在我们最缺的是保洁，毕竟这么大的庄园，每个月至少要大扫除一次，而我们的人手完全不够。更重要的是，保洁只需要普通人就可以，应该还是有希望招到人的。”
然而事实上，席克斯还是乐观了。
他没有想到，K8星区这个各方面都十分落后的地方，根本就没有人会去星网上找工作。
简单来说，大家都是还停留在终端只能用来打电话的老古董。而稍微懂得这些的年轻人，基本都已经到别的星区去务工了，完全不想继续停留在这里沉沦。
——也许不抱希望就不会失望。
正当席克斯准备放弃的时候，分会庄园外却突然来了个年轻人。
“你好，先生。”
这人有着异常俊美的容颜，只是脸颊稍显苍白，语调慢条斯理，看起来颇有涵养。
对方缓缓说道：“我是前来应聘的。”
可不知为何，在对方抬眸的一刹那，席克斯对上青年那双猩红的眸子，第六感突然开始疯狂鸣动，只觉得心头一寒，回过神来的时候，背后竟出了一身汗。
他一动不动地站在那里，像被死死定住了。
“有谁来了吗？”正当场面僵持不下的时候，陆糜的声音忽而传来。
席克斯没有任何时候像此刻般，如此不希望陆糜出现——不行，虽然不知道怎么回事，但他就是觉得很危险！陆糜要是被卷进来就糟糕了！
然而，在他眼中一向敏锐的陆糜，这次却仿佛根本没有接到他的疯狂暗示。
只见银眸青年不紧不慢地走过来，状似无意地瞥过，与另一双猩红的眸子短暂相视。
随后，银眸青年神色如常地点了点头，“既然是来应聘的，那就进去说吧。”他说着打开铁栏门，又回头示意傻站着不动的同事，“席克斯，不来吗？”
这句话仿佛是个开关，猛然回神的席克斯突然发觉，刚刚袭上心头的危机感一下子消失了。
他霍然回头，就见另外两人已经并肩远去，还能隐隐约约听见双方的交谈声——
“这里招的是保洁，可你穿的像个执事。”
“是我的疏忽，但是，请务必相信我留在这里的诚意。”
“希望你是真心实意的。”
“当然，在……这里工作，于我看来是件无比崇高的荣幸。”
听起来就像是再正常不过的对话？
席克斯擦了擦额上的虚汗，所以刚刚是错觉吗？
总觉得，分会里奇怪的人增加了！？
而与此同时，另一个遥远的地方，一个看不清面容的男人正在通话。
男人手腕上戴着一个金色的手表，表盘上碉楼着一个沙漏模样的象徽。
“是的，大人，已经确定我们的人被捕了。不过您放心，监视他的‘狱卒’绝对不会让他说出不该说的话。”
他不断回着另一头的话，语气恭敬，又异常沉稳。
“蓝钢帝国的蓝钢是十分重要的资源，原本我们势在必得。可是如今国王未死，我们渗透帝国的计划恐怕……”
“K8分会？我知道，那据说是个毫不起眼、总人数还不到五人的落魄小户……您要我潜伏进去，借机监视整个蓝钢帝国超凡者公会的行动？我明白了。”
“承蒙您如此器重我，我绝对不会让您失望的！”
这位干部语气低沉，不动声色地合上终端，望向星网上的一则招聘。

第14章
那个前来应聘保洁，结果把席克斯吓一跳的年轻人，自然就是阿隆佛斯了。
阿隆佛斯进入分会，也算是陆糜多方考虑后的结果。
即便恶魔没有开口，他也看出来对方是不打算回深渊了。
如此一来，他总不能让恶魔一直藏在他的影子里，那总觉得……奇奇怪怪？
况且K8分会总共也就这么几个人，日夜相处，难保不会发现什么异常。与其到时候出现什么闹鬼之类离谱的传言，不如让恶魔大方地伪装成人类。
为此，陆糜甚至给了对方一块切割的精炼蓝钢——
这块蓝钢正是来自于他从小花园那个男人身上，捡到的那枚幽蓝的石头。
事后经过陆糜研究，得知那块石头其实是无数蓝钢精炼出来的结晶体，在遮断气息上有着惊人的效用。
让陆糜有些在意的是，这种精炼技术，是如今的蓝钢帝国自身也达不到纯度。后来他通过旁敲侧击，倒是从席克斯那里得到了一个叫人意外的答案。
“……你说精炼矿石？”席克斯惊讶地抬头，似乎奇怪银眸青年怎么会对这种东西感兴趣，不过他还是思考片刻后回答道，“据我所知，能将这类技术做到极致的，还要数总科学院吧。”
陆糜：“总科学院？你是说超凡者公会总部的那个吗？”
席克斯点头，感慨似的虚起眸光，“世界科技的巅峰，学者的天堂，求知者梦寐以求的朝圣地……那里汇聚着所有全世界的科研精英，让天才寻找到同类。去那里的人要么继续大放异彩，更上一层楼，要么自此泯然众人，只能做个助手。”
陆糜：“听起来竞争激烈又残酷。”
“因为那里是总部啊，总科学院，总作战科，总强袭部队，总医疗部，甚至是塔尔塔罗斯大监狱……全世界的顶尖超凡者汇入那里，就像水滴汇入大海，只有最强最具天赋的才能在那里溅起水花。”
席克斯说着，顿了顿，语重心长地说：“如果你对总部有意向的话，最好放平心态。等你积累了足够的资历和履历，我就帮你试着向上面写推荐信……你去哪儿？”
话还没说完，面前已经不见了人影。
走远的银眸青年懒懒地摆了摆手，依旧是那幅从容悠闲的模样，叫留在原地的席克斯恨铁不成钢。
“一个两个的，都这么叫人不省心！”席克斯扶额，重新望向桌面半人高的文件。还以为回到分会能松口气，结果还是有这么多焦头烂额的工作啊。
谁能救救社畜！
陆糜一边走进大厅，一边想着刚才席克斯提到的内容。
还不能完全确定那块精炼蓝钢就是总科学院里出来的，不过也算是有了一个方向。之后再去档案室翻一下资料，如果能找到这种矿石的销路就好了。
“诶，陆糜你在这里啊！我正找你呢。”唐纳德见到出现在视野的青年双眼一亮，迎面而来。
陆糜脚步一顿，不疾不徐地抬眸望去，“你已经安排好阿隆……那个新员工的事情了？”
就像当初安排陆糜入职一样，这次带领新人入住的任务还是落在了唐纳德的身上。
“哦，那个已经没问题啦！”唐纳德说到这里，拖长了语调一脸无奈地感慨，“这次的新人可是相当省心呢，啊——又是一个跟你当初一样，因为太过靠谱让我完全找不到成就感的家伙，你两该不会是一伙儿的吧！”
陆糜：“……”
“哈哈哈哈哈，我开个玩笑啦！”
陆糜望着对方一脸没心没肺的灿烂笑容，不由陷入沉默。
别说，他们还真是一伙儿的。
“哦，对了。”唐纳德挠了挠后脑勺，“那个新人想要住在你隔壁，我虽然跟他说了这里还有很多空房间，但他似乎很喜欢那块方位的采光……”
“没关系，空房间本来就是随便选的。”陆糜不知为何一点也不意外，转而问道，“你来找我是？”
唐纳德连忙回道：“这不是涨工资了嘛，我想起来你当初来的时候，第一顿在这里的饭竟然是自热快餐，一直怪过意不去的，所以想请你去我最喜欢的那家店！我跟那家店的老板娘超级熟，她人特别好做的菜也超好吃的！本来想带新人一起去的，可是他说要收拾一下房间，就拒绝了。”
那倒不奇怪。陆糜清楚恶魔虽然能够完美地伪装成人类，但对于真的融入人类社会，恐怕并不热衷。
望着眼前热情地等待他回复的青年，陆糜想起来自己还没有好好逛过周围一带，于是立刻同意了。
*
唐纳德说的那家店离分会并不远，穿过分会前的树林，又开了十多分钟的飞行器，到了一条稍有人气的街道。街道最尽头的那家就是。
这是一家安静又质朴的小店。
一眼就能望到头的店内，十几张木桌子上都空无一人。
虽然K8星区人口确实较少，消费水平也不高，但冷清到这个地步还是有些少见。
尤其唐纳德以往来的时候，店里可从来都是热热闹闹的。想到这，他不由疑惑地朝后厨的方向喊了声，“老板娘你在吗？”
将后厨和小店隔开的蓝色布帘晃了晃，几秒后，一个穿着淡青色布衣的三十多岁女性从布帘后走了出来。
她先是惊讶于唐纳德的到来，随后赶忙招呼道：“大忙人啊，要见你一次可不容易。这回是带朋友来了吗，快随便坐，要吃什么尽管说。”
唐纳德在询问陆糜的意见后，熟练地点了几个招牌菜。坐下后，他顺口说道：“今天怎么人这么少？”
“谁知道是怎么回事。”老板娘叹了口气，“昨天夜里起了场大雾，许是老人们觉得兆头不好，今天都不愿意出门了。”
大雾？
唐纳德跟陆糜对视一眼，他们怎么没看见。
安静了一会儿，店里只有老板娘炒菜的颠勺声。
随后，唐纳德左右望了望，没看见往日那个小小的身影，不由问：“你女儿今天怎么不在？”
因为来这里的次数多，基本每次唐纳德都能够看见一个五六岁的小女孩。
几次后他才知道，那个小女孩是老板娘的女儿。老板娘的丈夫死得早，又没有别的亲人。在独自一个人带着女儿到这个小镇落户后，老板娘平常就让女孩呆在店里，方便她照看孩子。
“女儿？”老板娘炒菜的动作一顿，不由笑道，“你记岔了吧，我哪里有什么女儿？”
“……”唐纳德听到对方的话，忽的感到了一阵密密麻麻的鸡皮疙瘩从身上冒起。
他似乎想要露出惊诧的表情，然而脸颊却僵住了。
没有女儿？怎么可能呢？明明——！
这时，老板娘已经炒好了第一盘菜。是家常的青椒炒肉丝，但卖相极好，远远闻着就引人食欲大动。
唐纳德下意识盯住这盘菜，而陆糜已经拿起了筷子。
“等一等……”他根本来不及说什么。
然后，唐纳德就见陆糜把菜送进口中，微微一顿，又将筷子放回了桌上。
“……你没事吧？”唐纳德紧张地盯着他。
陆糜淡淡地瞥了他一眼，评价道：“很难吃。”
“什么？”唐纳德顺着看过去，犹豫了一下也尝了一口，下一秒，他立即跳起来疯狂找水，“呸呸呸！好咸，怎么这么咸！不会是把整个盐袋都倒进去了吧！”
等到唐纳德狼狈地灌了一整杯水回来，不由羡慕陆糜八风不动的淡定。
而他刚坐下，还未说话，就见陆糜忽然望向窗外，语气不明地说：“起雾了。”
唐纳德一怔，不由随之望去。
白色的雾气不知从何而起，缭绕蔓延。
有一缕轻飘飘地从门外飘到他身侧，唐纳德不由出神，恍惚间好似有什么从他体内被缓缓抽离，然后……
等唐纳德再度回过神来的时候，他正坐在餐桌前，而老板娘正在面前焦急地叫着他。
“你终于醒啦，刚刚一直在发呆，我还以为你魇住了！”老板娘松了口气。
唐纳德眨了眨眼，飞快清醒过来，四下张望了一下，发现整个店内只剩下他们两个人了，并且门窗全部被关死，就连门缝也被用木板堵住。
“陆糜呢？”
“谁？”
“就是那个跟我一起来的同伴！”
“哦，是那个银色眼睛的人……他刚刚叫不醒你，就让我在这里守着你，交代我把门窗堵死不要让雾飘进来。然后他就一个人冲进雾里去啦！”
“什么！？”
唐纳德瞳孔骤缩，迅速起身，扒住一旁透明的窗户，却只能看见外面海一样聚拢的迷雾，将一切悉数遮掩。
急促呼吸了几下，他手忙脚乱地拿出终端，立马拨通：“喂，席克斯吗！这里是唐纳德！在分会外的小镇上，疑似出现了不明深渊生物！”
谁也不知道这片迷雾后，正在发生着什么。
另一边，陆糜缓缓地走在雾中。
能够看见，有不少“雾”都想飘到他身上来，然而那些施加在他身上的加护让它不得寸进，将青年牢牢护佑。
甚至，一些无形的力量从他身侧扩散，直接将雾气打散开去。
久而久之，那些雾气在陆糜周围形成了一片真空地带，只敢委顿于数米开外。
陆糜望着它，或者说它们，感慨道：“还真是老熟人了。”
没错，陆糜知道这些生物是什么。比起先前陌生的蛇首翼龙之流，这次倒碰巧遇上了个深渊里遇见过的。
——遗忘虫。
尽管外形会给人雾气的错觉，然而实际上，这些雾的真身是无数像棉花一样细小的虫子。
遗忘虫并不会给人带来身体上的伤害，因为它们是吞噬记忆的虫。处在这片“雾”中越久，记忆失去的就越多，越重要。
从忘记怎么做一道菜开始，忘记身边重要的人，重要的事。最后甚至会忘记自己是谁，忘记自己需要吃东西……
陆糜第一次在深渊遇见的时候，防不胜防之下，还吃过亏。不过后来弄清楚了这种生物的能力，处理起来也就简单了。
——遗忘虫畏惧高温。
“知识，炎。”指令从脑海中一闪而过。
蓝银色的长枪出现在他手中，甚至不需要附魔。
金色的火焰从他周身轰然腾起。
银眸青年便静立于浓雾之中，火焰缭绕在他身侧，变换涌动，眨眼翻搅成一片烈日熔金般的火海。
这一刻，他像在火中诞生的神明，高举着金色的旗帜，自流动的火焰中步步走来。
但凡陆糜走过的地方，浓雾悉数焚烧，悉数褪去。
空气中传来虫类难以听闻的哀嚎，化作独特的声波，尖利地扩散向远方。
浓雾开始飞快收缩，化作云一样，向着高空蒸腾飞去。
“想逃吗。”轻轻的话语响起，金色的炎光呼啸而去。
这时，在浓雾一面倒的溃散中，陆糜听见另一侧传来孩子隐约的啼哭声。
声音传来那方的白雾还未完全驱散，陆糜微微侧过头，便走了过去。
而在此刻的白雾中，一个五六岁的小女孩正紧紧揪着一个棕发男人的衣摆。
棕发男人手上戴着个金色的手表，表盘上有一个沙漏模样的象徽。
他正将小女孩护在怀里，同时警觉地打量着四周。
耳边女孩惊慌失措的哭声，让他头疼欲裂。
“呜呜呜妈妈，我要妈妈——哇！”
烦人烦人烦人！为什么小孩子都这么麻烦！！男人漆黑的眼睛里，隐隐浮现出凶狠的红光，恨不得直接将女孩扔在这里甩手走人！
谁TM想要管别人的死活！！
但是——不行！
棕发男人的额角绷出一根根青筋。
他的脑海里此刻一片混沌，连自己的名字都想了好一会儿才想起来。
……是了，他叫高迪。
他手里紧紧攥着一张纸，那是他从自己身上好不容易摸出来的东西：超凡者K8分会招聘。
流失的记忆在脑海中艰难拼凑。
高迪终于想起两件事——
第一，他是为了一位誓死效忠的大人，要去那个分会潜伏卧底。
第二，他要将自己的恶意掩藏，努力去做一个好人。（实际是为了取信别人。）
所以他才会来到这个接近K8分会的小镇，所以他才会选择帮助这个站在路中哭泣的小女孩。
可是他还来不及帮对方找到家，这古怪又莫名的雾就来了。
“可恶，头好痛……”高迪努力去回想自己效忠的那位大人的模样，但是，不知为什么就是想不起来。
似乎，是金发？不，是金，金色的……
正当他冥思苦想，痛苦不堪的时候——
金色出现了。
那一刹，就像日轮降落，黎明升起。
那从雾中破出，携着满天金炎走来的青年，一瞬间照亮了天地。
汹涌的火焰环绕在他周围，将温驯与暴戾完美统一。
他行走在翻飞的火海，便如同高天的太阳降临无垠的大地。
那高高在上的神明垂眸，明明未置一词，然而那双剔透沉静的眼眸却有着奇异安抚的力量。
一直大哭的小女孩突然安静了。她在尚且不懂得敬畏、崇敬的年纪，率先见到了这世间最盛大的光明，最无暇的美丽。
金色的火焰映亮了孩童仓皇的眼眸，驱散了其中的无助，像在她的眼睛里升起了一抹璀璨的日轮。
“你是故事书里写的，会在危机时刻来救我们的神明大人嘛？”孩童稚气又天真的话语，回荡在空气里。
高迪完全愣在了原地。
自浓雾出现开始，身体内一直被抽离、灵魂不断被拉扯的感觉猛地消失。在雾中不断高速跳动到快要窒息的心脏，也忽然一松。
他像是陷入了短暂撼天动地的空茫，随后，他的脸上突然浮现出似悲似喜的神情，因突如其来的恍然而微微扭曲。
——这就是他效忠的大人！
脑海中那个模糊不清的形象，被眼前的人完全取代。
那一刹，头痛欲裂的脑袋立即得到了解放，他整个人瞬间放松下来，似乎本就应该这样，完全没有任何问题！
是了，一定是为了照耀在这样史无前例的光辉下，他才会弃暗投明，选择压抑本性也要去做个好人！！
“大人！”高迪手脚并用地奔过去，扑通一声跪下，涕泗横流道，“属下不负所托，终于来到这里了！”

第15章
棕发男人一脸激动地望着陆糜，仿佛是抓住了什么救命稻草，而陆糜只想扣问号。
你谁？
他认真地回忆了一下，确实对眼前的男人毫无印象。
“你认错人了。”他说。
高迪便看着青年一双银色的眸子淡淡，不带丝毫感情地掠过他。
随后，金色的火焰席卷而过，银枪所指之处，白雾尽皆避退。
脱力的高迪跌坐在地上，仰望着青年挡在前方的身影，有如鬼神。
这时，见到大人的激动终于稍稍褪去，高迪因为安心而逐渐冷静下来的脑子，总算开始运作了起来。
这一冷静，高迪就意识到自己坏了事——
他可是大人安排过来的卧底！怎么能够主动暴露他和大人之间的关系！
幸好大人临危不乱，表现的对他十分陌生，不然他岂不是坏了大事！
高迪低头望了望怀里的孩子。
五六岁的小女孩还什么都不懂，懵懂地望着正审视着她的棕发男人。而她的无知，确实让男人暂时放了心。
之后，陆糜带着两人走出了浓雾区。
而金色的火焰则将越来越稀薄的白雾烧的差不多了。
高迪带着小女孩乖乖地跟在陆糜身后，除了高迪偶尔投来的视线让陆糜觉得有些灼人外，一切都还好。
终于，小女孩见到了位于街道尽头的那家店，欣喜若狂地奔过去。
“妈妈——！”
下一秒，店门轰然打开，却是唐纳德率先扶着门框冲了出来。
“你没事吧！”他惊魂未定地迎上缓缓走来的陆糜，见对方身上没什么明显的外伤，提着心总算往下放了点。
“下次可不能像这样单独行动了，多危险啊！至少，至少带上我啊……”唐纳德想到自己这回掉了链子，话到后面渐渐没了底气，还有点委屈。
陆糜唇角微勾，余光越过唐纳德望向后方。
那里店门前，老板娘下意识接住扑到她怀里的孩子，似乎有些懵，“这是？”
唐纳德似乎也意识到了这一茬，顺着陆糜的目光，露出了异常头痛的神情。
“她……？”唐纳德对这次的深渊生物还只是有点猜测。
陆糜对老板娘缓缓说道：“你的记忆受到了损伤，但这个小女孩的确是你的女儿。如果不相信的话，打开你的终端，上面一定有你们的照片。回到你的家，你会发现那里都是你们曾经一起生活过的痕迹。”
老板娘有些无助地望向他。
陆糜银眸沉静，“记忆是很重要的东西，失去它也许会暂时惊慌失措，但你现在不是一个人。”
老板娘顺着他的目光低头，怀中的小女孩正一脸依恋地望着她。
孩童天真的眼睛尚且不知愁苦，似乎因为许久没有得到回应，小女孩焦急地伸手讨要抱抱。
而老板娘明明没有记忆，身体却本能地将对方抱起，摆出了让对方最舒适的姿势。
“对不起妈妈，我以后不乱跑了。”小女孩低声说。
她其实是看今天店里没人来，妈妈很低落的样子，所以才想要去让街里街坊来玩，让店里能够像往常一样热闹。可她谁都没遇到，就在雾里迷路了。
“……”
“没关系。”
沉默了一会儿，老板娘深深抱住她，轻轻说。
“妈妈没有生气。”
被遗忘虫吞噬的记忆是没有办法恢复的，因此这就是最好的状况了。
老板娘事后对两人表示了感谢，如果不是有他们在，还不知道事情会变得怎样。
只能说幸好这次发现的还算及时，遗忘虫还没有大范围扩散。否则后期可能会出现一大群忘记生活常识，导致完全无法自理的人。
唐纳德记下了母女两个的地址，打算写完报告以后，跟踪回访几次，确保她们能够恢复正常生活。至于这座小镇的其他人，之后也要排查一下，看还有没有其他受害者。
而这时，唐纳德总算注意到了一旁的棕发男人。
按理来说，棕发男人长得也算俊朗，可是不知为何存在感就是不高……或许是一直跟在陆糜身后的关系？
“我是高迪。”面对唐纳德的询问，高迪从容不迫地自我介绍，“我是来超凡者K8分会应聘的。”
“这么巧！我们就是K8分会的。”唐纳德惊讶。
我们？这么说大人也……
高迪唇边的笑容更大了，真诚地说：“能不能带我坐个顺风车呢？我对这一带不是很熟悉，如果不是遇见你们恐怕还要迷路好久，感激不尽。”
最终，三个人一起回了分会。
等到应付完席克斯关于这次小镇事件的问询，时间已经到了晚上。
听到陆糜竟然驱散了遗忘虫，席克斯很惊讶。
尽管他一早就知道的陆糜的天赋并且寄予厚望，但那跟实战是两回事，更何况在他眼中这还是陆糜第一次遭遇深渊生物！莫非这就是天才的特权吗！
原本陆糜还担心唯一当时在场的棕发男人会暴露他的能力，又或者多嘴地提及那杆银枪。谁知道男人竟直言不记得了，像在帮他打掩护似的。
陆糜不由微微眯起眸子，越发觉得男人这一路对他的态度奇怪又微妙，竟然有点像……阿隆佛斯？
他想起男人最开始见到他的时的情景，不禁沉吟起来。
等陆糜回到宿舍后，他直接召唤了阿隆佛斯，“席克斯说，其余各大分会监管的深渊裂缝并没有出现异常的报告，所以这次遗忘虫来的地方，应该又是一个新裂缝。”
如今深渊裂缝出现的频率确实有些可怕，让人不由不觉得山雨欲来。
“您的意思是？”阿隆佛斯微微欠身。
陆糜随手翻开从档案室带回的资料，头也不抬地说：“我要你搜索那个小镇周围一带，地表地底一个不落，直到你所能辐射的极限。一旦发现深渊裂缝，立即回来告诉我。”
话落，他又想起态度古怪的高迪，翻页的手微微一顿，正想开口说什么，宿舍的门就被人从外敲响了。
不用陆糜吩咐，恶魔便立即化作一团漆黑，沉入了他的影子里。
陆糜神色如常地坐在只有他一个人的房间里，平静地回了声“请进”。
“——大人。”
在进门前已经确定周围没有人，就连隔壁的员工也不在以后，高迪终于不再掩饰自己的恭敬。
棕发的男人一进来就向银眸青年行礼，直接开口唤道。
“……”
陆糜的表情空白了一秒，但谁都没有看出来。
他不动声色，心里却将遗忘虫与小镇发生的一切串联，心底隐隐有了一个猜测。
“你找我有什么事？”陆糜迅速带入了一个熟悉的角色，很是高冷地俯视着对方，“我说过没事不要随便来找我。”
男人身后投落在墙上的影子微不可查地动了一下，蠢蠢欲动，完全可以想见此刻隐在暗处的恶魔对这一幕的懵逼。
“当然，属下依照大人的命令卧底进这个分会，不敢私自暴露与大人的关系。”
高迪完全没有感受到现场的氛围，相当自觉地疯狂自爆。
“可是惭愧，在小镇遭遇了深渊生物之后，我时常想不起一些东西，记忆力似乎也不太好……”
看出来了。
陆糜一手轻掩住唇，语气淡淡，“你遇到了什么麻烦？”
“麻烦不敢说，实际上，我只是想问大人有没有安排另外一个人跟我联络，一起负责这件事。”
高迪一边说着，一边将口袋里的终端掏出来递上。
“为了这次任务，这个终端里很干净，只有列表里有几个用编号表示的人，我不太记得他们都是谁了……”
男人羞愧又仰慕地看向他，“想请大人指教。”
陆糜接过来一看，瞬间扫到一条信息——
【From：N449】
【20:23:40】
【任务进行得怎么样了，K8分会状况如何，你没有引起怀疑吧。】
陆糜沉默了一会儿，随后抬头看向他。
“他不是我们的人。”陆糜张口就来，脸不红气不喘，神色无比淡定。
陆糜缓缓说：“你不记得他们也正常，因为这些全部都是卧底，平时低调得很。我一早就看穿了他们的身份，特意让你与他们周旋。现在看来你做的很好，至今没有暴露。”
高迪神情激动，一方面是被夸奖了很高兴，一方面是感到担忧，“如此说来，他们都是大人的潜在威胁，要尽快处理掉才好。”
“不急，他们还有用处，况且，我已经有计划了。”陆糜将终端还给了对方。
高迪摆出洗耳恭听的姿态，“我应该怎么做？”
陆糜觑了他一眼，“继续稳住他们，就像你之前做的那样。然后，告诉他们你需要帮手，让他们再派一个人过来。”
机灵点的，脑子好使的，K8分会欢迎他们的到来。
高迪当即表示没问题，回去就与他们热情“沟通”。
等到高迪干劲十足地告退离去，阿隆佛斯才从影子里浮现出来。
陆糜让他还是按照计划，先去调查深渊裂缝，然后挥手示意对方没事也可以走了。
早睡早起可是身体健康的好习惯。
恶魔一边告退，一边用余光凝视着灯火下，青年看不出深浅的神色。
那双银色的眸子在摇曳的光影下，更加剔透绚丽，有如神造，刺透一切迷雾，将一切掌握在手中。
何等无与伦比的智慧！
恶魔内心大受震动，此刻的震撼无以复加！
他日日跟着主人，竟然完全不知道主人何时收买了这样一个人类，已经打入到敌人内部了！

第16章
第二天一清早，高迪又偷偷来找了陆糜一趟，说是昨晚已经跟那群卧底联络过了。
他们说他们知道了，过段时间会派个合适的人过来帮他，让他先安心地在这里等候时机。
除此以外，他们还提及了一件事——
“近期会有一场他们势力参与的拍卖会，在蓝钢帝国外的海域上举行。”
这是高迪刻意强调自己的“孤立无援”后，与他联络的那人透露的。
那人言语间颇为重视这件事，似乎是他们组织最近的一次重大活动。还特意强调高迪不要牵扯进来，免得露出什么马脚。
拍卖会？
陆糜目露沉吟。
“你做得很好。”片刻后，他轻轻抬眸，“接下来这段时间就先按兵不动，有什么情况再来汇报吧。”
“是，大人。”高迪一脸找到组织的心满意足的模样，恭恭敬敬地退下了。
早餐过后，席克斯找到陆糜，说是会长要见他。
“会长？”陆糜怔了有三秒，才后知后觉地想起来，最初唐纳德跟他介绍的时候，确实说过当时一共有四个人。
除了席克斯，唐纳德，陆糜自己以外，剩下的那位便是K8分会的分会长。
但任何有点情商的人，都不会特意强调那个“分”字，所以便称呼为“会长”了。
“你来这里也有几天了，之前说是实习期也就算了，现在我打算正式把你的名字录进系统。以后你就是我们分会的正式成员，自然要见一见顶头上司。”
席克斯似乎是怕他紧张，宽慰道：“你放心他不会为难你，很快就能结束，反倒是你……”他突然露出一言难尽的牙疼神情，“你记住会长的形象不等于分会的形象，我们分会还是很正经的。”
哦？你这么说倒叫人好奇起来了。
听起来这会长不怎么靠谱？
两人穿过庄园的小花园，绕了好几个回廊，才到了栋挺偏僻的建筑前。席克斯说，这是因为那位会长不喜欢热闹。
上到了二楼，席克斯一路领着陆糜来到一扇白色的办公室前，象征性地敲了几下后，也不等里面回应，便直接推门进去了。
陆糜跟在后面，一进门，食物的香气扑鼻而来。
随即就看见一个看起来三十岁左右的男人，正坐在办公椅上煮火锅。
房间里弥漫着从锅中飘出来的雾气，咕咚咕咚的沸水声传来，桌子上摆满了自助式的食材和拼盘，全部用竹签串好。
“！”席克斯当即就脸色一变，额角肉眼可见地爆出青筋，喝道，“我不是跟你说今天早上要带人来见你，让你把这里收拾好点吗！”
陆糜还是第一次见到席克斯这么暴躁的样子。
随即他想到平日里席克斯总是一副过劳死的社畜样子，而眼前的这幅场景……嗯，总觉得找到了席克斯这么苦逼的原因了呢。
“所以我都说了，没必要让人白跑这一趟。”男人头也不抬，满不在乎地说，“我既不是钱也不是美女，不过占了个会长的名头，干嘛浪费大家的时间。”
“就算只是个名头，也拿出会长的气魄来！”席克斯狠狠皱眉，“至少给年轻人留个好印象，而不是对我们分会完全失望。”
“……”
男人似乎叹了口气，放下手里的竹签，“行了行了，我看看……”
他的视线落到陆糜身上，话语戛然而止。
在弥散的白雾后，男人的眼睛似乎微微睁大了一下。
与此同时，陆糜也总算看清了对方的样子。让他有些在意的是男人的左眼——那是一只义眼，陆糜甚至看见此刻那只眼睛里正飞速闪过一连串绿色的数据。
“怎么样？”席克斯仿佛很清楚那只眼睛的能力，与有荣焉地笑起来，哼道，“是个好苗子吧！”
“……”
大约足足沉默了五秒。
男人才伸手将左眼捂了起来，落拓不羁的脸庞上露出格外精彩的神色，最终归结为深沉的复杂。
“你有什么志向吗？”男人没有搭理席克斯，突然径自问向陆糜。
志向？
陆糜思考不到一秒钟，便平静地回答：“我希望余生能过上从容又安逸的生活。”
一旁的席克斯闻言一愣，然后疯狂眼神暗示。错啦错啦，超凡者不是应该追求刺激又充满激情的冒险吗？这么咸鱼的描述是什么鬼？
哪知男人听到这话哈哈大笑起来，似乎很是高兴，足足半分钟才停下，“陆糜是吧，我很欣赏你！你很有觉悟！”
这还是第一个对他的愿望出现正向反应的人，陆糜对这名会长的好感度不由上升了零点一，勉强抵消掉了大早上被火锅馋到的不爽。
旁边的席克斯已经开始怀疑带陆糜过来是不是一个错误的决定了，他原本明明是打算让男人激励年轻人上进的啊！
可另外两个人谁都没有在意这一点。
随后，男人直接从桌子上被挪开的文件里翻找起来，“既然你已经是分会的正式成员了，正好，我这里刚刚接到一份适合你的任务。”
席克斯一看上面的编号，不由一惊，“这不是行动科的任务吗？太危险了。”
这个任务本来是上头发布给所有K星区分会的，然而其他分会都嫌这个任务太烫手，推推搡搡之下，便踢皮球一样踢到了他们这里。
他还在考虑怎么不着痕迹地回绝呢，这下子竟然直接安排给陆糜吗！
然而男人却没有看他，只是静静地坐在位置上望着陆糜。
陆糜在原地顿了一秒，随后不紧不慢地走过去，伸手接过。他余光在近处无意一瞥，发现男人坐在椅子上的左腿，竟然也是一条义肢，不过他并没有表现出任何惊讶。
男人唇边的微笑不由加深。
锅炉下的火不知何时熄灭了，男人也没在意。
陆糜低头看向手里的文件——
文件上写着，近期地下世界的一些巨头，将联合举办一场规模庞大的拍卖会。同时邀请了许多地下世界的势力，雇佣兵，非法超凡者组织，贵族……到时候多方到场，俨然是一次属于黑暗侧的罕见盛宴。
又是拍卖会？不会跟高迪说的是同一个吧。
会长一边让陆糜翻阅文件，一边慢条斯理地说明道——
“按照上面的意思，这次拍卖会将在蓝钢帝国西面的一处海域举行，地点在一艘实时航行的豪华游轮上。”
“到时候，拍卖会将有三样压轴物品，上面要我们将其中的倒数第二件拍下。”
“拍下？”陆糜微微挑眉，语出惊人，“不打算将拍卖会直接捣毁吗。”
“好魄力！可惜，不是人人都有。”会长摩挲着下巴，慢悠悠地开口，“我们都希望这个世界处处光明，但现实毕竟是现实，有些东西就是你明知道它存在，但你偏偏拿它没办法，所以只能选择妥协一部分。”
就像这次的拍卖会，邀请名单上的贵族——这些各国的高层或者掌权者，难道不知道这样的集会是非法的吗？他们知道，可他们还去了，甚至背地里还与之有合作投资。
包括非法超凡者里，有多少是在职的超凡者私自披着马甲在行动，谁也不清楚。
总而言之，没有可以带头将之连根拔起的人，没有可以将之彻底摧毁的能力，就只能乖乖遵循别人规定的办法来拿到自己想要的东西。
“所以，”会长笑眯眯地等待银眸青年做决定，“你接不接受这次任务？”
陆糜轻轻垂眸，而后合上手上的文件，抬眼，“接了。”
“那么我就静候佳音了。”会长向后靠在椅背上，挥了挥手，“拍价随便敲就是，反正上面自己要的东西，他们自己会报销，不用替他们省钱。如果看上了什么自己喜欢的小玩意儿也一并买下好了，到时候一起算在公费里。”
“喂……”席克斯隐晦地提醒对方适可而止，虽然、虽然悄咪咪地做也不是不可以啦，但不要这么正大光明地说出来啊！
会长一脸理直气壮。
等到陆糜离开了办公室，席克斯问会长：“怎么样？”
会长：“什么怎么样？”
席克斯：“陆糜啊，他这样的天赋，你没有起爱才之心，想要指导一下吗？”
他是清楚这个男人曾经的身份的。
尽管男人如今不修边幅，但他过去确实是差点触及所有超凡者至高点的几人之一，如果他愿意的话……
会长似乎是笑了一下，“我啊？我可教不了他。”
那个青年外溢的精神力浑然一体，又仿佛融汇八方，根本容不得另一个人的介入，俨然是自有一套运作体系，竟连他也看不透。
况且——
会长缓缓抚上左眼，手指微微一动，便将义眼取下。
只见义眼躺在他的手掌心里，已经开始迸溅出紊乱的电弧，像断电似的彻底暗了下去。
——只不过想要尝试解析一下对方的力量，便受到了“警告”吗？
似乎是不取决于对方意志，宛如被动一样的能力……总觉得有些犯规了。
“连你都这么说！？”席克斯毫不掩饰自己的吃惊。
会长望向一无所知的席克斯，缓缓道：“况且人家话说的清楚，明显志不在此。你就算惜才，也要考虑本人的意见吧。”
“可是……”席克斯挣扎，“他只是因为才接触到超凡世界不久，外面还有那么广阔的天地等着他……”
“你说的该不会是总部？”会长意味不明地笑了一下，“那可不是什么好地方。”
在席克斯再度开口前，会长一手轻轻搭上自己的义肢。
“席克斯，我来自那里。我比你清楚。”
“如今那儿，就是个龙潭虎穴。那只会毁了他。”
就像现在的他一样。失去了往昔的一切荣光，被流放到这里来。
席克斯心头一跳沉默下去，很快换了一个话题，“一周前给你的经费申报的报表，你填好没有？”
会长闻言立马换了一副神情，一边心虚，一边故作镇定道：“那不是还有一天才截止吗？到明天再写也不迟啦！”
席克斯当即表示呵呵——明天？明天你TM又丢给我！
他直接一张白纸拍在桌上，毫不留情，“就现在！我看着你写！”
会长：QAQ
一天后，险些熬夜秃头的会长依旧在席克斯的督促下奋笔疾书，而陆糜已经踏上了前往寻找海中巨轮的船。

第17章
当那艘无比巨大的游轮破开水面，缓缓驶来的时候，搭载陆糜的小船开始惊慌失措地疯狂摇晃起来。
“那！那是什么啊……！”水手们的额头冒出汗，下意识张大了嘴。
茫茫大海上，突然出现的豪华轮船自地平线升起，像从遥远海市蜃楼里轰然降临现实的巨大王国。
不知名的金属勾勒出巨轮狰狞的边角，船身上又装点着银线的花纹，在天光下闪闪发亮，配合着巨轮上几层高的巨大建筑，一眼望不见尽头，处处透露着奢丽至极的味道。
这片落后的海域哪里出现过这样的阵势。
这顶天立地的庞然大物，丝毫没有避让的意思，衬的眼前的小船更渺小得像个蚂蚁。
一瞬间，小船上各处传来避让的指令，舵手疯狂转舵，引擎被拉到了最响！
“……喂，你等一下，还没有到站点呢！”一名水手注意到起身的陆糜，慌忙示意对方不要乱动。
“不。”陆糜望向巨轮近在眼前的冰山一角，“我就在这里下船。”
陆糜搭载的小船是类似海上公交车一样的存在，会按照固定航线巡行海域。这几天他已经来回坐了不下十次，总算蹲点到了目标！
不等水手反应，陆糜脚下蓄力，便是直接一跃。
水手只能看着对方原地起飞，一道弧线轨迹激射向高高远去的巨轮，而后落在了上面，顷刻不见了踪影。
留在原地的水手露出了怀疑人生的表情，像此刻脚下的小船一样，茫然漂浮在海上。
而另一边，降落到巨轮甲板上的陆糜抬头一看——好家伙，全都是人！
只见舱外露台上，一个个一身漆黑的职业保镖循声往来，一道道视线落在这突然出现的银眸青年身上。
然而这到底不是普通的拍卖会，能来这里的都是狠人。
即便是保镖也立即表现出了极为专业的素养，没有在第一时间掏枪，而是由一名领头走出来，沉声问道：“请问阁下有邀请函吗？”
陆糜随手递了过去。
这张邀请函是附带在那个任务文件里的，上面还特意注明了遗失不补，可见上头也是得来不易。
领头迅速检查了一下，细微的神情一松，转而换上一副恭敬的姿态，“拍卖会在晚上八点，您请这边走。”
其余人也放下了戒备，齐齐让开了路。
陆糜目不斜视，平静走向了最近的舱门。
而在他之后，又有新的人来到了巨轮上——一位雇佣兵打扮的壮汉扛着双斧从天而降，嘴上骂骂咧咧，“老子在海上漂了三天了，连个定位都不给谁TM找得到！”
“您的邀请函已经部分损坏了。”
“啊？只不过不小心掉水里泡了下，你的意思是老子不能进去了？你知道为了抢到这破玩意儿老子费了多少功夫吗！”
身后的争执随着关上的舱门被挡在了外面，却又立即被新的喧嚣取代。
在陆糜进入船舱内之后，瞬间就被鼎沸的人声淹没。
无数三教九流的人聚在一起，塞满了一层所有的地方。
有穿着便服的，有穿着作战服的，有衣着怪异浑身武器的……他们或三三两两成聚，高声夺取着他人的注意，或独自隐在角落，降低存在感。
与此同时，许多视线自新进入的陆糜身上一扫而过。见到是张完全没印象的新面孔，众人便不以为意地移开，只有少数还感兴趣地停留在青年格外好看的脸上。
但是他们没有轻举妄动。
在这些人的目光中，陆糜四下打量一番便直接向二层走去。
这下子，一群人脸色都变了。
“这是哪里来的新人……”他们嘀嘀咕咕地嘟哝。
有些人则露出了幸灾乐祸的神情，“嘿，我打赌他半分钟后就会被丢下来！”
“我赌十秒！”
就连原本的喧闹声都稍稍小了下去，众人看好戏似的望向二层的方向。
二层的人果然一下子少了很多。被布置成餐厅一样的地方，仅有十几个人分散地坐在各处。
陆糜刚走上来便看出，这些人的气息跟下面的那些完全不是一个等级。
他们就像狮群中的王圈定了自己的领地，各个散发着生人勿近的气场，对出现的陆糜甚至一个眼神都没给。
陆糜也不以为意，随便找了个空着的位置便要坐下。
下一秒，一道锋锐的黑芒朝着他的太阳穴射了过来，微弱的破空声几不可闻。
电光石火间，陆糜轻轻按住了黑色暗器的影子，也定住了影子属于的物体。
飞镖顿时凝滞，悬停在了一步之遥的半空，被陆糜轻飘飘地伸手取了过来。
丢出暗器的人眼皮子一跳，对上陆糜望过来的眼神——那双银色的眸子不含任何情绪，却让他心头一震。
其余几人因陆糜的一手，不由微微侧目，神色各异。
“嘿嘿，我只是想告诉你。”丢飞镖的那人指向陆糜旁边桌子上的一道身影，“你坐的位置是那位小哥的。”
陆糜顺势望去。
坐在那里的是个笼罩在兜帽下的人，只能看见漆黑的碎发从帽子里露出，从身量上看是个男性。
似乎是察觉到了陆糜的注视，那人随手又将帽子往下拉了拉，声音听起来很年轻，“我没说过。”
丢飞镖的人闻言脸皮子一抽——在场的人里面就对方资历最浅，他有意找对方做个台阶下，谁知道对方居然这么不给他的面子。这该死的小崽子！
他的目光变得凶神恶煞，无辜吸引了一波仇恨的兜帽男依旧一动不动地坐着。
而这时，陆糜把玩着手上的飞镖，腕部一转将其原路扔了回去，“东西还你。”
丢飞镖的人嘿嘿笑着接住，默不作声地掩去了眼底的狠厉：到底还是无知啊，他最厉害的可不是暗器，竟然敢徒手触碰抹在上面的毒……
“嘶！”正预想着一会儿对方的惨状，突然，一阵腐蚀的剧痛从他的指尖传来。
那人低头一看，才发现自己特质的手套竟然被腐蚀，飞镖上抹开的毒液转而侵蚀进他的皮肤。
怎么可能！？那人跌跌撞撞地站起来，一下子撞到了椅子。
迎着对方难以置信的目光，陆糜微微一笑，“我还挺擅长辨识毒物的，顺便帮你改良了一下。”
常世的毒再厉害，能比深渊更变态吗。他的密钥之书里，拥有猛毒的恶魔可不少。
那人根本来不及说话，急喘了几下，猛地冲下了楼梯去找解毒的办法。
而等在楼下的一层众人久不见陆糜下来，正觉得奇怪，这下子听见慌乱下来的脚步声不由面露期待。
“来了来了……等等，好像不是刚刚上去的那个人？”
众人错愕地望着那人撞开他们远去的背影，“那不是地下世界榜上有名的雇佣兵……”
“怎么弄得这么狼狈！”
“哼，一群傻子！看不出来吗，之前的那个扮猪吃老虎，他正好撞上铁板了呗！”说话的大汉压下声音，“现在的强者是一个比一个古怪了，这都是些什么癖好……”
哎，牛逼，但就是不说，就是玩儿！让他们下面的人还怎么愉快地生活！
余下几人的二层再度恢复了平静，却多了几道若有若无的目光落在银眸青年身上。
就在这时，更上面的三层走下来一群人。
确切地说，是一群护卫拱卫在一名穿着贵族服饰的少年周围。
在贵族少年出现的刹那，二层的人都默不作声地撇开眼，有些不为所动，有些隐去不屑。但没人去找麻烦，因为实际上，很多贵族都是他们的金主。即便现在还不是，未来也免不得会作为雇主打交道，没必要得罪。
由此推断，三层恐怕就是贵族们呆的地方了。
只见那少年一脸嫌恶，“都是哪里来的虫子！赶紧给我收拾干净，一只都不要再让我看见！”
“是是，许是海上湿气重，招了些小虫小蚁，现在已经派人去驱了，您要不要先去外面透透气？”护卫小心翼翼地问。
少年想到上面到处飘着飞蛾的场景，浑身鸡皮疙瘩起来，无意间瞥过楼下的陆糜，当即抬手一指，“我要雇佣你。”
“少爷，我们也可以保护你啊……”护卫们对这些来历不明的人有心戒备。
“你有他好看吗！”少年理直气壮。
护卫一望过去，顿时不吭声了。确实，银眸青年在众多凶神恶煞的人之中，简直就像是遗落泥沼的一颗珍珠，自带圣光一样让整个大厅都窗明几净起来了。
陆糜慢悠悠地摩挲着下颚，似笑非笑地瞥了少年一眼，“我可是很贵的。”
这一眼，正对上青年银色的眸子，贵族少年不知为何心头一跳，有些愣神。
陆糜望着对方呼吸顿住的模样，暗叫糟糕地垂下眼——差点忘记了，这熟悉的让自己更吸引猎物的海域buff！
而这时贵族少年已经出声，就是有些结巴，“我我我，我不差钱！”
其余二层的人不由朝陆糜投来羡慕嫉妒的眼神，这人一看就是“人傻钱多速来”那一款，他们最喜欢遇见这样的雇主了！他们怎么就没有这样的运气！
“那好吧。”陆糜缓缓站起来。反正他不介意在任务期间顺手赚一点外快，谁会嫌钱多呢。
至于“超凡者不允许接私活”这种规定，他现在扮演的可是参与非法集会的非法超凡者，这也是让角色更加完美的必要一环啊。
虽然陆糜勉为其难的语气让其他人恨得牙痒痒，但贵族少年显然十分高兴。
“我叫格兰特。”幸亏他还有一点理智，知道要隐藏家族名。
之后陆糜跟在格兰特后面绕着巨轮逛了一圈。
这处处安保工作到位的巨轮上其实根本不会有什么危险，就是一些刺头，在发现少年那显而易见的贵族身份后，也不愿意招惹麻烦地走开。
只除了……
陆糜的目光定在一处墙壁上，那里正憩息着一只煽动翅膀的蛾子。
“很讨厌对吧？”格兰特注意到他的视线，抱怨起来，“不知道是哪里跑过来的，这船该不会其实有几年不打扫，都不知道这里成了虫窝了吧？”
——不，这应该并不是这艘船上本来有的东西。
陆糜微微眯起眸子，眺望向更远处的海面。
明明不久前还是晴空万里，却不知何时堆积了厚厚的积云。从这里看去，只能看见乌云垂落，将远方渲染成一片灰蒙。
越来越多的虫出现在海域上，巨轮的甲板上来回奔跑着拿着捕虫网的员工，却怎么也捉不尽似的。
银眸青年眺望着远处的那一片阴翳，忽然说：“如果我救了你，是不是要加奖金。”
“啊？”格兰特正目露疑惑。
下一秒，陆糜手中一道银蓝色的雷光直冲着他的门面而来。
贵族少年顿时瞳孔骤缩，雷光擦过他的脸颊，他甚至根本来不及看清那杆银枪的真身。
劲风伴随着轰鸣击向贵族少年后方，重重打在了那只正打算袭向他的生物身上。
直到耳边传来某种生物尖利的叫声，格兰特才愣愣转头，只来得及见到一只前所未有的巨大怪物慌忙逃窜的模糊背影。
……被，被救了？
“发生了什么？”这是格兰特最想知道的，“刚刚，刚刚那个、是什么？”
少年的脸上还带着惊惶未定的错乱，眼前的陆糜就好像他的救命稻草。
而陆糜却叹了口气——大事不妙。
他望着那飞去的生物既熟悉又陌生的姿态，有些苦恼地皱眉。
——那是一只货真价实的虫族，而且更像是远古虫族。深渊中最麻烦的、称霸西域的物种，为何会出现在这里？
依照虫族的习惯，它们会在新领域飞速构建自己的虫巢，最先出来猎食的只是先锋军。
哦，不，他可能又要加班了。

第18章
巨大的怪物携伤飞向天空。
如果此刻有别人在，定会万分惊骇地发现，天空之上正悬停着一个巨大的巢穴。
如同蜂巢一般，只是更加精密、巨大，不断有形似虫类的怪物从里面飞进飞出，将其一点点飞速完善。
怪物踉跄地落到其中的一个甬道，身体缓缓缩小，变成了一个类人男性。他身上仍旧带有蛾一样的翅膀，头上触角正无力地垂落。
在深渊中，高阶虫族只占虫族庞大群体中的一小部分，祂们都拥有拟态的能力。
拟态成类人形态的虫族一步步艰难走进去，很快被另一个人形虫族发现。
那缓缓走来的年轻男人，拥有着前所未有的强大姿态，一下又一下扣响的脚步如敲在心头，在空气中迅速蔓延开惊人的压迫感。
受伤的虫族一见到对方，立即就像见到了救星般，一脸惊喜又委屈地唤道：“大哥！”
来人居高临下地望了他一眼，一双漆黑的眸子泛出幽蓝的光泽，像黑夜中暗藏汹涌的深海。
“怎么回事。”他言简意赅地问。
受伤的虫族匆忙交代了一番，那人听完微微皱眉，“人类中居然还有能够伤到你的人？”
“不止！我总觉得对方还没有用出全力，似乎是故意让我回来报信的……”受伤的虫族一脸仓皇，“大哥，母皇要我去狩猎，可是我什么都没有带回来，等下她如果问我要食物的话……！”
说到这里，受伤的虫族一脸惊惧。
“母皇”即是虫族的王，也是所有高阶虫族的母亲。以前深渊西域有很多大大小小的虫族族群，每个族群都有一个自己的母皇。
可不久前，他们的母亲从深渊中苏醒了——来自远古的虫母迅速吞并收拢了其余虫群，然后诞下了他们这些子女，作为她遍布西域的新王朝的拥簇者。
高阶虫族的生长速度是很快的，所以他们现在就拥有了成人的姿态，而眼前的男人则是他们母亲的第一个孩子，也就是他们所有人的兄长，是他们中的最强。
此刻受伤的虫族近乎本能地向男人寻求庇护。
毕竟虫族没有血脉亲情这种东西。尤其是对于母皇来说，她最不缺的就是孩子，特别是像他们这些后来用来充数的、并没有继承到多大力量的孩子。
——绝对会被吃掉的！
受伤的虫族绝望地望着男人。
面对他祈求的眼神，男人似乎也想到了母亲的残酷，于是眸光一动，冷冷道：“你在这里等着。”
说完，便张开双翅飞出了巢穴，向着受伤虫族归来时的方向掠去。
受伤的虫族见状猛松了口气——
太好了！如果是大哥亲自出马的话，一定能够找到让母亲满意的猎物吧！
*
作为一个贵族少爷，格兰特从出生以来都没有直面过任何一只深渊生物，可以说被保护得相当好。
谁知道这次出来透个风，竟然差点被抓走，这已经不能只用惊吓来形容了。
“少爷，我们不如先回房间休息吧？”护卫们企图把少年带走。
然而格兰特疯狂摇头，坚定地不肯离开陆糜周围。
他现在简直就像个唯物主义世界观崩塌后，疯狂抱住天师大腿，开始狂嚎“大师，大师你救救我！”的二缺。
“那个怪物不会再回来了吧？”格兰特紧张地蹭到陆糜旁边。
陆糜瞥了他一眼，银色的眸光流转，随口回答：“据我所知，虫族是对中意的对象都很长情。”
“……什么意思？”
“就是祂会持之以恒地想要吃掉少爷你。”护卫谄媚地凑上来解释。
“滚呐！”格兰特怒瞪过去。
你以为他听不懂吗，他现在想听的是这个吗！？
格兰特竭力让自己腿抖得不那么明显，战战兢兢地追着陆糜问道：“你是用什么把那只怪物打跑的，就是那咻——的一下！我都没来得及看清，超凡者都有这种力量吗，他们都像你这么厉害吗？你看我有没有那种天赋？”
字里行间全是满满的求生欲。
在少年慌里慌张的追问下，陆糜完全不受干扰地巡视巨轮四周，反复回忆确认着那只先锋虫族离去的方向，在脑海中缓缓勾勒出一幅路线图。
这时，一名巨轮上的保镖走过来，向两人告知——拍卖会的时间将提前到半个小时后，请各位做好准备。
之前虫族来袭的事情，格兰特已经叫人上报了，陆糜还以为会直接返航。
现在看来，拍卖会的组织者仍旧不想放弃这次活动，也许是没有亲眼见到怪物，又或者是自认为这艘船上有数量众多的超凡者和雇佣兵，所以无需畏惧。
真是无知者无畏啊。
而这时，格兰特似乎终于说累了，突然问：“你想不想去看看拍卖品？”
陆糜不由惊讶地挑了下眉，“它们现在被放在重点保管室里，那是不允许外人进入的地方吧。”
见到陆糜终于愿意搭理他了，格兰特立即精神一振，骄傲地拍了拍胸脯，“别人当然不行，可我的家族经常与他们有生意上的合作，去看看还是没问题的！”
等到拍卖会开始后，东西就直接给竞价的人拿走了，涨见识的机会可就没有了。
陆糜正好对任务里的东西挺感兴趣，两人于是直接转道去了巨轮的另一头。
谁知刚接近重点保管室，就看见门前躺了一地的人。
格兰特瞬间跳起来，“怎么回事？是怪物又来了吗！”
一群黑衣保镖一动不动地趴在那里，陆糜蹲下探了下气息，发现他们只是被打晕了过去。
“应该不是，有人闯进了保管室。”陆糜一边说着，一边缓缓将视线落在那扇半掩的门。
这还真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格兰特小心翼翼地咽了咽唾沫，压低声音说：“我们要不还是先回去叫人？”
陆糜摇了摇头，示意少年站在这里不要动，然后在对方紧张窒息的目光中，径自推开了保管室的门。
瞬间，一道倒挂在天花板上的黑影从上空袭来。
陆糜早有所料地撤开一步，抬手唤来银枪，对方似乎愣了一下。
“当——！”
银枪与一柄赤红色的弯刀相撞，冰刃交接处迸溅开激烈的花火，劲风擦过双方的脸颊，也瞬息吹落了对方的帽子。
这人竟然就是那个二层被无辜吸引火力的兜帽男！
黑发从帽子中自然滑落，露出一张俊秀的面容，一双眼睛紧紧盯着陆糜，看起来异常年轻。
现在的年轻人真是越来越不得了了。心态莫名沧桑的陆糜如此感叹。
“现在可不是拍卖开始的时间。”陆糜望着对方手上的盒子，微微一笑，“最好将货品放回去比较好哦。”
黑发少年感知着压在上方的银枪越来越强的力量，咬了咬牙，“我只是来拿回我自己的东西！”
咦，这里面听起来有故事啊。
不过毕竟是地下世界的拍卖会，这里面的东西来路不明，又或者另有隐情，其实并不奇怪。
陆糜一边漫不经心地想着，一边将试图反抗的黑发少年再度击退，赤红的弯刀被轻易挑飞了出去。
“砰——！”
萨利恩摔在地上，望着远处一步步持枪走来的银眸青年，一点点攥紧了手，瞳孔震动。
——怎么会这么强！
有那么一瞬间，萨利恩甚至怀疑自己这几年在地下世界闯出来的名头会不会只是一场梦，不然，被无数人恐惧为顶尖杀手的他，怎么会在这里被一个人这样轻描淡写地打败？！
刺客从来都是讲究一击即中，但是不管他几次从什么方向攻击，都被从容地接了下来。
银枪裹挟着劲风抵在了他的喉头，银眸青年俯视着他，神色从始至终都没有变过。
“还要来吗。”他问。
就像是大人纵容拿着玩具的孩子，萨利恩紧紧盯着那双银色的眸子，仿佛要将之死死刻进脑海深处。随后忽然放弃似的仰面躺倒了地上，唯独抿紧的唇泄露出浓浓的羞耻与不甘。
格兰特眼神崇拜，见状立即噔噔噔地跑过来，没有在意萨利恩警告凶狠的眼神，仗着有陆糜在旁边大胆地将落在地上的盒子捡了起来。
“咦，这是最后的压轴物品！”格兰特有渠道事先看过拍卖会的物品清单，因此一眼认了出来。
陆糜顺势望了过去，里面的东西让他不由目光一顿。
——那是一根长笛。
神奇的是，他在这根笛子上感受到了“龙”的气息。要问为什么他知道的话，因为他契约的怪物里，虽然恶魔居多，但其中恰好还有一头龙——估计那也是深渊如今最后的龙种了，至少他还没有见过另一头。
不过那还是一头幼龙，现在负责照顾它的是……序列一。
陆糜这么想着，也就这么问了，“这是用深渊生物的骨做成的笛子吗？”
萨利恩浑身一震，错愕地猛然看向他，“你怎么会知道……！”他飞快说道，“这是我祖父留下来的，他是个工匠，后来不知道从哪里捡到了一根骨头就用它做成了这个笛子。”
格兰特：“那你现在是？”
萨利恩眸子一冷，“我的祖父察觉到这根笛子拥有一些神奇的力量，它的笛声甚至能够威慑一些深渊生物，只是后来不知道谁把消息传了出去，他们从我祖父手中抢走了它！一直到我祖父离世前，他嘱咐我一定要将它寻回来。”
“你的祖父是对的。”陆糜缓缓道。
虽然不知道这骨头属于哪一头龙，但总归现在深渊龙种灭亡得差不多了，追究起来也没必要。
龙骨做成的笛子确实能够威慑弱小的深渊生物，但相应的，也会吸引强大的深渊生物前来挑战。
后者简直是引火烧身的噩梦，效果堪称毁天灭地。
格兰特瞬间手一哆嗦，只觉得手里的东西充满了危险，下意识把它往陆糜手里一递。
陆糜刚伸出手——
“轰！”
巨大的震动突然传来，整个保管室都摇晃了几下。
陆糜眸光一动，抬头，“上面。”
“保管室上面是拍卖会场！”格兰特也察觉到了动静，“一定是出事了！”
拍卖会场内。
介于拍卖会即将开始，几乎所有船上的人都已经集中到了这里。
突然，船舱所有的玻璃猛地爆开，飞溅的碎片让所有人下意识地发出了尖叫。
“啊——”
下一秒，众人的视野中出现了一片绚丽至极的光，就像极北破晓的天色，又像钻石在阳光下折射。
呼啦啦的狂风顺着破开的窗户灌入，随着扑面而来的海风和潮气，所有人突然看清了——那绚丽的颜色并非错觉，而是来自于一对绮丽的翅膀。
有着美丽到近乎梦幻的双翅的存在，却是个浑身散发着毛骨悚然危险气息的男人。
他张开一双漆黑的眼睛，深蓝的流光自眼底划过，那双眼睛无波无澜地扫过在场众人，正是最顶尖的猎食者在搜寻他的猎物。
就在他盯准一人时，突然，一阵奇异的笛声响起——如同自悠远的荒古传来，深沉，古老，危险……洪钟般回荡在脑海震荡开去，仿佛在警告外人远离这片土地。
他动作一顿，忽然转身，盯住了展台的方向。
那里的地板突然像升降梯一样下陷，原本是用来更方便运送拍卖品的设计，如今却突然运送上来了三个人。
一时间，整个会场的人都望向了那个方向，差点被作为猎物盯上的人们则直接瘫倒在了地上。
拍卖会的主持人躲在角落里瞪大眼睛望着他们，如果不是时机不对，他看起来很像吼一声“你们怎么会从那里出来的！？”。
“没有被吓退，看来你很聪明嘛，这次是派了个更厉害的来？”陆糜放下唇边的笛子，微微侧头。
与此同时，深渊之中，身长百米的幼龙蓦地从休憩中醒来。它的耳朵动了动，忽然朝虚空发出焦灼的叫声。
它的身旁，白发的恶魔脸上还带有厮杀的血迹，缓缓睁开了双眼——
倒映在那双倦怠又疯狂的眼睛中的，是头顶那片比欲望更无垠的天空。无数虫类正成群结队地从空中飞过，聚集向荒芜大地的远方，那道越来越大的漆黑裂缝。

第19章
拍卖会上，鸦雀无声，唯有人们粗重的喘息回荡。
所有人都紧盯着男人的一举一动，在这紧绷的氛围中瑟瑟发抖，唯恐对方突然大开杀戒。
“龙种已经消失很久了。”男人只没头没尾地说了一句。
陆糜顺着他的目光转了转手里的笛子，意味深长地挑了下眉，却并没有解答对方疑惑的意思。
男人微微眯起眸子，突然话锋一转，“你就是打伤我弟弟的人类。”
他这话说的无比笃定，在场的所有人类中，只有眼前的银眸青年给他的感觉不同。
明明只是第一次见面，但仅仅一眼，他就对先前虫族的败退产生了莫名的理解。
这个人类……
下一秒，男人突然撇开了所有其他人，如同眼前的世界中只剩下银眸青年般，蓦地摆出了进攻的起手式。
“一对一？很自觉嘛，也好。”陆糜原本还担心对方如果执意要抓人质怎么办，现在看来这人似乎有点意思。
会场顶部的巨大吊灯在波涛起伏中，正随着船体，来回轻微摇晃。
“吱呀——”
“吱呀……”
突然，两道身影同时从原地倏地消失，又突然出现在半空中相撞交手，强劲的风力瞬息扩散。
上方的吊灯在气浪中轰然碎裂，天女散花一样砸落。
屏息凝神的众人再度尖叫起来，争先恐后地向外奔逃，现场顿时陷入了一片混乱。
“啊！快去联系超凡者公会——！等等，别丢下我……！”
另一头，格兰特在推搡中不慎被别人踩了几脚，不得不放弃去挤大门，转而马不停蹄地滚回到会场的角落里躲起来。
而那里，先一步抵达的萨利恩正双手抱胸，目不转睛地盯着半空中的战斗。
格兰特顿时像找到了组织一样，揪住了对方的兜帽站起来，不顾对方警告的眼神，紧张万分地问道：“现在是谁占上风啊？”
萨利恩闻言，也顾不得其他了，重新望向空中交手的两道残影，紧紧皱起眉头，“应该是人类一方。”这指的是陆糜。
格兰特：“应该？”
萨利恩气恼地瞪了他一眼，无语道：“我要是能够看得清，还至于跟你躲在这里吗。”
完全不是一个量级的战斗，就连捕捉到双方的身影都很困难，更别说跟上他们的节奏。
尽管之前已经被陆糜把自信碾成了渣渣，但现在依旧第一次觉得自己白长了对眼睛。
——该死的，这都是哪里跑出来的怪物！
外表酷似人类的深渊生物也好，能够与之交手不落下风的陆糜也好，仿佛一夕之间不可思议的事情全部跑了出来，简直每一秒都在撕碎他的三观！
然而，萨利恩并不知道，现在的陆糜和虫族还未尽全力。
“为什么不用全力？”男人很快察觉到了陆糜的留手，不由皱起眉头沉声开口。
陆糜随手用银枪格挡住对方挥来的臂膀——虫族的身体就是最强力的武器，紧实的肌肉撞出沉闷的一声，在双方力量的抗衡中微微鼓起，可怕的爆发力呼之欲出。
“现在可是在海上，打翻了这艘船我呆哪儿？”陆糜飞起一脚，直接将对方踹飞出去。
一边交流，一边互相伤害两不耽误。
倒飞出去的男人在会场展台上砸出了一个大洞，顷刻间烟尘四起，下一秒，他从废墟中站了出来。
上身衣衫已经凌乱碎裂，非人的怪物干脆扯掉这碍事的布料，露出最原始的躯体。
肌理分明的胸膛和肌肉紧实的腹部，随着蓄力而微微绷紧，隐约透露出喷薄灼热的野性与释放的凶性。
“既然如此……”男人始终呈现直线的唇，竟破天荒地咧开了些许。
如果有其余高阶虫族在这里，一定会惊异地发现，他们的大哥竟然真的开始兴奋并认真起来了！
男人身后的双翅突然微微发亮，在光线下犹如发光……不，是真的在发光！
“是我的错觉吗，我怎么好像看见了两个敌人……”角落里，格兰特晃了晃脑袋，只觉得视野中的男人像分身一样，一下子多了好几个。
萨利恩脸色骤变，猛地按下了他的脑袋，“不好，这对翅膀折射的光影能够引起幻觉！”
萨利恩很清楚陆糜现在就是所有人的最后一道防线，如果陆糜中招的话——哪怕只是一瞬的破绽，他们都会跟着完蛋！
黑发少年此刻的脸色难看到了极点，他近乎恐惧地望向战场。
那里，双方在每分每秒飞快交手，肉眼已经彻底跟不上他们的速度。
会场已经在这短时间的战斗中坍塌近半，浓浓烟尘弥散，只等一个最后结果的揭露。
“哗啦——”
是鲜血泼洒的声音。
随着浓烟一点点散去，萨利恩的瞳孔霍然睁大，鲜红的血液在视野中飞溅而出，滴滴答答地落在地上。
在那里，银眸青年一手持枪，从背后贯穿了虫族的胸膛。
“真稀奇啊……”青年微微眯起银色的眸子，感叹，“原来虫族的血也是红色的吗。”
被贯穿的男人一动不动地站着，像被定格似的，只有肌理随着呼吸急促起伏，下一秒，他艰难地挣扎着抬头，“……为什么不杀了我。”
最后那一下，银枪本该能够贯穿他的心脏。
银眸青年手腕略微用力，刺入对方胸膛的银枪猛一翻转，赤红的鲜血带出滚烫的热度。
男人闷哼一声，蓦地跪倒在地，被彻底压制。
银眸青年像捉住一只蝴蝶般，伸出两根手指，将男人因疼痛而微微战栗的双翅捻起。
“杀了你？”陆糜挑了挑眉，“那多无趣，我这么辛辛苦苦地打败你可不是为了得到一具尸体。”
为了控制经济损失，减小力量还特意只用了体术，而没有用其他花哨的技能，就为了把动静圈定在这个会场里——可辛苦了！
银眸青年蹲下来，与男人那双幽蓝的眼睛对视，片刻后微微一笑。
“我很中意你（的能力）。”
青年的语气亲昵如呢喃，对仰头望着他的男人一字一句道。
“把你的名字交给我，怎么样？”
那双银色的眼睛是何等的奇异又美丽，然而这一刻，男人竟感觉到了一种另类的恐惧——那是曾经不可一世的怪物，突然被某种猝不及防的情感击中，被陌生的气息一点点强势入侵，却自觉无力反抗，看见了节节败退的结局。
这一刻，怪物突然意识到，眼前的这个人——
[这个人才是真正的“狩猎者”，而他是一头虚弱的猎物，就这样撞入了对方的陷阱。]
现在他是他的猎物了。
[这个人类毫不掩饰自己对一头怪物的渴求与欲望，而他不止要怪物的生命，还要祂的灵魂，与忠诚。]
而现在，这头怪物……
*
“咦，为什么就这样放他走了啊？”格兰特望着从窗口展翅飞去的男人，“他要是再回来……”
“他不会的。”陆糜微微一笑，“我保证，他不会的。”
窗外，那对绚丽的翅膀已经渐渐远去，彻底消失在了视野之中。
格兰特虽然对怪物没什么好感，但他相信陆糜，既然陆糜这么说了，他就只当没看见好了。
但萨利恩显然没这么乐观。
身为杀手兼超凡者的他懂得更多，“这一带一定有深渊裂缝，有深渊裂缝就意味着绝对不会只有一个怪物出现。”
格兰特这会儿已经死猪不怕开水烫，主动躺尸道：“随便吧，我累了。这茫茫大海，逃又逃不掉，再说我们还有陆糜——陆哥，求罩！”
萨利恩对他的消极态度表示谴责，“坐以待毙，简直可耻。”
格兰特：“……你会不会说话？”
“他说得对，我们不能什么都不做。”陆糜这时突然开口，他想了想，“格兰特，船上有飞行器吗。”
“有的吧。”格兰特不确定地回答，“不过这里的飞行器一般都是观光用，飞不了多远，想要用它逃离海上的话是不可能的。”
说到这里，格兰特不由心情沉重。
然而陆糜却说：“够用了，麻烦你让他们准备一架飞行器，就在最近的七号舱门等待起飞。”
就在格兰特不解地照做时，萨利恩却仿佛明白了什么，不可思议地看着他，像在看一个疯子，“你想做什么？”
陆糜转过头来，唇边带着笑意说——
“偷家。”
……
“大哥！你回来了？！”虫巢之中，几位高阶虫族望着从外面飞进来的男人，脸上纷纷露出惊喜的神色。
然而，等他们注意到对方身上的伤势时，不由神色一紧，露出难以置信的表情。
“大哥你怎么受伤了？”
“科尔说你替他狩猎去了，莫非你也……！”
“住嘴！”
后面的话语被其他人厉声喝退，似乎这样就可以驱散众人此刻的不信与心悸。
不可能！科尔就算了，怎么会有连续两个虫族栽在这里，更何况其中之一还是整个虫巢中他们仅次于母皇的最强兄长，这绝不可能！
是人类设下了陷进吗，真是太狡猾了！
男人却没有说什么，拒绝了想要上前帮他处理伤口的众人，转而问道：“科尔呢。”
“这……”
众人脸上纷纷露出惊惶的神色，最终还是一个虫族白着脸走出来回答：“你不在的时候，因为没有送上食物，被母皇掏出了肝脏……已经有其他兄弟在照顾他了。”
……没能赶上吗。男人阖了阖眼。
“大哥，你现在还是去休息吧，幸好科尔没有说你的事情，母皇还什么都不知道。”
“是啊是啊，如果母皇知道大哥也失败了，一定会大发雷霆的，到时候……”
到时候虫族女皇可不会管这是不是她最厉害的儿子，有污点的工具没准会被杀掉。
众人想到这里，不禁忧心忡忡。毕竟母亲严苛，平时就是大哥在护着他们了，否则他们在场的估计没几个能活到现在。
男人沉默不语，只闭目感知了一下，突然道：“母皇现在不在巢穴里？”
“是的，好像是深渊那边受到召集的虫族大军出了问题，据说有一只恶魔正在那头的裂缝堵门杀虫，母皇去救场了。”那人又说，“幸好大哥你当时不在，母皇听到消息时超级生气，来报信的都被用来泄愤了！”
虽然被杀的都是些下位虫族，但不免兔死狐悲，让他们心有戚戚。
男人听到消息后神情不变，只点了点头，便径自离去了。
留在原地的众位虫族被拒绝跟随，只能目送着对方丝毫看不出受伤的背影，只有那胸口不断渗出的血迹在提醒着他们这一切不是幻觉。
“总觉得……大哥好像哪里不同了……”一位高阶虫族低声喃喃，总有种说不上来的感觉出神道，“出去这一趟，是发生了什么吗……”
另一头。
一架飞行器驶离巨轮，缓缓朝一个方向飞行，速度极快。
“话说你为什么也跟来了？”萨利恩转动方向盘，瞪着坐在后座的贵族少年。
格兰特在会场塌方之后，早就没了平日的尊贵整洁，此刻整张脸都灰扑扑的，模样颇为滑稽。
“这么刺激的事情怎么可以不带我！”他浑不在意自己的狼狈，或许几日前的他自己也绝对不会相信，自己居然有一天会义无反顾地跟一群非法超凡者如此疯狂地混迹在一起，“再说了，陆哥不在，要是又有怪物来我不是死定了。”
他确信这个世界现在充满了危险，活着太难了，只有在陆糜身边才可以勉强找到安全感的样子。
虽说陆糜的雇佣价在短时间内翻了三倍，但他还是觉得值！并表示不差钱。
陆糜刚想说话，却忽然一怔——
意识空间里，密钥之书突然自动翻开到了第一页，上面的名字正疯狂闪烁着。
……怎么回事？
序列一的状态突然如此活跃，似乎正在发生大规模的战斗。是深渊那边？他在跟谁战斗？
正当陆糜想更仔细去感知的时候，驾驶座上萨利恩的惊呼突然从前方传来——
“那是什么东西！？”
陆糜循声望去，果不其然在天空看见了一个绵延千米的巨大巢穴，一眼望不见尽头。
数不清的怪物正从里面飞进飞出，上面密密麻麻的甬道眼花缭乱，让人头皮发麻。就像是一个综错复杂，又井然有序的怪物王国。
他之前两次观察过来袭虫族离去的方向，早在脑海中勾勒出了路线，看来预想并没有出错。
一旁的格兰特早已被眼前的景象惊得说不出话。
他们的飞行器在这个庞巨的国度面前，就像小人误入巨人之国，一口就能被吞掉。
这时萨利恩重新启动引擎，果断开始调头。
“做什么？”陆糜疑惑地望着他。
“当然是跑啊！”萨利恩咬了咬牙，“虽然那个巢里面可能会有怪物从别处海域抓去的受害者，若是顺手就算了，可我们现在明显是在送死。我已经用行车记录仪记下这一幕了，趁那些怪物发现我们之前回去把影像发给超凡者公会，让他们去解决吧。”
一对一还行，但单枪匹马杀到敌人大本营里去？这是疯了吧！！就是让超凡者公会总部强袭部队过来，怕不是也要全军覆没！
然而，陆糜从后座站起，轻轻按住了他转向的手。
萨利恩动作一滞，猛地深呼一口气，却不知为何不怎么意外，大概是因为自见到陆糜起，对方就一直在粉碎他的世界观。但这次，就算是他也忍不住用看烈士的眼光看对方，还有同在一艘飞行器上的他们仨。
“安心往前开。”陆糜的语气仿佛只是在提醒他绿灯亮了，可以走了。
神TM可以走了！前面可是地狱啊！
萨利恩一双充血的眼睛望向陆糜，而对方只平静地看着他，一双银眸定定落在他身上。
“……”
下一刻，萨利恩蓦地咧开嘴，纵使额角惊惧的汗水开始不停滑落，肾上腺素一路飙升，他却像是破罐破摔一样扭曲了神情，直接将速度档一路推到了最大！
“我可什么都不管了！”
疯了疯了疯了——！全都疯了！萨利恩的心在尖叫！
轰鸣的引擎声，终于吸引了越来越接近的巡逻虫族的注意。
而这时，陆糜缓缓掏出了那根笛子——
“——！”低沉的笛声顷刻响起，化作声波层层扩散，穿透云层飞入高天。
那一刹，最外层的低阶虫族袭来的身子顿住，仿佛看见了一头古老又庞巨的巨兽正从它们面前降临。
一瞬间，所有低阶虫族都感到了一股切实的压力，就像无数针穿刺过它们的身躯，密密麻麻对准了它们的心脏。
这是什么声音……
为什么会有这么恐怖的压迫力！
它们发出尖利刺耳的怪叫，发育不高的脑袋想不通，只是本能驱使它们想要逃逸。
然而第一只想要逃跑的低阶虫族，很快被飞速赶来的一位红发高阶虫族击杀。
“我看谁敢逃！”高阶虫族对笛声拥有一定的抗性，即使心悸，也强行压制了下来，紧绷的神情一片冰冷。
他很快转向笛声的来源，展现出极高的攻击性。
“区区人类——”
“居然敢到这里来！”
那毫不掩饰的愤怒和暴虐从他身上浮现。
陆糜的行为不亚于在他们家门口放炮仗，不仅用笛声愚弄它们，还是一种偌大的挑衅！
“给我去死！”红发高阶虫族瞬间暴走，如飓风般裹挟着一往无前的气势，大吼着向飞行器俯冲而去。
与此同时，巢穴内正聚集在一起讨论他们兄长这次诡异伤势的其余高阶虫族们，也感受到了龙骨笛独特的音波频率。
众人霍然站起，瞳孔应激地缩成一道竖线。
“敌袭？”
“什么人这么大胆……！？”
“母皇不在，快去通知大哥！”
等到众人赶到现场，见到的就是红发虫族挣扎着被从空中击落的一幕，那坠落的身影轰然砸入海中，迸溅的水花映入他们难以置信的眼中。
而远处，陆糜已经站到了飞行器外面的顶棚上。
银眸青年随性地挽了个枪花，收枪而立，一双眼睛淡淡地扫过众人。
明明只是个人类，却不知为何让众人几乎产生了面对母皇的压力，他们不由绷紧了身体。
谁知，对面的银眸青年忽然笑了一下，抬了抬下颚，枪尖隔空朝他们遥遥一点，“一起上吗？”
正当众人神情各异，预备出手时，一道声音突然呵止了他们——
“都退下。”
“……大哥你来了？！”他们循声望去，只是看见了那道身影，便觉得无比安心。
少数人担忧地望了眼对方的伤势，但还是长久以来的信任占了上风。他们从不相信他们的兄长会失败，这个男人绝不会屈服于任何人。
众人不自觉挺起胸膛，下意识去看那位即将倒霉的敌人的神情，谁知对方的神色竟很奇怪。
“你决定好了吗？”陆糜说。
“棘宙。”男人突然开口，那双幽蓝的眼瞳紧锁住他。
众人的神情忽然怪异起来，怎么……你两认识？？
“陆糜。”银眸青年回答，他此刻唇角勾起了然的弧度，仿佛一瞬间理解了对方的决定，又像是心照不宣。
正当众人在两人见疯狂来回扫视的时候，这两人却不打招呼地突然动起手来。
棘宙率先攻了过去，攻势迅猛异常。
其余虫族见到这一幕，不由松了口气，又为自己先前荒谬的想法感到可笑。果然，他们的兄长不可能和人类扯上什么关系。
然而，随着时间的流逝，众人原本安心的神色，再度变得古怪了起来。
“你觉不觉得……”一名绿色翅膀的高阶虫族迟疑地开口，“大哥他好像在向对方展示他的实力？”
这话说的其实有些怪，毕竟战斗不就是向对方展示自己的实力吗。
但是所有人都能够感觉到这种“展示”是不同的。
因为棘宙只是在炫技——并不是抱着杀死对方的目的，更像是纯粹想让对方了解自己的能力。
最好的证明就是，到目前为止他都没有用过任何重复的招式，不管是武技还是虫族的其他技能。
只除了——
“咦，刚刚那些光炮是从哪里射出来的？”银眸青年好奇地问。
而后，棘宙忽然再次挥手，双手掐印，双臂向两边各画出一道圆弧。
只见一个个散发着惊人能量的幽蓝光球出现在了他身后，像扇面一样排开，随后每一道光球都向外激射出一道力量惊天动地的光束。
……没有一道光束成功打到银眸青年身上。
这是只有高阶虫族才能施展的，虫族威力最强大的招式，名为“幻光”。一般高阶虫族只能施展十几束，而最强的棘宙的极限是百束，虫族女皇则更惊人。
银眸青年轻易敷衍地躲过，转头细细分析每一道光束射来的最佳角度，啧啧称奇。
众人这才觉得这一幕如此眼熟，就像他们教那些新生虫族时，反复地耐心演示一样。
可是这个猜测未免太过恐怖！！
就在这时，众人见到银眸青年指尖浮现出一张白纸。
那页纸飘向棘宙的方向，他们只看见男人不曾犹豫地刺破指尖，在上面迅速书写下了什么。
紧接着，所有人都察觉到了一股奇异又磅礴的力量，无声地触动着他们的灵魂。
随即，那张纸消弭在银眸青年的手中。
下一刻前所未见的魔法阵分别张开在两人脚下，一模一样的图案闪烁着璀璨的光芒，比寰宇的星辰更加浩渺，彼此遥相呼应，仿佛在呼唤彼此的灵魂。
【我若呼唤你的名，你应将你的力量奉献于我】
下方无垠的大海成了点缀其上的风景，浪潮声汹涌不绝。
即使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即使只是旁观的看客，众人也为这莫名神圣的仪式所震动，一下子噤声。
与此同时，无人可见的精神世界里，密钥之书上突然多出了一页。漆黑的意识空间里，一扇全新的巨大门扉从天而降，轰然落户。
无形的锁链将银眸青年与深渊异族就此连系。
两双不同颜色的眼眸遥遥对视，银眸青年蓦地一笑，“现在，你应该站在我这一边。”
众人不敢相信他们听见了多么狂妄的话语。
而下一刻，更叫人不敢相信的是，当下最强的高阶虫族竟真的动作起来，一直走到对方身前，才收拢双翅悬停。
——自此，他们与虫巢相悖，泾渭分明。
留下的其余高阶虫族不由茫然相顾，仿佛还完全不明白究竟发生了什么。
直到获得陆糜的首肯，他们听见他们最仰赖的大哥缓缓开口：“愿意跟随我的，就到这边来。”

