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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给大猫当奶妈
作者：如亿
内容简介
 患有严重绒毛恐惧症的乔安娜一觉醒来发现自己变成了一只花豹！ 自己浑身是毛也就算了，身边还有两只毛绒绒的小崽子！ 弱小可怜又无助但能吃的崽子们嗷嗷待哺，乔安娜不得不打起精神，捍卫领地、解决威胁，为填饱自己和崽子们的肚子努力奋斗。 蜜獾？吃！ 岩蟒？吃！ 鳄鱼？吃！ 你是个啥玩意儿？不管了，抓来给崽子们尝尝鲜吧。 预警： 单一大女主，女主纯种花豹，不会变成人。 逐步成长流，因为主角连动物世界都没怎么看过，常识很糟糕，前期会有各种不符常理的离谱操作。 崽子非亲生，捡来的一只小雄狮和一只小猎豹，后期还会收养人类男孩。 花豹杂食性，除了自家崽子啥都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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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一只毛绒绒
乔安娜独自行走在广袤无垠的草原上，不时左顾右盼，弧度圆润的耳朵四下转动，密切留意着周围的动静。
她是一只脖子上有一块漂亮的玫瑰状斑纹的雌性花豹，眼眸明亮，身材匀称，头部圆润，刚成年独立两年，正在迎来一生中的巅峰时期。
与矫健强壮的身体素质不符，她并没展现出丝毫年龄优势带来的骄傲和自信，反而阴沉忧郁地耷拉着眉眼，皮毛乱糟糟地纠结成一绺一绺，从头到尾每根毛上都写着‘丧’。
仔细看看，不难发现她腹下有几处不正常的肿胀，毛发间透出的皮肤隐隐发红——显然，她正处于哺乳期。
一般而言，哺乳期的母花豹会相对固定地待在自己的领地范围内，将新生的幼崽藏在枯木、石缝等隐蔽的角落，外出捕猎也不会离开太久。
而乔安娜已经在多数同类会选择瘫在树上呼呼大睡的白昼，离开原本的居住地独自行进了上百公里。
她之前住的是个有水有树物产丰富的肥沃山谷，溪边的草地里住着一大群脑满肠肥的野生禽类，往里一钻，就会有一两只慌不择路的傻鸟撞到嘴里，不费吹灰之力就能轻易填饱肚子。
到了资源紧缺的大草原上，生活一下就变得艰难了起来。她捕猎技术不精，抓不到跑得飞快的羚羊和成群结队的角马，即使偶尔有幸遇见一只落单的老弱病残，也会因为不适当的犹豫而错失良机。
好在花豹不挑食，甲虫都能当糖豆一样嘎嘣嚼了。她一路抓鱼、偶尔从胡狼牙缝里捡半只田鼠，虽然吃不饱，但也不至于饿死。
比起吃的，安全更是一大严峻的问题。一只游荡的花豹对其他食肉动物而言是无声的威胁和挑战。加上正当雨季，动物们都处在神经高度紧张的繁殖期，不仅非洲野犬和狮子追着咬她赶她，连护崽的母狞猫都会突然从草丛里蹦出来给她一爪子。
不过就算被逼得爬到树梢上，看着树下一圈血盆大口瑟瑟发抖，乔安娜也从没后悔过放弃领地外出流浪的决定。
物竞天择适者生存，雄性互相竞争有限的资源，雌性则替优胜的雄性生下幼崽，让更优秀的基因得以传承，这是大自然延续了千万年的生命的法则。
道理她都懂，但她就是不想给杀害自己孩子的雄豹生崽子！
去他的本能！
——是的，乔安娜并不是一只纯正的野生花豹，她的内在，其实是名在现代社会正常成长生活的普通女青年。
虽说稍微有一点点大部分人都难以理解的心理问题，但总的来说三观还是相当端正的，野生动物的丛林法则对她而言压根不成立。
曾经的大龄单身女青年从没想过，继变成了一只带崽的大猫、深陷绒毛地狱之后，她还会亲身体验到涨奶的感受！
涨奶！而且是一二三四……数不清的一排奶|子！！
没了幼崽的定时吮吸清空，乳腺涨到极致，开始发酸甚至发痛，可谓身心的双重折磨。
酸痛混杂着毛发不顺的瘙痒，着实难受，乔安娜停下脚步，站在原地犹豫了老半天，英勇就义般一闭眼，低下头去舔自己的下腹。
她过久没有仔细理毛，刚刚下口，舌头上的倒刺竟硬生生卡在了打结的绒毛里，满嘴都是毛，鲜明的触感让她差点当场崩溃。
她也顾不上那么多，猛地一甩头，呸掉被硬扯下的一簇毛，狂奔向最近的水塘。
一头扎在水里漱了一会口，空气中的微妙变化让乔安娜察觉了不对。她警惕地抬起头，看见几百米开外几头躁动的成年非洲野水牛。
非洲野水牛体重可达700-900公斤，脾气暴躁，攻击性极强，脾气上来逮谁顶谁，是草原上的“五巨头”之一。战斗力差距从体型就能看出来，乔安娜一向不敢惹这位大佬，就近飞快窜上一棵不算细的树，谨慎地伏低身子。
看上去野水牛的目标并不是她。长着犄角的肉山们冲进一片灌木丛，暴躁地跺着蹄子来回走动。
突然，随着其中一头甩动脖子，一团土黄色的东西被挑飞出来，在空中发出细幼的哀嚎——竟是一只猫科动物的幼崽。
非洲野水牛向来与狮子是不共戴天的仇敌。前两天夜里，占据了这片领地的狮群趁黑袭击了牛群，再天亮时，留下的只有一具白森森的牛犊骸骨。
经年累月的积怨就此再度爆发，几头公牛找到狮群藏匿幼狮的地点，毫不犹豫地展开了报复。
乔安娜第一次亲眼看见食草动物袭击食肉动物的幼崽，既惊讶又不忍，但出于几天下来心惊肉跳的经历培养出的求生欲，还是谨慎地留在了原地。
幼狮被单独留下，照顾它们的雌狮不可能离开很久。而事实证明，她对危险的预感是正确的。
大概两分钟后，三只母狮出现在远处的高地，嗅到风中不详的气息，飓风一般急冲下来，咆哮着扑向袭击者。
此时此刻，她们不再是草原上最优秀的女猎手，而仅是愤怒的母亲。
赶走水牛后，母狮们匆忙折返回来查看孩子们的情况，随着焦急而温柔的呼唤，几只小狮子战战兢兢地从灌木丛底下跑出来，依偎到母亲和阿姨们的脚下。
九只幼狮，只有三只幸存。
水牛群还在近处徘徊，唯一能彻底制服成年野水牛的雄狮无法及时赶来增援，母狮们悲愤、痛苦，却又无可奈何，残酷严峻的现实甚至让哀悼都过于奢侈。为了避免相同的悲剧再度发生，她们不得不丢下夭折幼狮的尸体，尽快将剩下的孩子迁到别处。
乔安娜将这一切尽收眼底，心情复杂，思绪万千。
目送狮群离开，而水牛群也逐渐走远，她下了树，鬼使神差的，走近了那片灌木丛。
相似的遭遇令她对母狮的悲恸感同身受，但嗅到空气中弥漫的淡淡血腥味，她居然不合时宜地觉得……美味？
她一时间僵立在原地，第一次意识到，自己当真成了一头货真价实的食肉猛兽。
乔安娜还沉浸在人类理智与野兽本能的天人交战中，一具尸体突然颤抖了一下，发出猫叫般的痛苦哼鸣。
她被吓得原地一跳，惊恐地瞪着诈尸的小狮子。
幼狮也闻到了陌生掠食者的气味，挣扎着翻身站起，甩了甩脑袋，往远离危险的方向蹒跚两步，又无力地栽倒回地上，却仍竭力张开前爪炸起毛发让自己显得大而强壮，皱着鼻子冲乔安娜发出奶声奶气的嘶叫。
超凶！
乔安娜不是很想挑战劫后余生的幼狮的警惕，故作识相地退开。
还没走出几米，她听见身后传来有东西砸在落叶和枯草上的坠物声，虚张声势的哈气戛然而止。
回头一看，幼狮侧躺在地上，像是失去了知觉。
空中已有被死亡吸引而来的秃鹫盘旋，食腐动物马上就会在周围聚集，如果置之不理，那幼狮绝对难逃一劫。
乔安娜踟蹰着，两只早夭的幼崽的记忆跳了出来，在她脑海里不断反复回放。她称不上一个称职的大猫母亲，不愿陪玩，抗拒舔舐乃至接触，而它们仍毫无保留地信任她、依赖她，从不计较她的忽视和粗鲁，蹒跚着追逐她的脚步，被她推开也会兴高采烈地再扑上来，仿佛她是它们幼小的生命中唯一的意义与无上希望。
它们尚未见识到这雄伟壮阔的大千世界，便草草结束了短暂的一生。
乔安娜终究还是心软了，折返回去，小心翼翼地用爪子碰了碰地上的幼狮。
幼狮一动不动，唯有微微起伏的肚皮还带着几分生的迹象。
乔安娜没有办法，调整半天，咧开嘴，用牙尖的一小点衔住幼狮的后颈皮，伸长脖子，保持着尽量不触碰到对方的毛的别扭姿势，把幼狮带到了一段距离外的另一处灌木丛。
她守在旁边趴了会，幼狮再次一跃而起，“哇呜哇呜”挥爪乱叫试图吓退劫持者，突然闻到近在咫尺的奶香味，鼻翼不受控制地翕动两下，凶恶和疑惑在小小的毛脸上纠结成一个复杂的表情。
乔安娜看着好笑，难得没触发过度的心理不适。
幼狮发了会愣，饥饿打败警惕，循着乳汁的香气找到饱胀的乳|房，一口咬住，迫不及待地吮吸起来。
第一下，是痛。第二下，还是痛。
乔安娜“嗷”一嗓子，差点一爪把不客气的小崽子蹬出去，可随着那有力的吸吮，困扰了她快两天的胀痛得到些许缓解，取而代之的是如释重负的畅快感。
没舒服上几秒，腹部被乳牙衔咬的刺痛停了。
只见幼狮咳嗽两声，头颈平伸，喉咙绷紧，将吃进去的乳汁原封不动吐了出来。
它看上去相当痛苦，两只前爪收在胸前，不自然地弓着背蜷缩着，不断咳嗽干呕，偶尔过电般抽搐两下。
……咋回事？狮子不能喝豹奶？还是说一天没喝奶变质了？
乔安娜差点以为自己一口毒奶把狮奶死了，吓得动都不敢动，呆呆看着幼狮在自己的呕吐物里徒劳又无助地挣扎，土黄的短毛被糊得脏兮兮的。
好在幼狮逐渐缓过劲来，翻了个身，吃力地抬起头，像是怕她担心一般，偏过脑袋蹭了蹭她的肚子，侧脸的短毛像把柔软的小刷子，扫在过于敏|感的肿痛皮肤上。
乔安娜浑身一震。
真的……
好……
……好可怕啊！！

第2章 、两只毛绒绒
乔安娜有严重的绒毛恐惧症。
有什么比一个绒毛恐惧症一觉醒来发现自己长了毛更可怕呢？
当然是发现自己不仅长了毛，还有了两个毛绒绒的小崽子。
最初近距离看着自己的前爪，乔安娜都能浑身僵硬到几近晕厥。更别说肚皮底下还有两只出生不久的小豹崽，眼睛还没睁开，毛量倒是旺盛，小老鼠般嗯哼着在她身上拱来拱去。
她一度自暴自弃，想冒险试试能不能死回去，可便宜崽子明显无法离开她独立生活，怎么说都是两条鲜活的小生命，隐隐作痛的良心让她最终还是认命接受了喜当妈的事实。
要不怎么说母爱是一种奇妙的强大力量，茹毛饮血在补充营养奶孩子面前成了不值一提的考验，帮助排泄也做得顺理成章，虽然一天要漱个十几遍口，鸡皮疙瘩经久不息，但好歹是把崽子们拉扯到了能圆滚滚遍地跑的年纪。
乔安娜不清楚舔毛是不是猫科动物与生俱来的本能，她从没给自己或两只崽子理过毛，但崽子们路都走不稳就会舔毛，把彼此清理得干干净净油光水滑后又来舔她。
她真的怕了它们边舔边蹭最后滚成一团的坏习惯，借口要捕猎溜出门，晃荡了一圈，抓了两条鱼填饱肚子，再慢悠悠地折回去，就看见了一只陌生的公花豹。
雄性花豹的领地会与多只雌豹的领地重合，乔安娜撞见过两次自己领地的大地主——九成是她便宜崽子的便宜爹——而这只雄豹，比原本的领主更加年轻、健康、体格健壮，有足够的资本夺下这片领地。
他大概也这么做了，因为他耳朵上还带着崭新的撕裂创伤，却大大方方占据了被乔安娜当成家的歪脖子树，见乔安娜返家，骄傲地伸了个懒腰，跳下树迎过来。
乔安娜呆滞了有一阵，才后知后觉地辨认出对方叼着的那具血|淋淋的小尸体究竟是什么生物。
她的幼崽，会在树荫下嬉戏打闹、孜孜不倦地以肢体语言表达对她的亲昵的两个小崽子，就这么成了雄豹权利更替的牺牲品。
她先是为食肉猛兽对同类也毫不留情的凶狠残暴感到心惊，紧接着便是滔天的怒火，直将她对绒毛条件反射性的排斥畏惧烧得一干二净。
顾不上对手比自己大了一整圈，她竖起颈后的毛发，绷紧肌肉，抬爪就给了放下幼崽尸体凑过来准备舔毛向她示好的雄豹一巴掌。
即使是公花豹打架，互相之间也会留有余地。雄豹没料到这妹子出的并不是打情骂俏式的喵喵拳，粗壮有力的肉掌带着尖利的爪子，以十成十的力道呼到他脑袋上，直接把他扇懵了。
他一脸懵逼地挨了几下，伤口重新撕裂的剧痛唤回神志，赶忙向后跳开，背起耳朵，咧嘴皱鼻，从喉咙里发出威慑性的低吼。
乔安娜仍疯了一般不管不顾地追过来挠他，他被迫还手，雄性的力量轻易便占了上风。
“你这娘们是不是疯啦！”他把狂躁的雌豹按到地上，只感觉脸上和耳朵生疼，有温热黏稠的液体顺着脸往下淌，有一滴落到腿上，鲜红。
不用想，肯定是破相了。
乔安娜挣扎了两下，发觉自己被压制得严严实实，动弹不得。这时她才后知后觉意识到，一只壮年雄豹体重将近雌豹的两倍，只要对方想，完全可以轻易撕开她的喉咙。
但这只雄豹没有。他的目光一度凶恶狠戾，最终却只是忿忿地低头舔了舔左腿内侧自己的血，踏着乔安娜的脚掌上外露的尖爪悉数收回爪鞘。
他走了很久，好不容易才夺得一块风水不错的领地。每一只健康的雌性都是宝贵的资源，他有耐心等她走出丧子之痛、做好新一轮的孕育准备。
乔安娜会乖乖改嫁生二胎吗？
——当然不！
当天下午，她趁着雄豹打瞌睡的空隙，带着满腔悲愤与不甘，悄然离开了还留有幼崽气味的伤心之地。
胖揍了同类一顿又果断开溜的乔安娜万万没想到，她还没决定好今后何去何从，就在几百公里外捡到了一只全新的小毛绒绒。狮子共同抚育幼崽的群居习性很好地培养了‘有奶就是娘’的观念，吃完一顿吃了吐吐了吃的艰难的晚餐，幼狮彻底放下了对乔安娜的敌意，在乔安娜衔着它替它涮洗满身呕吐物的过程中毫无怨言，还在被放下之后扭过头伸出小舌头舔了舔乔安娜的鼻尖。
小小的圆耳朵，琥珀色的大眼睛，胖乎乎的身子，配合上土黄毛色间点缀的褐色斑点，乍看之下跟一只正在甩水的花斑猫别无二异。
光就这么看着，还是有点可爱的……等等！有话好好说！保持距离我们还是好朋友！
乔安娜刚建立起来的一点好感度很快就被抖完水的幼狮朝她靠过来的身子吓没了。
她朝后退了一大步，幼狮蹭了个空，踉跄着重新站稳，歪过脑袋奇怪地看了看她，不以为意地再度向她靠近。
没走出几步，它左爪绊右爪，咣叽一下栽了个跟斗。
幼狮一脸懵逼地爬起来，小心地控制着自己的两只前爪，朝前迈步。可不知道为什么，身体就是不听它使唤，看着前腿忘了后腿，想到后腿顾不上前腿，越走越乱，很快又被自己绊了一跤。
它坐在地上，顶着满脑袋的沙土草叶发了会呆，没能像以往受挫时那样得到及时的舔舐安抚，顿时觉得自己是全世界最惨的小狮子，委屈地哼哼唧唧起来。
乔安娜居然从它的目光中读出了无声的谴责，良心隐约一痛，无奈地走过去，低下头。
感受到长辈的体温，幼狮瞬间原地满血复活，完全忘了上一秒的伤心难过，乐呵呵地抬起前爪抱住乔安娜的脖子。
被小小的猫科动物乖巧又亲昵地来回磨蹭，软和的绒毛搔着鼻尖，对于热衷于吸猫的人而言，可能人间天堂不过于此。
但乔安娜只想问：她能不能一脚踢飞这坨毛球？？
当然这也仅是想想，她的良知不容许她对一个弱小可怜又无助的小生命下手。
乔安娜留在捡到幼狮的地界等了大半天，没能等到狮群去而复返，想来应该是非洲野水牛的袭击让母狮们引以为戒，另寻其他安全的安身之所。
她不得不带上幼狮，循着气味一连找了几天，好不容易才追上迁移的当地狮群。
意外被狮群遗漏的小可怜，侥幸命大逃过一劫，在好心人……呸，好心豹的帮助下追寻百里，回归家庭，母子团聚，皆大欢喜——剧本她都想好了，真情流露感人肺腑，隔壁大妈都听哭了。
所以她万万没料到，狮群竟然不接受这个失而复得的幼狮。
猫科动物的嗅觉不亚于犬科动物，乔安娜猜测是不是因为幼狮身上沾染了她的气味，带着幼狮去狮群停留过的地方打过滚，又试了一次。
结果母狮们挨个闻了闻幼狮，犹豫了几分钟，明显认出是自己的幼崽，却还是把它丢下，相携走开了。
乔安娜不清楚原因，也许是她的气味没清干净，也许是狮群不愿意养育不健康的幼崽——水牛袭击时幼狮的脑袋可能受了伤，让它短暂晕死过去，被狮群落下，还留了脑震荡的后遗症——这几天幼狮已经不像最初那样时不时惊厥昏迷、走路都走不稳了，但喝奶时还会突发呕吐，浪费了不少乳汁。
不过她不愿死心，多试几次，说不定就勾起母狮们的母爱了呢？
被她一连丢下两次，幼狮学机灵了，被放下就迈着小短腿寸步不离地跟着她，巴不得跟块膏药一样黏在她身上。
“我不是你妈！”她把幼狮扒开，示意远处树下趴着的几头母狮，“那才是你妈，快，自己去。”
幼狮被动地顺着她的力道走出去几步，等她一收爪，立马扭过脸，一头撞回她脚下，打定主意只认她。
如此推搡纠缠几回，乔安娜不耐烦了，直接站起身走开，准备自己去把母狮们引过来。
一只成年花豹一跃三米轻而易举，她打定主意要走，幼狮自然是追不上的。
身后突兀地传来稚嫩的嚎叫，带着无助和焦灼，声声泣血：“妈咪！”
可能是因为物种隔离，发音在乔安娜听来怪腔怪调的，可确确实实是在喊“妈”没错。
这些天饱受病痛困扰，幼狮比起初被捡到时瘦了一圈，一身土黄色的短毛乱七八糟地支楞着，独自站在毫无荫蔽的空旷草地上，空中高悬的太阳炙烤着大地，阳光夺目刺眼，更显得那小小的身影单薄脆弱，无措而孤独。
在半个月前，也有两只小小的毛绒绒，眼睛还没睁开，只能四爪贴地像蜘蛛一样艰难地爬行蠕动，却颤颤巍巍地抬起头来，奶声奶气地冲她唤：“妈妈！”
乔安娜的心就这么毫无征兆地软成了一汪春水。
留下就留下吧，不就是养一只小狮子嘛。当夜，她看着心满意足拱在自己腹下吃奶的幼狮，这么想。
花豹养狮子又怎么了？《狮子王》里面的辛巴还是被疣猪和猫鼬带大的呢。
大概这是上天额外赠与她的、补救来不及挽回的遗憾的机会？
幼狮吃饱了，恋恋不舍地松开嘴，依恋地蹭了蹭奶妈的肚子。
浑身僵硬的乔安娜发现自己错了。
错得很离谱。
——这绝对是上天对她的考验！

第3章 、三只毛绒绒
收养的幼狮是只小雄狮，乔安娜干脆直接给他起名叫辛巴，用名字寄予厚望。
狮子的自愈能力很强，辛巴的脑震荡慢慢康复了，随着他身体状况的恢复，乔安娜渐渐发现，养育一只小狮子并不是件简单的事。
成年雄狮体重可以超过200公斤，是一只成年雌性花豹的两倍多。辛巴虽然年纪不大，但胃口已经不小，一日三餐带下午茶和夜宵，乔安娜必须加倍补充营养才能有足够的乳汁喂饱他。
这下草原上的禽类鱼类和昆虫可遭了秧，小动物们奔走相告：最近有一只流浪的母花豹哦！带着一只长得像狮子的幼崽啊！每天不干正事光抓零嘴啦！
大型猫科动物的主食是中大型食草动物，包括且不限于羚羊、角马、水牛、斑马等，大口吃肉才能充分满足一天活动的能量所需。但乔安娜连长了毛的啮齿类都尽量敬而远之，更别说其他足够大快朵颐的猎物，只好退而求其次，选择正常花豹用来塞牙缝的小生物。
从早忙到晚，运动又加剧了热量消耗，她愣是在食物丰富的雨季活成了几乎一刻不停才能堪堪果腹的豹中劳模。
好在辛巴恢复健康，能被带上树安置在树枝上——没多少会威胁幼崽的生物会爬树，高处的枝叶比低矮的灌木丛隐蔽安全不少，花豹养母得以更放心地外出觅食。
然而这也不是长久之计，辛巴总归不是小花豹，现在还小暂时没事，随着年龄增长，他愈发好动，加上飞快增加的体重，不可能一直待在树上。
这时候就要感叹一句狮子结群生活的智慧了，幼崽一起养，捕猎轮流去，安全有保障还不用担心断粮。
独居的单身妈妈乔安娜默默抹了一把辛酸泪，接着继续为将来的生存发展想办法。
之前乔安娜为了把辛巴送还，刻意让母狮追着赶了她几次，大概是不爽她的没事瞎挑衅，母狮们扭头就向当家的雄狮告了状，她算是彻底上了当地狮群的黑名单。
为了自己的小命——也包括辛巴的小命——着想，她决定离开这片地区，找个地势稍好的位置，建立相对固定的新领地。
——当然，周围不住公花豹的那种。
一只母花豹带着一只狮子长相的幼崽，近期成了草原上一道独特的风景线。不过考虑到花豹万物皆可嚼的不挑食习性，倒是没什么动物胆敢凑近围观。
辛巴的体力仍然支撑不起长途跋涉，一路上基本是乔安娜硬着头皮叼着他走过来的，他省下的精力无处发泄，便都用在了调皮捣蛋瞎胡闹上。
乔安娜懒洋洋地趴在一截枯木上休息，累得连尾巴都不想动弹哪怕一下。辛巴在她旁边，独自一只也玩得很嗨，一会衔树枝啃草皮，一会把乔安娜的尾巴抱到怀里又抓又挠，糊了乔安娜一尾巴口水，一会又跳起来，蹦跶着与空气斗智斗勇。
虽说活泼是好事，至少不用担心脑震荡搞坏了脑子，但见他上蹿下跳，浑然不觉疲累的模样，乔安娜看久了都觉得累，忍不住吐槽：“你怎么跟跳跳虎似的。”
辛巴停下动作，歪了歪头，问：“什么是跳跳虎？”
乔安娜这几天为了自己的清净，得空就会给辛巴讲故事，听辛巴这么问，解释道：“就是和你一样喜欢蹦来蹦去的老虎。”
辛巴认真地想了一会，又问：“什么是老虎？”
这就有点尴尬了，草原上又没有老虎，怎么跟小崽子解释另一个大陆板块上的物种？
“身上有条纹，很大只，很凶。”乔安娜尽可能简略地形容了一下，“叫声大概是——嗷！”
辛巴看上去很喜欢‘超凶’这个形容，奶声奶气地学着她的声音：“嗷~”
“是不是很凶？”他问了一句，努力做出捕猎的姿势，前爪压低，屁股却还高高翘着，小尾巴激动地甩来甩去，发出‘凶悍的老虎’的吼叫：“嗷~”
……完了，有点可爱啊。
乔安娜把脸埋进前爪之间，竭力压抑自己被萌得乱颤的心肝。辛巴还以为她真的被自己凶巴巴的样子吓到了，三步并作两步跑过来，用下巴蹭了蹭她的头顶。
乔安娜的耳朵腾一下立了起来。
好的，过敏疗法成功。
她用爪子把辛巴拨回地上，挥挥爪子：“自己去玩吧，别跑太远了。”
“好！”辛巴干脆地应了，一边嗷嗷叫一边连蹦带跳钻进旁边的草丛去了。
乔安娜直起身子扫视一圈，确认周围不存在会威胁幼狮安全的危险，又趴下来，懒洋洋地打了个哈欠。
她这边在争分夺秒享受闲暇时间，那边有闲着无聊的某些生物盯上了她。
乔安娜正安然闭目养着神，听见有禽类拍打翅膀接近的声音，接着尾巴骤然一疼，吓得她原地蹦起两米高。
回头一看，一只黑不溜丢的鸟站在她身后，黑黝黝的小眼睛看着她，狡黠又得意。
……咋回事儿啊大兄弟？
乔安娜无言地跟黑鸟对视了一阵，刚伸出爪子，对方便有所感应般迅速振翅飞走了。
这时候她还不知道，她遇见的是乌鸦，一种热衷于撩闲其他生物并以此为乐的高智商鸟类。
她本准备把这事当做一个普通的小插曲随意揭过，趴回原位，毛都没捂热乎呢，那黑乎乎的小混蛋又来扯她尾巴，又赶在她伸爪报复之前开溜。
如此反复三四次，她脾气也上来了。
她装模作样地趴好，闭上眼睛，实则竖着耳朵，听到翅膀扑棱声接近的同一秒，一跃而起，身子在半空中拧成九十度，匕首般的尖爪从爪鞘中弹出，挂住黑鸟的羽毛，接着往下一掼。
开玩笑，真当她这么久的野鸡白抓了？
她按住那只用命撩拨花豹的黑鸟，愉快地吃了顿送上门的鸟肉加餐。
乔安娜正在从嘴里一点点往外吐咽不下的羽毛，就听草丛里辛巴的嗷叫一顿，化为明显带着紧张和焦虑的尖声呼唤：“妈咪！！”
她意识到养子大概是遇上麻烦了，起身窜进高草丛，循声寻过去。
没走几步，辛巴如闪电般从草里跳出来，躲到她身后，哆哆嗦嗦地靠在她的后腿上。
另一道影子紧跟着一跃而出。
来者与狗差不多大小，身体敦实，背部扁平，上灰下黑，两只几乎看不出来的耳朵平贴在头侧，小眼睛里闪着机敏的光，鼻子圆顿，爪子粗壮而锋利——赫然是信奉生死看淡不爽就干、世界上最无所畏惧的暴躁‘平头哥’蜜獾。
多了乔安娜这个靠山，辛巴胆子又壮了不少，探出头，‘凶悍’地冲蜜獾吼：“嗷~”
要说‘平头哥’怎么是‘平头哥’，见到比自己大了几倍的母花豹也丝毫不露怯，挥舞着两只前爪，声色俱厉地与辛巴对吼，甚至作势要往前扑咬。
辛巴果断怂了，一头扎进乔安娜腹下，只留两条后腿在外面，尾巴尖瑟瑟发抖。
乔安娜记得长成这样的鼬科动物大多有化学武器，奇臭无比。她不想杀敌一千自损八百，仅是龇了龇牙以示警告，便领着辛巴转身离开。
可惜蜜獾似乎并不愿意就此揭过，不依不饶地追上来，打定主意要给胆敢挑衅自己权威的幼狮一点教训。
乔安娜又想起了刚才那只被她填了肚子的流|氓鸟，同样是黑乎乎一只，怎么做人……做动物都不知道适可而止的吗？
说真的，不能因为自己长得黑，就自暴自弃去混黑|道啊！
“听着，辛巴，有些动物不能惹。但要是遇上不依不饶的无赖，你只能选择——”她猛地转身，对着黑灰相间的小无赖兜头就是一巴掌，同时继续道，“揍他。”
蜜獾被有力的爪子扇得在地上滚了几圈，四爪扒地勉强找回平衡，晕晕乎乎下本能地释放出臭腺的气味。
乔安娜在察觉到不对劲的瞬间毫不犹豫叼起辛巴就跑，一口气冲出上千米，这才放缓速度，把辛巴放回地上。
“有些动物不能惹。”她强调了一遍。
辛巴用力吸着新鲜空气，心有戚戚地蹭了蹭她。
母子两个走走停停，傍晚时，原本晴朗的天空忽然乌云密布，炸雷伴着闪电撕裂天幕，顷刻间下起倾盆大雨来。
乔安娜喂饱辛巴，把辛巴藏进一个能避雨的树洞，自己则短暂离开去找东西填填肚子。
冒雨觅食不是什么好体验，更别说在瓢泼的雨势里看见似曾相识的分层身影。
乔安娜最初以为又是那只在作死的道路上策马奔腾的恶臭的小无赖，追了这么远来寻仇，不愧是社会一哥。
不过你豹姐也不是好惹的！她恶狠狠地想，管它有毛没毛，老娘今天大不了把这货当臭豆腐嚼一嚼咽了！
她气势汹汹地上前应战，哪料到凑近了细看，那长得像蜜獾一样的生物竟是……一只落单的猫科动物幼崽。
乔安娜的怒火卡在一半，被雨一淋，散得一干二净。
大猫孤儿年年有，她碰上的特别多。