第20章
空了一大半的巢穴内，一群高阶虫族正无精打采地在原地徘徊。
仿佛是给他们不堪重负的心脏再添一剂猛药，就在这时，一道恐怖的气息突然从远方传来。
顿时，所有人的脑袋都空白了一下，下意识的恐惧漫上了他们的脸颊，微微发抖的唇吐出了那个充满威仪的称呼。
“是母皇……母皇回来了……”
一时间，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了过去。
——那是一只完完全全的虫形怪物。
它保留了作为一只虫所有尖利锋锐的特征：触角，骨膜，复眼，双翅，节肢……结合诸多昆虫最得意最强大的部分，像一个怪诞又扭曲的组合体。
然而奇异的是，当你的目光落在它身上的时候，某个瞬间，你仿佛透过它见到了一个梦幻般美丽的女人，然后再去看，你竟会觉得眼前的怪物是绮丽的，是充满魅力的，是这个世界上最完美的存在。
你会完全沉浸在怪物的幻象中，如飞蛾扑火般被无可救药地吸引。
然而，一直以来生活在虫族女皇重压下的众人，只看见了一位即将暴怒的君主，以及他们岌岌可危的生命。
虫族女皇一回来就发现了巢穴的不对劲。
祂能够感受到巢穴内属于高阶虫族的气息少了三分之一，其中甚至包括最强的那一道。
“怎么回事？”虫族女皇没有张嘴，却有声音传出。音波透过祂高频震动的虫翅扩散，构成比如音爆的冲击，针刺一样扎进众人的耳膜。
祂的身躯无比巨大，其余高阶虫族在祂眼前就像一个玩具，甚至不如祂虫足上的一段节肢。
一名生有四翼的高阶虫族当即脚下一软，跪了下去，豆大的汗水疯狂滑落。
“大，大事不好了，母皇！”
他伏在地上仰望着那巨大的身躯，惊惶地开口，声调发抖。
“您不在的时候，有三分之一的高阶虫族跟着大哥和一个人类叛逃，很多兄弟姐妹都走……”
四翼虫族的话语戛然而止，因为虫族女皇霍然睁大了祂的双眼，恐怖的气势从祂身上扩散出去。
虫族女皇对其余虫族的威慑几乎是压倒性的，在场其他人顿时心跳如擂鼓，动弹不得，眼睁睁看着一片围绕在女皇周围的低阶虫族被威压顷刻搅碎。
爆浆开的血液洒落在他们身上，虫族女皇一字一句，仿佛要将话语中的人咬碎生吞般，字字碾过舌尖——
“棘……宙————！！！”
虫族女皇根本没有在意四翼虫族话语间提到的那个人类，毕竟人类在祂眼中不过是蝼蚁，根本无须在意！
万万没想到啊——！祂最看好的大儿子竟然在祂出征的时候干出这种事！
好儿子！可真是祂的好儿子！！
曾经的虫族女皇有多得意对方所继承到的强大天赋，现在就有多恨！
“我要他死——”虫族女皇一双复眼圆睁，直勾勾地看过来，“他现在在哪里！”
四翼虫族慌忙回答：“他、他带着叛逃的虫族往西边去了……”
话音刚落，虫族女皇便飓风似的掀动翅膀，庞巨的身躯活动起来却惊人地迅速。
刚随同女皇出征回来的虫类大军马不停蹄地跟上，只一刹那就消失在了众人的视野，轰轰烈烈地追杀了出去。
留在原地的众人只觉得自己从鬼门关走了一遭，顿时瘫坐了下去。
“母皇，看起来很生气……”
岂止是生气，他们从来没见过母皇如此暴怒的样子！刚刚还以为自己会被杀掉！
还好母皇正在气头上，一心去追大哥，没来得及迁怒他们。看来大哥的背叛给母皇带去的刺激终究还是很大。
“……大哥，会没事的吧？”
“嘘！”
一位虫族刚开了个头，就被四翼虫族怒瞪了一眼。
四翼虫族示意了一下周边——虫族女皇虽然带走了一部分大军，但还有一部分留了下来。
虫族女皇的大军也大多是跟祂一样的“虫形”，它们没有拟态这样高级的能力，却对虫族女皇绝对死忠。
里面就有耳报虫，有充当女皇口舌、眼耳的监视效果，是种很麻烦的虫子。
“……！”说话的高阶虫族连忙捂住嘴，示意自己不再开口，然后与周围的其余兄弟们心照不宣地对视了一眼。
随后，四翼虫族发现这次归来的虫族大军里，竟然还带回了一个特别的“犯人”。
——只见白发的恶魔正半靠在由女皇精神力构建的囚笼里。
半透明的锁链束缚住恶魔的手脚，他的身上有很多血，从气息上看大多是虫族的。
似乎是察觉到了四翼虫族的注视，白发恶魔垂落的指尖微微一动，而后缓缓抬头。
那一刹，虫族仿佛堕入了一片尸山血海，见到了一朵绮丽又糜烂的花。
那朵花被熊熊的火焰包围，被滚烫的熔浆环绕，吸引着无数人越过千难万险抵达它跟前。然而一切不过镜花水月，它是怪物剥下的骨，在地狱雕刻而出。那纯白背后，是毒火的猩红，是意犹未尽的怪物将醒未醒的审视。
……危险！
四翼虫族心头一震，潜意识的警告让他急忙错开了视线，不敢与那双眼睛对视。
“这就是那个在深渊那一边屠杀虫族大军的恶魔？”他惊魂未定地问。
耳报虫们用嘶鸣表示肯定，并说女皇让他们把对方先带到地牢关起来，待女皇清理完叛徒回来再做处理。
“母皇是怎么抓住他的？”不知为何，四翼虫族总觉得哪里不太对。
耳报虫们不以为意，用叫声回答：“他杀了我们数不清的同胞，体力耗尽了吧。”
四翼虫族唯有将信将疑地将对方带进地牢。
他一路戒备，对方却毫无反抗——不，应该说是一种放任自流的倦怠，颇为无所谓的态度。
而在地牢里，这一直表现得意兴阑珊的白发恶魔，却在他的牢房隔壁见到了先前虫族口中的——那些已经叛逃的三分之一虫族。
被关着的那些虫族一见到四翼虫族等人，便立即扑到牢门前，喊道：“快把我们放出去，母皇一回来看不见我们的话……”
用精神力加固的特质囚牢纹丝不动。
“母皇已经回来了，祂现在以为你们是叛徒，去追杀大哥了。”四翼虫族等人说道。
——没错，这波其实是他们技高一筹，鸠占鹊巢了。
当时棘宙问完有没有人要跟他一起走之后，在一番艰难挣扎下，当场就有三分之二的人表示要跟着一起走。
随后在陆糜的示意下，棘宙让他们将剩下的三分之一不愿意离开的人给关了起来。这波以多对少，自然很容易。
干完之后，他们问是不是可以在母皇发现前抓紧跑路了，谁知道陆糜又让他们留下来。
“我们有别的事情要做，需要你们留在这里告诉虫族女皇错误的追杀路线，为我们拖延时间。”银眸青年平静地开口。
“留下来？那我们会死的！一定会死的吧！”他们仅有的勇气其实来自于棘宙，至于陆糜，他们根本不了解对方的实力，自然不愿意拿命去赌。
“所以呢？”银眸青年淡淡地望着他们，“什么都不做，一味地逃跑，今后的日子也活在随时会被女皇找到的恐惧下躲躲藏藏——那跟你们现在的状态有什么两样？如此不如不做，要做就做到底，永绝后患。”
“……你的意思是？”四翼虫族不由喉头一动，因这一刻的猜想，而心跳加速。
银眸青年只理所当然地望着他们——
“杀死你们的女皇。”
他在所有虫族的注视下，目光平静地一一看来，他们压抑的情绪却在这样的视线下猛地爆开，几乎忍不住浑身发抖。
“你们难道不这么想吗。”他说。
——这样大胆！！这一刻，其余虫族仿佛突然有些理解为何他们的大哥会愿意追随这个人，仅仅是这份勇气和魄力……！便是习惯了压迫的他们，恐怕一辈子都拿不出的。
既恐惧，又兴奋。两方拔河似的在内心角逐，分不清究竟哪边多一点。
于是最后，所有人脑子一热，竟然同意了加入这场胆大包天的背刺大计。
虽然过后，他们很快意识到魄力和实力是两回事，并疑心自己是不是被忽悠着作了大死。
甚至有些人已经开始后悔，为什么自己没有当场跑路了……
但开弓没有回头箭，现在已经没有他们后悔的余地了，只能希望母皇发现自己被骗的晚一点。
“……你怎么敢！？你们怎么敢欺骗母皇？！！”
回到地牢中，听见四翼虫族的回答，被关起来的三分之一虫族们立即露出了天崩地裂的表情。
他们之所以没有叛逃，就是由于对虫族女皇的积威和恐惧早已深入内心，就连他们最仰赖的棘宙带来的安全感，也无法与之抵消。
现在倒好——！
明明四翼虫族等人才是叛徒，仗着人数优势把他们关了起来，还一边正大光明、仿若无事地霸占巢穴，反手把他们打成了叛徒。
现在看起来，母皇还信了！没准连被提供的追杀方向都是完全错的！
[事情似乎变得有趣起来了……]
白发恶魔望着眼前连他都没有料想到的一幕，缓缓收回了指尖本要发动的力量，转而在一旁静静观望。
他微垂着头倚在牢房湿冷的墙壁上，白发遮住了大半神情，看起来颇为倦怠的样子。
原本他是在深渊杀虫杀得倦了，那个虫族女皇又不知为何怎么也杀不死，烦人得很。
于是想着不如混进敌营里面，直接干票大的。至于束手就擒后，会不会被当场处死……反正那个人又不在，他才懒得想那些麻烦的东西。
不过就如今的一幕看来，即使没有他来，也已经有其他人将虫族大本营闹得天翻地覆——他对敢做下这些事的这个人，倒难得有些好奇起来了。
“你们不会真的抱有期待，”另一边，被关着的虫族破罐破摔地开始嘲讽，“以为有人能够打败母皇？这可是连大哥都做不到的事情，你们在指望什么！”
四翼虫族等人不由沉默下来，他们没有反驳，因为这在他们看来也是渺茫的事。
但他们依旧说道：“我们只是想要体验一下……没有压迫的，自由……”
只是刚好有一个人先做了——那个向大哥伸出手的人类，一定也是触动了大哥心里的某一部分，才让他不惜用生命冒险，也要尝试一次。
就算失败也无所谓，他们已经受够了，这日复一日提心吊胆、一不小心就看不见明天的日子……
谁都没有看见的是，就在虫族巢穴的天空之上，那比云层还要更高的地方，有一只巨大的龙影缓缓游弋而过。
它将在白发恶魔发起信号后，从高天降临而下，向着那巨大的巢穴而去。
此时此刻，每一方的人马仿佛都有自已的打算，并阴差阳错地，直接或间接地汇聚到一起。
而在另一边的舞台上，正如四翼虫族所言，离开的陆糜等人正向着深渊裂缝而去，随行的只有棘宙，格兰特，萨利恩。
棘宙在飞行器的前方引路，陆糜没有待在飞行器里，而是屈膝坐在了飞行器外面的顶部。
“在担心那些留守的虫族吗？”陆糜正托着下巴俯瞰下方蔚蓝的海域，突然出声问道。
赶路的时候，只有四周呼呼的风声和下方的海浪，如果是平时，此情此景无疑十分美丽。只可惜时机不对，现在只会让人觉得是暴风雨前的平静。
棘宙沉默了一下，摇了摇头，“依照母皇的脾气，祂现在最想解决的会是我，他们暂时不会有危险。”
“你的母皇应该已经按照他们给出的错误情报，开始从西边地毯式搜寻我们的踪迹，但我们真正离开的方向其实是东边。”
陆糜的姿态十分悠闲，引得棘宙看了他一眼。
大约是常年作为他人的兄长，棘宙的神情有些无奈，“按你的要求，留守的高阶虫族会趁机转移虫巢里的人质。”
那些人类是之前从其他地方抓过来，给虫族女皇的储备粮，如果不是有了这逆天的惊爆发展，估计一辈子都不会再有离开虫巢的机会。
不知道那些人类看见来救他们的居然是虫族会是什么反应。
不知道按照陆糜提供的地址，当那些高阶虫族把人送到拍卖会的巨轮上避难时，巨轮上的人又是什么反应——大概会被吓得心跳骤停吧。
陆糜有些可惜看不见那边的发展，不过，他眼下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说时迟那时快，前方带路棘宙忽然停了下来。
而不用棘宙开口，陆糜就知道他们到地方了——
只见远处的天际，一道百米大的豁口正挂在天幕上，像一只黝黑的眼睛，又像一张将要吞食天地的大口。
这就是深渊裂缝。
这次裂缝的体积和蓝钢帝国地下的那个，完全不能同日而语，说是百倍都不够夸张。难怪虫族女皇能够直接带着祂的大军穿过来。
“这道裂缝会源源不断地为母皇补充军备，只要有虫族围绕在祂周围，祂就可以获得源源不断的能量，没有人能够在那样的情况下对祂造成威胁。”
棘宙一脸凝重地望着裂缝中现在还在飞出的虫子。
这些低阶虫类根本不会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正因为棘宙身上属于高阶虫族的威压，而恭敬地避让，不敢近身。
陆糜平静道：“所以我们才需要先切断祂的补给。”
如果用游戏里的打怪来打比方的话，虫族女皇就是可以通过不断吞噬小怪，疯狂回血的大BOSS。在BOSS战之前，当然要先断掉对方这最麻烦的一臂！
“……我可以让我的弟弟们帮忙，让他们到时候堵在这里阻止虫群飞出。”
棘宙自己是不可能留在这里的，因为他要辅助陆糜对付虫族女皇，实际在做下这个决定的时候，棘宙就已经做好了牺牲自己的准备。
他不是怀疑陆糜的实力，是太清楚虫族女皇的恐怖。
“别露出那么悲观的表情。”陆糜从男人那张沉默的脸上，竟然神奇地读懂了对方的情绪，这在男人自己看来都有些不可思议。
棘宙不由望向对方，而陆糜却没有说什么安慰的话。
现在说什么都是虚的，这种日积月累下攒出来的阴影，唯有用暴力粉碎，比如当着他们的面实打实地一拳碾到虫族女皇的脸上。
虫族女皇：你礼貌吗？
“你打算怎么做？”棘宙有些好奇陆糜会怎么处理。
陆糜轻“唔”了一声，“老办法。”
他四下望了望，为了空间平衡，这一次还是不要把裂缝藏在影子里了，那么……
他的目光定格在蔚蓝的海面上。
——就放在镜子里好了。
这无垠的海面不就是世上最大的镜面？
精神空间内，密钥之书悄然翻到第一页。
银眸青年挥手招出银枪，呼唤：“附魔。”

第21章
虫族巢穴中，白发的恶魔突然站了起来。
捆缚他的锁链，猛地敲击在墙壁与铁栏上，碰撞出一声震响。
其余正在激烈争吵的高阶虫族不由一愣，陷入短暂的安静。
一名虫族狱卒正要上前查看。
然而，注视着低垂着头的白发恶魔，对方落下的额发看不清具体神情，四翼虫族不知为何心中的不安越来越强烈，他正要开口阻止。
“当啷——”
这是锁链尽数断裂的声音，成为一堆废品的锁链重重掉落在地上。
下一秒，狱卒像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击中，猛地倒飞出去砸穿了对面的墙壁，露出出口。
没有人看清对方是怎么从囚牢里出来的，仿佛只是穿过一面镜子或水面一样，恶魔已经站到了牢房之外。
所有人惊疑不定地望着对方，空气中仿佛有什么异常激烈的东西激荡开去，一切都开始失控。
“……滚。”终于白发恶魔突然开口，他喉结滚动，像失声已久的人低哑又干涩。
这一刹，什么计划，目标，打算全部都被抛之脑后。那些不过是无所事事的放逐，麻痹自我的疯狂。
而现在——
正对着他的四翼虫族突然后退了一步，似乎被恶魔此刻眼中前所未有浓郁激烈的情绪一下震住。
他看见一座炽热滚烫的休眠火山在这瞬间正式苏醒，喷薄出磅礴的炽热，狂躁的力量化作席卷的燎炎，连自我都疯狂燃尽。
——终于……
——找到你了。
恶魔的异常俊美脸上突然露出一抹笑容，不，也许不能称之为笑。那是一瞬间无法自控，牵动了发抖的唇角与经络。
是内心无处发泄的激烈情绪难以压抑，终于在外露出的冰山一角。
而虫巢的天空之上，徘徊的龙影骤然甩尾。
所有人蓦然间，听见了一声悠长的龙吟。在更高的天穹之上，响亮非凡，撼天动地。
*
不可撼动的法则在无数门扉上空振聋发聩，如雷云般滚过。
蔚蓝的海面上，陆糜立于深渊裂缝之前，银色的枪尖一挑。
登时，平静的海面一震动荡，突然像被幕布一样凌空掀起。
随着高高的海浪向他们扑面而来，飞行器中的萨利恩瞪大了眼睛，格兰特早已掩面抱头埋进座位里。
这一刻，所有人都感觉到了一种天地倒转的荒谬感，甚至当他们抬起头时，还能够看见从上空跃过的巨浪里，飞鱼呼啦啦地游弋。
“哗啦——！”
慢镜头的一秒后，海水重新落尽海中，滔天的水花轰然溅起，砸出一声巨响。
飞行器晃了晃，格兰特试探性地抬起头来，“结、结束了？”
“……结束了。”萨利恩动了动唇，觉得自己遇见陆糜之后，早该习惯这种三观重建的事情了。
……个鬼啊！
麻烦下次弄出这么大的动静之前，先提前说一声好不好，差点惊的他刹车直接踩油门啊！！
“这样就可以了。”陆糜收回手，望着天空中已经看不见的巨大裂缝，满意地点了点头。
随后，他一边收枪，一边往西边望了一眼——啊，总觉得……刚刚好像有听到熟悉的叫声？
但不应该啊，没道理会在这种时候出现在这里。
……错觉吗。
身旁目睹这一切的棘宙深呼出一口气，某个原本微渺的信念，在此刻微微变得更亮——
如果是这个人的话，说不定真的可以……
“那我们接下来？”棘宙沉声问道，让陆糜一下回神。
陆糜注意到男人说话时头微微低下，目光也紧紧盯着他，似乎比之前对他的态度更加郑重仔细。
虽然有些奇怪，但他并未在意，思路清晰地果断回答。
“回虫族巢穴。虫族女皇想必已经发现了不对劲，你的那群兄弟姐妹恐怕会有危险。”
事实上，正如陆糜所料。
在西边进行了一番近乎疯狂的搜寻后，虫族女皇根本没有找到人影。
甚至连目标的一点气息都没有！
此时的虫族女皇已是面目狰狞，因无处发泄的滔天怒火，一口口喘着粗气。
“……在哪里！”
“他们究竟在哪里——！”
“女皇。”就在这时，一只耳报虫颤巍巍地凑上来，小声说道，“他们会不会骗了您？”
虫族女皇的神情陡然一滞，恶鬼般直勾勾地看过去，“你说什么。”
“我，我的意思是……！”耳报虫求生欲爆表，“您的那群孩子的态度有些奇怪！会不会另有什么隐情？”
这时满腔怒火的虫族女皇也终于稍微冷静了下来一点，祂硕大的复眼微微眯起。
而就在这时，一只红发虫族突然从海中飞了上来。
这只虫族正是被陆糜当初打落海中的那一只。
“母皇，我看见那个该死的人类是往东边跑的，您追踪的方向反了！”红发虫族浑身湿透，他好不容易从海里爬出来之后已经追了女皇一路了。
“……哦？是吗？”虫族女皇望着红发虫族连连点头的样子，来回喃喃着“方向反了”，随后，虫族女皇蓦地笑了一声，“这样啊，你倒是个乖孩子呢。”
红发虫族大喜，仿佛看见了自己替代棘宙成为新支柱的希望。
这份野望甚至盖过了面对女皇的恐惧，红发虫族连忙表示：“是啊！母皇，我跟那群叛徒不一样，我是永远忠于您……”
“呲——”
一只巨大的虫足贯穿了他的身体。
红发虫族的表情永远定格在了狂喜与没来得及反应的错愕上。
下一秒，虫族女皇将他的身体甩了出去，没有给那簇砸落海中的水花一个眼神，“可是，我现在一个也不相信了呢。”
而后，虫族女皇目光幽冷，飞快下达了命令：“现在全速返航，回巢穴去。”
接下来，事情就是这么巧——
从一西一东，向着虫巢赶去的两方，就这么在大本营前千米处相遇了。
这可真是命运中的一幕。
飞行器中的萨利恩，格兰特皆是瞬间变色。
“卧槽！那是什么鬼东西！”格兰特直接惊叫。
遥远的海平线尽头，一团巨大漆黑的阴云正在袭来，速度极快，越来越近。
等到快要抵达面前时，他们才看清阴云的正体是一群铺天盖地的虫。
多足，有翅，尖牙，毒液，刺毛……所有能够想到的虫类拥有的武器，全都被赋予到了这密密麻麻的虫族大军身上，每只都有两人高。
然而最恐怖的，还是被它们簇拥在中央的那个庞然大物。那双巨大的复眼牢牢锁定这甚至没有祂瞳孔大小的渺小飞行器，眼中流露出恐怖的暴怒与恶意。
萨利恩握着方向盘的手指发软，嘴唇剧烈抖动了一下，“所以我们要对付的就是这种怪物吗……！”
是什么让他觉得自己可以了？是陆糜吗！TMD这次拍卖会他就不该来！究竟是哪里出错了！
虫族女皇望着另一方中那道熟悉的身影，一点点咧开了嘴，带着仿佛无比兴奋又喜悦，一字一句开口。
“哦，这不是棘宙吗！母皇可是找你很久了呢——！”
贵族少年格兰特化身尖叫鸡，再度爆粗，“妈的它还会说话！！”
棘宙的唇顿时抿成了一条直线，他下意识地要挡在飞行器之前，却被陆糜拦了下来。
“交给我吧。”陆糜望着这史无前例的巨大怪物，缓缓道。
棘宙指尖一抖，深深地望了他一眼，随后乖顺地后退一步，悬停在了银眸青年的身后，仿佛跟随一般。
这时，虫族女皇终于将目光分给了那祂眼中的蝼蚁一眼。
“这就是你胆敢背叛我的倚仗吗？”虫族女皇的不解和嘲弄几乎无法掩饰，“一个人类！？”
“啊，确实是人类没错。”陆糜摩挲了一下枪柄，忽然抬起枪尖直指对方，懒懒地一扬眉，“不过，是能够打爆你虫头的人类。”
“……”
多久没有人敢跟祂这么说话了！
虫族女皇浑身发抖，双目霍然圆睁，周围猛地聚集起叫棘宙胆战心惊的能量。
“小心……！”
棘宙话没说完，一道明亮的光刃便从虫族女皇口中激射而出。
那道光刃初看约有百米长，横扫过空气划出音爆的声响，看架势似乎是要把面前飞行器上的几人全部消灭掉。
瘫坐在椅子上的格兰特猛地扑向驾驶座，“快快快，快躲开，别被打中了！”
萨利恩的视野完全被攻击的白光所淹没，一边将飞行器疯狂转向，一边咬牙怒吼：“你闭嘴！”
上下飞翔的飞行器外，陆糜不动如山地站在顶部。他正要接招，却忽然感觉到一股熟悉又奇异的时空波动。
……咦？这不是？
他不由露出一瞬错愕的神情。
下一秒，无数镜面飞快地出现在陆糜面前，眨眼排列成一面超大的镜子。
耀眼的白光如天雷骤降，将昏暗的海域照得亮如白昼，而后义无反顾地冲向那铺满天地的巨大镜面，轰然撞击到一起。
飞行器内的两人已经闭眼等死了，谁知道——
“轰隆——！”
穿过镜面的光刃蓦地被转移到了飞行器后方，一路大刀阔斧地劈向空无一人的海面，在海上溅起数十米高的浪花，直接将海面凿出了一个巨大的圆洞，就连骤然落下的海水也一时半会儿填不满。
“我，我们没死？”格兰特张了嘴喘气，随即狂喜。
萨利恩一下下平复着剧烈的心跳，又惊讶又疑惑——这是技能空了？是被某种空间力量转移了吗？
“……是你！”虫族女皇望着这熟悉的技能，脸上的暴怒更上一层楼，看起来恨不得生啖其肉，“那个杀死我大军的恶魔跟你是一伙的！”
而这时，陆糜张了张嘴——我要说这不是我干的，你信吗？
陆糜顺着这突然出现，替他挡下攻击的镜面，缓缓望向了不远处的虫巢。
那里，巨大的巢穴不知何时被撕裂了一个超大的豁口，一股股狂风顺着豁口涌入。
即便隔着遥远的距离，陆糜的目力也让他看清了那个正站在豁口前的身影——
白发恶魔的衣角在狂风中猎猎舞动，他的指尖还散发着刚刚使用力量后，扭曲空间的波动。
一群被制服的高阶虫族正四仰八叉地躺在地上，一边呻吟着，一边努力往这边观望，因为这越来越混乱的局面而焦灼担忧无比。
下一瞬，陆糜猝不及防与恶魔对上了视线。
对于“镜与空间”的恶魔来说，他的眼睛即是他所能使用的最强镜面。
那双色彩流转的眼瞳像大教堂内被阳光照落的水晶窗户，折光的虹膜像花纹绚丽的万花筒。
在对视的刹那，陆糜察觉到了力量的波动，但他并未抗拒。
随即，他的意识便被拖入了镜中世界。
在这里——
无数镜面空间错乱地排列，就像一个无边无际的镜子迷宫。
每一扇镜面都映照出银眸青年的身姿，放眼望去，仿佛同时存在无数个他，有一种诡异又悚然的荒诞与神秘。
陆糜并不是第一次来这里。
下一秒，一具冰冷的身体从后方贴了上来，他的耳旁突然响起了另一道轻缓的呼吸。
“你看。”那人在他耳旁轻轻道，“我找到你了。”
陆糜微微侧头，就在他两边，一排排的镜面里正呈现出此刻的画面——
白发的恶魔正将银眸青年拥入怀中，恶魔微垂着眼帘，眼中闪烁着意味不明的情绪。他将自己大半的重量地倚在银眸青年身上，像一尊静默的雕塑。
“不。”陆糜神情不变地微微侧头，抬手伸入左侧的一面镜子里。
他说：“是我找到你了才对。”
随着银眸青年的手微微用力，那面镜子泛起浅浅的波纹，然后一道身影被从镜子里拉了出来，与此同时，那道拥抱他的身影陡然化为镜子破碎。
在满天落下的碎片里，陆糜看见每一道碎片都折射着一段记忆影像。
那些影像中，基本都存在一位银眸青年或坐或立，或静或动的身影。
其中甚至包括最初的相遇时候——
还没有得到任何特殊力量的银眸青年，在不知道连续几小时的战斗后，终于将一只深渊怪物击杀。
深渊生物对人类的力量几乎是压倒性的，可青年实在有着不怕死的、近乎疯狂的狠劲。
死去的深渊生物身上几乎都是被匕首戳出来的血洞，眼睛、心脏、脚掌、腹部、指缝……所有脆弱的地方通通都不放过。
而与之相应的，银眸青年身上也伤痕累累，然而他脸上的神情全不在意，随手用匕首挑掉毒液渗透的糜肉。
鲜红的血液顺着他的眉眼滑落，他因疼痛而微微眯起那双绮丽的银眸，虚起的眸光中隐隐流露出意犹未尽的餍足。
隐忍又慵懒，混杂出一种惊心动魄的美感。
“……喂。”
就在这时，随意包扎伤口中的银眸青年突然出声，抬眸往这边看过来。
“你在那边看什么呢？”
他目光所落向的地方，一汪血泊忽然晃动起来，像骤然混乱的心。
青年懒懒地掀了掀眼皮。
“别躲了，从刚刚起就一直在那边……”他放肆地挑起唇角，“我早就发现你了。”
“……”片刻后，白发的恶魔从水面里浮起。
两人遥遥相望，寂静的空气中，是恶魔跃动的心跳，像失衡的乐章回响在他自己的耳侧。
“……你怎么发现我的？”良久，白发恶魔一手按向自己的胸口，轻声问道。
“这个吗，直觉？”银眸青年轻轻地喘了口气，靠在一块石头上休息，挑眉笑道，“你要不再试一次？”
之后的每一次，恶魔都被人类青年给轻易找到了，就好像无论如何都无法逃离。
是的，从那个时候起……
镜面空间里，白发恶魔望着正凝视他的青年，喟叹般露出一抹笑意。
“嗯，您找到我了。”
他倦怠的眉宇间浮现出炙诚的热情，单膝跪地道。
“我来迎接您了，主人。”

第22章
镜面世界与外界的时间流速不同。
镜面世界过去许久，外界才过去一刹。
然而，即便是一刹，也足以让距离陆糜最近的棘宙察觉到异常。
在棘宙尝试呼唤陆糜的时候，陆糜就感觉到了。
银眸青年于是神情一变，跟恶魔打了声招呼，便迅速退了出去。
不能忘记，他还有正事要干呢！反正他现在人是跑不了了，叙旧等会儿再说也不迟！
眼见着银眸青年消失在镜面世界里，白发恶魔不动声色。
恶魔漫不经心地垂眸，想到了最开始在外面，见到的那位跟随在陆糜身后的虫族。一下子，仿佛明白了什么，恶魔的眸光陡然微深，随即也消失在了这个世界。
回到外面。
棘宙担忧地望着陆糜的双眸重新恢复神采，“刚刚那是？”
“我没事，只是一点小意外。”陆糜从容安抚道。
大敌当前，棘宙也没有再多问，他只要确定陆糜平安就好了。
没有人知晓镜面世界内短暂的插曲。
此刻的虫族女皇已是磨刀霍霍，新仇旧恨加在一起，甚至盖过了祂对人类的天然蔑视。
不得不说，从过去到现在，没有任何事情比得过今天祂所经历的一切。暴涨的怒火像掺着毒一样燎然在心头，堪称史无前例。
此时此刻，虫族女皇只向让眼前的人类立刻去死，不管付出什么代价！
一股恐怖的威势突然从女皇的周身逸散开去。
虫巢豁口内，从镜面世界回归的白发恶魔再度出现。
然而此刻，其余高阶虫族已经来不及去戒备这不知是敌是友的异族。
天际缓缓浮现出星星点点的白光，随即变成成百上千的巨大光球，像将苍穹撕裂出无数白洞。
他们感知着空气中传来的震动，一个个头皮发麻。
“完了，母皇被彻底激怒，完全认真起来了……！”
“这种感觉是……幻光？如果是母皇发动的幻光的话，我们这些人全都会死的吧！”
“啊啊啊啊，我就说如果当初抓紧时间逃跑就好了，我为什么要留在这里！”
虫族女皇的幻光堪称整个虫族最恐怖、威力最强悍的大招。至今为止，唯三的三次发动让他们轻易拿下了整个深渊西域，所过之处全无敌手。
这些高阶虫族至今还记得，那些敌人被白光吞噬，瞬间死无全尸的场景，就是他们自己人被不小心波及到也无一幸存。
棘宙瞳孔骤缩，义无反顾地同时动用技能，然而在女皇的招式下却如萤火之于日轮。
“果然，连大哥都没有办法……”众位高阶虫族隐隐露出绝望的神情。
可就在这时，正对女皇的陆糜却忽然笑了一下。
棘宙惊讶地看过去，可见这反应有多么不合时宜。
“抱歉。”
似乎也察觉到了自己的失态，银眸青年很快调整了神色，但情绪依旧是能够感觉到的高昂。
他敛起唇角，抬起的双眼眸光熠熠，定定望向女皇。
——“我学会了。”
多亏了女皇这漫长的蓄力读条，最强的技能学习进度终于拼上了最后的一块拼图！
“你们看！那是……！”所有人都惊讶地望向银眸青年向两边张开双臂，犹如高飞的白鸟放肆地展开双翼。
然而更重要的是，青年两手掐出的姿势。
那个姿势他们可太熟悉了，是类人虫族发动幻光前辅助蓄能的手势！
“不，不会吧……”一名高阶虫族露出不可思议的神色，在越来越震动的心跳声中喃喃道。
然而下一秒，银眸青年周身忽然浮现出一个个白色的圆环。
这一幕与对面虫族女皇先前的声势何其相像，仿佛无数震动的太阳坠落于此！
与此同时，棘宙感觉到了一种奇异的召唤，像无数细密的电流飞窜过他的身体，将他的血肉顷刻引燃。
他不由浑身一震，错愕地瞪大了眸子，猛地望向立于前方的银眸青年。
精神空间内，最新的一页上真名疯狂闪烁，“知识”化为奥妙玄极的符文，冲开巨大的门扉，汇入青年的周身，华丽繁复的法阵在银眸青年的脚下轰然张开。
陆糜蓦地抬起了头，抬手一挥。
——幻光千重，煌煌燎天。
“轰——！”
那是属于陆糜的幻光，与虫族女皇的幻光轰然相撞的声音，声威浩荡。
“真的是……”
在淹没一切的巨大声势里，空气中传来人们难以置信的呓语。
“真的是幻光！！！”高阶虫族瞠目结舌，一个个无比震惊，心中的震撼难以言喻。
“他居然能够使用我们虫族的技能，而且与母皇的威力不相上下！莫非大哥就是因为知道这一点才……！”
众人仓皇的心中一下子浮现出前所未有的希望，他们紧紧凝视着那道空中的身影，像黑暗中彷徨的荒魂抓住了唯一的那束光！
然而他们很快就被两方碰撞的巨大威力所慑，脸色骤变，慌忙又骇然地大吼道——
“不好！余波朝着这边来了……快躲开！！！”
只见无数大大小小的太阳在空中相撞，粉碎成万千碎片，威能四溢。
一个又一个坠落的日轮残骸威势不减，朝着四面八方弹射而去。
最多的都落入了下方的海域。从高空俯瞰，便像一块蓝色的幕布被砸穿出一个又一个漆黑的空洞，几座荒无人烟的海岛瞬间沉没。
海面席卷起泼天的浪涛，苍穹被一片耀眼的白芒覆盖，仿佛整个世界都在疯狂震动。
虫巢中的众人也岌岌可危，这时，一直从旁观望的白发恶魔突然抬头望向高空。
那里，一头红色的巨龙突然从高空俯冲而下。
云层被红龙直接钻出巨大的孔洞，它像一团正在燃烧的火，核弹似的直冲而来。
“……”白发恶魔叹了口气。
他并没有给红龙降落的信号，看来红龙是从刚刚的那波攻击里察觉到了银眸青年的力量。
“你怎么能够使用虫族的力量！？”距离虫巢千米外的空中，随着幻光余威的渐渐消散，露出了铺天盖地的白光后属于虫族女皇的身影。
祂巨大的身体上出现了大大小小的伤口，幻光自带“抹消”的特质，即便是祂高防的甲壳也无法完全防御。
而对比不远处银眸青年毫发无损的模样，刚刚那一阵对波里，竟是虫族女皇落了下风！
“我不是告诉你了吗，现学的。”陆糜调整了一下光球的轨道，让它们尽量落到无人的地方。
“不会！不可能！”
虫族女皇仿佛一下子受了刺激，声音陡然尖利，颇有些歇斯底里。
“这是我们虫族的技能，只有虫族能用，而我是其中最强的！只有我能用，只有我！！”
庞巨的虫族女皇怎么也不愿意承认这个事实！
祂居然在最得意的领域，被一个刚刚上手的人类打败了！
几乎不用回头，虫族女皇就能够想象到那群正观望着这里的叛徒是什么反应。
他们一定以为自己看见了希望吧？
仿佛祂昔日用出得意技的荣光，在此刻都蒙上了一层阴影，成了一种羞辱！
怎么能够让他们如愿！
“还不放弃吗？”陆糜望着再度积蓄力量的虫族女皇挑了挑眉，“虽然是很强力的技能，但同样简单粗暴，再来一次的话周围一带会被彻底毁掉的吧。”
“你给我住嘴！”虫族女皇气得浑身发抖。
谁准，谁准你用那种品评的口吻的！这是祂的幻光，是祂最骄傲的倚仗！
一旁的棘宙忽然皱眉，提醒陆糜“小心”——
虫族女皇应该打算吞噬其他虫类，大幅增加自己的力量，下一次的爆发恐怕不可同日而语。
果然，下一刻，无数密密麻麻的虫子从四面八方汇聚向女皇周围，被祂硕大的口器直接吞噬。
而就在这时，天空之上突然响起了一阵高亢的龙吟。
陆糜嘴角倏然一勾。
哦，他就说，既然白发恶魔在这里，红龙也应该在附近才对，原来是一直躲在天上。
高亢的龙吟响彻九霄，让世界的颠转翻覆更上一层楼。
大半虫巢都被笼罩在龙影之下，高阶虫族只觉得头顶一暗。
“那是龙啊？！！”捕捉到巨龙身影的虫族瞠目结舌，恍惚以为自己出现了幻觉。
越来越多的人从摇晃的地震中站起，而后齐齐震住，“居然真的是……！龙种不是已经消失很久了吗，怎么会出现在这里！还偏偏是在这种时候！！”
一头强大的龙种足以影响到如今岌岌可危的平衡，那头龙想做什么，又从哪里来？
随着重量级人物和接二连三变故的出现，如今的情势已经越加混乱，让所有人陷入懵然。
而后下一刻，所有人便眼睁睁看着红龙猛地甩尾转向，直接张开嘴。
猩红的火焰混杂着高热的熔浆一口气吐出，形成一道巨大的金红色光炮，暴虐的力量横贯东西。
所过之处，所有企图飞向女皇的虫类全部被瞬间蒸发，直接清场。
陆糜见状与红龙隔空对视一眼。
谢啦。
红龙的尾巴用力晃了晃，又扫荡开一大片虫子，张开双翼飞到陆糜的头顶盘旋。
它落下的火焰掉进海里，高温的熔浆在水面画出一个巨大的“爱心”，滚滚浓烟“滋滋——”地飘上来，环绕在陆糜身侧。
陆糜在一片“乌烟瘴气”里垂眸看了眼海上的那个图案，习以为常地朝红龙投去无奈的目光。
得到回应的红龙骄傲地打了个响鼻，自以为隐晦地调整了一下姿势。
哦，这个角度的它是最酷炫的！主人一定会迷上它英勇救场的身姿！
红龙在上空疯狂打转，远远望去就像是在为银眸青年保驾护航。
所有人这下子已是说不出话来了，他们看着陆糜像在看一个不合常理的奇迹。
就像人类往昔望着他们这些深渊生物一样，目光处处流露出无法理解的情绪。
虽然牛逼这两个字已经说累了，但为什么你自己破格就算了，还带着一群同样破格的同伴——说吧，你身后究竟还有多少人？？
虫族女皇虽然惊诧巨龙的出现，然而祂现在满心满眼只有陆糜，甚至连最开始最仇视的棘宙都看不见了。
最后一击——
满天璀璨的白光自女皇身后铺陈开来，抵得上千军万马。
而陆糜这边，却只拿出了一个光球。
——范围广不代表单体杀伤强，最重要的是威力集中，这一点，就用这一下来告诉你吧！
他猛地挥手，将手中的光球掷了出去。
虫族女皇感知着那个光球中叫人毛骨悚然的扭曲力量，心中一震，然而一切已经容不得祂反应。
耀眼的光芒爆开，天地一下子被渲染成一片原初的纯白。
在两方力量的冲击下，所有人不由下意识用手遮住了脸，皮肤传来阵阵刺痛。
所有的声音仿佛在这一刻消弭，世界陡然变得异常安静。
随后，一个又一个人缓缓睁开眼，先是看见爆开的海面卷起惊涛骇浪，仿佛飓风过境，而后才听见迟来的巨大声响。
“轰——！”
紧接着，剧烈的震动从他们脚下传来。
众人悚然低头，发现横贯千米的虫巢被贯穿了一个大洞，正在逐渐从空中坠落。
一个个高阶虫族从巢穴中慌忙飞出，一脸骇然地悬停。
随后，他们纷纷紧张地望向战场中心。
那里的画面仿若定格，两方维持着遥遥相对的阵势。
数秒后，虫族女皇突然动了一下翅膀，一双复眼不甘地向陆糜望去。祂似乎还想说什么，但下一秒，祂的脸上浮现出痛苦的神情。
随后，虫族女皇巨大的躯体轰然爆开，飞散的残躯还未来得及落进大海，便像飞灰一样消失在了空气里。
——什么都没剩下。

第23章
“……结，结束了？”
总觉得这话语似曾相识。
一名高阶虫族望着空荡荡的空中，仍不敢相信似的问道。
“结束了。”
四翼虫族深呼出一口气，目光灼灼地望向远处的银眸青年。
陆糜正缓缓收回手，看起来除了呼吸稍微急促些以外，根本没有受到任何伤势。
“……真是个怪物。”四翼虫族没想到一直以来被用来形容他们的词句，会被他心甘情愿地套用在别人身上，甚至还尤嫌不够。
他将目光下意识落向棘宙。
那最强的虫族正目不转睛地望着前方的人类青年。
其中蕴含的情绪与对虫族女皇的完全不同，是一种一眼就能够看出的，心向往之的自由与心悦诚服的热度。
四翼虫族不知为何突然无比欣慰。
一直以来总是照顾他们的大哥，如今也终于找到了自己真正想要追随的人。
从此以后，在那个人身边一定会很快乐吧……
“呜呜呜呜——哇！”耳旁刺耳的哭声，陡然打断了四翼虫族的心绪。
他的额角暴起青筋，转向身后一众正抱头大哭的兄弟姐妹们。
“哭什么！？”
不嫌丢人！
“你懂什么……我，我们这不是控制不住嘛！”
狂喜，后怕，担忧，释然……
一群高阶虫族嚎啕大哭，俨然已经开始放飞自我。
一直以来在压迫的恐惧中积攒起来的消极绝望，似乎都随着此刻的泪水哗啦啦留走。
——他们真的不是在做梦！
另一头，陆糜远远地望着那一大群虫族间的失控混乱。
那里传来的激动哭声，连他们这里都隐约听得见。
到目前为止，虫族给他的印象都是冷酷又凶残的，头一次见到这么一幅画面，总有种大开眼界的感觉。
“谢谢你。”棘宙只遥遥看了那边一眼，便认真地凝视陆糜。
他不是个善于言辞的人，心中翻涌的种种感情一时无法言说，只能默默下决心用以后的行动来证明。
虫族幽蓝的眼瞳深深，将眼前人类青年的身影牢牢刻入心底。
陆糜不甚在意地挥了挥手，“虫族女皇早已将我视为眼中钉，就算没有你们，我跟祂的这一战也避免不了。”
这是两个世界之间，入侵者与守序者不可调和的矛盾。
况且多亏了这一遭，他的力量又增强了。
虽然陆糜对强大没有过分执着的追求，但此刻也不由异想天开——如果他真的厉害到什么都能挥手解决，那是不是就能无视一切危险，过上真正安逸又从容的生活了？
就在这时，似乎终于等到了机会，白发恶魔穿过混乱的虫潮，借由穿梭空间的力量出现在两人面前。
“主人。”他没有去看棘宙，径自对着银眸青年喊了声。
就在陆糜身旁的棘宙瞥去一眼，却只是确定来者对陆糜没有威胁，并没有主动询问的意思。
陆糜这下子倒是反应过来了，左右看了看沉默的双方。
远处的四翼虫族见到这一幕，不由向他的大哥投去担忧的目光，看上去忧心忡忡。
“哦，对了，你们还不认识吧。”
终于陆糜回过神来，向恶魔与虫族示意，为双方互相介绍。
“这是棘宙。”
陆糜指了指虫族。
又看向白发恶魔。
“这是迦波。”
终于被呼唤名字的恶魔闻言眸光一动，终于将视线从银眸青年身上移开，给了虫族一个眼神。
白发恶魔的表情看不出情绪，与其说是冷漠，不如说是什么都不在意的懒倦。
“我是序列一。”他淡淡开口。
棘宙神情一动。
自从跟陆糜契约后，他能够感觉到有一条看不见的锁链将他跟银眸青年联系了起来。
作为契约中的一方，他能够知道部分法则。例如青年能够使用他的力量体系，之前的原本只有虫族能使用的幻光便是最好的证明，又例如，青年的契约对象并不只有他一个。
所以，序列一……是最早的与青年签订契约的人么。
想到这里，棘宙的神情骤然严肃。
他很是郑重地审视了对方一眼，并没有被对方的冷待吓退。
以己度人，换位思考，如果他效忠的君主新收了部下，他也会想要知道对方是否有追随君主的资格。
但棘宙自觉自己如今追随陆糜的心十分坚定，绝不会因外力动摇半分。
于是，为了证明自己的诚心，他主动放低姿态，仿佛他不是如今最强大的虫族，冲对方点了点头。
“请多指教。”棘宙声音沉稳。说完，又看了陆糜一眼。
陆糜心情很好地笑着侧头，“怎么了？”
以前他契约新伙伴的时候，总因为这样那样的原因，少有一上来就能相处融洽的，甚至后来只要不一见面就打起来，他就谢天谢地了。
如今看来，不得不说棘宙和迦波两个人的性格实在是太省事了，多么和平的新旧同事会晤！
棘宙犹豫了一下后，沉声开口：“我以后，可以多跟他们请教一些问题吗？”
“什么问题？”陆糜奇道，毕竟棘宙看起来可不是好奇心求知欲旺盛的人。
“关于您的事。”棘宙的话语渐渐顺畅起来，“我想要更多得了解你，方方面面的。”
这里棘宙参考了自己过去在虫巢的经验。
虽然虫族女皇与陆糜根本不能相提并论，但有些东西还是可以借鉴的。例如一个合格的下属，必须要了解上司的喜好，知晓上司的需求，为上司排忧解难，关键时刻冲锋陷阵，九死未悔。
尤其是他如今已经彻底被陆糜折服，即使不看对方的实力，仅仅是为了解救他与他的弟弟妹妹们的恩情，他也不由自主，想做得更多。
陆糜怔了怔，虽然觉得有些奇怪，但还是不想打击新伙伴的热情。
“好啊，你有什么问题就去问迦波好了，他应该都知道。”
在他看来，白发恶魔虽然一直表现得无欲无求，但素来很有分寸也很清醒，想必不会出事。
棘宙闻言低头，对陆糜颔首道：“感激不尽。”又望向白发恶魔，提前说了声，“谢谢。”
迦波：“……”
白发恶魔眼神复杂地望着对方。
别说其他人，就是最处事圆滑的阿隆佛斯对待他也颇有微词，因他序列一的独特身份而耿耿于怀，时不时无法保持面部伪装。
然而，这个虫族竟然从头到尾都表现得如此沉稳，不露一丝破绽。
仅仅看一旁银眸青年的反应，就知道他一定对这位“新伙伴”的表现十分满意。
迦波第一次感觉到了名为“危机感”的东西，莫非以往阿隆佛斯面对他，便是这般如鲠在喉的感受么。
三个人站在一起，硬生生没有人能够进同个频道。
还偏偏达成了表面平静，背地里暗潮汹涌的微妙气氛。
是远处的四翼虫族看一眼就要瑟瑟发抖的程度。
就在这时，仿佛老天爷都看不下去了，一声欢快的龙吟从空中传来。
红龙终于发泄完重逢后高昂的情绪和爆发的精力，待稍稍控制住自己的力量后，从天上降落，离弦之箭般冲向银眸青年。
巨龙的一个脑袋就比青年本人还要大。
即便如此，红龙也努力将脑袋向青年的怀中拱去，嘴里发出各种或高或低的奇怪音调。
“好啦好啦！”陆糜手法娴熟地摸了摸红龙的下颚，让它像猫一样发出舒服的呼噜声，“一段时间不见，还是这么活泼啊。”
“这是刻耳。”他随后向他人介绍。
年幼的红龙高叫了一声。
“嗯嗯，我知道，”陆糜笑着补上后半句，“是史上最凶猛的龙。”
幼年的红龙心满意足地挺起胸膛，居高临下地望了眼众人，威武地喷了个响鼻。
——没错，刻耳大人才是最强的！唯有刻耳大人独得恩宠，你们这些人都是渣渣！
这个世界上主人只帮它挠过痒痒！
一时间，迦波和棘宙齐齐看向正被陆糜顺着鳞片撸的红龙。
幼龙的眼中满是惬意，大大的脑袋还未长出成年巨龙那样狰狞的角，圆润厚实的头颅一下下拱着银眸青年的腹部与胸膛，让对方不由一下下笑起来。
迦波素来知道幼龙最喜欢缠着陆糜，每次陆糜不在就要闹腾起来。
即便还是头幼龙，然而过分旺盛的精力和龙种得天独厚的力量，就已经让不少恶魔感到棘手，非得他这样掌管空间力量的恶魔种才能制约一二。
恶魔与虫族望着这刺眼的一幕，垂落身侧的指尖不由捻起来动了动。
远处的四翼虫族小心翼翼地瞅着这边的发展，恨铁不成钢的情绪几乎从眼神中满溢而出。
大哥你还在等什么！你也变得可爱一点A上去啊！
虫族怎么了？虫族也可以变得萌萌哒，人类中就没有喜欢可爱虫虫的家伙吗！？
空中只回荡着红龙“呼噜噜”的叫声。
就在这时，一群高阶虫族浑身湿透地从海中浮了上来。
这些高阶虫族正是被关在地牢中的，那不愿意叛逃的三分之一。随着虫巢的坠落和毁灭，他们总算逃了出来。
而此刻，外面的情势早已发生了天翻地覆的改变。
这三分之一高阶虫族茫然四顾，他们立即注意到了正一脸闲适的陆糜等人。
他们心头一跳，随即有人颤巍巍地道：“我……我怎么好像感觉不到母皇的气息了？”
“母皇已经被干掉了。”
回答他们的，是终于从狂喜和解脱中稍稍发泄完毕，勉强恢复了冷静的其他高阶虫族。
棘宙四下一望，发现几乎所有虫族都开始聚集到了这边，或者说他和陆糜身边。
听到回答，那刚从海中爬出来的三分之一虫族，瞬间陷入死寂。
然而其余虫族没有管，他们终于缓缓平复下心绪，从四面八方向着陆糜几人而去，隐隐成簇拥之势。
棘宙一下子猜到了什么，登时沉下眸子望着他们。
果然下一秒，他就听见众位高阶虫族低头，对着银眸青年说道：“请让我们追随您吧！”
陆糜似乎很惊讶。
“为什么？你们已经自由了。虽然不能留你们在这个世界，但我可以送你们回深渊西域去。”
虽然就目前来看，棘宙有可能会选择留在这里，但其他虫族回深渊西域继续生活还是不成问题的。
在其他虫族再次开口前，棘宙的神情十分严肃，这一刻他再度拿出了昔日统帅虫族的气势，近乎严酷地审视着面前的这些同族们。
“如果你们是出于想被庇护的原因这么做，即使是我，也不会原谅你们。”
似乎怕陆糜误会，他顿了顿，再度说道。
“这是对我的忠诚的不敬，更是对我主人的侮辱。”
棘宙能够明白高阶虫族们失去领袖后的无所适从，但他希望他们知晓，没有人可以庇护他们一辈子。
如果是抱着“希望得到收留”的心态，像败犬一样丢掉虫族的骄傲，给陆糜添麻烦——是绝对不允许的。
众位高阶虫族对视一眼，已经知晓了他们大哥在这件事上的坚决，以及对他们的警告。
——如果不是出于真心实意的效忠，就立刻回深渊去。
“请相信我们的决意。”众人不过迟疑了一秒，扪心自问后，目光更加坚定地抬头，直直地望向银眸青年，“虫族是注定要追随于某人的种族，我想今日之后，在我们所有人心中不会有谁的地位和重要性更胜于您，让我们臣服。”
虫族是最从众的种族，若不是作为一个群体，若是没有领袖，就无法生存下去。
前任女皇的死是他们自己做出的第一个决定，而现在，将自己交给拯救了他们的人类青年，则是他们人生中的第二个自己做出的决定。
他们绝不后悔。
说罢，一众高阶虫族突然敛下双翅，于空中单膝点地，一手垂落于身旁，一手置于胸前。
大约是以前的经历，让他们更像是一支训练有素的大军，整齐划一地叩拜于王座之前。
这是与以往在虫族女皇前的任何一次都不同的，无比狂热，无比虔诚，又孤注一掷的呐喊。
“请让我们，成为您力量的一部分！请您——”
“成为我们的新王吧！！”
铿锵的声音仿佛出鞘的利剑，刺破天穹。
在喊出来的刹那，所有人狂热的神情里，又多出了一份尘埃落定的狂喜与激动。
——是的，就是这种感觉！为心甘情愿宣誓效忠的人出生入死，成为他所向披靡的利刃，才是我等虫族崇尚的“自由”！只有在王的身边呼吸，才是自由！
仿佛一座巨大的火山突然喷薄，火热的气氛让拂面而来的狂风都染上了滚烫的热度。
其余三分之一的虫族，就这样呆滞地望着这一幕，在刺痛的狂风中疯狂抖动脸皮。
哪怕天上的群星一夕坠落，哪怕日月在某刻同时升起，哪怕有人告诉他们今天之后是后天，也不会比此刻所发生的事情更加荒谬，不可思议。
——一群称霸深渊西域的虫族，居然在奉一个人类为王！！？
这简直……太疯狂了！已经不是常理能够解释得通的事了！这个世界一定有哪里坏掉了吧！
陆糜不由沉默。
没有人敢在这个时候说话，就连红龙都安静地化作了拱卫在青年身后的壁垒。
于是银眸青年不由抬头，望向了仍旧站着的其余三分之一虫族们。
这些虫族看起来十分倔强，也许……
然而，对上青年那双银色的眼眸，那三分之一虫族瞬间一震。
随后，从第一个人开始，动摇的心像可怕的病毒蔓延开去，他们一个接着一个软倒，狼狈地跪拜了下去。
——怎么可能反抗啊……
这些虫族颤抖地低下了头，以此躲避其他三分之二同族投来的冷酷注视，又或者森寒警告。
如他们这般群龙无首的虫族，又怎能抵得上寻找到新支柱的另一方。
——况且那可是虫族刚刚诞生的……
——至高无上的王啊！
溃败是理所当然的。
……
于是等银眸青年反应过来的时候，全场依旧站着的，便只剩下他一人了。

第24章
银眸青年淡淡地望着众人，神情不辨喜怒。
在众人忐忑又期待的注视下，他刚要开口说什么，却忽然一顿，侧头看向另一边的远方。
那里，许许多多的船舰与飞行器正飞快驶来。
虽然晚了，但领头船舰上属于超凡者公会的“门”标识，表明他们终于来了。
……不，也许不是他们慢，而是陆糜这边的发展太快了。
事实上，超凡者公会第一时间集结了附近所有最强的兵力，甚至连总部都被完全惊动。
陆糜微不可查地叹了口气，转而对众人说道：“先离开这里吧。”
这是对所有人下达的命令。
一众虫族浑身一震，惊喜地抬头——
“那也就是说，您同意了……？”
棘宙严厉地瞥了快要得意忘形的虫族们一眼，沉声提醒：“这可是王对你们的第一个指令。”
你们还在磨蹭什么！？
一众虫族瞬间齐声应答，连远处驶来的许多人类都不管了。
此时此刻，最前方最大船舰中的舰队长，正瞳孔地震地望着远处的情景。
“那些……全部都是深渊生物吗……”
无数闻所未闻的类人型异种，高高地悬停在半空中。
从他们这里只能看见一个又一个遥远的黑点，他们不确定对方是否发现了他们——不，一定发现了，说不定正在注视着他们！
随后，舰队长注意到了被众多异种拱卫在中心的那道身影，他一边目不转睛地盯着那处，一边连声问道：“量级测试仪的反应怎样？”
“……坏了。”
“什么？”
“我们只是尝试性地捕捉了一下空气中残余的能量，它就坏了……”
一名超凡者双手颤抖地捧着正在冒黑烟的仪器，语气不敢置信。
要知道，这是传说中的B级深渊生物都能够捕捉到的仪器，现在却——！背后蕴藏的寒意让他完全不敢深思，他怕自己会失去继续站在这里的勇气，然而目光却又情不自禁地被远处壮观的情景吸引。
神啊……这里究竟发生了什么！从未见过的强大深渊生物的……集会！？
就在一众超凡者严阵以待，甚至做好了用牺牲来探求真相的觉悟时，陆糜这边却充满了欢快的过年气氛。
随着陆糜和序列一迦波的联手，汹涌的海面骤然荡开一层又一层的圆纹。
庞大的镜面世界通道，向常世展开。
空间的力量大幅逸散开去，天际浮现出极光似的奇异天象，在潮湿的海风呼啸中，构成一副波澜壮阔的画卷。
天地色变。
“——走。”
随着陆糜一声令下，他率先从空中一跃而下。
身后，千千万万的虫族紧随而至，划过高高的弧度，朝着大海义无反顾地冲去。
从远处看去，虫族的双翅折射着绚丽的光芒，仿佛无数星辰坠落，壮观无比。
“哗——”
从海面腾起的飓风裹挟着空间的力量，将天穹冲出一个巨大的云洞，露出云后湛蓝的天空。
逸散的力量随狂风涌向各处，舰队随着海面剧烈摇晃起来。
超凡者们不由一个个捂住眼睛，一阵飞沙走石，他们放下抬起的手臂再度看去——
狂风渐渐止息，唯有还未完全平复的海面能够看出一点蛛丝马迹。
“舰队长……”一名超凡者如坠梦里，只有剧烈的心跳提醒着他刚才的一切并非错觉。
尽管似乎是规避了一次生死劫，然而所有人的心情却没有放松，不如说更加沉重了。
“马上联系总部。”
舰队长深呼一口气，嘶哑地沉声开口，“就说在海域上出现了从未标记过的A级深渊生物！请求总部立即启动最高应急备案——”
“向世界示警，全联盟准备避难——！”
每次A级深渊生物出现，都意味着天翻地覆。
而这一次，也确实是两个世界，另一重意义上的天翻地覆。
透过镜像世界，陆糜再度转移回了拍卖会的巨轮。
其余虫族、恶魔、红龙暂时留守镜像世界，陆糜只带着当初一起离开的格兰特、萨利恩两人落到巨轮甲板上。
说起这两个除陆糜外仅有的人类，大约是三观粉碎的次数过于频繁，到后期两个人完全猫在飞行器里不出声了。
当然，也可能是被接二连三的惊人之景，给震的暂时失去了语言组织能力。
这会儿陆糜终于抽开身，打量了一下两人的精神状态。
……好家伙，两个人已经瘫在座椅上不动弹，也不知道保持这个状态多久了。
“你们没事？”陆糜从外面打开飞行器的外罩，低头俯视着他们。
瞬间，萨利恩猛吸了一口气，从驾驶座滚了出来。
贵族少年格兰特猛地抬头，双眼发亮地盯着陆糜，像在看永远的神，“太刺激了！！刚刚那个能不能再来一次！”
刚刚……空间转移？
陆糜望着对方活蹦乱跳的样子，无奈摇了摇头。
也不怕人类的身体受不住，玩脱了四分五裂哟，年轻人。
该说格兰特是天真还是无知好，从未介入过超凡世界的少年，或许仍将至今为止的一切看做一场前所未有的冒险，甚至以为这就是超凡者的“正常”日常。
所以他会对一切感到惊讶和震撼，却不明白其背后所代表的意义，不明白即便对超凡者来说，这些事也绝对超乎常理。
“少爷！”一群保镖听到飞行器落地的声音，连忙循声赶过来，一个个热泪盈眶。
“你平安无事吧少爷！”
“下次请不要这么乱来了，您要是出个万一，我们可怎么向老爷交代呜呜……”
一群保镖一脸谢天谢地的庆幸，手忙脚乱地检查着少年的身体，纷纷表示他们的心脏受不得这刺激。
陆糜趁机问道：“拍卖会进行得怎么样了？”
“拍卖会？”保镖们神情怪异地看了他一眼，似乎很想说出了这么多乱七八糟的事情，谁还管拍卖会啊。
直到格兰特瞪去一眼，“喂，问你们话呢——拍卖会！”
“哦哦，这个拍卖会……据说改成私底下竞拍了，今晚在星网上下价，到点了谁的出价最高就直接拿东西走人。”保镖连声回答。
陆糜立即从飞行器上一跃而下，“还剩多少时间？”
“截止到轮船靠岸为止。现在巨轮已经向最近的海港返航了，大约……还剩不到一个小时！”保镖掰着手指麻利地飞快估计。
陆糜于是直接掏出终端，当场连接上了游轮上的自带星网。
这时萨利恩终于从地上爬起来，缓过神来望了他一眼，转头注意到巨轮另一边的甲板上多了不少没见过的普通人。
他们裹着毛毯挤在一起，周围的医护人员来来往往，时不时给他们检查。
注意到他的视线，一旁的保镖主动出声，话语里充满了回忆当时的唏嘘和不可思议，“那些人是在你们走后，被一群背生双翅的存在送回来的，看起来跟当初袭击拍卖会的那个是同一家……有人说他们都是深渊生物，你说奇不奇怪！？”
保镖提起这件事犹如在说一则奇闻——他们为什么会帮助人类？前后两批有什么关系？是内讧还是另有隐情？
末了，保镖期待地等着萨利恩的反应，毕竟当初不少人都直接吓尿了。
谁知，萨利恩只异常平静地睨了他一眼。
呵，天真，现在那群受命的深渊生物的老大就在这里，他亲眼看着对方登基的不说，还怕这？
想到这一切风暴的中心，萨利恩不由再度望向陆糜，如今他已经能够做到表面镇静，然而内心的震动也就只有他自己知晓了。
而此刻的陆糜正皱眉摆弄着手里的终端，突然将手放了下去。
——失策了，三代终端竟然挤不上这里的网络！
“格兰特，你的终端能不能借我用一下。”陆糜转向身旁的少年。
贵族少年只扫了一眼，就明白了问题所在，当即一拍胸脯道：“不用麻烦，我直接帮你拍！还没有人敢跟我们家族抢东西，顺便那根笛子也拍下来吧，省得以后有别人说三道四。”
他要就正大光明的买，反正不差钱！
事实正如格兰特所说，他一出马，陆糜要的东西直接在靠岸前就被送到了他手里。
三人暂时聚集在格兰特的房间内。
“这就是你要的东西？”格兰特好奇地望着陆糜手里的匣子。
“算是吧。”陆糜平静地打量着匣子上的花纹，严格来说，这是超凡者公会要的东西。
“那快点验验货吧，看是不是真品！”格兰特显然对于陆糜感兴趣的东西十分好奇。
萨利恩沉默地注视着他，“需要我们回避吗？”
陆糜直接打开了匣子。
——出现在其中的是一盏茶壶一样的灯。
灯被覆上了一层金漆，在吊灯的照耀下金光熠熠，看上去十分尊贵。
“这个……该不会是？”萨利恩打量了灯盏几眼，突然凝眉开口，欲言又止，惹的旁边的格兰特用手肘撞了他一下。
“你认识？有话直说！”格兰特最不喜欢别人说话留一半。
萨利恩默默盯了他一眼，然而有陆糜在场，贵族少年根本不怕。
“……地下世界一直有个传言。”萨利恩收回视线，对陆糜道，“据说有一个能够召唤出神灵的宝贝，外形就是一盏灯，得到它的人能够被实现三个愿望。”
陆糜：……这个故事我听过，上一个得到它的人是不是叫阿拉丁。
“我才不信！”格兰特当即嗤笑道，“要真有那么灵，拿到它的人直接许愿要花不完的钱财不就好了，哪里还需要拿出来拍卖。”
萨利恩闻言不由高看了少年一眼，似乎没想到对方还有点智商。
格兰特：“……你那是什么眼神！？”
“你说的不错。”萨利恩没理会少年的不满，继续对陆糜说，“事实上得到它的人最终都以不幸告终，于是这个灯盏逐渐被人视为不祥之物……上次有它的消息还是在几年前，据说是被一个富商收藏了起来，没想到居然会在这里见到它。”
这下子轮到格兰特替陆糜担心了，“这玩意儿听起来就不妙得很，你要的真的是它？要不我们还是把它扔了吧？”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在贵族少年话音落下的刹那，陆糜感觉到手上的灯盏微微发烫了一下。
他不由眯起眸子，兴味地摩挲了一下上面雕镂的花纹。
有趣……
银眸青年拿起来，细细观察了一下茶盏里面，不过见到的只有黑漆漆一片。
有句话对方没说错——
不祥之物，那当然了。
因为这东西上面属于深渊的气息，几乎都要满溢出来了。
“船还有多久靠岸？”陆糜突然问道。
格兰特下意识看了眼墙壁上的时钟，“大概，十五分钟左右吧。”
“足够了。”陆糜点点头，“我进去一下。”
“进去？……去哪里？”两人懵逼地望着他。
而银眸青年只微微一笑，将视线落在了灯盏的壶嘴上，那是唯一的通道。

第25章
陆糜阖上双眸，随即精神力离开躯壳，缓缓探入灯盏的壶口。
一刹那的黑暗之后，光线骤亮。
耳旁响起河流“哗哗”流淌的声音，陆糜睁开了双眼。
出现在面前的，是一副辽远壮阔的风景——
天空是暗色的红，面前是一条汹涌无垠的河流。岸边开放着红色绮丽的花，像燃烧的火云蔓延向远方。
这壶中竟然别有洞天。
不过这场景……总觉得以前在哪里听说过……
陆糜不由面露沉吟。
似乎察觉到了外来者的到来，无数花朵骤然摇晃起来，鲜红的花瓣飘飘洒洒。
随着骤起的狂风，像一场泼天的大雨，向着陆糜泼洒而来。
他站在原地挥手召来银枪，银蓝的电弧自枪身上迸溅开来，将花瓣尽数破开。
黑暗中，传来谁的絮语——
“这人看起来不好对付啊……”
“没错！”
“但是我们不会放弃的，试试这招吧！”
“没错，试试这招吧！”
那两道一唱一和的声音在喧嚣的风中微不可查，却引来陆糜朝那个方向一瞥。
下一秒，见不安分的河流猛地腾起，一个数十层楼高的巨大骷髅从滔天巨浪中缓缓站起。
骷髅的骨架根根清晰可见，在赤红的天空下泛着不详的冷光，冰冷的河水从它骨架的罅隙间瀑布一样落下，眼睛的部位猝然亮起两簇幽蓝的鬼火。
随后，骷髅抬起宽大的手，天色骤暗，泰山压顶似的朝着岸边的陆糜压来。
“轰——”
森白的手狠狠压在地上，瞬间烟尘四起。
黑暗中的两人神情一振，当即欢呼——
“成功了！”
“没错，我们胜利……”
后者的话语戛然而止。
因为他突然发现两人的身前投落了另一个修长的身影。
后者的瞳孔急剧收缩，一点点颤巍巍地回头，而他的伙伴还在叽叽喳喳，一无所知。
他们的身后，银眸青年持枪而立，正饶有兴致地打量着蹲在花丛中的两人。
见到其中一位少年回过头来，银眸青年轻轻笑了一下，慢悠悠地说道：“在聊什么这么开心？要不也带我一个。”
“……嘎！”另一个少年此时也终于反应过来。
远处，僵直的高大骷髅突然传来“咔嚓”的脆响，随后密密麻麻的蛛网攀附上它的躯体，瞬间碎成粉屑沉入了河流里。
在巨大的声响中，两个少年看了看远处空荡荡的河流，又看了看近在咫尺的陆糜，下一秒，瞬间抱在一起哭了出来。
“投，投降了！”
“没错，打不过，不要伤害我们……”
“……”
陆糜半蹲下身子，平视着两人。
这两个少年看起来不过十五六岁，似乎是兄弟，长得几乎一模一样。他们的皮肤呈现出黑褐色，生有一对金银异瞳，身上各处带着金色的装饰物，服饰充满了异域的气息。
唯一的区别是，左边的少年将金属臂环戴在左边，右边的则相反。
结合之前就觉得熟悉的风景，陆糜缓缓道：“你们……是妖精种吧。”
正如深渊存在恶魔和虫族一样，名为“妖精种”的存在，亦是存在于深渊的无数异种之一。
不过深渊的妖精绝对不是童话故事里的花仙子或者小精灵。他们又被称为死的使者，是从深渊中千千万万死去生灵的尸体与死气里诞生。
传说，所有深渊里死去的怪物们的灵魂，会汇聚到一条名为死河的河流里。就像神话里冥府的冥河一样，这条河流环绕并隔开了深渊南域。
一直以来，外面的怪物进不到南域，而南域的生物也出不来——除了妖精种。他们是唯一能够飞跃死河的深渊生物，尽管至今无人知晓原理。
这些都是陆糜曾经从阿隆佛斯那里听来的，这个恶魔总是热衷于收集深渊内的各种秘闻，并说给他听，不知不觉他也知道了不少。
陆糜收起银枪缓缓站了起来。
据他所知，黑肤、异色瞳、无翅却能飞都是妖精种的特征，不过他们并不是喜好争斗的种族，数量也十分稀少，一般从不离开南域。
“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你们不是不喜欢南域以外的地方吗。”他打量了一下四周，尤其是那条长的不见尽头的河，“这些风景都是幻象吧，既然特意将灯内布置成死河的模样，又为何不早早回去。”
“……他知道我们的来历诶！”左边的少年一脸惊讶地开口。
这一次，另一个少年没有再随声附和，而是目光炯炯地望着陆糜。
“我们是不小心流落出来的，你能送我们回去吗？”他突然说。
“回，回去！？”左边的少年震惊地望了他的兄弟一眼，“可是我们……！”
可是他们还没有找到掉进深渊裂缝的少主。
如今南域一片混乱，大大小小的种族都成为了那个怪物奴役的目标。
为了找回少主拯救他们的族群，他们两个人可是好不容易才从那里逃出来的！
可随之，少年又想到了仍旧在深渊里苦苦挣扎的其他同族们，他不由沮丧地缄默下来。
陆糜望着两人显然有所隐瞒的模样，却没有追问。
他对别人的秘密不感兴趣。
“你们一直都躲在这盏灯里？”陆糜状似不经意地轻声道，“那之前得到你们的那些人，为什么会传出不详的传言。”
“谁知道啊，我们从来没有出去过。”依旧是左边的少年先开口，他有气无力地垂着头，“不过我们身上有与生俱来的死气，有些人类在得到这盏灯以后，不知道为什么连睡觉都抱着我们还一直莫名其妙地求我们实现他的愿望……”
“没错。”右边的少年接口顺下去，面瘫的神情里微妙地露出嫌弃，“对着灯又抱又舔的，死气就从他的嘴里进去了，然后人类的身体承受不住就生病了。”
“人类的身体真的好脆弱的！”左边的少年稍稍恢复精神感叹着，随即扫过陆糜一眼又突然顿住，“等一下……没有角也没有翅膀，你该不会……”
因为陆糜有精神体进入这个灯中世界，气息并不明显，但他身上没有任何深渊生物的特征，足够两人这时反应过来。
……人，人类？
他们还以为能够进入这里的，应该有与他们同样来自深渊的老乡！
两个少年不由张大了嘴，像是第一次重新认识他们眼中的人族，连话都说不下去了。
没有在意两人瞠目结舌的样子，陆糜兀自点了点头，“情况我大概了解了，我可以送你们回去，但你们还需要等待一段时间。”
他手上掌握的两道裂缝都不是通向南域的，如此就算回去，也需要另外穿梭大半的路途。考虑到两人的实力，或许还要安排人员护送。最好的情况，是能够找到一条单独通入南域的裂缝，不过这真的要看运气了。
但总体而言，难度都不大，看在两人少见的没有在常世惹麻烦的份上就当顺手了。
两位少年听见有希望，当即连陆糜的人类身份都不在意了，反正他们流落到常世又岂止几年，哪里还会在意这一天两天。
陆糜挥手荡开河面，露出一条通往镜面世界的通道，“你们能够离开这里吗，这盏灯已经成为了超凡者公会的目标，我就是因此而来。”
“可以的，可以的。”两人望着陆糜的这一手连声应道，同时不由无比庆幸地对视了一眼。
幸好银眸青年给了他们其他的选择，不然的话，如果对方真的打定主意要把他们一起抓上去交差，他们可完全没有把握能够再次逃走！
随着镜面空间的敞开，两个少年缓缓走向了入口。
而同时，原本就暂时呆在镜面世界里的众人，恰好因突然开启的入口望过来。
两个少年似乎谁也没想到，这个空间竟然并非空无一人。
仿佛无数恐怖的巨兽苏生，让人头皮发麻的气息瞬间成群地从镜面内的世界爆出。
猝不及防下，两个少年猛地顿住。
尤其是数量众多最为显眼的虫族大军，那凶神恶煞齐刷刷投来的注视，瞬间让少年们感觉到了最顶尖猎食者的恐怖。
他们犹如暴露出来的砧板上的鱼肉，直接震地后退了一步，目露惊骇。
“怎么了？”陆糜好奇地探头看了一眼，才反应过来似的，淡淡补充道，“哦，忘记跟你们说了，这些都是我的伙伴，你们不用害怕。”
“……！”
两个少年没有回答，他们目光发直地望着镜面世界内。
见里面，一众虫族大军正井然有序地列队站好，像随时可以出征般蓄势待发。
事实上，作为刚刚被陆糜归入麾下的部族，他们正是丝毫不敢懈怠的时候，时刻等待陆糜一声令下。
以至于当发现来的不是银眸青年后，他们不由向两个少年投去谴责的视线。
两个妖精种哪里遭受过这种场面，就是当初南域内逼得他们逃遁而出的那些敌人们，如今的军势与之相较恐怕也不遑多让。
陆糜见状走上前去，将手轻轻放在了两人的肩上，抬眸对众人道：“他们——”
说到一半，陆糜突然低头，“你们叫什么？”
两个少年战战兢兢往陆糜身边凑了凑，似乎把他当成了唯一的依靠。然而一瞬间，聚集在他们身上的视线似乎更加火热了。
左边的少年小声道：“左法。”
右边的少年抿了抿唇：“右法。”
陆糜点了点头，对众人继续道：“他们会跟在我身边一段时间，应该不会很久。”
他抬头望向白发的恶魔，“迦波，他们就暂且交给你了，带他们熟悉一下。”
镜面世界毕竟是迦波的主场，而棘宙还有虫族大军需要管照。
被点名的白发恶魔缓缓颔首，表示遵从命令。随后，他半倚在一面镜子上，屈起一条腿，疏懒地撑起额头，望向远处明显属于妖精种的少年——
……又来两个。
在恶魔身后不远处小憩的红龙不过掀了掀眼皮，就不在意这明显还不够它塞牙缝的小东西了。
红龙转而热情地拱到陆糜身边，一路匍匐地叼着不知道从哪里衔来的毛球。
陆糜将毛球从红龙嘴里拿出来又扔出去，红龙立即激动地甩着尾巴追着空中的毛球，飞奔去捡。
这一来一回水到渠成，显然不是陆糜第一次这么干了。
跟在陆糜身后的两个少年见此，终于倒抽了一口凉气。
——虫族，恶魔，巨龙……
他们突然有点不敢再去看面前的银眸青年。
聚集了这么多的怪物在身边，这真的还是个人类吗？？？
就这样不知不觉间，他们究竟上了一艘怎样的船！？
……
等到陆糜从灯内出来时，巨轮刚巧靠岸。
码头上，格兰特恋恋不舍地抓着陆糜的手，两眼泪汪汪。
身后的保镖们如临大敌，唯恐少年完全被银眸青年勾了魂，要跟着一起走。
实际上，格兰特有那么一瞬间确实是这样想的，但他很快冷静了下来。
“如果你哪天到圣梵多来的话，记得来帝都维尔维泽斯家族找我。”
“少爷！”保镖们不敢相信少年隐藏了一路，却在最后选择将自己的家族名，就这样大方地告知了一个来路不明的人。
一旁的萨利恩闻言，不由诧异地一挑眉。
他猜到了少年身份不简单，但没想到对方居然是圣梵多帝国的人。
圣梵多帝国是全联盟最强大最繁荣的帝国之一，要说它最特别的地方，那还是因为——圣梵多是超凡者公会总部的所在地。
也即是说，世界上所有最强大的超凡者都聚集在那里……
当然，原本萨利恩也是这么认为的，可是见到陆糜之后，他突然对后者保持怀疑起来。
“我不会说出去的。”萨利恩没有像格兰特那样黏糊，他是干脆利落地说道，“你的事我都会藏在心里。”
陆糜但笑不语，他其实并不怎么担心这一点。
萨利恩沉默了一下，末了又轻轻笑了一下。
“地下世界是消息最灵通的地方，我等着未来的某一天——”
“你的名字响彻这个世界的时候。”
他相信，那一天不会太远了。

第26章
陆糜总觉得他好像忘记了什么。
而等到他终于回到K8分会，看见那位站在门前的恶魔时，他才恍然——
忘记提前跟阿隆佛斯联系了，对方还什么都不知道呢。
“主人。”
前来门口迎接的只有阿隆佛斯和全世界最好的卧底高迪。
反正都是自己人，所以阿隆佛斯并没有避讳什么。
“您终于回来了。”恶魔毫不掩饰自己的欣喜，那双猩红的眸子里满是愉悦。他克制地微微躬身行了一礼，看起来却更想直接来个久别重逢的拥抱。
随后，阿隆佛斯隐晦而飞快地检查过银眸青年全身，满意地勾了勾唇角。
——看来这次事情办得很顺利呢。
不知道恶魔在这段时间是怎样向高迪解释他与陆糜的关系。
此时的高迪对这一切全不好奇，只一心一意专注而狂热地凝视着陆糜缓缓走近的身影。
陆糜朝两人点了点头，接着欲言又止地望了阿隆佛斯一眼，最后开口：“……我们进去说吧。”
回到分会庄园里后，正抱着一堆文件从长廊走过的席克斯看见了迎面走来的三人。
仿佛是陆糜第一次来到分会的情景再现，不同的是，此刻的银眸青年不再是孤身一人。
第一时间，席克斯慌忙地身手掏向口袋，陆糜随手帮忙接过那一堆摇摇晃晃的资料山，却又被身旁的两人抢着拿了过去。
片刻后，席克斯颤巍巍地戴上了眼镜，定睛一看。
“真的是你啊陆糜！你可算回来了啊——”席克斯既担忧又庆幸，猛地放下重担似的长舒了一口气！
陆糜笑着安抚道：“是我，我回来了。路上原本想要用终端联系你们，不过海上信号不太好。”
“难怪……”席克斯说，“你不知道，一天前超凡者公会向全世界所有分会和联盟国发表了紧急避难预案，那标红的源头事发地就在你执行任务的那片海域！这可是你第一次执行任务，你说怎么就这么巧！会长还因为这事向上面大闹了一通，话说回来你没事吧？那里到底出什么事了？？”
陆糜平静地摇了摇头，“拍卖会的巨轮遭到了强大不明深渊生物的袭击，别的我就不清楚了。”
一旁，阿隆佛斯若有所思地望了陆糜一眼，却并没有插嘴。
闻言，席克斯嘀嘀咕咕着：“这样么，上头到底在想什么啊……”
他自然也不觉得陆糜会知道一切背后的真相，毕竟这可是总部都缄口不言的最高机密，甚至或许连上面都还在调查中。
“总之你能平安回来就好。”席克斯再次露出安心了的神情，佯装抱怨道，“唐纳德那小子都念叨你好几天了，我耳朵都快被他磨出茧子了……”
于是三人变成四人，一路轻松地交谈着向庄园的正厅走去。
K8分会人员稀少的一个好处就是——在别的分会成员完成任务后只冷冰冰地走过程序，交接完进度了事的时候，K8分会甚至会特意为“庆祝陆糜第一次外出任务圆满完成！”，而兴高采烈地举办宴会。
当然，比不得其他大分会或者蓝钢帝国的规格，其实就是一群人聚在一起吃火锅而已。
但气氛轻松又快活，分会长甚至贡献出了他最爱的火锅炉，以及珍藏的调味料——尽管席克斯单方面宣布这些东西是他收缴来的，并将眼泪汪汪请求归还的会长给踹到了一边。
中间唐纳德企图拉着陆糜喝酒。
“年轻人喝酒容易误事……”席克斯正要痛批，忽然目光一定，语气飘忽起来，“等等，这该不会是菲奥德2237，就是超级有名有价无市的那款名酒……”
“一杯醉三天嘿嘿——这可是王宫的窖藏名品！”唐纳德一手勾在陆糜的肩膀上，“好东西当然要跟兄弟一起分享！”
自从上次蓝钢帝国那一晚，一起见到了神迹之后，唐纳德的爷爷虽然没有表现出支持但也不再反对他继续当一个超凡者了，偶尔还会偷偷送点好东西过来。
当然，陆糜愿意相信，这瓶酒的原目的应该是国王让唐纳德拿来送人，打点关系的。如果知道唐纳德这么痛快地自己喝，国王估计要气死。
“来来来！为了庆祝陆糜凯旋——干杯！”唐纳德率先塞给了陆糜一杯，然后高举起自己拿着酒杯的手。
会长哼笑了一声，“好啊你个混小子，有这么好的东西居然藏到现在，还得我们跟着陆糜沾光才舍得拿出来是吧。”
席克斯痛心疾首地望着杯子里的酒液，“一口至少一万星币……”
可恶，他们整个公会的存款甚至不如这一瓶酒贵！席克斯想到这里直接一口闷，仿佛跟谁较上了劲，他今天一定要喝个够！
随后，众人一杯接着一杯，一直喝到夜幕低垂，唐纳德开始神志不清地揽着陆糜说胡话。
“王宫……小花园……等等，别、别走……！”
唐纳德闭着眼还在紧紧拉着陆糜的衣角，也不知道梦见了谁，在拼命挽留。
一旁的阿隆佛斯不容置喙地拂开对方的手，对趴在桌子上的陆糜躬身说道：“已经很晚了主人，由我送他们回去吧。”
如今整个分会唯二还清醒的人，只剩下他和陆糜。恶魔知道陆糜不可能把这些人类丢在这里，干脆自告奋勇。
正在装醉的陆糜缓缓起身，见众人终于全部醉倒，才撑起额头，收起眼中的朦胧之色。
“那就麻烦你了。”他轻轻拨弄着桌上空掉的杯盏，一双银眸醒若晨星。
在恶魔预备转身离去时，陆糜突然开口：“阿隆，等下去我房间一趟，有事跟你说。”
阿隆佛斯脚步倏然一顿。
一边被阴影中锁链托起的唐纳德突然双目一突，全因腰间的锁链不知为何突然收紧，让他露出迷茫又痛苦的神情：要……要死了——！
而恶魔的心情却很兴奋，他迅速反应过来回道：“正好，我也有事情想要向您汇报。”
这个时间，这个地点……
恶魔忍不住期待地咧开嘴，不知道主人单独约见他，会是什么事呢？
大约是因为心中隐秘的激动，恶魔效率飞快地将众人一一送回了各自的房间，而后终于来到了陆糜的卧室前。
他谨慎又迅速地整理了一下着装，才郑重地扣响了那扇门扉。
“进来。”随着屋内传来陆糜的淡淡应声，门扉缓缓打开。
然而阿隆佛斯一抬头，才发现面前的并不是陆糜本人。
前来开门的迦波与阿隆佛斯双目相对。
“……”
那一刹，双方的神情陡然定格。
空气中仿佛有什么异常汹涌的东西，在无声中骤然扩散。
尖利爆发的精神力甚至一度没有控制好范围，不过双方唯一谨记的是避开了这个卧室。
扩散而出的力量扫过庄园的其他各处，醉倒在各自房间的唐纳德等人莫名感觉到了一股发毛的寒意。
在昏睡中，他们仿佛同时做了一个离谱的梦——
看见一冰一火两个巨人在荒原上互殴，世界被割裂成黑白两边。
苍穹上是奔腾的云雷，整片大地一毛不拔，到处都是燃烧的烈火与封冻的坚冰。
而他们就在这样冷热两重天内煎熬，正嗷嗷叫着逃命，转头世界最中心的火山就轰然爆发，将梦境内的一切核平摧毁。
快、快跑——！似乎下一刹就要被铺天盖地的火山灰吞没！
……
躺在床上的众人浑身抽搐，下意识蹬着腿，睡梦中露出挣扎的神色，极不安稳。
“……主人，阿隆佛斯来了。”
卧室门前，迦波率先移开视线，即便刚才已经暗中用力量激烈地较量了一番，他的错身朝屋内说话的声音依旧懒倦，仿佛什么都没发生。
而这时，阿隆佛斯这才发现，不大的卧室里此刻竟然异常热闹！
“……这些是？”
阿隆佛斯不知道现在自己应该摆出什么表情。
“这就是我想跟你说的，阿隆。”陆糜一手抱着红龙，像退休的老干部一样坐在座位上神情安逸。
如今的红龙已经化作了一个皮球大小，正好将自己盘成一团窝在青年怀里，龙种冰凉又温热的体温堪称最好的暖宝宝。
棘宙侍立在银眸青年身后，正在向对方汇报虫族女皇过去统治西域的一些事情。
不过棘宙显然并不擅长讲故事，又担心漏掉什么关键性的情报影响陆糜对西域今后的安排，于是另外叫了几名高阶虫族在一旁补充。
“镜面世界还有两个妖精种，不过他们的情况有些特殊，就不叫他们出来了。”陆糜抬手示意棘宙先说到这里，对不知为何傻站在门口的恶魔招了招手，“今天大家都见一见吧，以后都是合作伙伴了。”
有些是新人入伙，有些是旧友重逢。
陆糜完全能够理解这群人的激动，先前阿隆佛斯和迦波的切磋他也完全看在眼里。
“……”
阿隆佛斯深呼一口气，数秒后，他再度对陆糜恢复了完美无缺的笑容，就是嘴角有些僵硬。
“方便跟我详细说一下发生的事情吗，总觉得不知不觉错过了您的很多事。”
陆糜刚要开口，迦波便抢先一步道：“让我来说吧。”
在黑夜中，迦波的白发如落雪般刺眼，配合着恶魔自己一贯漫不经心的神情，让阿隆佛斯的心梗程度瞬间翻倍。
阿隆佛斯有理由怀疑，对方是在报复他第一个找到主人却不汇报！
然而，随着迦波一点点说出这不到一周的外出里陆糜做下的事情后，阿隆佛斯的神情渐渐变了。
陆糜正拿起一杯茶要喝下，却因为阿隆佛斯投来的过分炽热的视线，不得不将茶杯放了回去。
“有什么问题吗？”陆糜冷静地问。
“不，只是突然发现了自己浅薄和短见。”
阿隆佛斯此刻的脸上混杂着激动、欣喜、敬仰、羞耻、自愧……种种复杂的情绪满溢于恶魔的胸腔，更让他觉得羞耻。
甚至连对迦波等人的介怀也暂时消缺了，满心满眼只剩下面前的银眸青年。
“我明明跟随在您身边这么久，却依旧学不到您的半点谋略，只能仰仗您智慧余辉的照耀——这样的我又如何有脸自称为您最得力的助手为您分忧，实在是惭愧极了！”
这样庞大的计划是从何开始的？
明明所有人都以为青年只是去参加一场拍卖会而已，结果呢？
击败了虫族女皇，收拢了虫族最强大的军团，更顺理成章地将整个深渊西域收入囊中！何等恐怖的战果！
阿隆佛斯的双目不由爆出精光，这环环相扣的发展——细看之下似乎尽是巧合，但世上哪里会有这么巧的事！这完全看不出谋算痕迹的谋算，才是最叫人恐怖的完美犯罪。
甚至，阿隆佛斯大胆猜测，他的主人也许早就盯上了深渊西域，就连虫族女皇这一路走来——统治西域并出征常世的这一步步，也都全在主人的注视之中！
想到这里，阿隆佛斯不由扫视了在场的众多虫族一眼。
即便是他，也能够轻易看出这些虫族如今都是真心效忠于陆糜的。
这一个个悍不畏死的异种军团，终将会成为陆糜未来更进一步的强大拥趸！
仿佛已经看见了青年彻底君临深渊的那一日，阿隆佛斯的目光不由带上了怜悯与难抑的激动：不错，就这样继续无知地向他的主人敬献上全部的忠诚吧，这些秘密，永远只有他和他的主人知晓。
陆糜望着恶魔向他投来的，仿佛心照不宣的目光，很想扣个问号。
——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这种时候微笑总没错吧。
见到银眸青年隐秘勾起的唇角，阿隆佛斯的笑意不由加深，心悦诚服地喟叹。
果然啊……
至于一旁，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的迦波微微皱眉。
他以前总觉得阿隆佛斯脑补能力惊人，总喜欢把事情想得复杂化。
然而如今看两人默契微笑的样子，莫非……这其中确实另有隐情？
迦波不由苦恼地垂下眼帘，论力量他不怕，但论智谋，他好像确实逊于对方。
而这时，陆糜终于找机会换了一个话题，“你之前说有事情向我汇报，是什么事？”
阿隆佛斯连忙回答：“是这样的。您之前让我巡视周围一带寻找深渊裂缝，如今看来那裂缝恐怕就是您已经收入镜面世界的那一个。”
陆糜颔首。
阿隆佛斯微微一笑：“所以此番，我虽然没有找到深渊裂缝，不过倒是在搜寻过程中，发现了另一伙有趣的人。”
陆糜不由挑了挑眉，换了个坐姿支起下颚看向他，“既然你都这么说……详细说来听听。”

第27章
这里是荒郊的地下。
如同综错复杂的迷宫般，四通八达的甬道开拓出庞大的地下王国。
此时，有一行人正匆匆忙忙地穿梭在甬道内。
他们穿着统一的黑底银纹长袍，带着银色的面具，拉上宽大的兜帽，像一个训练有素的组织。
一个漆黑的棺椁被扛在众人肩上，也依旧健步如飞。
不多时，这行人度过一个又一个机关，按下墙壁上的一个怪物雕塑的头颅，打开了一条密道。
等到他们消失在密道之中后，在一旁谁都没有察觉到的阴影中，缓缓走出了几道身影——
“这就是你说的那个组织？”
陆糜望着重新闭合的墙壁，声音回荡在恢复安静的通道内。
在他身后，阿隆佛斯、迦波、棘宙等人跟随踏出，依次排开。
空荡荡的甬道瞬间因为几人的降临而变得压抑起来。
深渊生物独有的气息，让这里陡然多了份莫名的压迫感。
“不错。”阿隆佛斯唇角带着玩味的笑意，优雅地为陆糜躬身介绍，“我在搜寻这一带时，发现了他们活动的身影，然后一路追查至此……”
今天已经是众人聚集于陆糜房间后的第二日。
那一晚，阿隆佛斯提到的有趣的一伙人，其实是一个新兴的邪教组织。
在深渊与常世碰撞越来越激烈的如今，有人顽强抵抗，也有人放弃挣扎。
有时候，一群同样有着危险极端想法的人聚集在一起，渐渐发展成非法的教派或者集会。
——在陆糜整理分会档案资料的时候，其实看见过不少这样的例子。
他们遍布世界各地，有些是乌合之众，有些却发展成了如今叫联盟国都头痛的庞然大物。
只不过那些尤其麻烦的组织，大多盘踞在一线帝国和城市，像K8星区这种偏僻的地方，倒从未设想会出现。
“实际上，他们的有些教义，在我看来十分有意思。”阿隆佛斯如此说道，抑扬顿挫的声调仿佛在演出歌剧。
但他的表演并没有让其余异种侧目。迦波知道阿隆佛斯特意将陆糜带到这里来，必定是有了什么想法。
“末日狂欢，物种进化，超凡飞升，新人类筛选……”陆糜回忆着资料上知名度最广的几个高危教派思想，“所以这一个是哪一派？”
“……”阿隆佛斯神秘地一弯唇，夸张地欠身行了一礼，“是深渊崇拜——主人。”
陆糜闻言眉心一跳，不动声色道：“你不是想让我单纯地剿灭它吧。”
“看来我的想法已经完全被您看透了。”阿隆佛斯脸上的喜悦更加高昂，咧开嘴唇，“我从他们身上看见了一个契机——虽然我等最终的目标是深渊，但我们现在身处常世，在这里‘人’的力量是主流。”
“您的伟业理应众望所归，所以我们需要在人类中同样发展您的势力。”
“尽管这个组织还渺小如萤火，但在您的统治下，将燎原的火焰燃烧向全世界只是时间问题！”
恶魔对此显然深信不疑，他一手覆胸，按压住领口。
“到了那个时候……”他话语未尽，某种的兴奋之色却溢于言表。
陆糜：到了那个时候，他就成了这个世界最大的邪教头头！这不是已经从从容又安逸的生活，完全走向了征服世界的道路了吗？！
不对，好像早就已经有哪里不太对劲了……
“……先看看情况再说。”陆糜面无表情，似乎完全没有被恶魔“诱人”的演讲引诱。
这份镇定更让阿隆佛斯钦佩，他恭敬地说道：“不必您亲自去，我已经在里面埋下了一枚棋子，这就叫他来。”
所以你的动作为什么这么快？？
陆糜至今不知道恶魔在他出门的这段时间里，究竟干了些什么。他沉默地望着漆黑的暗影蜿蜒蔓延出去，探向甬道的深处。
……
“你们这是在干什么？”贾达走在地宫内，四处巡视。
突然迎面看见抬着棺椁的一群人，他不由皱眉，厉声呵问。
那一行黑渊教成员见状，连忙停下脚步。
“——是贾达大祭司！”
贾达在教内的地位如今仅次于教主之下，担任大祭司的职位。
被叫住的一行人露出一瞬的慌乱，“大祭司，我们是奉教主的命令，给他送东西。”
“教主的命令？”贾达看了眼棺椁，“里面是什么？”
一行人相互看了看，欲言又止，“是……”
看几人半天也憋不出个字，贾达轻嗤一声挥了挥手，“算了，你们几个今天的工作做完了吗？”
“没，还没有……”
“连眼前的事情都无法完成的人，是无法沟通深渊的。”贾达眯起一只眼睛，居高临下地紧紧盯着他们，“今天西侧的通道必须开凿完，记得去施工队签到。”
目送着连声答应的一行人离开，贾达重新翻开手上的地宫构图，想到刚才众人口中提到的教主，不由冷笑了一声。
就在这时，他突然注意到了角落里蠕动的一团阴影。
“！”
贾达的心头猛然一跳。
他随即飞快看了看四周，然后小心翼翼地走过去蹲下，舔了舔干涩的唇开口：“是……阿隆佛斯大人吗？”
没有回答，唯有一条漆黑的锁链自阴影中探出，引路般向着一个方向迅速游弋而去。
见到这一幕，贾达的脸上顿时染上狂喜和激动，他再次检查了一下四周，然后疾步跟了上去。
一直跟着锁链走到一处还未完工的石室里，出现在贾达面前的，却并非是他所想的阿隆佛斯一人。
“主人。”
那曾经给贾达留下过无比深刻印象，在他看来无比强大的阿隆佛斯大人，此刻却向另一个青年躬身道。
“就是他了。”
话音落下，贾达注意到那位青年的目光落到了他身上。
对上那双银色的眼瞳，贾达下意识呼吸一滞。
恍惚间，他仿佛看见了银河群星，看见了浩瀚星云，看见了无边无际的知识。
他几乎无法自控地沉溺进那片无垠的神秘，像坠入一片挣扎不脱的深海。
与此同时，又有数道目光先后落到他身上。
明明只是轻飘飘，不含任何意味的注视，却让贾达的额头瞬间渗透出细密的汗水。
——怎么回事？
他几乎不敢抬头，僵硬地在脑海里勾勒出面前的这几位身影。
而贾达不知道的是，虽然在场所有人都呈现出了“人类”的姿态。但与已经来到常世一段时间的阿隆佛斯不同，其他刚从深渊出来不久的存在身上，属于异种的特质并未完全掩盖。
被这样一群最顶尖的怪物注视，任何生物的神经都会疯狂尖叫起来。
好在陆糜率先打破了沉默。
贾达只看见那被拱卫在最中央的银眸青年缓缓开口道：“我听说，阿隆佛斯救了你？”
“是，是的！”
几乎瞬间认清了在场人中谁是最重要的那个，贾达立即拿出了十二万分的恭敬，力求自己的每根头发丝都是臣服的弧度。
“一周前，我遇见了深渊生物的袭击，是路过的阿隆佛斯大人救了我。他真是位强大、宽和的超凡者大人，不仅让我认识到了自己的错误，还没有将我抓去判刑反而给了我重新选择未来的机会！”
这段话的信息量不少。
深渊生物的袭击……既然有遗忘虫跑出来的先例，那出现别的怪物似乎也不奇怪。只不过这怪物是主动袭击，还是被阿隆佛斯诱导过去的，这点存疑。
陆糜望了眼身后的恶魔，得到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
……好吧，看来大概率是后者。
除此以外，就是阿隆佛斯并未暴露自己的真实身份，而是完美地伪装成了一名超凡者。
“我对你们迄今为止的活动很感兴趣，方便说一下吗。”陆糜收回视线，重新望向了贾达，淡淡开口。
对方自是马不停蹄地答应。
之后，在贾达的一番叙述里，陆糜总算是了解了这个组织的性质——
与其说是邪教，不如说是一群流离失所的人，为了招到更多的人而竖起的一个幌子。
他们中的很多人，甚至连超凡者都没见过，更别说深渊裂缝。
但他们知道，“深渊”是这个世界上最强大最恐怖的地方。就像过去有人信仰神明，实际上没有人知道神明究竟是什么样子，但这并不妨碍他们将其奉为精神支柱。
“只要信仰深渊，就可以得到深渊的庇佑，避开未知的伤害——我们最初只是随口这么一说，谁知道有越来越多的人加入我们，也有越来越多的人相信这一点。”
满怀着对“深渊”的敬畏，连带着连深渊生物都成了这个教派向往又畏惧的一部分，尽管很多都是叶公好龙。
“我们渐渐有了人手，就在地下开凿了这巨大的空间，实际上我的打算——也是最早一批成立者的打算，是想要构建一方能够让我们躲开外界所有纷争与伤害，只有我们自己人在里面安逸生活的乐园。”
陆糜闻言不由眉梢一挑。
随后贾达继续道：“可是渐渐的，有些人被到手的权利蒙了眼，一切开始变得不同……”
就在贾达这边向陆糜讲述的时候，另一头，抬着棺椁的一行人终于来到了黑渊教教主跟前。
这位教主正坐在高高的御座上，他高大的身躯站起，眯着眼睛俯瞰过去。
一行人连忙将棺椁放下，战战兢兢地禀报道：“您要的东西我们带来了。”
教主从几步从御座上走下，径自将手按在棺盖上，指尖的精神力猛地迸出，将盖子掀了开来。
——这名教主竟然是位超凡者。
“怎么耽误了这么久？”他一边看向棺椁里，一边语意不明地开口。
“路上遇见了贾达大人。”
“他？哼。”教主嗤笑了一声，“安于现状不求上进的东西罢了。”
此刻暴露出来的棺椁内，赫然躺着一个昏迷的金发男人。
一见这人，教主不由不满地睨来一眼，“我不是说要黑发吗？献给深渊的祭品怎么能够如此敷衍！”
“对不起教主！”几人慌忙请罪，“但是这一带的人口就这么多，如果失踪一个的话一定会引起警备局甚至超凡者分会的警觉。所以我们等了好久，好不容易才等到一个外来人员，这个人今天刚到这个星区，他的消失一定不会引起注意。”
听到几人的解释，教主才稍稍缓和了神情，“算了，反正是第一次……就当试验了。”
随后，他猛地转身面向众人，扬高一边的唇角大声宣布道——
“为了证明我们教义的真实，为了证明效忠于我的正确！今天，我要在所有人面前举行对深渊的祭祀。”
“庆贺吧！我们的‘神’将打开深渊的大门，它的子嗣即将降临于此！！”
立于座下的众人闻言不由霍然抬头，瞬间激动得难以自抑，脸上浮现出狂热的疯狂之色。
不多时，接到消息的贾达瞠目结舌。
甬道内，成群的人正向地宫中央聚集而去。
在无数嘈杂的絮语中，期待，忐忑，好奇，激动，害怕……所有人的反应各不相同。
“他疯了吗？”贾达一度语塞。
安静的石室里，陆糜垂眸沉吟，银眸熠熠，“莫非这里还有一条深渊裂缝不成。”
“若真是这样，那倒算个意外之喜。”阿隆佛斯心知这种可能性不大，转而问道，“您打算怎么做？”
陆糜缓缓抬眸，意味深长，“深渊的子嗣啊……”
远处，狂热的呼喊透过四通八达的甬道，一下更比一下高昂，传到众人耳侧。
在他身后，沉默的白发恶魔与虫族牵起唇角，接口：“那不就是我们吗……”

第28章
霍森从昏迷中醒过来的时候，听见了周围嘈杂的人声。
仿佛一下子有无数锤子在脑海中敲打，他头疼欲裂，挣扎着张开了双眼。
……这里是哪里？
他正被捆绑在一座棺椁里，仿佛祭品般放在最中央的高台上。
阴暗的地下，石壁上燃烧的烛火映亮了周围人们狂热的面容。这些人穿着统一黑底银纹长袍，如同期待着某些即将发生的事，既惶恐又兴奋。
“他醒过来了！”一些人注意到了棺椁内金发男子的动静。
里三层外三层的人将这里围的水泄不通，让原本空阔的大厅变得无比拥堵。
“这里是哪里？”霍森挣扎起来，他只记得他才来这个城镇，还没去到他想去的地方，就在路上被突然击晕了，“快放开我——你们这是犯罪！”
“各位，我们因相同的理念聚集到一起，现在终于是时候了！”
站在人群最前方的男人完全没有搭理他。
只见男人猛地高抬起双臂，对下方仰头的众人道。
“作为教主兼此次仪式的主持者，我感到无比的激动和荣幸！深渊的光辉将照耀我们每一个人，马上——我们将与神沟通！”
甬道内更多的烛火一刹爆开。
四处的门扉轰然打开，流窜在地下的狂风倏忽涌入，撕扯开紧密的人群，刺痛上每个人露出的皮肤。
在疯狂摇曳的火焰中，在陡然亮起的光芒中，人群爆开激动的高呼，声波像席卷一切的海浪扩散出去。
大地都仿佛在震动。
霍森不详的预感越来越强烈，脸色骤然苍白了下去。
这他妈！他是来到了什么邪道祭祀的现场！？
“等等！”就在这时，一道声音突然响起。
霍森浑身一震，不由双目飙泪，满含希冀地看去。
然而，贾达看都没看他一眼，只牢牢地盯着高大的男人，“教主，祭祀似乎是作为大祭司的我的工作。”
“哼……”教主意味不明地哼笑了一下，“你什么都不知道也什么都没准备，效果恐怕不如我来的好。”
同为这个教派的创始人，他们心知肚明这最初是个什么玩意儿。虽然如今两人的理念逐渐背道而驰，但教主清楚贾达至今为止付出的心血，他笃定对方不敢在这时候拆台。
教主游刃有余地笑道：“况且，论影响力和诚意，自然还是我这个教主最高。在场所有人，恐怕只有我来才能得到深渊的回应。”
他这话何等高傲自负，然而没有一个人在这时提出异议。
因为对其他人来说，“深渊”这个词本身就足以叫他们感到遥不可及、诚惶诚恐，更不要说其他的，谁也不懂！
贾达察觉到了众人不敢吭声的紧张，又想到来之前那群“超凡者大人们”交代他的话——
……还不到时候。
他于是强行按捺下心中的焦躁，干脆不再说话。
而这在教主看来，便是贾达认了输。他于是神情更加舒畅开怀，连声音都上扬了好几度。
“那么我宣布——”
随着教主猛地打响一个响指，只见地面突然翻转，露出一个类似魔法阵般的巨大阵法。
原本正因为两人对峙而紧张的众人，瞬间被这个机关全部吸引。
“祭祀开始。”
话音落下，魔法阵纹路的凹槽内，突然流入不知名的荧光液体。
在火光的照耀下，便仿佛魔法阵一点点亮起银色的光芒。
众人的双眸顿时被这微弱的光芒点亮，他们下意识为流动的线条让路，不多时魔法阵所在的地面便完全空了出来，形成一个巨大的空地。
所有人围在空地旁，呼吸都忍不住放轻，然而脸颊却个个通红，异常灼热的气氛骤然蔓延。
随后，教主望着地上的魔法阵，低头嗡动双唇，默念起无人能懂的咒文。
突然，狂风四起。
下一秒，半空中突然浮现出一团漆黑的雾气，深不可测。
人群中骤然响起一阵哗然，“那个莫非就是……！”
那当然不是！贾达在心中冷笑。他知道在作为教主之前，这个男人曾经是位在职的超凡者，只是后来不知为何离开了超凡者部队。
而对于超凡者而言，弄出这样的幻象不过是小意思，也就糊弄糊弄什么都不懂的普通人。
不过，贾达有自信，那几位“超凡者大人”的力量绝对比这个男人强，若由他们来，绝对可以制造出更强大的效果。
想到这里，他不由更期待之后的事情。
而另一边，教主猛地抬头，双目爆出精芒指着那团黑雾喝道：“快向深渊献上我等的祭品——”
他知道这点东西还不足以完全震慑众人，但一个同样活生生的人的死亡可以！只要有真实的鲜血流出，所有人就绝对无法忘记这一天！
被抬起的霍森开始疯狂挣扎起来，嘶吼：“你们都疯了吗？这种把戏分明就是骗……！！”
教主一手掐上了对方的脖子，同时掏出了一把黄金匕首，绮丽的宝石镶嵌在上面，闪闪发光刺痛双目。
所有人倏然屏住呼吸，有人不敢直视地捂起双眼，也有人更加狂热地瞪大双眸！
就在这时，变故陡生——
只见，那团黑雾所在的空间突然出现了一阵不明显的波动。
随即，一只蜥蜴模样的怪物就这样从天而降，在众人眼中，便仿佛是从那团黑雾中钻出来的一般。
那怪物约莫一人高，舌头极长，尾部带刺，生有三个头颅，一个吐火一个吐水一个口中迸溅出闪烁的雷光。
“啊——”
在愣住了一秒后，众人骤然爆发出尖叫。
“怪、怪物啊！！！”
“神明一定是不喜欢我们的祭品，神……神发怒了……！”
各种慌乱的声音瞬间响起，现场登时陷入一片混乱。
唯独贾达在最初的惊愕后，恢复了冷静，嘴角浮现出一抹神秘又胸有成竹的笑来——
你看看，他就说！如果让那群超凡者大人们来，完全可以做得更好！这怪物的幻象何等逼真，一下子就调动了所有人的情绪，俨然对深渊的敬畏更上一层且深信不疑！
贾达随后又看向教主。
男人定格似的愣在原地一动不动，仿佛也被这意料之外的幻象惊住了。
与此同时，在大厅的一处阴影中，陆糜等人正旁观着动乱的现场。
“那个怪物是？”
“按照您的吩咐，从深渊抓来的攻击性不强的普通生物。”
阿隆佛斯恭敬地回答青年的疑问。他的阴影里藏着一条通往深渊的裂缝，不过时间有限，这是他暂时能找到的最弱的一只了。
陆糜点了点头，又看见那只三头蜥蜴怪物在一通发泄后，裹着雷光猛地冲向了呆立在原地的教主。
那位教主当场被狠狠顶起，抛到半空中又重重摔了下来，当即喷出了一口老血。
……看来这只怪物跟鱼虫一样，虽然不会主动攻击普通人，但对超凡者的敌意依旧很强啊。
“好了。”陆糜扫了眼每一秒都在更加疯狂的人群，缓缓站起身来。
他说：“该我们上场了。”
身后恶魔缓缓咧开如血殷红的唇瓣，与众人一同微微低头，齐声应诺。
地下祭坛前。
慌不择路的人群将几个出口堵住，场面一时僵持不得寸进。
后方时不时有焦烟的气味传出，怪物口中喷吐的高温几度迸溅上墙壁，又被人狂乱扑灭。
一条漆黑的锁链戳了下贾达的脚，收到信号的贾达瞬间摆出酝酿已久的神情。
他飞快地扑到召唤阵前，虔诚地跪地疾呼道：“伟大的深渊之主啊，我身无一物两手空空，唯独一颗赤诚的心愿将自己的一切献上……”
贾达的话语在嘈杂的人声中并不高昂，却不知为何清晰地传到了每个人的耳中。
混乱的人群为之一寂。
“但求您平息愤怒，饶恕我们的无知与失礼，宽恕我们这一次吧！”
话音落下，正在四处破坏的怪物突然停止了动作。
教主终于得到了片刻的喘息，趁机从地上爬起。
他自然听见了贾达的话，然而此刻却无暇顾及，种种情绪翻搅在他的五脏六腑，他死死盯着不远处蓄势待发的怪物，双目赤红——
这不可能！
跟身为普通人的贾达不同，他能够很清晰地知晓，面前的怪物绝对不是幻觉！
这个想法几乎让他浑身冒汗，滴落的汗水能够在脚边浸湿一片。
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那明明只是个虚假的裂缝，莫非他哪里弄错了！？
就在这时，教主突然注意到那停止的怪物正浑身发抖，那副模样赫然是……恐惧。
恐惧着某种即将到来的东西，甚至根本生不出反抗的心，以完全放弃抵抗的姿态祈求生存。
教主仿佛突然意识到了什么，下一秒猛地抬头——
半空中，就在他伪造的那团黑雾对面，竟然出现了一道全新的漆黑缝隙。
那绝不是如同黑雾般脆弱的，一戳即破的薄纸。
空间正在被扭曲，那处裂缝中传来的力量，在作为超凡者的教主眼中简直亮如辉日！
——想起来了……
晦涩的呼吸，像破损的风箱一样在男人的胸腔中抽拉。
——没有人知道，男人当初之所以离开部队，正是因为他在第一次上战场时，便亲眼见到了一次深渊裂缝的降临。
那一刻，就像现在一样。
缓缓开启的裂缝像异次元魔神张开的眼，另一个诡谲疯狂的世界自地狱投来窥伺。从中蔓延出的属于深渊的气息，疯狂压迫着每一个超凡者的神经。
然后，空间像被一双无形的大手轻易扯开，在越来越大的缝隙中，怪（魔）物（神）降临了……
那个时候，身处战场的男人当场就丢盔弃甲，落荒而逃了。
而如今，多么像曾经最恐惧最耻辱最晦暗的记忆重现，而事实证明，他依旧是曾经的那个胆小鬼！
“叮——”
轻轻的一声。
像寂静的死河突然落进了一滴水，像废弃神社内的风铃忽然响了声，停滞的世界终于再度开始转动。
所有人喧嚣的心音不知为何骤然一静，随后下意识齐齐看向了空中新出现的那道裂缝。
——这次是不同的……
尽管什么都不懂，但他们从那匍匐的蜥蜴怪物身上，轻易明白了这一点。
随后的一秒，像是被放慢的镜头，在此后的漫长时光里依旧不断在他们的脑海里疯狂回放。
——一群人从那道缝隙中踏了出来。
不，那也许根本不能称之为“人类”，而是某种完全迥异、与此世格格不入的存在。
羊角的恶魔张开漆黑的双翼，像天际伸展开的暗影，遮蔽世界。
白发的恶魔转动指尖破碎的镜面。
虫族大军自裂缝后蜿蜒出无尽的军势，向面前的众生投来毫无感情的一瞥。
祂们是从最黑暗的影子里，从镜子里，从苍穹大地里——
从深（神）渊（明）的魔胎里，降临于这个世界。
最猩红的红（龙）从镜子的碎片中一闪而逝，让伏在地上的怪物陡然发出凄厉的呜咽。
众人急剧收缩的瞳孔，最终集中到了正站在异种最前方，如同被簇拥的银眸青年身上。
——何等完美的人类姿态。
只是看一眼，便能够明白这份“伪装”毫无破绽。如同圣堂中供奉的神子，最优秀的画家也无法描绘出分毫，简直无暇到了异常的程度。
然而，那无数拱卫在其身后的怪物与魔神们，又岂能让他们不明白对方的身份绝非一般！
就在这时，贾达飞快上前，匍匐到祂们跟前，双目激动到流泪——
“深渊之主，‘神’最钟爱的亲子啊……”
“请将您的威能收回！是我愚蠢地举行了这场祭祀，如果要降下灾厄，也请让我来！”
“能够亲眼见到您的身姿，我已死而无憾。愿意奉献上我的灵魂，生生世世侍奉于您！”
那双银眸淡淡地俯瞰了一眼跪在地上的蝼蚁，那一瞬间，几乎所有人都觉得对方早已看透了这一切。
“不，不是贾达大人……”渐渐的，有另一个人出声，他浑身颤抖地跪下，声音哆嗦得不成样子，“我也是祭祀的成员之一，一无所知地召唤您……”
忏悔或者认罪？后续的话语根本来不及说出。
因为下一秒，仿佛根本视这些蝼蚁为无物般，立于最前方的银眸青年直接一抬手，漆黑的锁链将远处的蜥蜴怪物捆到跟前。
那原本嚣张暴走的怪物，在他手中犹如鹌鹑一般，唯有剧烈起伏的胸膛还显示它是个活物。
随后，银眸青年手中闪过一抹银芒。
所有人根本看不清那杆银枪的真身，便被骤然爆开的光辉刺得双眼流泪，不得不闭上了眼睛。
“轰隆——”
地宫整个震动了一下，头顶的碎屑哗啦啦地掉下，然而所有人都死死低着头伏于地面，连惊叫都死死咽下。
直到滚落的石头渐渐平息，他们才敢颤巍巍地抬起头来。
——天光破晓。
上空的地宫破开了一个巨大的豁口，阳光从那处照落进来，正落在地面那座被横斩开来的祭坛上。
深深的裂痕贯穿了那伪造的召唤阵，一如神明冷漠而威严的警告。
众人只看了一眼，便被上面残余的无形力量刺痛，匆匆不敢再看。
而空中，早就没了那群存在的身影。
——祂们甚至从头到尾没有说一句话。
或许，是根本不屑于开口，或许，是即便开口了，常世的人类也根本无法听懂众神的神谕。
经过这一遭，众人相互扶持着站起，看向遍布狼藉的现场。
从穹顶涌入的狂风很冷，可不知为何，他们的心却热得发烫起来。
深渊是真的……神魔是真的……他们——真的沟通了那高高在上的存在，即使因为第一次的无知而用错了仪式和祭品触怒了对方，也没有被杀死！
这意味着什么？？
这群流离失所、至今一事无成的人，仿佛一刹触碰到了比黄金更珍贵，比名利更崇高的东西——
“我们是被‘神’宽恕的人，换而言之，神眷顾了我们！”贾达铿将有力的声音，充满了激情到难以自抑的颤抖，甚至连字眼都模糊不清。
但没有人嘲笑他，因为现在他们每个人不会比对方更平静。
“一定是因为我们之前的供奉，神明都看在眼里。神不要祭品，祂要我们最虔诚的心！”
众人看了眼被弃如敝履的“祭品男子”，又联想到此前的场景，不由深以为然，胸腔震动。
他们做成了多少人没有做到的事情。
这一刻，仿佛人人都觉醒了无比崇高的使命感！名利权贵都无法动摇他们，金钱亦被斥为粪土。
贾达深呼一口气，一字一句道：“我们只有更努力地侍奉神，才对得起神的宽容！”
“对……！您说的没错！”所有人的神情因振奋而微微扭曲。
至于一旁呆滞的，持续怀疑人生的教主——已经无人在意了。
经此一役，所有人都相信，只有在关键时刻站出来背锅并保护他们的贾达大人，才能带领他们不断前行，直至神前！

第29章
“贾达大人，这个祭……这个人要怎么处理？”
内心满腔热情，精力无处发泄的信徒们，开始疯狂找事情做。
哪怕只有一点点也好，他们想立即践行神的意志啊！
“神明不喜欢这种祭祀方式，以后不要弄了。”贾达望着棺椁中的金发男子沉吟。
随后，他亲自上前把对方的束缚给解开，脸上露出真诚又亲切的笑来，帮对方认真地拍了拍衣服上沾染的灰尘。
“真是抱歉啊……”这一刻，贾达脸上闪烁着神圣的光辉，仿佛真的如同圣堂中听人祷告的大祭司，一脸正气，“是我们愚蠢地曲解了神的意思，给您带来了惊吓。阁下是第一次来这个小镇吧，想要去哪里？我们可以派人送你去，大家都对这一片十分了解，您要是愿意的话，我们完全可以担任导游。”
“……请务必原谅我们的失礼，万分恳请——让我们为您作出补偿！”
听到贾达的话，其他教派成员愣了一下，随即也一个个反应过来。
对啊，他们现在要完全遵从神的意志，神不喜欢的事情绝对不可以做。
况且，他们亲眼见到神明是多么的耀眼崇高！
为了与那份光辉相配，像以前那样鬼鬼祟祟地如同躲藏在阴沟里的老鼠，简直就是在给他们的神丢脸，绝对不行！
必须成为更好的人，才能不辱没神的荣光，才能让更多人知道他们的神究竟是多么伟大的存在！
众人顿时理解了贾达的良苦用心，纷纷以他为标榜，昂首挺胸，神情惭愧。
“是啊是啊，大兄弟……不是，阁下你有什么要求尽管提……”
被众人包围的霍森胸腔起伏，没有回答他们的话。
不管怎么说，这短短一段时间内发生的事情都太过刺激了。
神明？这世上真的有这种存在吗，但是……他确实是被对方的出现救了。若不是有这一系列的意外发展，他恐怕早被那个疯子教主杀死了！
先前的种种划过他的眼前，随后，霍森的目光定格在眼前的这些教徒身上。
——真的不一样了……
起先还有些不适应，这些人努力咬文嚼字，将自己想象成那些侍奉在圣人跟前的人。
瞬间，仿佛整个人的境界都拔高了几重，崇高的使命感让他们完全忘记了其他。
死里逃生的霍森不由惊疑，信仰这种东西真的能够让人脱胎换骨吗？
似乎是看出了他的混乱和动摇，贾达隐秘一笑，缓缓走上前去，无比诚恳地说道——
“我想这也是神赐下的缘分，不知道阁下有没有兴趣趁此了解一下我们的教派？”
“我保证这是完全重生的、全新的教派！我们会审判旧教主的罪孽，沉痛忏悔每个人过去的错误！”
“我有意向将新教发展到广大的普通人群中，让他们也能像我们一样从神的救赎中得到无限的希望与勇气。如果您能作为第一个参考者给我提供意见，那就太感激了。”
“……”霍森张了张嘴，理智告诉他，他应该赶紧离开这个是非之地。
然而经历过这一切的他，此时又怎能若无其事！
贾达见状微微一笑，对身后的教徒们一挥手，“大家先收拾一下这里，神降的遗迹从此就是新教的圣地，要好好保存下来给后来的信徒看！顺便送些食物、水和毛巾来，我们要好好招待贵客。”
就在贾达给新教找到了第一个安（实）利（验）目标时，陆糜等人已经离开了地下。
阿隆佛斯在贾达身边留下了一块影子，能够实时掌握对方的动向，并保持联系。
想到在地宫发生的一切，陆糜现在还是很想感慨一句——
好家伙，你们都是影帝，这让站在里面面无表情的我十分尴尬。
他实在没想到自由发挥的贾达居然有那么多的戏，当对方扑到他跟前的时候，他甚至没反应过来对方说了些什么。
好在，陆糜清楚自己出现主要是为了给众人留下足够的威慑力。
所以他一句话没说，直接劈开了穹顶。
阿隆佛斯事后评价——此时无声胜有声。这一手不置一词，极大地保留了他们这些存在的强大与神秘，相信那些人类现在对他们更加敬畏了。
随后，阿隆佛斯又点名批评迦波，别以为他没看出来对方那时候全程在走神！
迦波意兴阑珊地动了动羽睫，根本没有搭理这份指控，随后，白发的恶魔安静地看向走在最前方的那道身影。
“怎么了？”陆糜察觉到对方的视线，无比自然地回头问道。
没管在一边幽幽瞪着他的阿隆佛斯，迦波困倦地揉了揉眼睛，轻轻开口：“今天，可以去你那里睡吗？”
“嗯？”陆糜神情不变，语气依旧从容，“昨天没有休息好吗？”
迦波轻轻应了声，垂下纤长银白的羽睫，“镜面世界，太吵。”
现在镜面世界有巨龙，妖精种，虫族大军……对于喜欢安静的恶魔来说，也就因为是陆糜的愿望，所以才能忍耐下去。
陆糜也意识到了这一点，露出抱歉的神情，点了点头，“我会尽快想办法的，今晚你就来我的卧室吧，不过只有一张床……”
“嗯。”迦波的唇边露出了安逸又细微的弧度，“我睡地上就可以了，头可以靠着你。”
啊……
陆糜原本打算说的话咽了下去。
因为他想起了以前在深渊，刚契约了迦波的时候，他们两个就在深渊四处流浪。
见到强大的敌人就上去战斗，他的体术在那段时间进步得最快。打累了，当然也没有床睡，于是就随便找一块光秃秃的大岩石。
坐在荒芜的大地上，背靠岩石，两个人肩靠着肩，头靠着头，就这样一起睡去。
仿佛在末日的世界，只有他们彼此依偎。
那个时候白发恶魔几乎什么都不懂，他诞生于镜面世界后几乎没有离开过那只有他自己的空间。
被陆糜抓出来以后，就一直跟着他。最开始的一段时间，陆糜觉得自己就像带了个精致的雕塑，冰雪制成的白发恶魔近乎没什么表情。
后来，跟着陆糜的时间长了，迦波的神情才渐渐多了起来，也开始会向别人表达情绪——不过最多的还是陆糜，其他人要从恶魔脸上看到除了懒倦和面无表情以外的样子，还是很难的。
……
到了这天晚上。
星星挂上夜幕，闪烁着安静的光芒。
陆糜确认了一下贾达那边一切发展良好，又安排了一下虫族大军的后续分配。
一部分虫族大军被送回了深渊西域，毕竟虫族女皇死了，西域一些以前被打败的虫群似乎又起了心思，有些蠢蠢欲动。
他们需要去镇压这些不安分的人，顺便让西域了解到他们迎来了新主人。
本来这件事由棘宙去镇场最好，虫族女皇死后，西域目前没有虫族会是他的对手。
然而虫族大军表示，他们的大哥还是留在主人身边更好！
已经晋升为二把手的四翼虫族在临走时，暗示性地鼓励了棘宙，“大哥，你记得在王面前好好表现——那群恶魔来的时间早，我们虫族未来在王心中的地位，就全靠大哥你的表现了！”
棘宙郑重点头，“我会的。”
只要银眸青年有需要，刀山火海，他都会为他战斗在第一线。
四翼虫族欣慰地点了点头，踏上了前往镜面世界中裂缝的路，走远后还不忘回头吼了句，“记得变得可爱一点啊——！”
可爱？
棘宙严肃的双眼中流露出淡淡的困惑，他为王战斗厮杀跟可爱有什么关系？又不会变得更强？
随后，棘宙收回视线，在留守虫族捶胸顿足的视线中，对陆糜单低头请示道：“那么，我就先告退了，您有事可以随时叫我。”
他宛如最忠诚的骑士，戍守在王座身侧。
等到棘宙离开了卧室，不大的房间中终于只剩下银眸青年一人。
——该休息了。
洗漱完毕的陆糜铺开床铺，突然侧头对房间内唯一的等身镜喊了声，“迦波？”
镜面泛开一阵阵水纹，白发恶魔头顶红色的小龙从里面走了出来。
陆糜一见便了然地笑道：“刻耳又怎么了？”
红龙似乎玩闹累了，松开爪子揪住的白发，晃晃悠悠地煽动翅膀，飞落到陆糜手里。它嗅了嗅青年周身熟悉的气息，闭上犯困的双眼，安稳地睡了过去。
迦波的白发微微凌乱，气息有些不稳，“我本来没想带它来。”
他的语气异常平静，然而陆糜不知为何从中听出了一丝委屈。
银眸青年控制不住地露出轻笑来，他将红龙放进了铺好的床铺里。
然后，又另外拿出了一床早就准备好的铺垫，铺到了靠床的地板上。
陆糜率先坐到铺垫上，背靠着床脚，拍了拍身旁，“来吧。”
迦波似乎愣了一下，下意识走过去，乖乖坐了下来。似乎直到挨着青年以后，从人类鲜活的身体上，隔着布料感觉到了温热的触感，才惊醒似的。
“这个是？”
“啊，我只是突然有些怀念，干脆今晚就这样睡吧，像我们以前一样。”说完，陆糜又看了眼霸占了床中心的缩小红龙，眼中流露出淡淡的笑意，“况且我可不想刻耳半夜突然变大，被压得喘不过气来。”
“……嗯。”迦波轻轻地应声。尽管没有说什么，但陆糜能够明显感觉对方的心情变得好起来。
“会不会有点挤？”陆糜动了动，他只有一块备用的毛毯，虽然恶魔根本不畏惧寒冷，但睡觉要有仪式感，被子一定要盖。
“不，这里离你很近。”迦波突然侧头看向他，“我可以靠着你吗？”
“来吧。”陆糜抬了抬他的肩膀。
迦波于是眸光一颤，轻轻将头靠在了青年的肩上。
啊啊……
无人可知的叹息，在恶魔的心中响起。
原本以为这会是一个不眠之夜，然而不知为何，在银眸青年熟悉的气息包裹下，心变得轻飘飘的，像踩在云朵上，棉花糖上——软得不可思议。
仿佛轻轻戳一下，就会陡然流出泪来。
“……”
耳边传来绵长的呼吸声，陆糜微微侧头，发现恶魔竟已安稳地睡去。
暖黄的灯光下，恶魔仿佛一块沉睡水晶，美丽得不可思议。
“……晚安，迦波。”轻轻的话语，随着骤然熄灭的灯火消散在夜风里。
睡梦中的恶魔轻轻抓住了身边之人的衣角，犹如终于归家的幽魂，紧紧抓住了他的整个世界。
或许，青年的意义于他而言，就是这么重要。
青年曾经带他走出了只有他一个人的封闭世界，在那之后，他确实见到了更广阔更浩瀚的世界。
可那其实没有他想象中的那么刺激，或者说，那并不是他所追求的东西。
甚至于阿隆佛斯对青年的期待与野心，他全看在眼里，却全不在意。
不管那里是自由的乐土，还是束缚的囚笼，不管青年在高处还是尘埃，不管为王还是为民——他全无所谓，只要是这个人……
他只是单纯地，想要陪在这个人身边。
……
第二天，高迪急急忙忙敲响了陆糜的房间。
“怎么了？”陆糜打开房门。
“新的卧底派来了——已经到分会门口了！”
陆糜眸光一动，看了眼房内还没有醒来的迦波和红龙，对他点了点头，“带我去看看。”
随后，分会门前，陆糜与金发男子面面相觑。
霍森瞪大了一双眼，错愕地望着银眸青年那张熟悉的脸。
“神……”他结巴了半晌，终于憋出了一句话，“神又显灵了！？？”

第30章
“……总之，这位就是本部派来的交换生了。”
分会大厅里，一众人围在桌子前。
席克斯合上手中印有简历的文件，向他们介绍着金发男子的身份。
真是头疼啊……席克斯暗中皱了皱眉头。
他其实并不是很想把不知根底的人招进分会里，尤其是资料上显示这个人身后似乎还站着本部的某个大人物。
如此一来，将他指派到他们这个小小分会的举动就显得意味深长起来，莫不是会长当初在本部结的仇家？……等会儿去问问好了。
席克斯敛下心神，重新整理好了表情抬起头来，随后发现此刻桌上的气氛似乎有些奇怪。
“这位，霍森——是吧？”高迪皮笑肉不笑地开口，“欢迎你来到我们分会。”
霍森神情奇异地看了高迪一眼，他没记错的话，就是对方说要帮手他才被派来的，怎么如今看起来，好像对他颇有敌意似的？
不过，霍森如今的心情也十分忐忑，心里一样藏着不能说的事，一时没心情追究高迪的不对劲。
“还没请教……”霍森深呼吸平复了一下激烈的心跳，视线下意识集中到一旁安静的银眸青年身上，瞬间再度露出坐立不安的神色，“您，咳，你叫什么名字？”
银眸青年淡淡地抬眼，轻飘飘地道：“陆糜。”
…………太像了。
不管怎么看都很像，越看越像！
霍森绝对不会忘记不久前地下的那一幕，那时那道银蓝色的光影，那份威能，依旧历历在目。
尽管刚刚在分会门前，银眸青年风轻云淡地否决了他一时激动下说出的身份，但……莫非他真的记错了？
正当霍森陷入重重自我怀疑的时候，随着一阵礼貌性地扣门声，一个在他看来同样异常熟悉的男人走了进来。
“打扰了。”面容异常俊美的执事走进来，将手上托着的餐饮盘放下。
先将红茶放在陆糜面前后，执事再依次将余下的杯盏分配出去。
温热醇郁的茶香迅速充盈满客厅，直到放下最后一杯后，执事不紧不慢地收起盘子，游刃有余地朝众人勾唇一行礼，然后退到了一旁静候。
“哦，阿隆佛斯你来得正好，我刚巧渴了！”昏昏欲睡的唐纳德一口闷下，舒服地呼了口气，比出大拇指，“自从你来了以后，我们的生活质量真是直线上升——还是一如既往的好喝！”
等到唐纳德心满意足地放下茶杯时，才看见金发男子一脸目瞪口呆的神情。
“有什么问题吗？”唐纳德挠了挠头，心想这个人可真奇怪啊，从进门后就一直盯着陆糜看不说，现在又一副见了鬼的样子。
然而他却不知道，此刻霍森的心里是多么的震惊加懵逼！
不会有错的，虽然没了羊角和翅膀——但这人绝对就是那个时候跟随在神明身后的人之一！
霍森终于完全确定了一切并不是巧合，这就是他在地下见到的那两个存在，或许其他几位也在这里，只不过还没有露面！
登时，这小小的K8分会在霍森眼中发生了翻天覆地的改变。
这里哪里是什么偏僻的破落小户，这分明就是众神隐居之所——
再看看陆糜那异常平静的神情，此时似乎也变得意味深长起来。就连那个在他眼里原本一脸蠢相的唐纳德，此刻也莫名变得深不可测起来……普通人怎么可能在神前如此从容!
或许这里的一切都是伪装，就像传说里神明通常会故意变成拾荒者，将金碧辉煌的殿堂变成破茅屋，将黄金变成石头。这一切或许根本不是他如今所看到的模样，一切只不过是神的考验或者恶趣味。
自觉看透了“真相”的霍森登时口中发干，又不敢碰桌上神赐的茶水，细细密密的汗水不一点点浮现在额头。
“你很紧张。”这时，陆糜突然开口，他的语气听不出情绪，余光似乎瞥了眼一旁的阿隆佛斯。
霍森应激似的哆嗦了一下，狼狈地擦了擦汗，嗫嚅着，“不，不敢……”
陆糜没有说什么，转而看向席克斯手中剩下的另一份文件，“你似乎还有一件事要说。”
“是的。”席克斯奇怪地望了眼表现怪异的霍森，随后对陆糜点了点头，“既然他是本部来的交换生，那自然要履行‘交换’二字。”
“你是说，我们有机会去本部……！”唐纳德第一个跳起来，脸色兴奋地涨红。
不怪他这么激动，要知道超凡者公会本部——那几乎是所有超凡者梦寐以求想要去的地方，那里意味着更多更强大的同行，更顶尖的异能，更先进的装备技术……
对于很多以更高更远为目标的超凡者来说，踏上本部的舞台，才是他们波澜壮阔的人生的真正开始。
即便没能成功留在本部工作，这一次经历也足够给自身渡光，遣返回地方后也会被各大分会争抢。
然而席克斯不得不给对方泼冷水，“很遗憾，上面这次点名要求要新人，我们分会符合要求的只有陆糜。”
“怎会如此——！”唐纳德“砰”地一下磕在桌子上，捶胸顿足，发出懊恼的呻吟。
席克斯无语地摇了摇头，而后对陆糜道：“这次交换为期半个月，理论上是本部与地方优秀苗子的交流检阅，但如果你此次表现优异，未尝没有留在本部发展的可能。”
说着，席克斯顿了顿，似乎希望从银眸青年脸上看见兴奋的表情。然而，这份期待终究是落空了，青年的脸色毫无变化，只是稍微诧异地挑了下眉。
陆糜：“这次参与交换的不止我们分会吧。”
席克斯无奈回答：“当然，K星区里还有另外两个分会也各自分到了一个名额，至于像A星区、C星区、D星区……那样格外繁荣的地方，优秀的人源数不胜数，名额会更多，你到时候可能会与这些人碰面……”
说到这里，席克斯不由露出一丝担忧，那些人未必好相处啊。
而就在席克斯满心烦恼着自家出去的孩子可能会吃亏的时候，陆糜侧了侧头，站起身来，“我知道了，我会考虑一下的。”
说完，银眸青年直接离开了桌子，看样子似乎是打算回档案室工作了。
埋头在桌上的唐纳德蹬了蹬腿，抬起头来，不可思议道：“……他说，考虑？”
席克斯沉声点头，“嗯，考虑。”
唐纳德：虽然但是……好酷！！他什么时候也能有这份淡定啊——！
……
散会不久后，霍森终于摆脱了热情的唐纳德以及略有戒备的席克斯，匆匆敲响了高迪的房门。
他现在急需知道这里的一切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然而，待到房门打开，出现在他面前的却是一副宛如三堂会审的画面。而他心心念念的同伙高迪，就在最中央的银眸青年旁边鞍前马后，端茶倒水。
见到他出现，高迪才不满地给出了一个眼神，“你怎么现在才来，让大人等了好久。”
霍森：不知道为什么……完全不意外呢！
如果这一切真如他所想，如果青年的身份属实，那高迪的“背叛”真是再意料不过的事了，甚至就连他自己如今也……！
霍森瞪了高迪一眼，深呼一口气，缓缓走到银眸青年跟前。
“我想，你应该都知道了。”陆糜从容不迫地看着眼前金发的男人，“那也就必要再特意掩饰。”
“我直接问了，你是奉谁的命令来这里的？”银眸青年居高临下地望着他，那双眼睛里似乎并没有什么情绪。
这一幕，不由让霍森再度回到了当日，回忆起了那份初见到对方时的震撼。
“……”
心跳骤然加快，在沉默了数秒后，霍森低下头，“是——”仿佛是从牙缝里挤出来一般，“……是[黄金时钟]。”
黄金时钟？
陆糜没想到他会听到这个答案。
他对这个名称并不陌生，或者说，几乎所有超凡者对这支部队都不会陌生。
在档案室的资料里，宛如普及般地记载着——
当今超凡者公会总部，以总会长地位最高，与其下设的辅政团体共同管理着世界上所有的超凡者分会。
而在总会长之下，还有三个继任候选人。不出意外的话，下任总会长就会从这三个人里面诞生。
这三人各自拥有着负责管理的区域和亲信势力，其中之一所统帅的一支特别行动部队便叫做“黄金时钟”。
“你是黄金时钟的成员？”
“不，”面的陆糜的问话，霍森慌忙回答，“我只是被他们交付了任务，算是专门为他们提供情报的编外线人，没有任务的时候，就作为普通情报商在各处活动……比起我，高迪与他们的联系更加紧密，合作次数也更多。”
陆糜看了眼双目茫然的高迪：哦，那没事了，他已经失忆了。
不管怎么说，以目前的情况来看，这个黄金时钟目前的所作所为——单就企图颠覆蓝钢帝国这一点，就不得不让人警惕了。
尤其是它的主人还是下任总会长的候选人，究竟是想做什么呢？
如果只是普通的政治斗争的话，陆糜倒还没兴趣掺和，就怕……
他稍稍定了定神，慢悠悠地看向金发男人，“看来你已经做出了决定。”否则不会把这些东西告诉他。
“是的，我……”霍森的脸上浮现出一丝红晕，不知道是害羞还是激动，声音微哑，“我已经加入黑渊教了。”
陆糜：“……”
这你不早说？
……
“啊——”唐纳德趴在桌子上，长长地叹了口气，“陆糜走的第一天，想他！”
在与霍森谈话之后，陆糜最终决定去超凡者公会总部看一看。
该说不愧是总部的统招，全世界加盟国异常配合，甚至开辟出了一条专门为他们这些交换人员服务的快速交通通道。
这下子，就连最偏远的星区飞行器，也像倍速一般承载着各方人员朝总部所在的圣梵多帝国一路疾驰而去。
这些专门的飞行器会停留在通知好的站点，将沿途各自所路过的星区的交换生带上。
陆糜所乘坐飞行器上已经聚集了将近三十多名超凡者。
不过大家彼此之间都不熟悉，最多相同星区的三三两两聚集到一起。只有极个别心思活络的人已经左右逢源，在大部分人之间混了个眼熟，并带队组织起各方的交流认识。
安博便是这些左右逢源的人精之一。他来自一个排名前列的分会，天赋也不错，家世也小有名气。
此刻安博坐在座位上，突然问身边刚认识的一人道：“据我了解，这里最强的应该就是C7星区来的那位六级超凡者了吧？”
“可不是吗。”那人凑了过来，远远望了眼飞行器前端，话题中正被一群人围在中央的一位高大男性，“这天赋作为新人，就算在总部也够顶了，估计会被总部的某位大人看上吧……”话语中充满了艳羡。
然而，安博却拨了拨手中的罗塔牌，微微皱起眉头。
……不对，钥匙牌加白星逆位，预示着他此行会遇见一位命中重要的贵人，但那个人不是他当下心中所想、显而易见的人。
“那个人也太奇怪了吧……”就在这时，坐在前方的一人小声嘀咕，“我们哪个不是兴奋得不行，他居然还有心思闷头睡大觉？”
安博的注意力突然被这句话吸引，下意识看向了最角落里——
那里正坐着一名比他们所有人都更早上飞行器的青年，这说明对方时来自路线最前面部分，那几个格外荒僻的星区之一。
更重要的是，对方自从上了飞行器就一直盖着本随手拿的读物睡觉，让原本几次想要搭话的人都不得不望而止步。
安博看了看手里的牌，望着小憩的青年紧紧拧起眉头，继而陷入深深的沉吟。
而此刻的K8分会里，唐纳德还在猜测陆糜此次实习的去向。
“不知道会被安排到哪个部门呢，总科学院？总医疗部？”唐纳德的双眼越来越亮，“还是强袭部队！？”
“都不是。”席克斯从文件堆里抬起头，扶了扶眼镜，带着听不出的担忧，“是全世界最麻烦，近几年出事最多的那个地方——”
“！”唐纳德似乎也意识到了什么，嘴角顿时僵住，一点点回头，“该，该不会是……”
另一头，随着飞行器缓缓停下，陆糜终于从半睡间苏醒。
这不怪他，只要呆在这种摇摇晃晃的交通工具上，不管是船还是飞行器，他都会特别想要睡觉，并且睡眠质量会得到质的飞升。
脸上的书“哗啦”一下掉了下来，陆糜察觉到有一道存在感强烈的视线正落在他身上，但他没有在意，转而打量起窗外——
窗外出现了一座巨大而前所未见的建筑。
那高高的铜墙铁壁，需要他特意抬头仰视，也不能完全看到顶部。
更奇异的是，这整个建筑群被无数粗壮的黑色锁链吊在半空中，置于万丈悬崖上。周围有无数小型狰狞魔方式建筑拱卫，整体呈现出倒立的金字塔型。
悬崖峭壁中，隐约可以看见上下运作的通往建筑的电梯，只是在无垠的高崖山涧中显得何其渺小。
周围传来一声声惊呼，这些来自各大分会的天之骄子们，仿佛也被这粗犷又冰冷的风格冲击震住了。
与此同时，舱门缓缓打开，电子音从顶部传来——
“本次航行已达目的地。当前时间为新历2277.8.26，14:22，天气，晴。”
“来自各大星区的交换超凡者们，您好。”
“——欢迎来到塔尔塔罗斯大监狱。”

第31章
塔尔塔罗斯大监狱，超凡者世界中无人不知，无人不晓的极恶之地。
它位于圣梵多帝国境内，其赫赫凶名遍布整个超凡界，然而作为这个世界最可怕的地方之一，真正见过它真面目的人却很少。
在其中工作的狱警几乎终身都会呆在这座监狱里，那高高悬于万丈高崖之上的，是完全与世隔绝的另一个世界。
悬崖边，众人只是站在地面往上看去，就被那漆黑的建筑群压得喘不过气来。交错于半空的锁链仿佛吊起死囚的绳，上面斑驳的锈迹如同干涸鲜血。
巡视在空中的小型无人机分出一队飞下来，挨个扫过众人的面容与虹膜，将数据库记录更新。
“——K8分会，陆糜。”
一架无人机悬停在陆糜跟前，用冰冷的电子音确认道。
陆糜默默打量着这东西的构造，定格在无人机闪烁过绿色数据流的屏幕，眸光微动。
“嘿，你好啊！”正在无人机进行识别时，一道声音从他的耳旁响起。
只见一个穿着灰色衬衣，黑色长裤的男人走了过来，来者五官深邃，棕发碧眼，高挑的身材让他看起来像个大家族的少爷。
“我是安博。”他这么介绍着自己，对陆糜露出友好的笑容，“之前在飞行器上就注意到你了，大家都是同一批的交换生，不如认识一下以后也好相互照应……”
一边说着，安博一边瞟了眼缓缓飞离的无人机，回忆刚刚听到的名字，“嗯……陆糜？”
陆糜平静地应对了对方的搭话，一边将四周的景象记在眼底
安博笑容不变，开始无比娴熟地寻找话题，对着面前的风景感慨道：“虽然一早就听说过塔尔塔罗斯大监狱的凶名，不过真见到还真是夸张啊……”
这时候，众人已经排队踏上通往大监狱主建筑的电梯。
安博的语气微微低沉，“听说就这里面，关押着数不清的深渊怪物，还有犯下重罪的超凡者……”
“把怪物跟超凡者关在一起？”陆糜不由微微侧目。
“嗯，”似乎很高兴陆糜能够感兴趣，安博说，“强大到一定等级的超凡者跟怪物可没什么两样，不过最恐怖还是怪物，据说这里每隔一段时间就会出现有‘犯人’企图出逃而引起的动乱，真搞不懂为什么这么危险还要留着那些怪物的性命。”
那当然是因为活着的深渊怪物更有价值。
陆糜瞬间联想到了分会的飞章和鱼虫，不管是用于研究，还是利用这些生物本身的特殊能力，都足以超凡者公会不惜投入大量的人力与成本。
这座既危险又堪比宝藏的大监狱，显然便是这样的政策下，最成功的成果之一。
“叮——”
四面透明的电梯上升到了最顶部。
从这个高度，已经完全可以将下方的万丈悬崖纳入视野。甚至有人一低头，就会头晕目眩。
倒立的金字塔建筑悬浮着。
随着众人走出电梯，他们便正式进入了这座大监狱的最底部，也就是倒立金字塔最小的那一块。
“欢迎欢迎——欢迎诸位的到来！”
突然一个高瘦的中年男人疾步朝众人走了过来，脸上带着近乎浮夸的笑容，“我是大监狱的总顾问——史密斯，想必众位就是预约上提到的交换生了吧。”
虽然说着这样的话，然而那些无人机早已将地面的动静分毫不漏地传来，史密斯像登台表演一样张开双臂，面向他们。
“上面对这次的活动十分重视，希望大家能够在这半个月里充分感受到塔尔塔罗斯大监狱的热情！得到各方面的提升！若是以后有意向加入我们的大家庭的话，那就再好不过了！”
众人闻言不由面色古怪。
然而史密斯似乎毫无察觉，“那么事不宜迟，接下来就由我带大家熟悉一下这里，顺便安排好各位即将去往的地方吧！”
他说完率先走向通道内，众人不由连忙跟上。
身后，他们进入的大门重新闭合，四周的温度一下子低了不少，一股阴冷的腥气味淡淡地飘荡在空中。
头顶的灯光将建筑内部照得惨白，高高的铁壁上隔一段距离便开设了一个窗户，在这至少千米的高空，狂风发出格外肆意的呼啸。
陆糜感知着风的流向，隐约听见了极深处传来疑似犯人的哭嚎，这里面似乎比他们想象的要巨大得多。
“整座塔尔塔罗斯一共分为九层，除了统管一切的总狱长以外，又每三层设置了一名负责人。”
在前方带路的史密斯向他们介绍。
“如今我们所在的便是最接近地面的第一层，与第二层、第三层都属于下三层。当然，你们这次实习不会涉及到中三层和上三层，具体我已经给你们安排好了。”
这时每个人手里都被发到了一张名单，上面清楚写明了每个人的去处。
“我是第二层的十八区，你呢？”安博看向一旁安静的银眸青年。
陆糜将写着他名字的纸片摊开——第二层，十八区。
“好巧！”安博神情一喜，随即又出去晃了一圈回来，“我打听到了，跟我们去处一样的还有另外两个人。”他顿了顿，又说，“我们这一批里最强的那位六级超凡者，好像是去了第一层。”
根据陆糜的推测，第一层应该是最安全的，越往上危险度就依次增加。将最好的苗子放在最安全的地方，未尝不是害怕对方出什么意外。
看来这位史密斯顾问还挺谨慎。陆糜淡淡想道。
不过除陆糜以外的人是怎么看待这份“特殊待遇”的，就不得而知了。
尤其是当史密斯特意询问那位六级超凡者对这份安排有没有什么不满的时候，周围好几个人都露出欲言又止的样子。不过人家确实有那个实力得到优待，他们也就只好将这点酸涩与不甘咽了下去。
随后，众人很快找到了跟自己所去地方一样的小伙伴，迅速划分出了小组。
陆糜跟安博与另外两个不认识的超凡者站到一起，与激动的其他小组相比安静得太多。
接着陆糜注意到那位顾问开始频频看手表。
史密斯的脸上出现了显而易见的焦躁，一边来回踱步，“怎么回事，算算时间应该要来了啊……”
“史密斯总顾问——！”就在这时，远处通道内传来一声疾呼，同时几名狱警跑了过来。
史密斯扫了他们一眼，眉头随即皱了起来，“怎么只有你们？那家伙呢，我不是嘱咐他要到场的吗？”
“这……典狱长说、说，他没空陪您跟这些人玩过家家……”
“他怎么敢！”史密斯脸上露出一瞬的狰狞，怎么说他也是上面特批的总顾问，这不是故意让他在这些交换生面前下不来台面，同时也抹了上面的脸！？
好在，史密斯顾忌着在场众人，没有立即发作。
“他现在在哪儿？”
“在……”
看着支支吾吾的狱警，史密斯冷冷地哼了一声，“算了，我自己去找，你们先带这些交换生去上面写的地方，以后他们就是这里的实习狱警了。”
说完，史密斯又回头秒速变脸，满面笑容地鼓励众人要努力。毕竟自他空降到这里以来一直有意扶植自己的势力，奈何大监狱的一些东西早已固定，他也只好把指望放到这些新鲜血液上了。
看着史密斯转头阴沉着脸离开，怒气冲冲明显要去找谁算账的样子，安博对这份情绪把控叹为观止。
“那么，请跟我们走吧。”留下来的狱警对众人道。
一行人多少有些茫然无措。就好像一群踌躇满志地新人下定决心去实习公司磨砺自己的能力，却在头一天就发现这公司内部本身似乎就有点问题。
不过事已至此，他们也只好硬着头皮上了。
“……那边往里走就是十八区了，我们就不过去了。”狱警一边走，一边将沿路的各区指出，因为交换生的数量不少，所以他们并没有挨个护送到目的地。
陆糜看了眼对方指的方向，礼貌地道了声谢后，便不紧不慢地率先向那里走去。
虽然说是监狱，但这里更像是某种科研机构。被粉刷得雪白的特使材质的墙壁，加上数不清的安检门，犹如一座巨大的迷宫。
至今为止，陆糜还没有看见明显牢房模样的建筑和被关押的犯人。或许是因为他们目前走的都是主干道，犯人还在更深处的安检门后。
正这么想着，随着一扇标记为十八区的巨大阀门缓缓打开，陆糜敏锐地听见了一片嘈杂的喧嚣与人声，与此一同飘来的还有空气中一股浓浓的血腥气。
他循声踏过长廊直达底部，又走过一个拐角后，眼前的景象终于展现在眼前。
“这是——！！”跟随在陆糜身后的安博与其他两名交换生瞬间瞪大了眼，神情不敢置信。
出现在四人面前的，是宛如角斗场一样的巨大空间。
大约有十几名狱警打扮的人正坐在看台上，朝着下方的角斗场激烈呼和。
被他们簇拥在中央的则是一个长发男人，男人率先察觉到几人的闯入，却只是似笑非笑地瞥了他们一眼，似乎并没有搭理的意思。
而下方的角斗场上，一只狰狞的怪物刚刚咬断了场上最后一人的喉管，滚烫的鲜血染红了地上的黄沙。
随后，杀红了眼的怪物喘着粗气，避开了看台上穿着制服的狱警们，竟直接咆哮着扑向了刚进来的陆糜四人。
“……典狱长！”这时，看台上的其他狱警似乎才意识到了陆糜他们的存在，不由面露惊色，喊了声中央的长发男人。
“诶……”男人叹了口气，“他们可不是食物。”
说着这样的话，男人却依旧一动不动地坐着，完全没有出手的意思。
陆糜只瞬息就判断出对方打算袖手旁观。
而此刻安博等人也行动起来。尽管事发突然，但他们联手撑起了一面护盾，无形的盾牌立在四人面前。
陆糜眉头微皱。
下一秒，怪物重重地撞在了盾牌上，除了安博以外的另两人闷哼一声，直接半跪下去以手支地。
“咔嚓——”
在无形的盾牌上出现裂缝的刹那，陆糜反手取过一旁架子上的一杆长枪。
这架子似乎是专门为角斗提供乐趣用的，上面摆满了各种武器和刑具。陆糜所选的是架子上唯一的一杆枪，木制的枪柄上还残留着斑驳的血迹，老旧得像是随时会折断。
然而，随着枪尖一点微不可查的银蓝色光芒闪过，这杆枪仿佛突然被注入灵魂般，陡然爆发出了惊人的锋锐。
陆糜一枪戳进了怪物的身体，随后利落地抬腿对着枪杆一踹。
下一秒怪物连人带枪被直接踢飞了出去，“轰隆”一声砸到角斗场对面的墙壁上，深深嵌了进去。
“什么！发生什么了！？”角斗场隔壁似乎正好是另一个房间，墙壁上打开的天窗探出一名狱警的头来，随即因眼前的一幕瞠目结舌。
——怪物编号GE3348可是下三层远近闻名，无往而不利的处刑工具。这怎么……居然被谁给揍了？
随即狱警注意到了坐在看台中央的男人，当即诚惶诚恐地点头，“您在这里啊，肖伦典狱长……！”
然而，男人完全没有理睬他。
这位被称为肖伦的典狱长正紧紧盯着陆糜，像是发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宝藏，收起支着下颚的右手，坐了起来。
“你是什么人？”肖伦脸上写满了兴趣和探究欲，与刚才的漠然简直判若两人。
陆糜呼吸都没有乱一下，语气平稳，“K8星区交换生，前来报到。”
“你们？”肖伦的目光落在正跌坐在地的另外两人身上，只是这次目光明显冷漠了许多，回忆似的喃喃，“我好像听说过这么一回事。”
一旁的一名狱警尴尬地咳嗽了一声，不得不提醒：“是史密斯顾问之前说过……”
就在他们积极唤醒肖伦印象的时候，陆糜这边的安博一脸惊叹道：“连我们联手都无法防御的怪物，不愧是塔尔塔罗斯，放在外面至少要被评定为C级。但就是这样的怪物，居然被你一个人挡下来了——！”
至于其他两个没怎么注意过陆糜的人，此时更是一脸见鬼地盯着他，满脸写着：“这人是从哪里冒出来的？真的跟我们同一个飞行器里下来的吗！？”
或者不能说挡下来，而是击败了。
安博望着嵌在墙上明显已经失去行动能力的怪物，虽然不排除怪物此前已经与其他人战斗消耗了一波的关系，但就算是这样，也已经相当惊人了！
不会有错的，罗塔牌想要告诉给他的那个人绝对就是……！安博的双眼亮的惊人!
而另一头，肖伦也终于从犄角旮旯里回想起了这回事，他愈加感兴趣地望向陆糜。
“不是说这批交换生都是新人吗，你看着可不像……”肖伦说着又自顾自摇了摇头，“不，我此前从未听说过你的名字，或许真是这样才说得通。看来总部也有看走眼的时候，否则他们可不会舍得把你扔到这个鬼地方来。”
这次的交换活动当然不止塔尔塔罗斯有，只不过更好的一些苗子都被总部早早注意，给安排到了诸如强袭部队这样，更容易受到瞩目的地方去了。
肖伦的声音充满了显而易见的愉悦。像陆糜这样的人不管是在这里被毁掉，还是被其他人提前招揽，都足够总部的某些人悔得肠子都青了吧……真期待啊，那群老家伙的反应。
“肖伦！”就在这时，史密斯熟悉的声音伴随着怒气而来。他先是看了眼现场，对陆糜等人顺嘴关切了一句，“你们没事吧？”
随后史密斯看向肖伦，义正词严地厉声指责：“你居然又举行这种违规活动，不怕我上报给上头吗！”
“你在说什么啊，总顾问大人？”肖伦嗤笑地睨了他一眼，“我可是在用我的方式处刑死囚，大家都是人渣，还由得了他们挑选死法？我想下三层的事情有我这个负责人就够了，轮不到大监狱外的人来指手画脚。”
史密斯：“你！”
“好了，总顾问大人，辛苦您把这些交换生带到我面前。接下来我会好好履行我的职责——”
肖伦没有向对方提刚才的事情，他笃定史密斯一定还不清楚银眸青年的实力，否则绝不会是现在的态度。毕竟对方有时疯狂拉拢目标的姿态，连他都觉得棘手。
肖伦看向陆糜几人，更确切地说，是看着陆糜，说道，“来吧，我亲自给你……们安排工作。”

第32章
“下三层是整个大监狱最接近出口的地方，虽然一般情况下不会有动乱能够抵达这里，不过一旦发生，我们就必须做好最后一道防线。”
“任何罪犯的逃离，都是大监狱的耻辱，我决不允许这种事出现！”
走在最前面的肖伦语气冷冽，目光狠绝。
陆糜注意到路中所有见到对方的狱警，都是一副惶恐惊惧的神情，看来这位典狱长在这里的风评让人十分畏惧。
“我们需要做什么？”他语气平静地问。
“啊，对，我想想……”肖伦缓缓笑起来，“虽然我很想让你们参与处刑和拷问工作——”
安博和其他两个超凡者不禁变了脸色。
“不过你们毕竟没有经验，恐怕无法胜任呢。”肖伦慢悠悠地补充了后半句，“所以，还是从最基本的巡逻开始吧，刚好十八区前两天死了两个狱警，现在人手不够。”
……
“从现在起到次日凌晨……”安博望着手上的时间表和简易地图，“范围很大，看来我们要分开行动了，你决定去哪里？”
话说肖伦在跟他们简单地讲述了一下注意点，又给他们发了临时通行证以后，就被另一个狱警叫走处理事情了，似乎十分忙碌的样子。
陆糜扫了眼整个地图，点在了其中一处，“我去这边。”
巧合的是，各层之间上下往来的通道是唯一的，而二层所拥有的通道就在十八区，陆糜选择的就是那里。
留在这里的狱警将众人的选择登记下来，顺便给每人分配了一本狱警守则的小册子。
“别担心，各处都会有常驻的狱警，如果遇到麻烦的话，去就近的站岗位找他们就好。”狱警安慰惴惴不安的几人。
陆糜想也是，怎么可能真的将这么重要的工作交给他们这几个新来的人，恐怕除了原本的岗哨以外还会有其他的巡逻员，他们这种更像是旁听的可有可无的存在。
随后，安博将几人的终端账号拉了一个小群方便联系，便分别奔向了各自选择的巡逻路线。
“救救我，救救我！”
“放我出去，我不想死在这里啊！”
“我要向总部提出申诉，我是被冤枉的，有没有人听得见我说话……”
果然脱离了先前的主干道之后，见到了真正的监狱。
道路两侧逐渐传来犯人的哀嚎哭叫，隐约还能听见狱警让他们闭嘴的大喝，以及各种抽打的声音。
“滴——认证通过。”
岗哨的士兵见陆糜安全通过了安检门，便继续目不斜视地立在原地，完全没有多问一句的意思。
陆糜一边低头看着地图，一边继续向监牢深处走去。
离开最初那喧嚣的一段后，后半段渐渐变得安静起来。
“喂，你们听这脚步声……今天来的似乎不是以前的那些狱警？”
空阔的一排监狱中，隐约传来低哑的讨论声。
“莫非是新人！”另一道声音激动地发颤，“那太好了，我最喜欢跟新人玩了！”
“……这疯子又发病了，真是晦气。”另几道嫌弃的嘀咕淹没在黑暗里。
而这时陆糜终于缓缓走入了众人的视野，所有人或恶意或冷漠地抬头望去。
下一刻，他们不得不承认眼前的银眸青年有着出人意料的美丽，仿佛这暗无天日的囚牢都一瞬亮了起来。
一些人目光不由一凝，眼中多出了份感兴趣的热度，而还有一些则多出了份略带深意的探究。
真稀奇啊，连狱警专属的制服都没有穿，那个肖伦居然会舍得让不属于大监狱的外人来插手他的地盘？还是说，这个人有什么特殊之处……
想到这里，他们不由按捺下来，打算静观其变。
“砰——！”
一声重重的撞响突然从一个牢房内传来，一个囚服上写着编号43的犯人，正一脸慌张地向银眸青年求救，“狱警先生，我身体不太舒服，我的手臂……好像被什么东西咬伤了……”
他一边说着，一边将手臂从囚牢的缝隙里伸出来，似乎要展示给青年看。
没有人说话，所有人都或戏谑或冷漠地看着这一幕，他们就知道这疯子会忍不住。
这些人将目光统一集中到了银眸青年身上，似乎是在期待对方的反应。
陆糜只瞥了那人脸上诡异的潮红一眼，淡淡地开口：“我没记错的话，监狱守则第一百二十八条写明，犯人身上不可以携带任何武器、道具、非批准物品。看来你违反了这条规定。”
他说完，不看对方的反应，直接掏出了终端，拨打了一个号码。
“……喂？”另一头很快被接通，那人的声音似乎透露出一丝诧异，“这么快就遇见麻烦了？我以为你能坚持得更久一点。”
所有人在听到对面传来的声音时，都脸色骤变。
而陆糜语气如常地说道：“我遇见了一位编号43的犯人，他身上可能携带违禁武器，建议派人检查一下他的左手食指和指甲。”
“……”
“我知道了。”肖伦沉默了一会儿，才换了个正经的语气再度说道，“我会处理这件事的，再有类似情况直接告诉我，我不会拒接你的任何通讯。”
随后陆糜将终端从耳边拿开，特意调成外放，微微朝向愣在囚笼边的43号。
下一秒，肖伦的声音便从里面传来——“看来我的那帮狱警太不中用了啊，43号。这次我会亲自招待你的，好好期待一下吧。”
终端随即挂断。
“……”
监狱陷入了一片寂静。
43号原本潮红的脸色此刻变得苍白一片。
他们敢这么嚣张的原因，就是因为他们都是从肖伦手上活过一轮的人。或许是有某种情结，肖伦从不会对同一个人进行二次拷问，此后就都会交由其他狱警接手。
而事实上，只要经受过肖伦拷问的人，就绝对不会忘记那份恐怖。谁知道……！
谁知道，这个新来的人居然会有直接联系肖伦的手段，要知道那些高级的狱警长都未必有！不仅如此，肖伦还为此破例，要再“招待”过去的犯人一次……
众人望着风轻云淡收起终端的银眸青年，不由惊出了一身汗，十分庆幸自己没有贸贸然撞上去。虽然不知道肖伦和对方是什么关系，但这人明显不是往日那些普通的狱警，大监狱什么时候来了这么个厉害人物？！
陆糜又一次拿起浏览到一半的地图，继续朝着划分的路线前进。
这一次，道路两侧鸦雀无声，所有人目送着银眸青年逐渐消失在通道尽头，就连被派来带走43号的狱警都没能让他们回头。
大约十分钟后，陆糜来到了地图上标注的一块特殊区域。
这里就是二层通往三层和一层的电梯，厚厚的钢筋将电梯层层封锁，非特批的指令无法打开。
而紧邻电梯旁的，则是一块关押深渊生物的区域。他隔着透明的玻璃朝里面看了一眼，发现二层关押的都是一些D级或E级的危险性较低的怪物。
“您莫非是那位大人……？”
正当陆糜打算转身离开的时候，玻璃罩内传来特殊的声波。
一只植物模样的怪物从囚牢内模拟深渊的红色岩石后钻出，颤巍巍地对陆糜说道。
陆糜扫了眼周围的监控，于是同样用精神力回复道：“你认识我？”
植物型的怪物登时热泪盈眶，激动的不能自已！
“我在深渊的时候，曾有幸远远地看过您与您的臣属们，一直不敢忘记您的身姿，没想到竟然能在这里再次见到您——！”
它说着真情实感地嘤嘤哭泣起来，连每一根枝条都在疯狂抽搐。它并没有奇怪陆糜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要知道那些拥有通天神通的大人物们哪里去不得，不是它这样的存在有资格去问的。
陆糜稀奇地看着，“你在这里多久了？”
“半年了，呜呜呜——大人，我什么都没有做过，刚来这个世界就被抓住了，现在只想回家。等到我离开这个囚牢的时候，您能不能放我一马？求您了！”
植物伸长藤条，艰难地做出不伦不类的叩拜动作。
而陆糜的关注点却不在这里，“离开？”他挑眉，“你能从里面出来？”
“不，现在不行。”植物型怪物说道，“但是我们一族有特殊的交流方式，几天前我在四层的小伙伴告诉我，我们不久就会迎来一次逃离这里的机会。”
它深知如果陆糜有意阻拦的话，别说它，到时候恐怕谁都走不了，于是此刻便仿佛有一种偌大的使命感——它如今肩负的可是无数同胞的未来，就看现在能不能劝说陆糜！
最终陆糜并没有从这个植物那里问到更多的信息，对方似乎实际上也不清楚具体情况。
到了晚上的时候，四人再度聚集到了一起。
陆糜察觉到除了安博还算镇定以外，其他两人的神色都不大好，显然第一次巡逻或多或少遇见了一些意外状况。
他们也没心情交流什么心得，来的时候有多高兴，现在就有多忐忑。想到接下来还有将近半个月的时间，不免更加胆战心惊。于是草草地吃完晚饭后，众人便散去了。现在他们可以有短暂的休息时间，为明天的到来补充体力和精神。
而就在这天凌晨，陆糜被巨大的警报声吵醒，从床上突然睁开了眼。
“警报——！警报——”
“编号CG5567的怪物从四层逃离，目前已经抵达第三层二十区！请下三层立即做好拦截准备和防御工作！”
“重复！编号……”
“干！大晚上的搞什么，四层的那群人是吃屎的吗！”
“快快快，别睡了，全部集合！”
“现在三层的情况怎么样，典狱长怎么说！？”
四处传来喧嚣的声音，仿佛一夕之间，这座巨大而冰冷的监狱被猛地点燃。
陆糜推开门，就看见安博等人匆匆忙忙地理着衣服跑过来，周围尽是同样匆忙来往的狱警们。
安博三人穿梭过混乱从人潮，气喘吁吁地上来就问陆糜：“我们现在怎么办？”
自从角斗场那次之后，几人就已经隐隐有了以陆糜为首的势头，此刻也下意识在第一时间征询对方的意见。
陆糜抬眸望了眼四周，如今忙碌的狱警们显然没有功夫安排他们这几个交换生，都直接擦肩而过。
陆糜说：“以那位典狱长的实力，只是一只怪物的话，应该不难应对。”
果然过了一会儿，一名狱警大声呼喊道：“CG5567已经被肖伦典狱长拦截在三层四区了！”
这下子，连带安博几人也松了一口气，“看样子是没事了，可以继续回去休息了……”
“不，你错了。”陆糜在这时突然开口，他的目光直直看向了头顶上方，仿佛透过天花板看到了更上层的景象。
还没有结束……他能够感觉到，有无数气息正在逐渐躁动……
银眸青年突然转身向一个方向走去，身后的安博等人急急忙忙跟上。
安博：“等一下，这时候你要去哪里？”
陆糜：“电梯门。”
一个格外漫长的夜晚开始了。