第4章 、四只毛绒绒
这只幼崽皮毛间黑色的斑点尚未长开，挤挤挨挨地聚在一起，背上一层斗篷似的浅灰毛发，上下分层，因此乍看上去极似蜜獾。与彪悍的伪装毛色不同，幼崽的正脸小巧，一条黑色的泪痕从内眼角延伸到嘴角，更显秀气妩媚。
腰细腿长眉清目秀，能长这么一副好欺负的模样的，只有大猫中的小白脸——猎豹了。
大雨掩盖了气味，小猎豹误把走近的花豹看成了久去未归的母亲，忍不住跑出藏身的高草丛迎接，没曾想等来的却是陌生的死神。
它和两个兄弟已经有一阵没进食，兄弟们相继因为饥饿死去，它也饿得骨瘦如柴，被豆大的雨点打得瑟瑟发抖，却仍强装凶狠地朝来者嘶嘶哈气，徒劳地希望能吓退对方。
对方显然不吃它这一套，一双闪着寒光的眼睛盯着它一阵，血盆大口劈头盖脸而来，却没有意料之中的疼痛，热气哈在她的脖子上，给她过低的体温带来几分暖意。
接着后颈一紧，她被衔了起来。
临时增员，树洞是待不下了，乔安娜把新捡到的小猎豹带到了临时营地附近的一个岩洞里。
她跟小猎豹面面相觑，等了半天，见对方浑身滴着雨水，伶仃的四爪僵立着，冻得抖成筛子都完全没有要自己甩毛的意思，心想怕不是捡了个自理能力有问题的小傻子，认命地伸爪把小猎豹搂过来。
小猎豹是真的小，又干又瘦，她两三下就把对方全身飞快舔了一遍。
毛差不多干了，冷风被她挡住，可小猎豹仍在发抖，乔安娜想了想，毛都舔了还救不回来，未免有些亏，于是蹭过去一点，用自己的体温暖着那冰冷的小身躯。
不消一会，腹部传来被乳牙衔咬的刺痛。
会吃东西还好。乔安娜松了一口气，想，既然是女孩子，就先叫艾玛吧。
等艾玛稍缓过劲，乔安娜折回树洞把辛巴也接了过来。辛巴凑近嗅了嗅从天而降的妹妹，直觉以对方的瘦弱并不对他构成竞争威胁——狮子与猎豹，差不多是相扑选手与短跑健将的区别，体型差距在幼崽时期就能初见端倪了——于是打了个哈欠，把艾玛拱到一旁，霸道地占据最宽敞的中间位置。
小艾玛则表示……不敢动不敢动。
她僵着身子一动不动，缩成一团装睡或者说装死，实际上心虚得快尿了。猎豹可以说是大猫们中的底层，花豹和狮子都会猎杀猎豹，小猎豹出生没多久就能记住并辨认天敌的气味。她不仅被一只母花豹带回窝，还碰见一只隐约带着狮子气味的‘小花豹’，她觉得自己命不久矣。
虽然乔安娜喂她吃了奶，但在正常大猫的观念里，花豹收养猎豹就像猎豹收养瞪羚幼崽一样，是绝不可能的事。所以她认为，乔安娜估计是想把她留着给幼崽当捕猎练习的猎物。
QAQ还不如直接把她吃掉！
毕竟年幼，之前还饿着肚子吹着冷风在荒野里待了不短时间，艾玛又惊又惧地胡思乱想了一小会，感受着身边辛巴暖和的体温和平缓的呼吸，竟也不知不觉真的睡了过去。
对这一切暗流涌动毫无察觉的乔安娜在洞穴的外侧趴下，用身躯替两个幼崽挡住外面的冷风和被吹进来的雨滴。她肚子饿得有些难受，却没空想其他多余的事。
因为意外，她失去了两只幼崽，短短几天后，命运又悉数还了她两只。
不信抬头看，苍天饶过谁！
乔安娜着实不知道应该庆幸还是为难，仿佛为了映照她心境的复杂，接下来的几天，天色一直没放晴，暴雨连绵不断。
动物们四散而逃，纷纷找地方避雨，笼罩在阴沉天色下的草原空空荡荡，非洲野水牛和河马庞大的身躯伫立在雨幕中，低着头无声地与豆大的雨点角力。
乔安娜抽空出去逛了几圈，雨水的干扰让她的视觉嗅觉几近失灵，河流涨水，鱼的背脊也隐没在起伏的涟漪中，几次均是无功而返。
营养供应跟不上，她的乳汁一天比一天稀薄，表现到实质，就是两个幼崽愈发激烈的争食冲突。
一开始时，辛巴只是习惯性用爪子去推艾玛，被乔安娜训上两句，也就不甘不愿地哼哼两声乖乖让位了。
随着时间推移，他的容忍很快戛然而止。
幼狮一开餐就迅速霸占了最好的位置，一边狼吞虎咽地吸吮乳汁一边挤开同样循着乳汁气味凑过来的艾玛，身子一横，借助体格的优势，把乔安娜的腹部挡得严严实实。
艾玛原本也是一窝幼崽里最强壮的一只，但力量悬殊，无论如何也推不动小山似的辛巴。
听见艾玛委屈的鼻音，正在脑子里画饼充饥的乔安娜回过神，发现了小猎豹的困境。
她提示性地唤：“辛巴。”
辛巴充耳不闻，岿然不动。
乔安娜只好弓起背，用爪子把横在自己肚皮底下的幼狮摆正。
艾玛在她的鼓励下再度靠近，吃空一个乳|头又急吼吼换了另一个的辛巴不乐意了，挥舞着小爪子，喉咙里发出警告的低吼：“走开！这是我的！”
艾玛的鼻子上被他尖细的爪子划了个豁口，血渗出来。她想起自己‘储备粮’的处境，心里一虚，捂着鼻尖再不敢上前。
辛巴一直以来表现得就像个乖巧的小猫，乔安娜第一次见他展露出这么强的占有欲和攻击性，看着瑟瑟发抖的小猎豹，她有点心疼，语气也跟着严厉了起来：“辛巴，艾玛是你的妹妹，你不能这么自私。”
辛巴不知道什么叫自私，他的直觉告诉他，妈妈的奶喂饱他都有点困难，如果再分掉一些，他就可能会饿肚子。他必须争夺最好的资源，长得更强壮，才能确保被母亲放弃的几率最低，进一步赢得更多的生存机会。
这是刻在基因里的生物本能，他不觉得有什么不对，固执地重复：“我的！”
乔安娜扭身去叼不听话的养子，被准确卡住命运的后脖颈，辛巴不得不松了嘴，前爪在空中软软地虚抓两下，眼睁睁看着食物离自己越来越远……
他不知道哪来的力气，气沉丹田，接着声嘶力竭地惨叫起来，仿佛在经历一场惨绝人寰的酷刑。
乔安娜还以为自己咬疼他了，赶忙把他放下来，扫视一圈，确认没有肉眼可见的伤口。
辛巴仍在抽抽搭搭地呜咽，行动却不见迟缓，下一秒便迅速窜回原位，继续含住乳|头吸吮，大有一种头可断血可流晚饭不能丢的气魄。
乔安娜无奈，只得先等他吃完，鼓着滚圆的肚子重新变回以往单纯无害的模样，追着她的尾巴扑咬玩耍，才招来艾玛，让养女进食。
雨下了两天三夜，除了饭后的一小段时间，辛巴看见艾玛靠近乔安娜的腹部，都会想方设法把她赶开。而几乎所有辛巴不注意的时候，艾玛都守在乔安娜的肚子下，耐心地挨个尝试，榨干每一滴刚生产出的乳汁，饶是如此，她依然时常饥肠辘辘，恨不得能啃石缝里的青苔充饥。
两天下来，花豹养母和两只幼崽都消瘦了一圈。
好在第三天清晨，雨停了。乔安娜钻出岩洞，伸个懒腰舒展开憋了太久的筋骨，感觉胃都饿得失去了知觉，下腹的乳|房更是干瘪塌陷。
她急需补充营养，大量的、丰富的蛋白质。
花豹很少在白天捕猎，不过她和幼崽们都等不及了。
她顺着风里的水汽找到了附近的一个水塘，伏在草里扫视四周，有小群的斑马和羚羊在塘边喝水，水塘对面有两头亚成年的流浪雄狮，一只长着深色条纹的鬣狗，一只胡狼。
雄狮们刚抓到一只斑马，埋头吃得正欢，条纹鬣狗和胡狼隔了一段距离观望着，伺机捡漏。
确认他们短期内顾不上她，乔安娜开始忙自己的事。
她原打算到水塘边上看看能不能抓两条鱼，顺便在丰茂的水草里捡点鸟蛋，一阵风吹来，处在下风的她突然闻到一阵极其香甜的气味，口水一下就下来了。
她贪婪地深深吸气，顺着味道的来源望过去——是那只被开膛破肚的斑马。
食肉动物与人的嗅觉不同，人类闻起来腥臭恶心的新鲜血肉，落在现在占了花豹身体的乔安娜的鼻子里，不亚于丰盛的满汉全席。想想自己将要吃的鱼和鸟蛋，她顿时生出不少在五星饭店干啃馒头的索然无味。
正巧这时，一群长着环状尖角的黑脸羚羊逐渐朝乔安娜这边移动，其中一对母子埋头啃食着鲜嫩的青草，浑然未觉地离危险越来越近。
乔安娜几近本能地锁定了其中的小羚羊，再蹲低了点，耳朵向后倒伏，遮住耳根显眼的白斑。
放风的羚羊发现了脱离群体的母子，提醒性地叫了一声。猫科动物追逐活物的条件反射瞬间成为行动主导，乔安娜如离弦的箭般从草丛里疾射而出，扑倒了正要逃跑的小羚羊，一口咬上咽喉。
小羚羊绝望地蹬着腿，发出稚嫩的哀鸣。
细碎的绒毛在舌尖和唇吻上扫来扫去，乔安娜一阵恶寒，下意识就想松嘴。
因为自己本身的挣扎和她的迟疑，小羚羊的脖子上被尖牙豁出一道口子，热烫的鲜血喷进她嘴里。
鲜美的滋味刺激着味蕾，乔安娜眼里寒光乍现，又收紧了将要放松的牙关。
咬下去的前一秒，她又看见了近处的母羚羊。
骚动的转角牛羚群在她得手没多久后就停了逃跑的脚步，回过身来看着长着斑点的掠食者，冷静又冷漠。
只有小羚羊的母亲刨着蹄子，不安地原地踱步，望过来的目光哀戚。
人类的同理心让乔安娜对羚羊母亲的绝望感同身受，但是下一秒，她又想起岩洞里苦等她喂食的两个虚弱的幼崽。
辛巴和艾玛因为意外失去了亲人，她捡到他们，成了他们的母亲，也成了他们活下去的唯一希望。
诚然，她可以把这只小羚羊放了，去抓鱼掏鸟蛋啃虫子，但那些都要花费更多的精力去找，最后吃到嘴里的也基本满足不了她的胃口。
她和幼崽们都饿了三天，急需补充能量，而鲜肉可以快速提供高质高量的蛋白质和维生素等营养物质。
看看眼前这个，现成的、营养丰富的、美味可口的……
她垂下眼睛，不再去看那只悲恸的母羚羊，用力咬断了猎物的喉管。
小羚羊抽搐着，渐渐不动了。
乔安娜松开紧咬的牙关，生疏却果决地撕开猎物大腿上的毛皮，啃食下面尚有余温的脂肪和肌肉。
她用牙齿扯下肉片，舌头一卷，囫囵吞吃下腹，血糊了满脸也浑然未觉。
此时此刻，她与其他一切为了生存而杀戮的野兽并无二异。

第5章 、五只毛绒绒
乔安娜狼吞虎咽地吃完了小羚羊的两条后腿和小半颈背，饥饿带来的烧灼感渐缓，这才有空抬起头来，环顾四周。
雄狮们捕获的斑马引来了秃鹫和兀鹫，而盘旋的食腐鸟类又让另一些动物闻风而动。
最先赶到的，是恶名昭著的鬣狗。
跟对岸专职捡漏的独行侠条纹鬣狗不同，新来者是乔安娜最眼熟的斑鬣狗，擅长成群结队打家劫舍的一帮家伙。
这次来的鬣狗有三只，不敢贸然招惹对岸那两头虽然是亚成年但——根据猎物判断——打几只鬣狗绝对没问题的强壮雄狮，就盯上了较为弱势的母花豹。
鬣狗们向乔安娜靠近，上下晃动着粗壮的脖子，发出低沉的喉音，试图把乔安娜从猎物旁边赶开。
正常来说，母花豹——尤其是哺乳期的母花豹，会尽量避免与其他掠食者起冲突，更别说敌方是鬣狗。鬣狗有强大的颌骨和牙齿，咬合力惊人，脖子上还有一层厚而坚实的肌肉，严密地保护着下面的动脉和喉管。雄性花豹可以凭借敏捷的身手与其一战，体格和力量都较弱的雌性就有些吃亏了。
更何况，猎物没了可以再抓，而一旦母亲受伤，就意味着至少一段时间内捕猎和防御外敌的能力丧失，这对幼崽而言可能是致命的。
但乔安娜是正常的花豹吗？
显然不是。她费了老大劲才把剩下部位的皮剥掉，还没来得及吃，哪有轻易将处理好的食物拱爪让出去的道理？
她朝领头的鬣狗伸出一只前爪，趾尖用力，爪鞘内的尖爪弹出来，匕首一般闪着尖锐的寒光。
肢体语言很明确：看见我的爪子了吗？我，杀手，莫得感情。
三只鬣狗纷纷一愣，互相对视了一眼，大概从没见过像她这么刚的母花豹。
它们其实并不属于当地的鬣狗群，因为一些原因流浪至此，在别人的地盘偷猎多少有点心虚，又遇上乔安娜这个不按常理出牌的，一时间都有点退缩。
正想开溜，血肉的腥香飘进鼻腔，领头的鬣狗脚步一顿，骤然反应过来。
它们为什么要怕？气势再强，那也是一只落单的雌性花豹啊！
鬣狗们重整旗鼓，再次围拢过来。乔安娜面上不虚，心里对打群架还是没什么把握的，见势不妙，立刻站起身，叼起吃剩的半只羚羊，冲向最近的一棵树。
三只鬣狗亦步亦趋地紧跟着她，在她拖着猎物爬树爬到一半的时候，其中一只按捺不住，一跃而起，咬住了小羚羊垂下的后蹄。
乔安娜被突如其来的重量拉得往下一坠，差点一个跟斗栽下树，赶忙咬死牙关，绷紧肌肉，四爪死死抠住树干。
鬣狗仰着头吊在半空，也咬着牙不愿松口，其他两只鬣狗在旁焦躁地踱步，竟跳起来想咬乔安娜的尾巴。
危险逼近，求生欲使然，乔安娜愣是拖着一只成年鬣狗的体重往上窜了半米，险险保住了自己身体重要的一部分。
还是他们争夺的食物经不住这么拉扯，小羚羊的尸体撕裂开来，腹腔里纹丝未动的内脏哗啦一下落了一地。
地上的两只鬣狗像看到了什么绝顶的美味，扑上去争食。跟乔安娜拔河的那只鬣狗也丢下抢到手的大半只猎物，加入伙伴的行列。
剩下树上的乔安娜，看着嘴里连着脖子和一侧前肢的头颅，无语凝噎。
舔食干净洒落的内脏器官，鬣狗们又开始争抢着分食其余骨肉。它们甚至不需要咀嚼，扯下一块便连皮带筋囫囵往下吞，大半只小羚羊眨眼间就被啃得干干净净。
毕竟食物个头不大，先前又被乔安娜吃了一半，三只鬣狗把剩下的骨头渣子咬碎了咽下肚，连一般肉食动物不屑一顾的蹄子都没放过，还是不太满足，气愤地抬起头冲树上的乔安娜嗥叫。
乔安娜啃不动骨头，把能吃的肉丝全部撕下来吃完了，见它们那么不挑食，干脆把剩下的头颅和骨头也扔下树给它们。
吃了老娘的迟早给我吐出来！她看着又开始争抢的三只鬣狗，恶狠狠地想，不知道鬣狗的肉好吃不好吃？鬣狗们还不知道自己被一只花豹暗中列入了食谱，它们很快吃完了乔安娜额外丢给它们的那部分，接着，充分展现出了草原清道夫来者不拒贪得无厌的天性。
它们绕着树转了两圈，留下一只看守，另外两只往四周散开。
乔安娜一开始不明所以，见外围的两只鬣狗低着头，仔细在草丛和枯木的缝隙中嗅闻，看上去是在搜寻什么，她想了想，忽然顿悟——
它们，在找她的幼崽！
回想起鬣狗们咀嚼骨头时那令豹毛骨悚然的“嘎嘣”脆响，乔安娜惊出了一身冷汗，不得不庆幸自己距离辛巴和艾玛的藏身处还有一段距离。
鬣狗们找寻一圈，无果，又对着树上的母花豹叫了一阵，心不甘情不愿地离开了。
为防它们去而复返，乔安娜又待了一阵，小心翼翼地下了树，朝来时的方向折返。
经过刚才一番虚惊，她谨慎了不少，绕了几个弯，再三确认没有危险，才回到幼崽们藏身的地方。
之前她一直待在里面还没发现，出去一趟再回来，方才惊觉待了三天的岩洞里满是带着乳香的幼崽气味，怪不得哺乳期的雌性动物习惯频繁更换幼崽的藏匿点。
这个岩洞是不能待了。乔安娜伏低身子，向岩洞里发出呼唤的叫声。
话音未落，熟悉她声音的辛巴便跟个小炮弹一样弹射出来，扑到她脸上，八爪鱼似的牢牢抱住她的脑袋。
她没有玩耍的闲心，直接把幼狮从头上扒拉了下来。
辛巴从善如流地就地一滚，缩起爪子，袒露出柔软的肚皮，奶声奶气地叫：“妈咪~”
要是以往，他的妈妈绝对受不了这暴击满点的萌系攻击，眼神会明显软化，有时还会愿意伸爪子揉揉他的小肚子。但是这次，妈妈罕见的神色严峻，甚至没多看他一眼，便继续对着洞口唤：“艾玛，快出来。”
又等了一小会，艾玛才从岩洞里探出头来，疑惑且莫名。目光触及乔安娜，她瑟缩了一下，眼中却显出几分安心的欣喜来。
乔安娜顾不上想那么多，上前叼起女儿，招呼儿子：“辛巴，跟上。”
母子三人一溜小跑，换了一处遍布枯木的灌木丛落脚。
鲜肉提供的营养让乔安娜的奶水重焕生机，两个孩子难得的都吃得心满意足。
先吃饱的辛巴懒洋洋地打了两个滚，感觉身上有些痒，便弓起背蹭了蹭乔安娜的嘴角。
结果依然是被无情地推开了，他委屈了两秒，适应性良好地迅速调整心态，抬起爪子，开始自己替自己清理毛发。
舔毛真的是件快乐的事，他不知道为什么妈妈那么排斥。
随着舌头刮过，毛下微小的寄生虫被小梳子一样的倒刺清理出去，身上也不痒痒了。他越舔越沉迷，享受地眯起眼睛，尾巴不自觉跟着节奏晃动。
艾玛太久没吃过饱饭，一直吃到肚子滚圆还不愿意停，恋恋不舍地赖在乔安娜的肚皮下面，有一搭没一搭地啜着。
有一小簇毛从她眼前掠过去，又掠回来，颤动着，吸引了她的注意力。
她总算愿意放下来之不易的食物，半转过身，趴低身子，脑袋跟着辛巴尾尖上的毛团左右摆动。
看了一小会，她按捺不住，连蹦带跳地扑了上去。
辛巴感觉尾巴紧了紧，被不轻不重地咬了一口，回头看见艾玛，也起了玩耍的兴趣。
猫科动物的幼崽会互相扑咬模仿捕猎，这对他们而言是一种最简单的游戏。乔安娜之前也见过夭折的两只幼崽这么抓来咬去闹着玩，总比自己玩得无聊了又来折腾她好，因此没多干涉，放心地任由孩子们去了。
然而她忘了，‘游戏’的基础，是双方势均力敌。
饥一顿饱一顿的小猎豹哪可能在摔角比赛中跟吃得膘肥体壮的小狮子打成平手，辛巴刚冲上去，就一头把艾玛撞了个跟斗。
不等艾玛回神，他欺身而上，一屁股墩把刚要翻身的小猎豹坐了回去。
艾玛懵了几秒，反应过来后拼命挣扎，压在她身上的小狮子岿然不动，气定神闲地低头啃她。眼见着血盆大口里闪着寒光的尖牙（其实只是无害的小乳牙）就要挨上自己的脖颈，她惊恐万分地尖叫起来。
乔安娜愣了半天才发现那个尖锐得刺耳的“啾嘎啊啊——！”是艾玛发出来的。
艾玛寡言，几天下来乔安娜对沟通的尝试均以失败告终，要不是听见过威胁的哈气声和委屈的哼唧声，她会以为艾玛是个哑巴。
小猎豹货真价实的嚎叫她是第一次听见，虽然听不懂那怪异叫声的含义，但声音里十成的惊慌恐惧已经足够明显了。
乔安娜赶忙衔住辛巴后颈，把辛巴从艾玛身上撕下来，放到旁边，用身体把两个幼崽隔开：“我说过了，妹妹还小，不要欺负她！”
辛巴先是被听不懂的嗷嚎吓了一跳，又莫名其妙遭了一通训，委屈地动动耳朵：“我没有啊？”
——他连一半力气都没用上呢！
乔安娜一想，辛巴年纪还小，有时候下手不知轻重，倒也算正常。
她没再多说什么，扭头去检查艾玛。
小猎豹尤自惊魂未定，缩着爪子侧躺在地上望着她，鼻子上早先被辛巴误伤的伤口结了痂，纤长的睫毛抖抖索索，一双大眼睛水汪汪的。
弱小，可怜，又无助。
乔安娜既心疼又觉得可爱，想给点安慰和关怀。可刚一伸爪子，艾玛往后一缩，发出一连串匪夷所思的叫声来。
先是近似人类弹舌的“啧”，然后是一声接一声婉转波折的鸟鸣。
emmmmm，女儿叫得像小鸡仔怎么破？在线等挺急的。