第33章
大多数位于十八区的狱警，都通过电梯门去往第三层支援了，陆糜等人一路走来几乎都没看见什么人。
直到他们抵达电梯门前，却发现另有一行人正从电梯中走出来。
这行人不足十人，其中四人抬着一个不大的箱子，他们见到陆糜等人也是一愣。
“你们是什么人。”在众人反应过来之前，陆糜扫了眼他们身上的预警服，突然问道。
那行人很快反应过来，“应肖伦大人之前的要求，给二层的拷问室运送药品补给。没什么事的话麻烦让一让，我们赶时间。”
“他现在不在二层，东西放在这里就好，我们会交给他的。”陆糜眼皮都不抬地说道。
安博等人不由惴惴不安地望了陆糜一眼，似乎奇怪于对方会插手这件事，毕竟他们几个只是实习生而已。
然而，这些人都不知道的是，此时陆糜的余光瞥向距离这里不远的深渊怪物关押区，他的耳边正回荡着之前植物型怪物激动的叫声——
“哦哦哦，来了来了！这就是我的小伙伴说的气味……”
后面是陡然陷入胡言乱语，仿佛逐渐陷入不清醒的叫声。
陆糜望向箱子的目光顿时更加意味深长。
再说回那行人，他们踌躇了一下后，眼神漂移了几下，随后带头的一人改口道：“我突然想起来，我们好像记错了！这是要送往三层拷问室而不是二层，既然肖伦大人现在不在二层，那我们正好去找他好了。”
说完，一行人连忙转回面向电梯，就打算重新托着箱子离开。
然而陆糜右边长腿一抬，直接踩在了箱子上，一脚将东西重重地扣回了地上。
“我说，东西留下。”他平静的话语却不容置喙，冷漠地扫了几人一眼，“或者你们一起留下。”
“……”
“喂，陆、陆糜……”安博小心翼翼地张了张口，得到陆糜的一瞥后，又立刻重新闭上了嘴——不，不管怎么说，一定是有原因的，他要相信他的贵人……嗯！
最终，那行人被迫扔下箱子，灰溜溜地离开了。
领头的钻回电梯，直到电梯门彻底闭合逃离了银眸青年的注视，额头上的汗水才大批落下，“完、完了！”他的心脏疯狂跳动，心虚又害怕，“快联络思科特大人，就说二层的计划出岔子了！”
“这箱子有什么问题吗？”等到那行人离开，安博望着低头检查箱子的陆糜，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了什么，不由一惊。
“咔嚓——”
陆糜直接卸掉了锁，将箱子打开来。
只见里面装着一袋又一袋的袋子，里面封闭着不知道什么气体。袋子上并没有写明里面是什么东西，亦不知那些人所说的“药品”是否属实。
不过，对于能够听见深渊生物声波的陆糜来说，他明显发现植物型怪物的叫声瞬间更加尖利，同时二层关押区传来一道巨大的撞击声。
那声音连安博三人都听见了，他们瞳孔骤缩，惊悚地朝关押区所在的方向看了一眼，却只能看见一片深邃的漆黑。
随后，又连续有此起彼伏的撞击声响起，似乎有更多怪物从囚牢中醒来并开始攻击护罩。
“砰——”陆糜飞快地重新合上了箱子。
过了一会儿，黑暗中雨点似的“咚咚咚”撞击声才渐渐消退。
“……这是？”安博的心脏跳动剧烈，他意识到了什么，露出不敢置信的神情。
“是让怪物变得兴奋的气体。”陆糜看了眼箱子，将它锁进了旁边的一个空房间里。
兴奋剂？安博下意识想，在某些审讯犯人或者给罪犯留口气的诊治里，确实会用到相关药品……个鬼啊！
——没有开封就对牢房里的深渊怪物有这么强的针对性效果，要是开封了那还得了？怕不是要整个二层陷入暴动，到时候还不知道那些牢房究竟能不能拦得住那些发狂了的怪物？
不知为何，想到“暴动”二字，安博的心陡然漏跳了一拍，不安的感觉越来越强烈。
他脸上露出十分焦急又懊恼的神情，“我们刚刚把那群人抓住是不是更好？”
陆糜看向正显示不断上升的电梯楼层数字，嘴角突然露出一抹隐秘的微笑，“我可没有放他们走。”
黑暗中，一小块微不可查的影子窜了出去，飞快跟上了电梯内的人。
*
“失败了？失败了是什么意思？”
某处，一个男人目光狠厉地盯着手上的终端，强压下起伏的胸膛，一字一句道。
“我特意放出了CG5567将肖伦引到了三层，二层大半的警力也被引去了三层支援——在如今整个二层近乎空置的情况下，我只要求你们找个隐秘的地方把那些袋子刺破！”
男人咬牙切齿，“就这！你们居然告诉我做不到！！？”
“思科特大人，万分抱歉！！可是……可是我们一出电梯就遇见了一伙交换生，当中一个银色眼睛的人坚决不让我们过去……他好像已经察觉到了什么……”
说话的人语气多了些不可思议。他当时太紧张了，如今回想起来，那个时候银眸青年自上望来的眼神，好像将他完全看透了一般！
“交换生……银色眼睛……”思科特阴沉着双眼，意味不明地缓缓念道，“看来计划似乎出现了一些我没料到的变数……”
“那思科特大人，我们现在？”
“放弃下三层。”思科特很快恢复了冷静，果断开口，“反正其他楼层的布置已经到位，你们先撤离吧。”随后，他想到下三层的负责人，冷笑一声，“肖伦，算你走运！”
……
“叮咚——”
电梯门打开，陆糜等人从中缓缓踏出。
“我我我我，我说……我们是不是快点回去比较好……”四人小组中的一位颤巍巍开口。
安博无奈地望了除他和陆糜以外的这两人一眼。
这段时间，他已经差不多了解了这余下两人的性格。他们一个叫阿吉，一个叫小托，两个人来自同一个异常偏远的星区，平常存在感不高，似乎有些胆小怕事。
“你们可以不跟着一起来。”安博示意了一下还没关上的电梯，“现在回二层还来得及。”
“那怎么行！”阿吉结结巴巴地开口，“我们可是一个团队！”
说完，又敬慕、忐忑地看了眼前方并没有在意他们这边的陆糜，虽然谁都没有明说，但始终镇静又表现出可靠实力的陆糜，无疑已经成了众人心中的主心骨。
小托在一旁附和似的拼命点头。
安博于是不再管两人，转而征询一般望向陆糜道：“这里已经是第四层，属于中三层，那些狱警恐怕不会任由我们在这里乱晃。”
岂止，中三层的负责人并不是肖伦，如果被发现了，说不定会被当做可疑分子控制起来，到时候肖伦都不一定捞的出他们！
现在想想，安博觉得他们四人还真是疯狂！轻易就做了其他交换生都没有做过的事，果然是陆糜给的勇气吗！？
“怎么一个人都没有？那些狱警呢。”
在进入第四层后，几人迅速发现到了这里的不对劲。或许是因为CG5567出逃的关系，这里一片狼藉，并且完全不见人影。
不仅是狱警……
陆糜感受了一下，甚至连囚犯都没有。
随后，他感知着留在目标身上的影子，转头快步走向了一条通道，其余人来不及思考这诡异的情况，连忙跟上。
“——是他们！”不多时，四人便找到了之前的那行人。
听见后面传来的脚步声，那行人不由回头，随即看见了陆糜等人熟悉的面孔，当下露出见鬼了表情。
草，怎么又是你们！？
领头下意识哆嗦了一下，直接掏出了一把激光枪。然而比他动作更快的，是已经抵在他胸口的一杆银枪。
银蓝色的冷兵器在这暗无天日的囚笼中散发着目眩神迷的光彩，枪尖的一点寒芒却散发着叫人胆寒的锋锐。
“我们什么都不知道！”领头喉头发干，“我们只是普通的四层狱警而已！”
陆糜恍若未闻，单刀直入，“这第四层是怎么回事，那些狱警呢，囚犯呢？”
“狱，狱警……”他们对视一眼。
陆糜直接反手将银枪甩出，将一旁的墙壁划出一道深痕后重新抵上那人的胸膛，“虽然这里的狱警长有不少是超凡者，但你们只是普通人吧，最好考虑清楚再回答。”
领头哆嗦了一下，把本来掏到一半的激光枪放了回去，“狱警都跟思科特大人去捕捉出逃的CG5567了，现在应该跟肖伦典狱长在一起。至于囚犯，一天前思科特大人让他们都转移到第五层去了。”
安博：“思科特大人？”
领头看了他一眼，“思科特大人是第四层到第六层，也就是中三层的负责人。”
居然有这等事……安博下意识看了眼陆糜，那位思科特大人跟肖伦同属于大监狱高层，那他们现在……莫非真有什么误会不成？不会吧！
“你好像很着急？”陆糜神色不变，若有所思地扫过对方的脸，“你还隐瞒了什么，不说的话，我可以一直在这里陪着你们。”
“……”
隐隐的焦躁气氛从那群人身上传来，突然领头张了张口，做出要说什么的样子，却在下一瞬猛地掏出激光枪冲着对面来了一发。
“小心！”安博大吼一声，飞速向一旁滚去。
陆糜侧身躲过这一击，同时枪柄带起一股劲风，利落打向那人的膝盖。领头的表情骤然扭曲，痛苦地跪在了地上。
而其他人则趁机向某个方向跑了出去。
听着身后纷乱离去的脚步声，被独自留在这里的领头心态登时发生了变化，焦急地冲陆糜几人吼道：“马上这里就要爆炸了！求求你们放了我吧，你们也要抓紧时间逃才对啊！”
“爆炸！？”陡然听见这么惊爆的消息，阿吉和小托瞠目结舌。
“对，”领头简直生死时速，“到时候整个四层都会被炸开！现在最多还剩四分钟！”
安博的心随之一震，但他还有点理智，第一时间将目光投向陆糜。
只见银眸青年垂眸思考了一秒，而后抬头看向领头，“你们有离开这里的手段，带我去。”
不是询问，不是商量，而是如同命令一般。而这次领头没有拒绝，在阿吉和小托一左一右的束缚下，一瘸一拐地朝先前其他人逃逸的方向飞快前进。
大约两三分钟后——
“就是这里了！”领头带着他们走到了第四层的一处墙壁，脸上浮现出激动的表情。
这时先前逃逸的那群人也在这里，不过在生死关头，他们正着急忙慌地装备上用于空降的防护服。
与此同时，一道被打开的小门出现在了众人面前。
大约只有一人高，一次一个人才能勉强钻出。而这道小门之外，竟然就是大监狱外部！
数千米高的风景透过小门呈现在众人面前，极近处的半空就是一条吊起倒金字塔大监狱的粗壮锁链，呼啸的风吹得几人几乎站不稳。
安博看见了地面隐约属于大片植被的绿色，满脸不可思议地开口：“塔尔塔罗斯唯一的出口应该只有一层的那扇大门才对。”
就连监狱小小的天窗都是看似畅通无阻，其实自带激光网的。而除了天窗以外，任何楼层连通外界的通道，都是绝对不允许的！
但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安博看向已经装备好空降服的那群人，“我们要不要也……”
“轰——！”
突然，巨大的震荡从远处传来。
四周开始剧烈摇晃起来，这之后，是一声比一声激烈的巨响。整个四层开始疯狂震动，不断有坍塌的砖石从头顶掉下来，砸到地上。
“是爆炸！……爆炸开始了！”领头神情激动，疯了一样挣脱开束缚他的两人，胡乱捡起另一件空降服往身上套。
陆糜收起银枪，看了眼身后的通道，隐隐约约的火光和烟尘正迅速从四面八方袭来。
他反手将还没来得及穿上空降服的领头抓住，单手拎起对方的衣领，对安博等人说：“跟我来。”
随后，陆糜直接走到了那扇小门前，先是看了眼不远处悬空横贯而过的异常壮观的粗壮锁链，然后手腕一抖召出一条影子中的漆黑影链，将其绕上外面空中的粗壮链条。
千米高空，是低头看一眼就要头晕目眩的程度，剧烈的暴风掀动两人烈烈的袍角。
“你，你要干什……”
领头心头狂跳，极度不安的话语还没有说话，下一秒，陆糜就纵身一跃而出。
“啊————！”男人尖利的叫声划过半空，狂风呼啸而过。
陆糜借着影链在千米高空荡秋千似的绕过半空，而后划过大半的弧度，稳稳落到了吊起大监狱的粗壮锁链上。
视野一阵疯狂颠倒转动，呼啦啦的风扑面而来，粗壮的锁链微微摇晃。
随着陆糜松开手，领头下意识抱住了身手的锁链，以一个极其狼狈的面朝地姿势，将锁链抱在身下。他只觉得自己的心脏已经不是自己的，仿佛已经狂跳出了体外，脸上一片冰凉濡湿，一抹才知道自己已涕泪横流。
然后，陆糜又看向还在小门里正目瞪口呆看着他的众人，飞快道：“下一个。”
最终，安博三人加上一个领头，都站到了倒金字塔外的粗壮锁链上，在狂风中瑟瑟发抖。
“轰——！”
在一下比一下更激烈的爆破声中，终于爆炸冲开了四层的墙壁，以那扇小门为原点将大监狱冲出了一个巨大的豁口。
滚滚烟尘伴随热浪自塔尔塔罗斯汹涌而出，一刹就把领头熏得灰头土脸，抱着锁链疯狂咳嗽。
而就在这时，随着阿吉的一声惊呼，几人注意到——
先前跳伞的那群人如今已经成了一个个小黑点，此时此刻，那些小黑点突然一个接个爆开，如同浓烟中点缀的萤火，倏忽而坠落。
领头似乎一下子呆住了，瞳孔骤然瞪大。
陆糜俯瞰见这一幕，微不可查地叹了口气，才对陷入呆滞的领头说：“看来你的那位大人没打算放你们离开。”
“……”
等到爆炸逐渐过去，几人才又在陆糜的帮助下，重新回到了第四层内。
如今的第四层已经彻底毁的干净，只剩下一片断壁残垣，又有飓风不断从爆出的巨大豁口涌入。
安博心有余悸地看了看头顶完好的天花板，“还好，上层和下层似乎没有被爆炸捅破。”
但是——
陆糜却平静道：“这样一来，四层就是现今整个大监狱最大的‘门’了。”
银眸青年突兀的话语叫众人刚刚平复下的心再度一乱，他们纷纷看向他，呼吸突然急促起来。
陆糜：“只要抵达四层，就可以畅通无阻地离开这座大监狱。”他说着看向失魂落魄的领头，“你的那位大人想必就是这样安排的吧，那种气体还有哪些楼层有？”
“我不知道……其他楼层并不是我负责的……”半晌，领头沙哑开口，双眼发红，“但是爆炸是计划开始的信号……”
安博霍然瞪大了眼睛，“那也就是说——！”
“警报！编号SA2238从五层十二区出逃，请中三层的各位狱警做好拦截准备和防御工作！”
“警报，编号WE764从五层……”
“警报，编号YU73446从六层……”
一声接着一声的警报声从残余的广播中连连传来。
后来，仿佛是越来越多的信息无法说完，播报的电子音出现了紊乱与卡壳。
几个呼吸后，电子音换成了人声，声嘶力竭地大吼：“中三层出现不明缘由大规模暴乱，当前警力恐怕无法支撑多久，请求其他楼层火速支援！”
安博呆呆地看向陆糜，“那些怪物要来了？
陆糜拿起银枪，“已经来了。”

第34章
头顶天花板的震感越来越强烈，似乎上层正有很多庞然大物在狂奔突进。
世界仿佛随时会坍塌一般，安博飞快回神，“我们现在怎么办！？”
阿吉和小托露出了天崩地裂的呐喊神色，似乎找回声音后就会立即尖叫起来。
陆糜将银枪转了一下，“你们立刻带着这个人去电梯。”
被陆糜指着的领头不知道是不是已经被“大人舍弃了他们”的事实彻底打击，如今只一动不动地瘫坐在地上，丧失了反抗意志。
“去三层找肖伦典狱长吗？”安博急忙问。
“不，你忘记了吗，他口中的思科特也在三层。如此大的动静肖伦不可能没有察觉到却迟迟没有反应，应该是他那边出了什么状况或许正分身乏术。”
“那……”无法保持如同银眸青年一样的冷静，六神无主的几人努力听着对方分析。
“去一层和二层，通知那里的狱警去支援肖伦，然后去找其他交换生。”陆糜将地上的领头提起来扔给他们，“这是重要的证人，别让他死了。”
飞快地交代完这些话，陆糜枪尖一指，从断壁残垣中劈开一条通往电梯的路。
“好好活着。”他说。
安博等人深呼一口气，迅速架起男人朝电梯奔去，下一秒又猛地回头看向站在原地不动的陆糜，“你怎么办？不跟我们一起走吗？”
“我？”银眸青年似乎轻轻笑了一下，却没有回答他们，只轻轻催促道，“去吧。”
“……”安博知道现在不是继续纠结的时候，他狠狠咬了咬牙，选择相信银眸青年，“保重！”
电梯在安博等人通红的眼神中缓缓关闭，然而与他们所想的“独自留下来断后的悲壮青年”所不同，陆糜慢悠悠地舒展了一下五指，嘴角露出一抹兴味的笑。
仿佛将睡未睡的雄狮终于嗅见了难得的猎物，缓缓睁开了一条缝隙，露出懒洋洋的兴奋姿态。
“轰——！”
就在安博等人乘坐的电梯刚离开之后，属于电梯的通道立即被上层向下的大军所堵塞，这是祂们唯一可以离开自己楼层的道路。
然而对于成百上千的异种来说，这狭小的通道实在是太拥挤了，仿佛被强硬塞进一个小小的瓶口一般，窒息的感觉让所有存在都越发暴虐。
空气，自由，风的气息……！
在无数的嘶吼声中，祂们猛地感觉到了空阔无阻的空气气流！——那意味着完全能够容纳祂们的通道，意味着外面的世界——已近在眼前！
瞬间，上层顺着电梯通道往下攀爬的怪物们方向一转，猛地冲开了四层的电梯大门！
下一秒，整个四层完全敞开的环境暴露在了祂们眼前。
不远处就是一个巨大的豁口，外界的狂风呼啦啦地涌入，无比清新的空气让粗粝刮过的暴风都变得令祂们狂喜。
当然，也有一些怪物选择了通过电梯继续向下，但就像堵塞的车流一般缓慢稀少。
“……”
陆糜打量着一个个从电梯通道内挣扎爬出的异种。
祂们抖落身子，露出长久压抑后终于得到释放的戾气和心潮澎湃，向象征自由的豁口狂放恣肆地张开獠牙。
这些异种看起来甚至完全没有注意到他，满心满眼只有重获自由，下一秒直接朝着豁口狂奔而来！
“这可不行。”银眸青年低声喃喃，随后倏然抬眸，手中的银芒如一闪而逝的流星般划过。
瞬间，一道银蓝色的无形力量横扫而过。走在最前面的一整排异种登时像被挥退的排浪，在此起彼伏的痛吼中，犹如被重锤击飞般向原路飞回。
泼洒的鲜血与青年的银眸映染出奇异的辉光，流露出动人心魄的光泽。
被击退的异种重重撞在了后方的第二批浪潮身上，顿时混乱的嘶吼响彻一片。
终于，越来越多的异种跌跌撞撞地飞快站起，祂们注意到了那个站在豁口前的小小身影。
那银眸青年便一人横枪在出口前，凝视着望来的祂们所有说：“前方，禁止通行。”
……
另一边，大监狱三层。
十分钟前，肖伦将出逃的CG5567击倒，带着一众下三层的狱警望向缓缓走来的一行人。
“思科特，你失职了，带着你的垃圾滚。”
“哈哈哈，不愧是肖伦，果然这一只怪物不会是你的对手。可惜你是大监狱的典狱长，如果是在外面的话，想必早就在超凡界混出一番名堂了吧。”
“……”肖伦微微皱眉，望向面前有些不对劲的男人。
随后下一秒，肖伦猛地向一边翻滚而去。
只见无数激光枪射向毫无防备的下三层狱警们，瞬间一片惨嚎，血流成河。
“这个大监狱葬送了多少人的未来，凭什么都是拥有天赋的人，我们却要被规定一生锁在这里面……”思科特微微抬手，示意他的人停止射击。
而此刻，对面唯一还站立的，便只有反映最为迅速的肖伦。
思科特向对方伸出手，露出高高在上的微笑，“到我这边来吧，肖伦，今日之后塔尔塔罗斯将化为历史，所有人都会得到解放！跟我一起到外面去，与我一起效忠于那位大人，往后我们依旧可以是同事，还不用守着这暗无天日的地方，我们会应有尽有！”
然而肖伦只望着被重伤的其他部下深呼了一口气，胸膛起伏，满含杀意地笑了，“难怪这几年我总觉得你形迹可疑，原来是在外面找了个靠山，昔日大监狱的联络官居然做了条好狗。”
“你……！”思科特冷冷地看了他一眼，收回手，“看来肖伦典狱长是拒绝了，那么我就成全你……”
两人头顶突然传来爆炸的响动，思科特望着肖伦骤然无比难看的脸色，露出残忍的微笑，“跟着你最重要的大监狱一起死在这里吧。”
今日之后，没有人会知道这里发生的一切。当所有的知情人都陷入永眠，他会换上一个全新的身份，迎来一个充满光辉未来的全新开始！
随着思科特一挥手，他带来的人山人海瞬间将肖伦淹没。随后，思科特带着剩下的人转身走向电梯，直指一层的出口，却在电梯落到一层后，与迎面而来的另一群人撞上。
那群人赫然是按照陆糜吩咐，叫来所有一层狱警和交换生的安博等人。
在最初的愣怔后，思科特迅速反应过来，厉声道：“通知下去，肖伦典狱长反叛大监狱，如今正在三层大肆屠杀狱警，即刻起封锁三层及以上区域……”
“什么？肖伦典狱长怎么会！？”一众下三层狱警瞬间六神无主，不敢置信地齐齐一震。
而安博飞快抓来领头，按着对方的脑袋朝向思科特，“是他吗！？”
领头：“……是他。”
安博于是抬手一指，用更高的声音盖过了话没说完的思科特，大吼：“他就是导致现在四层爆炸的元凶，不能放他走，大家快抓住他！！”
“！”
这话落下，众人的神情不由更加混乱了，“什么，你是在说思科特联络官吗……！？”
不管是思科特还是肖伦，全部都是大监狱实打实的高层，如今却齐齐被人指控重罪！今天到底是怎么了？这个世界疯了吗！
思科特看了眼没有穿狱警制服的安博，冷笑道：“看来这一届的交换生一个个本事都大得很啊……”他始终记得那个未曾谋面，却坏了他计划的银眸青年，“我现在怀疑你们跟肖伦暗地勾结——抓起来！”
顿时，思科特带来的人一拥而上，而安博当然不会束手就擒。只要一想到现在陆糜或许正面临巨大的危险，而这一切全是眼前的这个男人所赐，安博的愤怒就难以抑制。
就在其他狱警还陷入狂乱不知如何的时候，其余交换生们却在阿吉和小托的一声怒吼里，选择加入了战场——
阿吉：“搞清楚谁才是自己人！你们自己不知道，现在每一分每一秒的平静都是陆糜争取来的，至少得抓住这个人——！”
小托：“我们可是同一个飞行器上下来的交情，你们怂个毛，干他！”
也许这就是初生牛犊不怕虎，比起已经在大监狱多年的狱警，一众交换生在最初的踌躇后被成功激发了血性！
“虽然不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看样子我们承了谁的情？喂，之后给我好好说清楚啊！”交换生们瞬间抱团，望向思科特等人，“既然你先动手了，就让你们看看我们的牛逼！”
……
人与人的战场，人与怪物的战场，相当分明地划分了出来。
而在人与人的战场刚刚开始的时候，人与怪物却已经结束了第一轮的较量。
只见四层巨大的豁口前，无数怪物凄凄惨惨地躺倒在地，正发出无意识的哼唧。
在银眸青年随手挥动银枪的时候，祂们不由齐齐抽搐了一下四肢，似乎再度想起了刚才惨烈的场景。
……怎会如此！？
不管是一对一，还是偷袭，甚至用卑劣的人海战术一齐向着豁口进攻，想着至少有一个异种能够浑水摸鱼地逃出去，但是——
没有！
一个也没有！
那个人所在的地方仿佛就是世界上最坚固的防线，只一个人，就将祂们与外面的天穹划下了一道深深的鸿沟。
这怎么可能是人类！？祂们不过是在大监狱被关了几年，怎么不知道外面世界竟然诞生了这么恐怖的存在！！
就在一只只怪物双目充血，不停喘息，深陷绝望的时候，一只植物型的异种却颤巍巍地从祂们中挪了出来。
植物型的异种走得极其缓慢，似乎刚刚才好不容易从电梯通道里挤出来，每一步都颤抖一下，孱弱得不成样子。
一众伤痕累累的异种心如死灰地冷眼旁观，自嘲似的讽刺道：这货甚至比他们还弱，居然还自不量力地过来送菜！
然而，让所有异种没想到的是，那对祂们毫不留情，堪称冷酷的银眸青年，这次却没有动手！
“陆，陆糜大人……”
那弱小的不值一提的植物型异种，就这样一路挪到了银眸青年跟前，抵达了祂们都没能停留的距离。
陆糜微微蹲下，望着枝叶都被挤断了的异种，淡淡开口：“你就是小绿说的那个小伙伴？”
小绿就是他在二层认识那个植物异种，它说过在上层有一位小伙伴经常向它传达消息。这次大监狱的暴动，也是它的小伙伴提前预警它的。
“是，是的，陆糜大人。小绿把您的事都跟我‘说’了，我，我可不可以向您投降？”
一众异种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盯着对方——居然向一个人类……！你身为深渊生物的骄傲呢！？若是轻易低头，我等今后还有什么尊严可言？
下一秒，祂们就看见银眸青年勾唇一笑。
尽管种族不同，但大多数强大的深渊生物到后期都会拥有拟态的能力，换而言之，越强大的深渊生物越拥有越趋近于人形态的审美。
而此刻，青年的眼中似乎藏着银色的皓月，或许是一直只见到对方的冷酷，以致于这一刹的温柔，竟让祂们觉得头晕目眩。
可惜这刹那的柔软并不是给祂们的，意识到这一点的时候，不知为何有种莫名的气闷。
“当然。”那强大到无可匹敌的人类伸出手，那只手——就是那只手握着武器，犹如杀神地将祂们击败。如今，却轻轻碰了碰植物的枝叶，点头，“跟在我身后。”
青年顿了顿，“别惹事，否则祂们就是下场。”
“嗯嗯！”植物型异种的欢快简直溢于言表，它看了眼身后神情复杂的比它强大得多的各位异种，“我一定听您的话，不会犯傻！”
异种们：“……”
随后，祂们看着银眸青年将银枪放在一边，转手掏出了一个小机器。
这舍弃武器的刹那，无疑是祂们的新机会！但是——
“乖一点。”银眸青年凌厉地扫了祂们一眼，那冷淡却睥睨一切的眼神，让弱肉强食、追求强大的一众异种心头一跳。
等意识到的时候，祂们居然下意识想要点头。
庞巨的兽躯躺在冷冰冰的地上，胸膛却带着炽热的吐息剧烈起伏，祂们羞耻地克制住这莫名的冲动，咬牙切齿，四肢发软。
“滴——”
陆糜手中的终端被接通，他直接开口道：“你那边处理完了吗。”
“……啊，暂时。”战损的肖伦躺在冰冷的地上，周围是死去的许许多多狱警们。
男人躺在自己和他人汇聚的血泊中，轻轻喘息着，“中三层似乎动静不小，你让下三层的人先紧急避难，就说是我的命令。”
“那你恐怕找错人了，”陆糜换了个姿势，“我现在就在中三层。”
“……”
“而且暴乱已经被暂时压制了。”
“……”
过了好一会儿，对面似乎才找回自己的声音，“你一个人？”
陆糜轻轻地“嗯”了一声，“有什么问题吗。”
……那可太踏马有问题了！
肖伦不知道陆糜说的究竟是不是真的，但他直觉对方并没有撒谎，但是……！
以一己之力镇压整个中三层，这怎么听都是鬼故事吧？
好在，肖伦本身也不是一般人，他深呼出一口气，竭力保持还算镇定的语气，“既然你在中三层，我希望你现在能立刻去找一趟总狱长。”
肖伦将他跟思科特的事情迅速说明了一遍。
“总狱长对如今的状况迟迟没有动静，我怀疑他可能出了什么事。”肖伦喘了口气，“现在大监狱急需他出来主持大局。”
“我明白了。”陆糜点了点头。
肖伦那边却突然说：“你相信我？”
“什么？”
“我大概能猜到，思科特现在一定将我形容为了叛徒，我确实杀了很多狱警。”
“啊……”陆糜风轻云淡地开口，“我不知道你是不是好人，但我知道他不是。”
终端另一头似乎陷入了沉默，陆糜就在这时说：“那么现在轮到我问你了，你信不信我？”
“……”
陆糜自顾自地继续道：“恐怕我会带着你深恶痛绝的囚犯一起行动，甚至，将祂们带走。”
这次另一头沉默了许久，半晌，轻轻的呼吸声传来。
“……我信。”肖伦轻喘了口气，似乎笑了一下，眼眶微红带着某种孤注一掷的情绪。
也许是因为突然发现到了此刻，整个塔尔塔罗斯里，这位甚至才刚认识的银眸青年竟成了他唯一能够去依靠的人。
“去做吧。”肖伦说。
就让他看看，这死寂百年的地狱牢狱，还能发生出什么惊天动地的事来！
而银眸青年不过是唇角微勾，轻轻开口：“那么告诉我吧，去往最高上三层的通行密码。”

第35章
陆糜收起终端，转头望向一众躺在地上的异种。
他现在要暂时离开，把这些家伙继续放在这里似乎并不妥当，但若为了防止祂们逃跑而全部杀掉又显得太过残酷。
似乎察觉到了他目光中涌动的淡淡杀意，满地行动不能的异种竟然再次挣扎着站起来。
然而奇怪的是，这次祂们并没有主动攻击过来，却又明显不是万念俱灰的放弃。祂们只是倔强地死死盯住不远处的银眸青年，仿佛为了证明什么，仿佛为了否决心中某种荒谬的情绪。
陆糜看了眼正扒在他脚边的植物，又看了看眼眶发红的其他异种们，忽然失去了兴趣一般，放下了银枪。
“跟着我走。”他淡淡开口，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威势。
“……”一众紧绷身体的异种们愣了一下，紧缩的瞳孔忽然猫头鹰似的放大。
银眸青年见状忽然笑了一下，似是感叹似是惋惜。
这幅样子，简直就像是偷偷跟着人类走进家门后，又被回过神的房主丢出门去的流浪犬。一边状似无意地舔舐伤口，一边双眼却流露出自已都未曾察觉的脆弱。
而现在，他不过是再度打开房门，野犬们便难以置信地怔住了。
“不来也可以，”银眸青年又恢复了什么都不在意的模样，平静道，“但不可以离开这里，否则的话……”
他话没说完，但警告之意不言而喻。
说完，陆糜便径自转身离去，似乎完全不在意这些异种会不会自己偷偷跑掉，还是说……
自信就算祂们真的要跑，也不可能成功？
不知为何，异种们胸腔内那无处发泄的气闷更严重了，祂们粗粗地喘了几口气，浑身颤抖地支撑起自己的身体。
正安然地扒在陆糜裤脚旁的植物型异种不过下意识回头，就被后方踉踉跄跄跟来的怪物大军吓住了。
植物型异种小小地尖叫了一声，却引得注意到它的异种们齐齐看来，投来无比暴虐和凶戾的一眼。
太，太可怕了……！
植物型异种一个哆嗦更紧地抱住陆糜的大腿。
这群怪物是疯了吗，就是这样站不稳的重伤之下也要跟在大人身后——这样可怕的执著，和仿若燃尽一切的通红眼神……一定是想要报仇吧！
呜呜呜，陆糜大人你可千万要坚持住，不要漏出破绽让祂们有机可乘啊！
而走在最前方的银眸青年听着植物的吱哇乱叫，听着身后窸窸窣窣的声响和沉重的喘息，眼底却流露出淡淡的笑意。
错了，他淡淡地想。那可不是鬣狗，而是正被逐渐驯化的家犬——
……
由于电梯已经在第一批怪物的冲击中坏了，所以留下的只剩下一条空荡荡的垂直通道。
好在这种程度的攀爬，对于在场的每一个人都没多大难度。
“我，我的塔尔塔罗斯大监狱啊——！”
在陆糜路过第六层的时候，正好听见一声凄厉的哭嚎。
中三层这种时候，留下的多是没能逃离的囚犯，狱警几乎早已被思科特带走清空。
他于是好奇地撑着通道朝里面看了一眼，发现对方赫然是最初带领他们进大监狱的史密斯总顾问。
“嘿，史密斯，你的大监狱完了！”被关押在两侧的囚犯嘿嘿笑道。
这些囚犯并没有收到那些针对于异种的影响，因此没能冲破囚笼的壁障，但这并不妨碍他们幸灾乐祸。
一些人甚至露出狂喜的神情，兴奋地怂恿道：“那些无能的狱警根本一个都靠不住！史密斯，不如你把我们放出去，让我们来帮你怎么样？”
诱哄的声音传达到史密斯的耳侧，可他却像根本没听讲一样，失魂落魄地呢喃着一些胡话。
这次涉及到几乎整个大监狱的暴动，已经不能说是事故，而是大事件了！之后塔尔塔罗斯还能不能存在另说，但像他这样受命于总部的，一定会受到总部的惩罚！
到时候会怎样，会死吗？他——会死吗！？
偌大的恐慌几乎攥住了他的全部心神，然而就在此刻，一道隐隐有些熟悉的声音却忽然传来。
“史密斯总顾问。”
那声音无疑是在他的记忆中曾经出现过，但显然不属于他重点标记的苗子之一，如此便是不值得在意的过客一般的存在。
但不知为何，沉浸于对自己的结局的惊惧中，史密斯鬼使神差地抬头。
银眸青年不知何时来到了他跟前，正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从那双银色的眼睛里，史密斯看见了瘫坐在地的自己，狼狈的模样，糊满泪水的脸。
然而，似乎对他此刻的模样全不在意，银眸青年神情不变地问道：“你知道总狱长在哪里吗？”
按照之前肖伦所说，总狱长一般在上三层活动。但上三层是其他人无故不得踏足的楼层，就连肖伦也总共没去过几次，但史密斯作为总顾问——尽管本人实力低微，但由于是超凡者总部任命，名义上与总狱长同级。所以他反而是最有可能知道的人。
“总狱长？没有总狱长了……哪里还有总狱长，大家都要完蛋啦，哈哈——”
史密斯似哭似笑地望着眼前模糊的人影，神志恍惚。
“……”陆糜没有说话。
“嘿，小哥你别问他啊，问我们！我们知道总狱长在哪里，只要你点一点外面的红色按钮，我就告诉你怎么样？”
红色按钮上写着三岁孩子也能看明白的“高压电”字样，用来捕捉逃出牢门的犯人，会瞬间将牢房外的空间布满电流。
囚犯们嘻嘻笑起来，如同逗弄般诉说着拙劣的谎言，牢房中瞬间充满了快活的气氛。
“呜——”
就在这时，突然响起的兽吼让整个牢房陷入一静。
众人浑身猛地僵住，随后缓缓望向银眸青年来的电梯通道。
只见一只异种从通道内钻出，异兽虬结的肌肉让通道发出不堪重负的崩裂声，只能勉力支撑。
银眸青年侧头，“我不是让你们在通道里等着？”
你们？来不及思考话语中的含义。
那并不意外的语气，让鸦雀无声的众人瞳孔骤缩，将一道道颤抖的目光移向他。
从通道内好不容易钻出来的异种瞥了青年一眼，随后走到刚刚犯人指出的红色按钮前，直接张嘴咬了下去。
“滋啦——！”
迸溅的电流一瞬间布满了六层的空间。
瘫坐在地的史密斯浑身一震，被电流经过的身体抽搐了一下，嘴里冒出黑烟，其余牢房内本不应该在电流攻击范围内的囚犯，也因被破坏的按钮，被系统纳入了攻击范畴。
唯独陆糜相安无事，站在骤亮的花火中显得甚至奇异的美丽。
而另一边，兽型异种将咬碎的按钮吐到一边，身上坚硬的毛发将空中的电流悉数吸收。
这无疑是一只拥有掌管雷光力量的异种，吞噬的电流让它重新获得了力量，身上的伤口迅速愈合，毛发根根竖起如尖利的棘刺。
随后，雷兽蓦地张开炯炯双目，在雷光的环绕中再度恢复了威风凛凛的模样。
牢房中的众人第一次觉得这禁锢他们的护罩给了他们安全感，更多的是对眼前这一幕的无法理解。
——那些异种不是冲出牢门逃到下层去了吗！？怎么会跟在这个连正式狱警都不是的人类身后回来！？
众人眼中分明流露出难以理解的震惊之色，疯狂嗫嚅的双唇半天挤不出一个字。
雷兽餍足地眯起眼睛，余光却若有似无地朝陆糜的方向望去，就像一只开屏的孔雀在向对方展示自己的强壮与力量。
然而，银眸青年看不出什么特别反应的面容，让雷兽不由拉长了脸，凶狠地打了个喷嚏。
与此同时，越来越多的异种从电梯通道内涌出——
如果是刚刚众人还只是震惊，那现在就是直接见鬼了。
“这……！”他们一个个瞳孔地震。
一眼数不尽的数量，浑身浴血的异种们似乎刚刚经历了一场血战，然而淋漓的伤痕并未让祂们虚弱，反而更像地狱爬出的恶鬼，森寒锋利，生人勿进。
“外面……到底发生了什么？”这些怪物在做什么！？为什么没逃离塔尔塔罗斯！
而银眸青年只是淡淡地转向他们，“这样也算是按下了按钮吧，所以可以告诉我了吗。”
“……”众人不由陷入死寂，竟失去了与之对视的勇气，汗水在众多怪物的注视下疯狂滑落。
这，这个人，这种事……！
“我知道！”史密斯突然惊醒一般，猛地抓住了陆糜的衣角，“总狱长在九层一区！你……这些怪物……你是怎么做到的？你把它们都抓起来了吗？你……”
史密斯语无伦次，脸色涨得通红，即便在一众异种的凝视下抖如筛糠，也像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然而，陆糜却只看了他一眼，不知是怜悯还是其他。随后，银眸青年轻轻道了声谢，便像来时般走向了电梯通道。身后一众异种转头跟上，竟是寸步不离。
史密斯神情癫狂地望着青年离去的背影，神情扭曲地咧开嘴，拖着颤抖到无法站起的双腿狂笑，“还没结束！我的大监狱还没完，他就是新的塔尔塔罗斯啊！哈哈哈哈哈——”
其他囚犯诡异又怜悯地望着疑似神情错乱又偏执的史密斯。
被冷汗浸湿的囚服让他们说不出话来，半晌，才有人从呆滞中缓过神来。
“你知道我刚刚看见了什么？”
没头没脑的问题，却得到同样深陷震撼的人回复的呓语，“什么？”
“一位牧羊人和他的羔羊。”
关在这里的有不少都是曾经的超凡者，他们太清楚这不属于常世的一幕意味着什么了。
一位牧羊人和他的羔羊，走在地狱里如走在天上，像一场浩荡又静默的巡礼。
“前所未有的，超凡者新的顶点——”
“诞生了么……”
那是此前无人抵达的境界，以人身统帅另一个世界的怪物，抑或神明！？
这一刻所有人的心中竟生出前所未有的痛悔，他们的目光极尽所能地捕捉那刚刚离去的身影，却被牢牢的护罩阻隔再也无缘得见。
为何时间让他们诞生于这个时代，却又让他们无法参与甚至无法传达出去！此后的世界，究竟会如何呢……！
已经离开的陆糜自然不会知道有些人的追悔莫及，他一路抵达了九层。
而这时，他也终于明白了为何上三层与其他地方都不相同。
——这里简直就是熔岩地狱。
并非依旧畅通无阻的通道，地面除了开拓出的路径以外，竟然浇灌满了滚烫的熔浆。
他确信这些熔浆并不是幻觉，而是真实的灼热，是一般人掉进去或者碰一下就会重伤甚至死去的程度。
肉眼可见的，这里的地面材质与其他地方也不同，一度让他想起深渊凹凸不平的红岩。
滚烫的岩浆不停迸溅，周围的温度热到可怕，仿佛能轻易扒下一块皮。
这种地方真的有狱警能够生存么。
正当陆糜脑中闪过这样的想法时，一个激光炮陡然从九层另一头射来。
缓缓走出的机器人闪烁过密密麻麻的数据，随后屏幕呈现出一片猩红——
[确认当前最高指令：消灭所有入侵者]
陆糜轻松躲过了这一击，随后了然地望向越来越多从黑暗中走出的巨大冰冷躯壳，“这层的守护者是机器人么，肖伦可没说会受到攻击……”
或许不是不说，而是肖伦也没有料到。肖伦给他的通行密码能够让他打开上三层所有的阀门，是肖伦自己持有的最高权限，但这些机器人显然不在他的权限之内。
而就在这时，陆糜随身携带的一面镜子突然发烫了一下，他在躲闪的空档挥手扔出银枪，同时抽空把镜子拿了出来。
飞出的银枪一路火花带闪电，将即将袭来的机器人串起。
“怎么了。”陆糜望着镜子里忽然要求出来的两个妖精种。
而此刻两个妖精种无疑无比激动，“我们感觉到了少主的气息！”
“少主？”陆糜想了一会儿，轻轻哦了一声，“妖精种的少主？”
“是的，不会有错的，少主他就在这里！”左法右法微微破音，他们两个就是为了寻找少主才在这个世界辗转多年，不曾想竟然在这里察觉到了熟悉的气息！
莫非跟在陆糜身边，其实是上天冥冥之中早已有的安排不成！
然而陆糜却微微皱眉，看来那位妖精种少主大概率是被关在这里了——被关在这种地方这么多年……
他望着左法右法热泪盈眶的神情，终究没有说什么打击的话，“既然如此，那你们就去找他吧。我先去找总狱长，之后再与你们汇合。”
理性分析，总狱长这边似乎更急一点，才是他第一时间的目标。
不过考虑到第九层状况不明，陆糜于是让其他异种都跟着左法右法一起行动。
异种们：……那正好！反正也不是特别想要跟着你，切！可恶！
在银眸青年摆明了要单独行动的情况下，异种们的骄傲不允许祂们继续跟个狗皮膏药似的黏上去。
“那个……我们可以走了吗？在这边哦……”左法战战兢兢地提醒异种们，他所感知到的同族气息在这边。
所以这些异种们就不要再像望夫石一样盯着另一边看啦，陆糜都已经走远了！
右法：“嘘嘘左法！你别激怒祂们！”
另一头，脱离大部队的陆糜独自朝一区的方向前进，顺便一路开着无双似的处理了路上想要攻击的机器人们。
途中经过关押区时，竟然发现了一群老熟人——
“是你！是你这个人类！”
熟悉的声音将他叫住。
陆糜脚步一顿，停下来了一秒，只见里面关着的竟然是昔日他在深渊打败过的一只高阶异种。
然而异种化作人形的模样稍稍有些陌生，直到对方咬牙切齿地一震身体，从俊美的男人化作一只狮鹫模样的巨兽，陆糜才恍然大悟。
“呀，好久不见。”陆糜随意点了点头，“真没想到居然会在这里见到你，怎么不在深渊守着你的领地，反而到人类世界坐大牢来了？”
这只异种在他当初的印象里实力还是不错的，如果九层都是这种实力的怪物的话，那算是一股相当可怕的力量了。
难怪超凡者总部要对塔尔塔罗斯严防死守，现在他倒是有点理解了。
“还不是因为你当初将我击败，身受重伤的我应付不了周围虎视眈眈想要吞噬我的家伙，于是不得不通过深渊裂缝遁走——却在重伤未愈下，被一群人类捡了漏！”
提起当初的事情，狮鹫就一阵心梗塞，脸上悲愤憋屈的神情几乎无法掩饰。想他在深渊也是堂堂一方霸主，却在遇见这个人类后一路急转直下——！
啊这……
陆糜眨了眨眼，“我记得那时是你主动挑衅我的吧。”
狮鹫瞬间炸毛，“那还不是因为我听说……”
“嗯？”陆糜等着对方的下句话，又一心二用地望了眼一旁的地图。啊，一区是在前面左拐……
“那还不是因为听说你会将打败的异种契约！我们想着就算失败了，依照深渊弱肉强食的铁则归入你的麾下也不算丢脸，谁知道——！”
出声的竟然是狮鹫隔壁的另一只异种，这话引得狮鹫猛地看过去，“什么？蛮蛇？我怎么从没听过你还有这回事？！”
蛮蛇嗤笑一声，异兽的纹路如刺青般在脸颊上蔓延，“你以为谁都跟你这个蠢货一样，把自己失败的经历天天挂在嘴上，大声宣扬？”
“你！”狮鹫刚要开骂，随即又反应过来，怔怔地看向其他牢房，“你们该不会也是……”
九层关押的都是整个塔尔塔罗斯最强大的异种。
这话音落下，除去早期——那些几百年前就被关押进这里的老怪物们以外，近年新进这里的新血液，竟有三分之二都给出了反应。
“我闻见了熟悉的气息……”
“似曾相识，无法忘记的身影……一直在混沌的梦中反复出现的，是谁？”
“吼！是那个人来了！那个在我身体上留下烙印，让我永生难忘的……！”
苏醒了，猎杀时刻！
随着越来越多或百无聊赖沉睡，或屏蔽外界感知的异种被惊动，祂们从浑噩的地狱醒来，终于注意到了匆匆路过此处的银眸青年。
陆糜：“……”
明明就算所有人一起上他也有把握解决，但不知为何，此刻竟有些害怕。
银眸青年面无表情地开口：“我那个时候，已经不是人人都契约了。”
到了后期，逐渐咸鱼的青年也渐渐学会理解深渊异种们的追求。早先为了活下去当然要抓住每一分力量，但后来有了可以选择的资本，他大多数时候会放那些异种们自由，即便是对方先来挑衅的。
大概就是开始天天喝茶的老干部，没有了当年那么重的杀心，决定开始好好做人了。
“——那你为什么不选择我！”
同样的话语，出自至少十多只不同的强大异种之口。
陆糜：“……”
陆糜吸了口气，平静道：“我还有事先走了。”
异种们：“！！！”
正当异种们双目赤红地盯着青年缓缓离去的身影时，整个塔尔塔罗斯忽然猛地震荡了一下，随即，所有的机关阀门竟一下子全部敞开。
陆糜眉头一皱，“大监狱的程序系统失控了？”
不，不只是程序系统，地面的岩浆开始沸腾起来，甚至一点点满溢出流淌的疏通管道，向着通道的地面满溢而来。
银眸青年飞快地略一沉吟，随即提起银枪，踩在熔浆河流里暴露出的岩石上几个跳跃，便向更深处而去。
被留下的异种们望着被熔浆缓缓腐蚀开的牢笼豁口，一边用巨大的身体将那一点点豁口趁势撕裂，一边无声地望向银眸青年消失的方向。
他们自以为进入这里后就已然死寂的心潮，在此刻终于再度疯狂翻涌——
你为什么，就不能好好看我一眼？

第36章
“十三区机器人被销毁。”
“十二区机器人拦截失败。”
“目标突入十区……”
一道道冰冷的机械汇报声，在一区一间冷寂的房间响起。
只见墙壁上显示的线状地图上，有一个红点正在以恐怖的速度向着一区而来。
“看来你的机械改造部队失败了，对方的实力应该很厉害——”
房间唯二两道身影之一开口，声音带着一股青年特有的俊朗和清爽。
他说完侧眸望向正躺在病床上的另一人，双手抱臂，期待般的摩挲下颚，“会是你的敌人吗。”
“咳咳……”病床上苍老的男人缓缓睁开疲惫的双眼，男人的声音沧桑而沙哑，“我已经让机械部队无差别清理楼层。”
病床旁的心电图一阵波动，老人的胸腔仿佛一个破损的风箱，顿了顿说：“如果对方足够聪明，就应该知难而退。”
“说出这样的话……”青年模样的人笑起来，“看来你已经决定好了。”
老人说：“我不剩下多少时间了，这样的我是无法镇压这次蓄谋已久的暴动的。或许就像你之前说的，塔尔塔罗斯终将成为历史。”
“那真遗憾。”青年耸了耸肩，金棕色的眼瞳微微泛起金芒，“我还挺喜欢这里的。”
“……喀诺，你喜欢人类吗？”老人突然问，“从数年前通过深渊裂缝来到这里，此后一直往返于两侧——这样的你对于两个世界都是怪异……”他顿了顿，“是因为喜欢人类吗。”
“嗯？”被称作喀诺的青年回答，“与其说是喜欢，不如说是好奇。我之前说过，我是因为一个人而想要了解这个世界。”
老人：“那个人是个人类？”
看到喀诺表示默认的凝视，老人叹了口气，“真是不可思议啊，有机会真想认识一下那个人，或许……梦想中未来两个世界构建友谊，和平相处的画面会成真。”
“我还是第一次知道，你居然还有这么远大的想法。”喀诺不知想到了什么，垂下眸子轻笑了一下，“或许你跟他，真的会谈得来也说不定。”
“哈哈……”老人吃力地笑了起来，“不管怎么说，以后你要找新的去处了，也许你该去找那位你愿意为之了解这个世界的朋友了。”他仿佛看透了对方一般，意有所指地说，“一直举棋不定可不行。”
“……他身边不缺我这一个。”
喀诺语意不明，随后幻化出作为武器的双钩，缓缓起身，“况且我诞生于深渊的千风……风是最自由的，绝对不会停留于任何一个地方……或是任何一个人的身侧。”
说完，仿佛为了确信这一点般，他握紧了双钩的护手月牙刃。
“——警报，入侵者已抵达九层二区。”冰冷机械音再度提醒。
“那就拜托你了，喀诺。”老人收回思绪，平稳开口。即便那不知是敌是友的来人已近在咫尺，却并不怎么担忧。
因为他清楚面前青年的力量——在对方第一次降临这个世界，并恰巧出现在大监狱的时候，他就知道，这将是塔尔塔罗斯隐藏的最强防线，是最后的镇守机关。
只要有对方在这里，不论这个监狱混乱成什么样子，最终的主动权依旧牢牢地握在他们手中。
而这，也是他作为总狱长却收留甚至藏匿一个深渊来客的原因——这正是他们最初建立的，一份各取所需的合约。
喀诺是个信守承诺的人，他手中的双钩微微嗡鸣。青年低头，金棕色的眼瞳亮起奇异的光芒，“你也渴望很久了吧，搭档，是时候出去活动筋骨了。”
随后，喀诺引动周身狂肆而兴奋的气流，对墙壁上的显示屏命令道：“告诉我那个人现在的位置。”
智能程序立刻将入侵者的画面调出。
——只见画面上，银眸青年正飞快地跳跃在爆裂的熔浆之间，他一路踩踏着岩石，一路将拦截的机器人利落消灭。
每一道银蓝色的光芒闪过，就有至少数个机器人倒下，迸溅的电流照亮了青年剔透的双瞳，仿佛雷光中诞生的君王。
那一击即中的手法，让病床上的老人都不禁惊讶，“居然不是思科特或者肖伦？”
老人没想到来的不是他预想中最有可能的两位，反而是个从没见过的年轻人。他深深沉吟，正考虑着什么，却忽然察觉到了一些不对。
——风，乱起来了。
原本平和流动在病房内的空气，不知为何猛地搅起大大小小的风旋。吊在一旁的点滴瓶开始摇摇欲坠，空置的躺椅突然晃出吱吱呀呀的嘈杂声音。
老人不由心头一跳，下意识看向这一切的始作俑者。
“……”
——如同被什么击中了一样的神情。
那原本跃跃欲试的暴风化身，像是突然偃旗息鼓的大军，那双原本泛着金辉的金棕色眼瞳，此刻却失焦般地凝视着显示屏中的画面。
“轰——”小小的爆音突然响在上空。
老人忽然觉得头顶有点凉，他抬头一看——是翻搅而起的飓风粉碎的天花板，正卷席着粉屑从上方呼啸而过。
老人：“……”
终于，金棕色眼瞳的青年缓缓望向了他。
只是那双眼睛里分明的动摇，却立即让老人不详的预感抵达顶峰。
总狱长苍老的面皮抽动，额角蹦出青筋，语气陡然犀利，“你该不会是想不战而逃吧？”
“……”
总狱长：脏话.jpg！
……
另一边，正在赶路的陆糜停在了最后一道阀门前。
一区。
门上大大的标记写着。
“就是这里了。”他一挥银枪，破开熔浆升起的晦涩浓烟。
随着时间的流逝，整个九层越发像爆发的火山口，滚滚浓烟已经到了完全遮蔽视野的程度。
“呼——”
随着最后的大门被彻底打开，一阵狂暴的风突然从通道深处涌来。
呼啸的狂风像游弋的狂龙一般，穿梭而过。
陆糜的衣角在风中剧烈翻飞，他下意识伸手挡在面前，周围的浓烟像被驱赶的野兽，咆哮着冲出通道之外，四周为之一净。
陆糜回头望了眼清空通道的狂风，似乎觉得奇怪，眉头微皱。
“砰——！”
就在这时，通道内的一扇门被整个踹了出来，直直地向陆糜压来。
他一枪穿过门扉，反手将它甩到了身后。没有去管大门撞上墙壁的轰然巨响，他直接看向通道内正缓缓走出的一道高大身影。
——又是机器人？
不，不对。
陆糜敏锐地察觉到这个“机器人”跟之前见到的那些都不一样，他的眸光落在机器人的关节上，总觉得这躯壳仿佛套在外面的甲胄一样。
“前方禁止通行。”冷冰冰的电子合成音，从机器人身上传来。
陆糜不由一挑眉，呵，这话……
“虽然不觉得你能听懂。”他看向面前的巨大机械，“不过我是来找总狱长的，就跟他说是肖伦要找他。”
“肖伦是谁？”银眸青年话音刚落，机器人便立即问道。
不知为何，陆糜从这电子音里听出来一股莫名的不高兴，他探究地看过去，“你能自己思考？”
“……”
似乎意识到了自己的失态，机器人立即双手蓄力，却并不是如同之前机械部队那样的激光炮，而是手腕处变形出的双刃。
随后，机器人周身的气流陡然狂暴，如同脱缰的飓风般朝着陆糜瞬间袭来。
双刃与枪尖猛地相交，僵持在空中一秒，银枪顺着刃身一路滑至机器人面前。
在距离拉近后，陆糜从这个机器人体内听到了一道不稳的呼吸声，他似乎愣了一下，“你……”
空置的另一把刃将银眸青年格挡到一边，陆糜不得不向后跳离开原地，他落在一道就近的岩石上，翻转手腕持枪而立。
就在这时，身后传来混乱的脚步声。巨大的狮鹫与蛮蛇出现在通道口，望向这边。
狮鹫煽动双翼，破开蔓延至脚边的熔浆，口吐人言道：“你还在这里浪费什么时间？”
蛮蛇对狮鹫翻了个白眼，这么不会说话，活该没人要。
不知道是不是看出了对方的鄙视，狮鹫刚要炸毛，蛮蛇便冷静地无视对方转而对陆糜道：“熔浆开始朝着第八层坠落了，上三层以外的地方没有可以承载高热的材质，按照这个进度塔尔塔罗斯恐怕坚持不了多久，如果你还有什么必须要做的事最好尽快。”
说完，蛮蛇率先踏出一步，看了眼陆糜跟前的机器人，“我们可以帮你挡住它。”
“……”
陆糜敏锐地察觉到机器人内部的那道呼吸猛然急促了一下。
啊，果然生气了吧。
“不用。”陆糜枪尖翻转，似乎轻轻叹了一口气，“我很快就可以解决他。”
说完，他抬头看向面前冷冰冰的机械，目光仿佛透过躯壳看清楚了什么，随即，他银眸微动，嘴边露出一抹笑。
“附魔——”
银色的风，突然缠绕上他手中的银枪，像飘散的绸缎，凛冽又恣肆地飞舞。
面前的机器人忽然呆住似的一动不动。
但银眸青年并没有给对方反应的机会，他横枪于胸前，说：“千风的化身，喀诺，把你的力量借给我吧——”
【我若呼唤你的名，你应把你的力量奉献于我】
这是写在密钥之书上最初的契约，但是——
“拒绝也可以哦，没关系，比起使用你们的力量我更喜欢那些知识，所以这并不是非要遵守的铁则。”
在后来青年曾经澄清过这么一次，只要他们拒绝的话，就不会强行征用他们的力量……
只要他们拒绝的话……
然而下一秒，聚集起狂风的银枪爆开前所未有的巨大能量，那个被呼唤的名字回应了他的期待。
风能席卷过周遭的一切，狮鹫等人不得不眯起眼睛抵挡铺天盖地的砂石，就连蛮蛇也惊叹，“何等惊人的能量！”
第九层的熔浆一瞬间被飓风扫到了一边，在枪尖近乎凝为实质的能量中，陆糜朝着面前的机器人径直挥去。
时间仿佛停止在此刻。
直到陆糜的声音再度响起，“……千风的恶魔会被风杀死吗。”
“啊……”空气中，不知是回应还是叹息的声音。
在散落一地的机器人躯壳里，一道身影静静地躺在零乱的零件中，他一手轻轻挡在额前，逆光望向缓缓走到他面前的银眸青年。
“不知道呢。”金棕色眼瞳的人低吟一声，不知是挫败还是兴奋地一扯嘴角，“但也许能够被你杀死。”
陆糜神情一松，将银枪收到身后，俯身向地上的青年伸出手。
喀诺毫不犹豫地握上去，借助对方的力量站起，然后抱怨似的将身子靠在对方身上，“下手太重了吧。”
陆糜姑且没有推开对方，“那不是你借给我的吗。”
知道这力量是用来打自己的，还给这么多——怎么看有问题的都不是他吧。
“……”身后突然传来一阵刺人的注视。
陆糜一回头，对一脸懵圈和复杂的众多异种解释道：“这是我认识的朋友。”
众位异种当然看出来了，在喀诺脱掉机器人躯壳后，对方身上那股强大的气息就没有再掩藏过，连空气中的每一道风都流通着充满压迫感的力量。
狮鹫看起来有些无法接受：“深渊中的高位恶魔，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然而喀诺似乎并没有解释的意思，直到陆糜也向他投来好奇的视线，陆糜回忆似的说道：“上次见面已经是好久之前的事了吧，我以为你还在深渊四处旅行。”
陆糜契约过众多恶魔，每一个的性格都不一样，喀诺属于其中十分独立的那一批。
大约因为诞生于风的关系，喀诺并不时常在陆糜身边，对方更像是来自遥远之地的一位朋友，哪天路过你家的时候就会忽然出现，陪你看着星星品过美酒，然后第二天再度踏上旅程，等待下一次的有缘再见。
不过也得益于对方的来无影去无踪，陆糜与对方的相处时间相对较少却更加自然，也更接近于人类之间“朋友”的相处模式。
“这个就说来话长了……”喀诺拨弄了一下身上的衣服，被风刃划破的衣襟让他苦恼地皱了皱眉，“别看我这样，我现在可是这座大监狱的王牌呢。”
陆糜继续踏过狼藉的地面，朝一区深处走去，闻言微微侧头，“那雇佣你的人现在一定追悔莫及了。”
“哎，才不会……”喀诺几步跟上来，将手背在脑后，毫不在意被划开的衣服下露出的肌理，“除了你以外，我还没有输给过其他人。”
而等到陆糜来到一区最深处的房间，看着这被布置成病房一样的地方此刻无比破败，仿佛飓风过境般的场景时，他不由将深深怀疑的视线投向身后心虚别开头的人。
陆糜：“你对你的雇主出手了？”
喀诺：“……没有。”
总狱长从病床上呻吟着伸出一只手，颤巍巍地指向角落被风翻倒的机器，“救命，谁帮我开一下呼吸机……！”
陆糜：……？
喀诺：！

第37章
“你就是总狱长？”
在一番兵荒马乱后，陆糜望向缓缓支撑着从病床上坐起来的老人。
“咳，不才正是在下。”老人将呼吸罩放在脸上，喘了几口气后才抬头，将不知是惊叹还是复杂的视线落在银眸青年身上，“没想到世上竟真有如此巧合的事。”
无需任何人说明，只是看见喀诺跟在青年身后走进来，他便知晓了来者的身份。
能够从这样强大的恶魔手中活下来，且毫发无伤……依照老人这些年来对其的了解，想必一定只有那位被对方天天挂在嘴边的“友人”了。
总狱长将目光投向喀诺，深渊种面上是一如既往的笑嘻嘻的从容，然而那双金棕色的眼瞳却分明因那位人类青年闪烁着忐忑。
……真是不可思议。
总狱长感叹，他还是第一次见到这样的喀诺。竟真的有人类，让畏惧束缚的暴风都踌躇不前。
陆糜并不知道老人此刻翻涌的心绪，他点了点头说：“不知道你是否已经了解大监狱的现状，姑且说明一下——思科特反叛，以中三层为原点引发大暴动，如今肖伦正在阻止他们，他希望你能尽快给出指示。”
老人闻言却并没有流露出焦急的神情，反而向银眸青年问道：“方便告诉我一下，你跟肖伦是……？”
喀诺也状似无意地看了过来。
陆糜神色如常，“他现在算是我的上司。”
“……”
不知道为什么总狱长的神情更怪异了。
良久，总狱长叹了口气，毫不掩饰自己的遗憾，“如果你能够早点出现就好了……”
随着近几年他的身体越来越衰老，对大监狱的掌控越发不如从前。再加上近年来总部似乎想染指“绝对中立”的塔尔塔罗斯，那个史密斯更叫人焦头烂额。
因此即便知晓了思科特的一些小动作，却始终有心无力，竟是一直靠着肖伦和机械部队才制衡到了现在。
岁月还真是不留情啊，不管是对他，还是对塔尔塔罗斯。
如果陆糜能够早些出现，不仅意味着一名未来无可限量的超凡者，同时还意味着一名强大深渊种将彻底站到这一边——若真是这样，他完全愿意再拾起年轻时的杀伐果决，赌上一切对大监狱进行从头到尾的肃清，到时候的结果或许会完全不同。
“真是可惜啊……”老人垂着眼，想象着那梦幻般的另一种可能，喃喃着只有自己知晓的遗憾。
随后，总狱长在陆糜静候的目光中，对向他一字一句开口：“劳烦你告诉肖伦……不，是告诉如今大监狱里的每一个人——今日之后再无塔尔塔罗斯！”
即便喀诺对此早有预料，然而真的亲耳听到，依旧生出了些许触动。
若是有真正属于这个大监狱的人存在，想必此刻会完全无法忍受地心头一震，露出震惊又难以置信的神情吧。
如同回光返照般，总狱长的双目爆出熠熠精芒，掷地有声，“自毁系统将马上启动，让不想死的人都抓紧时间逃吧！”
“我知道了。”即使面对这么劲爆的消息，陆糜也表现得十分平静。
这份平静很好地安抚了心潮汹涌起伏的老人。
没有质问他为什么？
没有指责他狠绝的无能。
没有追问那些狱警和囚犯的安排。
在生命的最后一刻，老人竟然在这个素不相识的年轻人身上得到了久违的平静。即使这份平静或许更多的来源于无关者不予置评的淡然，却依旧诡异地让他感到了宽慰。
与这样的人相处，想必会很轻松吧。莫名的，总狱长似乎理解了喀诺想要逃离羁绊，又不由自主留下的矛盾。
然后，随着老人伸出手在虚空一点，“塔尔塔罗斯，一号文件。”
陆糜看见老人的面前突然浮现出一面半透明的屏幕，上面飞快扫过重重符号，在密密麻麻的一番校验后，空气中传来低沉的电子音。
“确认为最高权限持有人。”
“一号文件——”
那空荡荡的界面上，唯有一个猩红的按钮。上面闪烁过的红芒，充斥着不详的意味。
一只骨瘦如柴的手缓缓朝界面伸出，那短短的距离却仿佛走过一生。
随即那只满是褶皱的手微微颤抖起来，像被看不见的绳索绞紧，同时一旁的心率仪飞速地波动起来，看得喀诺几乎以为老人下一秒就要死去。
就在这仿佛快要捏爆心脏的窒息中，一直沉默的银眸青年突然道：“我来吧。”
“没必要在这种时候勉强自己。”银眸青年淡淡地望向忽然定格的老人，“你已经可以去休息了，剩下的交给我。”
……
大监狱第四层，肖伦从血泊中缓缓起身。
在短暂的休息后，他终于恢复了一点力气。
凌乱的脚步声突然从远处传来，肖伦眸光一厉，浑身翻涌的血气让他看起来像个可怖的恶鬼。
“肖伦典狱长，是我们！”
直到熟悉的声音传来，肖伦眼中泛起的猩红才蓦然一滞。
“你们怎么来了？”肖伦望向熟悉的部下和他的副官。
副官连忙回道：“一个交换生把事情都跟我们说了，现在他们正跟我们的一部分人在一层对付思科特联络官！真看不出思科特联络官竟然狼子野心，在大监狱潜伏了这么久，背地里却早就利用自己的职权与外界通了信！”
副官不忿的话语连绵不绝，但肖伦不耐地冷睨，让他及时止住了话语，瞬间切入正题。
“……然后余下的人就跟着我来支援您了——您还好吧？”
“交换生？”肖伦神情一变，忽然掩面笑了一下，“还真是被他完全给……”他说到这里忽然顿住，没有继续再说下去。
随后肖伦重新深呼一口气，睁开双眼，眼神异常凌厉，“既然你们都来了，那就跟着我一起去找总狱长。”
那个人现在应该就在那里，不知道如今情况究竟如何。
这从未有过的名为“担忧”的情绪，让大监狱的典狱长不适地皱了下眉。
而他身旁的副官则急忙附和：“不错！总狱长一定能够力挽狂澜，让大监狱恢复平静……”
然而，副官的话还没说完，空气中突然响起了一阵独特的鸣笛声。
——这鸣笛声意味着塔尔塔罗斯总狱长独有的通讯频道，在此刻开启了。
肖伦比任何人都更快抬头，望向通道各处留存下来的那些广播。
甚至不止这一层，就连第一层混战的众人也骤然一滞，下意识循声望去。
然而，广播内传来的却并不是他们所以为的总狱长的声音，甚至不是人的声音，而是冷不丁的电子音。
如同宣告般，阐述了一个叫所有人都霍然瞪大眼睛的消息——
“最高权限转移。”
“身份录入：陆糜。”
“……！”
等等——！
虽然每一个字他们都听得懂，但连起来，怎么就——！
唯独一些脑子转的特别快的，在心中飞快一合计：这个世界上没有人不知道，塔尔塔罗斯最高权限自古以来都只属于一个人，那就是塔尔塔罗斯的总狱长，而现在这个叫做陆糜的人获得了新的最高权限，那也就是说？
一双双瞳孔顿时地震，无数人下意识张大了嘴巴，抽抽似的开合起来。
不，不会吧！？
他们的心脏骤然狂跳起来。
然而下一秒，完成权限移交的系统再度出声，以一成不变的冷冰冰电子音，发出祝贺——
“宣告，塔尔塔罗斯第三十九任总狱长诞生！”
那冰冷却越发显得不容置喙的电子音，就这样砸在众人心头。
“即刻起，陆糜即为塔尔塔罗斯新总狱长！”
“……”
短暂的安静后，整个大监狱突然爆开，像轰然炸开的炮仗。
不止是狱警，甚至就连囚犯们都疯狂议论——
“哈？这个陆糜是谁啊？”
“那个老头子就让一个从没听说过的家伙继任大监狱，他脑子没坏吧？”
“总狱长这么做一定有他的理由……”
“现在是前&#183;总狱长了才对！”
“不知道这位新总狱长是何方神圣……不过现在的塔尔塔罗斯就是一个烂摊子，太过稚嫩的手段可是镇压不住这些蠢蠢欲动的疯子的，那么，你会怎么做呢？新总狱长？”
囚犯们的嘲讽与幸灾乐祸，狱警们的惶惶不安，一些人深意十足的揣测与观望……
每个人心里都一瞬间划过万般思绪，将精力都投向了那对于大多数人来说都是第一次听见，却已然给他们带来深刻印象的名字。
“喂，安博……”
“别问我！我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
一层同样懵圈的交换生们面面相觑，甚至差点连战斗都顾不得了。
“肖，肖伦典狱长？”四层里，副官颤巍巍地望向那看不清神情的上司。
就在所有人都沉浸在各自的思绪，大监狱一片嘈杂时，广播内终于传来了不一样的声音。
“喂？”仿佛清嗓一般的试音，一道年轻的声音如同旷野飘过的风雪，让所有人陡然清醒。
“应该都听得见吧。”那道声音继续道。
“那就是我们的新总狱长？”一些不怀好意的人笑起来，“听起来还是个完全没长大的孩子嘛。”
“你们应该听到了刚才的通知，那么，我现在将以塔尔塔罗斯新上任的最高权限者，下达继任后的第一条指令——”
或好奇或不屑的目光，纷纷投向不断传出声音的广播。
“现在是新历2277.8.27，凌晨4:35，希望大家能够记住这个时间，因为此刻，我将代表塔尔塔罗斯，向世界宣告它的终结。”
随着广播内的声音缓缓传出，越来越多的人勃然变色。
“……他在说什么？”看好戏的脸色一个个退去。
震惊，慌乱，难以置信的声音从大监狱的各处越来越多地响起。
然而他们的声音和喧闹，未曾动摇广播另一边的那个存在分毫。
而最高层空旷的病房里，仿佛放下了一切的老人，也正在向他选定的银眸青年低低诉说：“塔尔塔罗斯是‘绝对中立’之所，它绝对独立于任何政治派系之外，就像某些神话中的与它同名的那个存在一样，连神王在这里都要低头。它的成立并非一朝一夕，这其中牵扯到很多原因，如今我也捋不清了。”
“但漫长的时光中，有越来越多的人想要插手这里，他们看上了这里强大可怖的怪物，在这个世界根本没有准备好的时候就想要利用这些危险的力量，并造成了历史上一次可怕的惨剧，很多人在那时死去了。”
“因此塔尔塔罗斯在那之后定下了任何人，哪怕是狱警都终身不得离开的铁则，以拒绝外部带来的冲击和影响……但也许，从那时起就渐渐走错了路。”
不管是野心勃勃的思科特，空降而来的史密斯，自小在监狱长大而偏执地维护着制度的肖伦……都是这个扭曲牢笼的产物。
“我没有结束这一切的勇气，我在这里投注了一生的心血，所以——”
老人的话语没有说完。
银眸青年已然一手按上了界面上红色的按钮，背景齿轮一样的图案顷刻飞速旋转起来。
他说：“那就让我来做，这个斩断一切的人吧。”
[自毁程式已启动，倒计时10——]
[9——]
[8——]
那巨大的倒计时声回荡在整个塔尔塔罗斯内。
各层的人终于意识到这一切并不是在开玩笑。
“疯，疯子——！！”仿佛只有这个语无伦次的称呼，能够形容目前发生的事情。
惊慌失措的神情爬上了他们的脸颊，让他们彻底扭曲了表情。
随着倒计时的不断逼近，整个塔尔塔罗斯开始疯狂震荡起来，无数上层的熔浆失去了束缚，开始大面积地向下层倾倒。
所有的电力被悉数切断，被囚禁在牢房中的犯人们开始疯狂撞击失去能源的护罩。
逃吧——
乱起来吧——
通道内响起异种们此起彼伏的嘶吼，站在一片狼藉中的狱警们茫然四顾地抬头。
这是末日的狂欢。