第6章 、六只毛绒绒
日上三竿，其他大型掠食者大多躲在阴凉处或洞穴里呼呼大睡的时候，一种大猫悄无声息地开始了一天的劳作。
猎豹，草原上生活最规律的猫科动物，奉行日出而作，日落而息。
一只猎豹在平原上漫步觅食，流线型的身体轻盈柔软，暗含着强大的爆发力，背后一条粗壮的大尾巴，可以在高速冲刺中为急转平衡重心。
它走走停停，不时在地势较高处驻足，东张西望，脸上的两条黑斑吸收掉刺眼的阳光，扩宽视野，方面搜寻猎物和发现危险。
突然，一种似曾相识的寒意爬上了这只猎豹的脊背。即使身上的皮毛细密厚实，它也还是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又是那种感觉，那种……随时会从捕食者沦为被捕食者的危险预感。有什么东西在暗中窥伺它、审视它，并精心策划着与它有关的阴谋。
它警惕地立直身体，竖起耳朵，环顾四周，然而跟之前那几次一样，附近一切如常，微风和煦地吹拂而过，因为体型不在它食谱上的斑马和角马三两聚在一处，悠闲地啃食着雨后新生的青草。
猎豹又警戒了一阵，肠胃传来的饥饿感催促它继续向前行进。走着走着，风中传来的独特麝香中夹杂的血腥味吸引了它的注意力。
它仔细听着周围的动静，分辨气味携带的信息，没捕捉到其他掠食者的痕迹。
它犹豫了一下，小心而谨慎地朝血腥味的来源潜行过去，分开长草，看见了一只被石缝卡住前爪的蹄兔。
在蹄兔旁边，还有一只大概同样是被血腥味吸引而来的同类幼崽。
虽然味道有点大，但猎豹并不想错过这顿白白送上门的早餐。它压低耳朵，朝更靠近猎物的同类发出威胁性的低嘶。
还没它两个爪子加起来大的幼崽果然不敢争夺猎物的所有权，识相地后腿，离开冲突区域。
它仍不敢放松，紧盯着潜在的竞争者，上前叼起蹄兔，咬断咽喉，打算换一个地方安心享受美餐。
还没小跑出多远，它骤然感应到危险，可惜意识慢了一步，一道黑影从侧后方的灌木丛里疾射而出，带着呼啸的风声扑倒了它。
——是一只花豹。
虽然个头与它相当，体长甚至还不如它，但也改变不了，对方是会捕杀乃至食用猎豹的猎豹天敌之一的事实。
这只倒霉催的被花豹抓住了的猎豹吓得差点心跳骤停，一边拼命挥舞爪子反抗一边求饶：“放过我吧我的肉又少又干又柴口感甚至还不如蹄兔一点都不好吃的嘤嘤嘤！”
它还想详细论述好吃不贵的肉类之一二三，身上的花豹吼了一声，把它放开了。
身体是退开了，不过花豹一双眼睛仍盯着它，见它毫不犹豫想开溜，警告性地呲了呲牙，它只好怂怂地趴回原地——周围地势不够平坦，枯枝石块比比皆是。就算侥幸没被障碍别断爪子，这点距离不等它加速跑起来就会被追上，到那时迎接它的可能就是一口锁喉了——猫科动物追逐猎物的本能，它再清楚不过。
遇见狮子它还能想办法上树暂避，然而很不幸，这位是比它更擅长爬树的花豹。
有些豹还活着，但它已经死了。
花豹看上去很满意这无奈之下的顺从，留下一个‘敢跑就走着瞧’的眼神，转身离开一小会，把猎豹先前见过的那只同类幼崽衔了过来。
猎豹不明所以，下意识地低头嗅了嗅幼崽。排除掉浓到刺鼻的蹄兔味和隐约的花豹气味，确实是同类没错……吧？
花豹果然跟传说的一样性情诡谲难以捉摸，它认真思考了一阵，求生欲发挥到极致，也没能搞懂对方究竟想干啥。
两豹面面相觑，大眼瞪小眼，场面一度十分尴尬。
花豹终于忍不住，再度把幼崽叼起来，放到猎豹的下腹部。
这是一种明显的、成年动物对幼崽呵护照料的姿态，在遥远的记忆深处，幼小的它也曾被母亲如此小心且温柔地对待。
——显而易见，花豹希望它收养这只幼崽。
猎豹惊呆了。它半晌才回过神，反应过来自己收到了一个何等不现实的要求，连连后退，几欲尖叫：“让我带崽子？开什么玩笑？！”
花豹听不懂它的语言，但是看得出它的抗拒，绕到它身后拦住它的退路，皱起鼻子，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咆哮。
“有没有搞错！我——”猎豹又惊又怒，也不知道哪来的勇气，几乎是用吼的怼回去，“老子可是公的！！”
雄性带崽！上至狮子下至黑足猫，整个猫科动物界都闻所未闻的‘壮举’！
虽说还未独立的亚成年公猎豹可能会帮母亲照顾新生下的幼崽，但那好歹是有血缘关系的兄弟姐妹，这只幼崽跟它（或者该说他？）非亲非故……
非亲非故？
公猎豹这时留意到，面前的花豹是雌性——哺乳期的雌性。
……等等，母的？哺乳？？
他如遭雷击。
天可怜见！他跟这只花豹素昧平生……不！他根本连任何一只豹妹子的毛都没闻过！孩子不是他的！
而且哪只公猎豹！敢对花豹！哪怕雌性也堪称膀大腰圆的花豹！下爪啊？！即使体型相差不远，可对方一巴掌也能把猎豹瘦弱的小身板拍成两截好吗？！金刚芭比不是谁都消受得起的！！
与思维发散到濒临崩溃的猎豹形成鲜明对比，花豹乔安娜仅是怜惜且不舍地看着即将被托付出去的养女。
狮子与花豹归根到底是同一个科属的近亲，语言有所差距，但也存在共通之处——差不多是标准语与临近地区方言的区别。跟乔安娜待久了，辛巴也能学一口带口音的‘标准语’。
而猎豹因为缺少一块声带下的纤维垫，甚至无法吼叫，语系跟狮子花豹完全不一样，可以说是完完全全的外语。
物种差距过大，语言不通，乔安娜担心艾玛有什么需求而自己无从得知。加上艾玛一直对她和辛巴有着条件反射性的畏惧——这么多天来，小猎豹从未在他们面前打滚伸展、全然放心地露出脆弱的脖颈和肚皮，相反一直提心吊胆战战兢兢，甚至睡觉都会时不时被一点风吹草动惊醒。
总而言之，她认为艾玛应该需要一只同类的养育者。
有了这个想法后，她有意寻找了几天，最后注意到眼前的这只猎豹。
猎豹基本只在白天外出活动，而且每天的移动距离不长，花豹母亲因此得以在填饱肚子顺便照顾孩子们的间隙暗中观察目标。
它大概是这片区域的领主，健康、强壮、机敏，捕猎能力相当出色，养育一只幼崽绰绰有余。
……虽然还有点神经质就是了。
乔安娜将目光移到不知为何开始情绪激动地“啊啊啊啊”叫个不停的猎豹身上，不无嫌弃地补充上新评价。
不过问题不大，这种脆弱又别致的小东西多少有些神经过敏，能把艾玛照顾好就行。
她盯着猎豹看了一阵，除了想吐槽那毫无大猫威严的叫声之外并无收获，也就没了继续揣摩对方在说什么的耐心，起身用爪子将先前混乱中被甩到一边的蹄兔尸体扒拉过来。
这只蹄兔是她专门抓来当诱饵的。蹄兔背上有一个腺体，受惊或愤怒时，腺体会分泌出用于驱敌的难闻气味。她利用这种异味掩盖自己的气味，希望被引来的猎豹能顺便把艾玛带走。
不过一般的动物果真不会轻易收养陌生的幼崽，她不得不现身，暴力说服一番。
虽然绕了点弯，但结果还是一样的。她把蹄兔尸体往猎豹跟前一丢，以眼神示意：食物给你，把崽带走。
公猎豹……他倒是敢不愿意么！
他辩解得口干舌燥，眼前的花豹却一句都没听进去，慢慢的他也就放弃了挣扎，闭上嘴，彻底安静下来。
反正不答应也不可能平安脱身，不如接受现实。至于之后是好好养幼崽还是像所有公猎豹乃至雄性猫科动物一样对非亲生的幼崽赶尽杀绝……这花豹还管得着吗？
哇他可真是个小机灵鬼儿！
这大概就是所谓的，不在沉默灭亡，就在沉默中变|态。
乔安娜确认猎豹没再表达异议，又深深看了艾玛几眼，狠下心转身离开。
走出一段距离，她脑子里咯噔一下，猛地记起自己好像忘了件很重要的事。
——那只猎豹是公的还是母的来着？
也不能怪她粗心大意，毕竟以花豹的眼光来看，猎豹就是一群柔弱娇羞腰细腿长的软妹子。
艾玛还没断奶，公母可是个大问题。乔安娜直冲回去，一把将见势不妙准备开溜的猎豹按到地上，一爪掀翻。
她踏着对方胸口，眼睛往下一扫——哦。
母花豹的嫌弃显而易见，公猎豹默默夹紧尾巴，挡住自己的隐私部位，如果不是硬件不允许，他几乎都想掩面而泣了。
大姐，不带这么伤豹自尊的啊！
乔安娜还在思索如何让这只没用的公猎豹介绍几个相好给她参考，后腿突然被什么东西不轻不重地蹭了一下，小鸟一样的细幼叫声传来。
她回头一看，是艾玛。
其实这些日子相处下来，艾玛原有的观念已经慢慢动摇了。花豹是天敌没错，但也正是这个‘天敌’，给了她保护和食物，让她在失去母亲后还能活下来——这点是非亲属的同类都几乎不可能做到的。
刚才看见乔安娜转身离去的背影，她才反应过来，自己是要被遗弃了。陌生的同类在旁虎视眈眈，当初独自躲在草丛里、守着两个兄弟逐渐失去温度的躯体的孤独和无助卷土重来，让她把仅剩的最后一点戒心彻底抛到了脑后，抓住机会小心翼翼地讨好着去而复返的养母，希望对方能够改变主意。
小猎豹的眼睛澄澈，带着隐约的慌乱无助和无声的乞求，乔安娜恍惚间感觉一种奇妙的纽带出现在她们之间，跨越语言的隔阂，将不同种族的母女联系起来。
她有如神助般读懂了艾玛的意思：“不要丢下我，带我一起走！”
她心口一暖，眉眼柔软下去，忍着不适回蹭，给出安慰的承诺。
一大一小忙着蹭来舔去交流感情，完全遗忘了在场的第三者。
公猎豹趁着不被注意，缓慢而谨慎翻身站起，退着往后挪，一点，又一点，总算在脚掌被磨秃噜皮之前退到了安全距离。
他直起腰，转身，毫不犹豫地加速开跑，满心都是劫后余生的庆幸，几乎要为来之不易的自由落泪。
他决定以后对蹄兔这一类有味道的食物敬而远之，并且，绕着一切有花豹的地方走。
花豹，尤其是带崽的母花豹，真是不可理喻得太可怕了QAQ

第7章 、七只毛绒绒
决心排除万难也要留下艾玛后，乔安娜才算是正式开始学习如何做一名合格的大猫母亲。
她始终对舔毛这种清理毛发的方式心有芥蒂，想当然地认为可以跟人一样利用水洗解决卫生问题，正巧时值雨季，各处水源丰富，随便走几步就能找到合适的洗澡地点。
辛巴比较皮实，被她以洗毛绒玩具的手法衔着后颈涮了三四次，除了不小心呛了几口水外没什么大碍。轮到身体较弱的艾玛，情况又不太一样了。
定期洗澡日第二天，艾玛就感冒了。
小猎豹一个接一个打着小喷嚏，摇头晃脑，唾沫四溅，连一直以来雷打不动的好胃口都受到了不小的影响。
看着饱受疾病困扰的女儿，粗心大意的花豹妈妈认真反思了一下自己的错误，不得已，放弃了这种对动物而言过于先进的清洁手段。
等到艾玛康复，她终于算是明白了，舔毛这项活动在大猫乃至一切长毛动物的生活中充当的重要地位。
被毛是保护机体的一道坚固屏障，能防止水分流失，抵御一些机械性或有害理化作用的损伤。经常舔毛，不仅可以经由唾液的蒸发疏散体热，还能保证皮毛间无杂物阻碍自带的保温性能，达到冬暖夏凉的良好效果。
道理乔安娜都懂，但她……还是选择洗澡= =
不过为了两个幼崽的健康成长，偶尔替他们舔舔毛也不是不行。
只短短的几天，艾玛的一身绒毛以显著可见的速度变得柔软、光亮、顺滑，初见时还看不分明的斑点彻底长开来，毛绒绒圆滚滚的一团，从曾经的小可怜正式出落成颜值代表小可爱。
乔安娜是被两个孩子的叫声吵醒的。
辛巴正值好奇心和学习能力都最强的时期，虽然听不懂艾玛的语言，但依然对模仿游戏乐此不疲。
艾玛：“嗯啾~”
辛巴：“呜哇！”
艾玛：“啧嗯。”
辛巴：“咯！”
艾玛：“唧！”
辛巴：“……”
今天的口技大赛，又是艾玛赢了呢。
见乔安娜醒了，艾玛果断抛下还跃跃欲试想再来一轮的辛巴，凑过来歪着头蹭了蹭正拉长身体伸懒腰的花豹母亲，辛巴不甘落后，也扭着小屁股挤过来，贴着乔安娜的前爪打了个滚，软糯糯地打招呼：“妈咪~”
乔安娜左右各舔一口，爪子压着两颗小脑袋敷衍地揉了揉，钻出他们藏身的石缝，看了看外面的天色。
嗯，风和日丽，适合打猎。
她回头使了个眼色，不用多吩咐，辛巴和艾玛就知道她准备出门。两个小家伙自觉安静下来，凑到一处，往缝隙更深处缩了缩，谨慎地伏低身子，进入隐藏潜伏状态。
从这一点来说，动物幼崽倒是比人类的小孩懂事省心不少。
乔安娜放心地前往这阵子常去的狩猎场。
半只小羚羊提供的营养便足够一大两小支撑两天，自从尝到了鲜肉的好处，乔安娜的食谱扩宽了不少，狩猎的首要目标，从禽类鱼类变成了各种大中型食草动物。
她潜伏在路边的长草里，暗中观察着来往的食草动物们。
这条路通往一个水塘，来往饮水的动物络绎不绝，水牛、角马、疣猪、说不上具体品种的大小羚羊……老老少少，高矮胖瘦，一时看得她眼花缭乱，选择困难症都要犯了。
突然，一小群黑白相间的动物吸引了她的注意力。
——是斑马。
乔安娜记起自己开荤那天，水塘对面两头雄狮抓到的猎物，那顺着风传来的引豹食欲的香甜气息。闻起来那么美味，吃起来肯定也不差。
她决定好了今天的目标，把身子趴得更低，四爪收到身下，耳朵后压，尾巴收到身侧，遮住耳后和尾下显眼的白斑。傍晚的夕阳斜射而下，高草的影子斑驳细碎，带黑色斑纹的金黄皮毛让她完美与环境融为一体。
箭在弦上，蓄势待发。
近了，更近了，乔安娜绷紧了全身的肌肉，颇有些迫不及待，以至完全没注意到转变的风向。
领头的斑马刹停脚步，打了个响鼻，两只长耳朵雷达般指向乔安娜的方向，不安地刨了刨地，接着，发出一声刺耳的嘶鸣！
乔安娜还没反应过来自己究竟缘何暴露，见猎物要逃，本能地冲了出去。
斑马们转身逃逸，四蹄起伏，斑纹相互交织，构成了一片黑与白的波浪。她一阵眼花，花了点功夫才锁定其中一只，疾冲追逐。
目标很狡猾，跑得快不说，还在高速奔跑途中急转，她及时跟着调整方向，人类难以望其项背的敏捷反应力发挥到极致，堪堪化解计谋，紧紧跟着对方的脚步。
花豹的速度不如猎豹，但耐力不错，乔安娜在追逐过程中逐渐接近了目标，预估一下剩下的距离，两条后腿前伸，弯曲蓄力，下一秒，一跃而起。
猫科动物修长健美的身躯在空中舒展出充满力量的弧度，灵敏地闪避掉斑马的后踹，尖爪弹出，嵌进猎物后背的皮肉。
斑马吃痛，仰头嘶鸣一声，剧烈地弹跳挣扎起来。
乔安娜四爪牢牢抠着它的脊背，探头去咬它的脖颈。
一分钟过去。
两分钟过去。
三分钟过去。
乔安娜的牙关有些发酸，啃着的那块皮肉都要被她生扯下来了，斑马依然活蹦乱跳，还扭过头来试图回咬她。
夭寿啦！谁能想到斑马也有一嘴好牙啊！
变相骑了三分钟马的乔安娜简直要无语问苍天。
即使是狮子，在捕猎成年斑马时也会选择先用体重拖倒猎物，然后咬住对方口鼻，致使其窒息而亡。雌性花豹个头较小，无法扳倒体重比自己多一倍的斑马，这场狩猎在她选错猎物的那一刻便注定了失败。
毕竟当大猫的经验不足，她要摸索学习的还有很多。
乔安娜又与斑马僵持了五分钟，眼见着斑马的同伴都围过来准备对她群起而攻之，只好放弃，跳下马背，灰溜溜地遁逃了。
开场雄心壮志，闭幕灰头土脸，她原以为变成了一只花豹，有身为人类的阅历和智慧加持，理应战无不胜，哪料到现实会这么明确地给她当头一棒。
她难免心生挫败，也没了另外觅食的动力，垂头丧气地往回走。
风中传来陌生的气息，她脑内警铃大作，立刻竖起耳朵，警惕地朝危险来源望去。
接下来的一幕，让她差点心跳骤停。
一群狒狒聚集在辛巴和艾玛藏身的石缝前，其中两只个头健硕的雄狒狒，正侧着身，将一只前肢伸进石缝。
艾玛被扯着尾巴从石缝里拖出来，发出小鸟般细嫩的尖叫，四只爪子慌乱地够着一切能抓住的物体。另一只狒狒凑过来，细瘦手指上的指甲抓向她柔软的腹部，又被冲出的辛巴撞开。
辛巴从狒狒手中救下艾玛，两小只背靠着背，声色俱厉地冲周围的庞然大物挥舞着前爪，龇出尖牙，徒劳地做着生存的最后一份努力。
狒狒们尖声呼啸着，围拢上去，迫切想要将寻获的猎物撕碎分食。
一道黑影闪电般跃入包围圈，撞开了它们的攻击。
看见乔安娜归来，辛巴和艾玛立时没了强装的色厉内茬，扭头缩进她腹下，抖抖索索地靠在她的后腿上，显然吓得不轻。
被温热的小身体全然信任地倚靠着，乔安娜小松了一口气，随着自己归来及时的庆幸而来的，是熊熊燃烧起的怒火。
她毫不犹豫咬住一只狒狒不怕死地伸到她腹下想拽两只幼崽的前肢，扬头一甩，狠狠将那只狒狒摔了出去。
她知道附近有一群狒狒，也见过本应吃草叶果实的狒狒抓住小羚羊、残忍地撕扯吃下。但念在曾经同为灵长类的份上，她没有过于在意，甚至还对它们有些微妙的亲近感。
现在她知道，她错了，错得很彻底。
狒狒和花豹是有竞争关系的天敌，她的心软，就是给未来留下隐患。
事实证明了一切：狒狒们并不会感恩于她刻意的纵容，相反，它们顺着她的气味找到她的两只幼崽，趁她不在毫不犹豫痛下杀手。
事已至此，再悔不当初也没有用，乔安娜冷冷地扫视周围虎视眈眈的狒狒，只觉胸口一片火烫，有风暴无声地集结酝酿。
母狮们尚且能为了孩子与差距悬殊的野水牛群拼命，区区一群狒狒，她又何惧？
她抬起头来，发出一声吼叫，声音里带着十足的愤慨和尖刻，风都为之震颤。
俗话说得好，软的怕硬的，硬的怕横的，横的怕愣的，愣的怕不要命的。母花豹逮着一个便往死里撕咬，完全不顾其他狒狒的抓挠踢蹬，这大不了同归于尽的架势很快让狒狒群慌了，咋咋呼呼叫着作鸟兽散。
辛巴和艾玛拼命蹭着她的前腿和下巴，她也不再顾虑那么多，亲亲密密地回蹭，借由接触交换体温，互相传达着劫后余生的庆幸和喜悦。
这就是变幻莫测的大草原。
生机勃勃，精彩纷呈，同时也带着无处不在的困难与艰险。
每场生离都可能成为死别，随时有幼崽再也等不回母亲，也有母亲再也找不到幼崽。
还好，他们是幸运的。

第8章 、八只毛绒绒
狒狒袭击事件给两只幼崽留下了不小的心理阴影，整整三天，辛巴和艾玛都寸步不离地跟着乔安娜，一有风吹草动就往乔安娜肚子底下钻，一深一浅两双眼睛里满满都是惊惧，小模样可怜得紧。
乔安娜费了不少心思，又是舔毛又是搂抱磨蹭，好不容易才把孩子们安抚下来。
她看着怀里终于放下警惕靠在一块疲惫地睡去的两个小家伙，心底的怜惜几乎要满溢出来。
两只幼崽中较大的辛巴也才两个月出头，放在人类社会还是只会无助哭泣的年纪，生在草原的他们却已经在鬼门关前走了几遭。
雄性狒狒体型不小，一群吼叫的狒狒更是会造成身体与精神上的双重压迫，当时她在肾上腺的作用下怒火沸腾无暇他顾，脱险后再回忆，心里也一阵犯怵。所以她几乎无法想象，还没有她两个爪子加起来大的辛巴和艾玛，独自面对一群长手长脚青面獠牙的庞然大物时，究竟有多绝望无助。
辛巴在危险关头的挺身而出大大出乎乔安娜的意料，同时，也使得她原有的观念从头改写。
不可否认，她看待周围的野生动物，多少有些曾身为人的高高在上。她认为野兽野蛮、残暴、冷酷无情、不明事理，为了生存可以不择手段，是注定受本能操控的低人一等的生物。
但实际上，并不完全是那样。
辛巴会在她奶量不足的情况下拒绝与艾玛分享，也会在艾玛的生命受到威胁时挺身而出，用尚且稚嫩的爪牙努力保护非亲生的姊妹。
这是未经教化也存在的、天生的勇敢与善良。
乔安娜咬了咬牙，暗自发誓，一定要把一双儿女成功拉扯长大。
狒狒肉意外的好吃，不过与人类相似的身体构成让乔安娜有点隔应，只啃掉两具狒狒尸体的大腿和后臀，便草草丢弃了剩余的部分。
第四天，她又该开始新一轮的狩猎了。
经过之前那场虚惊，她不太放心留下孩子们单独外出，还在想办法，兄妹两个直接小跑着追了出来，一左一右跟上她的脚步。
“跟我一起去吗？”乔安娜还有些顾虑，让两个孩子处在她的视线内自然方便她及时照看，但没了固定藏身处的庇护，也可能招致新的隐患。
辛巴是典型的乐天派，好了伤疤忘了疼，美美睡了一觉，便又恢复了以往的无忧无虑。
他举起胖嘟嘟的前爪，自信满满道：“没事哒！我超强壮！嗷～”
乔安娜又扭头去看艾玛，小猎豹蹭蹭她的腿，纤长的睫毛颤了颤，下面棕褐色的眸子玻璃球般澄净通透，带着无声的信任和安慰。
花豹母亲瞬间就充满了干劲。
没办法，孩子们都看着呢，这回她可得好好发挥了！
乔安娜带着两只幼崽穿梭在草丛里，一开始她还担心孩子们跟丢，时不时回头检查一番，后来发现自己完全是瞎操心，辛巴和艾玛隔了一小段距离牢牢跟着，以她耳背和尾下的白斑为参照，她走他们走她停他们就停，令行禁止，比安了遥控还听话，她渐渐也就放了心，专心寻找起今天的目标。
逆着风向走了一阵，一只落单的斑鬣狗吸引了她的注意。
她停下脚步，竖起耳朵，眼尖地注意到鬣狗胸口呈‘V’形的一丛眼熟的白毛。
对方大概是受了伤，走起路一瘸一拐，胸口的白毛沾着血，完全没了几天前抢她猎物的嚣张跋扈，两个跟班也不知所踪。
缘，妙不可言。
乔安娜喜不自胜，就差仰天大笑三声——小样，当初吃她的劳动成果吃得那么开心，没想到报应这么快就来了吧？
善恶终有报，天道有轮回！正好，她今天就要尝尝鬣狗的肉是什么滋味！
收到指示，辛巴和艾玛自觉躲好，看着养母伏低身子，朝远处的鬣狗潜行而去。
艾玛幼小的印象里，鬣狗牢牢占据着危险排行榜的前三，她不免有些担心，以眼神向辛巴表示疑惑：真的没问题吗？
辛巴舔了舔她：妈咪超强！安心！
这只落单的鬣狗正是前阵子抢了乔安娜抓到的半个猎物的三只鬣狗中的头领，区区半只小羚羊的骨肉并不足够鬣狗们支撑多久，它们刚打算铤而走险自行捕猎，便被当地的鬣狗群逮了个正着。
外来的斑鬣狗很少会被当地族群接纳，它们又无视气味标识入侵到了他人的领地中央，自然遭到了毫不留情的攻击和围剿。
鬣狗头领在跟班们以命相搏的掩护下惊险脱身，四处张望了一圈，还没来得及低下头舔舔疼痛不已的伤口，身旁的长草一动，一道黑影窜出来，将它扑倒在地。
吸取了抓斑马的教训，乔安娜借着冲力把猎物撞倒，跟对方一起随着惯性滚了两滚，甚至来不及起身，先一口咬上咽喉。
鬣狗头领又惊又怒，一双眼里射出凶狠而怨毒的光，带着趾甲的前爪猛力蹬向袭击者的前胸。
乔安娜侧身避开这一下，犬齿钳住鬣狗头领的脖颈，咬紧牙关不放松。
鬣狗脖子上有一层厚实的肌肉，雌性花豹的犬齿虽长，但苦于力度不足，无法刺透防护，伤及下面的气管和血管。
乔安娜一击不成，大脑飞速运转，灵光一闪，伸出爪子，尖爪狠狠压进猎物胸前带血的伤口。
鬣狗头领痛得一颤，愈发剧烈地挣扎反抗起来。
成年雌性鬣狗的体重与乔安娜相当，暴怒之下拼尽全力挣扎，她轻易竟按不住。
她暗中懊恼自己还是轻敌，一边撕扯一边拖行猎物，试图借由此举阻碍对方翻身站起的进度，但收效甚微。
鬣狗头领前肢撑开，抠住地面的草茎沙石，灰黄皮毛下的筋肉暴起，眼见着就要挣脱桎梏翻身站起，旁边的树上跃下另一道身影，比乔安娜粗上一圈的爪子踏住它腰侧，血盆大口咬向它后颈，牙关一合，嘎嘣一声脆响。
它的颈椎被生生咬碎了。
乔安娜愣愣地咬着眨眼间只剩下微弱挣动的力气的猎物，看向半路冒出的搅局者。
对方居高临下地睥睨着她，影子投在她身上，身后的光晕勾勒出独属于公豹的健硕身形，弧度圆润的耳朵精神地竖着，威风凛凛，如天际下凡的神豹。
乔安娜没空欣赏那么多，她脑子里只有一个想法：这货是不是来截胡她的猎物的？
花豹营独居生活，本身数量也不多，同类争食这种事她还是第一次遇见，虽然猎物是她先发现下手的，但她半天没解决的鬣狗被后来者一击毙命，对方真想跟她抢，她也抢不过。
她不甘放弃，拖着气息逐渐微弱的猎物退开一段距离，公豹停在原地没动，看上去没想跟她争夺猎物的归属权。
乔安娜又警戒了一阵，一直盯到公豹识趣地转身悻悻离去，才衔起断了气的鬣狗，回到两个幼崽藏身的草丛。
辛巴和艾玛没看到具体过程，见她带着猎物凯旋，还以为是她咬断了鬣狗的脖子，一时间望着她的眼里满是钦佩和敬畏。
乔安娜看着四只亮闪闪的眼睛，犹豫了一下，没好意思否认。
她趴下给两个孩子喂奶，自己则艰难地撕开鬣狗后腿的毛皮，扯下一块肉。
……呕。
她险些直接吐出来，入口带着无法言喻的酸腐腥臭也就罢了，还又干又柴，恶心得跟秃鹫肉有得一拼。
说真的，鬣狗这个物种就应该从动物界删掉，长得奇怪，叫声难听，喜欢成群结队打家劫舍，最主要的是，肉还特么这么难吃！
她也没想想，正常情况下，哪只花豹会闲得发慌去抓鬣狗来吃？
就算是与鬣狗有直接竞争关系的狮子，雄狮在杀死鬣狗之后，多数时间也会选择直接将尸体抛弃。
乔安娜勉强啃了两口，着实难以下咽，又不太愿意放弃这消耗了过多体力的辛苦所得，正枕着肉块发愁，突兀地有声音问：“好吃吗？”
她心里一凛，迅速站起身来。
早先帮了她的忙的那只公花豹不知何时又折了回来，蹲坐在两米开外，一双眼睛看看地上的鬣狗尸体，又看向她，一副费解的模样。
不只是公花豹，如果有机会，一切雄性大猫都会杀死非亲生的幼崽，强迫雌性提早进入新的发|情期。
有杀害自己亲生幼崽的那只公豹作为前车之鉴，乔安娜早把雄性同类列入了拒绝来往的黑名单，乍见公豹出现在这么近的地方，一伸爪子就能够到辛巴和艾玛，登时紧张得毛发倒竖，侧过身子，戒备地将两个孩子挡到后面。
同样的错误她不会犯两次，要碰她的崽，先过她这关！
公豹耐心等了一会，见她的目光依然全是陌生的敌意，有些沮丧，不得不主动开口套近乎：“好久不见了，你最近怎么样？”
乔安娜被这熟稔的语气惊了一惊，定睛细看，在记忆里艰难地搜寻了一圈，总算分辨出对方的身份——
是曾经那片领地，偶然跟她有过两面之缘的，她亲生崽子的便宜爹。