第38章
“呜哇哇——”
左法，右法两个妖精种望着四周开始不断坍塌的墙壁，惊慌失措。
“什么——到底发生什么了嘛！”
四周的广播都已经被损坏，他们并不清楚外界所发生的剧变。
跟随在他们身边的中三层异种们，一个个呲开獠牙，凶戾地甩动兽类的尾刺和双翼，将不断砸落的石头击碎。
位于最前方的一只牛型异种咆哮一声，它的身上如今正背着一个人。
那人伤痕累累，有着妖精种标志性的黑肤，只是如今双目闭合、呼吸微弱，不知睁开后，是否能够看见一双瑰丽的异色瞳。
“小，小心点——少主要被你颠下去啦！”左法、右法心惊胆战地半悬在空中，一边狼狈地躲闪着建筑残骸，一边朝那边伸出手。
在陆糜那边去找总狱长的时候，两个妖精种也同时翻遍了九层，找到了他们一直以来寻找的目标。
再见时的兴奋激动暂且不提，因为目标神志不清的状态，他们甚至还没有与之说上一句话。
只能之后在去了解对方身上究竟发生了什么，当务之急，他们必须尽快与陆糜汇合才行！
牛型异兽不耐地甩了甩身子，如果不是陆糜先前的吩咐，它才懒得管这些妖精种。
下一秒，牛型异兽的四蹄岔开，蓄力似的开始疯狂踢踏地面，在一个猛地响鼻后朝出口冲了出去。
左法右法和其余异种们见状连忙跟上。
身后的砖石追赶般地一个接一个掉落，又被熔断在四周迸溅的熔浆里，炸出一朵朵金红的花火。
而这时，正趴在异兽背上的人在剧烈的颠簸中竟忽然挣扎着张开了双眼，一金一银的眸光从沉重的羽睫下惊鸿一现，他嗫嚅着失去血色的双唇，神情似有痛苦。
“我不能……离开这里……”
然而，这低低的呓语淹没在了建筑坍塌的巨响中，连左法、右法都没有注意到。
另一边，病房内。
“好了，你们走吧。”前总狱长安详地合上了眼，仿佛陷入一种听天由命的解脱。
一秒后，老人又再度稀奇地张开了眼睛，望着没有动作的两人，玩笑道：“怎么？要跟着我这个老头子一起死吗。”
“哈哈哈，那恐怕不行，我还没有活够呢。”喀诺金棕色的双瞳微凝，神情忽然认真，“需要我送你一程吗。”
老人沉默了一下，叹了口气，“真不知道该评价你冷酷还是温柔……不过算啦，我想要亲眼见证大监狱的终结，直到最后一刻。”
喀诺点了点头，收回了现化出的双钩，“既然如此……”
“你们还在等什么？”恶魔的话未说完，就被已经走到门口回望过来的陆糜打断。
银眸青年似有些奇怪地看着两人，“还不快点跟上，我还要去找一些伙伴。”
自毁程式的倒数已经完成，但这么庞大的建筑群，即便自爆也是一时半会儿炸不完的。
不过可以肯定的是，毁灭已经开始了。
“轰隆”掀开的天花板外，吊起倒金字塔的巨大锁链一根根绷断，像舞动的狂龙般在呼啸的风中疯狂翻腾。
一根飞快甩过来的粗壮锁链直接将大监狱从中间解离开来！
“轰——”
不见天日的塔尔塔罗斯，第一次迎来了晨曦的天光。
就像一座被从中掰断的棺木，外界的光芒倾泻而进，流淌的熔浆像瓶子里翻转摇晃的水。
一层的安博等人即时抓住就近的柱子，才勉强没有顺着整个倾斜的地板滑下去，而透过不远处断裂开的地板处，已经能够看见塔尔塔罗斯外的万丈悬崖了。
“怎么办！？”
众人慌乱地惊声大喊。
“锁链？……对了，抓住锁链！”安博猛地回忆起当初陆糜的做法，咬咬牙直接松开手，在所有人的惶恐的惊呼里，迎着外界涌入的狂风滑落到地板的豁口。
下一瞬安博朝豁口外纵身一跃，卡住时机，抱住了空中恰巧游弋而过的粗壮链条。
“快——！”安博示意的嘶吼声随着离去的锁链而被一同拉远。
众人望着安博摇晃在空中锁链上的身影，不由踌躇，但下一秒，与陆糜安博同组的另外两人直接效仿，毫不犹豫地跟了上去。
——这他们可太熟了！反正又不是第一次，感谢陆糜之前的免费体验！
“……我们？”余下的人一脸懵逼。
交换生们猛一咬牙，“拼了！”
按照这个进度，恐怕在塔尔塔罗斯坠落大地之前，他们会先被上层流淌下来的熔浆直接烫死。即便超凡者也是血肉之躯，他们已经没得选择。
“喂，等一下，带上我——”思科特像落水之人抓住救命稻草般，拉住了一个交换生的裤腿。
——这一切都跟他想象中的不一样！
思科特惊惧的眼瞳剧烈震颤，不知道究竟是从哪里开始不对了。
——“思科特，你想要离开塔尔塔罗斯，那我就交给你最后一个任务吧。”
思科特还记得他与那位大人最近最后的那一次谈话。
“反正你就要舍弃大监狱联络官这个身份重新开始了，那在此之前，不防发挥出它最后的价值。”
“是，您吩咐。”他恭敬地听完了对方的指令，随后有些踌躇，“……您的意思，是要在塔尔塔罗斯引发暴动吗？以我的身份来说确实不难，不过……我能斗胆问一下这么做的意图是？”
“塔尔塔罗斯是连超凡者总部和我也插手不进去的地方，前提是它能够一直这么平静。”
“您是说？”
“只要塔尔塔罗斯出现一次重大的事故，重大到它自己无法内部解决，那个时候它除了向外求援别无选择。这任总狱长本就年事已高，此次事件后必定要换人，至于人选……呵，到时候就由不得他来决定了。”
那些对大监狱虎视眈眈已久的势力会像无孔不入的蝗虫般涌入，不过他们一定会是最后的赢家。
那位大人俨然已久安排好了大监狱的下任继承人，只等计划实施后顺利走马上任，而思科特则会功成身退，去迎接他想要的新人生——前提是，一切顺利。
而现在，大监狱的新总狱长已经诞生了，是个他从没听过的人。甚至于大监狱此后还存不存在都是个问题了！
“陆糜……陆糜……”思科特心中反复念叨着这个名字，那是一种与生俱来的直觉，让他感觉这一切一定都与这个空降的新总狱长有关！
“滚！”被思科特抓住裤腿的交换生毫不客气，直接一脚将对方的手蹬开。
“不，我是大监狱的联络官，你不能这么对我——！”思科特目眦欲裂，却只能绝望地注视着那人独自远去，“别丢下我！！”
……
“呵。”九层通道内，走在前面的陆糜忽然笑了一下。
跟在他身后的喀诺奇怪地望了他一眼，陆糜主动解释道：“看来这里的人都懂得如何保护好自己，完全不需要我太过操心。”
被喀诺背在背上的前总狱长不由稀奇道：“你还能知道其他地方的状况？”
不等陆糜回答，喀诺便说：“他对风的掌控比我更强。”
“……原来如此。”老人感叹了一声，他是见过喀诺怎么从风中捕捉信息的。
“啊，找到了！！”就在这时，前方传来了左法右法的呼声。
妖精种与一众异种终于找到了熟悉的那道身影，瞬间松了口气，“太太太吓人啦，这座铁疙瘩是怎么回事嘛！”
“这个就说来话长了……”陆糜没有再耽搁，“正好你们来了，我们可以走了。”
“……咦？”左法右法刚要向陆糜介绍他们找到的少主，就见银眸青年直接一挥手引来一阵狂风。
——飞，飞起来了！？
“呜哇哇，等——！”
呼啸的狂风直接将众人一波带走。
飞沙走石间，陆糜似乎看见了一双微微睁开的异色眼瞳。
那双眼睛倒映着银眸青年此刻淡淡的神情，在金银的瞳眸中，青年仿佛被笼罩上了日月的光辉……
等到所有人回过神来时，他们已经来到了大监狱之外。
此时的塔尔塔罗斯外面不可谓不热闹。
漆黑的锁链上不知何时竟然已经扒满了人，他们大多是效仿逃命来的。只是断裂的锁链胡乱地飞在空中，让他们犹如过山车一般翻着白眼。
而在这些人之外，则是一只只靠翅膀或者能力悬停在空中的异种们，之前的狮鹫和蛮蛇就在此列。
他们或戏谑或冷漠地旁观着这座庞巨建筑的坍塌，直到陆糜到来才将视线集中到了一处。
而在这些异种之外，还有乘坐飞行器出逃的狱警们。他们以肖伦为首，正将这一带紧紧包围。
配合大背景上快要彻底被熔浆融化的大监狱，气氛可谓紧绷到了极点。
“你们考虑到现在的状况了吗？”喀诺嘴角一勾，斜睨过去，“前总狱长，现总狱长？”
老人确实沉默了一下，但陆糜完全不慌。
他直接掏出了终端，拨打了那个熟悉的号码。
这次的连接时间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长，不断传来的“嘟——嘟——”声，似乎预示着对方的拒绝。
然而，陆糜始终记得那句“永远不会拒接你的任何通讯”，所以他知道，最后赢的一定会是他。
果然，在半分钟的等待后，通讯器内传来了肖伦冷冽的声音，“这里是肖伦。”
说着这句话的男人，此刻却正通过飞行器的玻璃窗，直直地望向那个正被众星拱月的身影。
——就是这个人，在不久前下达了摧毁大监狱的指令，摧毁了这个他立誓要倾尽一生驻守的存在。
而且还是以近乎离奇的总狱长的身份。
这是一天前的肖伦无论如何都预想不到的发展。
恨吗？如果是其他人，他应该会，然而落到这个人身上，他不知为何比起恨，更有一种空落落的无所适从。
这个人想做什么？
以后他要怎么办，他存在的意义在哪里？
久违地感到了混乱，让男人此刻的神情显露出什么都没思考似的空茫。
然而通讯另一头的人却以无比清醒的口吻，对他说道：“麻烦你用你的部队去救援一下锁链上的那些人，如果是原囚犯就尽快控制起来。”
“……”
“喂？听得到吗？”
“……你要对我说的就是这个？”
终端另一头轻“唔”了一声，“我想想啊……对了——”银眸青年突然侧头精准地锁定了他所在的那艘飞行器，缓缓道，“你自由了，肖伦。”
男人的心脏陡然一滞，一种前所未有的情绪包围了他，但那绝非是喜悦——而是一种如同即将被抛弃的恐慌，和孤独。
“……谨遵您的命令，总狱长。”
通讯里突然传来这样的声音，便匆匆挂断，仿佛逃避一样不愿意听他有可能接下去的说话。
陆糜下意识眉头一皱，觉得对方似乎并没有如他所愿的那样潇洒放下，反而——
“哈哈哈，那孩子很棘手呢。”前总狱长老人叹了口气，“他被大监狱训练成了一头咬人的凶犬，外表看起来野性难驯……但那其实都是对外人。”
这里的人看守着大监狱，如同恶犬替他们的主人看守院子。他们会恐吓每一个企图入侵的人，但如果院子的主人踹了他们一脚，又或者想要解开绳子将他们驱逐出院子——这群恶犬并不会高兴，反而会夹起尾巴，露出惶惑不安的神情。
如果被放弃了，就活不下去，如同死士一般。
陆糜察觉到四面八方集中而来的视线，这些人显然正在努力记住他们新上司的脸。
这种病态的“忠诚”，显得这群人症状尤其严重。
陆糜：“……我能够宣布塔尔塔罗斯之后都没有总狱长了么。”
面对银眸青年面无表情的脸，老人笑道：“当然可以，因为总狱长的命令是绝对的。只要你说，他们一定会听。”
陆糜：……
“轰——”
就在陆糜再次陷入诡异的沉默时，天空终于传来了一声惊天动地的炸响，溢出的气浪直冲云霄。
所有人的目光下意识集中望去。
只见整个倒金字塔融化成一片金红，像软化的橡皮泥一样朝大地坠落而去。声势浩大的热浪席卷而来，喀诺双钩一扫，翻涌的狂风将热浪抵挡。
这时天光破晓。
光明的晨光照亮了每一个人的脸，那些或苍白或狼狈的神情，都被记录在了这历史性的一刻。
“……再见了，我的老友。”老人忽然开口，沧桑的眼瞳将那庞巨而狰狞冰冷的建筑深深映入。
或许除了他自己，没有人能够知晓那份复杂的心情。其余众人的神情也都是复杂各异。
然而，在大监狱崩落之后，陆糜却忽然睁大了眸子，流露出惊诧的神色。
“那是什么？！”比他更失态的大有人在。
因为在塔尔塔罗斯的躯壳瓦解之后，天空中竟然留存下来了一扇巨大的门扉。
没有人知道这扇门扉是原本就隐藏在塔尔塔罗斯里，还是在塔尔塔罗斯坠落后才忽然出现的。只是那百米高不止的大门，无疑异常具有视觉冲击力。
而这时，左法、右法发现他们的少主竟然睁开了双眸。
两个妖精种还来不及惊喜，就见他们的少主闷哼一声，只咬牙说了两个字：“快跑……！”
左法，右法：“！”
另一边，陆糜也在询问老人：“你知道这扇门的来历吗？”
老人：“啊，不……我以为那应该只是……”
老人话没说完，大门就被破开了。
一只巨大的手——大约就像世界树之于蚍蜉，星球之于玻璃珠那样的对比。那巨人的手掌猛地从门扉冲出，自天空向众人轰然压倒下来。
一切都发生得猝不及防。

第39章
天色骤暗。
那缓缓袭来的手掌，如同倾塌的天空。
灭顶的压迫感中，这一秒仿佛无限延长。
人们的表情定格在震惊，恐惧，惊诧……更多的是一片空白，完全来不及反应。
在这一刻，只有三个人动了——
金银异瞳的妖精种骤然攥紧五指。
记忆中骤然浮现出相差无几的一幕，瞬间他的双目都似乎泛起了猩红。
他尝试往前爬了一步，然而虚弱的身体，只能让他发出垂死般不甘的喘息！
下一秒，他身侧骤然奔出一道身影。
宛如一道瞬息跃出的流光与他擦肩而过，让异色瞳的妖精种只来得及捕捉到一抹璀璨的银芒。
——陆糜冲了出去。
与此同时，喀诺心有灵犀地瞬间召唤出双钩，反手朝后方傻站的众人挥出。
被双钩牵引而起的狂风立即咆哮着将众人连同锁链从原地一气掀飞，将会被波及的范围清扫一空，为陆糜开辟出了最佳战场。
下一秒，陆糜与从天而降的手掌迎上。
巨大的气浪瞬间横扫出去，将将扫过刚刚逃离的众人头顶，还残留的一点塔尔塔罗斯残骸在这一击中彻底粉碎，对冲的能量将天空冲出了一个偌大的云洞。
这时候，众人终于得到了片刻喘息而勉强看清发生了什么。
只见陆糜一人挡在所有人之前，银枪横在那只巨大的手掌之下，双方似乎正处于僵持状态。
从这一上一下的压制方位上看，处于下方的陆糜天然就处于劣势。
但这僵持的状态并没有持续太久。
下一秒，陆糜眸光一凌，他的枪尖一刹闪过无数细碎的魔法阵，一番全方位的增幅解控buff瞬间叠满，随后——
“呲——！”
仿佛一瞬焕发新生般，银眸青年的双手骤然发力，手中的长枪挣脱压制，狠狠划过上空的巨大掌心。
“——！！！”震动的，明显不属于人类的吃痛嘶吼从门扉内传出。
扩散而出的声波让空中的飞行器都疯狂摇晃起来，这时众人才如梦初醒，被迟来的巨大恐慌淹没。
“那，那是什么怪物啊！”
“呜哇哇，少主你没事吧！？”左法、右法匆忙飞到他们的少主身边。
然而那金银异瞳的妖精种没有回答，只是怔怔地望着前方的那道银色身影，“竟然，挡下了……”
自撕裂开的掌心中泼洒出近乎倾倒的血量。
陆糜淡淡瞥了眼被染上血迹的银枪，只见丝丝缕缕的黑烟从血中飘出，散发着不详的气息。他微微眯起眸子，随即一个利落的收枪将血迹甩尽。
再次抬头，那巨大的手掌一击不中，已经重新往门扉内缩去。
喀诺趁势御风到他身侧，仰头望向那缓缓离去的巨手，“那扇门之后莫非……”
“你也感觉到了？”陆糜并没有追上去。
“嗯。”喀诺微微皱眉，“风的气息……充满死亡的味道，果然就是那里了吧——”
陆糜点头，接口：“没想到这个世界居然会有通往深渊的大门，而且还是南域。”
南域，整个深渊最神秘的地方。被一条大多深渊物种也难以渡过的死河隔绝，即便是他们也一直以来仅在传说中偶尔听闻。
同样，陆糜之前所救的两个妖精种便是来自那里。他之前还考虑过能不能找到去往南域的裂缝，原本以为是不抱期望的天方夜谭，没想到这就真的出现了。
当然，更让陆糜惊讶的还是这扇明显有人造痕迹的门扉——现在几乎可以肯定它就是原本就存在于塔尔塔罗斯里的，看老人之前震惊的样子，如果不是这次大棘狱毁灭，估计这世上没人会知晓它的存在。
这时，那只惊鸿一现的巨手已经完全消失在了门里。
那被破开的门扉并没有闭合，但里面的景象似乎被一种特殊的力量模糊，只能看见一团团扭曲的色块。
“唔，我怎么突然觉得好难受……”
“呕！”
后方，突然传来众人的声音，他们一个个脸色发白，忽然恶心反胃。
喀诺看向陆糜，后者点了点头，“是刚才的血里带着死气。”
“这样么，难怪你没有斩断那只手。”喀诺感慨似的说，“人类还真是脆弱啊……”
说到一半，突然想起眼前的银眸青年也是个货真价实的人类，恶魔老神在在的神情立时一顿，“你不要紧吗？”
“我？”陆糜微微侧头，神情平静地回答，“没有那么严重。”
那也就是说还是有影响的！像喀诺这种诞生自风里的恶魔种，毕竟与有血有肉的人类不一样，而南域的死气对活着的生命的影响是绝对的。
千风化身的恶魔少见地慌了一下，他指尖挠了挠头，干巴巴地念：“净、净化——！”
“醒醒，你没有这种功能。”陆糜好笑地睨了对方一眼，“说了不严重，而且那点死气很快就被空气稀释了。”
“……哦。”虽然这么说着，然而喀诺还是暗搓搓地让四周疏散的风吹动得更快了。
“先把人都送到地上去吧。”陆糜这么说着，示意那些依旧抱在锁链上干呕的人们。
原本并不打算出手的喀诺闻言，难得放弃了他顺其自然的准则，主动用风将所有人托送到了地上。
而此刻状态糟糕，经历完塔尔塔罗斯爆炸又被天外一掌吓得够呛，并在狂风中吹了半天的众人，完全没有精力继续露出惊吓。
直到所有人转移到了曾经距离塔尔塔罗斯最近的那座悬崖边，他们的心脏似乎才稍稍落回实处。
然而，当他们下意识寻找陆糜的身影时，银眸青年正在与老人对话。
陆糜：“关于那扇门，你知道些什么吗？”
老人望着眼前的银眸青年，深深呼吸了一下，第一次庆幸自己是个半截身子快要入土的老头子，有些感到震惊的事情，也因为早已对一切释然而能够按捺。
听到青年的问话，老人顺着对方的目光仰望向天空那扇魔魅敞开的门扉，眉头紧锁起来似乎在记忆中搜寻着什么。
陆糜见状继续道：“看起来不管是外界还是大棘狱里的人都没有料到它的出现，这扇门应该已经存在很久了，若是连身为总狱长的你都没有印象，那它极有可能是同大棘狱一起诞生的。”
“……”老人忽然闭了闭眼，再度睁开后问，“我能知道，门后面是什么地方吗？”
很奇怪的，老人居然会觉得眼前的银眸青年能够回答出他的问题。仿佛越是与对方接触，对方在他眼中的距离就越遥远，处处流露出神秘。
陆糜沉默了一下，深深看了他一眼后起唇，“是个连深渊生物都无法轻易离开的地方……”
然而话音落下，两个人齐齐一怔，陆糜一瞬间仿佛明悟了什么，将视线落在即将开口的老人身上。
果然，下一秒老人双目骤然一亮，忽地开口道：“我想起来了——！那是曾经流传在塔尔塔罗斯的一个传说，不过到了我这一代，还有所印象的就只有我这个老头子——说的是在大棘狱最初诞生之时，它的创建者说‘地狱的入口就在此处，那才是真正的塔尔塔罗斯’……”
老人深吸一口气，“一直到刚才，我包括后来的人都以为，那说的是大棘狱巨大的倒金字塔群……”
“原来如此。”陆糜了然，“塔尔塔罗斯，死河……如果是这样，那这个名字还真是没有取错。”
神话中的冥河与冥府，这样一切就说得通了。
想来是大棘狱最初的建立者，发现并创造了这样一扇门——可以肯定的是，这扇门的原型一定是一道通往南域的深渊裂缝，而进入南域的深渊生物至今只有妖精种能够离开，可以说，那里是这个世界上最针对于深渊种的天然囚笼。
就像真正的冥府之下的那片混沌——广袤，无垠，不得离开。
将进入这个世界的深渊物种流放去那里，既消除了隐患，也规避了这个世界的野心。一切都与大棘狱的初心不谋而合。
但似乎因为一些原因，这个计划最终被创造者放弃了，大门也被封存了起来。
不论如何，陆糜必须说一声这个创造者是个天才，不说别的方面，单是以几百年前的技术就能创造出这样一扇封印的门扉，那个人就绝对走在了此世之前。
说起来这扇门跟他的密钥之书还有一点点相像……当然也可能只是错觉，或许这就是缘分吧。
“那现在要怎么做？”老人沉声开口，“因为大棘狱的毁灭，这扇门似乎已经开启了，门另一边的世界——像那只巨手一样的怪物会再次出现么，如果它出来的话我们要如何应对？”
“这个嘛……”陆糜将视线转向另一边，“还是问问那边的原住民比较快。”
在他目光所指向的地方，左法、右法一边搀扶着他们的少主，一边傻傻地回望过来。
“诶？”左法右法发出了一声惊呼，手足无措地说，“如，如果是刚刚那只手的话，我们倒是知道——它是修罗种，是跟妖精种一样隶属于南域的种族，不过它是其中最强大的种族！”
右法附和：“没错没错，当初我们背井离乡逃出来，就是因为修罗种突然大肆屠杀并抓捕我们一族。”
然而，陆糜并没有被两个妖精种可怜兮兮的模样影响，他神色平静地分析：“也就是说，对方这次可能也是冲着你们来的？”
“应，应该不会吧？”左法露出忐忑的神情，“就算能够感觉到我们的气息，也不至于来的这么快？”
“它是冲着我来的。”就在这时，一直被左法右法搀扶的妖精种突然开口，声音微微沙哑。
陆糜对上那双绮丽的异色眼瞳，黑肤的妖精种同样凝视着他，羽睫轻颤，“这扇门其实从很久以前就被那些修罗种发现了，一直以来……它们都守在门的另一侧，等待着大门有朝一日开启后前往这个世界的机会。”
这话落下，在场的所有人类都不由一阵发毛。想到这么多年以来，有那样一群恐怖的怪物就隔着一扇他们都不知道的门，对这边虎视眈眈……嘶——！
所有人不由下意识倒抽了一口凉气。
这次塔尔塔罗斯炸的时间好啊，正赶上陆糜在的时候！（不）
而这时，老人也正惊奇地盯着说话的妖精种——尽管他在任期间收押过不少深渊生物，但这只妖精种无疑属于给他留下印象较深的一位。
毕竟对方是“自首”来的。犹记得当初对方突然出现在大棘狱门口还一度引起了混乱，谁知道警备赶到后竟直接束手就擒，让一次原本的大事件就这样雷声大雨点小地结束了。
后来，老人曾经去找过这位妖精种一次，毕竟那个时候他已经认识了喀诺，很是希望能够再结识一位能够交流的深渊种，而这个与众不同的妖精种就给他一种有戏的直觉。
谁知道，这位妖精种完全拒绝交流，俨然一副自闭的态度，从头到尾都没在大棘狱里开过口——不夸张的说，现在是老人第一次听见对方的声音！
老人露出沉吟的神情，试探道：“你之前到大棘狱来，是因为你知道有这扇门，然后想利用它回深渊去？”
“我想应该不是。”陆糜却在这时说，“那扇门的松动应该不是一朝一夕的事了，尽管有这次爆炸的影响，但岁月本身也是一层原因，除此之外我能想到的，便是大门另一侧死气的腐蚀——”
他说到这里微微一顿，与此同时，异色瞳的妖精种正以一种莫名的神情望着他。
陆糜：“虽然只是猜测，但看你现在这副虚弱的样子……你是在不断消除、或者净化这些死气，看守封印吗？”
——？！
这话落下，别说是老人了，就连在场的左法、右法都惊住了。
想想看这段漫长的岁月以来，沉默的妖精种一直默不作声地画地为牢，镇守在无人所知的封印之前。
因为世界不同，所以不被任何人理解。
因为自身也会散发死气，所以拒绝任何人的靠近。
作为一个异类，孤立无援地面对封印之门——诚如老人所说，以对方的立场其实大门打开意味着他能够回去，但对方显然放弃了这一点，或许是考虑到了两个世界的安宁？
……不，等等，深渊竟然也有这么守序善良的种族吗？怎么突然好不习惯！还是说这只是个个例？
“呜哇哇——少主你受苦了呜呜呜……”多愁善感的左法立即嚎了起来，瞬间觉得自己这些年在人类世界辗转的那些惶惶已经完全不算什么了。
“好了，先去处理一下各自的伤势，那些异种交给我，其他人交给你们没问题吧。”以左法的哀嚎为背景，陆糜冷静地对众人吩咐道。
“……五百米之外应该有一个平常给大棘狱供给的补给站，我就先带他们去那儿吧，囚犯也需要尽快安置。”老人从愣怔中回神很快做出决定，随后看了看妖精种，又看了看陆糜，“你留在这里？”
陆糜点了点头，仰头看向空中悬浮的大门，“这件事不会就这样结束，或许很快就会有新的状况出现了而且我有一种预感……”
这一次，或许他要回到那个地方也说不定……
真是头疼啊，明明他的工资支付范畴内完全不包括这些业务……
不夸张地说，如果再出现一次那种巨人，在场所有人类除了陆糜没人能应付得了。
众人大概率要成为神仙打架中被殃及的池鱼，因此他们连声答应着陆糜的指令，只盼着不给对方拖后腿，少数一些人的不甘也只能藏在心里。
“好了，趁现在其他人都走了，我们来好好聊聊吧。”等到悬崖上只剩下陆糜和深渊种们的时候，他回想着刚刚老人与他擦肩而过时的那句“如果是真的，请替我向他表示感谢”，而后看向同样正凝视着他的妖精种，“如果来得及——”
他瞥了一眼空中正氤氲开团团色块的门扉，“我们或许可以先下手为强。”
然而，妖精种却忽然向他伸出手。
在银眸青年微微诧异的视线中，那只修长又伤痕累累的手轻轻碰了碰青年的眼角。
顿时，一缕只有妖精种能够看见的浅淡死气，在他的指尖消弭。
也就在这个时候，陆糜突然注意到妖精种的耳朵其实也跟人类不太一样，有一点点尖耳。
在他神游般的注视下，那只尖耳上挂着类似红宝石一样的单边耳坠，突然微微摇晃。
原来是耳坠的主人突然别开头，声音微微发颤，“请您……别看我……”
陆糜：？这人这么容易害羞的？
一旁的喀诺沉默下去，他意味深长地凝视着妖精种做出的姿态。
直到左法右法忽然觉得有些冷的时候，他们看过去却只见到了恶魔人畜无害的清爽微笑。

第40章
“虽然南域的死河自古以来就有，但据说在很久很久之前，南域的生物是可以离开的……”金银异瞳的妖精种缓缓说。
“为什么？”陆糜问。
“因为有引渡的神灵，若是在死河上呼唤祂们的名字，祂们就会出现在迷失航向的人面前。”
一旁的左法、右法趁此机会附和：“对哦，对哦！有传言说，我们妖精种就是那些引渡神的后代！”
两人说到这里双眼发亮，显然与有荣焉，万分憧憬。
“但那毕竟只是传说。”喀诺双手抱臂，意有所指道，“按照你们所说，南域的生物如今只有你们能够离开，那其他想要离开的人岂不是都要找你们了？”
喀诺话音刚落，几个妖精种都是脸色一变。
陆糜看了喀诺一眼，恶魔无辜地摊了摊手，让他不由无奈。
“我说话一向比较随意，你们别介意。”喀诺乖乖地抢先认错，陆糜若有所思地睨了他一眼。好吧，虽然过于直白，但这确实是个问题。
“……你说的没错。”
停顿了一会儿，重新恢复正常的妖精种少主才再度缓缓开口……
与此同时，在大门的另一侧——
邻近死河的一边，正矗立着一群巨人，他们正是南域独有的修罗种。这些巨人如今都身穿甲胄，面容犹如志怪传说里的恶鬼，额生有一根标志性的鬼角。
据说以前的修罗种本也是威仪如鬼神的存在，但最终因死气与杀业而堕落至此，也不知是真是假。
但可以肯定的是，如今的南域没有人不怕这样一群巨人，即便是远远瞧见也唯恐避之不见。
“——拔锚！”
其中一个修罗种忽然开口，浑厚的声音配合着死河汹涌的潮水，让大地都微微震荡。
围拢在他们周身的是一群南域的其他异种，兽型、类人型都有。
只见在死河飘荡着黑雾的河流上，一艘巨大的——对巨人而言都显得格外庞大的大船，正摇晃在勉强被称为港口的地方。
随着巨人的一声令下，大船周围的南域异种们不敢耽搁，纷纷马不停蹄地拉起绳索。
大船在一声声拖拉中收锚扬帆。
岸边异种群之中，一个带着鬼面的少年正仰头望着这一幕，面具后的眉头微微皱起。
就在这时，一群妖精种突然被从大船上驱赶而起，他们每个人身上都被绑着一条绳索，飞在船的最前面用力拖拽，犹如旱地行舟。
“……数量比之前更少了。”与鬼面少年一同隐藏在人群中的同伴低声道，同伴甚是同情地望着那些妖精种，这样下去灭族也是迟早的事了吧。
“嗯。”鬼面少年眸光微凝。
而这时，大船已经在死河中微微前行了一下段距离，之后又很快返回。
“这次试验比上次多走了一百五十米。”一名黑角巨人眯着眼睛说道。
“只是一百五十米而已，对比死河不过是沧海一粟！”另一名青角巨人不满地大声焦躁道，“什么时候我们所有人才能离开这里，喂，你们该不会偷懒了吧？”
“！！”
众人望着妖精种瑟瑟发抖的模样，不禁心有戚戚地别开眼睛。
直到最开始的那名黑角巨人拦住他，“算了，他们可是重要的资源，王特意交代过的。”
“哼。”青角巨人于是只能不爽地收手，瓮声低语，“不是说还有一名强大的纯血妖精种流落在外？只要抓到他的话就没问题了吧，怎么还没有进展吗？”
“皮娑同一直在守着那扇门，只要那道门打开的话……”
那巨人的话还没说完，突然，远处传来一声震动的痛嚎，同时浓郁的血腥气顺着涌动的狂风飘散向这边。
嗅见这股血腥气的巨人们齐齐脸色一变，“是皮娑同的血……！”
“他怎么会受这么严重的伤？在这里谁还能伤得了他！？”
“莫非是大门出了什么变故！”
一群巨人登时来不及管其他人，只匆匆交代了一下守好大船并将妖精种们重新收押，便急匆匆地向血腥味传来的方向离去。
“……你看见了吗？”等到巨人们走远，留在原地的众人面面相觑，鬼面少年的同伴不由惊诧地低声开口。
鬼面少年立即点了点头，“我觉得这很重要！你先回去一趟，把事情告诉大家。”
“那你呢？”
鬼面少年抬头，定定地望着远方，“我跟过去看看。”
……
“所以修罗种才会开始大面积狩猎你们，是因为他们要造一艘巨大的、能够承载他们横渡死河的船？”
面对陆糜的话语，妖精种肯定地点了点头，“我们的血肉拥有净化死气的作用，最开始很多同胞都被杀死，放干血液涂抹到巨船之上……后来他们察觉到妖精种数量稀少，就从杀死改为活捉。”
陆糜：“离开南域之后他们要做什么呢？”
“大概……占领领土，发动战争吧。修罗种是嗜战的种族，南域这些年来几乎已经被他们的铁骑踏平了。”
喀诺闻言戏谑地看了眼陆糜，然后露出不失礼貌的微笑，“他们真自信啊。”
别的不说，如果敢来恶魔种最多的北域，想必那时的画面会颇有意思。可惜，也许根本等不到那个时候了。
“那么，你要怎么做呢？”喀诺征询般地将视线落到银眸青年身上，“那扇门一直开着也不是办法。”
虽然恶魔是不介意，他一贯很少插手两个世界的事，不过银眸青年显然不会放着不管。
这时，左法、右法也将发亮的目光集中到了银眸青年身上。虽然一直以来说着“找到少主拯救族人”这种话，但连他们自己都没有察觉，他们早已习惯了在关键时刻将面前的人类视为主心骨。
陆糜在众人的注视中沉吟了一会儿，随后抬眸说道：“那就先让他们知道，这扇门已经有了主人好了。”
*
在深渊南域，大门所在的地方是专门为大船开设的“造船厂”，距离死河并不算远，大约选址最初就是为了抓捕妖精并造船试验一条龙。
先前那些聚集在河边的修罗种们，便是被安排负责这项计划的人——这毕竟是整个修罗族都极其重视的计划，所以这些巨人也都是被修罗族的王所倚重的部下，绝非随随便便打发过来的。
等鬼面少年到达这里时，那名叫皮娑同的巨人已经被其余巨人围住。
偌大的造船厂更像是一座怪物工厂，充斥着异世界怪诞的画风，光是来来去去的被奴役的异种们就足够叫人惊悚。
来来往往的异种们因这些罕见聚齐的修罗种们而感到惊慌，恨不得竭力降低自己的存在感全然不敢窥探。
“是出什么大事了么？”他们在心中惊道，“不会是修罗们的王又要下达什么新指令了吧！”
在巨人们眼中，受伤之后是不会想到包扎的，他们凝视过皮娑同的掌心，青角巨人嗤笑道：“居然会被异世界的人伤到，简直就是修罗中的耻辱！”
“不是说门那边世界的生物很弱小么。”另一名黑角巨人狠狠皱眉。
虽然南域几近封闭，但漫长的几百年来，依旧会有一些妖精种出入，又或者一些其他地域的深渊物种通过深渊裂缝辗转进来，然后出不去。
通过这些生物的口，南域也多少知道一点点关于外界和异世界的事情，不过比起完全不相干的异世界，这里的修罗种对于深渊本身的其他地域更加执著罢了。
名为皮娑同的巨人发出怪叫。
众人这才意识到皮娑同是个哑巴，因为孔有武力，力量强大才被安排到了这里。
“切。”青角巨人恨铁不成钢地冷哼一声，随后染上凶意的双眼望向那扇已然敞开的门扉，“那只纯血妖精就在那边吧。”
黑角巨人皱眉，“你想做什么？别冲动。”
其余巨人不由点头，“皮娑同已经打草惊蛇，对方要是有点脑子，这时候极可能已经跑了，我们还是先尽快把消息递回王城……”
这话显然有些威慑力。青角巨人逐渐不再叫嚣。然而下一秒，众人不由“嗯？”了一声，突然抬头。
“……嘿！”半空中，一只妖精种忽然从门内出现。见到他们都望着他，对方僵硬地招了招手，冲他们打了个招呼。
“……”
大约停顿了足足有一秒，众人才猛地回神，齐齐脱口而出——“妖精种！？”
同样看见这一幕的鬼面少年也是一愣，差点直接喊出一句“危险”，随后他连忙看向其他巨人——不行，人数太多了，不知道如果他冲上去能不能顺利带着人逃跑……
“好啊！”青角巨人猛地踏前一步，“我不来找你，你倒是自己送上门来了，找死——！”
说罢，带着指虎的巨手便直接一拳挥了出去，一旁的黑角巨人见状连忙喝道：“小心别弄死他！”
青角巨人沉声一吼：“不用你提醒！”
左法脸上露出惊恐的神情，然后头也不回地朝门回冲了回去，嘴里还疯狂嚷嚷着：“呜哇哇——陆糜救命哇！”
陆糜是谁？
在场所有人都短暂划过这个念头，皮娑同突然再次大声怪叫着捶胸顿足起来，然而这个在所有人眼中的“大龄智障”的反应并没有让他们在意。
左法疯狂地往回跑，身上的金饰丁零当啷地掉了一地，纵使万般心痛也来不及去捡——呜呜呜，他最喜欢的镯子！
青角巨人的手猛地追着对方探进了门里。
不得不说，这扇门虽然对于大多数人来说都很大，但就人均百米不止的修罗种而言，还是有些勉强。
而门的另一头，早就已经准备好的陆糜提起银枪，“来了。”
左法惊慌失措地从门内扑出来，同时陆糜迎上了这俨然不属于之前那一位修罗种的巨掌。
“第一个字——”银眸青年这么说着，银枪在来者的手掌上一路起飞，刷刷就是一顿划。
完全无视了门那头巨人传来的嘶吼，而妖精种右法接住左法，一旁的少主正在净化那些飞溅的巨人血液。
“喂！你怎么样了！？”南域中，众人扶住向后载倒的青角巨人，望向他鲜血淋漓的手。
皮娑同在一旁呜呜咽咽的大吼，在众人眼中尤其刺耳犹如嘲笑，几名巨人当即沉不住气，不顾黑角巨人的阻止，一齐探向门扉，“让我看看究竟是何方神圣！”
黑角巨人：“等等——”
然后，三道整齐划一的痛吼响彻上空。
鬼面少年微微扒下面具，露出一双瞠目结舌的眼睛，他何曾看到过修罗种吃瘪的时候。
这下子就连造船厂内不敢吱声的异种们都不由小心抬头。
“喂，你们的手掌上是不是有字啊……”就在这时，其他几名巨人突然指着这几位冲锋的同族。
青角巨人死死咬着牙，也不知道这究竟是什么武器造成的伤口，明明不是致死伤却让他如此疼痛难忍！该死！
而这时，其他几名巨人已经下意识一字一句地念出了每个手掌上的字——
“此”，“门”，“不”，“通”……
刚刚好四个手掌，四个字。
众人的脸上顿时流露出震怒和羞耻，巨人们的胸膛剧烈起伏，周身释放的浓重杀气让所有心有好奇的异种们如见恶鬼，一下子惊恐跑开。
“那个……”就在这时，右法从大门里钻了出来，战战兢兢地说，“陆糜说还缺一个，所以……”
“岂有此理——！”这回连一直沉着的黑角巨人都双目隐泛猩红，吓得右法大叫着“对不起！”然后马不停蹄地滚了回去。
黑角巨人：“竟敢如此羞辱我等……！！”他沉眸拔出身后的巨斧，仿佛神话中苏醒的百目巨人，朝面前的羔羊劈下盈满怒意的一击！
但随即，便被门另一侧同样争锋相对的攻击拦下。
与此同时，黑角巨人腕上一痛，待他缩回门中，其余巨人聚上来一看，“……滚？”
黑角巨人对众人：“滚！！”

第41章
“我竟然还没死，居然真的活下来了——！呜哇！”右法心有余悸地抱住自己的双子哭泣，肾上腺素飙升。
喀诺感受着门扉中传来的激荡的力量，即便看不清那边具体的场景，也可以想象出那是一番怎样的“激动”。
他饶有兴致道：“那么，是会让对方自此知难而退，还是更加激怒他们呢。”
即便是自由自在的风也有至今未曾抵达的地方，他其实对那片传说中的南域还挺好奇的。
被众人所注视的银眸青年没有说话，似乎正在思考着什么。
而这时左法也察觉到了自家兄弟有些异常的沉默。
“右法，你怎么了？”他不由问道。
“……我刚刚在门那边，看到了同胞们。”
即便只是不到一秒的惊鸿一瞥，右法还是注意到了那艘远处正在被拉回的船，以及上面明显属于妖精种气息的身影。
果然，正如他想的那样，南域的妖精种如今的状况一点也不乐观。
听到他的话，咋咋呼呼的左法也不禁沉默了下来，随后莫名且下意识地望向了陆糜。
而这时，不知是否听见了众人对话的银眸青年忽然抬头，只见门内竟然飘出了一张布帛——
“写信？”深渊那一边，一众巨人有些不敢置信地望着黑角修罗种，“你有没有搞错！他那样对待我们，我们还要给他写信！？”
“是商议书！”黑角巨人深呼一口气，掌心传来的痛感让他微微攥紧五指，粗粝的指尖嵌入伤口的疼痛让他浑身都散发着一股生人勿近的危险。
另一名巨人说道：“我已经让信使去通知王了，应该很快就会抵达王城。”
“如果让王看见这些痕迹，我们的脸面尊严何在啊……！”其他巨人的神情都有些难看。
“正是如此，我们才要将功补过！”黑角巨人眸光一厉，沉声道，“怎能以一败涂地收场！至少我们现在能够确定妖精种就在那边，并且还没有离开！”
“你的意思是……”
“妖精种是属于我们这边世界的生物，留在那边才是错误，我不信对方会有必须要保护他们的理由！”
这时众人总算明白了对方的打算。确实，那位异世界的未知强者没必要执著于一群异世界生物，就连刚才对方也只是说“此门不通”罢了，他们不过去就是！
为了整个修罗种的大计，他们就先忍对方一手！！
——尽管这个决定做得咬牙切齿，恨不得杀意翻涌，但……！
只是如今的巨人手中都留有堪称耻辱的印记，谁都不愿意提笔，更重要的是巨人各个身材高大，显然不适合书写给人类的书信。
于是一众修罗种将目光投向造船厂内。
登时所有又好奇又畏惧的异种们一个激灵，瞬间惊恐地低下头，恨不得立即将自己埋进土里。
修罗种们将手指在空中点着合适的人选，每一个感觉被选中的人都疯狂颤抖，瞧得他们无比倒胃口，更别提巨人们的心情本就阴沉到了极点。
“你抖什么？”脾气最为暴躁的青角巨人随手将一名就近的异种抓起来，比铜铃更大的眼睛恶鬼似的看过去，“我们有那么可怕吗。”
“呜呜……”被抓住的异种说不出话来，不断收紧的巨掌包裹着它的躯体，几乎快要把它捏爆。
“大人！”就在这时，一道声音突然传来。带着恶鬼面具的少年模样异种从人群中走出，毛遂自荐道，“如果是要写信的话，不如让我来吧。”
巨人们刚才并未压低自己的声音，在他们看来这群弱小的蝼蚁也无需他们掩饰，毕竟从没有人敢反抗他们。正因如此，人们才会对今日发生的一切如此吃惊。
黑角巨人打量了对方几眼，突然一眯眸子，“我怎么好像没见过你。”
“这座工厂每日有数万人来来往往，大约是我弱小得从未入过您的眼吧。”鬼面少年不慌不忙地回答。
“得了，就你了！”青角巨人不耐烦地一挥手，压迫性十足地开口，“你可得好好写，写得不好是要受罚的。”
黑角巨人看了同族一眼，终于没在说什么，算是默认了少年的代笔。
于是一封写满字迹的布帛便诞生了。
门扉另一侧的陆糜甫一抬头，一旁的喀诺便御动气流，让风将其从空中送到了他的面前。
“哦？”喀诺新奇地说，“怎么你给他们写字，他们还给你回了？这算是笔友吗？”
神TM笔友！
三个妖精种都一噎，有种说不出话的坏心情。
这时陆糜已经率先摊开了那张布帛，上面的内容立即展现在了众人面前。
事实证明，称霸南域的修罗种大约的确是从未向任何人服过软，整篇文章的语气精分般介于稍软和强硬之间。大约可以想象得出一个面目狰狞的修罗恶鬼，一方面对他恨得牙痒痒，一方面又强行催眠自己要“友好”商量。
陆糜只看了一眼就不感兴趣地收回了视线，随后将布帛翻转到了反面——是的，这篇布帛反面还有内容，就像双面绣一样，有如蛛丝一样的细线勾勒在那里。
那丝线颜色极浅极淡，若不是观察仔细一时难以察觉。陆糜不知道那些修罗种知不知道这面还有字，但从内容上来看，他们应该是不知道的。
“这似乎是南域的地图啊？”喀诺飞快扫过，看向几位妖精种，“你们在南域还有帮手？”
“啊，不，我们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几个妖精种也是一脸问号，要知道他们当年逃出南域时早就家破人亡一穷二白了，哪里还会有什么后手。
“我想这份地图应该是真的。”陆糜平静地将其记下，因为没有人会设置这么漏洞百出的骗局，只是不知道这位“未名好心人”的目的是什么了。
但更让陆糜惊讶的是，南域居然建造出了一座属于他们自己的城。
要知道，深渊生物大多奉行野性的生存准则，看之前虫族女皇的“巢”就知道了，像“建筑”“宫殿”之类的东西，似乎很不符合大多深渊生物的审美，又或者觉得多此一举，因此很少见到。
“这是……修罗城？”左法、右法注意到了陆糜指尖长时间停留的地方，“我们当年离开的时候还只是个雏形而已，现在竟然已经建成了吗！”
陆糜：“这是谁的城？”
“修罗族的王，也是整个修罗种的王城，等等……离造船厂好近！”左法看了看两者间不到一指的距离，瞬间惊恐捂脸，“那修罗王不是很快就会知道——！”
……
“怎么还没有反应？”随着时间一点点过去，守在大门前的巨人们不由焦躁起来。
“刚刚那个写信的小子呢？”黑角巨人突然问。
“哈？谁会在意那玩意儿。”青角巨人不甚在意地嗤笑。
“喂，鬼面！”人群中，趁势溜掉并再度隐入异种之间的少年忽然被一人拉住了袖口。
来人赫然是之前回去报信的那个同伴。同伴已然回去了一趟，只是不知为何又回来了，“首领让我来接应你，这里太危险了，我们还是赶紧回基地吧。”
“首领他们怎么说？”鬼面少年没有动，只是问道。
他的同伴急地压低声音，“还能怎么说，就是知道了会考虑呗。”
“可我觉得这是个极好的机会。”鬼面少年皱了皱眉，“你没有跟首领说那些修罗种被重伤了吗？”
“那完全不算是重伤吧，只是手掌破了而已！”同伴不服气地辩解，又在少年无声的注视下心虚地别开了眼，“而且我可是担心你才这么快赶回来的诶……”
鬼面少年按住对方的肩，突然直视着对方认真道：“回去告诉首领，如果我们要救这些造船厂的异种们这可能是唯一的机会，南域长久以来一团死水的格局能不能被打破就看今天了！”
“……”大约是少年话中的意义太过严重，这回同伴终于有些慌了，“你，你认真的？就靠那扇来历不明的门？”
“不是那扇门，是门另一侧的人。”鬼面少年说罢将同伴往外推去，同时回身仰望向悬空的门扉。
不知道“那个出手压制修罗种的人”有没有接到他的暗示。尽管鬼面少年面对同伴表现的异常笃定，然而事实上他对于门扉另一侧的人亦是一无所知，面具下的脸上不由露出些许忐忑的神情。
与他一般等待结果的则是门扉前的修罗种们。
正当所有人的耐心快要被耗尽时，眼熟的妖精种终于再度穿过门扉出现众人眼前。
自告奋勇而来的左法气势汹汹地来，虽然在见到那一双双瞪来的铜铃大眼时就萎了一半，但姑且靠着不断默念陆糜的名字撑了下来。
“这，这是答复的回信！”左法手里拎着一张纸，还不到巨人们一个指甲盖大小。
一众修罗种聚过来眯着眼睛看了看，只见纸的一面写着“滚”，一面写着“可”。
“这什么意思！？”那眼熟的滚字让巨人们差点控制不住自己的脾气，全靠黑角巨人拦着一点。
左法颤巍巍地说：“这两个字一个是正面，一个是反面，给你们的回复写在……正，正面……”
……那不就还是一个“滚”字！？
人群中的鬼面少年霍然惊喜抬头。
同时巨人们当场撕了那张纸，瞬间从背后取下巨大的武器怒吼：“欺人太甚——！！区区蝼蚁竟敢耍我们！！”
这回来黑角巨人都没有拦，冰冷的目光直直看向空中的妖精种，他手中的巨斧一挥而下拦住了妖精种撤离的退路。
“等等，我只是信使啊！”左法没能第一时间逃回门内，顿时也慌了。
这回鬼面少年终于不等了，他下定决心直接冲了上去。
黑角巨人冷笑了一声，“信使？不，你是我们的猎物。虽然你似乎不是我们最想要的那只纯血妖精，不过有了你——再加上之前门那边的那只，你们两个足以让巨船再次脱胎换骨，或许已经够了。”
“什么你们还要抓右法……”
左法话没说完，巨斧已经劈砍而来，赶到的鬼面少年即时拦在他身前。
细长的刀剑与巨斧相交，仿佛随时会被折断似的。鬼面少年咬紧牙关，手腕因上方不断压来的巨力而微微颤抖。
“……你是谁？”左法脱口而出的尖叫咽下，下意识对少年问道。
鬼面少年艰难地回头看了他一眼，一字一句都仿佛挤出来似的带着沙哑，“先别管我是谁了……那个能够拦下这些修罗种的人……不能来吗……”他在地上的双脚深深嵌入泥土，随着上方巨斧的下压而向后犁出两道深壑，“他不来……我们就都要交代在这儿了……”
左法慌乱地两边摇晃了一下，“啊，这个……”
“他当然不能来！”黑角巨人先是看了眼鬼面少年，这人最开始给他的违和感果然不是错觉。
近些年来试图反抗他们修罗种统治的苍蝇蚊子不是没有，巨人不过稍加思量，便大致猜到对方是其中一员。
呵，不过都是些不成气候的蝼蚁报团取暖罢了，若不是修罗族一直忙于横渡死河的计划懒得搭理，哪里还会有他们喘息的空间！不若这次之后就将这些毫无自知之明的东西清理个干净！
黑角巨人投来的眼中的杀意，让鬼面少年心中一凌，但他更在意的是对方刚才的话。
“这是第二次了。”黑角巨人眼中有着可怖的冷静，“连续两次都让一只妖精种过来而自己却不露面，我听说异世界的生命体都是比深渊生物更纯粹的血肉之躯，南域的死气想必不会让他好受吧。”
鬼面少年：……竟是如此！
在南域生存的生物大多带着对死气的天然抗性，但即便如此，死河的死气也足以威胁他们的生命。由此可见，这里的死气并不是以强弱就可以抵挡的，如果体质天生不适合，那就像陆地上的老虎进了大海，必死无疑。
鬼面少年心中一沉，他飞快思考起来，如果他能撑到首领派的援军过来的话，或许还有一线生机，只是难度过于苛刻，可能……
然后就在这时，一道平静的声音传来——
“你说谁不能过来？”
“！”
仿佛一瞬间，全世界的风都涌入了那扇敞开的门扉。
黑角巨人身后突然激起密密麻麻的疙瘩，他还来不及露出震惊的神情，便被一道贯天彻地的银蓝色光芒斩开。
“咳——！”巨大的伤口横贯于他的胸腔，迸溅的鲜血如泼洒的红墨点缀上沉黯的世界。
那自门扉中踏入的银眸青年悬于空中，居高临下地一手持枪，“不斩来使，懂？”
紧随而来的右法担忧地扑到左法身边，他们的少主则向那些巨人投去充满仇恨的视线。
终于……！他们又回来了这里！
在场所有的其他巨人都没反应过来，鬼面少年瞪大了眼睛——就是这个人吗，看起来跟他想象的完全不一样……
而与这些妖精种的复杂激荡都不同，后半步才跨入这片地域的喀诺从后方注视着青年立于天际下的身影。
多么令人怀念的一幕啊。
不管在哪里，深渊的天空都是暗红色的。在另一片北部的天空下，他也曾注视过这样的情景。
这个人终于又回到了这里，于是全世界的风都开始呼喊他的名字。
空前活跃的密钥之书开始疯狂翻阅，同一个世界里，它与无数道遥远之地的气息叫交相呼应。
死河汹涌起剧烈的潮水，喧嚣声前所未有，这一刻世界却突然安静。

第42章
与此同时，在距离南域的另一边，隔着遥远大地的深渊另一侧。
一只北域的兽型异种正战战兢兢地匍匐在两个人形之前。
兽型异种：“之前从其他地域来的闹事族群截至昨天已经被降服了，它们要求归入我们北域的麾下。”
“还没出手就已经结束了。”说话的人形存在有着恶魔种标志性的俊美容颜，一双尖耳，眼角抹开犹如眼影的绯红，语气玩世不恭道，“真无聊，最近的北域也太和平了，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呢……”
他做出思考的样子，随后不可避免地想到了一道银色的身影——啊，对了，是从那个人出现以后开始的吧……
绯红恶魔不由神情一顿，半晌低低地啧了一声，不知为何显得越发没有兴致了。
兽型异种望着肉眼可见萎靡下去的恶魔，几乎以为自己看见了一棵蔫巴巴的植株，而现在这棵植株正在委屈地叫嚣着：“已经一个月没人给我浇水啦，还不理我嘛！再不理我我就要死掉了，理理我嘛！你理理我嘛！”
兽型异种被自己的脑补刺激的一个激灵——哦，不，伟大的恶魔种怎么可能露出这样可怜兮兮的模样？！一定是他自己有问题，被发现这么失礼的脑补一定会被杀掉的吧！
沉默下去的绯红恶魔并没有关注兽型异种的反应，倒是另一名气场更加外放的青眼恶魔居高临下地望了兽型异种一眼。
青眼恶魔有着恶魔种中也少见的高壮身躯，他双手抱臂，露出虬结的胸膛沉声道：“那就依照之前那几批归顺者的方法安置，如果有其他人中意就优先编入祂们的部队吧。”
其他人……兽型异种反应过来，哦，说的是其他的恶魔种大人吧。
北域的恶魔种结成联盟已经不是一天两天了，但对于生活在过去无比混乱年代的兽型异种而言，至今还不能完全习惯。
更不要说现在北域几乎人人都知道，这些恶魔种在侍奉着同一位主人。以前倒还有一些存在感微弱的低阶异种有幸见到过那位大人，但现在那位大人似乎出去执行什么不得了的大计划了……至少阿隆佛斯大人是这么说的。
那位传说中的大人对兽型异种而言太过遥远，但并不妨碍它对其如滔滔江水般连绵不绝的憧憬！
不知道那位大人什么才能回来，至少……好让北域的生灵正式认识一下它们的无冕之王啊……
“嗯？”就在这时，两名恶魔种突然抬起来头。
绯红恶魔蓦地动了动唇，“你有没有感觉到……”他的话语中充满了不可思议又难以置信的感觉。
仿佛走在路上突然被百亿彩票砸中一般，尾音如同软绵的脚步一样飘忽。
一旁的青眼恶魔同样神情惊愕，但他飞快回过神来，不自主地向前迈了一步，“不会有错的！契约的感应非常遥远但也非常清晰！”
绯红的恶魔突然低低地笑了起来，在兽型异种看疯子一样的视线中，瞬息变成畅快又狂肆的大笑，“阿隆佛斯消失了这么久，他说的话我一句都不信！我就知道那个人一定还在深渊！”
“南方……莫非是那片被死河隔开的领土。”青眼恶魔迅速地冷静分析，甚至连路上要打几只不长眼的怪都规划好了，“恶魔种能够渡过死河吗……”
忽然狂风中传来一声长啸。
兽型异种惊恐抬头，就见一只身长千米不止的赤色巨蛇从深渊上空飞过。
赤色巨蛇身缠红烟，背生双翼，每一片鳞片都像火一样在燃烧。一瞬间，深渊原本暗红的天空似乎都被燎原的火焰肆无忌惮地点燃，可谓声势浩大。
“红烟巨蛇！”兽型异种立马认出来，那赫然是北域另一位高位恶魔大人的坐骑！
它凝眸定睛，果然在巨蛇的头部上看见了一道伫立的身影。
“那家伙动作真快！”绯红恶魔按上眼角，“这段时间他足不出户，还真有几分高高挂起的样子。”
可惜，破功也不过是一刹那的事情。
如果是往常，喜欢搞事的绯红恶魔一定要把对方拦下来，好生嘲笑一番。然而他现在心绪起伏之激烈未必比对方好多少，还是别给别人看戏了。
于是下一秒，绯红恶魔朝外一挥手，蓦地从原地消失，“先走一步。”
那声音的余韵消散在风里，只剩下被留下的兽型异种和青眼恶魔面面相觑。
青眼恶魔朝兽型异种露出了一抹鼓励性质的微笑，沉稳靠谱地点了下头，然后也瞬间跑路……
最终留在原地的只剩下兽型异种，它懵逼地眨了眨眼，又动了动蹄子——
不知道是不是它的错觉，总觉得整个北域的大地都在微微震动。好像有无数庞然大物正驱赶着千军万马，向遥远的另一端进发……
所以和平什么的果然是错觉吧！
……
深渊南域。
对于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的众人而言，这依旧是一个严肃的战场。
巨人捂住胸前的伤口，大口喘着气，“你不可能……你不可能能出现在这里……”
话音未落，死河中忽然激荡起汹涌的潮涌。
空气中淡淡的死气瞬间增多，甚至肉眼可见地能够捕捉到漆黑的死气。
这些死气交织缠绕向这里最纯粹的人类，就像死亡本能地拥抱生命，渴望鲜活炽热的生机一般。
这反应是何其剧烈，迅速。
一众巨人见状不由大笑起来，仿佛这下子他们被银眸青年雷霆般击碎的意志，才能勉强重新拼凑起来。
“果然啊，异世界的生命是无法在这里生存的！”
立于空中的陆糜身侧缠绕上缭绕的黑雾，远远看去，便仿佛死河伸出的锁链要将他拖拽向河流的怀抱。
鬼面少年曾经见到过无数想要以肉体强渡死河，却被吞噬得一干二净的残躯，如今见到这无比相似的一幕，他不由心中一恸。
又一次，有活生生的生灵要被这条河流带走了……明明这个人是最拥有希望的那一个，却要因为这样可笑的原因……这大约会成为少年此后一生的憾痛与梦魇。
然而，被所有人静候吞噬的银眸青年却神色淡定。
“可以吗。”陆糜突然望向一旁的妖精种。
金银异色瞳的妖精点了点头，如同圣堂中虔诚祷告的信徒般安静又平和，“我愿意把一切奉献给您。”
“呜哇！”左法、右法猛地捂住眼睛，只留下一道小小的缝隙，“我不敢看！”
要说陆糜进入南域当然不是毫无准备的，早在踏进门扉之前，也就是在那段巨人们久久等不到回信的时候——
他其实正在跟妖精种交换名字。
“不奢求您为我们夺回故土，只希望您能解救我在巨轮上的同胞们。”异色瞳的妖精跪坐在他面前，沾染斑驳血迹的金饰在脚腕轻轻摇晃，有一种近乎圣洁的残缺美感。
他望着眼前的人类青年，却宛如信徒在仰望神明的神像。
不奢求得到回应，只是诉说便仿佛得到了救赎一般。但这其实是一种相当病态的依附。
“我的伙伴都在那里……那本是我的职责。”
然而实际上，从小他就没有玩伴，认识的人都已经在屠戮中死去了，留存下来的都是不认识的人。
但这些都是无关痛痒的粉饰罢了，没人会对一只灭族的妖精种的过去感兴趣，更何况就结果而言，“妖精种的少主理应拯救他的族人”这一点是绝对正确的。
但他希望自己在面前的这个人眼中，能够是一位永远纯洁的妖精——就像他在人类世界偶然听见的故事那样，是童话中代表爱与光明的妖精。
金银异色瞳的妖精种早就在这些年的浑噩中被绝望压得喘不过气来，而那道破开敌人手掌的银蓝色光芒，是他唯一能够抓住的明光——请救救我吧。
银眸青年望着眼前失去焦距的异色眼瞳，忽然无声地叹了口气，战争后遗症加常年幽闭，这也是一位典型的问题儿童。
不过他这些年接触的棘手类型也不算少了，慢慢来吧。
陆糜伸手轻轻拍了拍对方的脑袋，妖精种无害地眯起眸子，像一只寻求熟悉气息的幼猫般蹭了蹭他的掌心。
右法在一边脸色发红，害羞捂脸。
喀诺环抱的双臂放了下来，一边的眉毛抽搐似的动了动。
“好啦，闲话就到此为止了！”恶魔双手比了个叉，在众人看过来时一脸轻快，“与之相比，他的净化之力真的能够靠契约获取吗？”他摊了摊手，“妖精种跟我们这些你以前契约的恶魔种似乎有根本上的区别。”
“确实。”陆糜放下手沉吟，“恶魔种的力量源自于精神力，而妖精种则在于血统。”
“那使用力量的话就等于……嗯……”右法努力地跟上两人的节奏，“抽取血统……抽血吗？那些修罗种就是用我们的血液涂在船上。诶！这样的话会死吗！？”
然而最终他们还没来得及试验，就因为右法心灵感应到双子的危机而踏入了门扉。
*
于是死河之畔，得到妖精种肯定答复的陆糜点了点头，“放心交给我吧，你的同族我会救的。”
虽然没有尝试过，但他有信心控制可能出现的任何风险。
金银异色瞳的妖精种没有回答，甚至对方的注意力根本不在自己的生命安全上，而是因银眸青年此刻展露出的可靠姿态而疯狂着迷。
他即将成为这个人力量的一部分。
只见银眸青年微微抬起右手，如同呼唤什么的姿势。
现场的其他巨人敏锐地察觉到了一些不对，黑角巨人直接心中一凛怒吼道：“不能让他成功阻止他！！”
“附魔——”然而银眸青年不为所动地继续。
“可不能让你们打扰我们的王啊。”喀诺闪身拦在众人面前，一身清爽，“给我们这些臣下一些存在感吧，至少也要你们的王出马才勉强够资格对不对。”
如果陆糜铁了心要救妖精种，那这件事的性质就不一样了。
不再只是个人冲突，而是变成了两个族群的矛盾。尤其是这两个族群背后所站的人——一个是称霸南域的修罗种之王，一个是称霸北域的恶魔种之主。
以修罗种目前的态度看，他们是绝对不会放弃这“横渡死河”的唯一希望的，那么也即是说——
“久违地大闹一场吧。”喀诺露出隐隐疯狂的笑意，那正是逐渐活跃起来的暴风的一隅，“会变成什么样我可不管哦。这样没问题吧，深渊恶魔的共主？”
会变成两大域开战也说不定。
“什……？！”一众巨人因为恶魔所透露出来的称呼而面露惊愕。
即便是南域多年来相对封闭的大环境，也足以让他们明白过来这些称呼背后所代表的意义。
就在黑角巨人震惊迟疑的当口，银眸青年已然翻阅开密钥之书。
那面最新录入的名字正在书页上闪闪发光，他起唇念道：“释光。”
——！
光。
在这终日暗沉的深渊之中，第一次出现了如此绚丽璀璨的光辉。
仿佛天地间所有的微光聚拢到一处，如日初生般将天际都染成了不可思议的耀金。
是如同这个妖精种的名字一般，如此相称的力量。却第一次在一位人类青年手中，绽放出前所未有的光芒。
左法伸手呆呆地捞向空中弥散开来的萤火，“确实能够感受到一点属于妖精种的力量，但是……”
右法：“但是从来没有这么夸张过！不，这已经完全脱离妖精种的范畴了究竟怎么做到的，而且……”
两人怔怔地望向半空中被光芒簇拥的那道身影。
——不知道为什么，好亲切，就像很久很久以前，久到他们都还没有诞生的时候……留存在最深的血脉中的，憧憬，向往……
随后两人又反应过来，迅速去看他们的少主，却见名为释光的妖精种正睁大了那双漂亮的异色眼睛。
两人刚要开口询问，却被对方眼角蓦然坠落的晶莹震住，所有的话语顷刻间噎住。
仿佛完全没有意识到自己在流泪，释光迎着那过分刺目的光辉，喃喃道：“引渡神……”
瞬间，连左法、右法都心头一震，浑身猛地一个哆嗦重新望向半空，并在终于看清那道光芒中的身影时，被打通了奇经八脉。
只见在稍稍褪去一些的光芒中，银眸青年已经完全变换了一副姿态。
并不是说容貌变了，而是因完全不同的衣饰、力量、气质……所带来的一种遥远的距离感和陌生。
那双银色的眼瞳一尘不染，众生仰望其的姿态被清清楚楚地倒映其中，然而人们却莫名地感到了一阵心虚与惊惶——
因为那双眼瞳过分澄澈，反而充满了非人的质感，仿佛……神性。
与此同时，青年的服饰变化，手腕脚腕佩戴上了环状的光圈，充盈的力量流转其中。
耀眼的金饰点缀在各处，额前坠落的头饰随风轻轻晃动，那清脆的声响明明应该轻易地淹没在死河喧嚣的潮涌之中，可却又如此分明地传达进众人的耳朵里。
不知为何，所有人突然想起了那个他们很少提起，却人人皆知永不忘却的传说——
引渡神。
[迷失在河流中的难者，]
他悬停在死河之上，身后一对隐约可见的光翼微微展开，周身原本缠绕而上的死气瞬间像见到天敌一般被涤荡开去。
[若你虔诚呼唤，]
[金色的神灵便会从天而降。]
[祂向你伸出手，]
人们见他微微抬起手，目光好奇地打量指尖飞舞的荧光，仿佛在适应这全新的力量。
[渡你脱离死海，自地狱向天堂飞翔。]
一时间，死河之畔鸦雀无声。

第43章
“他是……”
疯狂动摇的话语回荡在众人唇边，却怎么也吐露不出。
他们瞳眸震颤，踟蹰不前，甚至怀疑眼前的笼罩在金色辉光中的人与之前的那个究竟还是不是同一个人。
究竟是神灵的残息借助他身降临？
还是原本沉睡的神灵终于觉醒？
那双银色的眸子倏然投来轻轻的一瞥。
澄澈的眼瞳无悲无喜，却让在场的巨人们不自觉地后退一步。
等到反应过来的时候，巨人们脸上浮现出因自身退缩感到耻辱的薄红，然而却没有一个人敢在这时开口。
喀诺举起武器在一旁戒备，然而他已看出这帮巨人的斗志已经去了一半，于是大部分注意力都转向了河畔的身影。
人群中鬼面少年则微微张开嘴，略微急促的吐息全被闷在面具之后让他有些喘不过气来，“……那个传说是真的？祂到底……”
没有人在这时候动作，他们仿佛被定格了一般，一举一动都被半悬于空中的那抹金色完全牵引，唯独心脏的声音在耳边疯狂跃动。
与此同时，造船厂内。
被奴役的妖精种和一些其他种族正被关在大船之中。
这艘巨船除了无法横渡死河以外，其他功能已经齐全。这些奴隶和船工们除去干活的时间以外，几乎都被锁在大船的货仓之内。
封死的门窗日复一日地消磨着他们的意志，早已不知今夕是何夕。
“就是这里……！”突然，一道陌生的声音传来，随后一群人冲进了关着他们的船舱之内。
浑浑噩噩的异种们抬头，望着开始努力撬开他们身上锁链的人，慢半拍地问：“……你们是什么人？”
“是反抗修罗种统治的反抗军！”那人飞快地答道，同时因为怎么也打不开的锁而死死皱眉。
被锁住的异种们便麻木地望着他们动作，如同一潭寂静的死水，在这暗无天日的世界他们早已没有期待。
“鬼面呢？”那人回身问其他人，“他传回来的消息，他自己人不在这儿吗？”
“先别管他了！这次混上来的未免太过顺利，那些修罗种都去哪里了……”旁边的人显然对这异常的状况倍感不安连声催促。
而这时，一边忽然传来了一声同伴的惊呼：“喂——你们快看！！”
那名同伴正扒在船舱一道细小的缝隙上，不知道是看见了什么，他的声音微微发颤，身体的抖动越来越剧烈。
众人对视一眼，第一时间浮现上的是不好的预感。该不会是看见了外面围拢过来的修罗种大军，这次行动搞不好是陷阱？
他们心中陡然一沉，猛地做好了最坏的打算。然而当第一个逐渐走向船舱墙壁的人，他的手刚刚碰到墙上的缝隙时，瞬间被指缝中满溢出来的光芒猝不及防刺得眼睛一痛。
那是……！
——死河之畔，人们见到陆糜蓦然抬手。
佩戴于腕部的光圈轻轻荡出铃铛般的空灵声响，瞬间霸占了他们所有的感官，所有人一下子紧紧盯着那只手移动的方向。
下一秒，原本聚拢周身的点点金光随着他指尖一点，突然飞跃出去。
每一点金光都拖曳着长长的光尾，一刹仿佛此世开天辟地以来最盛大的流星雨，冲开死河的迷障。
“那个方向是……不好！”这时，巨人们终于反应过来。
他们徒劳无力地迈动双腿在大地上奔跑，宛如传说中的巨人追逐太阳，挽留那抹耀光的日轮。
整片大地都因为巨人们的跑动而剧烈震颤起来，然而众人望着他们回援向造船厂的身影，心中不知为何蓦地升起了一抹诡异的怜悯。
要知道现在最佳的方法是攻击作为源头的陆糜，说不定能打断对方——可是他们回避了。是没想到，还是故意不去想？
你们在动摇什么？在踌躇什么？在逃避什么？
果然，巨人们完全追不上光的速度，只能眼睁睁地望着光芒包裹上巨船，然后将它托起。
升起的巨船飞跃过巨人们的头顶，直直地落到陆糜跟前。
“轰隆——”
巨轮落入港口河流的声响，仿佛也是尘埃落定的一声。
船内传来无数清脆的破裂声，那些锁困船中人员的锁链被附上的金芒尽数破开。
大船的舱门一道道轰然打开，荒野的狂风呼啸着灌入，将整船的气息流动一通。
在陆糜和其他人的注视下，过了好一会儿，那些船工们蹒跚的身影才一个个走出。
这些人仿佛久不见光的地下生物，自洞口探头尝试了好几次，才终于鼓起勇气走出。
随后，他们就见到了正温和注视着他们的陆糜。
那双一尘不染的银眸拥有着高洁的神性，你若畏惧仰望，它便显得冷漠威仪。你若感激涕零，诚惶诚恐，它便如原初创造万物的父般慈爱平和。
于是，跟随在他们之后犹豫走出的反抗军们，便看见这些麻木的船工们突然神情一动——仿佛提线的木偶挣开线，第一次凭自己抽动僵硬的面部。
“你不能……”修罗种的巨人们终于再也坐不住，这艘船这些人是他们整个南域奋斗数十年的结果。
然而那巍然不动的金色神灵只这样淡淡说道：“我能。”
脾气最暴躁的青角巨人陡然沉默，随后握住武器的手猛地绷起青筋。
“你做什么！？”其他巨人猛地按住他欲要举起武器的手，“我们现在不是他的对手！”
仿佛是害怕被听见，从来不屑掩饰音量的巨人们第一次压低声音，每一条筋脉都在暗自用力。
青角巨人胸膛剧烈起伏，但那并非完全因为愤怒，同时也包含着与某种莫名敬畏对抗的战栗，“如果现在什么都不做，从今往后我们修罗种在南域还有什么威信和骄傲可言！！”
而隐隐作为头脑的黑角巨人扯了扯嘴唇。
——与一个强大的，疑似活生生的传说对抗，光有勇气是不够的。
黑角巨人第一次不知道该怎么做，他近乎自暴自弃地在心里呼唤着他们的王。
是了，这种情况唯有修罗种的王才能给他们指引方向，才能稳住局面……绝不是因为他想要逃避！
在巨船上的众人并不清楚发生了什么，但他们知道——那个疑似救了他们的人驳斥了修罗种的话，而修罗种竟然没有反击回来。
安全感！这个人给了他们最缺少的安全感，所以至少现在有这个人在场，他们可以放声哭出来了吧？
“西法！东法……！”左法、右法在大船上的人群中看见了角落里妖精种们，他们呼唤着熟悉的人的名字，眼泪汪汪地扑上去与他们拥抱到一起。
“太好啦，陆糜真的把你们救出来啦！！”
那仿佛是一个信号，瞬间大船各处响起了发泄般的哭嚎。
一些稍微冷静的船工们诚惶诚恐地跪拜在地上，向他们的救赎者告罪他们无法控制的泪水和吵嚷，唯恐被那抹金辉因厌弃而丢下。
陆糜只是安静地将这副场景纳入眼底，过了几秒，他眸光微动，忽然抬头看向了远处某个方向。
而在他这个外人之后，其余修罗种们才慢半拍地抬头。
“这个气息是！”修罗种们的脸上露出无比惶恐的神情，甚至口吃了一下，“是是……是王来了！！”
黑角巨人面容一滞，觉得自己的嘴大约是开了光，这才刚念叨完本尊就真的来了，他随即露出异常矛盾纠结的神色，竟一时分不清他们王的到来时好时坏。
空气中的死气陡然浓郁，甚至到了近似阴云密布的程度。
陆糜不知道修罗种是不是个头越大越厉害，但眼前出现的这位修罗王显然是他见过最巨大的巨人——
对方仿佛一座一动的大山，浑身被笼罩在一团漆黑的死气里，完全看不清面容。
众人因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吓破了胆，他们似乎真的将陆糜视为了神灵，不断呼唤着他的存在祈求庇护。
而很神奇的是，那些甚至只存在于心底的求救，陆糜都可以听得见……这也是妖精种的力量吗？
在这众多呼唤声之中，有一道尤其振聋发聩，仿佛朽蚀了千百年的洪钟般刺耳嘲哳。
——“你为什么不来！为什么不来！！”
那声音凄厉又疯狂混乱，清晰地敲击在陆糜心底，他顺着这道心音看向它的主人。
——是修罗王。
而此时，修罗王巨大的身影一路踩踏着王城建筑的顶端，仿佛移动天灾般，在一座座坍塌的瓦砾中由远及近地飞跃而来。
终于，祂抵达了造船厂一带，并瞬间注意到了那半空中再明显不过的金色身影。
“……！”
那一瞬，隐藏在死气之后的眼瞳霍然收缩又张大。祂顷刻高高跃起，轰隆一声直接落到了陆糜面前。
大地顿时尘土飞扬。
那如附骨之疽般浓郁的死气已经到了连黑角巨人等修罗种都无法靠近的地步，然而与对方极近的陆糜却丝毫不受影响。
甚至在那些死气企图侵扰上金色的身影时，被他周身聚拢的光点直接净化开去。
“王……”黑角巨人艰难地上前一步，抵着刺痛血肉的死气刚想说什么，就被直接打断。
此时的修罗王已然听不见别的声音了，他直直地望着死气被净化的一幕，“拥有这份力量……果然是你，引渡神！！”
修罗王的话语显然比任何人都有分量，就连原本那些被囚困得头脑混沌的船工们，也在这时回过神来。
“拯救我们的……是神？”
“那真的是引渡神吗？”反抗军与鬼面集合，不敢置信地问，“传说中的那个？我一直以为那只是传说而已！”
鬼面动了动唇，最终摇头，“我也不清楚，不过修罗王对他看起来……”他有些担忧地注视着那抹金色微微皱眉，“很执着。”
“那不是肯定吗！”反抗军中有人直接倒抽了一大口气，“横渡死河是修罗王毕生的愿望，早知道有能够接引的神灵存在他还要什么妖精种！？”
然而鬼面的眉头却更加紧锁，不，绝对不止是这样！
“我一直相信着你的存在，一直相信着……百年来日复一日地呼唤着你……”
就在众人还沉浸在真的存在神灵这一事实的冲击中时，修罗王浑厚的声音已经传了开来。
那声音中蕴藏的沉重分量与深邃情绪，几乎让他们以为对方已经陷入癫狂。
“可是你为什么不回应我，一百次一千次一万次！我明明是这个世界上最虔诚信仰着你的人，你缘何抛弃你最忠诚的信徒！”
“如今你又因为什么回来，莫非这群蝼蚁的呼喊竟比我更让你垂怜！！”
陆糜只是平静地望着越来越激动的修罗王，缓缓说：“我并不是你说的那个人。”
“……”
修罗王的声音戛然而止，他忽然死死地看向陆糜，“不，你是。”
那高大的巨人突然举起手掌向陆糜压来，然而陆糜又岂会被对方击中。
倒是其他人提心吊胆地望着那抹熠熠的金轮，如同黑暗中的生物第一次朝见太阳，连每一分余辉都万倍珍惜。
——不，别伤害他！
——别夺走我们的光！！
这是此刻大多数人来不及说不出口的嘶吼。
他们脸上狂热又隐隐不顾一切的疯狂让其他修罗种都不由侧目，甚至出现了错觉般一闪而逝的胆寒。
“这群蝼蚁……”修罗种们下意识瞪大了眼睛。
而此刻避开修罗王一击的陆糜已经飞到了死河之上。
他身后微微张开的光翼无限蔓延向两侧，仿佛混沌的永夜中陡然出现了破晓的天光，成片的死气被涤荡开去，露出死河少有人真正看清的湍急河流。
与此同时，修罗王落空的一击拍进河中，陡然分开一道水路。
“呜——呜——”
是船的鸣笛声。
陆糜不由侧目看去，竟然发现有一艘船出现在了死河之上。
那艘没见过的船飘摇在波澜起伏的汹涌河流中——
“救救我们！”
“救命！！”
陆糜听见船上传来此起彼伏的呼救声，同时甲板上奔出几道人类的身影。
“神啊，请救我们离开这里……！”这些人死命抓住船杆，面露绝望之色。
人类的船？
陆糜惊讶，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他刚要动作，死河之畔的人群见到他的动作骤然骚动起来，同时鬼面少年冲出来飞快道：“别去，那都是死河的幻象，是像海市蜃楼一样不存在的东西！”
这些常年生活在南域的深渊生物们显然对此十分了解。
有时候幻象还会变出一块新大陆，诱骗无知的异种淌入死河，然后那些异种果然就此再也没回来过。
反倒是本该趁势追击的修罗王在看见那艘船时动作一滞，突然瞪大了眼睛，“那是……”
但陆糜没有犹豫，因为他确实听见了心音，那不可能是幻象。
于是金色的神灵陡然掉头，转向死河汹涌的河流深处，只能站在岸边的众人瞬间瞠目结舌，提心吊胆地注视着他的身影。
——他们此刻甚至不知道该向谁去祈祷。若凡愚向神祈祷可以保护自己，那若是他们想要保护他们的神灵，又该去祈求谁才能让对方平安无事？
而紧接着，众人便看见了不可思议的一幕——那道金色的身影融入了幻象之中。
众所周知，幻象本身是不存在的虚影，所以没有实感也无法触碰到，然而此刻，金色的神灵却分明拨动了船舷，甚至与船上的人发生了互动。
“你们从哪里来？”
金色的神灵从天空降下，落到船上的人类面前。
那群人类原本涕泗横流的狼狈模样定格，岸边的异种们甚至可以清晰看出他们的错愕与震惊。

第44章
终于，疑似船长的人类灵魂出窍般讷讷开口：“我们的世界出现了第一条通往这里的稳定裂缝，我们是来探索的……你是……这个世界的生灵吗？”
陆糜闻言沉默了一下，随后他忽然指向岸边，“能够看见那些河岸上的生物吗？”
船长定睛望去，随后忐忑地望向他，“那里有东西吗？”
这下子连岸边实时关注这里的异种们都愣住了，“他们是视力不好吗？”看不见他们，那么大的巨人总该看得见吧。
反倒是喀诺露出若有所思的表情，第一条通往南域的稳定裂缝，那不就是……塔尔塔罗斯？他的表情忽然顿住。
“……”金色的引渡者露出了然的表情，“这不是你们该来的地方，我会送你们回去。”
过去的时间与现在的时间，在这条混乱的河流之上交错。这些不属于这个时间点的人类，自然不会看见岸边的异种们。
事实上，在船长休伯特的眼中，他所见的世界混混沌沌，在无垠的河流唯有眼前的金色照亮一切。
休伯特看到那金色的生灵抬手一指，光芒破出一条道路——如同一条金色的银河，在空中铺向不远处的一道裂缝。
“……那就是我们来的那道裂缝！”休伯特惊喜道。
随后，脚下的船顺着通往裂缝的道路缓缓腾起，同时金色的神灵从船上升起。
休伯特突然慌忙追到船边，望着正垂眸望向他们的陆糜，“谢谢你……我们还能再来这个世界吗……下次还能再见到你吗？”
陆糜摇了摇头，“两个世界，还没有做好相遇的准备。”
那话语并非告知，也不强硬，却仿若神启般让休伯特等人深信不疑，毕竟光这条诡谲的河流就让他们差点全军覆没。
“船长……休伯特船长！”就在轮船距离裂缝越来越近的时候，一名船员突然拖出了一个木桶。
休伯特这才反应过来似的，“对了，这个！”他将木桶递到金色的神灵面前，“从天上的裂缝落进这条河里的时候，那些黑色的雾气杀死了我们的数名船员！原本我们也在劫难逃，可却阴差阳错地从河流中钓到了几条这样的生物……我不知道它在这个世界叫什么，总之多亏了它们才让我们暂时免受了黑气腐蚀。”
陆糜朝木桶内一看，见到了几条正在水中惬意游动的光球。
——生活在死河中的生物？
那些黑色的雾气在触及到它们时，仿佛被一层看不见的护罩屏退。同时，那些光球好奇地浮上来，好像被陆糜身上遥远的金饰吸引般不断尝试靠近。
这一幕更坚定了休伯特的信念，他将木桶归还到陆糜面前，像信徒归还神明的恩赐。
“我知道了。”那伟大的生灵点了点头，将光球牵引到自己身旁，“作为交换，这个也许会对你有帮助。”
神灵突然递出几张仿佛随手撕下的纸页，却让众人无比郑重地接过。
“真是不可思议的经历……”他们呢喃着。
此时船已经到了裂缝之前，那道金色的身影停驻在半空，随着船的不断升高而越来越远去。
休伯特缓缓摘下头顶已经破破烂烂的帽子，放在胸前，低头：“我会永远记得您的，今天是伟大的一天——”
这一天，人类历史上第一次踏入了另一个世界。尽管时间短暂，但他们确实领会了另一个世界的危险与广袤。
以及，得到了来自神秘存在的帮助与箴言。
那双银色的眼瞳注视着他们，却仿佛不仅仅看着他们，更望见了时间的长河，过去与未来——多么伟大而隐秘的存在，让他们几乎以为自己见到了神！
休伯特等人穿过裂缝之后，他们回到了属于自己的世界，自己的时间——这是塔尔塔罗斯建成的数百年前，彼时的超凡者公会还只叫冒险者公会。
这时候深渊裂缝还没有出现过几次，因此人们对休伯特船队的举动不以为意，甚至调笑道：“哟，冒险家从那古古怪怪的地方回来了？”
“还从没有人活着出来，你们真幸运啊。”这时人们只是将深渊裂缝视为不详的天象，人人敬而远之。
休伯特并不在意别人的眼光，只是对他的船员们说：“我要建一座壳子，把这道裂缝保护起来。”
船员们已经习惯了他们船长时不时的异想天开，“怎么？你要改行做建筑学者了？这可是个大工程。”
休伯特摊开手中陆糜给予的纸页，顿时所有船员一个激灵凑上来，“这是什么？”
“我不知道……但我猜，应该是一扇门的建造方式以及一些关于封印的知识……”
船员们顿时一拍大腿，“原来是神的指示，你早说啊，我们也来帮忙！”
“……”休伯特默默瞅了他们一眼，显然是在谴责他们大反转的态度，最终在船员们嘿嘿的讪笑中说，“是恩人的期许。他说的对，那个世界对我们世界来说还太早了……”
——这便是，塔尔塔罗斯最初的团队，以及它的开端。
在那个时代谁都没能意识到，谁都没能理解的时候，他们在一道隐秘身影的指引下，悄然走到了世界的前面。直到时光在未来，将他们的价值与成就显现。
甚至到了后来，有无数后人专家称其为“领先世界数百年的天才”，称“他亲手创造出了伟大的奇迹”，“将一生奉献给了最宏伟的建筑，像个孤独从朝圣者。”
人们抓耳挠腮地想要知道对方突然开窍并转行的原因，却只在那位日记的残稿中，捕捉到了意味不明的只言片语——
“如果那扇门扉建立起来以后，会有被叩响的那一天吗？”
“那个人叩响门扉的人，会是你吗？”
关于这里的“你”的猜测，后世众说纷坛，但或许是大多数人们永远无法抵制神话的浪漫，于是渐渐的一种说法脱颖而出，被越来越多的普通人所认可并深信。
——他一定是在与他心中的神对话。
……
传说并未结束。
深渊死河之中，陆糜的一举一动被纳入岸边异种们的眼中。
他们看见金色的神灵将目光投向了周围的光球。
此时的妖精种们已经心有所感，目露震动。
那些光球似乎很喜欢陆糜身上的气息，正亲昵地围绕着他旋转。直到陆糜突然划破指尖，金色的血液从他手中坠落。
“啪嗒——”
一滴血液被融进光球之中，随即光球变成了一个小光人，随后是更多。
“波——”这些脱变而出的新生物被赋予了血肉，从无知无觉的能量体拥有了生命，进而向这个世界发出了第一道声音！
它们欢呼着围绕在赋予它们觉知的神灵身边，如同世间的植物感谢大地，飞鸟感谢天空，星球归于寰宇的怀抱。
左法、右法这时候几乎已经说不出话了，他们颤抖地从喉咙里几处声音，“少主……那该不会是……”
其他妖精种也完全愣住了。
释光望着幻象中的情景，瑰丽的双瞳仿佛在发光。
事实上，他从第一次见面时就无法抑制对对方的亲近和渴慕——“请您不要看我。”那最初的一句话并非害羞，而是他害怕再不拉开距离，自己会露出让自己都害怕的失态。
在银眸青年变化出这份姿态时，那份入迷更是疯狂暴涨，能够让纯血妖精的他出现这种反应其实已经很能说明一些问题了。
只是没想到真相永远更具冲击力。
“祂便是我等妖精的造物主，真正的引渡神。”释光尽量让自己显得足够心平气和。
可话语间细微的颤抖依旧无法抑制。
这时死河之畔的其他异种们也终于意识到，那些小光人就是初代的妖精种。它们因为刚刚诞生还没来得及学习，更趋近于童话里纯洁的原初之灵。
——但力量绝对恐怖。
人们看见那些小精灵随着陆糜飞翔在河面之上，凡他们抵达的地方，方圆千米清澈得不见一丝阴霾。
银眸青年被簇拥在极尽的辉煌中，凡他所在，光芒万丈。
远远望去，仿佛移动的神国，直接把地狱接引成了金光熠熠的大圣堂。难以想象，望尘莫及。
由此可见如今这个时代的妖精种或许已经是初代退化好几个版本后的产物了，虽然更加趋近于人形，但这未尝不是他们力量不再纯粹的象征。
“……我们见证了一段传说的历史？”反抗军一方已经木了。
鬼面少年长舒了一口气，没有说话，只专注地望着河中的情形。
而在带着小精灵们熟悉了一下自己的力量后，陆糜便感觉到了一股斥力。
他该离开这个时间节点了。
事实证明死河上出现的幻象都是通往过去的媒介，这里的时间涡流完全是混乱的。引渡——未尝不是指引迷失于时间的旅人的意思。
“波——波——”那些小精灵似乎察觉到了什么，不舍又难过地过来蹭着他的指尖。
“下一次再来看你们吧。”陆糜自然地说道，既然已经知道了原理，他下次还可以通过别的海市蜃楼回来。
小精灵们顿时亮了一下，仿佛看见了它们脸上撒花花的激动表情。
它们会乖乖等待着的，在“神”再次回来之前，它们就先努力向神学习，净化这片河流，然后如同神帮助之前那艘船一样帮助落进河流的生灵！——这样下次神来的时候，它们会被夸奖吗？
金色的光翼张开，它们目送着金色的引渡者远遁虚空，在一道倏然的无形波动中消失不见。
等待，并满怀期待……
再度回归的陆糜出现在了死河之上，依旧是距离河畔不远的位置。
然而这次，河畔上的众人却不由自主后退了一步，仿佛在畏惧那过分耀眼的光辉——没有人能够在见证这一幕幕后保持冷静，这可是活生生的传说啊！
“这么说引渡神是真实存在的，现在他回来了——或者说出现了！是么？”
这是饱受奴役的南域异种们欢快的畅呼。
而陆糜没有忘记攻击向他的修罗王。
那高大的巨人不知为何从刚刚起，就一直沉默，直到银眸青年的目光落向他，他才缓缓开口：“那个时候……我就在岸边。”
修罗王低沉的声音让异种们猛地一僵，才意识到自己高兴得太早了。
“那个时候？那个时间吗？”陆糜表现得十分平静，澄澈的双瞳无波无澜地俯瞰着他，“原来如此，这样说来你见到的确实是第一次出现在历史上的我。”
修罗王亲眼见证了引渡神的第一次出现，与当时妖精种的诞生，自此对之深信不疑。
“如果你是以这样的方式降临……”修罗王今天才知道引渡神其实是穿梭在时间长河中的存在，如此他昔日的那些呼唤——如今纠结于对方究竟能不能重回过去回应已经毫无意义，他猛地深呼一口气，“如今我只问你一件事，如果我要横渡死河……”
“嗯？”他话还没说完，就见到金色的神灵突然转头看向了死河的另一边。
那里有什么？
茫茫的河流另一侧根本看不到岸，不过是汹涌湍急的河水，与被净化稀释掉大半的死气。
——你为什么不看我！？
借助着神灵周身的气息，而暂时摆脱掉身上缠绕的死气影响的修罗王，顿时再度头痛欲裂起来。
他却不知道神灵正微微眯起眸子，感应着遥远大地那边越来越近的契约气息。
好多人？陆糜银色的双眸似乎放空了一下，尤其是他感觉到那群人直线朝这边过来，似乎完全没有因为死河停下脚步的时候。
同样隶属于恶魔种的喀诺一样从风中嗅见了一群讨人厌的气息。

第45章
喀诺侧目看向陆糜动了动唇，还没来得及说什么。
“为什么不看我……”
“你为什么不看我！！”
在金色神灵转头的当口，那修罗王突然魔怔似的高吼一声，浑身的黑气暴涨成铺天盖地的阴翳，让天空都骤然暗淡。
“王！？”巨人们慌忙喊道，声音却全然传不进对方的耳朵，然而即便如此他们也不曾退去。
这时陆糜终于回过头来，淡淡地说道：“那么我也问你一件事。”
什么？修罗王安静了一下。
陆糜俯瞰着他，“在知晓了我与妖精种的关系之后，你为什么觉得我还会引渡杀死了那么多妖精种的你。”
“……”
——头好痛！
包裹在黑气中的修罗王面容不清，他突然抱住自己的脑袋发出含混不清的嘶吼。
漆黑的死气凶煞无比，让在场所有人都感到无比心惊！
陆糜并无惊讶之色，在他的意识空间中，密钥之书翻阅得原来越快。
鬼面少年见到其他巨人并没有露出吃惊的神情，反而焦灼无比地试图唤醒修罗王，显然不是第一次遇见对方的这种状况。
他不由喃喃道：“这种精神状态，难怪修罗王自几年前就几乎不再离开修罗城……”
下一秒，修罗王突然仰头长啸一声，仿佛受惊的凶兽般转头向修罗城所在的方位狂奔而去。
一众巨人连忙追上，王现在的状态很不对劲！那死气从来没有这么严重过！
“好机会！”反抗军们对视一眼，猛一攥拳，“如今正是推翻修罗种的大好时机！”
他们双目灼灼，当然没有忘记正悬空在天上的金色神灵。
然而那金色的人影只静静地望着修罗王远去，似乎并没有进行下一步的意思。
“你们还在等什么？”还是鬼面少年最先回过神来，他压住脸上的面具，“让首领将大部队迁向王城，决战的时刻到了！”
“哦……哦！！”众人这才反应过来，又期待踌躇地反复望了望那抹金色，兵分向王城与他们的基地飞快离去。
而鬼面少年并没有急着离去，这里距离王城很近，在大部队驰援来之前他还有一段时间。
这么想着，他不由将目光投向空中垂眸仿佛陷入沉吟的神灵——如今的你，究竟在思考些什么呢？
以凡愚的身份去揣测神明的想法似乎有些愚蠢。然而他就是不可抑制地感到好奇。
“祂们真是不要命。”在场大约唯一能够理解陆糜此时心情的喀诺，突然莫名说了句。
“……嗯。”陆糜低低地应了声，他自然知道对方说的“祂们”并不是指南域的任何人，而是另一侧遥远大地上企图横渡死河的疯子。
“要我去接祂们吗？”喀诺问。
陆糜：“不必。”
喀诺闻言便不再多言，原本他对此事便毫无积极性，甚至完全不担心——虽然他暗地期待“意外”这种东西的到来，不过那帮家伙里与他实力相当的不在少数，要出事恐怕还真有点难……也许一场突如其来的暴风可以。
快停止你的危险想法！！
千风化身一脸清爽地笑容，转而不动声色地打量起陆糜的表情来。
而正被诸多人关注的陆糜——他其实什么都没有想。
总之……
跪安吧，爷累了。
打破现场沉寂的是一名惊慌失措跑过来的反抗军，“救，救命——！修罗王，修罗王祂疯了！！”
这正是一切暴走的开端。
巨大的——比以前更加巨大百倍的巨人从王城中站起。
仅仅是站立起来这一个动作，便让风云骤变，狂风呼啸出轰隆隆的爆音。
祂头顶苍穹，脚踩大地，浑身包裹在死气之中，仿佛第二条惊涛骇浪的死河，移动中甚至能够听见无数怨魂的哭嚎。
赶到死河之畔的反抗军大部队见到这一幕，无数人当即脚下一软，兵器掉落了一地。
“那，那是什么怪物啊！！”毁天灭地的压迫感，顷刻摧毁了许多人的斗志。
鬼面少年也脸色一变，下意识望向空中的陆糜。
金色的神灵似乎早有所料，说：“这些年来他杀死了无数妖精种，那些缠绕他不休的死气便是来自妖精种的孽报。”
如果这里不是拥有死河的南域，如果死去的不是于死河最特殊的妖精种，如果陆糜不是恰好在这个时间这个地点到来……
原本被彻底吞噬只是时间问题，而陆糜的出现显然激化了这个过程，让结果提前到来。
“你们都听到了？”陆糜望向同样赶到后呆呆望着修罗王的巨人们，“你们的王已经彻底堕落为只有业障和执念的疯子，该放弃了。”
“……”
长久的沉默。
然后，并不算意外的，那些巨人拿起武器守在了修罗王的身前。
陆糜从中看见了眼熟的黑角和青角巨人，那孤注一掷的神情显然已经说明了一切。
“罢了。”他于是轻轻说。
或许这就是深渊物种的特性吧，对于任何一个种族来说，王都是一个最特殊的存在。
一如他自己对于恶魔们的意义。
“我早该知道的，如今的目标只有一个——”那黑角巨人突然哈哈大笑，“深渊恶魔的共主，引渡死河的神灵，我等有史以来最强大的敌人、最终极的追求！！”
巨人们的目光齐刷刷投向那抹金色，那是倾巢而出的所有修罗种。
“还挺会挑对手。”喀诺拦在陆糜神前，金棕色的双眸亮起锋锐的金芒，笑意不达眼底，“不过你是不是忘记了，我说过王对王，臣对臣。凭你们还没有资格对我的王出手。”
“话虽如此，但你一个人想要对付我们所有未免太过自大。”黑角巨人心里还抱有希望，如果能够让陆糜“净化”修罗王身上的死气的话……！
晦涩的天空之下，唯一的光源与守候在他身前的风之恶魔，而在他们的对面，则是矗立在无垠大地上的巨人兵团。
在无数矗立的巨人兵团之后，更有一道顶天立地的浓黑身影，如修罗恶鬼降临，向世间投来猩红的俯瞰。
这一幕实在颇具冲击力，带着无与伦比的压迫感倾覆而来，仿佛天都有塌陷。
“我，我们怎么办！？”这也是反抗军第一次见到修罗种的全部战力，连说话都仿佛在从破风箱里嘶气。
“还能怎么办！”有人颤抖地重新拿起武器，“已经没有退路了，这就是终局之战！”
一直在观察陆糜的鬼面少年并没有从对方脸上看到紧张的神情，诚然他见识过对方强大的攻击和净化之力，但如今双方战力悬殊是事实。
就是这遍及大地的修罗们站着让他们砍，凭借那强横到仅次于龙族的肉体，估计三天三夜也杀不尽。
而且鬼面少年十分在意刚才黑角巨人话语里提到的称呼——引渡的神灵他已经亲眼见证过，但……深渊恶魔的共主？
下一瞬，所有人突然听见了一声轻叹。
很不可思议的，在呼啸的狂风、修罗王发狂的嘶吼中，他们居然还能如此清晰地听见这一声叹息。
所有人下意识地循声朝那抹熠熠的金色望去。
随后，他们便见到那对金色的光翼向外舒开，同时银眸青年朝虚空中伸出了手。
只是在对方做出这个动作的瞬间，那一直游刃有余地陪伴在其周身的男人，突然神情一肃。
喀诺甚至毫不在意身后随时可能袭来的攻击，他突然背向所有虎视眈眈的修罗种们，直直地朝空中的银眸青年突然单膝跪下。
——从银眸青年使用他的“权柄”的这一刻起，契约的印记开始疯狂闪烁。
千风的恶魔褪去了昔日的爽朗，从容，他飞快地切入了另一重身份，那是恶魔与他的主。
喀诺骤然正色的神情，让至今始终只见到对方笑吟吟模样的众人都有些不适应。
而修罗种们更是大惊失色，熟悉的不详预感漫上了黑角巨人的心头，上一次他出现这种预感后便亲眼看着青年觉醒成了引渡神，这次——这次又是什么！？
“不好，快阻止他！！”熟悉的话语，熟悉的挽留，熟悉的无力。
巨人们脚下一蹬，猛地飞跃到空中朝那人举起武器——
“嗡————”
奇异的嗡鸣声突然从虚空中扩散开来。
下一刹，所有人的脑袋骤然一痛，正在肆无忌惮破坏王城的暴走修罗王都僵直了一下。
那是一种来自更高位的力量降临的征兆。
作为“新人”的释光尽管对很多规则都还没有消化，却下意识低下了头。
随后，银眸青年从虚空中取出了一本[书]。
——它确实拥有着书的姿态，只是封面上流动的纹路与辉芒，是所有人都未曾见过的。
所有人只是下意识看了那本甚至未曾打开的书一眼，便好像被某种力量抽出灵魂，然后抛坠到虚空，在这里他们只是一粒微尘。
接着他们看见无数寰宇，又见无数星辰，他们站在寰宇之中，星辰之间，向着极巨大的星球体坠落……钟声在敲响，他们飞跃无尽的天穹，从世界的一端及至尽头……
他们飞跃时间的长河，依稀见到世界形成的最初，继而钟声再度敲响，星辰陨灭，他们依旧是一粒尘埃。
在这浩瀚的知识面前，在这至高的法则面前，人人都显得渺小。
银眸青年甚至没有给袭来的巨人一个眼光，对方被无形的护罩阻隔在外，不得寸进。
“呼——！！”直到身体被触发保护机制，众人控制不住地跌倒在地上，才借机移开了视线。
四处传来此起彼伏的抽气声，他们按住快要窒息的心脏，天生敏锐的人疯狂流下生理性的泪水。
“那是……什么……？”
无法理解。
那是他们无法理解的东西，手握着那本书的青年更是他们无法理解的存在。
与此同时企图攻击银眸青年的巨人凝滞在空中半晌，终于轰然坠落在地，单膝点地疯狂喘息。
陆糜将众人的反应纳入眼中却并不意外，这是他第一次当众召唤出密钥之书，果然大多数人无法承受。
那就快些吧。
银眸青年随手翻开书本，上面活跃的名字们早已迫不及待，疯狂闪烁着耀眼的光芒。
他似乎颇为苦恼地扫视了一下，随后决定按照序列顺序来。
【密钥之书，若是以某个传说为原型，它真正的功能其实是“召唤”】
简而言之，被契约对象的全部都会成为密钥之主的东西，知识、力量，乃至于其本身。
不过陆糜一般只使用对方的知识，以“附魔”为标志而直接使用力量的次数都很少，召唤就更是屈指可数了。
想到那些正在奔赴向死河的感应，他觉得这次也不需要再特意征求他们的意见了，因为一切都很明显——
于是，陆糜开口唤道：“序列之二，绯。”
手中的书页骤然翻到第二页，同时上面的名字闪耀起前所未有的光辉，仿佛回应一般。
一扇巨大的赤色门扉骤然出现在陆糜身后，所有人都可以感受到那身门扉之后传来的扭曲热度，燎燃的火焰甚至透过门缝流窜出来。
而比那扇门扉打开速度更快的是陆糜的声音，“序列之四，耶德耶尔。”
“轰隆——”
又是一扇门扉从天而降，并排于赤色门扉旁边。
与此同时，第一扇赤色的门扉轰然打开！一道身影在红烟巨蛇的环绕下，自燎燃的猩红狂炎之后缓缓踏出。
陆糜继续道：“序列之五，阿奎摩罗。”
“轰——”
第三道门应声而落。
每一下都仿佛在敲击着众人的心脏，挑战着众人理智的极限。
但所有人都冥冥之中知晓，这只是个开始而已。

第46章
那本书上究竟有多少名字？
恐怕除了银眸青年本身以外没有人知道。
“序列之六，巴兰。”
“序列之七，华利扎。”
“……”
“序列之十一，喀诺。”
“……”
“序列之二十，梅尔梅布。”
“……”
每一个名字落下，就有一道门扉降临。
第一扇赤色门扉中的人已经走出，那是个身绘着红色魔纹，如火焰化身般的男人。在金红的火光中，他就是狂炎的君王。
然而与这份炽热力量相反的，是他异常冷峻的神情，那双如火的眼瞳比极寒之地的冰更冷。
只是这份冰冷在见到门扉前的银眸青年时骤然出现波动，那双眼瞳中浮现的情绪如破冰的裂痕。
“嘿，绯，好久不见。”大门还在不断落下，同为元素类化身的恶魔，喀诺姑且向对方打了声招呼。
被称为“绯”的红发恶魔从好不容易见到的那抹身影上移开，竟看了喀诺一眼。
“你为什么比我来的更早。”绯没有显露出什么情绪，然而那双炽烈的眼眸中却分明流露出惊人的压迫感。
喀诺看了眼正在专心点名的陆糜，对红发的恶魔眨了眨眼睛，随后猛地越过对方看向往后第三扇门走出来的男人，“哟，这不是阿奎摩罗吗！”
好一个假装无事发生，转移话题！
被呼唤名字的乃是个高壮的青眼恶魔，他朝这边看了眼，对两位同僚点了点头。
随后青眼恶魔阿奎摩罗便大步一迈，直接朝陆糜走去。
这时众人才注意到，随着召唤，越来越多的恶魔从门中出现并第一时间抵达陆糜身边。
大地之上，抬头仰望的鬼面少年紧了紧喉咙，声音终于干涩起来，“这些……全部都是恶魔种吗？”
虽然没有离开过南域，但北域高位恶魔的威名连他都有所耳闻。简而言之，就像一直以来修罗种之于南域一样，恶魔就是北域金字塔顶端的绝对统治者。
但根据以前的情报，据说恶魔完全不像修罗种那样团结，强大的恶魔种大多各自为政，互不干涉……那如今仿佛高位恶魔大集结的开会场景，又是怎么回事！？
事实证明，高位恶魔天然对普通深渊异种的气场压制和精神碾压，在哪域都有效。
大地各处传来疯狂吞咽口水的声音，不知是不是因为周围温度的升高，人们的汗水开始滴滴答答地疯狂落下，“可恶……手脚，动不了……！！”
他们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降落的门扉越来越盛大，来自异域的强大气息越来越多。
而使用密钥之书召唤中的银眸青年，却安如磐石。
不管是那些一一踏出门扉的恶魔种，还是那些紧盯着他的普通异种，又或者为信仰越战越勇的巨人们，他都全不在意，全副心神都在书页上一个个疯狂闪耀的名字中。
——在点了在点了，后面的别闪了再闪眼要瞎了！（不）
这种状态下，即便是恶魔们也无法轻易触碰到他。就像之前企图碰到陆糜的修罗种一样，会被无形笼罩在陆糜周身的护罩隔开。
甚至因为他们自身是契约法则下的一员，这种“不可冒犯”的制约会更强。
——那么谁会是陆糜从密钥之书上抬头时第一个看到，并第一个与之对话的人呢？
“阿奎摩罗你来得正好。”
在赶往陆糜身侧的过程中，被从四方召唤而来的恶魔们总免不了要碰面。
说话的恶魔有一对尖耳，眼角一抹绯红。正是之前与青眼恶魔阿奎摩罗在山崖上谈话的另一方，其为序列之七[华利扎]。
华利扎按上眼角，看了眼走至陆糜不远处的阿奎摩罗，竟少见的没有流露出恶魔之间最常见的本能排斥和敌意。
然而一个惊人的事实是，阿奎摩罗与大多数恶魔关系都不错——
这其实得益于他是众多恶魔中少见的对陆糜抱有“老父亲”心态的恶魔，这从未设想过的道路减轻了他给大多数恶魔的危机感，因此阿奎摩罗经常在恶魔间充当和事佬的作用，效果甚至比自诩副手的序列二阿隆佛斯要好。
但除开阿奎摩罗，华利扎对其他人显然不能也保持住心平气和，尤其是当他看见一道眼熟的身影——
“刚刚就是你……”华利扎冷笑一声，按住眼角，“就是你在我们横渡死河的时候多加妨碍吧！”
华利扎怎么能够忘记当他尝试横渡死河时，那一道突然落下的晴空霹雳！
要不是因为他自身也是位实力强大的高阶恶魔，他可能就当场重伤了！
阿奎摩罗闻言望了眼被指责的对象——是序列六，自雷光中诞生的恶魔[巴兰]。
“算了，华利扎。”阿奎摩罗看了眼远处不曾注意到这里的银眸青年，试图缓和一下气氛，“那应该是巴兰外溢的力量被死河的河水导引，他并非故意攻击你。”
“蠢货。”巴兰冷嘲地睨了眼华利扎，一副完全不屑解释的态度。
随后巴兰直接站到陆糜身前一步，在这个位置他可以替对方抵挡下任何方向可能袭来的攻击。
巴兰在踏出门扉的一刻，便迅速从蛛丝马迹中分析出了现场的状况。
……那些巨人，没有猜错的话应该是南域的修罗种。
虽然不知为何陆糜会与南域的修罗种为敌，莫非那时候阿隆佛斯所说的“吾主有征服深渊，登顶王座之志”并不是用来糊弄他们的谎言？
但不论如何，只要陆糜的敌人就是他的敌人！就像他至今为止做的那样，他会为那人扫尽一切障碍！
如同阴云下紧盯猎物、伺机而动的雷蛇般，巴兰泛着紫光的竖瞳危险地锁定了那些修罗种们，让无所畏惧的巨人们心中都莫名一寒。
这时候，陆糜终于念完了最后一个名字。
他并没有召唤出密钥之书上所有的契约对象，那个数量太过庞大，完全不知道要念到猴年马月，他只叫来了距离死河最近的恶魔们。
然而即便如此，数量也相当壮观。
最后一扇门扉正要缓缓开启，突然——
“轰！”
狂暴中的修罗王突然暴起，将这位选中的“幸运儿”的门扉猛地拍了回去。
刚打开到一半的门扉猝不及防地再度关闭。
不过召唤已经完成，在陆糜念出名字的那一刻，门扉就不过是具现化出的降临象征。
但即便如此，也不妨碍其他恶魔们突然安静下来，嘴角微不可查地抽了下。
他们记得最后那扇门应该是……
“谁！谁TM关老子的门！！！”
闭合的门扉被猛地踹开。
那出现的少年看起来不过十五六岁，然而绝无人敢小觑他的存在，甚至于他实际上的年龄和实力都要比在场的所有人大。
仅仅是站在那里便仿佛一场席卷世界的狂风骤雨，“暴怒”中诞生的化身，序列之六十六[赛奥]！
赛奥冰冷的双瞳紧盯着巨人，属于少年的无暇容颜更显出诡异的残酷。
“找死——”他这么说着，手中红黑色的弧光迸溅，召唤出一杆漆黑的长枪。
“轰！”下一秒，从半空消失的少年已经一枪砍在了修罗王的护臂上。
巨大的气浪顷刻爆开。
然而“暴怒”的化身绝不可能止步于此，愤怒吧，连绵不绝，燃尽一切吧。
在这份“暴怒”之力的笼罩下，所有人都不可抑制地感到心惊肉跳，唯恐被卷入其中湮灭。
可是这样基于灵魂本能的冲动，却在此刻被对方硬生生克制住了，人们因为恶魔猝然的停顿一惊。
下一秒，少年骤然出现在了陆糜面前。在其余所有恶魔因这一些变故还没来得及反应过来的时候，少年率先抚上了陆糜的脸。
华利扎：“什……！？”他竟然没赶上！！
其余人也露出不敢置信的神情，瞪大了眼睛。
这位已经几千岁不止的“孩子”指尖冰冷，眼中却燃烧着终年不熄的愤怒和暴虐。因为绝强的实力名列陆糜书中的“至上四柱”之一，却生生困于这副无法长大的躯壳中的恨意亦是他力量的来源。
陆糜只是垂眸平静地望着他。
与青年那双银色的眼瞳对视，赛奥顿住几秒，随后猛地抓起对方的手一口咬下——是真正的捕食，并不具备人类能够理解的任何意义，仿佛要将其血肉真实地吞噬殆尽一般。
其余恶魔们：！！
“可恶！！”赛奥近乎恶狠狠地说。
然而陆糜的手上却没有传来丝毫痛感，他叹息般的垂眸，赛奥咬伤的赫然不是陆糜而是愤怒化身自己的手。
恶魔淋漓的鲜血顺着抓着陆糜的手流下，将陆糜的指尖也染上猩红，恶魔的体质自然不会将这种小伤放在眼里，愈合不过是眨眼的事。
但就像要将所有的郁气随着鲜血流尽一样，“为什么……”赛奥直直地看着陆糜，“不早点来找我？”
其余恶魔面上八风不动，实则痛心疾首地看着这一幕——第一，被抢了！！
明明想要第一个出现在那个人面前，第一个被那个人看见，第一个跟那个人说上话……！
如果不是现场还有太多无关紧要的人在看着，他们绝不会忍到现在这样表面平静。
当然，这与他们自己的尊严与形象无关，而是因为陆糜。深渊恶魔的共主必将永远威仪，而他们就是拱卫对方荣光的忠诚臣属。
另一边，陆糜没有立即回答，而是平静地帮对方净化掉了从修罗王身上沾染的死气，“之前就说过，”他随后才缓缓说，“要好好爱惜自己啊赛奥。”
随后，没有去看暴怒化身的表情，陆糜合上了召集完毕的密钥之书。
这仿佛是一个讯号。
在序列一迦波和序列三阿隆佛斯都不在的此刻，阿奎摩罗猛地深呼一口气——这是他第一次尝试带头，但现在他无疑是最合适的，一个合格的臣下不应让王久候！
“序列之五阿奎摩罗——”
高壮的青眼恶魔陡然单膝跪地，向那道金色的人影叩拜而下。
“听召而来！”
在他之后，其余恶魔不曾犹豫，他们仿佛生来就知道自己该站在什么位置。
序列二的绯立于队列第一位，召唤出他的赤色门扉便在他身后遥遥矗立，他仰头看向陆糜周身环绕的金色光芒，微微眯起眸子。
“是从没见过的新力量……”这位火焰君王般的男人如此说道。
环绕在他周身的红烟巨蛇吐着蛇信，因那份过分耀眼的辉光，不由向那抹金色探去，无比渴望接近。
随即就被男人阻止，“现在还不行。”
除了那个人以外，人人都以为红烟巨蛇是他的坐骑，而实际上，巨蛇是他灵魂分割出的一部分——想要做什么，想要接近什么，心中渴望什么……男人自己尚可掩饰一二，但化为“兽”的这部分灵魂与他心意相通，却表现得直白的多得多。
红烟巨蛇于是回头看了眼男人，恶魔的面容冷峻得不近人情，如果不是它能感受到对方的想法它就真的信了！
明明自己就想这么做，它帮他做，他又不让！死别扭，活该身为序列二还混得这么惨！
这时，绯已经同样单膝跪下，他实在很有君主气质，因此场面才更有冲击力，拖在地上的衣袍随风微动，看的巨蛇只想咬男人一口。
不过最终，巨蛇只能恨铁不成钢地按捺下去，朝空中那抹渴慕的金色压下身子，低下头颅。
与此同时，其他所有恶魔同步俯身跪地。
对应的门扉不曾散去，它们仍高悬于苍穹之上，与相应的恶魔遥相呼应。
所有人异口同声——
“序列二”/“序列四”/“序列五”……
“序列十一”/“序列十二”/“序列十三”/“序列十四”……
他们奉上自己的真名，向那唯一的王垂下头颅。
“应召而来！”

第47章
“……”
“这就是深渊恶魔的共主吗？”
召唤的过程没能打断，一众来自另一个深渊之域的霸主级种族簇拥在那人之后，场面不可谓不壮观。
撇开最开始猝不及防下感受到的压力，黑角巨人猛地哈哈大笑，“好好好——！”
他连声说道：“不管是复仇还是救赎，是谋逆还是捍卫，这才是配得上两域之主的顶级战争！”黑角巨人猛地看向后方死气中缓缓站起的高大身影，“王啊，想必您也兴奋起来了吧——”
“修罗种果然都是战争疯子！”终于从眼前场面中回神的反抗军唾弃道。
事实证明，大量恶魔种的出现反而让修罗们更加狂热起来了！
他们横渡死河后的一大目的本就是征伐各域，在更多的强者与种族中血肉厮杀。
而现在不需要横渡死河，他们就提前感受到了来自异域的压力。
“引渡神啊引渡神，”这些巨人们如今已经完成承认了陆糜的身份，不管是作为神灵还是作为一名王者，“自古以来的传说中还没有神与恶鬼的故事，不知今日你又将谱写怎样的结局！”
虽然恶魔们平常相对独立，然而至少此刻，他们保持了统一的沉默。在面对除陆糜以外的人时，他们根本就不显露出任何情绪。
喧嚣的风声自死河之畔荡开，汹涌的狂潮起伏不休。
光翼在风中缓缓张开，陆糜抬起那双银色的眸子。
对于完全不了解恶魔种的南域生物们来说，他们感受到了空气中完全不相上下的冷酷气势。
鬼面少年喉头微动，一滴冷汗从额角滑落，“该不会真的要演变成两大域开……”
低声的话语还没有说完，就见陆糜直接抬手招来一杆银枪。
随后，不等众人反应，那抹熠熠的金色已瞬间移动到了修罗王身前。
蓝银色的光芒划过璀璨的弧度，又是一声熟悉的“轰”的碰撞声。
修罗王以护臂相挡，银色的长枪自上方压下。
整个过程不管是反抗军还是守候在修罗王身前的巨人都无一反应过来。
距离最近的青角巨人不由青筋暴起，瞪大了铜铃似的双眼，“我明明已经很小心……！”
在之前赛奥那一枪后，他们就已经自发聚拢到修罗王身前，时时注意四周。
然而——这是只属于两域王者的对战，旁人根本毫无插足的余地。
“——！”修罗王似乎说了什么，浑身笼罩在死气中的巨人不知究竟是混乱还是清醒。
下一秒，随着一声清脆的“咔嚓”声，那随同修罗王征战多年的护臂浮现出密密麻麻的裂痕，然后在众目睽睽之下，崩裂成无数碎片。
巨人的护臂仿佛坠落的无数瓦砾般掉下，有的随力量飞溅到了死河之中，激起偌大的水花。
“什——！？”
在众人看来，这是战场上一方引弓，刺穿了另一方的旗帜。
没有人能够忍受这种羞辱。
“你竟敢……！”这时周围的巨人们也纷纷反应过来，高举起武器。
不得不说银眸青年足够大胆，要知道修罗王身边全是巨人，他相当于一人跃入了敌人的千军万马之中。
“我定要将你斩于此处，方能一雪前耻！！”最为暴怒的青眼巨人瞬间暴起，不久前手掌上留下的伤痕再度疯狂作痛，却见银眸青年对他的攻击不闪不避。
这是什么意思？瞧不起他吗！？
“叮——！”那从天而降的斧子蓦地被一杆黑红色的长枪挑开。
“你想对他做什么？”暴怒的恶魔神情冰冷，然而眼中却分明燃烧起恶意的毒火，其中包含的可怕情绪足以让任何人退避三舍。
及时抓住巨斧随力量后退，飞快稳住身子的青眼巨人抬头——
就在银眸青年这短短的一击中，那些刚刚还在远处的恶魔们，竟已经随后跃入战场。
鬼面少年不由将面具从脸上扒下，透过扩大的视角将一切纳入逐渐瞪大的眼中。
虽然现在很不合时宜，但鬼面少年还是出神喃喃：“好像一场盛大的烟火……”
“那就是……恶魔种吗！”其他各处也传来细碎而充满震撼的呓语。
那是完全不同于南域的，前所未见的力量。
在修罗种统御的南域，这里的异种大多与修罗种一样，不断磨砺自身的体质，他们的身躯胜于铜墙铁壁，他们的力量可以轻易粉碎巨石。除此之外，便是锻炼武技，刀枪剑戟无所不有，人人都是天生的战士。
然而，来自另一个遥远之域的同样顶级的异种，显然与巨人们不同。
以那抹金色的身影为核心，凭空而起的火海顷刻燎原，下一秒巨大的风刮过，将火浪送向更远的地方。
在各方力量的清场下，瞬间再没有巨人能够突入陆糜与修罗王的核心战场。
与此同时，所有人听不到那句“附魔”，却能够看见陆糜周身不断展开的华丽法阵。
每一道法阵的展开，就是一种不同的力量。奥妙玄极的纹路根本难以理解，但呈现出的力量却直击人心，胜于山崩海啸。
“究竟是怎么做到的？”
联想到之前陆糜作为引渡神，如今又使用出的截然不同的能力。
“凌驾于众生之上，这就是‘神’吗……”
——犹如天灾般的视觉盛宴。
如此矛盾的感觉，却在银眸青年身上体现的淋漓尽致。
众人望着恶魔们与银眸青年并肩作战的一幕，心中莫名涌现出一份说不清道不明的酸涩。
“这就是外面的世界啊，同样都是王，如果我们一开始遇见的是对方的话……”
现在与其并肩作战的是不是就是他们了？不，如果是那个人的话，根本不会出现如今南域这样压抑的情形。
在那个人统帅下的南域会是一副怎样的光景，真想看看啊……即便他们知道这一切都只是想象的一种可能性，却完全无法抑制这种假设的冲动。
紫色的雷光跃动在战场各处，仿佛无情收割的利刃，在巨人们的身上留下一道道入骨的伤痕。又在下一个跃动后，雷光化作人形倏然落到陆糜身旁。
“去别的地方支援。”陆糜握紧手中的银枪，没有看落到身边的[巴兰]转而直直迎向攻来的修罗王。
巴兰周身的雷光轰然迸溅，将银眸青年留下的话语纳入耳中——
“告诉他们，我要修罗城。”
修罗城！
同样听见银眸青年话语的巨人们瞳孔骤缩，那是修罗族的王城！
“这很公平。”得到情报的黑角巨人胸膛起伏，剧烈的厮杀让他双目泛红，他已然被完全激起了血性，丝毫不管身上越来越多的伤口咧开嘴道，“我们认可的敌人就该有这样的气魄！”
只要你能赢，别说修罗城，就是头顶的天空脚下的大地，甚至连身为修罗种的他们——就像过去他们奴役其他种族那样将他们变作阶下囚又有何不可！只要你能赢！！
那黑角巨人仿若癫狂一般大笑起来，手中的武器眨眼在人群中撕开一片泼洒的鲜血。
那些鲜血来自于同样加入战场的异种们和反抗军们。
“何等可怕的力量……！”只有亲自与其交手，才能明白修罗种能够统御南域的原因。
连一个普通的修罗种都这么恐怖，简直难以想象修罗王的力量该有多么强大，那个人——就是在跟这样的怪物交手吗！？
反抗军的视线不由望向天际绽开的那抹金色，随着对方的力量，那抹金色不断明明灭灭，却始终像永不坠落的南极星一样散发着自己的光芒。
“死吧——！”那杀疯了的黑角巨人举起武器，带着劈开山岳的气势从天而降。
众人骇然地睁大了双眼。
下一瞬，一阵狂风掀飞即将坠落的巨斧，喀诺突然出现。
“这里就交给我吧。”喀诺头也不回地说道，然后又看向黑角巨人，“之前的几次交手都草草结束，关于你对他的冒犯我可都记在心里。”
“王对王，臣对臣……”黑角巨人突然念起对方曾说过的话，在恶魔微微眯起眸子时，突然大笑一声，“也好！来吧！”
双方同时出手，没有再说一句话，有的只是一次比一次更加凌厉的攻击。
反抗军们一开始还想帮忙，但随着暴风的恶魔挥手打出飓风的风墙后，他们意识到那些飓风根本不辨敌友！凡是进入攻击范围内的一律搅碎，连石头都不放过。
这种情况下，估计除了那位银眸青年以外，根本没有别人能够阻止他！
“艹！这也是个战斗疯子！”飞快认清恶魔本质的反抗军们立即马不停蹄地跑走。
这样的战场和情景不断复刻于死河之畔的每一个角落。
平日里单独拿出来都可以称得上一方霸主级的角逐与厮杀，如今却频繁出现在每一个被分割出来的小战场上，各种惊天动地的响动撼天动地。
大多数反抗军从战场上游走了一圈，便仿佛逛遍了无数个鬼门关，已是去了半条命。
他们顺手救下了大大小小的伤员，带着一干受伤异种们退到了稍远的一处地方，打算先修正一下军势再回战场。
而在这里，他们看见了正死死观望着远方的妖精种们。
“这一天，终于到了这一天……！”妖精种大多没有战斗能力，并且常年的囚禁生涯让他们在即便获救后也依旧处于糟糕的身体状态。
但原本立即昏厥也不奇怪的妖精种们，此刻却各个精神十足——那是仿佛要燃烧自己生命般，即便死亡也要撑着一口气见证到最后的刻骨执念，叫想要劝说的众人毛骨悚然地闭上了嘴。
没看见人家妖精种少主都在一旁看着没说什么吗。
反抗军们不由一边恢复体力，一边循着他们的目光看去。然后并不意外的，他们看见了最中央的那处战场。
那是没有人能够插足的——王与王的战场。
凡是那两道身影所过之处，万物皆避退开去，就连原本厮杀的敌人与盟友也会齐齐让开。
“附魔——”
陆糜不知道第几次切换了力量。
在他与修罗王这几番不断的交手中他已经发现，只有具备“穿透”属性的攻击才能给对方造成真正的伤害。
并且对方的“适应性”很强，也就是说上一次还有效的攻击，在几次之后可能就失去作用了。
这么频繁的切换附魔还是有史以来第一次。
猩红的火焰燃着银色从他的枪尖迸溅，挥手划下一道燃烧着火海的天堑。
战场的地形瞬间被改变，被枪风划下的鸿沟将大地劈裂成两半。
坠入鸿沟的修罗王在不过一息后便抓着崖边爬了上来，连让大地再度合拢挤压的时间都不到。
无数巨人停下战斗，却并没有敢贸然介入两人的战场。
“火的力量失效了么……”陆糜扫过地面。
地上都是修罗王留下的鲜血，被黑雾笼罩的修罗王的伤口虽然看不分明，但再强大的愈合力也绝无法消除至今为止的伤害。
那鲜血俨然要凝成一条血河，顺着地面的沟壑汇入不远的死河之中。
“吼、吼——”直到现在为止，修罗王都在尝试朝陆糜伸手，似乎要用巨大的手掌将那抹金色抓进手中。
不管是最初见到传说的刻骨铭心也好，还是后来横渡死河的执念，又或者久等不到回应的扭曲，都让如今神志不清的修罗王再也看不到除陆糜以外的任何人。
看着这一幕，陆糜突然停下了即将切换的下一种力量。
随后，他突然展开身后的光翼，朝死河飞去。
“砰、砰、砰——”大地上传来沉闷的脚步声，修罗王果然不管不顾地追了上来。
陆糜身上属于恶魔种的力量渐渐散去，察觉到这一点的恶魔们也不由纷纷停下攻击，看向了银眸青年的方向。
“王！”同样注意到这一幕的巨人们来不及乘势追击，转头错愕地呼唤着修罗王。
那笼罩在黑气中的巨人已然随着高飞的陆糜淌进了死河的水里。
即便是巨人高大的身姿，随着不断深入河床深处，水面也一点点没到了他的腰部。
“您要做什么？请停下来，王！”巨人们终于露出惊慌失措的表情，纷纷朝河岸边冲过来。
“追逐神灵的巨人最终死于追逐之中，这对于你和他们而言都是合适的结局吧。”陆糜无悲无喜地俯瞰着立于河中的巨人。
他本可以靠着不断累积的攻击将对方一点点杀死，但现在想来完全没有必要，他并不享受那漫长的碾磨血条的屠杀过程。
金色的神灵将手中的银枪举起，这一次，上面并没有附着任何力量。
他将它送入了巨人的心脏。
及至此刻，才发现这一点其实很简单。
——【杀死巨人的不是数以百计恶魔的不同力量，而是神明最纯粹的一枪。】
这才是传说应有的结局。
与此同时，巨人的手终于触碰到了神灵的光翼——即便那只是力量延展开去的虚影。
“啊啊……”巨人从喉间发出低沉的声音，他似乎想要说什么，但声音终究消失于混沌的神志里。
陆糜身上属于妖精种的力量顷刻沸腾到了极点。
下一秒，死河中浮现出无数闪耀着辉光的光球。
这些昔日的妖精种魂灵们上前“拥抱”住巨人，他们伸出手，将亲手杀死他们的人拖入了死河永恒的怀抱。
同时，那些金色的光球留恋于银眸青年的指尖。
陆糜周身环绕着无尽绚丽的光点，他像站在星海中，他的信徒吻别了他们挚爱的神灵。

第48章
直到最后一个金球恋恋不舍地消散。
死河再度恢复了寂静，唯有那汹涌的潮水回荡在深渊之中。
终于，巨人们迟来的嘶吼传来。
与此同时战场各处传来巨大兵器坠地的声音，“叮铃哐啷”的响动使得大地不断震颤，“不，不可能的……”
“修罗王真的死了吗？”这是同样不敢置信的反抗军们。
死河上只余下那抹指引般熠熠的金色，除此以外再无别的身影。
不管多么高大的存在，对于死河也不过是沧海一粟，沉没得何其之快。这再度证明了，能够自由飞翔死河之上的引渡神果然是南域最特殊的存在，独一无二。
“我们赢了！？”反复确认后，所有人大惊大喜。
“我们胜利了——！！”
在骤然的空茫后，狂喜与激动如山呼海啸般涌上心头，死河之畔的人们高呼着，像高兴又像悲痛！
“多少年了，多少年了！我以为我根本看不到这个时候！”
“逝去的同胞们可以安息了……”
“今后南域是解放了吧？我可以不用背负绳索在南域自由奔跑了是吗？”
他们并不担心那些还活着的巨人们。
先不提坚持到现在，他们这边死了不少人，修罗种也一样死伤惨重。更重要的是，对于一个种族来说，王就是他们的精神支柱。
修罗王的死去意味着大多数巨人都失去了斗志，除非他们还能立即选择出一位新王来。
但就现在来看，巨人们显然并没有那个打算。
“砰、砰、砰——！”眼熟的青角巨人踉跄地奔到河边，死死地盯着起伏的河水。
释光带领着一群妖精种飞到陆糜身旁，修罗王的死去暂时浇熄了他们胸腔中的毒火，此刻只警惕地望着他。
随后，青角巨人只抬头看了他们一眼——很难形容那一眼中的情感。
这暴躁易怒的巨人此刻出奇的冷静，他没有指明，但所有人都知道他是对着陆糜说的：“我不会恨你，但不是你赋予了王死亡，是王自己选择了这个结局！”
说完，青角巨人直接纵身一跃，跳进了死河里。
陆糜的眸光微微一动，在释光连忙看来时，轻轻摇了摇头，“随他去吧。”
除去誓死追随修罗王而去的青角巨人外，剩下的巨人们则在黑角巨人的带领下卸下武器，来到了陆糜面前。
这黑角巨人似乎是他们暂时推选出来的领头人，陆糜只看了对方一眼，就知道那些伤口都是喀诺留下的。
可以看出千风的恶魔完全没有留手，如果不是修罗种各个皮糙肉厚，黑角巨人绝不会只是现在勉强还能行动的状态。
在其余巨人都还在失魂落魄的时候，伤痕累累的黑角巨人说：“你赢了，修罗城也好我们也好，听凭你处置。”
恶魔们也聚集到陆糜身边，他们遵循陆糜的期望参与了这场战争，却并不关心除结果以外的其他，也无所谓这些巨人的下场。
于是陆糜选择将巨人们交给了妖精种。
释光反复确认陆糜真的将选择的权利交给了他，心中不由泛上震动，随后深吸一口气毫不犹豫地说：“将他们押下去先关起来。”
那艘原本为修罗种们建造的巨船，终究迎来了它的“主人们”。然而巨人们这真正意义上的第一次登船，却是以阶下囚的方式，而昔日作为阶下囚的异种们则成为了押送他们的人，仿佛命运开了个巨大的玩笑。
“您似乎有些惊讶。”在巨人们离开视野后，释光重新恢复了苍白却漂亮的笑容，亲昵地望着陆糜。
“我以为你会用……更残酷的方式。”陆糜平静地说。
“虽然我确实很想，可是那样的话，不就证明他们一直以来所做的是正确的？”释光轻声说，“修罗种——从他们的王开始奉行‘胜者生，弱者死’，所以奴役作为弱者的我们是理所当然的，一直到刚才为止他们都不觉得过去屠杀的行为是错误的。”
陆糜心神微动，就听见释光继续道：“所以我要他们活着，活到亲眼见到您所统御的南域——”
金银异瞳的妖精种仿佛朝圣般盯着他，同时眸中闪耀起奇异的辉光。
“那会是完全不同的世界，我觉得将您和修罗王作比是对您的侮辱，所以，我愿意将其称为信仰粉碎。”
陆糜还没说话，一旁的赛奥饶有兴致地睨了妖精种一眼，“倒是合我胃口。”
在陆糜的统治下，弱小的生物也能够活的很好，这点不需要怀疑。甚至那些巨人也会沦落为“弱小”的一份子，成为这条规则庇护下才得以存活的人之一。
——会觉得屈辱吗？会觉得不甘吗？会觉得是施舍吗？还是幡然醒悟过去的信条完全错了？
不管是哪一种，都注定他们要经历堪称折磨的心理斗争，正视过去犯下的业障并用余生去背负赎罪。
而那个时候，面对再度出现在他们面前的妖精种，他们又会作何感想？
不得不说，释光这手“先把坏人的三观掰正，再把对方过去干的罪行给对方看”的行为——嗯……已经开始期待了。
陆糜望了眼跃跃欲试的妖精种，终究没说什么，不过他觉得有一点还是有必要强调一下的，“我并没有想要统治南……”
谁还记得他最初只是为了防止巨人入侵常世？这是工作！
然而，不等他把话说完，反抗军和一众获救的异种们已经三三两两，互相搀扶着走到了河畔。
他们仰头望向被众星拱月的那抹金色，脸上是怎么也压抑不住的激动，“引渡神，修罗城往这边走——”
众人让开一条明明白白的道路，一脸希冀地争相自荐，“我们可以为您带路！”
修罗城，哦对了，还有修罗城。开战时随口说出来宣战并耍帅（&#215;）表明决心的话。
“虽然修罗种此战倾巢而出，但也许还有个别留守在王城之中。”释光适时开口。
那也是个安全隐患。
于是陆糜在一群人的簇拥带领下，朝修罗城的方向飞去。
——不知道为什么，突然好像一个王朝被打败后，新政权去前朝王城搜刮战利品的感觉？啊，他从容又安逸的……算了，那种东西从来没有过呢。（自暴自弃）
在陆糜的神游中，修罗王城已经近在眼前。
原本为巨人们建造的城池，那自然庞巨无比。而他们这群人就像一队误入世界级图书馆的蚂蚁，建筑物古老又高耸的穹顶上的图案因遥远都只能隐约看清。
而之所以说这里像“图书馆”，正是因为那一座座高高摆起的书架。
“以前修罗王为了寻找引渡神，对各种传说、文献都很感兴趣，曾经在南域大范围搜罗过留有记载的石板和文书。后来，搜寻的东西又加入了死河之外的其他三域的信息，我想应该是为了日后的征伐做准备吧。”
反抗军中负责带头的是鬼面少年，他往日为了搜罗情报混迹于各处，那些巨人也很少在意这些他们瞧不上的蝼蚁，因此他侥幸进来过几次修罗城，知道不少事。
不过比起那些陈列于书架上的书籍和石板，陆糜更感兴趣的是墙壁上那些宛如大教堂中的壮观壁画。
似乎察觉到陆糜的目光，鬼面少年张了张口，“啊，这些是……”
话还没说完，众人已经不知不觉走到了修罗王城的中央。
在那里，一个高大的巨人正踩在同样巨大的梯子上，用大大的粉刷从颜料桶里蘸取颜色涂抹上墙壁。
反抗军下意识架起了武器，鬼面少年却忽然上前打招呼道：“图坦，好久不见。”
名为图坦的巨人闻言一怔，随后缓缓转过身来。
“……”他的目光扫过众人，随即定格在了伸展着光翼的陆糜身上，“引渡神……”
图坦从梯子上突然一跃而下，地上的众人猝不及防地震了震。
“你是引渡神。”巨人的声音仿佛滚雷般嗡动有力，语气却十分笃定全然不像疑问。
唯独悬空的陆糜不受影响，那巨人认真打量了他好几下，才说：“跟我见过的不太一样。”
“你见过我？”陆糜注意到巨人头上修罗种特有的角是断的。
“不算是。”图坦的目光始终落在他身上，却并不会让人觉得冒犯，大约是那目光太过纯粹，“我画过成千上万个你，在数不清的典籍中我无数次试图接近真实的你。”
那话语中的含义太过震撼，陆糜若有所感地朝身后看去。
只见大大的墙壁上，眼花缭乱的人物出现其中，这些人物大多形态各异，有些甚至是一看就是历史久远的只出现于石板上的粗糙形象——但每一个人都有一双标志性的光翼，所用的颜料都是金色为主。
“这都是你画的？”陆糜不禁问道。
“有些是我根据石板复刻上去的。”图坦这么说着，微微俯下身子，方便自己能够看得更清楚，“不过果然还是不一样啊……”
他随即意识到自己的失礼，重新直起身子歉意地俯了俯身，“抱歉，我并不是自来熟，只是——”他似乎不知道该如何解释，“我与你……与记载中的你接触太久，有的时候我常常会觉得自己早已认识了你许久。我今天已经工作了太久，或许等我休息一下稍微清醒之后……”
巨人挠了挠头，有些语无伦次地说着。随后他突然一顿，反应过来似的瞪大了眼睛看向陆糜——
“等等，你是真的引渡神！？不是幻觉？？”
众人：你的反射弧也太长了吧！！合着你之前觉得这是幻觉还能这么自然而然地对话？你以前该不会是有过这样的经历吧，这也太恐怖了！
鬼面少年惊喜地说：“图坦，他是真的引渡神，他真的出现并拯救了大家！”
“我竟然真的见到了本尊……！这是艺术家与他的缪斯，何等的佳话，何等的不可思议，何等的……”图坦因为见到陆糜而有些失控，正不断小声自言自语地念叨着什么。
那如痴如狂的姿态，让众人根本提不起危机感，不由放下了武器转而有些无语地盯着陷入自己世界的巨人。
直到鬼面少年说完，图坦的神情才骤然一滞，回过神来，“这么说，王他死了么。”
众人心头一凛不由再度戒备，然而陆糜却平静地飞到巨人面前，他看着他说：“是的。”
“啊啊……”图坦垂下眸子，“如此，也不算意外。”
“这个巨人？”其他人察觉到了图坦与其他修罗种的不同。
鬼面少年趁机小声跟他们解释：“图坦并不赞同修罗王的手段，所以断去自己的角——他把自己作为修罗种的标志与骄傲留给了王，此后作为一个普通的深渊生物为修罗城作画。我以前潜入这里的时候，好几次都是他帮忙掩护才没被抓住。”
“原来如此……”众人没想到其中还有这样的因缘，于是望着巨人的眼神顿时缓和了许多。
另一边，同样听见话语的陆糜对巨人说：“即便不认同王的统治，也没有想过反抗或者背叛？”
图坦虽然奇怪于这个问题，但还是回答：“因为他也曾经是我认可的王者，即使后来走错了路，他也依旧是我的王。”
陆糜叹了口气：“我虽然知晓深渊的生物对于王的执著，不过每一次还是会大开眼界。”
图坦小心翼翼地问：“是因为您作为神灵无法理解吗？”
“不，”陆糜难得沉默了一下，“大约是因为自己同样身处其中，所以反而有些害怕去考虑这些事。”
不知为何，图坦竟明白了对方的意思，“原来如此，您也是一位‘王’啊。您的臣民一定很爱您。”
“你觉得这是件好事吗？”
“对于他们来说，是的。只要您存在，就会觉得幸福——这就是深渊之物眼中的王。”
“……我明白了。”
陆糜微微垂眸，随后看向他身后，“那些壁画画的都是些什么？”
“啊，这个么？是一个未完成的故事。”图坦一边仰头看向穹顶上的图案，一边说，“一个关于统一了四大域的神的故事。”
“统一四大域？”金色的神灵似乎笑了一下，“过去的人还真是什么都敢想啊。”
“但我觉得这个故事不错，如果深渊真的被统一，很多事情都能够避免发生吧……”图坦出神地呓语。
陆糜望着壁画，这时他被恶魔们、被妖精们、被不同的异种们簇拥着。
这一幕，既是畅想历史，亦是预言未来。

第49章
南域的风波并未平息。
在修罗种退场后，终于得到解放的全域尚且有很多事要做。
一部分异种仍旧被关押着——南域的死河之畔并不只有陆糜所见的那一个造船厂，只不过那是最大最成功的一个。
除却造船厂以外，还有很多制造各种稀奇古怪工件的工厂，里面的异种都需要人去解救，有些甚至还根本不知道外面发生了什么。
自请负担这部分工作的反抗军走了一大半，余下的则帮忙妖精种们处理伤员。
继续探索了一番修罗城的陆糜发现了一个奇特的装置。
“这个是什么？”他问名为图坦的巨人。
那装置类似于一个魔方，大约有一个立方米那么大。如今魔方上面遍布了灰尘，大部分已经石化。
图坦见状一惊，想了想后才回答：“这是启动装置。”
“启动什么？”
“其实我也不太清楚，因为那是很久以前的事了。”巨人认真回忆了一下，“据说修罗城最初是在一个过去文明的遗址上建立起来的，那个文明里有很多机关，最大的就是能够托举起一座城池的方舟。”
“就是这个？”陆糜观察了一下眼前的魔方，尝试着将手放了上去。
“应该吧……”图坦还在继续说，“原本有很多巨人寄希望于能够利用这个装置飞过死河，所以不断尝试修复。”
“但显而易见他们失败了。”跟随在陆糜身旁的恶魔中，华利扎按住眼角说道。
巴兰冷睨了他一眼，没有说话。
“是的。”图坦并不在意，平静道，“因为我们发现这个装置最大的问题是能耗，这个时代的南域找不到能够让它充能复苏的足够能量……”
话没说完，图坦突然顿住。
因为那石化的巨大魔方突然在陆糜的手下发出光来！
幽蓝的光芒瞬间充斥了整个房间，同时魔方之下的石头地板上浮现出奇异的法阵，那纹路刹那遍及整个房间的墙壁，形成一个巨大的动力舱。
众人不由神情一惊。
“这是……！”第一次见到这种情形的图坦错愕地瞪大了眼睛。
双手抱臂的赛奥很快回过神来，原本冰冷的面容看着银眸青年的身影似乎笑了一下，“总是一鸣惊人啊，你。”
与此同时，修罗城外，所有人突然感觉到了大地一震剧烈的震动。
“发，发生了什么！？”
有人突然指着前方叫出声来，“你们快看！”
只见巨大的城池突然缓缓被连根拔起，嵌入大地深处的地基在一阵刺耳的刺啦声中绷断，转而被地下不知何处飞来的蓝光物质取代。
——这既是一座城，也是一艘无与伦比庞巨的船。
随着城池的不断升高，抖落的泥土和瓦砾像铺天盖地的雨水，让城外仰头的众人惊叫着逃远。
赛奥默不作声地通过契约借出了自己的力量，缓解了一部分银眸青年的压力。
陆糜的余光不由望了对方一眼，却只看见少年不甚在意撇开的脑袋。
终于，魔方褪去了石化，幽蓝的光芒充盈四周，修罗城已然高悬在了天上。
城外的众人仰望着这惊人的一幕，似乎第一次认真看清了这座宏伟城池的全貌。
或者说，这座古代遗迹的全貌。
“看来南域有很多有趣的东西。”将手收回的陆糜缓缓说道。
或许是因为南域一直以来处于封闭之中，所以不管是文明、装置、记录石板……都相较于流通的其他地域来说保存的十分完好，过去的文明都被好好地收录。
有机会可以好好探索一下。
虽然这么想着，但陆糜知道自己现在应该回常世一趟了。
还不知道塔尔塔罗斯那边现在怎么样。
“我跟您一起去。”得知他想法的释光刚好赶来，第一个说道，“那边或许会有麻烦。”
他终究是在人类世界呆了一段时间，那些综错复杂的势力绝对已经开始活跃起来了。说到底让陆糜参与这一切有他一部分原因，他不能坐视不理。
“那些伤员怎么样了？”陆糜指的是那些交给妖精种的人。
释光眨了眨眼，“虽然您帮他们净化了一下，不过这场战争似乎让南域积淀的死气前所未有地爆发，一时恐怖难以完全治愈……”
陆糜于是陷入沉吟。
“等等，常世是什么？”这时一旁的恶魔们突然开口，“您并非一直在深渊吗？”
陆糜顿了一下，“这个说来话长……”
喀诺爽朗地替陆糜解释，“确实有各种各样的原因吧，一时半会儿大概说不清。”
“你为什么好像很了解的样子？”巴兰冷冷地看向他，像潜伏在暗影中的刺客闪烁雷光。
绯微微眯起红色的眸子，“所以那个时候在召唤的门扉前，你才会比我更早出现，你已经陪主人去过常世了。”
“与其说是同行，不如说是缘分让我们相遇。”喀诺好像完全察觉不到众人投来的各种视线，飒爽地笑着。
左法、右法不由对视了一眼，这人好勇哦！比少主还勇！！
不知为何，陆糜忽然觉得空气中的能量等级突然飙升——明明没有敌人，为什么一个个都开始读条大招了？？
他下意识解释道：“其实喀诺知道的也不多，如果你们对这段时间的事情感兴趣，过后可以去问阿隆。”
“……”这下子轮到喀诺愣住了，青年眨了眨那双金棕色的眼睛，“我以为我是第一个？”
巴兰冷笑了一声，“看来你的缘分太浅。”
“难怪阿隆佛斯这次竟然不在。”绯依旧表面沉着，理性分析，“这么说来身为序列一的迦波缺席也很奇怪……”
绯的目光投向陆糜，银眸青年平静说道：“迦波有他自己的任务。”
这就是也已经见过了的意思。
“……”
陆糜：“怎么了？”他奇怪于众人突然的沉默。
左法、右法已经抱在了一起，脆弱的妖精种完全无法忽视空气中刺人的力量。
好可怕！！这些北域来的恶魔好可怕！！两个妖精种无声尖叫。
“请让我们与您同去吧。”绯缓缓开口，火焰的君主依旧是那一副不卑不亢的样子，“我们应您的召唤而来，若您离开，我们也不适合继续留在南域。”
熟悉绯的人都知道，这位火焰君主一旦做下决定就是铁了心不会回改了。
同时华利扎一手捂住额头，“有没有觉得在南域待久了开始有点难受了？这里的死气果然厉害！”
然后左法、右法就眼睁睁看着这群恶魔种从前一秒的大杀四方，突然变得西子捧心，好像不久前在南域杀出尸山血海的根本不是他们一样。
不是？你们演戏至少也演的像一点？周围吓死人的力量稍微收一收啊！
但陆糜确实参考了他们的话语，“确实，非南域之人还是不要逗留太久的好，还有那些伤员——在南域爆发的死气消散之前，换个不受死气侵扰的地方疗养吧。”
“您的意思是？”
“这艘‘方舟’——”陆糜踩了踩脚下的城池，“用来转移大规模人员应该很容易。”
在陆糜去做准备的时候，左法右法望着留在原地瞬间变了副样子的恶魔种们，这些恶魔种面无表情地掀了掀唇。
一切尽在不言中，看来，大家都知道之后要去找谁了。
与此同时，安排特定人员登船的陆糜脚步一顿，突然意识到自己还没有跟他们说关于虫族的事……算了，回去要紧晚点儿再说吧。
于是最后，方舟上聚集了一众恶魔，妖精种，伤员，部分照顾伤员的反抗军。
南域的其他异种们依依不舍，唯恐陆糜就这样跑了。不过在陆糜的一番安抚下，还是勉强沉下了心。
——如今南域百废待兴，等到陆糜下次来的时候，他们务必要给信仰的神灵看见更好的南域！
巨大的方舟载着众人缓缓飞向死河之畔的那扇大门。
原本方舟过大的身躯是无法通过的，但在拥有空间之力的陆糜眼中这并非难事。
现世的塔尔塔罗斯——
在塔尔塔罗斯残骸的悬崖边，这里的状况确实不太妙。
身为前总狱长的老人正拦在一群部队之前，“我说过了，现在塔尔塔罗斯的总狱长并不是我，在接收到新总狱长的命令之前，谁都没有资格处理我们的犯人。”
“可我听说，新总狱长只是个毫无资历的分会实习生？”
在老人面前站着好几批人马。这些人身上都有象征超凡者总部的标志，但具体服饰各不相同。
总科学院，总强袭部队，特殊行动部队……老人至少分辨出不下于五方势力，因势力不同这些人的态度和目的也不同。
此时说话的是总科学院的一名负责人，“虽然一般来说总部无权插手塔尔塔罗斯的事务，可像变换最高权限人这样的大事，还是需要商议一下的吧。”
那名负责人说完，又以惊奇的眼光看着正悬浮在悬崖之上，没有动作的来自塔尔塔罗斯的异种们。
“那些都是自古以来出现在现世的深渊生物？你们用了什么技术让它们居然这么听话？”
强袭部队皱眉看了眼陷入科研狂热的负责人，接口道：“不管怎么说这些异种放任不管都太过危险，上面要求监管不力的塔尔塔……”
“移交出它们的所有权？”缓缓走进的肖伦冷笑了一声，“你们打算让谁接管它们？”
强袭部队领队微微一愣，还是认真回道：“黄金时钟特别行动部队。”
“哦……”肖伦挑眉，“那位下任总会长候选人之一的直属部队。”
虽然肖伦轻佻的口吻让人不适，但那名强袭部队领队还是回答：“是的，黄金时钟是总部实力最强的特殊部队之一，这也是上面集中讨论后的结果。”
肖伦：“这么看来下任总会长的人选似乎已经定下了。”
能够被交付这样重大的任务，看来这位在如今的三名候选人中更占上风。
强袭部队意识到自己被带了节奏，“那是上面人需要考虑的事，我们只是负责执行。”
肖伦：“那你应该很理解我们。”
强袭部队领队：“？”
肖伦笑了一下，目光中却流露出危险的血气，“真正忠诚的疯狗是不会听从除了主人以外的人的命令的，所以现在无论你们怎么对着我们这些人叫唤，我们的答案都是——不行。”
“你！？”
“这里似乎很热闹。”就在总部众人终于忍不住发作的时候，一道声音突然传来。
肖伦的双眼顿时亮了起来，强袭部队领队惊讶地看着骤然变色的男人，像看一只龇牙咧嘴的凶兽突然收起了利爪。
“你终于来了。”肖伦神情复杂地抱怨道，微微撇开头，似乎还没想好如何面对他。
陆糜也不在意，他看向朝他露出微笑的老人，“我应该没有来晚？”
“你是谁？”总部众人不由望向这缓缓走来的银眸青年，对方身上似乎有种奇异的气质，竟让超凡者的他们感到忌惮。
“我？”陆糜侧了侧头，“我就是你们说的新任总狱长。”
“哗啦——”
很猝不及防的，在陆糜刚说完这句话以后，所有来自总部的武装部队竟然齐刷刷地抬起武器。
无数激光炮口顷刻对准了他。
这属实让在场的所有人都没有想到，就连肖伦都立即变了脸色，“你们想要造反吗！”
肖伦手下的原塔尔塔罗斯警备们也齐刷刷抬起武器对准了总部众人。
于是，就形成了两方武装对峙，而陆糜位于中间的情形。
“可以问一下，为什么要这样吗？”陆糜制止了空中正要疾驰而来的塔尔塔罗斯异种们，神情平静地问道。
强袭部队领队赞赏地看了临危不乱的银眸青年一眼，似乎在见到青年本人后，他有些能够理解身为前总狱长老人的选择了。
这个青年或许的确有继任的能力，可惜这世上很多东西都是不讲道理的，尤其是当昔日的庞然大物忽然虚弱的时候。
——他们是总部的刀锋，不需要个人意见，只需要执行。
这么告诫着自己的强袭部队领队说道：“总部调查了关于你的资料，怀疑你的身份有问题，命令我们将阁下逮捕审查。”
“放屁！”肖伦终于止不住骂了句脏话，“你现在能够说的出他的名字吗？这根本就只是你们找的借口而已！”
强袭部队领队没有说话，看不出是不是在心虚。
然而陆糜冷静地思考了一下，除掉“借口”这个可能，如果真的有人调查他的话，大概会发现他的履历十分干净，毕竟他被记录的就只有K8分会那一段时间。
唯一能够说得上可疑的部分，就只有来到K8分会前的“无该名人员记录”部分。
因为他那时候在深渊，所以这个世界肯定找不到他的存在，但对于很多荒僻星区来说，有的人可能一辈子都不会留有什么记录，一些贫民多的是查无此人。
“我已经宣布塔尔塔罗斯解体，你们可以自行去抓捕那些犯人，不管是人还是异种。”
陆糜之前说了再无塔尔塔罗斯，就是再无塔尔塔罗斯。他不会否认自己“最后一任总狱长”的身份，但也仅此而已。
“只要你们做得到的话，还请自便。”他神情不变地说，似乎完全没有察觉到众人的焦急。
老人则在疯狂暗示，“塔尔塔罗斯是你现在最后的底牌，就算你宣布它解散了，现在也不要说出来啊！”
别的不说，光塔尔塔罗斯的威名就足以震慑一大部分人了，你这孩子怎么这么实诚！！
总部等人犹豫地对视一眼，然而强袭部队领队看了眼空中虎视眈眈的异种们，还是没有放下枪口，坚持道：“请您随我们走一趟。”
——不知不觉用了敬称呢。
陆糜终于叹了口气，“好吧。”他真情实感地说，“希望你们不会后悔。”
于是陆糜被总部部队包围着，不远处就是总部派遣来的大批军用飞行器。
“这是怎么回事啊！？”从塔尔塔罗斯补给站回来的安博等人，还来不及因见到陆糜回来而惊喜，就被这一幕惊住了，“你们要带他去哪里？”
肖伦直接跟上去，“我要一起去。”随即带着一群警备二话不说霸占了一架飞行器。
老人和安博等人连忙跟了上去。
强袭部队见此没说什么，倒是总科学院腹诽了几句，不过请到了人也就不再说什么了。反正到了总部就是他们的地盘，不信这些人能掀起什么风浪，全抓起来也好。
等到飞行器启动的时候——
“轰隆！”
天上突然掉下来一个巨物。
“什么！？”众人吓了一跳，只看得见一个巨大的东西从天上划过面前，直直地坠落悬崖。
抬头，却只能看见空荡荡的蓝天。
“……”陆糜望着只有他能够看见的，隐身于天穹之上的庞然大物，“大概是塔尔塔罗斯余下的残骸吧。”
没事不要从方舟往下扔书架啊！暴露了怎么办！
总部等人似乎接受了这个解释，反而老人和肖伦他们目露古怪。
塔尔塔罗斯早就连灰尘都不剩了，哪里还有什么残骸？

第50章
飞行器上十分安静。
陆糜周围都是总部的人，肖伦等人则在后一架飞行器上。
肖伦等人是知道陆糜进入那扇“门扉”的事情的，毕竟他们眼睁睁看着陆糜驻守在崖边，在消灭了那只巨手后又突然消失了一段时间——稍微想一想就可以猜到对方的去向。
真是太莽撞了！
那个时候他们都去了补给站，没能及时拦住对方，事后想来一阵后怕。
幸好现在陆糜平安回来了。
那扇门后有什么？
总觉得陆糜在回来之后似乎变得有些不同，真正敏锐的超凡者大多可以感知到一些莫名的东西。
就像现在，他们不会知道陆糜成为了引渡神，却冥冥之中感受到了距离——那不仅是力量上的，更是精神层面上的，仿佛那个人一下子升格到了更高处。
这种难以理解的空虚，让本就有些不安的肖伦更加烦躁。
——在那边遇见了什么事？危机是否得到了解决……
要问的事情实在是太多，尽管飞行器上有公共通讯频道可以无障碍通话，然而却偏偏因为来自总部的人都在盯着，而无法无所顾忌地说出。
“该死！”肖伦低咒一声，周身恐怖的气势让安博等实习生们咽了咽口水，下意识往座位后靠了靠。
“冷静点，肖伦。”前总狱长老人也知道这一天发生了太多事，从塔尔塔罗斯崩毁后，这个男人的重心就下意识悉数转移到了银眸青年身上——尽管本人还不愿意承认。
老人叹了口气，对这些大棘狱造成的扭曲命运，他有所亏欠，“最坏，也还有我！”
沉声的话语让众人燃起了希望，但肖伦抬头，只有他看懂了老人孤注一掷、视死如归的眼神。
……那还真是最坏的情况。肖伦扯了扯嘴角。
就在这时，通讯频道内突然传来了对话——
“你在看什么？”
那是陆糜所乘坐的那一架飞行器。大约是无法忍受飞行器内过分的安静，负责“陪伴”他的强袭部队领队竟破天荒地打破了沉寂。
然而问完领队就后悔了，他不该跟他的任务目标有过多牵扯，这已经超出了他的职责。
从刚刚开始，陆糜就一直在看着窗外。
此刻银眸青年闻言睨了领队一眼，随后似乎还是觉得外面的“云彩”更加具备吸引力，“你不觉得这里的风景很好吗。”
那清清淡淡的声音，让没想得到回复的领队莫名有些受宠若惊。
领队：“啊，嗯。”他随后张望了一下窗外，“一般的飞行器达不到这种高度。”
领队似乎以为青年说的是这常人不可及的万米之上的风景，现今只有总部科学院研发的世界最新级军用飞行器才能抵达。对于来自偏僻星区的普通人来说，确实足够惊艳。
不知为何，银眸青年似笑了一下，没有置评。
那双澄澈的银色眼瞳中倒映着绝伦的蔚蓝，呈现出一种比苍穹更惊艳的奇异色泽。
然而在那谁都无法触及的瞳眸深处，在陆糜的视野中——
比整个军用舰队合起来都更加庞巨，巨大千倍不止的巍峨城池，正并驾齐驱地航行在一旁。
那引擎的巨大轰鸣声被古代璀璨的文明技术悄然隐藏，比光学隐形更神秘的方舟，隐匿在云层狂风之间。
那是任何人见到都有惊叹狂呼的一角。他看见方舟核心的魔方随着他的注视闪烁，呼吸般回应着他——暂时，也只有他看见。
“滴滴滴——”突如其来的铃声让陆糜收回视线。
在总部众人略带警惕的注视下，陆糜随意地掏出终端。这才发现，终端上竟然已经有好几个未接来电，都是他还在深渊南域的时候，接不到信号也就没注意。
“有什么事吗，席克斯。”陆糜将显示姓名的来电接通。
“呼——谢天谢地，你可总算接电话了！”
在席克斯那边看来，这不过是陆糜外出实习没几天的时候。
席克斯飞快说：“是这样的，不久前总部突然问我要了你的入职资料。当然，我能确保你的资料都没问题，只是我想不明白总部为什么要调查你？塔尔塔罗斯那边没出什么问题吧，哦！如果涉及到机密的话就别告诉我了，省得给你惹麻烦。”
总部众人神情一凝，在众人的屏息中，陆糜慢条斯理地开口：“没问题，一切都很好。”
“那……”
“资料的事，大概是因为总部要嘉奖我吧。”没有管众人怪异的视线，陆糜继续说。
“嘉奖？”席克斯神情一振，“你立功了！？”
“嗯，没准要载入史册那种。”
“那那那……”席克斯疯狂结巴，“那我就不耽误你了，你赶紧忙你的！知道你没事我就放心了，等你回来大家再庆祝啊！”
众人看着银眸青年平静地挂断了电话，隔着终端，他们也可以想象到对面那位“席克斯”的激动。
但是，为什么这么简单就相信了？这怎么看都像是在扯淡吧！尤其是对于知晓此刻陆糜处境的众人来说，简直是天方夜谭！
接下来，一路无话。
飞行器驶入了一座空阔的航空港。
透过航空港玻璃罩式的顶棚，隐约可以看见不远处立于层峦叠嶂之间的宏伟建筑群。
——让人有些惊讶。
陆糜望着那些十分古老的琼楼玉宇，能够感受到历史的厚重，一砖一瓦一木都似乎带着渺远的气息。
“是不是跟想象中的不一样？”肖伦这时走过来，他的心情似乎已经平静了许多，但谁能说不是决定破釜沉舟的沉寂。
肖伦仰头望着远处的建筑物的棱角，缓缓说：“据说这是超凡者总部成立最初的样子，此后几百年间不断保养修复，一直保存至今。总科学院好几次提出要改造，也被回绝了。”
他指了指另一座山峦上的大片建筑群，“那边是总科学院后来单独从贵族那里拉来资金，自己开山修建的。”
陆糜循着望去，果然那边的建筑要更符合“高楼大厦”的风格，周围环绕着类似于扫描的绿色光环。
“你来过这里？”陆糜问。
肖伦应了一声，“总科学院偶尔与塔尔塔罗斯有过合作，一些镇静犯人的药剂就是他们研究提供的。”他似乎不愿意在陆糜面前多谈这方面的事，“不过我不喜欢这里的人，你如果遇见……”
他话还没说完，一个西装革履的中年男人突然走进了航空港。
“你们终于来了。”中年男人手里拿着本笔记。
“内瓦阁下。”强袭部队领队朝来人点了点头。
名叫内瓦的男人径直看向被众人包围的陆糜，眼中闪过一道奇异的光泽，“这就是目标人物吗。”
得到领队肯定的答复后，内瓦朝陆糜行了一礼，“恭候您多时了，塔尔塔罗斯的新任总狱长阁下，我是总部的一名书记官，叫我内瓦就可以，奉命带领阁下去会议大厅。”
“会议厅？”肖伦冷冷道，“你确定不是牢房吗？”
“您说笑了。”内瓦扶了扶泛着光的眼镜，“总部十分关心塔尔塔罗斯的未来，此次会议总部的众位大人都会出席，绝不会辱没了总狱长。”
陆糜没什么反应，“带路吧。”
肖伦等人见陆糜这么说，也就不再说什么，反正已经到了这里也没别的退路了。
至于强袭部队则依旧尽忠职守地“守护”在陆糜身侧，跟随着他的踪迹。
“我听说总狱长来自K8分会？”
在去往会议大厅的路上，他们还需要走过宽阔的大道，高耸的山岭，即便有便捷通道也依旧漫长。
在路途中，内瓦状似无意地问道。
这并非什么秘密，陆糜不咸不淡地看了他一眼。
内瓦莫名心头一跳，他随即掩饰下那一闪而逝的慌乱，端起笑脸，“其实是这样的，不知道您认不认识一名叫做霍森的人？他之前是我的同事，后来被调去K8分会做交换生了，我有些想念他，想着能不能从您这儿问问他的近况。”
霍森？陆糜当然知道，不过霍森在策反前是个情报员兼间谍，不知道这个作为“同事”的内瓦又是个什么。
而内瓦显然还不知道他的好同事霍森早已在去K8分会的第一天就白给自爆了，内瓦还试图通过霍森拉近与陆糜的关系，看能不能套出些情报。
结果一直到他们走入山道，内瓦望着越来越近的会议大厅也有些急了。
“站住！什么人？”山道入口处，一个身负[圣剑]标志的男人拦住了他们。
男人扫了眼强袭部队的站位，挑眉，“你们这是在押送犯人？”他好奇地望了眼陆糜空空如也的手腕，“既然是犯人为什么不戴上拘束拷。”
陆糜还没说话，内瓦便眼中精光一闪，跳出来说道：“这可是总部重要的客人，你怎么能对他不敬。”
“客人？”男人面露惊诧。
内瓦回头对陆糜道：“总部的治安一直以来都由德斯蒙德大人旗下的人手负责，不过德斯蒙德大人一心钻研武技，他的部队大多效仿其风，难免在其他方面有所疏漏，还望您多多见谅。”
陆糜看见身负[圣剑]标志的男人已经面有怒气，却碍于其他人在场没有发作。
收到陆糜的眼神，肖伦解释道：“德斯蒙德是现在的下任总会长候选之一，其他两位我记得还有道格拉斯，邓纳姆。”
陆糜看了眼内瓦，然后直接问肖伦，“黄金时钟是谁的部队？”
肖伦似乎有些惊讶陆糜会听说过这个名字，“是道格拉斯。”
这时再去看内瓦，就会发现男人猛地僵硬了脊背。他小心地觑了眼陆糜，却正好对上那双银色的眸子，冷汗瞬间划下。
是，是巧合吗？对方应该不会知道他是道格拉斯大人的人，不……以资料上对这人的记载，从K8分会那种地方出来的人会知道黄金时钟本身就足够奇怪。
然而陆糜却不管男人的方寸大乱，他只是了解了两件事——
超凡者总部果然也不和平，他或许在一个最混乱的时候，作为一个外来因素淌进了这趟浑水。
但陆糜并不打算掺和这些事，所以第二件事就很明确了：知道了谁想要打他的主意，剩下的都好办，直接腿打断。
余下的你们请自己去其中沉沦吧。
瞬间理清了思路的陆糜加快了步伐，而内瓦只觉得对方委实捉摸不透，他疑神疑鬼又害怕暴露更多信息，于是干脆不说话了，倒让陆糜彻底清净。
……
“阿嚏——！”
金碧辉煌的会议大厅里，一名金发的小少年突然打了个喷嚏。
“格兰特，是这里的温度太低了吗？”另一名年纪稍长的金发男性关切地问。
“啊，不是，总觉得……”格兰特皱了皱眉，“兄长，我们要不还是回去吧，这里好无聊。”
金发男性无奈地看了对方一眼，这时旁边的另一人哈哈大笑道：“维尔维泽斯家族的小少爷，请再耐心稍等，与会成员很快就到齐了。”
那人随后又看向稍长的金发男性，“谁都知道维尔维泽斯是圣梵多帝国最富裕的豪族，过去你们的祖先资助我们建立了新的总科学院，现在我们诚挚推出另一个合作项目——”
格兰特撇了撇嘴，目光扫过那份桌子上递出来的文件，依稀看见什么“开发塔尔塔罗斯”之类的。
早知道就不因为好奇超凡者总部的样子缠着兄长非要一起来了，每到这个时候，格兰特就会想起陆糜。
——当初在拍卖会上种种刺激的经历仿佛还历历在目，银眸青年给他留下了太过深刻的印象，指引他的人生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
他自知这辈子不会再遇见这样一个叫人惊艳的人，也因此对超凡者的世界抱有了最虔诚的憧憬。
可是当他回到帝都以后，明明超凡者总部是这个世界超凡者的天堂，但是为什么……完全没有陆糜那时带给他的刺激感呢？
这光鲜亮丽的建筑外表有多华美，内里就有多沉寂，叫满怀期待的少年受不了心理落差，觉得自己进了个假的总部。
要是陆糜在这里就好了……格兰特坚信那个人总会给他带来惊喜。
而就在这时，一阵莫名的鸡皮疙瘩袭击了他。
格兰特霍然抬头——上方是建筑物的穹顶，明明看不见外面，但他就是感觉到了……有什么，来了。
非常巨大的，充满压迫感的东西！
与此同时，大门轰然打开，一道熟悉的身影走了进来。
格兰特顷刻听见了自己胸膛疯狂跳动的声音，那一刹，随着那道逆光行来的人影，世界都仿佛被照亮。