第9章 、九只毛绒绒
时隔一个月再见到久违的老熟人，乔安娜激动得无法自抑，甚至想跳起来往对方头上招呼一套军体拳。
太渣了吧这个家伙！弄丢领地，间接害死自己亲生的两只崽子，还有脸来找她，还有脸跟她说“好久不见”？！
母花豹的不忿和鄙夷显而易见，公豹莫名有些心虚，尾巴尖勾出讨好的弧度，上前两步，想给前妻顺顺毛。
乔安娜大退了一步，非常不给面子地拒绝这份亲昵：“滚。”
辛巴正窝在她肚皮下偷偷喝奶，她这么一躲，幼狮没来得及跟上，小脑袋从她肚子底下露了出来。
辛巴懵了两秒，眨眨眼睛，很快被陌生的公豹吸引了注意。他趴在地上，好奇地打量公豹一圈，歪过头问：“你是老虎吗？”
公豹四肢粗壮，体态强健，一条伤疤斜着横过脸颊，额头上的斑点微妙地组成一个有些变形的‘王’字，看上去倒真与老虎有几分神似。
公豹——不如就叫他泰哥——被问得一怔，还没想明白问话内容，便留意到辛巴过于分明的狮子长相。
可这只幼崽又说着花豹的语言，母亲也……他的基因能变异成这样？
乔安娜哭笑不得，把那颗不安分的小脑袋推回去，谁曾想一抬腿，艾玛又摔了出来。
母亲在与敌人对峙，两个小崽子还有闲心躲着抢喝上几口奶，这吃货气度，颇有几分深得乔安娜真传的意味。
乔安娜真不知道该不该自豪，把艾玛也藏回身后，继续对公豹怒目而视，竭力维持住自己的冷酷形象。
看见艾玛，泰哥的眼神又变了变。
显然，他曾经的妻子生了两只崽，一只像狮子，一只像猎豹，没有一只像花豹。
……他怎么隐约觉得头上绿得发慌呢？？
虽然照理说，雄性花豹只管播种，之后老婆（们）如何生育、抚养幼崽，都与他无关。但看到的事实诡异到完全超出了他的认知，他想了又想，还是忍不住问：“这是我的孩子？”
乔安娜对天翻了个白眼。
哦豁，老娘含辛茹苦，独自拉扯两个孩子，你这只管交|配不管养的便宜爹还知道自己有崽？
想到夭折的两只幼崽，她的语气实在好不起来，直白阐述现实：“你亲生的早没了。”
泰哥的眼睛黯了黯。
想想也是，接管他领地的公豹一直把他赶出数十公里才肯罢休，又怎么可能会大度地放过非亲生的幼崽？
他之前从未在意过幼崽的夭折，毕竟哺育下一代是雌性的责任，由于母亲失职导致的早夭数不胜数，哪有空闲去挨个哀悼？
即便因为打架没赢不得不将地盘拱手让给入侵者，他也仅仅是懊恼于自己技不如人，惋惜领地得天独厚的位置和丰富的资源。至于领地内的母豹和自己的幼崽将在新的统治下面临什么样的命运，不是他该担心的问题。
花豹一族祖祖辈辈都遵循这样的生活方式——更强壮的雄性有权拥有更大的领地、更好的猎物、更多的雌性和幼崽，在竞争中落败的一方或伺机反击，或干脆离开去抢别的公豹的资源。
花豹能够良好适应各种复杂环境，完全不用为如何活下去发愁，雄性更是其中佼佼者。被赶离原本的领地后，泰哥很快想开了，边游荡边随缘寻找新的天地，一路该吃吃该睡睡，过得那叫一个滋润。
在数百公里外遇见前妻是个巧合，这是他曾经最看好的一只母豹，她年轻、健康、强壮、皮毛光滑漂亮，传承给幼崽的基因肯定也很优秀。
可现在，对方不仅离开了条件优渥的领地，看上去混得还很不好。
想想他遇见她时看到的——母豹居然在猎食鬣狗！
哪怕花豹不太挑食，成年鬣狗也绝不是个好猎物，先不说肉的味道不咋地，鬣狗的脖子粗壮，颌骨发达，咬合力巨大，除了能咬透鬣狗颈部肌肉、对鬣狗一击毙命的成年雄狮，很少有动物会愿意主动招惹鬣狗。
更何况，比起雄性花豹，母豹的体格较瘦弱，体重与鬣狗不相上下，冒险狩猎鬣狗，要不是有他相助，最大的可能是伤敌一千自损八百。
能混成这样的花豹实在不多。一旦顺利长大，跨过了成年这道坎，复杂的食性、集速度力量与耐力为一体的身体素质和聪明灵活的大脑就会让花豹们成为草原上生活得最好的大猫。
旱季尚且不用担心食物，雨季自然更不在话下，怎么才会走投无路到要狩猎鬣狗的地步？
泰哥大受震撼，再听见乔安娜以沉痛的语气宣告亲生幼崽的死亡……
噢，幼崽的夭折对它们可怜的母亲的打击一定很大。
他第一次对自己的不负责任生出些许愧疚：“我很遗憾。”
乔安娜的内心毫无波动，冷漠地应：“哦。”
泰哥转念一想，又发觉有什么不对。
他与入侵的公豹属于竞争关系，公豹驱逐他是以防万一，杀死非己幼崽也很正常，没理由赶走能够繁育后代的雌性。
而且幼崽嘛，没了可以再生，收养甚至不同种属的其他掠食者的幼崽又算怎么回事？
思来想去，也就只有一种可能。
泰哥认真地看着面前的母豹，乔安娜因为洗澡的习惯不如寻常大猫油光水滑的皮毛落到他眼里，都成了痛失所爱的憔悴：“你离开之前的领地，是为了我吗？”
完全不知道自己在对方脑补里成了苦情戏女主的乔安娜：“……？”
兄弟，能要点脸吗？？
她算是发现了，公豹这种生物，不仅是幼崽安全的大威胁，还是以自我为中心的自大狂。
泰哥含情脉脉地蹭过来一点：“以前是我不够小心，今后我会好好保护领地的。”
……来了！浪子回头金不换的经典戏码！
见乔安娜没像刚才一样反应过激，泰哥又靠近了两步，探过头，用自己的脸颊去摩擦乔安娜的脖颈：“我们可以再生很多孩子——我们俩的孩子。”
乔安娜浑身僵硬，强撑着才站在原地，配合他的表演：“那我现在的两只幼崽呢？”
泰哥不明就里，如实答：“既然是捡来的，不需要太在意……”
说着他探头看向母豹身后，眼中漫出冷静的杀意——
即使非亲生，母爱的本能也会驱使母亲保护幼崽，身为雄性，他有职责帮助雌性斩断这层不该有的优柔寡断，让对方尽快做好下一轮的孕育准备。
他扑了个空。
母豹身体另一侧是空荡荡的草地，长草上压痕尚在，两只幼崽却早已不知所踪。
他还在发愣，一只有力的爪子从旁呼啸而至，毫不留情地扇在他脑袋上。
“给你能耐的！还敢打我崽子的主意？！有本事你别找老婆，自己生一打都没人管你！！”
除了母狮，草原上没有几只大猫敢这么对雄性大吼大叫乃至大打出手，乔安娜勇敢地破了这个先例。
没办法，这只公豹简直集各种欠揍属性之大成，堪称雄性里的繁殖癌，渣豹中的教科书，她不削他一顿实在是对不起自己被占的便宜和其他被祸害过的姐妹。
“艾玛，记住了，男人——公豹的嘴骗人的鬼，将来一定要离这种大猪蹄子远远的，他们活该注孤生……”乔安娜出完了气，找回在自己掩护下退开暂避的一双儿女，第一时间拎起女儿，耳提面命嘱咐。
小猎豹听得似懂非懂，眨巴眨巴眼睛，乖巧地蹭蹭她的前爪。
“还有辛巴，”乔安娜转向儿子，“他就是反例，等你成了家，一定要做个爱护孩子有担当的父亲。”
辛巴不懂什么叫成家，也不懂什么是父亲，但是他知道，妈妈说得都对！
他端端正正坐着，望着乔安娜的一双眼睛闪闪发光。
妈妈打败了超厉害的老虎，妈妈就是他的榜样！
被乔安娜不由分说一通扇之后，泰哥不仅没有生气，眼里还隐隐有兴奋的光芒浮现。
这只母豹比他想象的还要勇猛强壮，是他的梦中情豹没错了！
他甩了甩尾巴，几乎压抑不住内心的洪荒之力：“雌性，你成功引起了我的注意。”
乔安娜：……你可别是个傻子吧= =
她二话不说，跳起来又是一番左右开弓，直把泰哥打得服服帖帖，低头耷耳地乖乖留在安全距离外，远远看着乔安娜以自己为模板教育两个孩子，没再自作多情地发表什么奇葩言论。
乔安娜依然对公豹的存在心有戒备，不敢轻易离开两个孩子，随便抓了两只野鸟啃着吃了，正有一搭没一搭往外吐羽毛，泰哥又神出鬼没地冒了出来。
乔安娜默默亮出了爪子。
雌性的尖爪远没有雄豹锋利粗长，但泰哥还是被无形的气势压得退了几步，以肢体语言表达自己的友善：“这里是你的新领地吗？”
乔安娜磨了磨爪尖：“不欢迎你做邻居，滚。”
泰哥一撇嘴。
作为雄性大猫，多情也最是无情，看顺眼了可以来一场露水姻缘，看不顺眼也没必要强求。哪怕对乔安娜很满意，对方明确表示对他无意，他也不会死缠烂打自讨没趣。
只不过念在往日的情分上，他好心提醒了一句：“如果是领地，你为什么不标记一下？”

第10章 、十只毛绒绒
乔安娜在一棵树上来回摩擦身体，用脚掌和爪子抓蹭，留下独属于自己的清晰的气味和痕迹。
经泰哥提醒，她好不容易重新记起了领地这码事。
在人类的观念里，占山为王是强盗才会干的野蛮行径，圈块地盘就空口白凭说是个人所有，连带着这片土地上的东西都划为私有财产，违不违法先不说，正常人听了都可能笑掉大牙。
但动物们偏偏就讲这一套。
很多动物都有强烈的领地意识，地盘神圣不可侵犯。一片区域的领主会用自己的气息圈定边界、留下标识以示警告，领地内的一切完全由主人掌控，同类只能进入预留的‘通行通道’，如果贸然侵犯禁入地区，将会招来领主毫不留情的攻击和暴力驱逐。
对于猫科动物而言，在领地边界留下自己的爪痕和气味不仅是为了警示，还是一种变相的社交方式。同类可以通过观察痕迹，判断得知领地主人的身体情况和经过的时间，避免双方意外碰面可能造成的冲突。
泰哥会撞上乔安娜，就是他们都没划定固定领地的后果。
一豹吃饱全家不饿的潇洒单身汉不太在意这些细节，哺乳期的母豹带着幼崽四处游荡可不是什么好选择，公共地区不讲规则，不说公豹，过路的雌性同类都能理直气壮对他们发动袭击。
为了孩子们的安全，乔安娜觉得，是时候安定下来了。
她在附近视察了一圈，没找到同类的标识，于是当机立断做了决定。
她这阵子一直待在这块地界，对地形比较熟悉，也挺满意各项环境条件。这一带的中心是一片乱石堆，石缝、枯木和乱草之间形成了不少天然的藏身处，靠北有个水塘，西边是地势开阔的平原。
虽然东边无花果树林里生活着上次袭击了辛巴和艾玛的那群狒狒，但两个孩子已经可以跟着她外出，多加注意的话应该没什么大问题。
决心要长期在这里生活下去后，乔安娜带着两只幼崽，花了两三天时间，用泰哥教的方法陆陆续续地划定标记了领地的范围。
转了一圈回来，泰哥还在，大大方方地占据着领地中央视野最好的树，完全没有尊重新晋领主的自觉。
乔安娜还是有知恩图报的自觉的，泰哥作为一只花豹，经验丰富行事老道，除了标记领地，她还从泰哥身上额外学到了很多，也就没有急着赶走对方，还大方地共享了理应归她私有的猎物。
乔安娜趴在一块凸出的岩石上，远远观察着树上的泰哥。
还在之前的领地时，她成天忙忙碌碌，一心纠结于自己的处境和前途，因此对泰哥的印象，只有那个懒洋洋趴在树上也看得出魁梧健硕的身影。
这几天再实地接触，她算是发现了，花豹，尤其是公豹，绝对是不务正业的典型。
要不是现实条件不允许，泰哥恨不得一天睡上三十六个小时，如果他突然动了，那八成是睡姿不正爪子被压麻了，翻身换个角度继续睡。
只有在储备粮吃完（或者吃腻）的时候，他会短暂爬起来一小会，物色新猎物并捕食。
这就是乔安娜佩服泰哥的一大点——据她所见，泰哥捕猎从未失手。
其实也没那么神奇，毕竟供给参考的范本数量过少，只有两次，不过有她观察过的公猎豹和她自己做对比，这种程度堪称奇迹了。
此时是下午，泰哥平常会选择呼呼大睡的时间，他却难得没深陷梦中，自然垂下的两条后腿收了起来，端正地趴在树枝上，阴影里的一双眼睛炯炯有神。
乔安娜看他这姿态就知道他准备捕猎了，立马打起十二万分的精神，一眨不眨地紧盯着他，连两个孩子打闹着爬到了自己身上都无暇顾及。
她早先见过原本打算托孤的猎豹捕猎，现有的狩猎方法也多半学自于那只猎豹。
猎豹体重很轻，会选择的多半是小型的食草动物和较大的食草动物的幼崽。
猎豹会先从逆风的方向、借着长草的掩护逐渐接近猎物，在30米内的距离发动袭击，几秒内加速到时速120千米，追上后用爪子绊倒猎物，锁喉制服。
虽说速度很快，但猎豹似乎无法长时间奔跑，一分钟内没有得手，便会果断放弃。加上猎豹的牙齿短小，要持续咬住猎物咽喉五分钟以上才能让猎物窒息，期间猎豹需要喘气休息，如果有其他掠食者来犯，猎豹也只能选择将猎物拱爪相让。
所以即使乔安娜遇见的猎豹是同类中相当出色的猎手，他捕猎的成功率也只有三分之一，到手的猎物还有半数吃不到嘴里。
与那只猎豹相比，泰哥就显得游刃有余多了。
他气定神闲地揣着爪子，盯着近处的一群羚羊，耐心等待着时机。
这群羚羊中的雄性长着竖琴一般的高角，皮毛呈红褐色，腹部米白，后腿腿根上各有一条垂直的黑条纹，正低头啃着雨后的新草，朝泰哥栖身的树越靠越近。
泰哥站了起来，宽厚的爪子稳稳踏着树枝，身体压低蓄力，带斑点的毛皮与环境融合成绝妙的一体。
最靠近树的一只雄性黑斑羚隐约察觉到了什么，抬起头来，两只耳朵仔细聆听着周围的动静，不安地四下张望。
它万万想不到，危险会来自头顶。
一只花豹从天而降，九十多公斤的体重直接把它砸得眼冒金星，还未来得及挣扎站起，钢钉般的尖牙钳住它的咽喉，断绝了它最后的生路。
黑斑羚抽搐着，很快不动了。
泰哥熟练地撕开猎物的胸腹，清空内脏，赶在无处不在的捡漏侠秃鹫到来之前，快速将黑斑羚拖上了树，挂在细树梢上。
接下来三天的存粮到手，他又可以愉快地睡大觉了。
乔安娜将这一切尽收眼底，大受启发，收获颇丰。
她之前怎么就没想到这种办法呢？待在树上等猎物送上门，轻松又省力，除此之外，有了惯性的加成，扳倒一些较大的猎物也不在话下。
她正想着，一条小尾巴忽然垂到她眼前，晃荡晃荡，尖端的绒毛蹭得她鼻尖发痒。
她打了个喷嚏，站起身，把身上爬上爬下的两个小家伙抖下去，自信满满地准备尝试新学的招数。
在乔安娜观察泰哥的间隙，泰哥也在观察她。
大猫们的择偶往往是双向的，雄性偏好健康漂亮的雌性，雌性也会对强壮勇猛的雄性青睐有加。
健康、强壮、灵活……这些正面的身体素质往往代表着出色的基因，代表着存活率更高的后代。
泰哥今年七岁，正当壮年，得益于父母的传承，他自从成年独立后就一路顺风顺水，受过的挫折少之又少。轻敌丢了领地是第一个，乔安娜是第二个。
他注意到乔安娜一直在看他，便有意通过捕猎表现一番，可不管他是伏击还是追逐扑咬，将敏捷力量耐力智慧展现了个遍，对方也仅是远远看着他，不主动接近，面对他时的态度也没有分毫好转。
这只母豹未免也太不解风情了，她以为他是想吃才去抓猎物的吗！一头狷羚就够他吃一周，没见他都挂了一树的肉干了吗？！
泰哥愤愤啃了一口新抓到的黑斑羚。
说真的，不知道是不是他没留心观察过，母豹都这么奇怪吗？说她蠢吧，她把两个幼崽养得好好的；说她聪明吧，她又连标记领地这种常识都没有，还……
……还在试图抓成年公疣猪？？
乔安娜走了没多远，便看上了正在埋头刨土取食的几头疣猪，伏低身子，甩了甩尾巴，辛巴和艾玛得令，留在原地，看着她独自潜往目标。
泰哥望着那个鬼鬼祟祟的背影，无语极了。
好吧，先是鬣狗，再是公疣猪，这只母豹真的什么都敢抓——还是当着幼崽的面。
他没记错的话，幼崽的一切行为都会受到母亲潜移默化的影响，有这样一个‘好榜样’，那两只幼崽当真是未来不可期了。
呣……他为什么还有点庆幸自己亲生的孩子死得早？
也难怪泰哥不看好乔安娜的狩猎目标，等乔安娜接近了，才发现这几头疣猪大得过分，两长两短四枚獠牙，长而锋利，向上弯着，硬生生显出面目狰狞的模样来。
乔安娜有些怂，想到刚学的招数，又找回了自信。她利落地爬上旁边的树，在树杈上蹲下来，安静等着疣猪靠近。
泰哥总算是看出来了：这只母花豹是在模仿他捕猎！
偷学技术没什么大不了的，经验不足的年轻花豹经常会通过观察同类甚至其他大猫学习捕猎技巧。但……但是！既然是偷学，就不能有点‘偷’的自觉吗！——亏他还以为对方直勾勾看着他是对他有意！
他直感觉喉咙里憋着一口老血，咽不下去也吐不出来。
再说那边的乔安娜，她在树上等了又等，那几头疣猪始终不向她的方向走。
她不能耽误太多时间，只好下树试试走正常方式，刚回到地面，疣猪们不知道被什么惊扰，明显躁动起来。
它们竖起尾巴，微低下头，将獠牙朝向面前的灌木丛。
乔安娜处于下风方位，因而她清楚地嗅到了，空气中传来的危险的气息。
灌木丛抖动着，一只土黄色的粗壮爪子迈出来，然后是弧度圆润的耳朵，不怒自威的面庞，一双琥珀色的眼瞳稍稍眯起，睥着外强中干的几头疣猪。
来者并不是孤军奋战，两只同伴紧随其后，眨眼间对疣猪形成了包围之势。
——三只母狮！

第11章 、十一只毛绒绒
猫科动物用气味和皮毛上的斑纹区分同类，对与自己不同种属的其他大猫，就只能做到大致的辨别。
不过乔安娜粗略看了两眼，便清楚地确认，这是三只陌生的母狮，不属于辛巴出生的那个小狮群。
这三只母狮年纪显然更大，毛色较深，下腹平坦，看上去近期并没有养育幼崽，也因此比同期哺乳的母狮更为强壮健硕，看着疣猪的眼神沉静，对这次捕猎势在必得。
她们的狮群上个旱季日子不太好过，雄狮外出一去不返，大概是遭遇了什么意外，没有雄狮帮助，她们很难狩猎能喂饱整个狮群的大型猎物，幼狮陆续饿死，就连成年母狮们也难逃一劫。
等熬到雨季来临，畜群回归，原本数目庞大的狮群，只剩下了她们三只。
不过狮子从不绝望，只要有新的雄狮到来，她们很快就能诞下新成员，重振家族指日可待。
她们的身体早已做好了孕育生命的准备，可不知道是流年不利还是领地风水不好，新血液迟迟未出现。没有雄性播种，任母狮再无所不能，也没法凭空变出幼崽。
需求得不到满足，母狮们一天比一天暴躁，只能借由狩猎散散火气。
她们绕着疣猪缓缓移动脚步，四肢微屈，积攒着力量，无声地向猎物宣告死期临近。
疣猪们不甘示弱，喉咙里滚动着威胁的呼声，晃动脖子，展示自己能够轻易划破掠食者皮毛的尖锐獠牙。
乔安娜躲在草丛里看着，心里一阵着急。辛巴和艾玛还在附近，一旦被卷进争斗，不论是疣猪还是母狮，都能轻易置他们于死地。
她越想越不安，按捺不住，压低身子，四爪贴着地，一点一点往幼崽们藏身的草丛挪。
树上的泰哥也看见了这一幕。
母豹挑的撤离时机实在算不上好，两方冲突一触即发，正是精神高度紧张的时候，她这么冒冒然移动，稍有不慎便会成为众矢之的。
他没办法理解母亲的顾虑，乔安娜却很明白。她谨慎地退着，心脏跳得快要蹦出胸腔，感觉过了一万年那么久，终于感受到后腿上靠上来的两具温热的小身体。
“妈咪……”
“嘘！”软和的绒毛蹭着她的皮肤，她首次因为这种实在的触感松了一口气，用尾巴卷了卷辛巴，小心地转过身，又示意艾玛，“悄悄的，跟我走。”
两个孩子立时会意，学着她的样子，伏在地上，将动作放到最轻，慢慢往外走。
身后传来喘息声和撕打声，一家三口惊得大气都不敢喘，一连潜出数十米，才稍稍放下心。
混乱的动静不知何时停了，乔安娜壮着胆子回头，乍一眼就吓得差点跳起来。
三只母狮各咬着一头疣猪，为首的母狮按着还在微微挣动的猎物，抬起头来，伸出舌头舔了舔嘴边的血迹，一双眼睛紧紧盯着乔安娜。
她年纪比同伴都大，身上有着大大小小的伤疤，勋章般证明着她饱经历练的功绩。她凝视着花豹母子的眼神冷酷肃杀，仿佛早发现了他们鬼鬼祟祟的撤离，也将他们的生死牢牢掌握在股掌之中。
距离不过百米，对于狮子的速度而言只是一瞬间的事，乔安娜几乎想都没想，用力推了两个孩子一把：“跑！”
泰哥看着平原上瞬间开演的生死时速，无趣地甩了甩尾巴，将下巴搁到交叠的两只前腿上。
自己的选择自己担，一念之差导致的危险和死亡每天都在发生，搭上两只幼崽的性命，也只能怪母亲自己不够谨慎犯了错。
帮忙？别扯了，亲生的父母兄弟姐妹也许会愿意冒着风险上前协助，他虽然赏识这只母豹，但也仅是赏识的程度，不可能为她搭上自己的命。
优胜劣汰适者生存，这是大自然延续了成千上万年的、不变的生存法则。
艾玛年纪小跑得慢，乔安娜一口将她衔起来，也顾不上咬的位置对不对，含着一通冲刺。
在食物丰富的雨季，除非护崽心切，母狮很少会浪费力气对难抓的花豹赶尽杀绝，更多的是追逐驱赶以示警告。乔安娜之前准备将辛巴还给狮群时，利用的就是这种习惯。
然而这三只母狮不太一样。
乔安娜第一次发现，动物也会跟人一样有嫉妒的情绪——是的，嫉妒，除了这个词语她想不出更好更精确的形容。
看清她身边的两只幼崽时，母狮原本平静的眼瞳翻腾起来，怒火几乎要化为实质，烫得她后颈的毛发都快烧着了。
起初只有领头的母狮，没多久，剩下两只母狮也丢开了到嘴的食物，不管不顾地加入追逐的行列。
好咯！你们没有小狮子我有，我知道你们心里苦，但得不到就毁掉的思维是不对的啊！
乔安娜边跑边翻白眼，偷偷骂了造化弄人的命运一万遍。
母狮们的杀意浓重，脚步声紧缀在身后，吐槽归吐槽，她同时也在绞尽脑汁思索对策。
地面不安全，她得想办法把两个孩子送上树，但附近都是金合欢树，树干不够长直，母狮们也能爬上去。即使辛巴和艾玛能躲到无法承受母狮体重的细树杈上，也不能保证母狮会不会气急败坏折断树枝。
怎么办？
怎么办？！
短短十几秒，一行几只大猫就跑出了一公里，辛巴没经历过这么剧烈的运动，累得直吐小舌头，乔安娜分|身乏术，看在眼里急在心上。
风里传来还未散尽的血腥味，她目光一转，看到了树上一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模样的泰哥。
她计上心来。
乔安娜调整方向，跑到泰哥栖身的树下时，一甩头将艾玛丢到了树干上。小猎豹本能地抠住树干，凭借着幼崽的体重和尚未磨损的爪子，顺利往上爬了两寸。
她一个急转弯，又叼起辛巴，带着母狮们兜了个圈子，一个箭步窜上树，顺便伸爪捞了艾玛一把。
母子三只越过泰哥，爬到了高处的枝桠上。
母狮们发出愤怒的吼声，也跟着伸出爪子，抱着树干往上爬。
泰哥完全没料到自己转眼间就被牵扯进了这场私人恩怨，如果他放任母狮上树，树枝能不能承受住他和猎物加上母狮的体重先不提，他也会有危险。
众所周知，母狮凶狠蛮横不讲道理，发起火来连雄狮都敢揍，更别说只是吨位远不及雄狮的公花豹了。
他倒不怕打架，可——没必要啊！又不是食物紧缺的旱季，谁吃饱了没事干跟母狮打群架？
事已至此，也不容他继续明哲保身了。他不得不站起身，耳朵后压，挥舞着爪子，对爬树爬到一半的母狮发出威胁性的嘶吼。
母狮能轻易杀死雌性花豹，对待更为强壮的雄性，就需要多加考虑。如果双方都在地面上，打一架母狮未必会输，但树上，是花豹的主场。
本来不算很擅长爬树，头顶上又有个磨爪霍霍等着的公豹，母狮们掂量了一下，心不甘情不愿地退下树。
泰哥仍瞪视着她们，以目光表示威慑，突然听见头顶有声音说：“加油！”
他抬头一看，造成他这种困境的罪魁祸首抱着两个孩子窝在树枝上，要多惬意有多惬意，还有空低头招呼幼崽：“辛巴，说谢谢。”
幼狮探出一只小爪子，有模有样地冲他挥挥：“辛苦你了哦～老虎！”
泰哥脚底一滑，险些一头栽下树。
他修改评价，这只母豹一点都不蠢，相反，贼精得十分欠揍。
这番遇袭脱险的遭遇让辛巴对泰哥的好感上升了不少，他小小的脑袋瓜里没有利用与被逼无奈这些复杂的关系，只当泰哥是好心帮助他们，等待母狮离开的过程中一直缠着公豹，老虎长老虎短地聒噪。
泰哥烦得够呛，终于忍不住回应：“‘老虎’是什么？”
辛巴歪歪脑袋，一本正经答：“是你的名字呀！”
“……名字是什么？”
不能怪泰哥孤陋寡闻，毕竟动物们是没有名字的概念的。
也许有人会奇怪，没有名字如何称呼？事实上，自然界日常交流中需要代称的情况很少，‘你我’便可以满足绝大多数情境。真要用的话，它们有自己的一套更为简单直白的方式。
有血缘的，以家庭关系代称；没有血缘的，一般以领地和活动范围代称。
泰哥之前就被称作‘峡谷的花豹’。
辛巴被问得一愣，挠着耳朵想了想：“名字，嗯……名字就是名字呀，你妈妈不叫你的名字吗？”
泰哥回忆了一下，在遥远的那段时光里，他的妈妈呼唤他时，会从喉咙里发出轻柔的呼噜声——她也是这么叫其他的幼崽的。
他一直以来都没觉得有什么问题，但幼狮望着他的眼神愈发不对味起来，就像看到了全天下最可怜的幼崽。
“我叫辛巴，妹妹叫艾玛，你没有名字……”辛巴的眼眶渐渐湿润，饱含同情道，“你好可怜哦！”
泰哥：“……？”
乔安娜：“……”
好的吧，在她孜孜不倦的教诲下，辛巴终于学会人类的共情了，不容易。
不过这苗头是不是不太对？？
“你究竟是怎么教育你的幼崽的？”徘徊在树下的母狮悻悻走了，两大两小陆续爬下树，泰哥这么问了一句。
乔安娜把艾玛放回地上，莫名有些心虚，抬头看天，装作没听见。
泰哥还想说些什么，动作一顿，朝着上风口仰起头，鼻翼翕动。
他闻了一会，似乎还感觉不够，眯起眼睛，咧嘴呲出牙齿，做出一副像是发笑、又像被臭味熏到的怪异表情来。
半晌，他难耐地舔了舔嘴唇，甩甩尾巴，一语不发地追循着风中奇妙的气息离开。

第12章 、十二只毛绒绒
动物们对离别一向看得很开，泰哥的离去只让辛巴不舍了短短几分钟，没过分刨根问底，很快又变回了以往无忧无虑的模样。
幼崽都如此豁达，乔安娜更不好过多介怀。
归根结底，泰哥与她非亲非故，短暂逗留可以，长住下去她也不会同意。
太阳西落，夜幕降临。
白天是晴天，夜晚也无云，随着渐暗的天色，漫天的星辰逐渐显现出来，闪烁着组成一条光的长河，横跨过整片夜空。
银河清晰得仿佛就在头顶，在广阔的苍穹之下，万物都显得如此渺小。乔安娜仰头望着这片星空，即使见过不止一次，她依然跟刚穿越过来时的第一个夜晚一样，为大自然的壮丽和神奇感到震撼。
她依稀记得，自己很小的时候，曾依偎在祖父怀里，听和蔼的老人一一讲述每颗星辰的传说。但随着她长大，祖父去世，她们家所在的小镇渐渐发展为城市，高楼林立之上的夜晚很难再看到星星，空气污染甚至让月亮都变得雾蒙蒙的，看不真切。
一朝穿越成大猫，在数万公里外的大洋彼岸，她又重新找回了当初遗失的美景。
是命运的恶作剧？还是万中挑一的机遇？她现在已经分不清楚了。
两只幼崽在母亲身边打闹，艾玛肚子饿了，钻到乔安娜肚子下面吃奶，辛巴自己追着尾巴玩了一会，觉得无聊，扭着小屁股钻到乔安娜两只前爪之间，蹭蹭乔安娜的下巴，学着乔安娜的样子抬头往上看：“妈咪，你在看什么呀？”
乔安娜搂住他，示意众多星辰中的一颗：“看到那颗星星了吗？”
“那是北极星，永远在我们的北方，朝着北极星的方向前进，就是一路向北走。”
辛巴眯着眼睛看着，认真地点了点头。
乔安娜又把艾玛也拢到怀里，跟两个孩子讲了一些实用的天文知识，又讲了几个星座背后的传奇故事。
艾玛听不太懂，小脑袋一点一点地打瞌睡，到后来干脆歪着头睡着了。辛巴倒是听得很认真，琥珀色的眼睛里倒映着星辰，璀璨闪亮。
乔安娜舔了舔儿子的脑门，又说：“传说，等我们死了，我们也会变成天上的星星。”
辛巴睁大了眼睛：“什么是死？”
“死亡就是……丧失生命，永远离开这个世界。”
话音还未落，乔安娜就后悔了。
死亡是个过于沉重的话题，她居然跟一个三个月不到的小朋友谈死？给孩子留下心理阴影了怎么办？
她正想转移话题，辛巴平静地点了点头，看上去对这个话题接受良好。他问：“只有我们会变成星星吗？其他动物呢？艾玛也会吗？”
“当然，”乔安娜答，“所有星星，都是死去的亡灵。”
辛巴发出一声小小的感叹，小脑袋扬得高高的，顶着母亲的下巴向上望去：“那我的那些兄弟姐妹们，都变成星星在天上看着我了呀！”
乔安娜一愣。
辛巴指的自然不是艾玛，而是在水牛袭击中丧生的同胞小狮子。
这么久以来，她从没听辛巴说起之前的狮群和兄弟姐妹，便理所当然地认为，是幼狮年纪太小还不记事，将她当成了真正的生母，也把艾玛当成了自己的亲妹妹。
哪知道事实上，辛巴对一切一直是心知肚明的。
乔安娜心情复杂，小心翼翼地试探道：“你——你还记得你的兄弟姐妹？”
“记得一些……”辛巴的耳朵耷拉下来，明显有些难过，“他们倒在地上，怎么叫都叫不醒，明明旁边就有危险……”
他话头顿了顿，觑了乔安娜一眼，讨好地蹭蹭：“当然，妈咪不是危险啦，妈咪救了我，还对我超好的！”
乔安娜并不介意初见时辛巴对她的归类，毕竟如果她体内没寄宿着人类的灵魂，有幸躲过水牛袭击的辛巴也绝对过不了路过的陌生掠食者这关。
她想了想，继续问自己在意的重点：“那我后来送你回狮群……”
辛巴歪了歪头，迷惑不解：“什么狮群？”
乔安娜：“……”
敏锐地察觉到年长者的情绪变化，辛巴也紧张起来，小爪子抠着乔安娜的爪背，嗫嚅道：“有段记忆特别模糊，想不起来了……妈咪要把我丢掉吗？”
被湿漉漉的大眼睛无辜又无措地盯着，乔安娜萌得心肝一阵震颤，忙安慰：“没事，想不起来就别想了，乖，我怎么会把你丢掉呢？”
看来脑震荡还是留下了些许失忆后遗症，不过哪怕辛巴不把她当母亲，她也是会好好把他抚养长大的。
草原的夜晚并不安宁祥和，夜色中隐约传来鬣狗诡异的嗷嚎声，此起彼伏，像是在互相交流沟通。
——鬣狗们在协作捕猎。
说起来也许难以置信，但斑鬣狗其实并不完全依靠抢夺别的掠食者的猎物维生。
有一定规模和层级的斑鬣狗群会定期组织狩猎，成年鬣狗团结起来，遵循着一定的指挥和技巧，对选中的猎物发起围攻，追逐直到其耗尽体能。
成群的斑鬣狗狩猎成功率可达四分之三，甚至能够成功捕捉许多掠食者望尘莫及的大型猎物，如斑马或水牛等。这也是为什么，习惯捕杀同种猎物的狮子对领地内出现的鬣狗深恶痛绝。
鬣狗和狮子会对抗争斗、偷走对方的食物，在鬣狗更多的一些地区，多数时间是狮子抢夺鬣狗的狩猎所得，而非很多人认为的鬣狗窃取狮子的猎物。
高呼声转化为低沉的呜咽，偶尔夹杂牛般的哞叫，听起来狩猎很成功，斑鬣狗族群正在心满意足地分享这一夜的大餐。
更远的彼方又响起另一种咆哮，洪钟似的浑厚吼声顺着风传来，带着愤怒和所向披靡的桀骜，威慑四方。
辛巴本来都快睡着了，听见这声狮吼，耳朵动了动，抬起头来，问乔安娜：“妈咪，‘干’是什么意思？”
乔安娜沉默了一下，瞬间炸了毛：“你哪听来的？小孩子不可以这样子说脏话哦！”
辛巴有些委屈，又听见第二声咆哮，老老实实翻译出来：“这次他在说……‘鸡掰’？”
乔安娜想了好一会，终于反应过来——辛巴指的是远处传来的雄狮的怒吼。
……这群雄狮能不能好了！大半夜的教坏小朋友！
……所以雄狮们打架前的对吼都是在例行互喷吗？！再也无法直视雄狮干架了！
她抬起爪子，想捂辛巴的耳朵，无奈硬件条件受限，试了几次爪子都顺着毛从幼狮头上滑开了，只好退而求其次，一把将那颗小脑袋按进自己胸口的毛里：“都不是什么好话，别听了，快睡觉！”
花豹母亲很快发现，制止孩子学脏话，只是漫长的教育过程中一个微不足道的开始。
她没了解过狮子的成长历程，不清楚其他幼狮像辛巴这么大时表现如何，但比起凡事小心、堪称谨小慎微的艾玛，辛巴十分活泼，对一切都有着旺盛的好奇心。
乔安娜带着两个孩子外出时，辛巴渐渐不满足于仅是乖乖跟在母亲身后，身边的世界精彩纷呈，对他而言有着致命的吸引力。
专心找着猎物的乔安娜对身后的一切浑然不觉，要不是听见艾玛焦急的叫声，她也许一连走出上千米还发现不了异常。
回头见幼崽少了一只，她赶忙带着艾玛折返，一边走一边发出呼唤。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离开了成年母兽的照看和保护，连胡狼都能对幼狮的安全造成威胁。辛巴才那么小，暴露在平原上的时间越久，幸存的希望越渺茫。
乔安娜几乎都要急疯了，好在一声呼唤落下，路边的长草里发出熟悉的细幼叫声：“妈咪！”
幼狮急急地应和着，一瘸一拐地跑出来，钻到她肚子底下。
辛巴意识到自己闯了祸，垂头耷耳，默默低头舔着疼痛不已的伤口，不敢跟平时一样向母亲寻求安慰。
这番经历教会了他宝贵的一课：就算对什么东西再好奇，也不能贸然离群探险，否则，吃了亏都没人撑腰。
乔安娜很生气，但看到儿子还在流血的一只前爪，火气又变成了担忧。
“怎么弄的？”她问。辛巴的底气又足了起来，蹭蹭乔安娜的侧腹，望向早先待着的草丛：“那个！”
乔安娜顺着他的目光看去，一只黝黑的短腿生物蹲在草丛里，黑色的小眼睛如临大敌般瞪着，察觉到花豹的注视，紧张地弓起脊背，身体后半部分长着的棘刺竖立起来，发出“沙沙”的抖动声响。
辛巴贴着乔安娜，冲草丛里的生物“嗷”了一嗓子，又被对方恐吓性的前扑吓得退回来，扭头告状：“这只蜜獾长得好奇怪！毛好尖的！”
……崽，你的记性不太好吧？
乔安娜扶额，纠正道：“这不是蜜獾，这是豪猪，那也不是它的毛，是刺。”
辛巴不太在意那些，他举起因为好奇的试探被重重扎了一下的爪子，委屈巴巴地控诉：“妈咪，疼！”
那乔安娜能怎么办呢？
还不是只能当好靠山，帮受欺负的儿子出这口恶气。

第13章 、十三只毛绒绒
一个小时后，乔安娜和辛巴并排趴在草丛里，各自曲着一只前爪，一下接一下舔着，满脸郁闷，如出一辙。
豪猪是一种奇特的生物，感觉受到威胁时并不像刺猬一样一昧蜷缩成团、竖起尖刺被动防御，相反，它一直把棘刺抖得“沙啦”作响，跺脚喷鼻，生怕自己动静太小不能激怒敌人似的，也无怪辛巴早先会被它吸引注意。
不光|气势不怂，豪猪的攻击模式也很特别，它半侧着身，紧紧盯着靠近的乔安娜，一旦发现乔安娜有进攻的意图，便背过身后退着直迎攻击而上，如果不是乔安娜留了个心眼半途急刹，可能直接就被戳成筛子了。
她绕着豪猪转了几圈，豪猪始终坚持用屁股对着她，黑白相间的棘刺鲜艳夺目，竖立抖动。
想象一下，一大团尖端朝外的粗长棘刺，摇摆着，跃动着，毫不犹豫朝脸上冲锋……不论是人还是动物，稍微有点理智的生物都会惊出一身冷汗。
乔安娜知道这生物为什么一点都不低调了——人家艺高人胆大，在草原上横着走都没动物敢拦吧？
她深谙柿子要挑软的捏的道理，虽然豪猪看上去胖嘟嘟的，味道应该不错，但长远考虑，为了尝鲜受伤不太值当。她心里打起了退堂鼓，可偏偏这时，接到她吩咐避开战场的两个孩子从草丛里探出头来。
辛巴远远地冲她挥舞着小爪子，像是在代她与豪猪搏斗：“妈咪，加油！”
艾玛也摆了摆爪子，眼里有担忧，更多的则是对她的信任与期待。
……行吧，就算不为自己的口腹之欲，也不能让孩子们扫兴啊。
这一架打得惊险又刺激，不过只是对拉锯战的双方而言，在旁观者看来，他们俩就是一直在转圈。
没错，转圈。
乔安娜以一定的速度围着豪猪踱步，时不时伸出爪子在豪猪没有棘刺防护的脑袋上拍一爪子，强迫它继续背身防御。
豪猪腿短，跑又跑不掉逃也逃不脱，只好被动地随着敌人的移动原地转圈。终于头晕目眩精疲力尽地倒下的时候，它居然感到了几分解脱的快意。
花豹不愧为草原上最凶猛狡诈的掠食者，它纵横草原一年多，就没见过这么不讲理的捕猎方式！
这已经不是捕猎了，是虐|待！活生生的虐|杀！强烈要求豪猪保护组织介入！！
豪猪委屈，豪猪心里苦，还有点晕得想吐。
它望着目所能及的最后一丝光明，思绪回到了一切开始之前。早知如此，它绝不会招惹那只好奇的小狮子……咦？为什么狮子的母亲会是一只花豹？
豪猪永远都得不到这个疑问的答案了，乔安娜踏住它柔软的腹部，咬断了它的喉咙。
确认猎物断气，她总算有空抬起前爪，将脚掌翻转，低头查看足底。
爪垫上扎着两三根小刺，因为处理不够及时，已经深嵌进肉里，她龇牙咧嘴地试了半天，好不容易用牙尖卡住刺的末端，稍一用力，内部中空的刺就折断了。
这种时候总是格外怀念人类灵活的手指。
乔安娜费了老大劲，几乎咬伤自己，才把那几根刺拔了出来。
脚掌钝钝地发着痛，她无暇他顾，举着爪子一通舔，借由唾沫消毒镇痛。
辛巴原本还在为母亲的再度胜利欢欣雀跃，见此情景，早先的伤口又疼了起来，于是也默默趴下来开始舔爪子。
乔安娜舔了一阵，感觉疼痛稍缓，抬起头来，习惯性左右张望一圈，确认周边安全。
艾玛正站在死去的豪猪旁边，模仿着她与豪猪对峙时的样子，压低身体，喉咙里发出低低的嘶吼，然后猛地伸出爪子去拍打豪猪尸体。
乔安娜小吓了一跳，忙把艾玛叼起来放到一边，远离那些跟艾玛的小身板比起来更加可怖的棘刺。
小猎豹炸起的毛倒伏下去，乖巧地蹭了蹭她的腿，柔软的小爪子轻轻搭到她受伤的前爪上，又扭过头对豪猪龇牙，一副义愤填膺的模样。
都说女儿是父母的小棉袄，现在看看，艾玛小小年纪就知道心疼她受伤，果真是暖心小天使。
乔安娜感动着，小心地避开棘刺，撕开豪猪前腿的皮毛。
第一块肉入口，她的眼睛瞬间一亮：这伤受的不亏！
大概狩猎困难的都美味，豪猪肉肥瘦相间，入口鲜嫩，滑而不腻，僵持过程消耗了不少体力，除了皮毛内脏和咬不动的骨头，乔安娜什么都没剩下。
吃完有史以来最满意的一餐，她心情大好，训斥辛巴时的语气都柔和了不少。
辛巴敏锐地发现了母亲态度的软化，立刻蹭着乔安娜的前爪打了个滚，一爪收在胸前，一爪抬起，按到乔安娜的鼻尖，撒娇般软绵绵地认错：“我以后绝对不乱跑啦，妈咪别生气了嘛~”
萌化攻击简直满点，乔安娜噎了一下，默认般压着幼狮的小肚子揉了揉。
她曾经很难理解女性甚至一些男性友人对长毛生物的热衷，远观尚且能勉强接受，近距离爱抚揉搓乃至亲吻……恕她接受不来。
她因此经常被划分入‘怪人’的行列，但仍理直气壮，颇有几分不与世俗同流合污的孤傲。时至今日，变成大猫收养了两只幼崽，渐渐偶尔能理解所谓毛绒绒的可爱了。
她喂饱了两个孩子，看着辛巴和艾玛在身边追逐打闹，一颗心被某些温暖的情绪占据，满足异常。
风里突然传来陌生的异样气息，她耳朵一动，站起身，两三下攀上身边的金合欢树。
大概三公里开外的平原上，一只大猫步履匆匆，不时停下脚步左顾右盼，明显处于惊惧惶恐的状态。
很快，导致它魂不守舍的罪魁祸首出现在地平线上——另一只同类的大猫。
后来者快速奔跑追逐，而前者似乎在顾虑什么，几次三番想逃，还未加速便又慢下来，最终无奈地被同类赶上。
它立马原地侧躺下，摆出看似顺从的姿态，后来的同伴低头嗅着它身上的气味，激动不已地甩着尾巴，围着它绕圈。
距离一致，参照物相同，乔安娜得以明确辨识出两只大猫的体型。
前者个头较小，后者相对较大，也更强壮。显然，一只母猎豹和一只公猎豹——公的那只大概还是熟人，她领地西边那块地的领主，之前差点被她选作艾玛的收养者。
公猎豹追着一只母猎豹，目的昭然若揭，她不太奇怪。照某个电视节目的说法，“春天来了，万物复苏，又到了动物们交|配的季节”，泰哥匆匆离开就是为了几公里外传来的母豹发|情的气味，换成猎豹，当然也是需要求偶的嘛。
唔，话说，既然是熟人也是邻居，一直叫公猎豹是不是太生分了？
乔安娜想了一阵，决定给公猎豹起名叫凯特。
这其实是个女名，同名的凯蒂还是只没有嘴巴的卡通小猫，不过她想，软妹子猎豹应该不会介意有一个可爱的名字的。
至于凯特的对象，她看了一眼那相比雄性猎豹更加瘦小纤细的身躯，贴了个自认为非常合适的名字：萨拉。
就在乔安娜给两只猎豹起名的一小会空隙，凯特渐渐凑近了萨拉，而萨拉抬起爪子，借着自己躺在地上的姿势优势，四爪并用地对雄性一番踢打，连挠带咬毫不留情。
乔安娜看得目瞪口呆。
看来凯特跟泰哥一样，也是豹中之渣？
短暂吓退了凯特，萨拉迅速翻身站起，夺路而逃。
因为速度捉急，她没走几步又被赶上，重复了一遍踢咬的动作，再度逃跑。
两只猎豹纠缠着，浑然不觉离乔安娜越来越近。乔安娜慢慢发现了异常，定睛细看，在萨拉脚边的长草里，跟着一群小小的毛绒绒！
那群毛绒绒毛色分层，背上覆着一层浅灰毛发，跟艾玛的模样如出一辙。
——萨拉带着幼崽！
没想到母猎豹不是公主，而是女王啊①。
同为母亲，乔安娜知道陌生的雄性对幼崽意味着什么，眼见萨拉身陷囹圄，却还是奋力用身体隔开凯特和幼崽，她一溜烟窜下树，让辛巴和艾玛藏好，独自冲向猎豹们。
即使被美色冲昏了头脑，鼻子淌着血都浑然不知，凯特在某一瞬间，还是察觉到了弥漫而来的杀气。
熟悉的配方，熟悉的感觉，在目不能及的某个小角落，有什么极度危险的生物，正打着算盘，把他列为自己的捕杀目标。
第六感警铃大作，他退了一步，直起身体，还未看清四周，身后的草丛里跃出一道黑影，裹挟着呼啸的风声扑倒了他。
看清来者，凯特心里一惊，接着摊平了四肢，干脆果断地选择弃疗。
再见，世界，再见，豹生第一次遇到的漂亮妹子。
他一定是草原上唯一一只侥幸从花豹嘴里逃脱，又主动送货上门的倒霉猎豹。
乔安娜按着凯特，虽然公猎豹不知为何双目放空摆出一副生无可恋的模样，但并不能激起她的同情。
她低下头，眼里跃动着危险的光，龇出的牙齿离对方的咽喉只有短短两寸：“兄弟，我听说，你在欺负雌性和幼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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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萨拉（Sara/Sarah）的含义是美丽的公主。

第14章 、十四只毛绒绒
乔安娜觉得，凯特这个名字没有起错。
明明体型跟她差不多，加上尾巴的总体长甚至略胜于她，在她跟前，公猎豹依然怂得像只刚出生的小奶猫。
被她按在地上对脸一通吼，凯特缩着四肢一动不敢动，尾巴僵硬紧绷，两只耳朵耷拉着，正眼看她都不敢，更别说反驳回嘴了。
想起花豹与猎豹语言不互通，乔安娜决定以肢体语言再重复一遍。
她松开凯特，直起身子，一只前爪拍拍自己跟前的地面，再指旁边的萨拉——
我的地盘我做主，这姐们，老娘罩了！
……咦？姐们人呢？
在指定的地方没看到预料之中的娇小身影，乔安娜愣了愣，找了一圈，在背后看到了已经带着幼崽们溜出去老远的母猎豹。
她为新认姐妹的不讲义气汗颜，凯特抓住机会，跳起来就朝反方向撒丫子狂奔。
乔安娜反应不及，追了两步，因为爪子受伤不得不停下来，愤愤冲凯特的背影比划了一下，大声喊：“要再让我见到你欺负雌性和幼崽，你给我走着瞧！”
花豹的怒吼气势十足，萨拉不禁腿一软，几只幼崽更是被吓破了胆，哆嗦着在她肚皮底下挤成一团，急切地寻求母亲的保护和安慰。
为了躲避公猎豹的追求而误入花豹的领地是萨拉万万没预料到的情况，这一带平原宽阔，树木稀疏，没有花豹热衷藏身的岩山和树林，所以即使在区域边界隐约嗅到了花豹的气息，她也当是有花豹偶然路过，没停下来仔细搜寻辨认。
现在正撞上领地主人，不仅是她的幼崽们，连她的生命安全都会遭到威胁——公猎豹只会杀死幼崽，而生性凶猛诡谲的花豹，会猎杀一切能动的生物。
萨拉的外婆就死于花豹嘴下，而根据她们家祖祖辈辈代代相传的说法，有猎豹亲眼见过花豹杀死比自身大几十倍的大象！
这么说可能多少有点夸张的成分，但她对此深信不疑。看清神出鬼没的花豹的那一刻，她几乎都要绝望了，是对幼崽的担忧和爱，支撑着她打起精神，趁花豹对同类下手时开溜。
然而拖延也非上策，听到身后传来咆哮时，萨拉明白，没时间了。
幼崽才一个月出头，移动速度慢，由她衔着一个一个转移也显然来不及，身为母亲的心炽烈无私，促使她做出了一个差不多是以卵击石的荒唐决定。
她把幼崽们藏到草丛里，自己转身冲了回去。
另一边的乔安娜还在心里吐槽塑料姐妹情，一扭脸，就见某位临阵脱逃的姐妹又朝她跑来。
看到对方身边没有幼崽拖累，行动敏捷不少，她还以为对方早先离开是为了安顿幼崽以便干架，有些感动。
人间自有真情在，谁说没有姐妹爱？
“嘿，姐们！”她坐了下来，挥挥爪子示意警报解除，“别担心，那家伙已经被我赶走啦——”
萨拉汹汹的战意并没收敛，冲到距她五米左右的位置时急停刹车，双耳后压，竖着颈后的毛发，用爪子敲打地面，喉咙里发出低低的嘶叫。
这是很明显的挑衅的姿态，能瞬间挑动任何一只大猫的神经。
然而乔安娜不是正常的大猫，见到萨拉这样，她只有满脑子问号。
这是在干啥？想打架？不应该吧？她刚刚才帮对方赶走了会威胁幼崽安全的渣豹，恩将仇报也不会来得这么快啊？
那么，这是猎豹表示友好的打招呼方式？
乔安娜表示不太能理解，不过为了入乡随俗，她也站起来，学着萨拉的样子龇出牙，敲了敲地面。
萨拉迅速跳起来，在空中灵活地一个旋身，撒腿开跑。
乔安娜：……？
见乔安娜没追上来，萨拉又折返，继续拍打地面，试图以自身为诱饵引开敌人。
乔安娜岿然不动，一脸懵逼地看了她一阵，干脆又坐下来，尾巴盘到腿前，专心观察研究这场莫名其妙的表演。
萨拉活了五岁，生养了三胎幼崽，类似的危急情况碰上过十数次，可这么气定神闲完全不中调虎离山计谋的天敌，她还是第一次见。
两豹各怀心事，还在对峙，辛巴和艾玛一前一后窜出草丛，辛巴边跑边急道：“妈咪！”
在他们的身后，紧紧追着两只犬科动物。
乔安娜第一眼还以为是鬣狗，再一细看，那两只犬科动物体型比鬣狗小，四肢细长，身上的毛发短且稀疏，分为杂乱的几片色块，头顶上的两只耳朵又大又圆，非常显眼——非洲野犬。
孩子们遇到危险，乔安娜立马把其他事情都抛到了脑后，迎上前去，将辛巴和艾玛挡到自己身后。
两只野犬停下脚步，看看乔安娜，不安地舔了舔唇吻，发出了尖细的吠叫。
野犬是有组织的群体动物，乔安娜之前流浪时，没少被这种动物追得抱头鼠窜。在两只野犬召集同伴的间隙，她飞快带着两个孩子上了树，从根源上高效逃脱追捕。
野犬不会爬树，遇到会上树的花豹，只有站在树下望天兴叹的份。
它们围着树焦躁愤慨了没一会，就盯上了不远处的猎豹母子。
萨拉欲哭无泪。
她之前就是为了躲避领地里入侵的野犬，才带着孩子连夜出逃的，谁曾想继公猎豹骚扰、花豹袭击后，她又会遇上成群结队的野犬。
流年不利，诸事不顺。
虽然野犬行事低调，很少主动招惹其他掠食者，但杀死竞争者的幼崽是自然界的共识，猎豹的幼崽，更是能够轻易得手的典型代表。
成群的野犬狩猎几乎无往不胜，就算萨拉离开幼崽独自吸引注意，野犬群也会留下一部分成员，搜寻猎杀藏在草丛里的幼崽。
换句话说，除非她的幼崽们能长出翅膀飞上天，要不此番绝对凶多吉少。
野犬们分散开来，从四面八方包围了逃跑的猎豹母子。它们尖声吠叫，锋利的牙齿咬得咔咔作响，恐吓着萨拉，力图将母猎豹从幼崽身边赶开。
猎豹虽然是草原上公认好欺负的小白脸，但蹄兔被逼急了尚敢咬人，更何况具有一定攻击力的成年猎豹？野犬群刚有了一窝幼崽，食物的压力不小，每个健康劳动力的受伤都不是什么好消息，如果可以，它们并不希望与母猎豹发生正面冲突。它们的目标，只有她的幼崽！
放弃幼崽保全自己，这似乎成了萨拉唯一也是最明智的选择。
但身为母亲，永远不会为了自己的安危而牺牲孩子！
萨拉停下逃跑的脚步，把幼崽全部拢到怀里，冲凑近的野犬挥起了爪子。
猎豹的指甲无法回缩，常年的行走奔跑、与地摩擦会让爪子逐渐变顿，丧失原有的杀伤力。但在充当跑鞋鞋钉的四个前指爪之后，还藏着一个拇指爪，这个指头平时不接触地面，只有捕猎时才会派上用场，能将猎物勾住绊倒的拇指爪，自然是非常锋利的。
小刀般的尖爪虎虎生风，最靠近的野犬灵活地向后一跳，还是被划伤了鼻尖。
它呜咽一声，伸舌舔了舔伤口，野犬群见状，愤怒地叫嚣起来，不退反进。
既然这只猎豹不识抬举，也怪不得它们不客气了！
萨拉奋力反抗，但两爪难敌数口，很快，它的后背和尾巴都被咬伤了。
嘈杂中隐约传来花豹的吼叫，与先前的怒吼不同，这次的叫声焦急，却又不显慌乱，带着运筹帷幄的镇定，如乱流中岿然不动的磐石。
萨拉本能地循声望去，那只奇怪的花豹大头朝下扒着树干，一双浅金眼瞳定定望着她的方向。
两个母亲的目光在空中交错，萨拉有若神助般读懂了对方的意思。
事态紧急，也容不得她细想会不会将孩子们从一个危险带向另一个危险了，她护着几只幼崽，艰难地向花豹所在的树靠近。
花豹似乎对捞幼崽上树这事轻车熟路，一只前爪固定身体，另一只前爪一勾一送，几个起伏便将五只小猎豹全部安置到了野犬够不到的高度。
小猎豹个头小，爪子也还没磨损，蜘蛛似的摊开四爪抠着树干，姿势不太雅观，不过好歹是脱离危险了。
萨拉松了口气，还没来得及想自己该怎么办，后颈一紧，接着就被一股大力拖着离开了地面。
萨拉：啥玩意儿？！我是谁？我在哪？
乔安娜叼着脑内疯狂刷屏哲学三问的母猎豹，掉头往树上爬。
有80公斤的鬣狗在先，一只猎豹轻飘飘的体重简直是小意思，她赶在野犬跳起来咬到自己尾巴之前，把萨拉拖上了树，安置在最低的树杈上，又折回去把小猎豹们挨个接了上来。
直到重新感受到幼崽们毛绒绒暖呼呼的小身体，萨拉才后知后觉地回过神。看看脚下气急败坏的一群野犬，听着幼崽们绝境逢生后软糯的呼唤，她心神俱震。
身为雌性，她不像公猎豹一样能结群搭伙过日子，在离开母亲独立的那一刻，她注定只能依靠自己过完这一生。
所以哪怕再辛苦，哪怕再无助，哪怕一胎又一胎幼崽在严苛的自然环境下夭折，哪怕自身也陷入危及生命的困境，她也没抱怨过什么，更没想过会有谁伸出援手。
千百万年来，大猫母亲们就是如此生存的，即使是群居的狮子，在幼狮出生之前，母狮也会选择离开狮群生产，三周之后再带着幼崽回归。
当妈妈是件艰苦又孤独的事，个中心酸无奈，同为母亲的再理解不过。
这只花豹也有幼崽，萨拉没想到对方不仅没选择低调行事明哲保身，还顶着风险从野犬群嘴下救了她和幼崽。
这种舍己为人的伟大，同类中都少有。
萨拉舔了舔幼崽们，抬起头，对栖身在头顶树枝上的花豹道谢。
乔安娜甩着又开始发痛的前爪，应：“你说啥我也听不懂，心领就行了哈！”
艾玛倒是听懂了萨拉的感谢，难得这么近接触同类，隐约传来的气息又让她很有好感，忍不住探过小脑袋往下看。
萨拉抬着头，也看到了她的正脸，一大一小俱是一愣。
相似的血脉产生共鸣，艾玛闻着空气中亲切的信息素，试探着唤：“……姐姐？”