第51章
这边会议厅内的一些人刚想给陆糜来个下马威，那沉默的压迫感就被一声惊喜的大喊打破。
“啊啊啊，陆糜，是陆糜啊啊啊！！”
众人微微皱眉，想看看是谁这么一惊一乍地不守规矩。
一看，哦，是金主爸爸。
格兰特飞一般地冲到陆糜面前，一双眼睛堪比电灯泡一样放着光，“我！我是格兰特，拍卖会那时候的，你还记得吗！？”
虽然这么问着，但小少爷的眼神却分明好像对方说不记得，就会当场哭出来一样。
格兰特的兄长也被吸引了注意力，将手上看到一半的合同放下。
他是了解他这个弟弟有多么傲慢、不好伺候的。格兰特生在维尔维泽斯家族，上头还有几个哥哥姐姐，很罕见的，这个家族兄妹关系异常融洽。
上头的兄弟姐妹都宠着他，他又没有继承家族的重担和烦恼，可以说天生就是个人生赢家。
虽然这也造成了格兰特没什么心眼，有时候被卷进敌对家族的纷争，全靠异常敏锐的直觉活了下来，也让其他兄弟更加宠爱他。
格兰特自此以后很少与人交心，即便他的哥哥姐姐们也几乎从没看过他的这样一面。
金发男性错愕地望着几乎换了个人的弟弟，他什么时候见过对方这样讨好人过。
“嗯，格兰特，好久不见。”
被金发少年缠住的青年轻轻点了点头。
那就像是恰巧见到邻居后打了个招呼，然而联想到格兰特的身份，这反应未免太过平淡。
金发男性有些好奇地打量着陆糜。
而这时，格兰特已经迫不及待地问：“你怎么会在这里？你该不会也是来开会的？我就知道以你的本事总有来这总部的一天！我今天真是来对了！”
他又拉开自己旁边的椅子，“你坐这里吧！或者我的让给你坐也行，这里采光特别好还加了软垫！你不知道我回帝都以后啊……”
他似乎急切地想要把最好的东西分享给对方，同时心里憋了一肚子的话想要叙旧。
这时，会议大厅内呆愣的众人才一个个反应过来。
有人轻咳了一声，面面相觑。
陆糜看向整个大厅，一张巨大的椭圆形圆桌摆在最中央。
正前方那一张位置坐着个年过半百却鹤发童颜的老人，其余人依次坐在他的下首，占满了整个圆桌大概一半以上的位置。
在陆糜打量他们的时候，他们也在观察青年。
格兰特似乎察觉到了空气中隐约不对劲的气氛，放下手皱了皱眉。一旁的金发男性一看，就知道他的这位弟弟不高兴了。
“陆糜？”格兰特期期艾艾地叫了一声。
“抱歉了，格兰特。”陆糜缓缓朝圆桌走去，“不过我今天来，是有正事。”
陆糜拖开圆桌另一头，正对着那位老人的位置，“不介意我坐在这里吧。”
话音落下，一部分人微微变了脸色。
旁观的金发男性好奇之意更胜，这是……分庭抗礼？
在陆糜落座后，肖伦和前总狱长也跟着坐了下来，至于其他跟随的警备和安博等人，则没忍住压力，选择保守地站在陆糜身后。
这样一来，整个圆桌一减最初的空阔。
要知道能够进入这间会议厅的都是总部重量级的人物，如今的就座率已经可以突破历史新高，即是说总部但凡有头有脸的人物都来了。
“你真的是K8分会的那个陆糜？”坐在另一头左侧第一位的俊朗男人开口，他露出感兴趣的模样，微微坐直了身体，“我记得K8分会是在很远的地方……”
陆糜抬眉，“你是？”
“德斯蒙德。”男人笑得露出一口白牙，“你好像很厉害的样子，不如有空我们切磋一下……”
“德斯蒙德。”对面另一个身材瘦削的男人漠然抬眼，“注意场合。”
“道格拉斯你真没劲。”德斯蒙德对那人说，随后又看向陆糜鼻头微动，“不知道为什么总觉得从你身上嗅见了非常危险的气息，你大概不是单纯来开会的吧？”
这位直觉如野兽般的男人不知道究竟懂不懂得他此刻说的话，在陆糜望来的时候，德斯蒙德只是一如既往地笑了一下，“不过我终究是总部的治安负责人呢，如果你想在这里做什么的话，绝对会阻止你的。”
——不会让你成功。并非威胁，只是单纯地宣告结果般。
事实上，正是这个男人守卫了总部长久的平静，在他治下的时代将这里变成了铜墙铁壁。
而他身后的战士的表现，无疑显露出他们有多么信任他，纷纷挺直脊背，目光炯炯。
陆糜眸光微动，却转而看向了那位叫做“道格拉斯”的人。
“黄金时钟的领袖，”银眸青年这么称呼对方，“蓝钢帝国的事情，承蒙关照。”
道格拉斯漠然的神情微微一变。
“怎么，道格拉斯你还和这位新总狱长有什么因缘呐？”邓纳姆笑眯眯地说。
道格拉斯眼底一暗，不动声色地回答陆糜：“我不明白你的意思。”
“我是邓纳姆。”这时邓纳姆意味深长地望了对方一眼，随后对陆糜笑吟吟地指了指自己，“总科学院的现任负责人，一直仰慕塔尔塔罗斯已久，不知以后有兴趣合作吗？”
邓纳姆相当直截了当地朝陆糜抛出了橄榄枝，让其余没来得及表现的人暗地里骂了句狐狸。
站在陆糜身后的安博将一切纳入眼底——最先说话的这三人无疑就是那三位总会长继任候选人。
掌管总部治安的德斯蒙德，掌管情报部门的道格拉斯，负责总科学院的邓纳姆。
作为相互之间的竞争者，这三人的关系显然不太好。
早就听说现在总部以这三人为首划分出了派系，如今看其他完全不敢在他们说话时插嘴的人，果然是如此。
就目前的情况来看，暂时接受邓纳姆的示好也不失为一种保险的办……
安博刚这么想着，就见陆糜突然望向了桌面上的一份文件，“介意我看一下吗。”
金发男性看了眼旁边催促他的格兰特，笑了笑，对陆糜颔首道：“请便。”
邓纳姆的笑容微微僵硬了一下，他看向将文件递给金发男性的部下。
那部下顿时双腿一软，这……！这他也不知道维尔维泽斯家的小少爷会认识这什劳子的新狱长啊！部下的汗水疯狂落下，在上司核善的眼神中只觉得吾命将休。
陆糜翻开文件随便一扫，果不其然是关于如何开（瓜）发（分）塔尔塔罗斯剩余价值的方案，其中重点提及了那些逃脱囚困的强大异种们。
安博站在后面越看越生气，倒不是同情那些被视为“珍贵实验材料”的异种，而是他突然意识到——
原来在所有人眼里，塔尔塔罗斯如今就是一块等待被争夺的筹码！
并不是作为同等的存在去交流，即便说着类似于“邀请合作”的话语，实则就像这份文件一样，将他们视为被蒙在鼓里的囊中之物。
“这就是你提出合作的诚意？”陆糜的语气听不出什么情绪。
邓纳姆沉默了一下，摊开手，“抱歉，我的情报出了些问题，这是我的疏忽。”他将文件拿过来当面撕碎。
能够干扰到他“情报”的只有掌管情报部门的道格拉斯了，真是失策。
不过明知道陆糜要来，他还敢与维尔维泽斯家族在这里谈合作，未尝没有轻视这位未曾见过的总狱长的意思。
就是没想到陆糜竟然是这样一个存在……可惜失去的好感没办法再争取回来，邓纳姆一边觉得遗憾，一边开始异常冷静地思考新对策。
等到三位候选人都不再开口后，坐在另一头最中央位置的那位鹤发童颜老人，才缓缓道：“欢迎你的到来，总狱长阁下，我是总部现任总会长伊凡里奇。”
这次回答他的却不是陆糜，而是站在陆糜身后的前塔尔塔罗斯总狱长：“你也老了啊，伊凡里奇。”
这位与对方属于同个时代的老人，早已将在场的一幕幕收入眼底，意识到对方也如同他一般变得有心无力，“上次见面是二十几年前的事了吧。”
伊凡里奇苍老的双瞳依旧藏着精芒，“你找了个优秀的继任者。”他感叹似的，“现在是属于年轻人的天下了。”
“不错。”前总狱长笑了下，“我们这些老家伙终归是要退休的，年轻人的事还是交给年轻人们去解决的好。”
不知道是不是听懂了他的暗示，伊凡里奇突然笑了起来。
“我正有此意。”伊凡里奇苍老的面容突然严肃起来，事实证明，他就算日渐老去，昔日的锋芒也从未消失而是敛藏到了更深处。
那骤然散去的气势让在场的众人不由神情一凝，三位候选人仿佛察觉到了什么，目光微微震动，前所未有地凝重看去。
“在这次会议开始之前，我做了一个决定。”伊凡里奇缓缓开口。
伊凡里奇看向他等候已久的陆糜，他一生的阅历让他更加坚定了此刻的想法，“现在总部因为迟迟定不下下一任总会长而出现的各种情况，我都看在眼里……”
三位候选人面色一凛。
但伊凡里奇仿佛没有看出他们的紧张，继续道：“所以我决定在此宣布——”
“在此次会议结束前，谁能让塔尔塔罗斯加入超凡者总部，谁就是下一任超凡者公会总会长！”
“……”
“！！！”
话语一出，全场哗然。
一些人甚至忍不住直接站了起来，双手按在桌子上情绪异常激动。
“诶？等，等等！总会长，这么做是不是太过草率？”
“就、就是啊！就算要制定‘最终考核’，也不能不考虑‘平时成绩’吧！？”
“而且刚刚三位大人的表现……”
这TM才是最关键的！各个派系的支持者一想到刚刚三个人“各有千秋”的表现和发言，就算他们没什么“好感度查阅器”，也知道在银眸青年心里绝对TM的是负数啊！
时光机！有没有时光机能够让一切倒带重来啊！？最好从进门之前开始！
“喂，他们到底在搞什么啊？”安博等人也是直接傻眼了。
陆糜微微眯起眸子，不知道在想什么。
而三名候选人也猝不及防地愣住，尤其是道格拉斯和邓纳姆，在回神后，目光骤然紧攥住陆糜。
闪动的眸光一如他们此刻疯狂起伏的心境，难以保持平静。
——被摆了一道！两名候选人暗自咬牙，在这之前总部整个的风气分明就是要夺取塔尔塔罗斯，现在又提出这样的要求……那老家伙绝对是故意的！
道格拉斯望着银眸青年波澜不惊的神情，以他跟对方的关系，要让对方自愿加入他的阵营几乎不可能。要使用非常手段吗？以他的部队拿下这群人应该不成问题，只是不知道德斯蒙德和邓纳姆会如何妨碍他……得立刻定个计划。
“我有个问题。”邓纳姆在这时举手，依旧笑眯眯地说，“之前押……护送陆糜阁下来的人说，陆糜阁下曾对他们宣布塔尔塔罗斯解散了，这样一来的话，我们可不可以自己建一个塔尔塔罗斯然后……”
还不等肖伦露出杀意的眼神，伊凡里奇已经打断了对方，“这种时候就别耍小聪明了邓纳姆。塔尔塔罗斯既然由他宣布解散，自然可以再由他宣布重启，看来你们又多了一个需要完成的任务啊。”
即是说只认可这位陆糜阁下的大棘狱么……众人很快意识到这件事没有回转的余地。
“那么，”伊凡里奇将众人的反应纳入眼中，不紧不慢地开口，“我宣布本次会议——开始。”
众人心中骤然一紧！
他们可没忘记，伊凡里奇之前给的时间截止期限，就是“本次会议结束之前”。
至于原本会议的内容“关于塔尔塔罗斯崩毁后续影响处理”早已被他们抛诸脑后，现在谁还关心那些有的没的，哪件事能比“下任总会长人选”更重要！
就在各派系争相开始思考等下该如何发言时，却见他们关注的中心突然缓缓站了起来。
“……陆糜阁下，”一人连忙急道，“您要去哪里？”
银眸青年只淡淡地看了他一眼，“会议结束了。”
“什么？”那人张了张嘴。
陆糜平静地单方面宣布：“我说，我已经知道我想要知道的事，会议结束了。”
“不，您请等等……！”众人怎么都没想到对方居然不按套路出牌。
一般情况下，从“被选择命运的人”变成“能够选择他人的人”，就是不一下子膨胀得无以复加，也总该会想要好好欣赏嘲笑一番他人吧。
“滚。”肖伦显然很赞同陆糜的做法，“你们把塔尔塔罗斯的总狱长当成什么了？考核的工具？”
在肖伦杀意的注视下，那人瑟瑟发抖地让开了一条路。
“请留步，陆糜阁下，我想我们还可以谈谈。”邓纳姆说。
陆糜：“没兴趣。”
他等得及，天上的那帮家伙可要等不及了。
尤其这时候格兰特还冲上来兴奋地领路，“陆糜你要走了吗？要不去我家吧，拍卖会分别的时候我就想邀请你来我家玩，不感兴趣的话我带你去逛逛帝都也行啊！我请你！”
众人一看根本拦不住对方离开，更是只能干瞪眼，心急如焚。
道格拉斯在一旁冷冷地看了眼明摆着袖手旁观的伊凡里奇，突然说：“总会长，你的要求只是让对方加入总部，具体手段可以由我来决定吧。”
伊凡里奇意味深长地看了对方一眼，又望了望远处从容不迫的银眸青年，“……当然，人为自己的行为负责，我不会干预。”
道格拉斯：“呵。”
就在陆糜等人走到会议厅门口时，突然，黄金时钟部队集体闯入。
……不知为何，众人并不觉得意外。
一生谋夺的目标就在眼前，就在众目睽睽的见证下。让对方离开，然后接受自己的失败？
道格拉斯站在高处已经太久，他怎么可能允许这种事情发生！
邓纳姆注意到总会长对这一幕并没有表示，于是眸光一闪，按下了腰侧终端上的一个按钮。
德斯蒙德的通讯器突然响了起来，他接起来一听，“德斯蒙德大人，邓纳姆大人的部队突然大量出现在C3关口，他们请求通行！”
德斯蒙德看了眼就在他旁边的邓纳姆，对方冲他无辜一笑。
“放行！”德斯蒙德挑眉，随后咧开嘴，“让我们的部队一起过来，越多越好。”
邓纳姆看了他一眼，“怎么，你不是对那个位置不感兴趣吗？”
德斯蒙德哈哈大笑，“人多才热闹！”
不是要玩大的吗，那他就助一臂之力！这一潭死水的总部总算有点意思起来了，是因为那个人的到来吗？
德斯蒙德将目光投注到门口的那道银色身影上，而此刻，被包围的陆糜丝毫不慌。
陆糜甚至侧耳听了一下远处越来越轰动的脚步声，好多人？
“那么这就是你们最终的选择了？”他缓缓抬眸，众人不知为何突然感到了一股缓缓暴涨的压力。
空中的风似乎开始忽然喧嚣起来，刮过他们冰冷的皮肤，扫过他们的脸颊。
有一个人突然注意到天突然阴了起来。
虽然今天也不是特别晴朗的天气，但天色一下子暗下来，还是能够明显察觉到的。
不，等一下……
那人蓦地瞪大了眼睛，因为他突然看见了那片巨大阴影边际的轮廓……轮廓？
猝然抬头的下一瞬，他这才注意到天上不知何时多出来了一个若隐若现的东西。
不断有幽蓝的纹路从那个“东西”上面流转而过，是什么？古老，又庞大的，不属于这个世界的存在……
而银眸青年就这样，仿佛一无所觉地站在那片巨大阴影的中央。
如同神灵注视妄想挑战他的凡愚。
“如你所愿，考试时间到了。”他说。

第52章
……考，考试时间？
三位候选人的部队可以说各有所长。
道格拉斯的黄金时钟，只招收全世界最有天赋的超凡者，在收集情报与潜行暗杀方面无出其右。
而有总科学院在背后支持的邓纳姆，他的部队永远有着最贵最先进的装备。
在银眸青年的话音落下后，双方的部队都迅速赶到了现场。
与此同时，邓纳姆还招来了一艘最新研发的军行舰。
“自我从帝国学校毕业以后，考试什么的还是第一次听见。”邓纳姆心情有些复杂，但姑且还维持着笑容，“他的意思是要考核我们吗，作为考官？”
“傲慢的人，分不清自己的位置。”道格拉斯语气冰冷，又危险地看了眼邓纳姆，“小心你的军舰，好好瞄准。”
“那可难说，我们现在可是竞争关系呢……啊，我的意思是，那艘军舰还在实验阶段，误伤到你的人的话提前说声抱歉啦！”
到了这种时候，邓纳姆俨然已经懒得敷衍对方，毫不掩饰自己的欲望。
道格拉斯满含杀意地望了他一眼，如今两人终于不再虚与委蛇——毕竟不出意外的话，今天就会得出一个最终结果。
“抱歉打断你们两个。”这时，一旁忽然传来了德斯蒙德略显凝重的声音，“但你们现在最好抬头看一下。”
“？”
争锋相对的两人一边暗自戒备着对方，一边往上看了一眼，然后——
“！！！”
邓纳姆没忍住一下子张大了眼，“那是……什么！？”
出现在天空中的，赫然是一座若隐若现的庞然大物。
它百分之九十的身体依旧处于虚化状态，剩余的百分之十也仅能够通过那时不时流溢过身躯的蓝光纹路，而勉强勾勒出个大概。
“……”道格拉斯，“那不是你们科学院搞出来的东西吗？”
道格拉斯没有露出什么明显的表情，细看之下却发现对方的瞳眸正在细细震动。
仿佛他现在正在竭力寻求一个合理的解释，而象征世界最巅峰科技的总科学院竟然是他如今唯一可以接受的理由。
邓纳姆一脸“你在开什么玩笑”的表情，“你觉得我已经能够在总部闷不吭声搞出这么一个正体不明的存在，还直到今天才被人发现！？”
——确实。邓纳姆要真有这个能力，他还竞选什么总会长，直接一手遮天出去自立门户了！
别的不说，就算那不明正体的存在全是石头组成的！这比一座山更庞大的东西一旦坠落下来……
“你不是负责总部治安的么？”道格拉斯深吸一口气，看向另一人。
“……”德斯蒙德是他们中最先缓过神来的，这个男人如今浑身都在颤抖——因为兴奋。
“你们还看不明白吗，这就是我们考官大人的考题！”德斯蒙德目光灼灼地望向立于天空阴影下的那道银色身影，心跳剧烈地哈哈大笑起来。
两人闻言心头巨震，难以置信。
如今越来越多的人注意到了头顶的异常。
一个不知道是什么的存在，比浮岛更巨大的东西就压在他们头顶，随时都会掉下来的样子。
更重要的是，它是突然出现的，总部的防空仿若无物！
一些普通的总部工作人员不断仰头，仰头……循着对方投落的阴影去寻找边际，然而直到脖子发来疼痛的预告，后仰到了极限也依旧没能看见阴影的尽头。
“敌，敌袭！”
“快去通知德斯蒙德大人！护卫队！护卫队在哪里！？”
“会掉下来吗？固若金汤的超凡者总部竟然……”
“那究竟是什么东西！！？”
自远处传来各种惊慌失措的呼号。
各个建筑物内的工作人员纷纷跑了出来，脚下的大地都仿佛因他们的倾巢出动而震动。
这下子，仿佛整个超凡者总部掉进了滚烫的油锅，从来沉寂的山峦被前所未有地完全唤醒！
“喂，陆糜……”同样被惊到的格兰特小少爷瑟瑟发抖，下意识向银眸青年寻求庇护。
陆糜只是无声注视着这番乱象，没有说话。
“活该！他们也会有这么一天！”这是同样震惊，却在回神后感到欣喜的塔尔塔罗斯众人。
虽然不知道头顶的东西是从哪里来，但总归是给超凡者总部当头一棒了吧！
“趁此机会，我们赶紧离开这里吧。”有人当即提议。
安博等人立刻表示赞同，这混乱来的太是时候了！接下来总部总觉得要发生什么大事的样子，他们还不赶紧溜？
然而，当塔尔塔罗斯众人将目光移向做决定的陆糜时，却发现银眸青年的神情异常淡定。
是了……在所有人都心神剧震的时候，陆糜好像——根本不惊讶？
肖伦想到银眸青年来到塔尔塔罗斯之后，至今为止所有惊天动地的事情似乎都与其有关。
他试探性的，双唇微颤，既意外又理所当然地问：“天空上的东西……是你招来的？”
话音落下，所有人都指尖一抖，一脸“？？！”地望向陆糜。
“不是招来的。”终于，陆糜收回目光望了他们一眼，回答，“是跟来的。”
跟，跟来的？不知道为什么，细思极恐！！
“好厉害！”这时格兰特突然扑上来，双眼疯狂放光，“太强了太强了！我就知道陆糜你在绝对不会无聊！！所以那是什么？是什么？是大山？是浮岛！？”
“你想知道？”银眸青年平静地望了他一眼，似是轻笑了一下。
随后，他微微伸出手，一杆蓝银色的长枪出现在他手中，瞬间手腕翻转，枪尖朝下。
——他轻轻一点。
枪尖触及大地，仿佛叩开水面层层波纹。以妖精种为主的净化之力，化作无形的波浪猛地扩散开去。
“唔！！”那些正惊疑不定将他们包围的部队，瞬间被气流掀飞出去。
但其他人根本来不及惊讶这一点，因为下一秒，上空传来一声嗡鸣——仿佛鲸鱼在深海长吟的一声，幽蓝的光芒顷刻自苍穹大肆绽放。
“呼————”
长风飞过，将空气中积年的污秽清扫一新，山峦间葱郁的树海摇曳，波澜壮阔。
这一瞬，人们几乎以为他们自己也要被风带的飞起来。
……这是什么感觉？
他们听见历史在低语，他们听见长河在哭嚎，他们看见金色的神灵恍然从眼前飞过，他们……看见了一座城。
“啊啊……”只能从喉咙中发出意味不明的呓语，一双双睁大的瞳孔仰视苍穹。
被纳入那一双双眼中的，是一座骤然褪去隐匿，真真切切降临的古老文明。
——无法用语言去描述那座城的具体模样，因为在他们去细致观察它的一角之前，人们已经被那不属于此世的宏伟征服。
只是初初一眼，就率先臣服于它的厚重与博大，它只是矗立在那里，便仿佛一位走过千年的神灵静静垂眸，叩问众生。
原本嘈杂喧嚣的世界突然安静了，那些高呼惊恐的声音一下子消失。
那些被陆糜挥退的部队战士从地上重新爬起来，他们捂住阵痛的胸口，踉跄地走到各自的主人跟前。
“邓，邓纳姆大人……”部队的首领艰难地唤道。
不知为何，邓纳姆竟从这位从来冷静的部队长脸上第一次看见了狼狈。
对方仿佛在躲闪着什么，逃避着什么，畏惧于他可能会下达的命令。
“我们，真的要与召唤出这样存在的人战斗吗……”他们的脸上仿佛写着这些字。
邓纳姆长舒出一口浊气，他不知道自己此刻露出了什么样的表情，以致于部队长都微微睁大了眼睛看他。
“这可真是……大吃一惊。”邓纳姆觉得自己是在笑的，“不属于这个世界的文明？”
作为总科学院的负责人，邓纳姆的学识和眼界绝对担得起这个名头。
因此在稍加冷静下来之后，他勉强维持客观地观察了几下——不管是那座城池周围流转的蓝光纹路，还是托举起城池的方舟，又或者城池本身的建筑风格……
奇异的力量，未曾见过的造型，绝对不是人类迄今为止已知的任何一种文明。
即便还没有任何证据，但邓纳姆就是觉得：那应来自世界之外。
而对于这个世界来说，能够被称得上世界之外的地方只有一处！！
他几乎就要吐出那两个字，一旁的德斯蒙德忽然嘶了一声，“邓纳姆，管管你的嘴角，表情也太扭曲了。”
“……有吗。”邓纳姆能够感觉到过分抖动的唇角带来的酸涩，“我本质上也是个科研者。”
大约是胸腔内搏动的激动与战栗无法控制，邓纳姆死死地紧盯那道银色的身影，嘴里却不由说：“你知道我为什么想要做总会长吗？”
德斯蒙德现在显然没有与他探讨这个的心情，“谁知道你怎么想。”
邓纳姆自顾自道：“自我接管总科学院我就发现，总部对于深渊的方针太过保守。明明那个世界也拥有可以交流的存在，却从不敢迈出交流的第一步。”
“难道不是因为那些拥有交流能力的存在都太危险了吗？”
“你说的对，所以我才佩服最初的塔尔塔罗斯，据说它的创造者是这个世界第一位敢于探索深渊的人。”
“那不是传言吗？至今为止还没有人类进入过深渊。”
“……谁知道呢。”邓纳姆笑了一下，又眯起眸子仰望，“我原本以为如今的塔尔塔罗斯早已不是最初的它，但是……”
“但是？”
“你不会理解的德斯蒙德，至今为止只知晓如何战斗的你，不会知道那个人达成了怎样的伟业！”
德斯蒙德若有所悟，“你后悔了。”
“是啊，我从没想过我居然……我都做了什么啊……”
在他还在努力地想要爬上那个位置，制作第一个能够探索那个世界的“火箭”的时候，他原本不以为意的那个人，竟然已经承载着丰硕的成果自深渊归来。
“哼。”就在这时，耳旁传来了一声阴冷的嘲讽，“这样就被吓住了，你也不过如此邓纳姆。”
邓纳姆顿时回神，“道格拉斯，我劝你不要轻举妄动。”他的语气异常平静。
谁知道格拉斯根本没有把对方的话放在眼里，转而看向另一人，“德斯蒙德，不管怎么说塔尔塔罗斯未经允许招来这样一个东西，你作为总部治安负责人还不行动吗！”
“你说得对。”德斯蒙德咧开嘴，转头对邓纳姆说：“抱歉了邓纳姆，我不懂你所谓的‘伟业’，不过有一点我最开始说对了——那个人，果然超级厉害啊！”
“……”
邓纳姆就这样冷眼看着两个人达成了原本不可能的合作。
——道格拉斯野心勃勃，那城池虽然壮观，但绝无法仅凭威慑就让他放弃一生的执念。
而德斯蒙德就更简单了，只要对手强大到足以引起他的兴趣，他就越会疯狂追逐。
但是，太天真了。
邓纳姆仰头看向悬浮于空中，巍然不动的城池，“能够从深渊带回这样一座城的存在，又怎么会只有这一座城……”
在这段时间内，不需要上面的人吩咐，整个超凡者总部的空中舰队已经全部出动。
毕竟巨大不明物城池出现在天上，虽然还没有动作，但那偌大的压迫感谁也没办法忽视，免不了要一探究竟。
“那些全部都是炮口吗？”格兰特激动地望着天上密密麻麻的军用飞行器。
安博：“你为什么会这么激动啊！”有点危机感好不好！他随即紧张地看向陆糜，“我们接下来要怎么办？？”
“离开这里。”陆糜没有在意那些逐渐包围过来的人。
“但是他们……”安博看了看四周的敌人，咽下原本的话语转而问，“怎么离开？”
陆糜抬头望向上空的城池，仿佛感应到了他的需求，城池的机关一阵运作——
一条金光流溢的阶梯，突然从高远的巨大城池一路回旋延伸出来，直至陆糜的脚边。
安博望着这一幕：草。因为太牛逼了反而不知道说什么了，但放在陆糜身上又好像很正常的样子。
陆糜没有犹豫，率先踏了上去。
由他供能的方舟的阶梯里蕴含着妖精种的力量，感受到熟悉的供能者到来，便仿佛被踩中的音阶发出清脆的嗡声。
“不能让他离开！！”终于抵达近前的道格拉斯第一次脸色骤变，大吼了一声。
隶属于他的黄金时钟是近乎死士的存在，当即完美地执行指令。
这下子，原本正要跟在陆糜后方的塔尔塔罗斯众人一咬牙，选择转身拖住黄金时钟的人。
只有陆糜能够离开……！
塔尔塔罗斯众人心中如今只有这一个念头，而与之相反的，黄金时钟的人眼中则只有那名银眸青年。
正行走在黄金阶梯上的银眸青年脚步微顿。
他一手持枪，无悲无喜地俯瞰向大地，便仿佛一位功德圆满的神灵即将回归他的神座。
——就在这条阶梯的尽头。
这突如其来的荒谬想法，让飞速接近他的德斯蒙德都愣了一下。
下一秒，德斯蒙德突然对上了青年的眸子——那双银色的眼瞳中，不知何时泛起点点奇异的金辉。
对方已经看见了他，却没什么情绪，不像看着一个敌人，甚至不像看着一个人类。仿佛是来自更高次元、更高位世界的一瞥。
这如同“神”一样的眼神，让德斯蒙德打从心底里战栗，恐惧，又感受到了极致的兴奋。
“这个人……”他听见自己的心脏在颤抖，“这个人就是我寻找一生的存在，永恒追逐的那道身影如今终于有了具体模样！”
那一刹，他以为自己前所未有地即将接触到强大的极致，然而下一秒——
金色的光翼突然从青年身后展开。
所有人都霍然瞪大了眼睛。
他们看着德斯蒙德的身影高高跃起，腾空到半空中，冲击向阶梯之上。
他们看着阶梯上的那人突然展开万千辉光，像日轮忽现。
一击——德斯蒙德从空中重重坠落，掉入了黄金时钟混战的人群里，侧身猛地吐出了一口血。
“……！德斯蒙德大人！！”
而再看阶梯之上，完全变了副模样的青年身上佩戴着耀光的金饰，他似乎微微侧头，额前的坠饰轻轻拂过他的发丝。
如同在看一个蝼蚁，又或者胡闹的孩子，有些不解又仿佛什么都没有的目光。
——如同神灵投注而下的目光。
全场骤然寂静。
塔尔塔罗斯的众人也一下子不说话了，他们感到了一种荒谬又空茫的距离感。
“那是……陆糜？”
耳旁传来的声音，让肖伦的心猛地沉了下去。但同时他也明白了——是吗，这就是你获得的东西吗。
与此同时，城池之上浮现出几道身影。
那是终于按捺不住的异种们，前来迎接他们的王。
邓纳姆突然听见总部最大的“铜钟”猛地敲响。
那并非普通的铜钟，而是这个世界上最古老也最有效的探测仪。
自古以来，每次这沉寂的钟声响起，都意味着一次天灾级的深渊存在降临。
可今天，钟声响彻，连绵不绝。

第53章
刚刚以为自己冷静下来的邓纳姆，瞬间变了脸色。
足够夸张地说，他所能想到的陆糜的底牌，莫过于自身磨砺出的绝强实力，以及从深渊带回来的古文明兵器。
这是他所能测算的，“人类”能够达到的极限。
但现实似乎并非如此。
“你之前汇报说，塔尔塔罗斯逃脱的囚笼的异种们很安静？”
“是，是的，邓纳姆大人。”上司突然问话，一旁的部下疯狂回忆，“我们的人当时很惊讶，因为那些异种竟然没有趁机逃逸，它们甚至现在还乖乖地呆在悬崖那里。”
“……”
“当——”
“当————”
世界突然陷入沉默。
层峦叠嶂之间，巍峨的山石之中，唯独那口巨大的铜钟缓缓摇摆震荡，将一声比一声更撼动人心的传响扩散开去。
部下显然是知道这钟声的意义，他看着突然不说话的上司，从刚刚起就在竭力遏制的颤抖再度刺激躯壳。
“邓，邓纳姆大人……”部下颤巍巍地唤道，仓皇，无措，又止不住震惊的。
而邓纳姆没有开口，他只是仰头望着天穹——
更准确地说，是那条回旋蔓延的黄金阶梯。
他当然不是第一个看过去的人。
以嗡鸣渺远的钟声为背景，混乱的战斗蓦地停止。手持武器的人们浑身僵硬。
他们看见，此那座巨大的城池之上，一群“人”突然飞跃而出。
那群“人”并没有丝毫遮掩自身异常的意思，甚至因为一直难耐的情绪，张狂恣肆地将力量全部显露。
过分遥远的距离，无法让他们看清每个存在的具体容貌，但那属于异类的强横无匹的气息疯狂拉响在场每一个超凡者的警报。
甚至不需要语言和认证，仅仅是出现，就绝对无法被界定为“人类”的存在。
“那些是…………！”
一些感知尤其敏锐地超凡者瞪大了眼睛，瞳孔一阵张缩，因为精神世界感知到的刺激，而无法自控地流下生理性的泪水。
“我看见了，红色的火……还有……”
这些感知类超凡者本能地想要探索那些存在的本质，随即就被铺天盖地的“信息”淹没。
他们好像一只游荡大海的蜉蝣，迷失在了无垠的滔天浪潮之中。
——那是红烟巨蛇吞吐出的火海，是雷光隐于暗处的一刹炸响……是狂风呼啸过层岩的巍峨壮阔，从另一个世界向这里吹来……
“喂，你们到底看见什么了！？”这是其他非感知超凡者的声音。
然而他们无法回答，唯独在那份亘古汹涌的精神力与压迫感下，俯身干呕。
好不容易从干呕的痛苦中挣扎出一瞬，他们惊惧地断断续续说：“快……逃……！”
那不是属于这个世界的存在，不是他们可以抗衡的存在，绝对——！
而在其他人还在疯狂鸣响警报的时候，那些造成他们如此模样的存在，却根本没有在意这些人。
那些存在只是缓缓顺着黄金阶梯走下，祂们仿佛很清楚自己的位置（序列），以一种近乎不可思议的熟练，依次站到了阶梯两旁。
走在阶梯之上的陆糜微微抬头，看向两列又像护卫，又像指引般等待着他的人。
“为什么突然出来？”他问。
能够隐匿自身的方舟自带气息遮蔽功能，所以呆在里面的恶魔们并没有被发现，但现在他们自己走出来，结果当然就不一样了。
那浩荡的洪钟绝不止息，穿过高山云天，直到现在还回响在他耳边。
“您生气了吗？”站在队伍最前方的绯轻声问道。
“不，”陆糜周身的荧光雾一样飘荡开去，“我并没有下达不允许你们离开方舟的指令，在这一点上，你们是自由的。”
“所以我们来接您了。”华利扎按住眼角的一抹绯红，轻声回答，“因为您说想要离开。”
在高高的阶梯上，长风拂过陆糜的衣角，将大地上的喧嚣全部带走。
那高高在上的宏伟城池，与下方的大地，仿佛是两个分割开的世界，两种选择。
“来吧——”
列于稍高处的赛奥向陆糜伸出手，这暴怒的恶魔仿佛已经无法忍耐，“你还在等什么？吾等的主人。”
话音落下，所有的恶魔将目光投向他，仿佛在一同向那道金色的身影伸手。
祂们或微微低头，或俯身恭迎，附和地朗朗齐声唤道——“吾等之主！”
你是深渊恶魔的共主，你是西域虫族的新王，你是南域死河上金色的神灵。
——您还在犹豫什么？
——来吧，请您抓住我们，请您到我们这边来。
——我们早已恭候多时！
这就是神迹吗？
众人鸦雀无声地仰望着这一幕。
那几乎已然升格为神灵的存在，他站在高高的黄金阶梯上，如同即将登往天的国。
但那接引他的并非双翼纯白的天使，而是自深渊而来的恶魔。
究竟是恶魔引诱了神灵，还是神灵感化了恶魔？
这荒诞的，连大教堂壁画上的神话都无法企及的一幕，带给人们的冲击又何止三言两语！
“叮铃——”不知道从哪里传来的第一声，一名超凡者的武器突然掉落到地上。
与之一同触地的，还有他的双膝。不知是单纯地软倒还是真正的跪地，但他并非第一个出现这种状况的人。
这下子连总会长伊凡里奇都坐不住了，“他究竟……！是从哪里冒出来的……”
他苍老的双眼豁然睁开，终于无法保持冷静的目光望向了一旁的塔尔塔罗斯前总狱长。
这一切已经完全超出了他的预想！真相是一头饿兽，开始朝着他想都不敢想的方向暴走！
“那孩子虽然是人类，却与深渊有着非同一般的羁绊。”前总狱长老人是知道陆糜跟喀诺的关系的，因此算是在场稍微有点心理准备的人。
当然，意外那是半点不会少，毕竟这数量——
“……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伊凡里奇显然无法接受。
前总狱长老人沉默了一下，“准确地说，我想——这些应该还不是全部，而是有资格跟在他身边的部分，至于力量不足或者有其他因缘的那些，或许正隐匿在某处等待指令。”
“这样的伟业……！”伊凡里奇深呼了一口气，像是一下子又老了十几岁，原本佝偻的身躯松垮下去。
人子竟在恶魔中称王——！若不是今日亲眼所见，谁能够相信？
眼前的一切已然超越了人类至今所能理解的范畴！
思及此处，众人不由将目光投注到那抹金色的身影上。
终于，那金色的身影缓缓迈开脚步，朝阶梯的更高处一步步踏上。
——那人已经做出了选择。
安博猛地拉住肖伦，“肖伦你冷静点！他又不是不回来了！”
肖伦猛地一滞，直直地看向他，“他还会回来吗。”
“这……”安博看了看距离他们无限遥远的那抹金色，突然又有些不确定了，“应该？”
前总狱长老人叹了口气，拍了拍肖伦的肩，“他是注定无法作为普通人生存下去的人，我们只能在这个世界守望。”
伊凡里奇忽然说：“暴露出这种事，他以后还会回K8分会，还会……留在人类世界吗？”
这时候，似乎完全忘记了要让人留在总部的事情。
这已经不是在为超凡者总部考虑，而是在为这个世界争取和平的筹码了！
“以那孩子的性格，这种事情也不是他自愿暴露的呢。”前总狱长似乎完全没有意识到自己在对方心口反复插刀一般，自顾自地说，“至于会不会留下，他在这个世界并非没有羁绊，但最终还要看他本人的态度。”
……
终于踏上城池的陆糜自高处俯瞰而下，如果不用上力量，地上的人已经成了看不见的黑点。
缥缈的云雾从他身旁飘过，又被长风拂开。
今天过后，普通生活再也与他无缘了呢。只有这一点，完完全全地确定了。
至于这超凡者总部，以后他大概也不会再来了。
陆糜并没有忘记还在地面的塔尔塔罗斯等人，因为异种们的出现，将他们带上来或许反而会给他们造成麻烦。
毕竟这些人以后终究还是要作为“人”在这个世界继续生活下去的，所以与他不同，还是少与高位恶魔们接触的好。
但他也不会就这样扔下他们不管。
陆糜垂眸片刻，而后抬手招来了银枪，簇拥在他周围的深渊存在们都安静地看着他的动作。
“你们所见的这座位于山中的建筑，是如今人类世界应对深渊的最高机构。”他为众人缓缓解释道。
喀诺算是对人类世界比较了解的，对其他人说：“你们应该能够感觉到吧，这历史悠久的群山之中，至少有超过十处以上的大型深渊裂缝，一些小的就更不用说了。”
有些是历史上通过特殊手段转移过来的，有些是基于一些不能公布的实验的产物——总归这里是世界所有超凡者公会的总部，藏着什么都不奇怪。
恶魔们当然知道陆糜想要他们知道的并不仅仅是这个。
于是下一秒，他们便听见银眸青年说道：“我将完成我作为这个世界的一名超凡者，最后的工作。”
最后的？无法掩饰的喜悦涌上了恶魔们的面庞，如果阿隆佛斯在这里，一定会当场狂喜的无以复加——“吾主，您终于接受了自己真正的身份，意识到了真正的归宿吗！”
确实，今次之后陆糜不管是出于自愿还是被迫，都要同他“普通超凡者”的身份道别了。尽管如今的超凡者总部委实让人不太愉快，但不可否认，确实靠着它才有了几百年来此世岌岌可危的平静。
“希望今天过后，你们能够做出改变吧……”金色的神灵平静垂眸，如同从更高处审视这个世界般，诉说出无人可知的低语。
下一瞬，金色的神灵突然抬起长枪，全力朝大地掷去。
那柄银枪直接插入群山之间，在地上众人骇然的目光中，那座山陡然开裂而去！
大地顷刻震动起来。
仿佛看见了红岩的荒芜大地，仿佛看见了永远晦暗如血的天空，仿佛看见了一条死生轮回的河流，湍流不息……
那一刹闪过的另一个世界的风景，让他们的大脑倏然暂停了思考。
德斯蒙德从重伤中勉强恢复了一点行动能力，正被身旁的部下搀扶而起。
见到这一幕，他不由脚步一顿。
“德斯蒙德大人……”部下惊慌又担忧地唤道。
男人却望着接下来的场景，抿了抿唇，忽然释然般咧开嘴，“我，完全输了啊。”
他抬起头，以人类的视野，已经无法窥见云层之上的情形，也自然再无法看见那道金色的身影。
“作为一个人类，他已经抵达了无人可及的极致。”德斯蒙德呓语般眯起双眸，“完全被甩下了，但今后，终于——我有了可以追逐的目标了！”
他话语中的兴奋与喜悦不似作假，像一团重新燃起的熊熊烈火，“比起我……”
德斯蒙德望向一旁失魂落魄的男人，“道格拉斯，意识到以这样的存在作为对手的你，又该如何呢？”
无法接受失败的野心家，终于撞上了一座无法撼动的大山，被打击的体无完肤后，何时能够重新拼凑起破碎的野心——也许，永远不会了？
在那杆银枪之后，紧随而至的，是无数属于恶魔的力量。
祂们的力量以银枪为中心，像坠落的群星轰击向四周的群山。
那些力量在群山上留下了难以磨灭的痕迹——
被火焰轰击的山峰上出现了赤红的炎光，被雷霆击碎的山峰上出现了暗紫的雷纹，狂风在岩石上刻下无法抹去的利痕……
不同的恶魔在不同的山峰上留下了各自的纹路。
然后，与银枪形成了一块巨大的阵法！
所有人都心神震荡地望着那遥相呼应的一个个标记，一座座高峰，像在见证一个新的传说。
群山围拢在银枪周身，便仿佛臣子追随拱卫着他们的君主。
而在那些深渊裂缝中的生物看来，它们立即察觉到了无数道声威浩大的气息。
——这是被打上标记，绝不可侵犯的领地。
“原来如此……”瞬息之间，它们读懂了其中的警告与含义，“深渊的主人，诞生了么……”
顷刻间，所有原本蠢蠢欲动的裂缝与黑暗中的力量，都被镇压而下。
它们恭敬地朝那方俯首，避其锋芒，于阴翳中等待着更加风起云涌的将来。
而那耀光的银枪将一切鬼祟震慑，亦将护佑此世，及至未来，长长久久。

第54章
方舟载着巨大的城池航行在天空之上。
“这样就可以了么？”喀诺望着视野中逐渐远去的超凡者总部，从容问道。
这时，空域之上，已经无人敢阻拦他们。
巨大的方舟越升越高，随后彻底隐入大气层云之间，像一颗一闪而逝的蓝光流星。
陆糜没有再去看大地上彻底混乱起来的场面，不管是此后的轰动也好，震荡也罢，都跟他没什么关系了。
“他们之后应该能够安全返回塔尔塔罗斯。”
陆糜说的是前总狱长和肖伦等人，相信这一番震慑下来，没有人会敢在这个时候触他们的霉头。
至于其他的一些事情，不管是合作还是一走了之，相信老人能够作出取舍。
其余恶魔对这个世界的事情不感兴趣，只问道：“我们接下来去哪里？”
“您已经许久不曾回北域了。”恶魔们说这话的语气莫名有些幽怨。
陆糜眨了眨眼，侧头想了想，“塔尔塔罗斯那里还有不少遗留的深渊异种，除此以外，那扇通往南域的门扉……嗯……”
这些都是零碎但不难解决的遗留问题，所以在沉吟片刻后，陆糜很快做了决定。
“先回一趟K8分会。”他说。
“去那里做什么？”喀诺当然不会觉得事到如今陆糜还会继续在那里工作。
“去接几个人。”
众人闻言，眼皮子齐齐一跳，随后咧了咧嘴。
方舟的速度与普通的飞行器自然不可同日而语，又有陆糜无限供能，因此众人不过稍事歇息，便已经抵达了目的地。
而几乎是在方舟出现在K8分会上空的一瞬间，感受到陆糜气息的分会中的异种们，便齐身而动！
于是喀诺等人便见到了他们许久不见的“老朋友”。
“吾主！”这熟悉的咏叹调，一听就是阿隆佛斯。
阿隆佛斯直接张开漆黑的双翼，乘风扶摇直上，踏上了方舟之上。
然后，他的心便随着所见的情景重重跳起。
“呀，阿隆佛斯，好久不见哟！”喀诺笑着朝他挥了挥手，只是周身的风突然喧嚣。
其余恶魔微微眯起眸子，面无表情地望着他，一个个眸光闪动，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阿隆佛斯很快定了定神，“你们怎么会？”
“见到我们是不是很意外？”华利扎艳色的眼角微挑，“总该让我们抢先一次了吧，阿隆佛斯。”
阿隆佛斯闻言心中一慌，倒不是因为对方咄咄逼人的态度，而是他突然意识到自己好像错过了什么。
“吾主，这座城池是？”阿隆佛斯近乎急切地踏前一步，他看着日思夜想的那道银色身影，面容浮现出终于得见的激动和迫切。
“是在南域得到的遗迹。”陆糜的声音带上了淡淡的安抚。
“……南域？”阿隆佛斯看向陆糜身后。
那里金银异瞳的妖精种正像一个精致的人偶般凝望着陆糜，专注又虔诚。
这是之前没见过的成员。
——妖精种，他听说过，那是南域做特殊的种族……还从南域得到了这样一座城池……
阿隆佛斯当然不会觉得陆糜只是去南域旅了一趟游，他的脑海骤然火花带闪电地划过一道惊雷！
漆黑的双翼骤然张开，因它主人的激烈情绪而飞扬开漫天黑羽，恶魔猩红的瞳眸骤缩，随即疯狂颤动。
“您……该不会？”阿隆佛斯下意识踏前一步，细细颤抖的指尖似乎要触碰那人的衣角。
陆糜认命地叹了口气，“冷静点，阿隆，我只是打败了南域的修罗种。”
“……修罗种？”阿隆佛斯不由跟着喃喃，好像变成了一个纯粹的复读机。
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喀诺轻笑一声，环抱双臂道：“简单来说，我们的王打败了南域的王，所以——”
他故意坏心眼地没有说完。
然而，这只是给了影之恶魔更大的想象空间。
那一刹，双王对决，两域大战，召唤密钥全书……惊天动地的爆裂场面已经在阿隆佛斯脑子里脑补了个遍。
——但是里面没有他自己！！
什么叫痛并快乐着？这就叫痛并快乐着！！
标准事业粉的阿隆佛斯现在已经激动的无以复加。
很多时候陆糜总是一副波澜不惊、万事不放在心上的样子，他不敢妄加揣测王的心思，但又时不时会暗自着急。
而现在的事实告诉他，他的主人早已将一切计划放在了心里，并至此完美执行，一切都在他的掌控中！
“您果然是被命运所选择的人！”阿隆佛斯霍然抬头，陆糜不确定是不是从那双眼睛里看见了狂热盈满的泪水。
“深渊的版图只差其一，”阿隆佛斯继续绷紧牙关，猛地单膝跪地拔高了声音，“今后我会更加努力地修行，一直跟随着您，直到——”
恶魔微微眯起眸子，快了，就快了……曾经只敢遐想的日子前所未有的接近！
他仿佛已经看到了银眸青年戴冠走上唯一王座的那一日！！
可随即，阿隆佛斯又露出痛心疾首的懊丧表情，“如此重要的战争，我竟缺席，没能为您贡献上一份力量！”
恶魔分外沉痛的表情，让实际上是因为自己没有点名的陆糜轻咳一声，转过头去。
随后，恢复冷静的陆糜望着阿隆佛斯问道：“怎么不见迦波和棘宙他们？”
阿隆佛斯迅速打起精神，“他们还在镜中世界，想来对外界气息的感应比较迟钝，需要我把他们叫过来吗？”
陆糜略一思索，摇了摇头，“算了，还是我亲自去吧，顺便向KB分会递上辞呈。”
“辞呈？”是他想的那个意思吗！？
“具体的，你就留在这里问他们好了。”陆糜指了指身后的恶魔与妖精种们。
“……”
直到众人目送着银眸青年的身影从方舟一跃而下消失之后，巨大的城池内重新恢复了寂静。
阿隆佛斯缓缓起身，神情一点点平静下来，他很少在陆糜以外的人面前流露出如此剧烈的情绪波动，可见今日这一系列消息的劲爆。
但随着银眸青年离去，他的热情也瞬间平息了一半，似乎又变回了那名十全十美的执事。
“各位，”黑翼羊角的执事理了理有些凌乱的领口，微微一笑，“方便的话，可以告诉我主人这一段时间发生的事情么。”
就等着你这句话了！
一众恶魔似笑非笑地抬眼，有人暗中磨了磨牙，“比起这个，我也很好奇你第一个出现在吾主身边的事。”
“啊，这个么……”阿隆佛斯，“情报交换的话，我或许可以告诉你们主人击杀虫族女皇的伟大事迹，关于我们的新同伴——那些西域来的虫族你们还没见过吧。”
华利扎：“……很遗憾，方舟刚刚从超凡者总部归来，你错过的并不只有南域而已。”
“……”
双方对视一眼，眼中都燃起了满心不甘的火焰，来啊，互相伤害啊！
他们都各自错过了那个人生命中重要的一段，真是……不快到了极点！
“我没记错的话，方舟西南角有一处尚未修复的乱石堆，去那里解决问题应该不会造成太大的破坏。”喀诺摩挲了一下下颚，指尖缠绕起一缕轻风。
“等等，”绯突然叫住了众人，面容冷峻的恶魔说道，“发泄也好，切磋也好，不管最终结果如何，此战之后我们应定下坦诚之约。”
“不错。”阿奎摩罗点了点头，“吾主的事业正到关键时刻，同属他的麾下，我们应该勠力同心，私人恩怨在吾主的光辉下不值一提！”
绯抬眼，“你们应该不希望给他徒增烦扰吧。”
“……啊，走掉了呢。”等到恶魔们战意高昂地向乱石堆的方向离去，躲在石头后面左法、右法才小心翼翼地走了出来。
左法不能忘记恶魔们争锋相对的杀意，无比困惑道：“他们的关系究竟是好是坏呢，真是无法理解。”
右法想了想，回答：“大概，作为恶魔——关系相当糟糕。作为陆糜的恶魔，不好不坏……吧……”
左法还是一脸问号，“所以最厉害的还是陆糜？”
右法这次十分肯定地点头，比划了一下，“你看，这是一座金字塔。”
“你说陆糜站在金字塔顶端？”
“不对，是在金字塔上空的天上啦！”
“啊……”
是已经超出食物链的，降维压制！
“轰——！”
西南角的乱石堆爆开一阵阵巨响，左法猛地抱住头，“开，开始了！”
右法疯狂点头，“嗯，开始了！”
两个妖精种瑟瑟发抖地对视一眼，在一群高位深渊种的威压下欲哭无泪。
——呜呜呜，陆糜你什么时候回来啊！恶魔打架杀不死恶魔，但是可怜的池鱼“危！”啦！！
……
陆糜走进K8分会的时候，席克斯正抱着一堆资料走过长廊。
他脚步一顿，不知为何笑了一下。
总觉得他每次回来，好像都是这副场景呢，席克斯的工作就没有做完的时候。
“！”席克斯发现了站在走廊正中央的那道身影，“陆糜！？？”
于是，依旧像过去几次般，银眸青年走过去帮忙托起了那堆资料，而席克斯手忙脚乱地从口袋里掏出眼镜戴上。
“……真的是你！？”席克斯扶了扶眼镜，瞠目结舌地望着绝不该在这时出现的青年，“但是，你……你现在不是应该在塔尔塔罗斯实习吗？”
陆糜微微翘起唇角，“嗯，因为一些原因，实习提前结束了。”
席克斯想到了先前的那一通电话，“因为那个嘉奖？”他调侃道，“名留史册的那种？”
这是陆糜在通讯里的原话。
老实说，以陆糜显露出的天赋，席克斯觉得对方会立功并不奇怪，但“名留史册”这种夸张的言辞他自然就当做是青年的玩笑了。
陆糜并没有解释什么，他一边帮忙抱着资料朝庄园大厅走去，一边在席克斯推开大门时，突然说：“其实，我今天是回来辞职的。”
“……”
席克斯刚推开门的手突然顿住，与此同时，大厅内传来一声重物落地的“砰咚”声。
两人下意识循声望去，正是恰好在大厅内听到陆糜说话的唐纳德。
唐纳德脚边掉了个箱子，里面的东西已经组装好了大半，是一架复古相机。刚刚似乎是因为听到了陆糜的话，唐纳德不小心撞倒了相机的高脚支架。
“唐纳德，”席克斯有点生气地说，“我不是跟你说了不要花钱买一些莫名其妙的东西吗？我们分会很缺资金的！”
“啊，这个、这个不是分会报销的，是我自己在二手市场淘到的啦！”唐纳德匆匆忙忙地解释了一句，随后丢下正心爱的相机，冲到陆糜身前，“你刚刚说什么？辞职？为什么突然要辞职？”
“唐纳德别闹。”席克斯心里已经有了猜测，“陆糜是被总部征召了，要升职到总部去了。”
陆糜一怔，随即意识到大概是那通电话让席克斯有了误会。
于是，在唐纳德“是这样吗”的目光下，陆糜摇了摇头，“并非如此席克斯，我只是，不打算再做超凡者了。”
这下子，轮到席克斯吃惊了，他微微张了张嘴，脸上浮现出“我最担心的事情还是发生了！”的表情。
至于席克斯最担心的是什么？那自然就是天才被耽误，天赋被浪费，明明是天大的好苗子却在半路无疾而终——这怎么行！？
在席克斯看来，陆糜这株好苗子才刚刚生根，还没有让世界看见他惊艳的果实！
“是不是因为……因为从K8分会出去以后，发现外面的世界有些力不从心？”
席克斯绞尽脑汁地思索原因，觉得最大的问题果然还是出在他们分会无法给予陆糜更多的支持和教育上。
“确实，自从你来K8分会尚未经历过几次像样的任务……我们这里毕竟是小地方，甚至连深渊生物都很少、几乎没有出现过……”
陆糜看着对方继续说下去，就要发展到反思自责，然后帮他转会了。于是连忙打断，“与这些无关，是我自己的问题，不如说，我很喜欢K8分会里的生活。”
“那究竟为什么——？”唐纳德微微拔高了声音，这位大男孩似乎微微红了眼眶，“我一直很高兴你能来，第一次遇见志同道合的伙伴，以为能够一起走下去……可为什么，你这么快就要走了呢……”
他的话语难掩孤独和失落。
陆糜是唐纳德在这个分会遇见的第一个同龄人，对他的意义尤为不同。
尤其是K8分会这样一个落魄又刚刚起步的地方，不出意外他或许一辈子都走不出去，而陆糜就成了他依托的温暖与鼓舞。
“抱歉，但是，我不是放弃，而是找到了新的路。”陆糜的声音很平静。
良久，席克斯叹了口气，“确定了吗？”
陆糜点头，“注销超凡者编号的事情就麻烦你了。”也就相当于在辞呈上由原公司盖章表示同意。
“好吧。”席克斯长舒了一口气，“既然你已经决定了，我也没什么好挽留的，年轻人多出去闯闯也是好事。”
在席克斯看来，陆糜大约是转行去做别的什么，最大的脑洞，也不过是对方冒险去地下世界做非法超凡者了——年轻人哟，都这么爱折腾。
就在席克斯转头去处理注销事宜的时候，唐纳德也终于意识到自己情绪过激了。
他像个垂头丧气的金毛犬，期期艾艾地道歉，“我们以后还能联系吧？不要删除我的终端号码哦？”
陆糜望着他，终是无奈地一笑，“我去的地方不一定收得到信号，好了好了，别哭丧着脸了。”他想了想，从身上掏出了一块蓝钢。
唐纳德不由瞪大了眼睛，“这种纯度的蓝钢！”作为这个国家名义上的在逃皇太子，他很清楚这意味着什么，“你从哪里得到的？恐怕帝国皇室都提取不出来。”
“是很久以前的事了。”陆糜想到最开始在皇宫小花园的那次事件，“总之这个就交给你了，我在上面做了标记，想要找我的话就捏碎一部分。”
“……如果全部碎完的话？”
“我只有这一块。”
“好吧。”唐纳德不由控诉对方的冷酷，这不就是连“通话”次数都严格限制住了吗，这块蓝钢石本身也不大，充其量就能用十几次的样子。
“不说了，走之前留个影吧。”唐纳德拍了拍新买的相机，“据说是拥有神奇魔力的相机哦！”
“那只是二手的噱头吧。”
虽然这么说着，但陆糜还是配合了对方。
而另一边，席克斯想要更改陆糜在星网上的“在职状态”，却发现对方的信息已经被系统封锁，连他都无法访问。

第55章
不仅如此，在星网检测到席克斯访问陆糜信息的痕迹后，他瞬间被无数网络监控锁定。
【警告！】
满屏猩红的字体如此显示，仿佛这不是一个普通超凡者的界面，而是SSS级机密。
席克斯一脸懵逼地盯着屏幕。
而此刻，陆糜已经走到了庄园二楼，就在他自己房间的门口，他看见了K8分会的会长。
“要走了吗？”会长似乎已经听到了他们刚才的谈话。
这个男人依旧是初次见面时那副懒散的样子，左腿的义肢让他有些行动不便。
陆糜点了点头，“会长你来这里是？”他很少见到对方走出办公室。
“瞧你说的，手下少数的员工之一要离职了，还不允许我来送送？”
“……”啊，一般来说是没问题，可你平常不是神出鬼没，就是根本懒得动。
“咳，”会长尴尬地咳了一声，随后按上左边的扫描义眼，那只眼睛微微上望，似乎穿过了头顶的天花板穿到了外界。
会长的声音微微正肃，“况且，天上的那股力量……实在是我想忽视都不行啊……”
陆糜顿了顿，“我一会儿就会带着他们离开。”
“啊，不，并没有催促你的意思……”会长连连摆手，随后又突然改口，“不对，早些走也好，实际上我刚刚打发掉了一通总部的通讯——虽然总部有意封锁消息，没有透露什么，但他们诚惶诚恐询问你有没有回来的态度……”
他说到这里痛快地笑了一下，目光灼灼地看向陆糜，“看来你做了相当了不得的事啊！”
陆糜不置可否，会长又说道：“虽然你可能不感兴趣，不过各分会会长刚刚都接到了总部即将大肆整改的通知，一起的还有不少高层的处分，据说现任的三位总会长候选人也在其中，黄金时钟更是全体撤职等待调查——”
“估计接下来很长一段时间内，整个超凡界都要处于大动荡中了。”
“多谢。”陆糜知道作为K8分会的会长，对方势必会因为他受到来自总部的压力。
这压力未必是恶意的，但一定不会轻松。
“该说谢谢的是我才对。”会长摆了摆手。
自从他被流放到这里来，直白来说早就自暴自弃了，完全没想到有生之年还能够看见这番盛况——那名为“总部”的参天大树，竟有朝一日被连根拔起！
虽然现在免不得伤筋动骨一番，但腐烂的枝叶终于得到剔除的机会，未来才会更好！
会长让开了身后的路，“有什么要带走的要帮忙的尽管说，至少今天，我能保证那些乱七八糟的人还到不了这里。”
陆糜笑了一下，径自打开了房门，“我在档案室整理了一些资料，如果有需要的话，就拿出去吧。”
会长：“可以吗？”虽然不知道那些资料是什么，但绝对不是普通的东西。
“嗯，”陆糜头也不回地朝屋内走去，“只是工作罢了。”
说话间，陆糜已经来到了卧室内的镜子前，他停顿了一下，回头看向身后。
会长正倚在门边，好整以暇地望着他的动作，见他看过来还眨了眨眼，“需要我回避吗？”
陆糜：“……倒也不用。”
见鬼的求知欲和极盛的好奇心，大概是所有超凡者的通病。
罢了，反正总部都知道了，也没必要在自己家反而刻意遮掩。
于是，下一秒，立于门口的会长突然睁大了双眼。
倒也不是没有做好心理准备，实际上从刚才起，会长就对银眸青年的身份和力量做了多种假设，不过事实证明，真相永远更加惊人。
“王。”那率先踏出镜面的存在，有着一双钻石般闪耀的薄翼。祂冲着青年颔首，随后一双毫无感情的冷酷眼瞳迅速锁定这里的陌生人。
只一眼，来自精神层面的顶级压迫感，让会长的心直接凉了一半。
“棘宙，”但随着陆糜的一声呼唤，那冰冷的杀意如同潮水般瞬间褪去，陆糜说，“他不是敌人。”
于是那强悍的最强虫族便瞬间乖顺下去，祂如同王座前最忠诚的守卫，除银眸青年以外任何人映不进那双眼底。
在那之后，留守镜面世界的虫族大军一个个走出，卧室很快就容纳不下。
陆糜直接抬手挥开卧室的落地窗，狂风顺着窗口涌入，吹动轻盈的帘布翻飞。
“到天上的方舟去。”祂们的王下达了这样的指令。
虽然还不知道方舟是什么，但没有人提出质疑。一位位虫族立即张开双翼，流光一样一道道飞速冲天空。
站在门口的会长，他原本环抱的双臂早已不知不觉放了下去。
“抱歉，擅自将分会作为了我们的驻点。”陆糜以为对方在介意这个。
却不知道会长根本什么都没想，他神情空白地张了张嘴，“啊……没，没事……”他顿了顿，突然又问，“K8分会是不是在深渊已经出名了？”
陆糜不说他根本就没有意识到——K8分会里一直以来居然藏着这么多高阶深渊存在！？？
不，对比起陆糜居然被这些存在叫做“王”这一点，似乎也不说那么难以接受？
——个鬼啊！！
继虫族大军之后，姗姗来迟的镜面恶魔一手钳制住红龙的爪子，额发略显凌乱地出现。
“你……回来了……刻耳最近，总是很容易暴躁。”迦波如今的状态并不允许他立即靠近银眸青年。
陆糜看见白发恶魔一只手正抓着红龙的爪子。
幼龙缩成一个皮球大小，但那只爪子却膨胀到了真身的巨大模样，除此以外红龙的身体还在不断涨大——似乎立即就要恢复原本大小。
大约在赶来见陆糜之前，恶魔就已经在镜面世界压制了红龙一波，却也耽误了一番时间。
“呜——呜——”直到现在，红龙都在发出低呜。
陆糜飞速查看了一下红龙的状态，“刻耳？”
不知道是不是他的呼唤起了效果，红龙原本的尖利竖瞳微微放缩，随后突然张开嘴朝窗户喷出了一口龙炎。
“轰！”
红龙猛地挣脱开恶魔的桎梏，直接从轰出的大洞钻了出去。
它的身体迅速在半空中变大，眨眼张开的双翼遮住了整个庄园的天空，满目都是龙鳞的猩红。
陆糜望着似乎听不见旁人话语的红龙，微微皱了皱眉，“刻耳的状态确实有些奇怪。”
巨龙的身躯不可同日而语，再这样下去动静就闹得太大了。
陆糜当即不再逗留，他向正凝视着他的恶魔伸出手，“我们也走吧，迦波。”
微微一怔，迦波毫不犹豫地握上了那只手。
两人直接一飞冲天，从窗口落到了红龙的后背。
陆糜摸了摸红龙震动的脊背，轻声安抚：“刻耳，到天上的那座城池去，你能听见我的声音吧？”他加上了一些妖精种净化的力量。
“呜——”红龙的双眼清明的一瞬，有些委屈地回应了一声。
“乖孩子。”陆糜抚了抚它的鳞片，“飞到更高的地方去。”
庄园二楼，席克斯和唐纳德一齐撞开了门冲进来。
唐纳德：“发生了什么事，我听到了很大的声——”
剩下的话语，被淹没在了他瞠目结舌的神情里。
墙壁不知为何破了个大洞，碎裂的砖石上还残留着未曾熄灭的火焰，里面传来一阵阵叫人心惊肉跳的能量。
滚滚浓烟随涌入的狂风一点点弥散。
会长深呼出一口气，上前把震碎的窗框捡起来，“真的是，走的这么风风火火……”
“会长你怎么在这里？陆糜呢？”唐纳德终于回神，连忙问。
会长没有回答他，“你手里拿的是什么？”
“啊，哦，是相机。还差一点照片就能洗出来，我还想给陆糜留一份呢。”
瞬间被转移注意力的唐纳德，让两人不禁摇头。
“……他已经走了？”席克斯走到会长身边，语气异样，神情复杂地问。
会长稀奇地看了眼对方略有奇怪的态度，“你知道了？”
“有权限禁止我访问的，只有总部。”席克斯想到那写满【禁止】的网页，突然长叹了一声，“而且，刚刚在一楼走廊的窗户那里——”
他想起刚才自己刹那睁大瞳孔的愣住模样。
“那样铺开天际的红色，怎么可能看不到……除了那个傻子。”
别席克斯点名为“傻子”的唐纳德正一动不动地望着手里好不容易洗出来的照片。
只见照片上，并非他所想的简简单单的单人照——
金色的神灵被群星簇拥。
神立于星辰寰宇之中，祂的手掌托举星辰，更远处的星星正在铺天盖地向祂坠来。
不像是一张照片，更像是大教堂里开天辟地史话中的第一幕。
仿佛下一幕，指尖的星球就会滋生出生生不息的生命，垂眸的神灵就会真正抬眸望来。
“每个人的灵魂都是一颗星星。”不知为何，唐纳德忽然想到了那时卖给他相机的老人的话，那只是个普通甚至落魄的商贩，唯独一双眼睛，精光熠熠给他留下了深刻印象。
那人说：“幸运的话，你能从照片里看见世间灵魂的模样，有些微弱，有些闪亮。”
“每个人……都是星星……”唐纳德喃喃自语，蓦地攥紧手中的照片，握住了挂在脖子上被赠予的蓝钢。
如果是这样的话，被群星簇拥的——那个存在，一定正被无数追随者虔诚信奉着。
这份信仰，甚至在不知不觉间升格了祂的灵魂，因此这照片上——
他人是群星，而你，是日轮。
耳旁突然传来席克斯的一声长叹，“世界之外的世界，他已走在了前面。”
在他们所有人都还拘泥于眼界的时候，超乎他们想象力的故事，其实早已发生在他们身边。
苍穹之上，不断高升的红龙飞过苍蓝的天际。
这一天，这个小小的偏僻星区，人人都听见了一声悠长的龙吟。
对于一件事就可以被说道好久的星区来说，这很快成为了小镇新的传说。
……
“您回来了。”等候在方舟之上恶魔们，迎面而来。
“怎么受伤了？”陆糜奇怪地望着他们身上大大小小的伤口。
“大家许久不见，切磋了一番。”
“看来战况很激烈。”陆糜微微挑眉。
别的不说，连恶魔的自愈能力都没有让伤口止血，足见各位都是认了真。
赛奥扯开嘴角，舔过尚存腥气的唇瓣，“还好。”
陆糜看着对方餍足的样子，就知道这位是真的开心了。
陆糜看了眼稍微冷静下来的红龙，对众人说：“那么接下来，就去塔尔塔罗斯的门扉，我们回深渊去。”
众人显然等待这句话已久。
“正好，我也很期待能够看见那些被您征服的土地。”阿隆佛斯双眼发亮。
“先去哪里呢？”有恶魔问道。
棘宙在众多虫族的疯狂暗示下，上前请示，“王，您还没有去过我们的西域。”
“早就听闻西域荒芜百废待兴，不如重回南域，至少有残余下的文明遗迹。”释光轻声细语地说。
被众人注视的陆糜很快下了决定，“去北域。”
他抚了抚精神萎靡的刻耳，“如今北域最安全也最熟悉，先去那里休整一番，然后……”
“然后？”众人神情一振。
“刻耳说，它感受到了危险的气息，自东面而来。”
“这就是它一直狂躁不安的原因？”迦波是知道陆糜能够“听到”红龙的声音的，“与龙族有关？”
只有与龙族有关，才会单独被幼龙察觉，而对他们这些恶魔毫无影响。
“可是，龙族不是已经灭亡许久了？”
“谁知道呢……”

第56章
大约是北域一直以来有恶魔们管理的缘故，尽管陆糜的回归造成了一番动荡，但还是被迅速平息了下去。
不过，私底下，掀起的风暴依旧从最底层的异种们开始，不断向上席卷。
“据说那位大人已经征服了南域！”
“是么！我听说西域也……你看见那位大人身边跟随的人形异种了吗，据说那就是来自西域的最强虫族。”
“我听其他同伴们说，阿隆佛斯大人在为那位大人准备加冕礼了！”
“没有那回事吧？似乎只是在征召帮忙建造宫殿和开荒的部队……”
“什么？不是说那位大人即刻就要出征攻打最后的东域了么，我都已经打算报名了！？”
各种意义不明、真假参半的消息传播到各处，也让整个北域前所未有地沸腾起来。
所有异种们都以敬畏的目光看向天际的一方，不管距离远近，他们总能看见一颗闪烁着幽蓝光辉的星辰——
那就是这片地域的王的宫殿。
而在高高的天际上，聚集着无数强大高位存在的宫殿，是普通异种们不敢靠近的地方。
因为只是稍稍靠近，就会被那压倒性的威压弄得喘不过气来。
一如那座城池的主人，令人望而生畏，憧憬万分。
而这一刻，正被所有人念叨想着的“王”，正以手扶额望着眼前山一样高的文书。
“……这就是如今西、南、北三域的域图，按照您的吩咐，由恶魔种、虫族、妖精种联合绘制。”阿隆佛斯刚刚结束了自己的解说，“所有能够观测到的深渊裂缝已经在图上标记了出来，请您过目。”
陆糜扫过上面不算多但也绝不算少的记号，点了点头，“都先监控起来。”
阿隆佛斯自然听命，“只是有几条较大的裂缝很不稳定，恐怕需要您亲自去镇压。”
“可以。”
“除此之外，关于您建设三域的计划……”阿隆佛斯收起图纸，又殷勤地拿出另一份文件。
陆糜望着面前滔滔不绝的恶魔，觉得对方连王城建在哪里，城门刷什么颜色的漆都想好了。
虽然对方作为助手这么勤恳热情很好，但这也改变不了——陆糜又成了社畜的事实！
但是若不从根本上改变深渊生存的环境、制定规则，那么这里永远都会是天天打架斗殴的蛮荒之地。
只是这次，他有了三倍的工作量！！
“哦，对了，”仿佛突然想到一样，阿隆佛斯忽然说，“还有一些至今未曾见到您的恶魔种，他们在各自的领地听到了您回来的消息，想要前来觐见。”
“暂时不必。”陆糜几乎毫不犹豫地说，“让他们先继续镇守自己的领地，有事我会叫他们的。”
差点忘记了，密钥之书上还有一群人没见过回来的他。不过看看这些让人头大的文件，反正他也跑不了了，请务必慢慢来。
“我明白了。”阿隆佛斯微微一笑，眼中闪过一道光。
“那么接下来是……”恶魔执事彬彬有礼地正要掏出另一份文件，突然，大门被人推开。
棘宙快步走到殿内，神情严肃地向高阶之上的陆糜行了一礼，“王，请恕我冒昧，有要事禀报。”
在陆糜的首肯下，棘宙低头道：“从昨日起，我的部队突然出现了许多无故陷入昏迷的人。”
陆糜眉头一动，“昨日？”
“是，”棘宙惭愧地垂下眸子，“因为只是昏迷，原本并不想用这些事打扰您……”
“棘宙，你既然叫我一声‘王’，就应该知道王正是关键时刻站出来保护他臣民的存在。”陆糜站起来，低头望着他，“详细说说吧，发生了什么。”
*
就在棘宙向陆糜汇报之时，原本正阖目在城池的一座假山上小憩的红龙，突然睁开了双眼。
那双眼睛缩成一道尖利的细线，它昂首望向虚空的某处，从喉头挤出一声声低吼，似乎正在发出饱含敌意的警告。
——“发现，目标。”
那虚空中突然出现一阵不易察觉的波动。
随着这低沉而沉寂的话语，一只纤细苍白的手突然从虚空中伸出。
红龙的危险气息更甚，它忽然抬起利爪。
那几乎能够拍碎山石的一击，即便对方立刻躲避，也被撕裂出大肆的鲜血。
然而奇异的是，那几乎断裂的手腕迅速愈合，眨眼又恢复了光洁如新的模样，唯独地上泼洒的血迹能够印证刚刚的伤痕。
正在听说明的陆糜忽然抬头，下一秒，他瞬间消失在了原地。
棘宙说明的话语戛然而止，与阿隆佛斯一齐怔住，然而他们两个都没有陆糜掌握的空间之力，因此一时无法确定对方瞬移到了哪里。
但随即，两人听见了远方传来红龙愤怒的咆哮。
“这是……！”他们立即转身，向大殿外冲出了出去。
画面转到红龙这边，正当那只手完全不在意被伤害，又一次义无反顾地向红龙伸来时，忽然出现的陆糜拦在了红龙身前。
“啪——”
陆糜的手直直地抓住了那虚空中的手腕，“就是你吗，在我的地盘作乱的家伙。”
那只手突然愣住。
就在这一刹，陆糜瞬间用力，将对方从躲躲藏藏的虚空中一把拽了出来。
“！”
一道身影跌到了地上。
那是一个背生灰色双翼的类人型生物，银色的发丝暗淡地落在周身，一双混沌的眼瞳缓缓抬起。
……天使？
不说别的，但这形象，只有对方的翅膀再洁白一点，倒是很符合。
陆糜在脑海中飞快翻过三域的资料，没有找到这样存在的身影，所以——是来自东域的种族么？
也不是完全没有准备。
按理说，能够变幻出“人形”的深渊生物，多多少少实力应该有所保障。然而眼前的这只，不知为何，整个人气息萎靡，仿佛久病一般散发着令人不适的感觉。
那人望着陆糜，就是不知为何微微张大了瞳孔，仿佛看见了什么不可思议的景象一样。
而陆糜的视线却被对方腰侧挂着的一个瓶子吸引。
“星星？”他望着瓶子内悬浮的小星星一样的东西，“……不对，是灵魂？”
被他抢走了瓶子的异种似乎稍微清醒了一点，试图从他手中抢回去，却被轻易制住。
“原来如此，那些昏迷的人是因为被你们夺取了灵……唔，以深渊的概念，或许称为精神体更容易理解？”他居高临下地望着对方，“你不是一个人吧？是谁派你们来的，余下的精神体在哪里？”
对方好像吃惊于他能够一下子猜到这么多，但随即抿紧双唇，显然没有要说的意思。
陆糜并不意外地叹了口气，“看来只能用老办法，追根溯源了……”
“王——！”就在这时，身后传来了棘宙和阿隆佛斯的声音。
陆糜背影一顿，随手将瓶子向他们扔过去，“看好这个瓶子和那些昏迷的人。”
两人还来不及审视接过的瓶子，就被陆糜话语中潜藏的意思弄得一惊。
然而，他们没来得及说什么，下一秒，陆糜突然松开了钳制住对方的手。
那背生灰色双翼的异种果然抓紧时机，立即想要逃遁到虚空中去。
陆糜见准时机，直接跟着一起跳了进去，反倒是离他最近的红龙跟上了他的步伐，缩成一个皮球大小在最后一刻挂到了他身上。
至于稍远的棘宙两人，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他们消失，末了还有陆糜消散空中的一句——“出去一趟，晚点回来。”
阿隆佛斯：“……”
您上次这么说的时候，是消失去了现世，然后把整个深渊三域掀了个天翻地覆您还记得吗！？？
……
遁入虚空的陆糜发誓，他这次这么勤快，绝对不是为了逃避工作。
有些吃惊的是，红龙居然也跟着来了。
“刻耳？”他与幼龙的双眼对视了一下，很快释然，“也罢，很可能是牵扯到龙族的事，你知道也好。”
一人一龙随后抬头望向四周。
这里是类似于一个空间通道一样的地方，如果他猜得没错，通道的另一侧应该连接着东域。
而这空间通道内的风景，则是一条漫长的仿佛看不见尽头的桥梁。
不知道什么石头做成的桥梁似乎是这个异空间唯一的东西，高高的桥下方是一片看不清的海，空气中都是缥缈朦胧的雾。
“你，不该跟来……”忽然低沉沙哑的声音传来。
陆糜抬头，发现那个被他抓住又放走的异种出现在不远处。
与此同时，雾中浮现出了数十道身影，赫然是跟对方一样背生双翼的模样，应该都是同一族。
这些人缓缓将陆糜和红龙包围。
“如果被我们触碰到，意识就会被夺走……”最初的那名异种低声说。
他的同伴似乎看了他一眼，陆糜觉得那应该是警告，但他们最终没有说什么，只是更加逼近。
陆糜略一沉吟，随后将红龙向天空抛去，“刻耳，飞起来。”
幼龙轻快地叫了一声，随后身体在空中猛地膨胀变大，直到变成一座浮岛大小。
红龙长吟一声，呼啸着卷动双翼，向下方伸手的陆糜探出利爪。
而那些异种们则瞪大了眼睛看着这一幕——
说来也奇怪，他们明明一个个生着翅膀，此刻却只是奔跑在桥梁上，仿佛无法飞翔。
被接应的陆糜将手深入红龙虚握的利爪，同时抓住了那名最初的异种。
那人刚想说什么，随即就被自己“飞翔”在空中这个事实吸引。他直直地望着远去的桥梁，逐渐缩成一个个黑点的同族。
陆糜：“怎么，你有翅膀却没有自己飞过吗？”
“……在东域，没人能够飞翔。”那人只低低说，又问，“你要夺走我的生命吗？”
陆糜若有所思，“如果你愿意乖乖做我的向导，就不会。”
随后，仿佛终于飞到了这个空间的尽头，远处突然出现了明亮的光芒。
那人突然紧张起来，“不能去。”
但他们已经义无反顾地冲破了空间，飞跃到了通道之外。
——山岭，层岩，河海……
他们骤然出现在一片林海与高崖之上，风吹过，树海翻涌。
东域，不可思议地竟然拥有着如此“正常”的景象。
除了天空。
那阴云密布的天空，比北域永远暗红的颜色更加不详。
陆糜眉头一皱，随即突然听见红龙传来一阵嘶吼。
仿佛被什么东西击中了一样，红龙剧烈摇晃起来，而后向着下方的树海猛地坠落而去。
与此同时，天空阴翳的乌云在雷霆中一阵翻涌，随即一声亘古的嘶吼从遥远之地传来。
有什么古老又危险的存在，顷刻醒来。