第15章 、十五只毛绒绒
萨拉和艾玛之前没有见过面，但通过面部的花纹和独特的气味，她们能确定互相之间有着极近的血缘关系。
这是自然界避免近亲交|配的防御机制，有效遏止了无数有情人终成兄妹的惨剧。
萨拉的领地就在她母亲领地的旁边，她知道母亲跟她同期生育了一窝新的幼崽。虽然养育新生幼崽时大猫基本处于六亲不认的警惕状态，但血亲总有例外，萨拉被迫离开自己的领地后，第一站就是自己曾经出生成长的地界。
然而她找了一圈，没找到母亲和新生的兄弟姐妹，连领地边界的标识都在连绵雨水的冲刷下变得极淡。
她不愿猜测母亲是遭遇了什么意外，在她的心目中，母亲经验丰富，捕猎技术老道，跟她这个至今没有顺利养大任何一只幼崽的不争气的女儿比起来，每胎都至少有一只幼崽活到成年的母亲简直是神级的存在。
即使一切表象都指向不乐观的结论，萨拉仍坚持认为，母亲是自己选择了带着幼崽离开领地。
在几十公里外遇见同母异父的妹妹，彻底粉碎了她最后的希望。
妹妹看起来差不多三个月大，过了最容易夭折的高危时期，母亲不可能主动选择放弃幼崽，除非……
萨拉神色严峻，小心地问：“妈妈去哪了？”
“不知道，她留下我和两个弟弟出门，就再也没回来。”谈到这个，艾玛依然有点难过，她记得亲生母亲离开时温柔地扫过自己额头的大尾巴，谁曾想那一去就是永别。
艾玛没有说自己同胞兄弟的下落，但萨拉知道，他们两个凶多吉少——离开母亲的庇护，艾玛的存活都是一个罕见的奇迹。
事到如今，她也不得不承认，资格再老的猎手，也不能完全避免失误，而在残酷的竞争中，一丝微不足道的纰漏，就可能致命。
萨拉跟艾玛一模一样的棕褐色眼睛黯淡了几秒，很快又重新变得坚毅。
草原上的生离死别每一秒都在上演，她并没有很多空闲去哀悼亲人的逝去，新生命的成长和传承，才是每个生物为之活着、为之努力奋斗的意义所在。
萨拉侧过身给幼崽喂奶，想了想，又问：“那只花豹跟你是什么关系？”
“她收养了我。”被照顾了这么久，艾玛已经习惯称乔安娜为妈妈，虽然当妈妈的听不懂，“新妈妈对我很好。”
就是经常要担心饿肚子罢了。她在心里偷偷补充。
艾玛旁边又探出一颗小脑袋，顺着艾玛的视线看了看萨拉，不明白她们在说什么，便无趣地扭过头，一口啃在艾玛的耳朵上。
艾玛甩了甩头，摆脱不掉，只好任由辛巴又咬又舔，口水把她脑门上的毛黏成湿漉漉的一绺绺。
乔安娜一低头就见到这副场面，警示性地提醒：“辛巴。”
辛巴没少因为仗着个头大‘欺负’妹妹挨训，立马松开牙，伸出小舌头舔舔被自己弄乱的绒毛，以示清白友好。
萨拉看着这番互动，一大两小分明是长相和毛色都不一样的异种大猫，却又亲昵默契得跟正常的家庭没多大区别。
她不清楚一只花豹究竟为什么会收养狮子和猎豹，但离奇地对这个前所未闻的重组家庭的未来满怀期待。
母亲生前创造了每胎幼崽从未团灭的传奇记录，那么希望这个妹妹，能将记录保持到底吧。
野犬们在树下守到天黑，心不甘情不愿地离开，另找猎物去了。
乔安娜故技重施，将猎豹母子原样送下树，收到了萨拉的第二次道谢。
“姐们，你要是没地方可去，可以留下来，我们俩互相照应着点，幼崽也安全。”
“这半天麻烦你了，要不是你，我的幼崽现在大概已经遭遇不测了。”
“正好艾玛跟你聊得挺来，关于养幼崽我没什么经验，得空还能跟你取取经。”
“对了，我收到消息，最近可能会有两脚无毛兽入侵，你也带着幼崽，要多小心。”
“之前忘了说，你居然有一二三四五——五只这么多的崽子！我养两只都觉得老费劲，你可太牛逼了！”
“我知道，我会尽快离开，不给你多添麻烦。”
两位母亲鸡同鸭讲老半天，面面相觑，两脸懵逼，都反应过来：花豹猎豹语言不通！
这可真是个要命的大问题，原本可以强强联手，创造一段跨越种族的友谊佳话，结果刚开了个头，就败给沟通不畅。
血淋淋的事实说明，翻译真是个重要且必要的职业。
互相说话听不懂，于是也没什么好交流的了，萨拉就近找了个侧面被掏空的白蚁丘，带着孩子们钻进去，弓起背舔舐后腿和尾巴上的伤口。
猎豹习惯白天活动不无道理，夜晚对猎豹——尤其是带崽的猎豹——而言过于危险，多数鬣狗、狮子和花豹都在晚上活动捕猎。比起黑暗中未知的危险，她更宁愿跟救了自己和幼崽的花豹待在一块。
不过也仅是这么一晚，花豹是出了名的善变，她不会因为难得的救命之恩便天真地以为对方永远可信。虽然乔安娜收养了她同母异父的亲妹妹，但自然界没有爱屋及乌这种说法，与其期待花豹敞开胸怀接纳她们母子，不如识相点走远，根本上避免可能由食物和领地引发的冲突。
还是那句话，当妈妈伟大、辛苦，也孤独。
乔安娜还以为萨拉是打算留下来了，人类本质毕竟是热衷集群社交的，多了个平时可以互相交流带娃经验的姐妹，她激动得大半夜没睡着。
结果第二天起来一看，白蚁丘里已然没了猎豹母子的身影。
乔安娜很难过，怅然若失地嗅着空气中残余的气味，久久不能释怀。
但她没立场指责萨拉的选择，母亲为了幼崽，肯定要格外谨小慎微一些，换作是她，也不会放心让辛巴和艾玛待在另一只花豹的领地，哪怕是雌性花豹。
野兽有值得称道的柔情一面，也有着不可忽视的残忍和理智。
短暂的外交结束，乔安娜还是那个万事靠自己的单亲母亲。
雨季的日子过得很宽松，充沛的雨量滋润大地，茁壮生长的嫩草给食草动物带来了充足的食物，陆续降生的幼兽又为食肉动物哺育后代提供营养。
层层相生，环环相扣，生态系统自成一体，构成了一个奇妙的能量循环。
辛巴年纪渐长，每顿的饭量越来越大，乔安娜慢慢觉出力不从心来。
她很奇怪，要是每只小狮子都能吃这么多，母狮是怎么养活那么大一群幼崽的？是她产奶量太逊了吗？
实际上，按照正常生长流程，像辛巴这么大的幼狮，母狮会在它们的日常菜单里添上肉类。
别的幼狮有辅食充饥，而辛巴只喝奶，营养跟不上，当然很难喂饱。
辛巴吃不饱，遭殃的是妹妹艾玛。辛巴在食物的问题上从不让步，乔安娜只有背着他把艾玛带出一段距离，才能抽出空奶女儿两口。
艾玛饥肠辘辘，不太报希望地看了占据着乔安娜整个腹部的兄长几眼，含住自己的爪子，耐心等待投喂。
乔安娜抓了一只难产的黑斑羚，正熟练地用爪子剥皮，血腥味刺激着艾玛稚嫩的鼻腔。小猎豹之前对鲜肉没什么兴趣，可能这回实在是太饿了，竟也生出几分食欲。
她蹒跚着站起来，凑近被乔安娜丢弃在一旁的内脏，试着尝了一口。
肝脏口感绵软，她的小乳牙也能轻易嚼碎，与奶汁截然不同的腥膻在唇齿间弥散。入口有些恶心，但咬了两下后，血脉中似有远古的冲动觉醒了，怪味转化成甘长的余韵。
她眼中迸发出奇异的光亮，低下头大口吞咽起来。
乔安娜吓了一跳，阻拦不及，眼睁睁看着艾玛吃掉了一部分内脏。
她担心艾玛吃坏肚子，赶忙衔住艾玛的后颈，将艾玛拎离。
艾玛舔了舔嘴角的血迹，安慰性地蹭蹭她，再度走上前，用那份残渣填饱了肚子。
肉食动物不愧为肉食动物，贸然转食不仅没让艾玛闹肚子，还让她迷上了血和肉的滋味。
那天之后，乔安娜平时捕食剩下的内脏，全都被艾玛打扫得一干二净。见妹妹吃得津津有味，辛巴也开始好奇，靠过去尝了尝，顿时被那股直冲脑门的异味恶心得吐了出来。
他摇头晃脑，吐着舌头散了半天气，好不容易才缓过劲，扭脸就对乔安娜告状：“妈咪，好难吃！”
愚蠢的人类无法理解内脏的营养丰富鲜美多汁，自认为结实的肌肉才是食中上品。儿子口味跟自己一致，乔安娜倍感欣慰，从猎物后腿上撕下一块肉，招呼道：“试试这个。”
辛巴费劲地嚼了两口，也吐了出来：“太硬了，不好吃！”
他一头扎回乔安娜腹下，心满意足地含住乳|头，继续喝奶。
年纪较小的妹妹已经开始吃肉，而更大的哥哥还在喝奶，这种现象，不可谓不诡异。
乔安娜有些头疼，在心里安慰自己，猎豹跟狮子物种不同，成长历程应该也有区别，正常的……
……吧？

第16章 、十六只毛绒绒
辛巴对不吃肉的态度非常坚决，而乔安娜作为母亲，也没能尽到应有的督促责任。
倒不是她盲目溺爱纵容，只是——单纯的把握不好。
雌性动物们似乎生来便能自然领悟幼崽的成长历程，什么时候能外出、什么时候该吃肉、什么时候要断奶、什么时候开始教导捕猎……一切的一切，她们都了然于心。
相比起原生的大猫，乔安娜这个半路出家的花豹妈妈实在不太合格。
她试图安慰自己，这是因为辛巴和艾玛一只是狮子一只是猎豹，跟她不同种。可说句实在话，换作两只小花豹，她就会雷劈天灵盖瞬间茅塞顿开吗？
……有点扎心呢。
乔安娜默默表示拒绝思考这个问题。
总而言之，乔安娜不知道小狮子多大该吃肉，她甚至考虑过回辛巴出生的狮群的领地去向母狮们偷师学习一番——当然鉴于实践困难也仅是想想——加上辛巴不够自觉，这事自此搁浅了下来。
直到艾玛转食一个多月，雨季过半，食草动物的幼崽们普遍从初生成长到遍地撒着欢乱跑的大小，乔安娜才重新记起这个问题。
只要还有幼崽在吃奶，持续接收到信号的身体就不会停止泌乳，但随着孕育亲生幼崽的时间过去越久，她乳汁的浓度日益降低，对上辛巴增长的食量，肯定是不够的。
辛巴没吃饱，力气倒不见减，挨个尝试着每个乳|头，急切地吸吮，以至于差点咬伤乔安娜。
乔安娜疼得浑身一颤，条件反射性地训斥：“辛巴！”
辛巴也知道自己犯了错，补救般舔了舔小乳牙磕到的地方，塌下耳朵，缩起爪子，一双眼睛自下而上望着乔安娜，可怜巴巴道：“妈咪，我饿……”
动物本能深谙趋利避害的诀窍，要问他被乔安娜收养后进步最大的地方，大概就是卖萌装可怜逃避惩罚的功力了。
可喜可贺。
乔安娜对单纯的萌系攻击尚且还有几分抗体，但只要看到辛巴露出一副惨兮兮的小可怜模样，她就会觉得，崽子又不是要上天摘月亮，有什么大不了的呢？
没办法，良心会痛。
当天傍晚，她拖回了一只母林羚。
林羚是一种中等体型的水栖羚羊，四肢细长，雌性的毛呈棕褐色，背上有六七道垂直的白色条纹。因为它们会潜入水中躲避掠食者，所以一般较难得手。
艾玛自从改吃肉，生活的最大乐趣就变成了尝鲜。见乔安娜带回了一只从未见过的新奇猎物，她激动极了，不断嗅着母林羚身上的气味，迫不及待地等乔安娜宣布开餐。
“这不是食物哦，艾玛。”乔安娜抖干了身上的水，一爪按住踉跄着起身想跑的林羚，把小猎豹叼到一边，“乖，先等等，我待会再去抓吃的。”
既然靠自己喂不饱辛巴，她想了半天，只能再‘请’一位奶娘来帮忙。
至于奶娘的人选，母狮打不过，花豹找不到，猎豹不方便，大猫们指望不上，她退而求其次，瞄上了同在哺乳期的食草动物们。
体型与她相近的羚羊多数擅跑，一旦发现她靠近就毫不犹豫撒丫子狂奔，要是按照寻常捕猎方法捕捉，对方不死也得断条腿。
好歹是孩子未来的奶娘，粗暴对待不太合适，这不，生活在沼泽中、擅长潜水潜伏的林羚便成了乔安娜最终的目标。
虽然不跑，但被抓住了还是会挣扎，她一路咬着母林羚的脖子把母林羚拖回来，身上被踹了无数下。能踩在沼泽上不下沉的宽大蹄子有效减小了压强，不过滋味依然算不上好，她竭力把握着分寸，才只在母林羚背上留下几道浅浅的抓咬伤。
这番努力付出太大，她劝走艾玛，马上叫来辛巴验证劳动成果。
辛巴不明觉厉地看看受强|权压制不得不侧躺在地上的母林羚，扭头往乔安娜腹下钻。
乔安娜往旁侧了侧身：“不是我，是它。”
辛巴又看看母林羚，眼里渐渐透出些委屈：“不嘛！”
花豹和狮子，归根到底同属食肉大猫范畴，羚羊这类食草动物，则是大猫们的猎物。
辛巴年纪还小，可长时间的耳濡目染，已经让他建立了‘猎物=肉’的观念。他认为乔安娜示意母林羚，是在逼迫他吃肉。
也不能说他思维定式，食肉动物大发慈悲收养猎物幼兽多少有一两个实际案例可供查询，食草动物收养掠食者幼崽……是担心自己死得不够快么？
只有乔安娜这个内在的人类，会想出让母林羚给幼狮喂奶这种奇葩到不行的主意。
当然，囿于人类的思维方式，乔安娜不清楚儿子抗拒另认奶娘的具体原因，她回忆了一下当初准备把辛巴送回狮群时辛巴的表现，想，辛巴可能担心被她抛弃？
她柔声道：“安心，我不会不要你。”
这话落到辛巴耳朵里，又是另一番意思了：妈妈不会不要他，除非他不听话？
QAQ！
辛巴险些哇一嗓子哭出声，为了不被丢掉，他一马当先地扑到母林羚的背上，用稚嫩的小乳牙撕扯起那些还未愈合的伤口。
如果条件允许，母林羚真的会哇一嗓子哭出来。
它上辈子是造了什么孽，被一只会游泳潜水的花豹抓了就算了，活拖回巢穴也能忍受，为什么！为什么还要让幼崽这么对它！
折|磨猎物是不对的！求求给个痛快啊大佬！！
乔安娜被辛巴一反常态的凶猛惊了一下，还以为辛巴终于觉醒了肉食动物的本能，欣慰地舒了一口气，咬断母林羚的咽喉，如它所愿给了它一个了断。
她撕开林羚的毛皮，为两个孩子扯下方便进食的肉块，看着他们狼吞虎咽。
辛巴最初还是不太乐意，频频用眼角余光瞟乔安娜，怀念喝起来轻松又省事的母乳。后来大概是习惯了血肉特殊的腥香，慢慢觉得难嚼的口感也不是那么无法忍受了。
辛巴开始吃肉，目前为止最大的问题迎刃而解，赶在旱季来临之前，乔安娜还有足够的时间，把幼崽们喂养得结实强壮，以至足够抵抗未来可能遭遇的恶劣环境。
花豹多数习惯在夜间活动，但为了避免与同样在夜间捕猎的狮子和鬣狗狭路相逢，给幼崽带来危险，乔安娜改变了昼伏夜出的习性，将外出时间改到白天。
晴天的正午，阳光有点刺眼，乔安娜眯着眼睛四处张望了一阵，拿不定主意，于是低下头问脚边的两个孩子：“想吃什么？”
辛巴停下打闹，小眼神朝乔安娜腹下一瞄，犹豫了几秒，还是没说更想喝奶。
照这段时间的惯例，只有先用肉填了肚子，妈妈才会让他喝两口奶。他摇摇尾巴，给了一个相当乖巧讨喜的答案：“只要是妈咪抓的，都好吃！”
艾玛也立起了身体，有模有样地扫视周围一周，目光定在某处不动了。
乔安娜顺着她的视线一看，是几只在草里寻觅食物的鸵鸟。
“想吃鸵鸟吗？”
艾玛站起来，用额头蹭了蹭她的下巴。
长时间的相处，让母女俩不需言语的辅助就能将对方的意思领悟得八九不离十。乔安娜舔舔女儿的耳朵，胸有成竹：“没问题，你们等着，妈妈去去就回。”
别的不说，她对自己抓鸟的技术非常自信，上至秃鹫下至麻雀，只要被她看中，就只有命丧豹口的份。鸵鸟鸵鸟，说白了不就是个头大点的鸟嘛！
哦对了，鸵鸟还不会飞，没了鸟类赖以为生的翅膀，还不是手到擒来？
乔安娜心里想着这波稳了，没怎么注意隐蔽身形，一只鸵鸟长长的脖子立起来，发现了躲在草里的花豹，发出响亮的鸣叫。
鸵鸟群骚动，纷纷朝着远离危险的方向逃离，两条大长腿一跨就是五六米。
鸵鸟奔跑的时速最高可达70至90公里，速度不亚于猎豹，乔安娜被那快到几乎出现残影的身躯震惊了，暗自懊恼自己轻敌。
然而大话放出去了，她不可能在孩子们面前认怂。等鸵鸟们重新平静下来，她偷偷潜行过去，算好距离，一跃而出。
距离太近，她视为目标的那只鸵鸟来不及逃离，眼见着尖利的爪子抓向自己的后背，曲起一条腿，朝着空中的花豹就是一记有力的后踢。
反击准确命中，乔安娜狼狈地摔进草里。
她完全没想到鸵鸟还有这一招，脑子一阵发懵，一时间躺着没有动弹。
躲在高地的辛巴和艾玛亲眼看见了这一幕，幼崽擅自行动是大忌，但对母亲的担忧让他们把自身安危抛到了脑后。
他们急急地跑过来，蹭着母亲，想要撑起母亲的身躯。
“妈咪？妈咪！”辛巴唤了几声，见乔安娜毫无动静，小脑袋瓜里瞬间冒出了一些不好的联想，“呜呜呜呜你不能死掉啊妈咪！”
乔安娜：……崽，虽然很感动，但有这么咒妈妈的吗？
她哭笑不得，也得以从自我怀疑的怪圈里解脱，动了动，艰难地爬起身来。
在被鸵鸟踹上的前零点一秒，她及时改变了姿势，没让脆弱的胸腹受创，但代为直面攻击的一侧前爪疼到发麻，受力就是一阵剧痛。
万幸，没有骨折，不过骨裂估计是免不了了。
正如泰哥早先所腹诽的那样，非原生的花豹乔安娜，终究还是为自己的大意和轻敌付出了代价。

第17章 、十七只毛绒绒
骨裂这种伤，说大不大，说小倒也不小。
没有人类灵巧的双手，包扎固定伤处难度过高，乔安娜用树枝和藤蔓折腾了半天，啃了满嘴苦涩的碎屑也没成功，只好放弃了给自己打夹板的尝试。
哪怕不考虑伤势恶化，前肢的疼痛让她走路都有些困难，更别说奔跑爬树和捕猎了。
成年大猫可以忍受至少一周的饥饿，刚开始吃肉的幼崽则不行，加上母亲空腹无法泌乳，这情况放到同样独居的带崽母猎豹身上，也许是致命的。
但乔安娜是花豹，与猎物到手还没捂热乎就要担心被抢走的猎豹不一样，她有存粮。
感谢如今不知道浪到哪去了的泰哥，曾经那段短暂的共处，让她学到了一个道理：如果猎物吃不完，就算下顿不会再吃，也先挂到树上藏起来。
她原本只是想着肥水不流外人田，不能助长某些无|赖捡漏吃白食的不正风气，哪料到这个习惯会救她和孩子们一命。
她带着辛巴和艾玛原路折返，找回了前一顿没吃完的母林羚尸体。
生活总是大起大落，一大两小靠剩下的肉熬了两天，但因为雨季空气湿润，腐败菌高速繁殖，第三天时，食物已经发展到光看外表都在不断往外散发黑暗气息的地步了。
乔安娜担心两只幼崽吃坏肚子，果断将残骸清理出了灌木丛。
露天的腐败尸体很快引来了秃鹫和兀鹫，这些有着长长脖子的大鸟可不太在意食品安全，一哄而上，疯抢成一团。
秃鹫到来，其他食腐动物也会闻讯而至，藏身处不再安全，乔安娜催促着恋恋不舍不住回头的孩子们，离开了停留三天的灌木丛。
丢得干脆走得潇洒，残酷的现实没多久便把她打回了原型。
她的伤还没好全，走起路一瘸一拐，捕猎依然有困难，这样下去，一家人都得饿肚子。
辛巴趴在乔安娜旁边，安安静静地舔着毛，自从母亲受伤，他变得安分懂事了不少，远没有了以往调皮捣蛋瞎闹腾的劲头。
即使努力分散注意力，腹内空空的饥饿感还是卷土重来，他想了半天，依然不太明白妈妈为什么要将食物拱爪让人。
猫科动物很少吃腐肉，他也发现了嘴里一天重过一天的异味，可食物再难吃，总比饿肚子要强。
辛巴含着小爪子，纠结不已：“妈咪，其实还可以吃的……”
乔安娜舔舔他的额头，柔声劝道：“之前说了，肉坏了，吃了可能会生病。”
“嗯——”辛巴把下巴搁到前爪上，他还是不懂吃肉为什么会生病，不过妈妈这么说了，他也只能记下，“好吧……”
艾玛蹭蹭乔安娜，小心地避开她受伤的一只前爪，在她腿上躺下，以眼神表达自己的担忧和理解。
孩子都太懂事，乔安娜既欣慰又心疼，把艾玛往怀里拢了拢，低下头问：“肚子很饿吗？”
动物不会所谓善意的谎言，听她这么问了，辛巴也就老实答：“饿。”
艾玛眨巴眨巴眼睛，纤长的睫毛颤颤巍巍，比平日还要纤细几寸的腰身转了半圈，瘪瘪的小肚子里适时传来响亮的“咕噜”声。
……好吧，小崽子们太老实也是一种甜蜜的苦恼呢。
乔安娜是很想打起精神爬起来抓点东西填饱自己和孩子的肚子，可惜心有余而力不足，未来的一周，乔安娜经历了变成花豹后最艰难的一段日子。
几天下来她几乎绞尽了脑汁，甚至花了大半天时间用健全的一只爪子刨了一个近半米深的坑，上面铺上草叶，做了个简陋的陷阱。
她瘸着一条腿将附近聚集觅食的一群珍珠鸡往陷阱赶，受伤的花豹威慑力犹存，珍珠鸡大声嚷嚷着，惊慌失措，然后……畅通无阻地从陷阱上面跑了过去。
第一次做陷阱经验不足，可以谅解，乔安娜愣了一会，强行装作无事发生过，撤掉一半掩盖物，再度尝试。
这次倒是有一只珍珠鸡掉进去了，但是不等乔安娜高兴上两秒，它一个鲤鱼打挺，扑棱起翅膀，飞出了陷阱。
飞……出了……
……原来珍珠鸡的翅膀不是摆设吗？！
原谅乔安娜的无知，毕竟她身体健全时抓珍珠鸡，对方在三秒内就会命丧豹口，完全来不及起飞。
乔安娜还站在原地对着猎物远去的背影凌乱，辛巴凑过来，安慰性地蹭了蹭她的后腿：“没事，妈咪，歇会吧，我们也没那么想吃肉，鸟蛋挺好哒！”
艾玛靠到她另一侧，用颊侧摩擦她的脊背。
花豹妈妈看着孩子们信任的小眼神，暗自庆幸他们并不清楚陷阱是什么，只当她努力捕猎却无奈因伤失利。
身为曾经的高等智慧生物，空有知识无法实现，这种体验……唉。
幼崽理解不了怀才不遇的心酸，乔安娜也不可能跟他们说，伤春悲秋对现在的她而言都过于奢侈，有那个空闲，不如多找几颗鸟蛋嚼嚼。
……
这天清晨，艾玛在草丛里发现了一只蜥蜴。
这只头尾都有着艳黄色鳞片的爬行动物趴在一块石头上，也许是不小心从树上掉了下来，也许是偶然路过，总而言之，它灵活转动的头颅很好地吸引了小猎豹的注意力。
艾玛仔细嗅着周围的气味，谨慎地试探着，辛巴也被她的动作引了过来。
比起妹妹的小心，兄长就显得大大咧咧多了，他凝视着蜥蜴，浑然未觉地越贴越近，以至将鼻尖戳到了蜥蜴身上。
他和蜥蜴都被对方吓了一跳。感受到威胁，蜥蜴居然直立起上半身，两条后腿着地，跟人似的迈开步子疾冲出去。
起跑姿势很帅，速度也堪称完美，那在草上腾跃的身影轻盈如古时候飞檐走壁的大侠，只可惜没跑出两米，一只爪子兜头罩下，草上飞大侠瞬间毙命于从天而降的血盆大口。
“妈咪~”
两只幼崽立刻将一切都抛到脑后，雀跃着跑回母亲身边，乔安娜吞掉白送的餐前甜点，站起身来，伸了个懒腰。
连吃了一个多星期的鸟蛋，一家三口如今看到鸟巢都想吐，好不容易等到骨裂恢复得只剩下偶尔发作的隐痛，她总算可以重振雄风，用鲜肉清清肠胃了。
她带上孩子们，踏上了寻找猎物的征程。
跋涉了大概小半个上午，在吃着草的兽群里，她又看见了熟悉的‘老伙计’。
乔安娜本身不是个睚眦必报的小气的人，不过鸵鸟导致她和幼崽饿了这么久肚子，她觉得有必要好好算算这笔账。
而且有句话说得好，在哪跌倒，就在哪爬起来。
母亲先前的受伤给两只幼崽留下了不小的阴影，在辛巴和艾玛心里，这些或黑白或灰的长腿大鸟被归为决不能招惹的危险生物，见乔安娜又要去抓鸵鸟，他们急得够呛，一只咬尾巴一只拽后腿，就差抱住乔安娜的爪子大哭一场没妈的孩子像根草了。
乔安娜不得不停下来，舔舔这个揉揉那个，耐心给孩子们顺毛。
吃一堑长一智，她当然不会上赶着让鸵鸟再踹一脚，相反，她自有打算。
附近有个雨水积聚而成的小池塘——或许说沼泽更合适——雨季密集的降雨让深藏在草里的岩石上长满了青苔，她早先路过时，差点滑倒，再跌断一条腿。
“放心，妈妈不会有事的。”乔安娜用尾巴卷着两只幼崽，催促他们找地方藏起来，“先躲好，待会注意看。”
等辛巴和艾玛都藏进高草丛，她压低身子，借着掩护潜往最近的一只鸵鸟。
事实证明，在能跑的情况下，鸵鸟不会选择正面与敌人起冲突。
堪比猎豹的速度让它们能够在短短几秒内逃出多数掠食者的追捕，因此它们不擅长长跑，也不擅长急刹和在光滑表面保持平衡。
被乔安娜追逐的鸵鸟猝不及防踩上布满青苔的石头，脚底打滑，重重摔了一跤，高速的惯性使它在地上翻滚了几圈，两只翅膀无力地挣动了两下，长长的脖子再也没抬起来。
乔安娜本意是让它滑倒，拖延逃跑速度，直接摔断腿更好，结果对方一步到位，自己摔折了脖子。
跑得快栽得惨，可能说的就是这种情况。乔安娜把猎物拖进辛巴和艾玛藏身的长草丛，两只幼崽围上来，仰视着她的眼睛闪闪发光。
经此一役，他们从母亲身上学到了一个足够受益一生的技巧：当面对没有十全把握的猎物时，适当借用环境和工具的帮助。
乔安娜享受了一会孩子的崇拜，见空中已有秃鹫盘旋，赶忙招呼道：“快吃。”
鸟类吃起来比较麻烦的是拔毛，鸵鸟两只光秃秃的大长腿没有这方面的困扰，辛巴和艾玛各自占据一条腿，埋头大吃起来。
乔安娜左右张望一圈，也趴下来，撕开鸵鸟胸口的皮肤，一口咬下去。
还真别说，吃起来比那些除了羽毛就是骨头的小个鸟美味多了。
没有什么比饥饿还能更快根治小朋友挑食的坏毛病，之前对肉不太感兴趣的辛巴也吃得很香，他很珍惜这顿久违的大餐，落在周围的秃鹫让他又回忆起一周前被这群家伙白白抢走的剩饭。
夺食之仇不能忍，他用爪子按住自己的食物，冲秃鹫龇出了稚嫩的小乳牙。
秃鹫们不太乐意了，它们虽然靠捡别人的剩饭过活，但胜在不挑食，素有草原清道夫的美称，环境干净整洁、没有疫病爆发，它们功不可没，统率着狮群的雄狮尚要给它们几分面子，一丁点大的幼狮反而敢挑衅它们的权威？
最靠近的秃鹫发出了恐吓性的沙哑叫声，探过脑袋，想给不识好歹的幼崽一点教训。
乔安娜斜睨了它一眼，抬起一只爪子，慢条斯理地舔过沾着血的尖利指甲。
秃鹫们认出了这只母花豹：她曾拧断了它们一只同伴的脖子，还吃了它的肉！
就算是同样不挑食的鬣狗，在有选择的情况下也基本不会愿意碰秃鹫的肉！
这是何等的丧心病狂啊？！
秃鹫们迅速退避三舍，保持开安全礼貌的用餐距离，以免这位不挑食的大佬吃得不顺心了，又杀一只秃鹫换换口味。
吓走了要对辛巴下手的无赖，乔安娜低下头，继续为吃饭大业奋斗。
要是她知道秃鹫们此刻在担心什么，一定会嗤之以鼻，顺便嫌弃地连呸三声。
不为什么，主要是秃鹫的肉，实在太！难！吃！了！

第18章 、十八只毛绒绒
一只成年鸵鸟个头很大，填饱母花豹和两只幼崽的肚子绰绰有余。
辛巴和艾玛吃饱了，舔着嘴角不舍地停下来，乔安娜看看他们，自然地探过头去，舌头一卷，把多撕的碎肉全部咽下肚。
她砸吧砸吧嘴，突然有些愣神。
换作曾经的那个大龄单身女青年，大概一辈子都很难想象，自己有一天会这么毫无心理压力地清理孩子们没吃完的残羹剩饭。
不过无所谓了，还是人类的她吃什么都得摁着计算器算半天卡路里，现在哪还管得上那么多？
她巴不得顿顿吃肉吃到吐，更别提挑剔食物种类和部位了。蜥蜴甲虫当零食嚼，头脚和内脏……大猎物好说，一口能吞的小个头猎物总不能吐出来再解剖分离一番。
生活不易，精致女孩也只能认命沦为粗糙大妈。
……好吧，沦为健美猛妹。
乔安娜看了看自己稍一用力就能看出肌肉轮廓的粗壮前爪，默默修改评价。
她一边胡思乱想一边吃着，一直吃到实在吃不下才重新抬起头。
两张脏兮兮的小脸跃入眼帘，辛巴和艾玛乖巧地坐在旁边，四只眼睛巴巴望着她。
餐后互相清洁毛发是猫科动物重要的日常社交之一，乔安娜依然对舔毛有所抗拒，但为了孩子的健康，偶尔还是会帮他们舔舔毛。又由于动物不太讲究餐桌礼仪，两只小家伙吃东西经常吃得满脸都是，她看不下去，经常舔着脸就干脆顺便‘干洗’个澡了。
辛巴和艾玛慢慢养成了习惯，吃完东西后从不主动清理，光守在她脚边等她吃完帮舔。
乔安娜拿两个小崽子没办法，把他们叫到跟前，一视同仁地舔干净脸上的脏污，再做个全身清洁。
她舔得要多敷衍有多敷衍，辛巴却还是舒服得打起了小呼噜，翻了个身，袒露出自己柔软的小肚皮。
艾玛喉咙里也滚动着舒适的呼噜声，两只小爪子抱住她的脖子，抬起头来舔她脸上沾到的血污。
母子三只腻歪着，互相把毛清理得干干净净，终于站起来准备离开。
被辛巴追得狼狈四散却只能选择忍气吞声的秃鹫们眼里冒出欣喜的光，三三两两落回地上，迫不及待想收获这顿来之不易的午餐。
母花豹衔着一团黑白相间的羽毛，放到草丛外的地上，等对方转身，它们立刻围拢上去，不住推挤争抢。
明面上，秃鹫们的进食是见者有份的，可实际上，看似大杂烩的混乱也有一定的秩序和阶层。如果猎物个头较小，最好的部位比如腰腹和臀部，需要凭竞争决定由谁享用。
一只身强力壮的秃鹫成功抢到了最好的位置，它原本苍白的面部和脖子变得鲜红，耀武扬威般炫耀着力量和权威。它展开翅膀，唬退了不识好歹靠过来想分一杯羹的同伴，这才得意洋洋地低下头，准备啄食。
它用爪子固定着食物，找到一堆羽毛中被花豹撕开的裂口，将头伸进去——
它愣住了。
这哪是花豹吃剩的鸵鸟尸体！分明只是一整块剥扯下的毛皮！
唔……不对，是连着皮的羽毛里面裹着内脏和鸵鸟的头爪，还有一些吃剩下的骨头。
秃鹫两三口就吃完了那些尚且还能入口的碎屑，不死心地翻动那团毛皮，耐心寻找着。
它的同伴们凑上来，想伺机从它嘴边捡点漏，见此状况，也愣了愣，接着便是滔天的怒火。
这货也太过分了！居然一点没给兄弟们留！
秃鹫群虽然尊重强者，默许打得赢的先开餐，但那多半是因为独占猎物很难，后来者也多少能有点残羹冷饭填填肚子。这回它们只是晚了两分钟，怎么就只剩点毛了？！
吃独食！不是什么好鸟！
它们愤怒地叫骂，领先开餐的秃鹫简直百口莫辩。
它倒是想说花豹吃剩下的就这么一点，可除了秃鹫，草原上哪还有动物能把食物吃得这么干净？
毛是毛皮是皮，不带哪怕一点肉，要不是它亲眼所见，它也不会信。
一嘴难敌群口，秃鹫们说着说着就吵了起来，吵着吵着就打了起来，旁边等着的胡狼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不过秃鹫内讧机会难得，它趁机溜过来，叼走了鸵鸟的脖子和头颅。
直接导致这种局面的罪魁祸首对一切都毫无所觉。乔安娜把剥掉皮后剩下的鸵鸟肉藏到有树叶掩映的树冠里，从树上跳下来，看看乱成一团的秃鹫群，问两只幼崽：“这是怎么了？”
辛巴也是一脸懵逼：“不知道……”
乔安娜甩了甩尾巴，跟孩子们坐在一块围观了一会，天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阴沉下来，伴着闪电传来隆隆雷声，宣告着又一场暴雨的来临。
“要下雨了，”她站起来，招呼两只幼崽，“走吧。”
顷刻之后，豆大的雨点倾盆而下，浇熄了秃鹫们的怒火，也把还没来得及找到避雨处的动物淋成了落汤鸡。
乔安娜弓着身子躲在一块凸出的巨岩下，辛巴和艾玛挤在她腹下，看着因他们到来匆忙逃离的薮猫一家。
作为同科亲戚，乔安娜其实不太介意跟这种有着大耳朵的小体型猫科动物共享避雨处，更何况对方还带着幼崽，可惜薮猫妈妈不这么想，嘶叫着威胁了她一阵，便护着幼崽们冒雨冲了出去。
……说真的，她长得有那么可怕吗？比淋湿皮毛更难以忍受？
深受花豹极差的风评连累的乔安娜有点小难过，两只幼崽不知道怎么安慰她，只好无言地蹭了蹭她。
雨滴噼里啪啦打在地上，溅起的水花激得艾玛打了个喷嚏，乔安娜立马从伤春悲秋中回过神，把女儿往怀里拢了拢，生怕艾玛又染上感冒。
辛巴也朝热源贴得更近，啜了两口奶，又抬起头，不适地甩了甩爪子上的泥水，问：“妈咪，雨还要下多久呀？”
乔安娜也不清楚雨会下多久，不过他们刚刚吃了个饱，未来两天不吃东西也没有大碍。
她低下头，柔声哄：“别想了，快睡吧，睡一觉起来雨就会停了。”
事实上，他们睡了好几觉，雨仍在淅淅沥沥地下着。
即使是不太了解草原气候的乔安娜也知道，这种状况很反常。
雨季说是降水总量大，实际时间比较规律，多集中在午后和晚上，且一般急下骤停，像这么几天不下雨一下好几天，不是传统的雨季特色。
她担忧地看着巨岩上方的天空，看不到漂亮得仿佛近在咫尺的银河，目所能及的只有翻腾的厚厚云层。
存粮再度救了一家三口一命，好不容易熬到雨势渐息，乔安娜钻出藏身处，在金红的夕阳下拉长身子伸了个懒腰，舒展开憋屈了好几天的筋骨。
为了庆祝雨停，她抓了一只成年雄性黑斑羚。
黑斑羚跑得太快，正常追逐花豹很难赶上，她是模仿着泰哥从树上发动攻击的方法，抓获了正专心啃食雨后嫩草的黑斑羚，还差点被对方那对高高竖着的尖角扎伤。
准备拖走猎物时，乔安娜遇到了困难——雄性黑斑羚太重了。
她连拉带拽把猎物拖行出十米，累得气喘吁吁，无奈只好放弃，把藏着的辛巴和艾玛喊过来。
他们就地开始用餐，没了草丛和树荫的掩护，秃鹫理应来得更快，可不知道是因为天快黑了还是乔安娜一毛不拔的小气劲给秃鹫们留下了心理阴影，热衷捡便宜的家伙们迟迟没出现。
福无双至祸不单行，顺风飘散的血腥味引来了另一些不速之客。
大概七八只斑鬣狗循着食物的味道颠儿颠儿地冲花豹母子奔来，长时间的雨天也影响了它们的捕猎，它们饥肠辘辘，激动于出门没多久就通过鼻子接收到的好消息。
血腥味意味着受伤的动物或其它掠食者抓获的猎物，前者是一顿美餐，后者约等于一顿白给的美餐。鬣狗们虽然会自己捕猎，但也不吝于抢夺别人的猎物，它们狗多势众，除了同等规模的狮群，没有它们争不过的掠食者！
鬣狗们是从下风方向来的，因此乔安娜发现不对时，它们已经靠得很近了。
她望着逐渐包围过来的鬣狗们，绷紧了脊背，十分紧张。
一只鬣狗她敢欺负，两只鬣狗见好就收，三只鬣狗需要忌惮，一群鬣狗……想什么呢，活腻了吗？！
艾玛也发现了鬣狗的到来，停下进食，谨慎地退到母亲身边。
辛巴则不以为意，乔安娜早先杀死的鬣狗和几天前追逐秃鹫的无往不利给了他一种盲目的自信，他吞咽着乔安娜帮忙撕碎的肉片，边抬眼望向虎视眈眈的鬣狗头领。
两方视线在空中交汇。
在动物常用的肢体语言中，眼神是很重要的一个组成部分，避开眼神往往意味着示弱和无意冲突，以此类推，对视就代表‘来打一架吧’。
如果说领头的鬣狗之前只是在警戒与恐吓，在与辛巴眼神接触的一瞬间，它眼中射出了愠怒的杀意。
乔安娜整个人……不，整只豹都惊了，她都打算留下路费保命为上，个臭小子怎么还傻乎乎地去挑衅鬣狗！
然而再蠢也是自家的娃，她不可能跟人类一样打一顿赔笑崽子小不懂事多见谅，鬣狗也听不懂她的客套话。
她只能把辛巴挡到背后，昂首挺胸，强撑出一副理直气壮的熊家长模样。
然后——
当然就是连家长带孩子一起被教育了。

第19章 、十九只毛绒绒
“……我说你们还有完没完了？！”
清晨的第一抹曙光照亮天际的时候，乔安娜忍不住朝树下吼。
不同于之前惨遭她（和泰哥）毒手的落单流浪鬣狗，她这次遇到的是当地土生土长的斑鬣狗群。
她的领地与这群鬣狗的领地有部分重合，要论先来后到，鬣狗们的祖先在这片土地上扎根繁衍时，还是人类的她也许都没出生。好在动物不讲这套，花豹的食谱与鬣狗的食谱不甚相同，竞争较小，鬣狗不会像对待狮子一样为了地盘和地盘里的储备粮跟花豹拼个你死我活，不巧狭路相逢的话，明智点留下猎物当过路费，它们也就睁只眼闭只眼放她过去了。
——前提是，对方没有主动挑衅。
没错，先挑衅它们的是母花豹的幼崽，可没有母亲会甘愿丢下孩子顶罪，不如干脆认定幼崽犯错全家连坐。
鬣狗们愤怒地吠斥着，气势汹汹。它们身强力壮，数目众多，乔安娜无力相争，被逼得一退再退，不得已带着两只幼崽撤上了附近的树。
鬣狗不会爬树，绕着树转悠了几圈，干脆就地一坐，三三两两看门犬似的守在了树下：行，我们上不去，有种你们也别下来！
乔安娜一开始还挺不以为意，人为财死兽为食亡，黑斑羚都让给它们了，等饭吃完，过不了多少时间，它们就会放弃这场毫无意义的冲突，最多仰起头再冲树上的她吼叫咆哮一通，装作能借此挽回些尊严，然后带着战胜者的骄傲扬长而去。
结果一夜过去，黑斑羚被分食得一干二净，鬣狗群却还没有半分要离开的意思。
乔安娜心里开始没底了，她和辛巴艾玛早先吃了半饱，可以不进食捱上两天。可东西不吃，水总要喝，这么拉锯下去，吃亏的肯定是树上的他们。
她沉不住气，朝树下吼了一嗓子，正昂着头任由部下舔舐按摩皮毛的鬣狗首领耳朵一抖，置若罔闻，慵懒地打了个哈欠，眼皮耷拉下去。
这边不仅在幼崽面前颜面扫地，还得待在树上担惊受怕忧虑未来，那边吃饱喝足，享受地打着瞌睡，两相对比，乔安娜越看越来气，忍不住放大音量，提高声调，大声吼叫起来。
当着孩子的面，她不能讲脏话，不过添堵方法千千万，它们得理不饶人，那也别怪她不让它们舒坦了！
来啊！互相伤害啊！
斑鬣狗本身习惯昼伏夜出，晚上刚吃了个饱，最美好的事情莫过于在暖洋洋的晨光中美美睡上一觉，鬣狗首领眯着眼睛，将睡未睡之时又被花豹的吼声吵醒，反复几次，脾气也上来了。
它站起身，朝树上的花豹母子龇牙，喉咙里滚动出低沉的咆哮。
闭嘴！蹄兔养的怂货！
小至胡狼大至狮子，草原上的掠食者无一不晓，蹄兔的神经是出了名的纤细，虽然据说祖上追根溯源与巨兽大象有些关系，但蹄兔一族完全没遗传近亲的胆量，稍有异常就会吓得一蹦三尺，尖叫不止。推理可知，‘由蹄兔养大’，大概是对胆小最精辟的概括了。
要换成另一只鬣狗，被这么骂，绝对会气到直接冲上来大战三百回合，可惜乔安娜是花豹，听不懂鬣狗的语言——就算听懂了，她也理解不了其中包含的深意。
见鬣狗终于有所回应，她冒出些计谋得逞的自得，继续搞事：“有本事你爬上来跟我打一架啊！老嗷嗷嗷瞎叫唤算什么？”
鬣狗首领咆哮：“咯咯！”你给老娘下来！我今天非给你点颜色看看不可！
躺在乔安娜怀里的辛巴被叫声吵醒，听到这觉得有趣，也探出小脑袋，奶声奶气地叫：“嗷~”
鬣狗首领狠狠一瞪他：“咕呜！”没教养的野崽子！
辛巴被凶得往乔安娜怀里一缩，小爪子搭到眼睛上，一副惨遭欺负的委屈模样。
要单是自己和鬣狗对骂，乔安娜还抱着几分反正闲着也是无聊的开玩笑心态，但士可杀，崽子不可辱！
她认真起来，叫：“喊什么喊？就你嗓门大吗？！”
鬣狗首领：“呜咕！”还有你！懂不懂教崽子了！
乔安娜：“别整那没用的，你上来！”
鬣狗首领：“欧！”你给我滚下来！
一花豹一鬣狗隔着空气叫骂，互相听不懂不是问题，气势给足，嗓门要大，这场战斗就赢了大半。
输出全靠吼，一时间唾沫星子横飞，两方均是声色俱厉，局势难舍难分，不相上下。
叫了一阵，乔安娜口干舌燥，不得不偃旗息鼓，趴下休息。
鬣狗首领忿忿瞪着她，对部下发出命令，原本趴着打瞌睡的几只鬣狗站起来，挪了挪身子，从几个方向将树围得水泄不通。
鬣狗捕猎战无不胜的秘诀，就是极强的耐心和毅力。被它们看中的猎物，迟早只有乖乖束手就擒的份！
鬣狗们轮番换班看守，乔安娜等了一整个白天，都没找到溜走的空隙。
傍晚时，艾玛从小憩中醒来，伸了个懒腰，仰起小脑袋，舔了舔乔安娜的嘴角。
乔安娜用爪子揽着女儿，防止小猎豹一脚踏空摔下树：“饿了？”
辛巴连连点头，替妹妹回答：“嗯！”
自从学会吃肉，母乳在他心里已经逐渐变成了零食级别的存在，好吃且不可或缺，但很难填饱肚子。在树上趴了快一天，没什么运动消耗，不过因为上一顿只吃了半饱，该饿还是会饿。
乔安娜不舍得孩子们挨饿，左右张望，全力思索脱身对策。
她看过书，也曾远远见过养大型犬的友人与爱犬嬉戏玩耍，如果她没记错，狗狗似乎……很喜欢寻回游戏？
死马当活马医，乔安娜安置好两只幼崽，爬到更高的树杈上，折下了一根细树枝，用爪子固定，修掉多余的分枝，做成简单的木棍。
树下的鬣狗睡了一个白天，正是精神抖擞的时候，她叫了两声，便顺利吸引了它们的注意。
鬣狗们纷纷望向踩在树枝上母的花豹，就连鬣狗首领也抬起头，好奇对方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万事俱备，只欠那么轻轻一丢——
乔安娜纠结地停住了动作。
对人类而言，投掷是个再简单不过的动作，换成没有手指帮助抓持的动物，丢木棍的难度不亚于登天。
她把重心放到后腿上，用两只前爪夹住木棍，举高，后仰……不行，保持不了平衡，她八成会把自己跟木棍一起甩出去。
她又试了几个姿势，放弃挑战大猫趾爪的灵活度，用嘴叼起木棍，低头再猛地甩头。
木棍在空中划了一道优美的弧线，然后，在众目睽睽之下，在万众瞩目之中，垂直下落，掉到地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水平距离，离她目测不到一米。
她知道丢不远，但这也太……远超意料了吧？
乔安娜尴尬不已，鬣狗们则被从天而降的不明物体吓了一跳，惊诧地“咯咯”叫着四散躲开，观察了几秒，才嗅着气味慢慢围回来。
发现掉下来的只是一根不起眼的木棍后，它们咧开嘴，朝竟敢戏弄自己的母花豹发出抗议。
乔安娜不受干扰，如法炮制了一根同样的木棍，将柔韧的末端树枝按压弯曲，再把木棍放上，打弹弓一般弹射出去。
这次木棍倒是飞了挺远，可鬣狗们仅是抬头看了看，辨出又是根木棍后便转回头，兴趣缺缺，完全没有追逐之意。
乔安娜囧了。
说好的狗都喜欢捡木棍呢？书上可不是这么写的！
她不了解物种分类，所以并不知道，鬣狗看上去长得像狗，实际上并非犬科动物，甚至相比起犬科，它们跟猫科动物在基因和分类上的亲缘更近。
这当然不代表鬣狗就是猫科动物，从语言问题上可见一斑。斑鬣狗的音域非常广泛，能发出各式各样含义各异的呼噜声和尖笑声，这点就连同为口技大师的猎豹都只能甘拜下风。
鬣狗不是猫更不是狗，自然没有跟乔安娜玩你丢我捡的兴致。
乔安娜无计可施，又跟鬣狗群僵持了几个小时，第三天清晨，她最终决定放手一搏。
耗下去也是一个死，不如主动出击，冒险把鬣狗引开，想办法甩掉。成功，皆大欢喜；不成功……她拒绝考虑不成功这种可能性！
她挑了警戒最松的换岗空隙，从树上一跃而下。
“妈咪——！”辛巴着急地站了起来，跟着就想往树下跳。
“不准！好好待着！”乔安娜厉声喝止他，“照顾好妹妹，在树上等着，妈妈去去就回。”
辛巴愣了愣，怏怏缩回艾玛身边。
他从未见过妈妈这么神色严峻的模样，在他幼小的心里，母亲就是无所不能的代名词，在妈妈身边，他大可以调皮任性、尽情嬉戏玩耍，不小心闯了祸也不用担心，妈妈会替他撑腰，帮他解决一切麻烦。
这是第一次，妈妈明明说着“去去就回”，他却隐约意识到，自己惹上的是个极有可能让对方一去不返的大麻烦。
乔安娜越过几只鬣狗，找到之前与她对骂的鬣狗首领，扬起爪子，狠狠拍在了鬣狗首领的鼻子上。
鬣狗首领尖叫一声，扭头反咬，她一击得逞，并不恋战，迅速收回爪子，避开了咬过来的森森犬齿。与此同时，又有几只鬣狗围上来，探头想咬她的后臀。
鬣狗进攻时常会选择从敌人的下盘下手，屁|股是所有动物的致命弱点，就算是最强壮的雄狮，这个部位受伤，难以启齿不说，疼都要疼上好些天。
再者说，屁|股邻近没有防护的柔软腹部，容易一击制服敌人。鬣狗基本不会像大猫们一样对猎物锁喉，杀死后再进食，它们通常情况下会选择撕开腹部直接食用，节省时间，也不需要担心锁喉时可能遭到的反抗性的踢蹬与踩踏。
几乎没有动物能在正常站立的情况下看到自己的屁|股，因此来自后方的撕咬很难有效抵御……噢，办法有还是有，那就是就地一坐，把脆弱之处交给大地母亲保护。
乔安娜没有选择坐以待毙，她原地起跳，花豹优秀的弹跳力发挥到极限，堪堪将她送出了鬣狗的围堵圈，鬣狗们的牙齿咬空，发出令豹胆颤的咔咔脆响。
鬣狗首领被花豹的爪子豁成了花脸，它简直要气疯了，吼叫出声，号令着部下，誓要将这只花豹撕成碎片。
鬣狗们完全忘了树上还藏着两只幼崽，不管不顾地追在撒腿就跑的乔安娜背后，冲了出去，一行几只的背影很快消失在地平线下。
辛巴和艾玛挤在一起，遥望着那处，默默祈祷着，期盼着。
恍惚间，他们看到母亲高大的身影逆着光行来，威武如凯旋而归的大将军。
然而定睛细看，一切都只是幻觉。
辽阔的平原空荡孤寂，亘古不变地沉默着迎接新一天的到来。

第20章 、二十只毛绒绒
半路出家的花豹乔安娜，目前正面临着有限的豹生中最严峻的生存危机。
她既已独自吸引了鬣狗群的仇恨，把它们从幼崽藏身的树边引开，下一步就要考虑该如何平安摆脱追逐了。
——找棵树爬上去？
当然不行。这样的话除了她换了棵树待着，鬣狗换了棵树守在下面当门神，跟之前有区别吗？
——停下来打一架，暴力说服？
别扯了，要是打得过，她至于沦落到现在这境地？
在想出更好的办法之前，乔安娜只能拼命往前跑，寄希望于赛跑取胜，抑或是鬣狗们突然良心发现主动放弃。
事实上，理想很丰满，现实很骨感。
鬣狗没有被甩开，也没有放弃追逐，而是一直不远不近地追在她身后。只要她稍有松懈，尾巴尖就能敏锐地感受到鬣狗嘴里呼出的腥臭气息，她几乎能想象，离她最近的那只鬣狗正咧着嘴，时刻准备将她的尾巴一口两段……
太特么可怕了好吗！人类不长尾巴绝对是漫长的进化中最明智的创举！
吐槽归吐槽，乔安娜总不可能真的让鬣狗给自己做个断尾手术。她默默夹紧尾巴，加快了脚步。
纵观花豹的捕猎方式，要不藏匿在树上或草丛中，等猎物接近后发动突袭；要不就利用出色的潜伏能力主动接近猎物，经过短暂的爆发追逐一击制胜。
这显著说明，花豹是集速度、力量、耐力为一体的综合型选手。
然而全面发展也有弊端，那就是每项都很优秀，每项都达不到顶尖。
比速度，不如猎豹；比力量，不如狮子；比耐力，也赶不上野犬和鬣狗。
乔安娜一连不歇气地跑出几公里，逐渐觉得有些胸闷气短了，而鬣狗们仍保持着赶不上她却也不会被她甩掉的距离，不紧不慢、甚至称得上优哉游哉地跟在她身后，还时不时尖声叫上几声，督促她加油快跑似的。
鬣狗的捕猎中，长跑的持久力占了举足轻重的作用。它们习惯追逐猎物直到对方疲惫，然后一拥而上，撕咬进食。
被鬣狗盯上是所有动物的噩梦，不仅是因为鬣狗喜欢生吞活剥，还因为在最终的酷刑到来之前，八成得先跑个半死。
乔安娜就正在经历这么一场噩梦，她累得快出现幻觉了，以至冒出了‘不如干脆英勇就义’的荒唐想法。
直到下一秒，她尾巴上挨了重重的一口。
乔安娜“嗷”一嗓子，眼泪瞬间飚了出来。
算了，太疼了，她还是努努力加油活下去吧。
她咬着牙，又跑了一段距离，目所能及处的景物陌生起来，大概已经离开了她的领地范围。
路过一条小溪，越过一片树林，一群灰沉沉的巨兽跃入眼帘——赫然是一群非洲野水牛！
捡到辛巴时亲眼目睹的野水牛袭击让乔安娜对这种庞大的食草动物愈发敬畏，前有深壑后有追兵，最绝望的处境莫过于此。
野水牛也被疾驰而来的花豹吓了一跳，看到花豹身后还有一群鬣狗时，它们感到了不安。
要让食草动物给草原上的掠食者排个名次，最不受欢迎的榜首是鬣狗，其次就是花豹。
讨厌鬣狗的理由不用说，它们生性残暴，又经常以群体为单位出入，所向披靡，无往不利，无数食草动物在它们嘴下悲鸣着死去。
至于花豹，这种大猫远比其他掠食者神秘得多，随时可能出没在各种想都想不到的角落，想象一下，在吃食、社交、睡觉时，周围有一双眼睛在暗中窥伺……
加上花豹的性格公认的善变，诡计多端，传说还有花豹成功猎杀了大象。这种危险存在，当然不得不防。
野水牛群一阵骚动，成年野水牛将幼崽和老弱病残围到中间，尾巴朝内头向外，用身体筑成了一道肉与尖角的高墙。
几头公牛离群走了出来，低下头，喷着鼻息，对靠近的花豹和鬣狗发出警告。
乔安娜本打算改道，转念一想，灵光一闪，保持住原本的路线，朝野水牛们冲了过去。
距离越来越近，在小山般的成年野水牛面前，母花豹的体型渺小得就像一只手无缚鸡之力的小羚羊。野水牛烦躁地跺着蹄子，将近一吨的体重震得地面都在微微发颤，她心里打鼓，可事到如今也不由她再反悔了。
生死成败在此一举！
乔安娜迈完最后一步，伏低身体，四爪屈曲到底，把肌肉紧绷成压缩的弹簧，接着，高速弹射出去。
她避开尖锐的牛角，从野水牛头顶上跳过，踩上了平直的牛背。
外围的野水牛看到她扑过来，本能地向后退避，中间的野水牛不知道发生了什么，被动地被推挤着越团越紧，脊背构成了一条蠕动起伏的地毯，乔安娜一路踉踉跄跄连蹦带跳，竟有惊无险地踏着牛背翻越了牛群。
追她的鬣狗们目瞪口呆。
还有这种操作？？
有鬣狗想有样学样，野水牛不傻，吃一堑长一智，这一番早有防备，它跃起腾空到一半，便被牛角拦住，甩到地上。
进攻队列的公牛也从花豹前所未见的壮举中回过神，朝剩下的鬣狗们发起了冲锋。
局势霎时反转，掠食者被身为猎物的食草动物追得抱头鼠窜，鬣狗首领想绕过野水牛群继续追捕，但野水牛不会相信它们‘只是路过’的借口，就算再不情愿，也只能放弃，夹起尾巴仓皇撤离。
领着部下在野水牛群的‘夹道欢送’下灰溜溜班师回朝时，鬣狗首领抽空回头看了一眼，苍茫的平原上已看不见那只可恨的花豹的身影，两天来的经历，就像一场徒劳的闹剧。
这梁子算是结下了！它恶狠狠地想。
日照当空，正午是草原最平静的时刻，夜行掠食者们多数进入了梦乡，就连食草动物也纷纷寻找阴凉处小憩，有两只落单的幼崽却无心享受午睡。
艾玛趴在树枝上，一双眼睛定定望着母亲和鬣狗离开的方向。辛巴站起身，探头看看树下，原地转悠两圈又趴下，过一阵再站起来，反反复复折腾了半天，终于屈服于饥饿带来的虚弱无力，趴回艾玛身边，舔了舔妹妹的耳朵：“别怕。”
艾玛瞥了他一眼，懒得解释自己并不害怕。
比起害怕，她更多的是担心，对母亲安危的担忧，和对她与辛巴未来命运的忧虑。
他们都还太小了，无法抵御环境和生物的威胁，更不能捕猎，离开了母亲的庇护和照顾，只有死路一条。
辛巴似乎认定了她就是在害怕，靠在她身边，老成在在地安慰：“没事，有我呐！”
话说得很大气，颤抖的尾音则出卖了主人的内心。
艾玛扭过头，在辛巴的额头上舔了一口，无声地安慰心口不一的兄长。
这一舔给了辛巴不小的勇气，他将艾玛搂到怀里，嘴上仍不忘逞强：“妈咪让我保护你，如果有坏蛋来了，我会赶跑它！”
话音刚落，几只麻雀扑棱着翅膀飞过，他吓得一个啰嗦，反应极大地跳起来。
艾玛趴在原处，无言地看着他。
“嗷！”辛巴一个猛扑，胖嘟嘟的身子整个压到艾玛身上，险些直接带着小猎豹滚下树，“不要怕！我在！”
艾玛乍一下差点没背过气去，艰难地用爪子扒拉脑袋上的重物，从绒毛的空隙间挤出细幼的啾鸣：起来！
辛巴完全不知道自己的体重对小个子的妹妹而言简直是一场灾难，稳如泰山岿然不动，还把艾玛胡乱划拉的爪子也压住了，一丝不苟地践行着‘保护妹妹’的嘱托。
母亲的声音拯救了几近窒息的艾玛，听到熟悉的呼唤，辛巴耳朵一抖，迅速起身朝归来的母亲扑了过去：“妈咪！”
从乔安娜的角度来看，就是幼狮自树上一跃而下，不偏不倚地砸在了她脑袋上，“duang”的一声，结结实实不加特效的那种。
说真的，还好高度不高，重力加速度不大，要不这个热情她还真承受不住。
乔安娜头晕目眩了好几秒，把幼狮抖下去，又接住树上慢慢爬下来的艾玛，两只幼崽各舔一口。
柳暗花明绝处逢生的感受莫过于此，辛巴全身心沉浸在母亲平安归来的喜悦里，兴高采烈地围着她打转：“妈咪把那些讨厌的家伙赶走了吗？”
……啧，这该怎么回答？
老实说吧，有点丢面子；昧着良心撒谎吧，回头熊崽子又去招惹什么不好解决的麻烦。
野水牛群可不是说找就能找的，牛背踩钢丝的惊险她也不想再体验一回，而且万一碰上她不在的时候，孩子的安全怎么保证？
在教育面前，面子什么的还是先靠边站吧。
“甩是甩掉了，不过……”乔安娜转过身，展示出自己受伤的尾巴和后臀。
最初被咬伤时很疼，后来情况惊险，她也忘了疼痛，现在一看，才发现伤口虽然不大，但大概是因她奔跑运动的反复牵扯流了不少血，凝固在金黄色的皮毛上，看上去有点可怕。
辛巴吓到了，愣了半天，扑到她身上，大声哭嚎：“呜呜呜呜呜妈咪你是不是要死掉了？我不想让你死！”
乔安娜：“……”
崽，你可能是个戏精。
她费了半天劲，好说歹说解释自己只是受了点小伤，不是下一秒就会腿一蹬眼一闭驾鹤西去。
辛巴含泪看着她，半晌，才戚戚然点了点头。
花豹母亲用自己受的伤，以身作则给两只幼崽上了非常重要的一课。
——生活不像他们想象的那么简单，危险无时不刻无处不在，他们必须时刻谨慎，明确身份和实力，不去招惹不能招惹的敌人。
幼崽还需多加学习，而接下来的现实，又给乔安娜敲响了警钟。