第57章
“——！！”
远处的高崖上，矗立着一座巨大且直冲云霄的高塔。
这座高塔实在很高，岁月的侵蚀让它的一砖一瓦都充满了荒古的气息，仿佛从久远的过去一直矗立至今。
不管从这片大地的哪一处抬头，都可以看见它犹如撑天支柱的身影。
但现在，突然间，一阵嘶吼从高塔最顶端传来，无形的声波冲开呼啸的狂风。
天空之上的阴云顿时疯狂翻涌，犹如神明发怒。
正守卫在高塔前大地上的一群人，顿时单膝跪下，“神，请您息怒。”
“灵魂……”古老的声音像从虚空中传来。
那群人对视一眼，随后点头，低下头去，“是，我们马上为您寻来！很快，请您稍等！”
那古老的声音渐渐消弭下去，但众人并没有因此有片刻放松，气氛反而更加紧绷。
“那些天族究竟在做什么？”其中一人紧紧皱起眉头，“这次寻找‘供奉’的时间竟然如此之久！”
“他们是神的使者，但这一回不似往常一般在东域行动……好像是去其他域了。”
“这是神的指示吗？”
众人的声音瞬间有些迟疑。同属于效忠于神的种族，他们与天族的交集并不多，毕竟都是直属于神的部队，都只会接收那一个存在的命令。
“刚刚那边的混乱你们注意到了么。”有一人微微眯起眸子，眺望着一个方向，“有什么不是天族的存在从‘通道’里进入了东域，看身形……好像……”
那人似乎有些惊疑不定，半晌才吐出了那个字，“是龙？”
“哦？有这回事？”一道声音突然介入。
众人：“首领！”他们的脸上还挂着刚刚浮现的震惊与错愕，甚至来不及行礼。
阿加雷不在意地挥了挥手，从远处缓缓走来，脸上浮现出兴味的表情。
“龙吗……”他随后看了眼望不到顶的高塔，忽然道，“你们继续守在这里，我去那边看看情况。”
众人：“但是——！”
“好了，就这么说定了。”
他们那任性的首领根本不听人把话讲完，就眨眼消失在了原地，徒留一群人面面相觑，脸上浮现出不安的神情。
应该……没问题吧？
另一边，刚进入东域就不幸坠机的陆糜等人，正从茂密的丛林中站起。
坠落的红龙压倒了大片的树木，坍塌的植株仿佛刚经历了一场暴风过境。
陆糜将掉落在头顶的叶子拿掉，转头就看见红龙正不甘心地疯狂掀动翅膀。
显然，红龙正在尝试再度飞起来，然而，就好像空气里有什么东西重重压制住它一样，不管它多么努力，都好像在一片粘稠的沼泽里扑腾，就是飞不起来。
“呜——”红龙突然垂头丧气地耷拉下双翼。
陆糜正要安慰，就看见红龙猛地咬住了一棵断掉的大树，撒气似的叼着树干疯狂甩头，将大地敲得哐哐响。
陆糜：“……”
银眸青年淡定地收回了手。嗯，有活力总归是好事。
他转而望向三人中最狼狈的灰翼青年，“还没有问你的名字？我是陆糜，它是刻耳。”
灰翼青年愣愣地望着对方伸过来的手，撇开双眸，“……我应该说过，被我触碰到的话……”
“就会被夺走灵魂？”看不过对方慢吞吞的动作，陆糜干脆直接将人拉了起来。
没有去看对方受惊般张合的双翼，银眸青年不知是敷衍还是认真，随口道：“做得到的话就试试看好了，我还挺想体验一下，那是什么感觉。”
当然前提是，做得到的话。
说到这里，陆糜忽然凑近了对方，露出思考的模样，“说起来第一次见面我抓住你的时候，就是个好机会，那时为什么没有动手？”
“……灰鸦。”灰翼青年突然低低说，似是仓皇不敢看他，“我的名字，是灰鸦。”
——相当差劲的转移话题方式，不如说是直接跳过了。也罢。
陆糜收拾好自己略微凌乱的衣角，很快将注意力转移到了周围的环境上来。
之前就注意到了，东域的环境真是……太好了。
就陆糜所知，一个地方的环境大多与那方地域的统治者和生灵特性有关。
被死河隔绝的南域，以及还没亲自去过的虫族西域暂且不提，单论陆糜最熟悉的北域——那里最常见的风景就是暗红的天空，与遍布红岩的大地。
看起来荒芜，但实际上，那是恶魔种与北域大多异种最舒适的环境。
那些红岩是强大异种逸散的力量凝结而成，而恶魔种在越恶劣的环境越能发挥出强大的力量，也培养出了他们大多冷酷、弱肉强食的心性。
但反观现在的东域，给他的感觉生生不息，这样的环境培养出的应该都是些“相对”温驯、正常的生物——
然而，陆糜看了眼面前浑身散发着病态气息的萎靡灰鸦，不由意味深长。
“我能问一下，东域现在的统治者是谁吗？”他顿了顿，“你们，应该是有统治者的吧。”
“是‘神。’”这次，灰鸦回答的毫不犹豫。
陆糜微微挑眉。
“远古时代的东域没有生灵，一片荒芜。”灰鸦缓缓开口，仿佛那是镌刻在他传承血脉之中深刻的话语，“直到天空、大地、海洋的三位神明降临，东域的一切都在祂们的力量中诞生，生命亦在祂们的血肉中孕育……我族，便是天空的眷属。”
——神灵，通常是指能够行常人不可行之事，拥有不可思议伟力的存在。
这样的存在往往在万中无一的奇迹里诞生，又随时间在众生的信仰中升格。
如今亦被一些人称作“引渡神”的陆糜，不由对这些话语中更古老的存在好奇。
“祂们一直活到了现在？”陆糜不由微微抬眸，从密林枝叶的间隙，若有所感地望向那座遥远地平线上隐约浮现的高塔，“就在那里？”
灰鸦微微一怔，随即双唇微动，似乎正要说什么。
但下一瞬，一道身影骤然伴随着浓重的压迫感从天而降。
“轰——！”
那道身影直接从远处一跃而来，核弹似的坠落到刚才三人站立的地方。
而陆糜早在前一刻，就单手拎着灰鸦，领着红龙闪到了别处。
“不错的反应。”那人这么说着，唇角带笑地抬头。
随着砸落大地后的滚滚烟尘散去，陆糜也看清了来人的模样——
模样俊美的青年有着一双蓝色的眼睛，像一碧如洗的海洋。他的耳朵是类如鳍一样的，手中握着一长一短“矛刺”一般的武器。
“阿加雷……”陆糜感觉到手中拎着的灰鸦忽然绷紧了身体，声音也忽然紧张。
“你的状态比我想象的好，还以为你遇见了什么棘手的问题，才会耽误这么久。”阿加雷意有所指地对灰鸦说。
随后，阿加雷没有管灰鸦的神情，转而飞快看向陆糜和红龙。
“……居然真的是龙族。”阿加雷双眸一亮，立即微微收敛身上的气息，态度缓和地说道，“龙族都是‘神’的直系子嗣，东域的龙族已经消失了百年之久，没想到竟还有流落在外的。”
他直直地望向红龙，甚至微微低头，做出邀请的姿态，“请随我去神之塔吧，神见到您一定会高兴的。”
灰鸦望着做出如此邀请之姿的男人，他能够感受到对方真挚的喜悦。
看来对方完全不知道天族这次的任务……灰鸦双唇嗫嚅，只无声地垂下眸去，引的陆糜看了一眼。
红龙当然不会跟对方去那座处处透露出让它不舒服气息的地方，当即咆哮一声，一爪子呼了过去。
“诶诶，等等？”阿加雷面上露出慌乱的神情，但反应速度半点不慢，甚至露出头痛的神情，“看来是位不好相处的龙大人啊……真糟糕，我可听不懂龙语。”
“刻耳。”最终是陆糜制止了幼龙，他只是招了招手，红龙便听话地化作一个皮球大小，落到了他怀里。
这一幕看得阿加雷不由瞪大了眼，这次是真的吃惊。
“虽然从刚才起就想问，”阿加雷张了张口，似乎一下子找不到合适的词，“你是这位龙大人的……？”
东域流传的龙族传说里，那是一群实力无比强悍又独来独往的种族，能够收获对方友谊的存在都少之又少，更不用说让一头龙——即便只是一头幼龙做出这番姿态……
在预感对方即将吐出“爸爸”两个字的时候，陆糜抢先打断，平静道：“监护人。”
“……原来如此。”虽然说着这样的话，但阿加雷的表情显然还是无法接受的样子。
随即，他轻咳一声，“那么回到先前的话题，能不能请您和这位龙大人……”
“不行。”
“……这么果断？我还什么都没说呢。”
“是要让我们去你所说的神之塔？我对那座塔原本还挺感兴趣的，不过，在你提出邀请之后，我改主意了。”陆糜似乎笑了一下，“我要先去其他地方看看。”
“我说什么您就不想做什么，”阿加雷似有些无奈地摊了摊手，“这是把我当做敌人了么？”
陆糜看了眼他，“难说。”
这时，几人突然察觉到了空间的又一阵波动。
他们不由纷纷抬头看去，只见熟悉的空间通道打开。
一行灰翼的天族从里面走了出来，看见他们几个，这群天族停顿都不停顿一下，似乎眼里只有远处的那座高塔。
而陆糜注意到了这群天族几乎人人腰侧都挂了个装着星星的小瓶子。
银眸青年刚微微眯起眸子，旁边的灰鸦就扑了过来，有些急切地说：“那支天族，并不是负责、你所在的北域……”
虽然因为很少说话，灰鸦的话语磕磕绊绊。
但陆糜只睨了这急于阻止他的天族一眼，“有什么关系——”
在阿加雷、灰鸦和其他天族霍然睁大的眼瞳里，银眸青年猝不及防地伸手，将所有瓶子一齐抢了过来。
众人一下子甚至没有反应过来。
而陆糜望着被无形力量托举在掌心的十几个瓶子，这才笑了起来，“我没说吗，”他微微侧头，对向目瞪口呆的几人，“——除了东域以外，那都是我的领域。”
“……！”
灰鸦一下子说不出话来，倒是阿加雷率先反应过来。
“原来如此，是我想错了。”阿加雷伸手拔出了双刺，“身旁跟着神使与龙族，却夺走贡品是要与神为敌吗……”他望向灰翼的天族，“灰鸦，你也要背叛神吗？”
“……”被点名的灰鸦没有说话，但也没有动。
这态度让陆糜也微微侧目，他还以为对方会义无反顾地反驳。
“算了，”阿加雷无所谓地叹了口气，“你的事还是由你们一族去烦心，倒是阁下——”
他直直地望着陆糜，挑起嘴角笑起来，“能否归还那些贡品呢？我们的神可是很需要呢。”
而陆糜的回答，则是将所有瓶子收进了影子里。
阿加雷见状长舒了一口气，气息陡然凌厉。

第58章
“轰——”
“是首领的力量！”
高塔处驻守的海之一族纷纷抬头远望。
自远方传来的剧烈能量波动，让他们意识到战况的激烈。
“……我怎么觉得首领好像被压制了？”
“你在开玩笑！？”
神之塔的守门人，地上海族的领袖，被神认可的护法……怎么可能出问题？
……
——被压制了。
阿加雷几乎瞬间意识到了这一点。
能够迅速意识到己身跟对手的差距，也是实力的一种表现。
而实力远远凌驾于大多数人的阿加雷，自然也能清楚地明白自己的处境。
那个人游刃有余地带着红龙和灰鸦躲开他的攻击，与其说是战斗，不如说是闲庭信步地观摩——
观摩他这个罕见的海族，战斗方式，力量，释放手段等等种种。
实在是……叫人兴奋！！
阿加雷不在意身上越来越多的伤口，即便半身衣饰都被鲜血浸染，却越来越狂热。
“每个种族都有这么一个战斗狂人么。”陆糜从对方身上仿佛看见了修罗种、德斯蒙德的影子。
“为什么不使用武器？”阿加雷突然说，急促的战斗喘息之余说出这样的话，可见他的在意与不甘心，“你的武技绝不逊于我，却一直只用远程攻击，你明明更擅长近战吧！？”
至少希望能够看见对方更认真一些的态度。
几次阿加雷迅速逼近对方时，都能够看见那双银色的眼眸微微眯起，仿佛下一瞬，银眸青年就会从虚空中拿出他的武器——
那一刹电光火石的凌厉，让他感到了毛骨悚然的危险，又让他作为武者本能地期待：那究竟会是多么惊艳的雷霆一击！
然而，没有。
不管到什么地步，那拔刀的读条都戛然而止，可以说吊足了阿加雷的胃口。
陆糜施放幻光的指尖一顿。
真巧，他的武器不久前拿去开山了，新的还没找到。
能够作为陆糜武器的存在不是轻易就能出现的，就是之前的那杆银枪，也是赛奥百年收集到的绝迹矿物精炼而成。
也唯有这样的材质，才能承受陆糜的力量，自然不是随随便便就能再有的。
陆糜微不可查地叹了口气，而后抬眸，“结束了。”白皙的指尖隔空点向对方。
“等等，”灰鸦突然说，“我有一个，更好的办法。”
灰翼青年抬手一指，“把他打入海中，背弃海洋的海族自会得到海的惩罚。”
陆糜不由侧目。
而阿加雷瞬间瞪大了眼睛，那双湛蓝的眼瞳内确实闪过了一刹的慌乱，但很快又归于平静。他紧紧皱眉，沉声道：“我没有背……”
“砰——！”
话未说完，陆糜的攻击随后而至，将对方掀飞了出去。
而就在这片山林的边际，不高的崖下就是海岸线。
阿加雷的身影高高腾起，落向了海里，砸出一道不高的水花。
那些其余天族犹豫了一下，似乎自知不是陆糜的对手，于是选择去海里看看能不能把那位护法捞上来。
然而，他们刚赶到海边，海面就忽然升起了数道百米高的水柱。
那巨大的动静，自然也吸引了陆糜等人的视线。
红龙动了动鼻子，不知道是闻见了什么，露出了一脸安逸又好奇的神情。
就在这时，陆糜忽然听见了一道奇异的“声音”。
不属于现今所知的任何一种语言，仿佛只是一声悠长的类似龙吟。
……在呼唤他。
银眸青年突然虚起眸光。
下一刻，海中忽然浮现出一群耳旁长着耳鳍，又有绚丽鱼尾的生物。
比起刚刚用鱼尾换来双腿的阿加雷，那些生物显然是更加纯粹的海族，传说中“人鱼”，“海妖”的原型。
“是深海海族。”灰鸦恍然地说道，“每隔一段时间，海的声音变得躁动的时候，他们就从海底一路游弋而上，绕着海洋巡礼，用海神赐下的歌声将预示的灾厄平息。”
“但是，”灰鸦顿了顿，“这间隔的周期在近几年越来越短，从一年一次逐渐变成半年一次，而这回，距离上次巡礼似乎才不过一月……”
这也说明大海越来越不平静了，海底火山、地震、海啸有逐渐失控的意思。
“海神？”陆糜依旧望着虚空的某处。
“是。”灰鸦继续之前未曾说完的话，“从远古东域深海中诞生的最初之龙，不过，祂已经在千年前逝去，如今已经成为传说了……”
“……原来如此。”陆糜忽然说，“这就是‘你’想告诉我的吗。”
这话似乎并非对着灰鸦所说。
耳边奇异的“声音”并没有停止，显然只有他一个人能够听见，接收着那“声音”中传达的讯息，陆糜忽然笑了一下，似乎一下子明白了什么。
随后，陆糜蓦地缓缓站直身体，若有所感的红龙一下子扒拉住青年的衣角。
那双银色的眸子睨了它一眼，又看向不明所以的灰鸦，忽道：“那就一起来吧。”
没等灰鸦反应过来，下一秒，一面小巧的镜子从陆糜指尖发射，以此作为媒介，众人瞬间移动到了海上龙卷的上方。
不知道是故意还是懒得分出去，那些茫然无措的天族也被一齐带了过来。
十几道巨大的龙卷顷刻将他们包围，下方是正在游动的深海海族。见到他们猝不及防地出现，那些海族的歌声都停顿了一下，然后齐刷刷望了过来，眼神绝对称不上友好。
想也是，人家好好的仪式被打扰，能高兴才怪。
“天族？天空的眷属要插手海洋的事吗——？”一名领头的海族发出这样的呵问。
“啊，不，我们……”一脸懵圈的天族扑棱了一下翅膀，当然没有飞起来。
下一瞬，一行人飞快地朝着下方的海面坠落。
“不知死活……”一众海族沉声开口，同时让开了他们坠落的范围。
然而，就在海族等着众人坠海以后自取灭亡的时候——
被十几道龙卷所包围的中心海面，突然敞开了一个巨大的漩涡。
那漩涡不断扩大，眨眼变成了一条直通向下的通道。
隐隐绰绰间，似乎可以看见那条通道的尽头是一座古老的海底宫殿。
“……！”所有人都一下子惊住了。
尤其是那些海族们，“那个是！？？”
事实上，他们才刚刚唱到关于那座宫殿的古老叙事诗——
【深海涡流之下，无人能够靠近的地方，是海之神的居所】
“最勇猛的海族经过重重考验……方能抵达……”
在古老的过去，确实有人跨过千难万险抵达那里，由此衍生出了一整篇叙事诗，内容早已被他们铭记于心。
“我以为在几千年前，随着海神的逝去，宫殿也已经消失了……”领头的海族如此喃喃。
而现在，这摆明敞开的通道简直就是邀请的直通车——如果尽头真的是那座被隐匿的遗迹的话……这仿佛作弊一般的道路究竟因何而起！？
变量绝对不会是他们，他们月月歌颂，以前也没出现过这种情况啊！
这时，陆糜等人已经坠入了那条通道，海族领头咬了咬牙，直接一甩尾巴跟了上去。
——这种时候能够不上吗，不上简直枉为海族！
与此同时，领头海族也在一直思考，“沉寂千年的宫殿为何会回应那个人……”随后，他几乎第一直觉地将目光锁定在了那名银眸青年身上，“他到底是谁？”
细细想来，那人的身影在整个东域都似乎极为陌生。
而事实上，即便有直通车，这条路也半点不好走。
不管是越深入海底越强烈的窒息和高压，还是漩涡之外忽然窜出来的奇异海底巨怪，以及各种乱七八糟的幻象……
更像是把原本分散的劫难，一股脑地塞到了一起，不如说难度反而完全翻倍了！
跟上来的海族暂且不提，天族众人当场连墓碑上刻什么字都想好了。
“竟然要陨落在不见天光的海底，我们，果然被天空抛弃了吗……”这丧气的遗言刚从一名天族口中吐出，就立即戛然而止。
因为他们看见银眸青年的周身骤然涌现出明亮的金色光辉。
那些光辉越来越多，也越来越亮，眨眼淹没了青年模糊的身影。
——在天穹完全被阴云遮蔽的东域，出现如此自然耀眼的光辉，几乎是不可能的事。
但这一幕却切切实实地发生在他们眼前！
这一刹，周围神秘黑暗的深海，仿佛陡然变成了幽邃的寰宇，而那个人就是一颗永恒闪烁的日轮。
他的光芒指引方向，也照亮寰宇的奥秘。无数星星簇拥到他身边，将周围的危险挥退，让隐匿的怪物望风而逃。
那抹金色的日轮不断下落，向着涡流的更深处，然而众人却不再恐惧。
“这份力量……！？”海族领头蓦地瞪大了眼睛，心中猛地浮现出一个不可思议的猜测。
“果然，我没有看错！”灰鸦忽然开口，声音因激动而沙哑。
这是一个陆糜曾经提出的，无关紧要的疑问——为什么初次见面时，灰翼的天族骤然失态，又神色仓皇，没有尝试夺走对方的灵魂？
因为灰鸦拥有其他天族所没有也不知晓的能力：他能看见别人灵魂的形态。
所以，在大多数人都是星星，有些甚至连萤火都不如的世界里，他骤然看见了一轮从未见过的太阳。
那一瞬——他见明光奔他而来。
唯有急迫地撇开头，不让丢脸的泪水落下。
而之后，灰蛾一路被金色的烈火吸引，似乎也都是理所当然的事。
终于，众人忽然觉得周身一轻，然后脚下踩到了实处。
然而，此刻甚至连那些海族都来不及观察他们梦寐以求的宫殿，而是急忙看向了青年。
“啊……”不知是惊叹，错愕，又或者早有准备下，还是忍不住发出的呓语。
银眸青年已经变了一副姿态，身上辅助力量流淌的金饰熠熠生辉，触手生温，仿佛连空气都染上了温柔又凌厉的气息。
身后的光翼彰显着他不属于任何现有一族的力量，而是升格于众生之中，又凌驾于众生之上的存在。
——这种感觉……
众人双唇微动，仿佛陷入了某种如梦似幻的愣怔。
但被所有人注视的银眸青年却并没有看他们，而是对着空荡荡的宫殿说：“我来了。”
他的声音回荡开去。
这座昔日金碧辉煌的宫殿，被一层光芒暗淡的护罩隔绝于海水之外，却依旧在漫长的岁月中被锈蚀。
如今依稀可见墙壁上密布的裂纹，又或者角落里生长的苔藓。
所有人因他意味不明的话语回神，正疑惑青年在与谁对话时，下一幕出现的景象又让他们猝不及防陷入震惊。
只见雕梁上镌刻的一道龙影突然游弋起来，随后一个全部由水构成的虚影缓缓浮现。
那道虚影无比巨大，它盘踞整个宫殿，长长的身躯游弋在外，唯独一个硕大的头颅从宫殿一处破开的顶棚中探入。
“你来了——”
那是古老又模糊的声音，仿佛拂开历史传来。
它对银眸青年唤道：“新生的神明。”
“我听见了山崖上你呼唤我的声音。”没有去看其余人的表情，陆糜直接道，“如你所愿我来了，告诉我吧，你想说的事。”
那巨龙的残魄也没有废话，它点点头。
原本它就只是逝去的原初之龙的一缕意识残余，如果不是感受到了陆糜新生的同为神灵的气息，它绝不会醒来。而醒来后，它能拥有的时间也并不多。
巨大的身体突然游动起来将所有人圈起，就在那不断变换的躯体的水流中，众人忽然看见了许多景象。

第59章
与其他人只能见到画面不同，陆糜的一缕意志被带入了那一段段流逝的场景里。
他完全身临其境——
陆糜立在一片混沌的世界里，他看见这片地域最初一无所有的景象。
那是比其他之域更加荒芜，更加死寂的模样。
非要说的话，与他来时的那个空间通道很像，隐约能够听见疑似潮汐的声音，俯瞰下去却尽是浓雾，连风都感受不到。
直到某天，出现了三抹光亮。
一从天空，一从大地，一从海洋。
它们化作三条巨龙，撑起天空，踩实大地。左爪拉起崇山峻岭，右爪挥出山川河海。
海洋化作的巨龙环绕到陆糜身侧，沉声道：“久远的过去，我们以自己的力量滋养这片土地。在这其中，吸收到逸散的力量鱼群，诞生出了最初的海族……”
于是原本只是普通鱼类的生灵，在不断进化中破茧成蝶，变成了现在人身鱼尾的模样。
同样的，大地上出现了各种形态的异种，天空上出现了翱翔的飞鸟与双翼的生灵。
这漫长的时间在影像中似乎眨眼而过，真正花费的时光又岂止万年。
这称得上一段荡气回肠的开辟史话，陆糜眸光微动，“所以，你们是东域生物最初的祖先？”
“可以这么理解。”低沉的声音回答道。
“那后来呢？”
远在另一边的众人只能看见银眸青年双唇动作，似乎在与巨龙交谈的样子。然而他们具体在交谈什么，众人却无论如何都听不见。
似乎那是他们无法插足的对话，而事实上，新旧世代的“神灵”交接，确实是他们只能仰望的场合。
“后来某一天，我们预感到自己得到了‘升格’的契机。我舍弃了自己的肉体，让自海中来的身体回归海洋，其他两位亦如我一般。”
“这是生理意义上的死亡。”
“的确如此，但我们本就是一缕风、一滴水、一粒尘，活得越久越会感受到身体的疲惫，越会渴望灵魂的自由……”
“那你们的灵魂现在去了哪里？”
“谁知道呢，我不过是一缕意识的残留，也许它去了更高的层面，也许大海中现在的每一滴水都是它。”
海之巨龙望着青年若有所思的样子，缓缓道：“新生的神明，你的诞生与存续显然和我们不同。三条原初的巨龙三位一体，你却孑然一身，我本来以为是现今的时代对新生的稚子太过严苛，但是……”
它的语气似乎瞬间多了一分年长者的关切与好奇。
“嗯？”陆糜好奇地等待着它后面的话。
但那巨龙却只是摇了摇头，“罢，每一位神的存在都独一无二，孕育自世界万中无一的奇迹……昔日山川河海没能留下我们，如今群星又是否能够留下日轮？……真想见证一番啊。”
世间的生灵想要挽留高高在上的神灵，然而，神灵又是否会在最后因他们而停留？
陆糜也不在意对方的未尽之意，问道：“所以现在的那座神之塔是怎么回事？他们都说天空之龙还活着。”
“……这就是我呼唤你来的原因。”巨龙的语气忽然浮现出一丝凌厉。
周围的海水微微震荡，似乎都感知到了巨龙刹那浮现又按捺下去的愤怒。
巨龙的身躯微微起伏，吐出了一口气，“那是在我们肉身将死之际，天空之龙正要将它的身躯归还苍穹，却被一条蛰伏的毒蛇咬中。”
“毒蛇？”
“你所知的龙族，它们诞生自我们更纯粹的力量与山川河海的结合，因此力量远胜于一般东域种族。那头毒龙吞下了天空之龙的一块血肉。”
原本这种伤势，对于天空之龙大概就相当于破了点皮，还是在它故意褪去龙鳞、解开防御的时候。
但也就是这种时候，导致归还仪式出现了“瑕疵”。
“那头毒龙披上了天空之龙的身份，作为伪神。此后声称三神逝去其二，而作为天空之神的它感念东域众生的挽留之谊，才独独留了下来。”
“始终未能完成的归还仪式导致东域的天空自此阴云密布，而伪神害怕飞上苍穹的真神眷属察觉到异样，于是用血肉中得到的力量封锁了整片东域领空，让此后的东域生灵再不能飞。”
实际上巨龙还省略了许多内容，比如千年间依旧有敏锐的眷属发现了不对劲，有窥见真相的生灵勇敢站了出来，但神——即便是只得到了神灵一丝残余力量的卑鄙冒牌货，也足以镇压那些声音。
“那个伪神收集灵魂是为了什么？”陆糜忽然问。
“寿命，和力量。”巨龙嘶声道，“那块血肉于他而言，是载入纸杯的熔浆，他的身体无法承受，必须靠至纯至净的灵魂饮鸩止渴，才能勉强消除片刻的苦痛。”
陆糜点了点头，“我明白了。”
巨龙见状，似乎猛地松了口气，骤然缓和了神情，“那么东域，就托付给你了。”
“……”陆糜什么也没说，他已经习惯了。
巨龙忽然感慨地叹了口气，“我们的诞生原是为了循环天地海的力量，如今却还要你来收场，真是……太难看了。”
“你，还有什么想问的么？我作为残余意识，轻易不能离开此处，在海的范围内若需要帮助可尽管提。”
这时，众人终于能够听见两人对话的声音了。
虽然刚刚看见的过去故事画面也足够惊人，但他们现在更想知道陆糜要做什么。
原本不打算说什么的陆糜不由沉吟，垂眸片刻，忽然道：“你知道有什么铸造武器的好材料么？”
那头伪神是个货真价实的龙族，比起用法攻，陆糜觉得他更喜欢穿透性强的真刀真枪。
自古屠龙向来如是。
巨龙微微一怔，它沉默了片刻，随后说：“我昔日褪下的一片护心麟可行？”
此言一出，众人皆惊。
尤其是海族，他们显然知道那片护心麟意味着什么。
那是龙身上最坚硬也最重要的鳞片，就算是褪下的，轻易也绝不会予人。
但陆糜对龙族的了解并不如何清楚，“它能够承受我的力量吗？”
巨龙似是笑了一下，“足够做你的锋刃，为你横扫千军。”
“那我可要好好期待一下了。”
巨龙随后告知了陆糜东西的地点，又说：“若取得了它，可再去西面的一座火山，那里有大地之龙留下的一簇心火，用来锤炼再好不过。”
众人闻言又是一阵瞠目结舌的欲言又止——
那座火山他们也是知道的。至今千年无人能够靠近，只因那比如地狱的炼火，据说是大地之龙死时用以自焚的火焰，能够熔断一切。
海神与心脏一样重要的鳞片，大地之神一生最惊艳的火焰，再加上作为新神的陆糜自己的力量……这是要造出个什么来？
不知道为什么，突然开始同情那个即将被讨伐的目标了！
陆糜很快就行动了起来。
暂别巨龙之后，他们一群人被送出了海底宫殿。
但是一群人并没有离开，而是惴惴不安地继续跟着陆糜。他们既想见证接下来发生的一切，又矛盾于接下来可能发生的一切。
其实敏感一些的天族已经隐约猜到了部分真相，他们的脸上出现了无法掩饰的动摇和震惊。
陆糜也没有在意他们，而是直接按照巨龙所言来到了海域中央的一处岛屿。
在这里，阿加雷刚被他的部下捞起来，正半坐在海岛上狼狈咳嗽。
“咳咳……”
“背叛者滚出大海！”这片海域巡游的另一批海族正对着阿加雷等人怒目而视。
灰鸦这时解释道：“向高塔宣誓效忠的海族，用鱼尾换来双腿，此后一碰见海水便会无法动弹直至沉入海底——其他海族认为他们被海神厌弃，因此称为‘背叛者’。”
阿加雷见到陆糜出现也是一惊，但他还是强撑着身体向其他人解释道：“天空之神没有大海的权能，他们曾是三位一体的神明，为了留下我们最后的神，从海洋走向地面是必要的牺牲！”
显然，阿加雷是属于对神明存在深信不疑的人，也是可以为了信仰奉献自身一切的人。
……可惜了。
陆糜微不可查地叹了口气，大约是战斗狂一挂的人都比较执着。
对方想要挽留东域唯一的“神明”，却不知神明早已被偷梁换柱。
而这时，与其对峙的海族也陷入了犹豫——
“三位一体”，是的，三位神明自古以来意志统一。但也正因如此，当第一位走向高塔的海族，归来时却被大海拒绝时，所有人才出现了疑惑。
但他们不知道究竟该听谁的声音，这份疑惑一直矛盾地持续至今。
阿加雷当然知道这份缘由，虽然他做出了选择，但实际他也无法解释这些事情。
“……哟，又见面了？”最终，阿加雷只略微烦躁抓了抓湿漉漉的头发，他没有在意自己浑身湿透的狼狈，对陆糜扯了扯嘴角。
似乎因为刚才的话题，难得的兴致不高。
但阿加雷很快就注意到了陆糜身后实在不能不注意的，奇怪的组合——
“海族，天族的背叛者，还有天族？”他一一扫过那些不久前才见过的脸，“我没记错的话，不久前你们之中不少人还都是敌人？”
众人：“……”
他们下意识看了眼陆糜，发现银眸青年并没有计较这一点时，才毫不掩饰地齐齐松了口气。
随后，众人又整齐划一、心有灵犀地瞪向阿加雷：过去的事情没必要提啊混蛋！
这一幕看得阿加雷啧啧称奇，俊美的青年近乎奇异地瞪大了眼睛，微微坐起身体，“我能问问，这么短的时间发生了什么吗？”
他这话是对着陆糜说的。
陆糜看了他一眼，那一眼，银色的眼瞳中依稀闪过了未曾消退的金色流光，让原本玩世不恭的青年微微收起嘴角。
“你……”阿加雷没有注意到自己严肃了神情。
但跟随在他身后的部下敏锐察觉到了上司陡然的气势变化，那是只有面见高塔之中的那个存在，才会有的难得肃穆正经。
——那是他在对待侍奉之神时才有的态度。
陆糜望了眼被蒙在鼓里的俊美青年，“你应该更关心即将发生的事。”
“……哦？”
将对方骤变的神情甩在身后，陆糜转过了身去，“例如，被粉碎的信仰是否还能重铸。”
没有去管身后众人的反应，陆糜忽然抬起了手。
与此同时，金色的光翼从他身后展开，银眸青年一瞬飞到了天上。
“……他……不对，他为什么能飞……！！？”这是霍然站起身的阿加雷。
灰鸦：“祂当然可以。”
灰鸦神情平静，那双眼眸却闪耀着子夜的星光。
伪神可笑的伎俩又怎能制约真正的神明。
那高悬于空的身影似乎说明了什么极其恐怖的事情，让更远海域的海族们骤然停下了巡游的歌唱，随后疯狂朝这边游来。
下一瞬，在众目睽睽之下，陆糜微微抬手。
与此同时，海底宫殿之中，巨龙的巨首陡然抬起，做出仰天长啸之姿。
“吼——！！”
那骤然扩散的声波，明明来自深海无限遥远的深处，却又如此清晰地让每个人都听见。
那些海族仿佛一下子被击中了灵魂一般，陷入了陡然的呆滞。
“那是……！！？”
陆糜倾听着龙吟似笑了一下，他垂眸低语，“来吧，我的星星。”
“哗啦——”
汹涌的海潮一刹起伏，自遥远之域而来的新生之神，拿着昔日之神赠与的钥匙。
只见随着陆糜的力量融入海中，原本湛蓝的海面，忽然浮现出漆黑星空的景象。
——仿佛是头顶壮阔的寰宇完美倒映。
然而，漫长时光被阴云遮蔽的天穹，让东域所有的生灵都未曾见过群星的模样。
[那一天，我第一次见到了神明所见的星空……]
日后回忆起这一幕的见证者，说起当日的景象，便仿佛也被瞬间点亮了胸腔内的心脏与灵魂。
[我看见他挥手，轻轻拨开海面的星海，一颗最蓝的星星自星空“坠落”于他指尖，绽放出一朵透明的花]
金色的神灵微微垂眸，看见了那朵花中沉睡中心的那块鳞片。
它当然不是如此小的一块，作为巨龙偌大身躯中最贴近心脏的一隅，如今只是它收敛姿态后的模样。
[它曾守护昔神的心脏，如今亦将化作新神的盔甲]
蓝色巨龙的虚影忽然浮现在银眸青年身后，俯首敛足，紧紧护佑。
同一时间，所有的海潮都回应似的咆哮起来。
但金色的神灵没有停留，他飞快飞向了一座沉寂的火山。
那是一座沉睡时都散发着可怖高温的赤色高山，方圆之内尽是扭曲的气浪。
只不过心念一动，那蓝色巨龙虚影就仿佛知晓了对方的心思，摇首摆尾地冲火山发出了一声长啸——
“轰！！”
下一秒，寂灭的火山瞬间爆发出滚烫炽烈的熔浆，自沉眠中轰轰烈烈醒来。
而后，一条金红的巨龙虚影自其中飞出，阴翳的天空大半晕染成猩红，席卷着滚烫爆裂的气息俯瞰而来。

第60章
“为何将我唤醒——！”
正如海神留有残余一般，这金红的巨龙正是大地之神遗留的意识。
只是比起相对沉稳的海神，金红的巨龙更加爆裂，炙热的吐息让整座火山的熔浆都一点点激烈翻涌起来。
同一时间，大地各处突然传来奔雷一般的脚步声。
自伪神之后，整个东域表面和平，内里积压的动荡早已如同头顶的阴云一般越来越多。
海中的海族定期巡游抚平躁动的海潮，同样的，大地之上的异种们也定期祭祀。
这些脚步声，正是察觉到火山巨大动静的生灵们。
陆糜望了眼那些在远处奔袭的身影，收回视线，将手中的蓝色鳞片示出。
“我为锤炼一切的心火而来。”
“……”
金红巨龙微微眯起耀光的双瞳，片刻后，它再度抬眸，“……原来如此。”
三位一体的三神残余显然有自己交流的方式，它似乎很快明白了眼前的状况。
“你就是我们等待的人……”这条龙突然咧开嘴，让它原本威仪的模样更显凶残，“解放一切的时刻终于到来了——终于！”
金红巨龙毫不掩饰自己的痛快与喜悦，它随即道：“我可以将心火交给你，但锻造要由你自己来。”
“我的武器，自然。”
“很好。”金红巨龙将自己盘踞火山的庞然躯体稍稍退开一些，瞬间，爆裂的高温扑面而来。
陆糜立即感觉到皮肤的微微刺痛。
“这是我用以自焚的火。”金红巨龙缓缓道，“你的身上似乎聚合了多种力量的加护，但这还不够——那个伪神至少能够亲至火山百米而不死，换句话说，你要讨伐它，就必须达到同等程度……甚至超过！”
众所周知，龙族是整个深渊肉体强度最高的种族。这一点，毋庸置疑。
即便陆糜如今掌握了众多力量，在精神力方面已登峰造极，但单纯的肉体强度淬炼的较少。
——这是考验，也是机会。
“吼——！！”
就在这时，远处的一方突然传来了一阵震天动地的嘶吼。
天穹的阴云如浪潮一样层层叠叠地翻滚，雷光自云层中不断滚过，刹时天地异变，日月无光。
“看来它终于忍不住了。”金红巨龙直直地望向那方源头，随后低头望向陆糜，“你的存在让它感觉到了威胁，这证明我们的选择是对的，但也预示着你的时间不多了。”
大地上奔袭在路上的异种们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他们望着火山上出现的、消失匿迹千年的真神身影，又倾听天空降落的来自伪神的愤怒。
“神、神发怒了……！”无数道困惑又仓皇的声音，随着欲来的风雨传开。
“它在吞噬那些储藏的灵魂……”金红巨龙明灭的眸光望向那处，感知着高塔中不断暴涨的气息，“最多半个小时，它会到达最佳的巅峰状态，然后——”
它会来找你。
“我会去找它。”陆糜打断了巨龙的话语，神情十分平静，“主动权在我这里。”
“哈哈哈哈！”金红巨龙突然笑了起来，“新生之神，你实在对我胃口，若是在千年以前……”它说到这里，遗憾地顿了顿，“罢了、不说了，去吧——你的路就在那里！”
一条道路从巨龙盘曲的身躯中让开。
陆糜看见了尽头属于火山中心的爆浆，他没有停顿，毫不犹豫地飞了过去。
“陆糜！”这是好不容易追到火山附近一处高崖的灰鸦等人。
他们抬头望着上空，却只来得及看见那抹金色的身影像陨星一样，义无反顾地坠向火山的中央。
“现在，谁都不能靠近此地——！”察觉到了各路集结而来的人马，金红巨龙毫不在意。
在陆糜取得他的武器之前，别说这些普通人，就是那个伪神提前突击而来，它也会为对方悉数挡下。
巨龙的声音如自山石中传出的嗡鸣，威仪浩荡，它长长的身躯绕着火山又一路蔓延向群山的山脊，如勾勒出一道无边无际的城墙。
它便在此，以身躯为银眸青年戍守出一条不受滋扰的绝对防线。
“为何已经逝去的大地之龙会再度显灵？”
“为何天空会发怒？”
无数尚且不明真相的异种们脸色仓皇，他们在距离火山外不远处停下脚步，越来越多的人抵达这里，在黑云压来的世界预感末日到来。
“神与神之间，也会出现矛盾么……那之后，会怎样……？”
“刷——！”一道红色的身影突然从人群中冲了出去。
“刻耳大人！”灰鸦甚至完全来不及抓住对方，只能看见那抹红色飞快地越下悬崖，灰扑扑地打了几个滚之后，又迅速晃着脑袋站起来。
没有变大的幼龙像个皮球一样一路路咕噜噜滚向火山，迈着小短腿半点不慢地疯狂奔袭而去。
——“陆糜！”稚嫩的龙吟在这么喊着。
而正在火山中央的陆糜半点没有受到外界干扰，如今他正悬空于火山口之上，距离下方迸溅的熔浆不到五米。
——这是他目前能够保持毫发无伤的极限，再往下开着护罩倒也没事，但那样就没什么意思了。
毕竟是连巨龙昔日真神之躯都能够焚毁的神火。
他一边抵抗适应着不断攀附的高温，空气中的气浪扭曲到已经完全能够看清形状的地步。
随后，陆糜松开手，将手中的蓝色护心麟投下。同时，他的精神力包裹而上，向一只无形的手“塑造引导”着鳞片的形状。
几乎是在触碰到那缕火焰的瞬间，护心麟便迅速嗡鸣起来——它感受到了火焰带来的威胁，但如它这样拥有灵性的神物又能够明悟自身的使命。
“化为他的枪吧。”一道蓝色的巨大身影从鳞片中一闪而逝，低语如振聋发聩。
“……”
蓝色的鳞片瞬间剧烈抖动起来，随即，这世间最坚硬的铠甲忽然变得比任何东西都柔软。
它在银眸青年的手中不断融化，变幻，拉长。
感受到这一幕的陆糜不由一顿，然后，他突然向下降落——没有展开护罩。
炽烈的高温很快带来窒息一般的感受，熔浆在周围四散迸溅，但青年不闪不避。
他望着下方溺于熔浆之中的、属于他的未来武器，有那么一瞬间，仿佛他们心意相通般竟听见了它的声音——
在炼狱般狂炎中的痛苦……
对诞生的渴望……
在塑性中改换身姿的煎熬忍耐……
“拿起我——！！”最终，只有这一道声音冲破迷障般的层层呓语，最为清晰地回响在他耳边！
在远古时代，最狂热的锻造师甚至以身祭剑——！
陆糜不至于那样失去理智，但这并不妨碍他在此情此景，难得放肆一把。
他俯身朝下方的熔浆之内伸出了手。
“呲！”
那一瞬间，仿佛回到了昔日一无所有时闯荡深渊北域的时候，每次战斗都是压上生命的豪赌，每一滴落下的鲜血都燃烧着不顾一切的疯狂。
——就像现在一样。
最柔软的血肉触碰上最沸腾的炽烈。
银眸青年只在最初稍稍动了动眉头，他神情依旧平静，唯独那双眼瞳，被无限拉近距离的熔浆点燃为一片耀光的金红。
身体内各自力量轮番涌现上来，那是本能的防御机制——
一会儿漆黑的暗影浮现，一会儿掀起狂风，一会儿打响雷光……几乎自成一方小世界的火山口，被各方力量连番侵袭了个遍。
同时，契约中连系的恶魔异种们纷纷自不同的地方，难以置信地抬头。
“您在做什么？！！”他们隐约能够感受到陆糜如今疯狂又鲜血淋漓的状态，瞬间一个个也快疯了。
在各种力量的轮番活跃下，银眸青年成功维持在了受伤与自愈的平衡之间。
而就在他打捞的过程中，敏锐察觉到了这火焰的确有淬炼之效，“身体……好像变得更强壮了？”
他抽空打量了一下刚刚愈合的指尖，那莹白如玉的五指，充斥着快要暴涨开的力量，又因其毫无瑕疵的姿态变得完美又陌生。
“确实变强了。”青年点了点头，“只是手深入其中就有这样的效果，如果整个人浸在里面的话……唔，但治愈速度跟不上受伤的速度，会死吗。”
这倒是个问题。
但随后，他回忆了一下刚才熔浆中刹那触碰到的一抹冰凉——差一点就能拿起它了！
他于是眸光骤定，低头看向了下方。
而与此同时，火山之外，独自冲上半山腰的幼龙正对着拦住它的巨龙凶狠咆哮。
“呜——！”
这是幼龙如今能够发出的最勇猛的叫声！
金红巨龙双目一亮，它忽然沉默打量了幼龙片刻，随后张了张嘴。
“吼————！！！”
巨龙吐息出的狂风，直接将幼龙掀翻在地，又咕噜噜往山下滚了一段路。
直到幼龙晃着脑袋再次爬起来，整只龙甚至踉跄了一下，似乎被吼懵了。
“小家伙，”金红巨龙意味深长地眯了眯眼，“你身上有火与山的气息，”它缓缓说，“按理来说，你算是我的后裔。”
但一心去找陆糜的幼龙根本听不进对方的话，幼龙很快重整旗鼓，压低身子从喉头低呜着呲牙。
那模样看的金红巨龙摇了摇头，“太稚嫩了！作为龙族力量却如此弱小！这样竟然还要不自量力地上前，是这个时代，让龙族活的太过惬意了吗？”
说这话的时候，金红巨龙眼中浮现出无法抑制的感慨与失望。
在苏醒之后，它与这片土地的地脉相连，因此早已从大地的吐息中听出，龙族恐怕消失了。就算还有，也不会幸存太多了。
不过万事万物本就生生灭灭，循环往复，就连它自己也是如此。所以金红巨龙能够接受龙族的凋敝，却无法接受留存下来的龙族竟然如此弱小！
“十分抱歉！”匆匆忙忙赶来的灰鸦俯首，“刻耳并不是想要挑衅您的防线，它只是想要去找陆糜！”
“嗯？去找那个人？”金红巨龙皱了皱眉，“原来如此，是那个人的庇护么……”
“……好吧。”终于，金红巨龙略一松口，“既然是他在教养你，那我也不便多说什么了，只不过——”巨龙充满压迫感地低头，“以你的力量根本无法抗衡山上的高温，恐怕眨眼就会被燃为灰烬，就算这样，你也要上去吗？”
幼龙依旧呲着牙，半点不退让地张嘴：“吼！”
“哼！”金红巨龙没有计较幼龙的不敬，反而笑了一下，“固执和不服输的样子，倒是有一点昔日龙族的风范了。”
随着巨龙让开一个豁口，不需多说，幼龙直接冲了过去，继续朝山顶冲去。
“怎么，你不跟上去么？”巨龙望着停留在原地的灰鸦。
灰翼青年缓缓摇了摇头，“我会成为累赘，我还……没有跟随在那个人身后的力量。”
“不止是龙族，昔日翱翔天穹的白鸟也蒙上尘埃了么……”金红巨龙兀自摇了摇头，而后对他说道，“不过，破局的时刻很快就要来临了——”
巨龙望向身后熊熊燃烧的火山，笑起来，仿佛在询问那个金色的青年，“那么，你究竟会以怎样的火光，照亮苍穹呢？”
——等待。
几乎所有人都在等待，有些人甚至不知道他们在等待什么，却冥冥之中预感到了一些事情的即将发生。
并且，很快。
火山之中，下定决心的陆糜张开双臂，向后自然倒去。
仿佛他身后，不是能够焚尽一切的熔浆，而是即将拥抱他的温床。
这个仰倒的姿势，能够让他更加清晰地看见天空密布的阴云，涌流的云层。
下一秒，那灰暗的世界突然出现了一抹红。
“刻耳？”陆糜惊讶地望着忽然出现在这里，并朝他飞扑而来的幼龙。
幼龙义无反顾地跃下火山，奔他而来。
“你怎么……”陆糜似乎想说什么，但他看着幼龙身上伤痕累累，甚至还在像纸片一样燃烧的翅膀，忽然就停住了。
“算啦，”最终，银眸青年放弃似的叹了口气。
或者说，这种情况下，也没有时间给他们再做什么了。
于是青年反手将皮球大小的幼龙抱紧在怀里，只道：“我们一起去看看吧，火光的尽头——”
“砰——”
像是坠入海面，熔浆像水珠一样迸溅。
这是阔别已经的，濒临死亡般的感觉。
除了一切最初，那段在北域独自游荡的时间外，陆糜几乎快要忘记这种感觉了。
他能够清楚地知道，自己的血肉正在飞快绽开，又眨眼愈合，就这样不断往复、淬炼。
但意识却好像飘出了这具身体——
他看见了一道巨大的门扉。
与此同时，现实之中，他能够感受到幼龙突然挣开了他怀抱的保护。
“……莫非，这是刻耳的‘门’吗？”
实际上，陆糜还并没有“契约”过红龙。原因很简单，因为红龙——它不会写字。
但现在，这扇分明与密钥之书相连的门扉，却又明明白白地昭示着他与龙之间的联系。
【写下自己的名字，并不只是最肤浅的意思，重要的是交付与认同】
莫名的，他理解了这一层意思。
——看来密钥之书还有很多他不知道功能，又或者，那本书是随着他在不断进化？
但现在并不是考虑这些的时候，陆糜没有犹豫，直接推开了那扇门。
在踏入门扉的刹那，他看见了一头巨大的红龙——
它盘踞在燃烧火焰的高山之上，浑身裹挟着大地与山的气息，朝天空张开遮天蔽日的双翼。
随后，它发起第一声初开天地的咆哮，转头蓦地看向他，仿佛它已等待了许久。

第61章
陆糜看见了红龙诞生时的情景。
他看见一只又一只的巨龙曾向那座高塔发起挑战。
即便漫长的历史中没有龙成功，却总会在一段时间后，有下一头龙出现继续。
这些龙来自龙族完全不同的分支，有的浑身雪白，有的苍翠如玉，有的漆黑如夜……
它们化作巨大的全息龙影出现在这片空间，尽是奋战的模样，让身临其境的陆糜感受到了一种莫名的震动。
每一头失败的龙，它们都会拖着最后一口气爬上火山，然后义无反顾地投入，像一场震撼人心的献祭，向死而生。
留存下来的，只有它们死亡前最后的一声不甘咆哮，以及漫天焚毁躯壳的星火。
站在这片空间内的陆糜，就这样与无数各异巨龙的虚影擦肩而过。
然后，他就看见了刻耳——确切地说，是漫长历史下无数巨龙死前释放的最后力量与这座火山结合，诞生了一枚奇迹般的龙蛋。
“原来你是这样诞生的……”他望向这片空间，正盘踞在火山上的那头红龙，“你回到这里，也许正是命运的一环。”
“现在，你回忆起自己的使命了么，刻耳？”
“吼————！”
回应他的，是巨龙的一声嘹亮咆哮，随即它张开双翼，朝青年义无反顾地飞来。
扑面而来的爆裂气息与炽热的燎炎，却不曾让青年退后半步。
他张开了双臂，仿佛迎接一般……
——让我看看你的力量吧。
正聚集在火山下的异种们，忽然感觉到了温度的上升。
原本爆裂范围只持续在火山口的火山，它翻搅的熔浆瞬间沸腾，向着苍穹迸溅。
滚烫的熔浆密密流下，守候在火山外面的金红巨龙忽然抬头。
那双巨大的瞳眸因吃惊而微微眯起，“……！我居然会有看走眼的时候……”
它率先感受到了那处不断飙升的恐怖气息。
终于，一道耀眼的火光突破升腾的滚滚黑烟，如同刺穿黑夜的破晓。
“刷——”
红龙掀动双翼，吹走遮蔽视野的浓烟，下一刹，所有人陡然看清了山上的情形。
众人瞬间失声。
那出现在熔浆中的身影，仿佛自火光中步出的金轮日神。
“他是……”所有人的双唇哆嗦了一下。
青年原本银色的双瞳变成一片耀光的金红，仿佛旭日东升时照彻天际的辉光。
他的身上多了许多用以作战的甲胄，燎燃的金色火纹点缀在袖口与袍角，周身的气息堪称锋芒毕露，煌煌不可逼视。
一些人的脸上突然浮现出狂热的神情，身体突然剧烈痉挛起来，“东域缺席千年的太阳，终于升起了么！”
下一瞬，青年被漆黑指套附着的右手抬起——
“砰！”
一道银蓝色的光芒刹那破出山体，携着尚未挥尽的熔浆，飞快窜入他的掌心，被眨眼牢牢握住。
金红的纹路隐约流转于银枪之上。
那原本能够熔断龙躯的熔浆，此刻变得像纯水一样无害，被青年随手轻轻抹去。
陆糜张握了一下五指，对新武器在手里的触感十分满意。他于是点了点头，将银枪凌空一挥。
众人下意识追逐着攻击望去。
巨大的冲击波荡开群山，直冲天际，一路指向地平线上的那座高塔。
“轰——！”
仿佛扣响门扉的战帖一般，撞击在高塔的防护罩上，激荡出密密麻麻的裂纹。
瞬间，高塔内的生物发出愤怒的回应，整座塔顷刻摇摇欲坠起来，仿佛塔内的生物正在缓缓爬出。
“神！？”驻守高塔的地上海族茫然无措，神色仓皇。
他们又转头望了望远处的火山，那里的辉光连他们这里都可以看见，更不要说那足以动摇苍穹的气势。
“到，到底发生了什么？？”
“你们都退下。”一道声音突然传来。
“首领！？”守卫惊讶地看着满身狼狈的阿加雷，“您回来了？您这是？”
对方一身水汽混杂着鲜血，好像刚从恶战的尸山血海里爬出来一样。
阿加雷没有回答，他只是缓缓抬起了头。
于是所有人都注意到了对方的眼神，如同破碎的摇摇欲坠的镜面，脆弱又尖锐，夹杂着歇斯底里又堪堪维持住理智的疯狂。
在众目睽睽之下，阿加雷突然用作为护法的权限，解除了高塔所有的防御，又打开了一层的大门。
“您，您这是在做什么！？”众人一脸惊恐，“这样会有神罚——！”
“神罚？”阿加雷咧了咧嘴，眼神吓得众人后退了一步，“啊，对……”
他颓靡又莫名地望向火山的方向，“神罚就要来临了。”
那是真正的神罚。
高塔已向其敞开。
陆糜踏上红龙的脊背。
此时吸收火山力量并彻底觉醒的红龙，已经变得比成年巨龙更加庞大。
那双金色的龙瞳充斥着异质的冰冷，昔日懵懵懂懂的幼龙，无疑已经进化为了一头真正的凶兽。
它是已然苏醒的天灾，这世间唯有一人握着它的缰绳。
“飞吧，刻耳。”
随着脊背上的青年一声令下，红龙猛地张开双翼。
这世间已经无人能够阻止他们飞翔。
原本卧在火山上的金红巨龙见状，深深吐出一口气，随后也猛地腾飞到空中。
“这样好么？”陆糜在飞行间隙看了巨龙一眼。
他知道对方只是一缕意识残余，不仅没有多少力量，还无法离开特定的地点——一旦离开的话，就意味着对方会很快消散。
大地之龙哼笑了一声，“见证伪神的死亡，目睹新神宣告世界的一战！我原本所剩的时间就不多了，自然要挑一个最浩浩荡荡的时刻离去！”
说完，微微一顿，哂笑，“看来它也是这么想的。”
广阔无垠的海面上，随着蓦然汹涌的浪潮，蓝色的巨龙在无数海族的目光中，腾飞而出。
陆糜于是不再说什么。
当那头类龙的怪物从高塔中飞出时，他甚至是异常平静的。
大约是因为他知道这场战争早已毫无悬念，打倒它的意义甚至不如超度神灵的残余意识来的大。
那头怪物就像是飞鸟与龙族的结合体，因为纯白的羽翼，勉强称得上美丽——但陆糜三人一眼就看出，那不过是伪神披上的一层皮囊。
“来自异域的新生之神，为何要滋扰我的统治……”
伪神似乎要说话，吐出的气息让苍穹都微微震动，如同下一秒就要撕裂开去。
然而陆糜根本就没有与其交谈的兴趣，直接一枪戳过去。
“吼——！！”
那对纯白的羽翼被瞬间撕裂，露出包裹其中原本漆黑的膜翼。
“……”
众人皆错愕地瞪大了眼睛，“为什么，天空之神会……？”
到了这个时候，结合此前种种，还有几个人能够不明白发生了什么。
“那是、假的？我们一直以来，被骗了吗——！？”
有人崩溃，有人难以置信，但更多的人依旧关注战场，关注那道被双龙环绕的金色身影。
说时迟那时快，陆糜的银枪直接贯穿了伪神的胸膛，“嗯？”
他很快挑了一下眉，太轻易了，而且枪尖传来的手感不对。
“小心上面！”对东域了如指掌的大地之龙一声低吼。
不用对方提醒，陆糜已率先抬起了头，抬枪冲了过去。
而其他后知后觉的人们晚些看向天空时，不由为天上浮现的东西满脸惊惧。
——那是如同迷宫般盘踞交错的，某种生物的“躯体”。
那巨大的一条漆黑之龙，它竟早已占领了整片天空，一直以来就隐匿在东域密布的阴云之上。
——怪不得！不让东域的其他生物飞翔，也是怕对方发现它浮在天上的本体吧。
“……”轻轻的阴冷吐息传来，随后，一双猩红的眼瞳骤然自天空睁开。
祂察觉到了：祂置放于大地上负责吞噬灵魂的傀儡被打破了。
“是谁——”嘶哑的声音，自沉睡中醒来。
所有人在见到那双血月一样的眼瞳时，都骤然眩晕了一下，随即胃里传来不断干呕的欲望。
灵魂，他们仿佛看见无数扭曲的灵魂被囚禁在那双眼睛里挣扎，嚎哭。
其中最为失魂落魄的莫过于大多数天族，因为他们很清楚那些灵魂是怎么来的。
“为了侍奉我们的神……因为，是神的命令……”他们一个个双目失焦地喃喃。
他们是天空之龙的眷属，对方的命令在他们这里是绝对的。所以即便收集灵魂这种事，让他们纯澈的本源因怨念而不断遭到污染，直至双翼也被染灰——
“因为神说想要活下去……”因为他们的神说需要补充寿数活下去，“哪怕我们为此染上罪业，我们也……也……！”
忍受一切走到今天，但得到的真相，却给他们带来了几乎将他们撕裂的痛苦。
“那就去赎罪！”来到这里的灰鸦看着这些同族，随后看向天穹，“那个人在为了东域、在为了所有人的自由而努力，现在不是你们自怨自艾的时候！”
“……”
对了，那个人。
一众天族突然缓缓抬头，看向了那抹立于阴翳之下的金色，那永不消去的辉光如同永远高悬的日轮，照亮东域的永夜。
“那就是，来自他域的新神……是诞生于如今这个时代的神灵……”
一种奇异的感觉蓦地泛上他们的心头，让他们在一片致死的冰凉中收拢到了一点温度。
“对了，那个……东西，它依托体内的灵魂补充能量，只要能够触碰到它的身体，我们就能够将那些被吞噬的灵魂夺回。”
“可是，它在天上，我们根本碰不到。”
“谁说不行。”灰鸦仰望着那道正在与黑龙交战的身影。
那抹金色在漫天漆黑的衬托下，颇有一种一人独自对抗整个世界的气势。
“请您让我们飞翔——”灰鸦忽然双手合十，静默地向着那人祷告。
正在与黑龙缠斗的陆糜动作一顿。
他凌厉的枪风顺手割开黑龙的身躯，沿着它无边无际的身体一路开膛破肚，堪称所向披靡。
所以说，他讨厌对付块头特别大的生物，砍菜切瓜都要好久，真是麻烦。
陆糜在黑龙吃痛的嘶吼中，游刃有余地回应了耳边的祷告。
“就暂且回应你们吧。”金色的神灵微微垂眸，望着那一张张绝望又仓皇的脸庞，“让我看看你们能做到什么程度。”
于是，所有的天族感觉身上骤然一轻。
他们灰色的双翼突然被净化，昔日苍穹的信使仿若重现，像一只只飞鸟瞬间张开双翼。
有史以来第一次，即便此刻，他们正如扑火的飞蛾般奔向天际那庞巨无垠的怪物，他们的心却前所未有的轻松——
“我们在飞翔……”

第62章
素来死寂的东域天穹上，突然出现了无数雪白的身影。
他们在漆黑的天空下如同飘散的吹雪，纷纷扬扬地奔向那庞巨的身影。
他们穿过阴云，穿过雷暴，如同破除一切迷障，浴火重生的白鸟。
“你们！你们想要做什么！？区区工具——”
如果说陆糜的强攻让祂愤怒，那这些“弱者”的举动就是让祂难以置信。
“你们要背弃自己的信仰吗！”祂厉声呵问。
只是这一次，那些纯白的身影没有再动摇。
“最大的谎言，莫过于连自己都欺骗。”陆糜说，“你忘记自己究竟是什么东西了吗。”
“——！”
他的声音，让那双巨大的猩红眼瞳骤缩了一下。
而这时，那些义无反顾的天族也终于触碰到了巨龙庞大的躯体。
“这是、我们的罪业……”这个认知，无比清晰地出现在他们心中。
不想要再夺走谁的灵魂了，不想要再使用这份错误的力量了，但是——
他们望向那道金色的身影，混沌的眼底便仿佛也一下子浮现出光来。
“这一次，不是谁的命令，不是自我的强迫，我们以自己的意志这么做！即使是又一次错误，又一次罪孽——”
“神啊，不希求您的宽恕，请您看着我们吧！”
话音落下，一根根白皙的指尖点过漆黑。
随即，无数灵魂从黑龙的身体内飘出，那是祂逝去的力量。
无数天族悬空而立，抬头仰望，如同在直面他们的过错。
那些灵魂呈现出星星一般的模样，但漫长的时光，除了最近才收纳进去的以外，大多数灵魂都注定无法再回归原身。
甚至，有的灵魂的宿体早就已经腐化不知道多少年了，那些灵魂也只剩下混沌的一缕碎片。
骤然被掏空的黑龙显然无法接受，祂瞬间大声咆哮着。
大张的嘴里浮现出聚能的光芒，那是充满不详的暗红，闪烁着漆黑的雷光。
“当心，那是龙息！”海洋之龙脸色一变，“原本就是龙族最强大的攻击，尤其这次的力量很强，恐怕对方堵上了所有能量！”
“看来你真的把它逼急了。”大地之龙却并没有露出紧张的神情，甚至笑了一下。
在大地上的异种们也察觉到了不对劲。
他们能够清晰看见那盘踞在天空的漆黑身躯，正不断鼓动，然后像聚能一样涌动起一节节暗红的亮环，不断朝头部输送着什么。
“我、我们会死吗？”
“好、好厉害，仅仅是站在这里，我就浑身发抖了……！”
有些人惶惶不安，有些人则双手合十地忏悔。
还有一些异种则显得兴奋到异常。这些异种大多是年轻人，他们出生时远古三神早就逝去，伪神也终日栖息于高塔从不露面。
一直以来，他们的信仰是老人灌输的，有些甚至更偏向于无信仰者。
但是，现在——
“在灭世的危机中拯救此世的神灵……”这样的故事，他们小时候曾经听过无数版本。
如今，虚无缥缈的神话终于有了具体模样，仿佛黑白混沌的绘本骤然变成鲜活的彩色！
几乎是屏住呼吸地，他们仰视着那道身影的一举一动，见证着当下的每一幕。
“吼——！！”近乎毁天灭地的漆黑光束从天而降。
然而，比它更积极的是护佑在青年身侧的红龙。
“吼——！！！”红龙朝着对方更加凶猛地咆哮回去，口中吐出猩红的熔浆。
两道光束在半空中轰然相撞，都有半不相让的可怖威势。
“混账！”伪神不敢相信一头如此稚嫩的新生龙族，敢跟祂光炮对狙。
“它可是连我都敢吼的存在。”大地之龙咧开嘴。
另一旁的海洋之龙略有忧虑，“即便如此，它恐怕不是伪神的对手……”
“急什么。”大地之龙不以为意，“信徒袒护神灵，神灵亦会护佑信徒。”
红龙敢这么放肆，又何尝不是因为它的神给了它放肆的底气和权利。
海洋之龙立即眯眸看去，在红龙露出力有不逮之时，那金色的神灵像对待“终于玩够了”的自家孩子一般，出手了。
雪亮的银枪上骤然浮现出金红的纹路。
这一击，正是陆糜“平平无奇”的一枪。
然而，在大地上的众人却从这一枪里，看见了无边无际的大海荡起汹涌澎湃的海啸，看见广袤刚毅的大地崩裂的群山。
剧烈的冲击波让整片大地动荡了起来。
一刹，风云变色，稍微高些的山头被逸散出去的力量直接削平，碎为粉尘卷入狂风里。
除了两条原初之龙没有受到太大的影响外，其余人都被涌动的狂风吹得东倒西歪。
有的异种直接四蹄一软，跪在地上，开始朝着天际疯狂叩拜，“神啊，请您息怒，息怒……”
海洋之龙惊讶：“这是我们……不，是海洋与大地的力量！？”
“你才发现吗。”大地之龙对错愕的蓝龙说道，“他身上又何尝不是山与火的力量，除此之外似乎还有很多奇怪又强大的反应。”
“只是使用了掺入我们部分力量的武器，就可以与这个世界共鸣到如此程度吗？？”蓝龙的语气充满了不可思议，它直直地望向那道身影，“我现在越来越不明白，他究竟，是诞生于什么的神灵……？”
就像最初的三龙，分别出自大地、天空、海洋，简单明了，一眼就可以看出来。
然而，陆糜属实让它看不透。
“不，其实这很清楚——”
在大地之龙意味深长的示意下，蓝龙心头一跳，随后顺势望去。
只见金色的神灵已经一击贯穿了伪神的咽喉。
——那声势浩大的龙息终究没有阻挡住势如破竹的一枪。
再厉害的千军万马，也没拦得住所向披靡的战神。
陆糜的指尖轻轻一挑，银枪便破出黑龙的的喉头，随即又一路向下，直接带出了那枚跳动的心脏。
“我，我是……”黑龙似乎还想要说什么。
我是神——
然而，青年静默垂眸望向祂的目光，让祂的话语戛然而止。
伪神霍然睁大的猩红双瞳，倒映出了青年如今的样子。
那人带着一身烈火与骄阳的气息，不悲不喜地俯瞰着祂，没有愤怒，亦毫无怜悯。
而在青年的周身，是无数被解放后又徘徊不去的灵魂。
灵魂如星星一般簇拥着他，点缀在漆黑的天穹下，便仿佛一片无垠的星空。
“星星……”突然之间，伪神才意识到，在这漫长的时光中，祂自己也几乎已经忘记了正常星空的模样。
随后，祂又忽然疑惑。祂当初，究竟为什么想要成为“神”？
太久了，时间过去的太久了，久到祂一下子回忆不起来，强行延长的寿命让祂的记忆早已混沌不堪。
但冥冥之中知晓不是因为权，不是因为利，不是享受万民朝拜的高高在上，或许追求力量算是一份原因，但更多的——
“啊啊，原来如此……”
终于，伪神霍然放大了瞳孔。
“我最初、想要的，就是那一抹辉光啊……”
祂也曾是朝拜众神中的人之一，但与祂一样的人实在太多，根本无法得到神灵的侧目。
那不如就得到一点光，成为神！这样，是不是就能够跟这些过分耀眼的存在，稍稍接近了呢！
扭曲到极致的憧憬与渴望，滋生出了错误的道路，根本不值得同情。
伪神从此刻青年俯瞰祂的眼神里得到了答案。
这时，陆糜已经转身安抚躁动的刻耳去了，那双眼中清清楚楚地映入了红龙的身影，却从来没有映入祂的。
那巨大的黑龙忽然一点点开始消散，带着致死的不甘与空茫。
而两条原初之龙望着被灵魂簇拥的青年，恍然道：“是这样啊……他是，来自寰宇与群星的神……”
来自比大地与海洋更加广阔，比天空更加高远的地方！
“能够见到他，大概是我们作为残存意识至今，唯一值得称道的幸运了吧。”
海洋之龙如此感慨道。
大地之龙俨然是默认的态度，随后奇怪地“咦”了一声，望向黑龙粉屑般消散的地方，“怎么还不见天空之龙的身影？”
按道理，伪神死掉以后，天空之龙的残魂应该会如同现在的他们一样，变成虚影浮现出来。
而正在安抚刻耳的陆糜，忽然察觉到有什么东西飞快地朝他飞了过来。
因为没有感受到杀气和威胁，所以陆糜自然而然地接了下来。
那是——
一颗蛋？？？
“原来在这里！”同时响起的，还有大地之龙的咆哮。
陆糜：“这是？”
“不会有错的。”大地之龙点了点头，“上面的确有天空之龙残魄的气息，但它为什么直接转生了？”
“转生？”
“你也可以理解为作为新生命降生。”
“这算正常现象吗。”
“唔，”大地之龙犹豫了一下，“一般来说，不算，但如果是这缕残魄自己选择这么做的话……等等，你想做什么？？”
陆糜抬起长枪，“超度它，让它回归天际。”
“……？住手！”
大地之龙眼角狂跳，海洋之龙尽量平和地说道：“既然它想要留在你身边，那你，姑且收留一下？”
两条原初之龙怎么都没想到，升天前还要为曾经的同伴操碎了心。
啊，不愧是它们中最任性的家伙——“谁救了我谁就是我爸爸”，这的确是对方的残魄会干出来的事，毕竟只是残魄，不能指望有完全体那样的智商。
“事实上，天空之龙的大半都已经身化万千，这只是它留在世间的一小部分。虽然只是一小部分，但不出意外应该会诞生出一头龙族，额……”
显然，两条原初之龙第一次做这种说客，一时间也有些窘迫，顺便在心里把天空之龙骂了个遍。
“总之，就像跟在你身边的那个小家伙一样，会是不错的战力。况且你现在已经拥有了大地与海洋的力量，天空这不就自己送上门来了么。”
“吼——！！”不等两条原初之龙说完，刻耳就先气地大吼起来。
活像个不能接受二胎的几百吨孩子。
“咳……”这下子两条原初之龙也不好意思了，悻悻地蹭了蹭鼻子。
“算了，先解决天空的事吧。”陆糜望向阴云密布的云层。
虽然黑龙消散了，但那淤积于苍穹的力量，可不是一下子就能自然而然净化的。
他抬起银枪，枪尖蓄力，随后猛地凌空一划——
阴翳的天空立即像被撕裂的幕布。
“咔嚓——”仿佛镜面破碎的一声，昔日的囚笼刹那溃退。
所有大地上的生灵下意识抬起头来。
——天光破晓。
此时，金色的太阳正从天边升起，璀璨的光辉如倾泻而下的长河，铺天盖地泼洒大地。
那暖融融的温度，是从未体验过的感觉，瞬间驱散了东域长久以来的冰冷，让伸出指尖下意识触碰阳光的异种们，蓦地流下泪来。
“这就是，光啊……”他们望向悬立空中的那道身影。
而拯救了东域的神灵便站在那里，金色的日轮是他的背景，映照得其人宛如自光中走来。
“真好啊……”大地之龙此刻也难得安静地感受了一下。
即便作为虚影的它其实没有触感，但它依旧迎着那逆光的身影，下意识眯了眯眼，像见到了太过刺目的存在。
海洋之龙也低叹一声，“今天是个好天气呢，大海此刻，一定是正波光粼粼的模样。”
说着，两条巨龙的身影一点点透明起来。
“要走了吗。”陆糜平静地望着他们，仿佛是一次普通的道别。
“嗯。”大地之龙咧了咧嘴，“多亏了你，是段短暂却非常愉快的旅程。”
蓝色的巨龙也低声道：“海洋会永远庇护你的，金色的神。”
是金色的神，而不是新生的神。因为他们知道，这已经是一位真正的、足以撑起暴风骤雨、镇守一方世间的神灵了。
陆糜目送着两条巨龙的身影一点点消失。
而同样在大地上的人们，便见到两道庞巨的身影，如同守护般将金色的神灵护佑。
它们向那抹金色微微低头，仿佛临行前祝福的亲吻。
在最后一刻，异种们的四蹄忽然踢踏起地面。
那是最古老的祭祀方法，在甚至没有鼓的时候，他们相信能够以这种方式，将声音传达给神明。
“咚！咚！咚……！”
鼓点声轰轰烈烈，急促如雨，大地、群山都被震荡起来，像一段铿锵史话落幕的终曲，又像新一幕开场的序章。
这是送别，亦是迎接。
再见了，昔日的守护神。
谢谢你能来，这时代的神。

第63章
东域的接手比其他域要来得容易一些。
大约是原本就处于被伪神放养的状态，异种们都很清楚自己该做什么，几乎不用陆糜交代，他们就自发地将消息传达了出去。
“刻耳，不可以吃那枚蛋。”陆糜将重新缩小的红龙后颈拎起来。
红龙的短腿蹬了蹬，委委屈屈又不甘心地“嗷呜”了一声。
……明明已经成长为那么霸气的样子，结果在银眸青年永远都是个小孩子。
跟随在陆糜身后的灰鸦微微翘起唇角，又在青年看来的时候忽地一顿。
“……您要回去了吗？”
银眸青年点了点头，“我先前的状态大概被他们感觉到了，”说着，青年有些苦恼地叹了口气，“得回去告诉他们一声才行。”
虽然如此，但他已经可以想象到契约者们聚集在方舟上的情形了。
希望他们能够冷静……吧。
“那么，请允许我随行。”灰鸦身后，是簇拥而来的其他天族与海族，“请让我为您引路。”
山脚下，亦有无数大地诞生的异种们，正希冀地仰望着此方。
东域，是依托信仰诞生的地方。他们还完全无法脱离神的寄托与庇护而独自走下去——也许遥远的未来可以，但不是现在。
因此，对于拯救了他们的金色神灵，所有人都无比感激，又极度害怕再次失去。
“可以。”陆糜没有拒绝，率先踏入了空间通道。
……
“王！您无事吗！？？”
回到方舟以后，不出意外看见了一众失去冷静的恶魔与异种们。
就连在公众场合最克己复礼的阿隆佛斯，都没忍住将目光黏在他身上，来回扫视。
赛奥直接持枪从天而降，“究竟怎么回事。”
他没办法让自己心平气和，手中的黑枪被攥出头皮发麻的声响，最可气的是一腔暴虐的杀气不知道该冲谁发泄，只能闷在心里反复灼烧，像被毒蛇的獠牙啃噬般愈演愈烈。
“契约突然出现剧烈的波动，你到底——！”
他说到这里不得不深呼一口气，平复一下周身的力量。
然而，一想到之前通过契约感受到的青年的状态——重伤！濒死！开什么玩笑！？？
“这世上还有谁能伤你，”几乎是一字一句碾过唇舌，赛奥缓缓问，“是谁？”
众人不由默默退后一步，暴怒的恶魔真的发起怒来，连他们也要退避三舍。
事实上，如果这时候从方舟上往下看，就会看见荒芜的大地上多了一个陨石坑一样的巨大坑洞。
谢天谢地，这家伙发疯的时候还留有一丝理智，知道在最后关头避开方舟。
随即，众人将视线转移到了银眸青年身上，显然他们也想得到一个答案。
陆糜：“……”
恶魔们的双眼一个个都亮起了光芒，那是他们动真格的象征。
所以，他要怎么告诉他们，那是他为了变强自己自愿跳进火山里去的？
……总觉得说出来会更加糟糕？
迦波出现在他身边，剔透的眼瞳静谧地望着他，似乎已经看清了一切，轻声道：“那个时候，痛不痛？”
陆糜张了张嘴，最终垂眸低叹一声。
“好吧，”他很快抬起眸子，神色轻松地开口，“其实事情也不是很复杂——”
在花费了一些时间向众人大致说完东域的事情以后，众人反应不一。
最兴奋的莫过于阿隆佛斯。
“我就知道，我就知道！”恶魔瞳孔大张，又因激动而疯狂收缩，“当初跟随您是我做过最正确的抉择！这一天，这一天终于到来了！”
赛奥的神情则彻底冷了下来，“我差点忘记你最初的模样了。”
是因为青年日益增长的实力，让他忘却了昔日见到对方时，那人也曾浑身浴血的疯狂。
该死的！他就不应该对对方放心！！跳进能够焚烧神灵的火山，这怎么想的！？
但偏偏做出这个决定的是那人自己，真是——
暴怒的恶魔越想越气，仿佛一口气梗在胸口上不去下不来，又不能干掉让他如此暴躁的“罪魁祸首”！
“喂，赛奥你要去哪里？”阿奎摩罗不放心地望着转身就走的恶魔，忍不住出声道。
然而对方根本没有搭理他，于是阿奎摩罗只好将视线投向陆糜，“主人……”
“没事的。”陆糜却不显慌张。
阿奎摩罗见青年心中有数的模样，顿时安下心来。他知道对方了解每一个恶魔，也有他们不知晓的不同相处和应对方式，只要陆糜自己清楚就好了。
余下的人自然不忍心斥责他们的王，即便对方屡次叫他们失控。
“无论如何，下次再出现这样的情况，请一定叫上我们。”
“不会再有下次了吧，东域——再加上之前的北域、西域、南域……一切已经很清楚了不是吗？”
“你是说……？”
阿隆佛斯见此哼笑一声，他走到陆糜身前，在对方的默认下先向他行了一礼。
然后，阿隆佛斯才转向众人，像舞台剧开幕般献上夸张的鞠躬，同时伸手将所有人的目光引向银眸青年。
“诸位，容我向你们介绍——”
恶魔的嘴角越咧越大，声音因狂喜而微微发抖高扬。
他深深地俯下身子，低下头去，一字一句。
“————深渊之主。”
众人的心瞬间漏跳一拍，目光终于齐刷刷落定在那道身影上。
那一刹，所有人原本纷乱的心绪骤然消退，原本模糊的概念骤然清晰。
一道朦胧的身影忽然在他们心底凝实。
此刻，就在这巨大方舟的小小一隅——
高空的千风蓦然呼啸而起，拂动银眸青年的额发与衣角。
他们看见一片落叶恰好被风卷起，自青年身侧飞出方舟，一路吹向天际，飘向远方无边无际的深渊领土……
啊啊……
他们的内心突然升腾起莫名的震动，一个个随之低下头去，俯身以示臣服。
没错。
“深渊名至实归的主人，”
一切豁然开朗。
“诞生了——”
*
在那之后，即便陆糜再三表示没有必要，然而恶魔们还是坚持要为他举办一场加冕礼。
“这也是四大域共同商讨的结果呢。”阿隆佛斯在一旁微笑说道。
陆糜抽空望了他一眼，“明明才过去没几天。”
他想了想这几天为四大域安排的工作，虽然也有安排例如北域的恶魔种去西域帮忙的事情，但这群人默契是不是升的有点快。
银眸青年若有所思道：“你们的磨合期比我预想的短。”
要知道当初北域的恶魔们可是彼此适应了好久，才到见面勉强不起冲突的程度。
阿隆佛斯轻轻眨了眨眼——
他还是不要告诉青年：如今四大域新兴了一个“王厨协会”，并且各大域好多人加入其中成为一员，因为在“赞美陛下”这一点上飞快达成共识，所以关系竟然都处的不错。
对此，协会总会长阿隆佛斯深藏功与名。他自己可是贡献了很多自己写的，赞美青年的诗歌的——恶魔有信心，第一届的最佳王厨评选结果一定是他！
“这个——”这时，迦波捧着一个冠冕缓缓走来。
陆糜望了望那一看就不轻的头冠，又打量了一下身上过分繁复的华服，不由有些无奈。
“这些都是谁的主意？”
不管怎么说也太夸张了！
迦波似乎微微笑了一下，“是所有人共同敲下的款式，妖精种奉上的金线，虫族纺织而成。在东域发现的遗迹壁画上，作为君主似乎都会拥有这样一套服饰。”
“这样才是勉强衬得上您的隆重，事实上，准备的时间太短，毕竟这消息有些突然。”阿隆佛斯不无遗憾地说，但他很快话锋一转，“不过没关系，毕竟有四场，这只是属于北域的一场，就当是为后面三场做预演了。”
“……四场？？”陆糜缓缓敲出一个问号，同时心中浮现出不妙的预感。
“嗯？您没有看见我放在您桌案上的文件吗？”阿隆佛斯一手附上胸口，诚恳道，“因为您如今是四域之主，可是时间紧迫，很多其他域的异种来不及赶到北域来，他们痛心于不能目睹您的荣光，于是我就提议干脆将加冕礼——或者说巡游，定为四域每域一次，反正您还要去其他域不是吗。”
陆糜想了想他桌子上根本来不及处理的一堆文件，一时竟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救命！
“啊，能够目睹您人生中如此重要的一刻——”此时，阿隆佛斯已经陶醉地望着穿戴整齐的青年，脸上浮现出高潮般的红晕，“实在是、不胜荣幸！”
戴上头冠的陆糜微微低头——
不得不说，这衣服确实足够美丽。
精致的坠饰点缀在各处，金线勾勒出奥妙玄极的、仿若契约法阵的星星图纹。
单边耳坠是来自妖精种的精心制作，代表那轮冉冉升起的金轮，随着他的动作微微摇晃。
他又试着抬了抬手，才发现衣服虽然看起来繁复却完全不会阻碍他的行动，原本宽大的袖口被腕上的一个金圈固定，又多了些异域的神秘风格。
与此同时，大殿之外，等候的恶魔种们立于队列之前。
阿奎摩罗低头看了眼到场的赛奥，不由松了口气。
“主人果然厉害啊……”连暴怒的恶魔都可以轻易哄好，不过，阿奎摩罗奇怪地看了看对方，“你怎么受伤了？”
“……哼。”赛奥抿了抿略带血腥气的唇舌，没有说话。
他跟陆糜切磋了一场，结果自然是他输了，不过，想到银眸青年久违的疯狂模样，即便他的血肉在对方的枪尖爆开，但是，果然——
暴怒的恶魔永远无法拒绝那种姿态。
那是只有能够与其过招的他所能见的，兴奋昂然，比愤怒更炽热的存在。
仿佛灌入喉头的熔浆，泛上的血气也让他欲罢不能！
迦波走到大殿的门前，一手保持推门的动作，最后询问般地回望了陆糜一眼。
银眸青年轻轻点头。
于是，白发恶魔便手上一用力。
“轰——”
是大门被骤然推开的声音。
是狂风从大门外顷刻涌入的声音，是摇晃的烛火在阳光中被轰轰烈烈吹熄的声音。
自天穹倾泻而来的光芒，像一条奔腾的大河，铺天盖地泼洒在铺陈开去的地毯上。
而道路的尽头，银眸青年缓缓迈开步，踏上那无数人为他铺设开去的绒毯，一步步向外走去。
摇摆的耳坠折射出明亮的辉光，却远不如青年那双倒映着光明的耀眼眼瞳，惊心动魄。
迦波退到门边，直到青年走至他前方，才与阿隆佛斯一同后半步，缓缓跟上。
而大殿之外，正在等候的恶魔种、妖精种、虫族、天族、海族……以及各种形态的其他异种们，他们原本喧嚣的声音骤然一寂。
陆糜缓缓走出，每一步都仿佛走过了一段过去。
——遍布红岩的北域，荒芜的西域，死河咆哮的南域，众神孕育的东域……
渐渐地，他看清了那些正等候他的人。
所有人也在同一时间，单膝跪下，俯首称臣——
“王！”
理所当然的，群情激昂的，期待喜悦的……不一而足的声音汇聚到一起，响彻天地。
陆糜微微虚起眸光，望向更远的地方——
那是在方舟未曾降落的无垠大地，许多没有能够登上此处的异种，宛如密密麻麻的大军，同样守候在大地之上抬头仰望。
再远，便是风云吹拂的地平线，耀眼的金轮正冉冉升起。
“世界，已尽在您的手中！”阿隆佛斯抑制不住激动，浑身颤抖地说道。
“不，”陆糜多有感慨，平静地叹息，“世界可是很广阔的。”
他也不过是品尝到了那些波澜壮阔的一隅，又恰好有幸抵达了这里。
哪知，阿隆佛斯闻言浑身一震，仿佛被刹那的雷霆击中，血液在体内疯狂燃烧奔涌。
“明白！”
我懂了！
恶魔激动又羞愧地低下头。
没错，他的主人的目标是无限广阔的大陆，甚至要在四大域之外，更加广袤神秘的星辰大海！！
陆糜：“？”
不知为何感受到了一股久违的凉意。
然而这时，恶魔已经恢复镇定，高昂地抬起双臂，宣告：“此为加冕之时，诸位，”
“恭迎我们的王——”
陆糜于是暂时放下那丝预感，从容地继续向前走去，走向那些正在等待着他的人们。
那里，光辉璀璨。
与此同时，正在K8分会的唐纳德等人收到了一封请柬。
“诶诶诶——统一深渊了！？？？”
唐纳德直接一口水喷出来，“陆糜！？”
“很惊讶吗，我不觉得。”席克斯面无表情地开口。
“才怪吧！”唐纳德望着对方已经失焦的瞳孔，又看了看请柬上的时间，“不就是今天，来不及了！！”
“老是这样匆匆忙忙的！”席克斯望着青年冲出去的身影，目光望向远处，“如今的你，究竟在做什么呢……”
那立于高处的金色神灵似有所感地微微侧眸。
而后，轻轻一笑。
【正文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