第21章 、二十一只毛绒绒【加更】
因为鬣狗横插一脚，上一顿饭没吃好，乔安娜和孩子们都饥肠辘辘。
她简单处理了一下鬣狗造成的伤口，带上两只幼崽前去觅食，没走多远，便遇见了一只行动不便的疣猪。
说来也巧，这只疣猪觅食时误入乔安娜骨裂期间为了抓珍珠鸡刨的陷阱，被凭空多出的土坑别断了一条腿，苟延残喘了一天，最终因伤含恨命丧豹口。
有心栽花花不发，无心插柳柳成荫，说的大概就是这样的情况。
一家三口美美饱餐了一顿，因为进餐位置比较隐蔽，没有招来秃鹫，只有一只被血腥味吸引而来的胡狼，远远观望了一阵，辨认出乔安娜的身份。
常在这一片徘徊的胡狼都知道，最近搬来的那只带崽的母花豹，抠门程度简直无大猫能及，母花豹吃剩下的残羹剩饭，肉丝是不用想了，不好消化的硬骨和毛皮兴许还能指望一下。
想想吧，能抠门到引起秃鹫内乱的，能是什么简单的角色吗？
胡狼们常年在各种掠食者如狮子鬣狗之中夹缝求生，什么动物能惹什么动物最好远离，它们心知肚明。这只胡狼自觉捡不到便宜，很快便识趣地扭头离开了。
乔安娜不是很在意投机者的到访，除了仗势欺豹的鬣狗，还没有谁能从她嘴下吃到白食。
FLAG立得很爽快，报应在随后到来的旱季就显现了，一群狮子隔三差五打劫她的猎物，仿佛盯准了她粮库充裕似的。
当然那些都是后话，暂且按下不表。
尚且自信满满的乔安娜帮孩子们清理完毛发，把剩下的疣猪拖上树藏好，安心地在树荫下享受起闲暇的午后时光。
动物睡觉不像人类，每天八小时一觉到天亮，本能里带的警惕让动物——尤其是野生动物们——神经敏|感，深眠时间很短，就算没有异常动静打扰，隔几十分钟也会自然醒一趟。
乔安娜一直想吐槽，这样与其叫睡觉不如叫打瞌睡，可惜身不由己，她只能入乡随俗，遵从这种习性。
好在分割成一小节一小节的睡眠时间不影响睡眠质量，甚至恰恰相反，想睡就能睡，醒着的时候倍精神。相比之下，很多半夜不睡白天不起的人类反而显得更不健康。
从某些方面来看，动物可养生多了。
乔安娜一觉睡醒，习惯性站起身视察一圈，确保周边没有危险靠近。
横七竖八歪在她身上的两只幼崽随着她起身的动作滚到地上，纷纷惊醒过来。
辛巴打了个哈欠，睡眼迷茫地看她一眼，翻过身子，不受干扰地继续呼呼大睡。
艾玛则爬起来，蹭蹭她的前腿，学着她的样子环顾四周。
也许是物种不同的生活方式使然，也许是雌性总比雄性懂事得早，艾玛年纪不大，却已有了不小的紧迫感，在辛巴还在母亲的庇护下无忧无虑地享受童年时，她已经开始认真模仿长辈的一举一动。
乔安娜越看越觉得女儿那一本正经的小模样可爱，揉了揉艾玛的小脑袋：“没什么事，继续睡吧。”
小猎豹纤长的睫毛扑闪扑闪，刚准备依言趴下，突然被远处出现的一道身影吸引了注意。
乔安娜注意到艾玛眼神的变化，朝对方关注的方向望过去，阳光照在草地上，视野里只见白晃晃的一大片。
花豹是夜行性大猫，白天光线太强，视力受限，看得不如脸上自带吸光黑斑的猎豹远。她眯着眼睛看了半天，没看出个所以然，一头雾水地低头询问答案：“怎么了？”
艾玛仰着小脑袋，棕褐色的大眼睛里满是迫切。
乔安娜想来想去，女儿会关注的无非是感兴趣想尝鲜的猎物，虽然刚刚才吃饱饭，又看上别的食物不太可能，但也难保她养的小吃货不会突发奇想。
“——想吃什么了？”
艾玛仍殷切地望着她，张了张嘴，吐出一串小鸟般的叫声，烦恼地住了口，眼中明确显露出交流不畅的焦虑。
乔安娜也有些着急，可惜听不懂就是听不懂，她绞尽脑汁思索，不那么确认地问：“有危险？”艾玛无措地原地踱了几步，干脆面朝前坐了下来，做出一副耐心等待的姿态。
不为吃的，没有危险，乔安娜再想不出其他可能性，只好坐到艾玛身边，跟她一起等待未知的到来。
大概五分钟后，她看到了一位意想不到的来客。
腿长腰细的娇小身形，带斑点的亮米黄色皮毛，惹人怜爱的秀气长相——是一只雌性猎豹，乔安娜（单方面）认的姐妹，萨拉。
见到久违的熟人，乔安娜有些开心，挥爪打招呼：“嗨！姐们！”
“好久不见，最近怎么样？”一开始的喜悦过去，她留意到了对方的异常，一时没收住话头，将疑惑直白问出了口，“……呃？你的幼崽呢？”
她记得上次见面时，她还感慨过萨拉独自养育五只幼崽的伟大，如今隔了一段时间再见，五只毛绒绒的小崽子只剩下了一只，被萨拉衔在嘴里，四爪乖巧地垂着。
萨拉停住脚步，将嘴里叼着的幼崽放到地上。
艾玛走过去，低着头闻了闻自己的小外甥，又看向萨拉。
两只猎豹用乔安娜听不懂的语言交流了几句，不约而同地沉默下来。艾玛退回母亲身边，带着一种乔安娜从未见过的凝重，蹭了蹭乔安娜的下巴。
乔安娜心里生出几分不妙的预感，半是试探半是征询同意地往前走了两步，见萨拉没有反对，才凑到地上的小猎豹跟前。
靠近了细看，她发现这只幼崽情况不妙。
萨拉的幼崽年纪比艾玛小上一个月，比刚被她捡到的艾玛大一点，没有当初的艾玛那么瘦骨嶙峋，可看起来非常虚弱，无力地侧躺在草上，半睁着眼睛，肚皮起伏微弱，全身都散发着疾病和死亡的气息。
是的，动物的鼻子可以闻到疾病的气味，并且还能清楚区分疾病的严重程度，兴许是为了避免疫病的传染传播进化出的能力。乔安娜无论体验多少次都觉得新奇，但这次跟曾经闻到的风寒感冒一类的小毛病不一样，她的嗅觉明确对她发出了危险警报：重病濒死，避开！
她抬起头，幼崽的母亲看着她，和艾玛一模一样的棕褐色双眸中满浸深沉的哀伤与悲恸。
同为母亲的心炽烈诚挚，她在这一瞬间，竟蓦地读懂了萨拉的来意。
——萨拉在向她求助。
与她一别后，萨拉带着幼崽继续流浪，不知道怎么回事，幼崽们患上了未知的疾病，延迁不愈，渐渐一个接一个重病死去，母亲束手无策，想起曾帮助过她们母子的她，便折返回来，试图为最后一只幼崽寻求一线生机。
人类社会有个说法叫病急乱投医，实际上，这个情况对被逼到走投无路的动物同样适用。
究竟是何等的绝望与无奈，才让一只猎豹向理应是天敌的花豹求助？
乔安娜不禁为之动容，然而她不是医生，更不会魔法，即使再想助猎豹母子一臂之力，也无能为力。
她避开萨拉的注视，垂下耳朵，以沉默表达自己的无力回天。
于是萨拉眼里最后的一点光芒也消逝殆尽，她趴下来，想再给孩子喂一次奶。
幼崽蜷缩在母亲腹下，小嘴蠕动着，尽力含住被送到嘴边的乳|头，却虚弱得丧失了吮吸的力气。
当天深夜，伴随着天际划过的流星，一条小生命黯然离开了这个世界。
乔安娜亲生的幼崽逝世得突然，之后没多久又捡到了辛巴，她并没有过多时间去悲伤怀念。现在亲自目送一只幼崽离去，往事再现，她受到的震撼比起萨拉来有过之而无不及。
难过的同时，她也在后怕。回想收养辛巴和艾玛后的这些日子，她着实作了不少死，直接或间接因她而起的危机无数，两只幼崽至今健康健全，不得不说是上天眷顾的奇迹。
像萨拉一样谨小慎微万事留心，都避免不了无法预测的天灾人祸，她要是继续这么粗心大意下去，迟早有一天会浪脱。
作为花豹，她勉强称得上合格了；但作为母亲，她还有很长一段路要走。
萨拉痛失幼崽后，在乔安娜的领地逗留了好几天。她经常把艾玛揽在怀里，不住舔舐磨蹭，俨然把年幼的妹妹当成了幼崽的替身。
猎豹幼崽的夭折率在草原上是最高的，大约一半的小猎豹会在三个月之前夭折，不仅是因为天敌的威胁，还有无处不在的病原和寄生虫的侵蚀。
她的妹妹已经四个月大了，平安过了最危险的时期，在这之前，她也有几只幼崽有幸活到这个年纪，但猎豹捕猎成功率低，还会被各种掠食者抢走猎物，她没办法保障食物充足，幼崽时常饥一顿饱一顿，因而远不如妹妹这么健康强壮、皮毛顺滑。
旱季马上要到来了，看到妹妹的现状，她有把握，在花豹养母的照顾下，妹妹能顺利度过旱季，迎接第二年兽群的回归。到那时，妹妹成长到成年独立，就只是时间的问题了。
她至今也没能达到的成就，居然让一只花豹简简单单做到了。
……唉，她也好想当只花豹啊。
投胎没得选，萨拉只能在心里默默羡慕嫉妒恨一番，然后，调整好心态，重新坚强起来，为生存继续奋斗。
几天后，她挥别了乔安娜和妹妹，返回自己的领地。
草原上的生活就是这样，机遇与挑战并存，新生与逝去交替，再悲伤再痛苦，也得擦干眼泪独自扛。
萨拉偷偷在心里定了个小目标，来年雨季，她一定要上门向花豹炫崽子！

第22章 、二十二只毛绒绒
乔安娜是在某一刻突然意识到一个严重的问题的。
还原一下现场，那天她正趴在空地上享受清晨温暖又不过分燥热的日光浴，两只幼崽静不下心，在她身边嬉戏打闹，尽情挥洒着酣睡一夜后的充沛精力。
随着年岁渐长，小崽子们不仅一天比一天有活力，不同性别和物种的天性差异也慢慢显现出来。
辛巴热衷摔角游戏，凭借力量侵略压制对手。艾玛则不太喜欢粗鲁地扭成一团在地上滚来滚去，她更偏好追逐和闪避，为了引辛巴追她，还无师自通了一套‘钓鱼’的计策。
每当辛巴累得气喘吁吁想要放弃时，艾玛就会在不远处停下来，松懈了似的，原地打个滚，舔舔爪子，长尾巴在地上晃啊晃，近得仿佛辛巴一伸爪子就能够到。
可只要辛巴扑过去，满心想着终于能抓到妹妹，如愿来一场紧张刺激的摔跤比赛，那条尾巴立马会在唾手可得之时从他眼皮底下溜走，却又离得不远，尾巴尖端微微翘起抖动，钩子一般吸引他再接再厉。
辛巴就这么被艾玛老鼠戏猫般逗弄，两只幼崽绕着乔安娜上蹿下跳，不亦乐乎。
艾玛急转了几个弯，跳上旁边的一棵树。因为母亲是擅长爬树的花豹，平日也没少在树上躲避危险，她爬树的技能练得炉火纯青，虽然猎豹年纪越大爬树会越困难，但对于爪子还没磨损的小猎豹而言，爬高爬低小菜一碟。
她几个腾跃蹭蹭蹭爬到了树顶，又跟人类小孩跳楼梯一样顺着参差错落的树枝跳回地面。
辛巴也一口气冲到了树中央，助跑的惯性没了，便尴尬地卡住，扒着树干进退两难。
他蹬了蹬后腿，感觉往上爬有些困难，又扭过头朝下看了一眼，被高度吓得死死抠住树干。
其实也没多高，他只需要向下退几步，就能松开爪子平安落地。但猫科动物的四肢构造让后退十分困难，尤其是在爬树这种后肢承重的情况下，他不敢后退，又没有掌握在树上掉头的技巧，只能不上不下地停在原地，本能地向母亲寻求帮助：“妈咪！”
乔安娜亲眼目睹了一切，平时上树下树，多半都是她叼着辛巴，确保快捷和安全，造成现在这种情况，颇有些过度溺爱后自食其果的意味。
她站起来，揉揉跑回身边撒娇的艾玛，严肃道：“自己想办法下来。”
“不嘛！”辛巴娇嗔着耍赖，等了一会，见乔安娜站在原地没动，又换了个策略，“我好害怕，妈咪帮帮我好不好~”
乔安娜任他打滚卖萌装可怜，就是铁了心不帮忙，卡在树上下不来只是一个危险系数极低的小麻烦，她不能万事帮衬一辈子，辛巴迟早要学会自己面对一切。
辛巴独自悬在半空，太阳晒着，小风吹着，平时对他非常温柔包容的母亲一反常态，冷硬地不愿伸出援手，一点都不担心他会掉下去摔伤。
他一定是世界上最孤苦无依的小狮子QAQ
幼狮苦情剧主角附体，自怨自艾地嘤嘤嘤了一阵，发现母亲丝毫不为所动，甚至有了要带妹妹先行离开的趋势，他开始着急了。
他向来是想一出是一出、不用心考虑后果的，急火攻心之下，不管三七二十一，松爪就往树下蹦。
乔安娜被这信仰之跃吓得差点心跳骤停。茂密的树冠遮挡了阳光，树下草地稀疏，散落着枯枝和石块，就算辛巴可以在空中调整姿势让脚先落地，也难保不会被凹凸不平的地面别断爪子。
锻炼独立的前提是确保安全，她嘴上说得绝情，总不可能真的弃幼崽安危于不顾。
她一个箭步冲过去，算好落点，用身躯充当辛巴落脚的保障。
辛巴砸在她背上，咕噜噜滚下去。
直面冲击的一瞬间，乔安娜差点一口老血喷出来。
太重了，生命不可承受之重，她几乎能听见脊椎骨发出的不堪重负的“咔”声，她这是养了只崽子还是养了块石头？
然后她看着兴高采烈完全不知道自己刚才距离弑母只差一步的辛巴，想道，自家小孩是不是长得太胖了？
看看辛巴，毛绒绒圆滚滚，再看看艾玛，小一圈的毛绒绒圆滚滚。
自从过了鬣狗找茬那一劫，她们一家没再遇到什么难以解决的困境，顿顿换着花样大吃大喝，伙食太好，幼崽又不需要像她一样奔波捕猎，运动量不够，发福是必然。
其实幼崽长点膘很正常，胖嘟嘟还是健康的一种表现——看看生病的动物，哪只不是虚弱憔悴形销骨立的？一定的体脂不仅代表生活舒适，还能帮助主人捱过旱季可能遭遇的饥饿。辛巴和艾玛长胖，正说明乔安娜养得很好。
可愚蠢的内在人类并不这么想，肥胖在人类社会是很普遍的亚健康表现，她决定要督促幼崽们减肥了！
减肥诀窍，管住嘴迈开腿。第一步，是制止辛巴和艾玛吃肥肉和内脏。
艾玛委屈巴巴地看着乔安娜，不明白母亲为什么要夺走她最喜欢的美味。乔安娜装作没看见，把内脏扒拉到一边，用剥下的皮毛裹起来。
辛巴不吃内脏，乐呵呵地把剥好皮的瞪羚往自己跟前拖了拖，准备朝最肥美的后臀下口。
幼崽们的乳牙已经足够有力，不需要再吃乔安娜撕好的肉条。幼狮尤为偏爱猎物的后臀，雨季食物充足，食草动物都吃得膘肥体壮，臀部的肌肉外裹着一层厚厚的脂肪，软糯黏牙，入口即化。
乔安娜也喝止了他。
她把瞪羚拖回来，按到爪下，开始剥离肌肉外的脂肪。
她剥皮的技术练得很娴熟，但脂肪跟皮不太一样，丝丝缕缕，一块块夹在肌肉的纹路之间，她用爪子划拉半天，成效不大，只好上口，咬了又吐掉，折腾了十几分钟，总算做出一顿‘减肥养生餐’。
好吧，真正的减肥餐不应该有肉，不过逼着食肉动物吃草也太不现实了，不含高热量的内脏和脂肪，就姑且当是低热量减肥餐吧。
这一顿饭，辛巴和艾玛都吃得不太开心，但是母亲的权威至高无上，再不满意也得乖乖听从安排。
如果让他们知道，这个安排不止这一顿，下顿，下下顿，还有接下来的许多顿都会是这样，他们大概会悲愤到揭竿起义吧。
可惜现实是，乔安娜处理食物越来越快，掏内脏刮油连着毛皮骨头一起丢弃一气呵成，两只幼崽只能趴在旁边，咬着小爪子眼馋，暗叹妈妈暴殄天物，却敢怒不敢言。
第无数顿不愉快的用餐过后，一家三口起身离开，当天傍晚，三只母狮走进了他们曾用餐的灌木丛。
这三只母狮正是几个月前追逐乔安娜母子、最后被泰哥赶走的恨嫁狮群成员，领头的母狮年纪很大，浑身上下都是饱经沙场留下的伤痕——不如干脆用战争女神雅典娜的名号替她命名。
雅典娜与另外两只母狮的母亲同母异父，算是姨妈辈的长辈，自然成为了狮群之首。雨季濒临尾声，而她们依然走在寻找雄狮的路上，没有雄狮帮助，接下来的旱季又会非常艰难，比起不能孕育幼崽，生存危机更令她们发愁。
母狮们靠近这个灌木丛，是因为闻到了新鲜血肉的气味，白给的食物是个好东西，谁见了不会想分一杯羹呢？
她们顺着气味看到了树梢上挂着的羚羊尸体，一只年轻的母狮顺着树干爬上去，食物放的位置很高，正好是她站在能承受母狮体重的树枝上伸出爪子够不到的距离，她多次试探，最终败兴而归。
但是另一只年轻母狮在一块岩石后发现了意外之喜：皮毛裹着的内脏和一堆肥瘦相间的五花肉！
野兽进食一般选择先吃内脏是有道理的，内脏胆固醇含量高，提供能量多，还富含矿物质和维生素。
当然动物并不清楚矿物质和维生素是什么，它们只知道，内脏！好吃！
同理可知，脂肪也是一种可遇不可求的美味。
完整的内脏和大块的肥肉，只有乔安娜那种大猫中的异类才会选择丢弃，落在母狮眼里，无异于天上掉馅饼。
年轻的母狮欣喜若狂，但还是有几分遇到异常的谨慎，望向姨妈，等她发话。
雅典娜走过来，闻了闻地上的毛皮杂物，道：“住在附近的那只可恶的花豹留下的，吃吧。”
为什么额外给乔安娜安上‘可恶’这个形容词呢？当然是因为世风日下，花豹都有小狮子养，她们却只能独守空闺……不，花豹有小狮子养，身为花豹自然生不出小狮子，一定是从哪个狮群偷的，偷人幼崽，能不可恶吗？
三只母狮用白送的美味简单填了肚子，舔舔唇吻，都不太满足。
雅典娜用爪子拨了拨地上剩下的骨头和毛皮，想了一阵，若有所悟般眯起眼睛：“走，我们跟上去。”
她的外甥女啃着大块的腿骨，试图咬碎吸出一点骨髓，闻言抬起头，不明所以：“为什么？”
“花豹不傻，平白放弃这么好的东西，你们自己想想，能是什么原因？”
年轻的母狮们歪着头思索：之所以浪费，是因为……好东西多到吃不下了？
她们眼里冒出光来，为即将到来的美味吃到饱的生活激动不已：“走！！”

第23章 、二十三只毛绒绒
当事豹还不知道自己的‘减肥计划’阴差阳错招来了狮群的觊觎，生活过得太|安逸，乔安娜从一夜香甜的梦中睡醒，看着东边树林上方一点一点倾泻而出的万丈朝霞，竟恍惚生出了一种岁月静好的感慨。
身为大猫的日常简单而悠闲，没有无处不在的喧嚣和污染，不需要一睁眼就为金钱和人脉明争暗斗头破血流，只要食物足够维持生活，大可以一天到晚无所事事地闲着。
相比钢筋水泥所筑的城市丛林，大自然的法则原始、残酷，但也公平。说是弱肉强食，实际上，在竞争中，每个条件都会被单独挑选出来，明码标价，只要遵循自然规律，谁都能活得很好。
野犬个头较小，咬合力不够强，单独的个体无法成事，它们便选择群居，共同养育幼崽，协同捕猎。
薮猫和狞猫体重轻，又营独居，无法与同科大猫竞争，它们便将食谱的重心放到大个头的大猫不屑一顾的啮齿类动物上，减小食物可能带来的冲突。
猎豹比薮猫和狞猫大，但同样拼不过花豹狮子与鬣狗，它们便锻炼出了一身其他掠食者难以企及的速度，并主要白天进行捕猎，错开活动时间。
……
类似的例子还有很多，千百万年的进化旅程，自然母亲早已暗中安排好了一切。
生存竞赛中存活下来的最后赢家，构成了如今草原上丰富多彩的食物链，其中惊险与玄妙，不胜枚举。
身上突兀多出的重量打断了乔安娜的思绪。
两只幼崽一如既往喜欢绕着母亲嬉戏，他们的个头比起刚被收养时都大了不止一点，可成年母花豹的身躯在他们眼里依然是一座难以逾越的高山。见乔安娜趴着不动，他们打闹了一会，就不约而同争先恐后地比起攀登障碍来。
艾玛踩着乔安娜的背往她头顶上爬，辛巴也不甘落后，小爪子抠住乔安娜的毛皮，紧跟着艾玛的脚步，花豹母亲化身为现成的幼儿攀爬架。
乔安娜已经逐渐习惯了毛发的柔软质感，不像当初那样抗拒肢体接触，发现情况后没立刻把淘气的小崽子们抖下去，仅是不受干扰地将脖子立起来，观察周边的情况。
辛巴和艾玛将她的姿势变化当成了新一轮的挑战，兴致勃勃地往她的脑袋顶上爬。狭小的头顶容不下两只幼崽，他们一番争抢推挤，最后一同顺着母亲脖子的曲线滑回了地上。
艾玛在地上滚了一圈，毛上沾了些枯草和沙土，她抖了两下没抖干净，干脆保持着侧躺的姿势，屈身探头，认真清理起毛发来。
舔毛这种行为具有传染性，见妹妹舔得欢，辛巴也安分下来，坐在地上开始替自己舔毛。
两只幼崽动作娴熟，很快把因为打闹弄乱的毛发舔得油光水滑。
辛巴跟小猫一样举着前爪洗脸，一边舔爪子一边好奇地问趴在原地不为所动的乔安娜：“妈咪，你不舔毛毛吗？”
乔安娜甩甩尾巴，替孩子们赶走聒噪的蚊蝇，应：“妈妈不喜欢舔毛。”
“可是舔毛毛很舒服啊？”辛巴很费解。幼狮的小脑袋瓜子里没有心理障碍这种概念，只能想到：舔毛毛这么舒服，妈妈却不做，是不是因为……妈妈不会舔毛毛？
他也没想起平时吃完东西乔安娜明明会给他和艾玛舔毛，一心觉得不会自己舔毛的妈妈太可怜了。
他幼小的胸膛里顿时充满了小男子汉义不容辞的责任感，跑到乔安娜跟前，端端正正坐好：“我可以教你，妈咪！”
然后真的以身作则做示范，从头脸到身体到四肢，井井有条，堪称标准模范。
乔安娜愣了一阵，才反应过来儿子是在教她舔毛，有些哭笑不得，又被那如临大敌的郑重萌得心头一软，伸过爪子，按着幼狮的脑袋揉了揉：“放心，妈妈会舔毛，只是不想舔。”
辛巴脑袋顶上的毛被她揉乱，几撮毛翘起来，配合上没回过神的怔忪，更显呆萌。
“嗯……为什么会不想舔毛毛呢？”幼狮又回到了一开始的疑问怪圈，“不舔毛毛的话，身上会痒痒的，很难受的啊？”
乔安娜不太想解答十万个为什么式的连环追问，不过经辛巴一提，她倒真觉得身上隐隐发痒。
算算时间，距离上一个洗澡日过去有段时间了，是时候再去洗个澡了。
正午时分，气温升高，乔安娜带着两只幼崽，找到了一处水流较急的河段。
水流平缓的河湾多数住着鳄鱼和河马，虽然雨季水面宽阔，在浅水区碰上的几率小，但洗着澡突然踩到一条鳄鱼背上的感觉想想都不愉快，水浅且较急的地方更适合洗澡，湍急的水流更干净，还能迅速冲走毛间夹杂的杂物和寄生虫。
她把孩子们留下，独自跳进水里，慢慢走向河道中央，任凭河水浸透毛发。
辛巴和艾玛站在岸边，担忧且不安地看着她。不知道是不是因为猫科动物对水本能的畏惧，小崽子们总是这样，每次看着她洗澡都急得原地团团转，生怕她哪天会溶于水似的。
乔安娜回头给了瞎操心的幼崽一个‘放心’的眼神，试探着所处位置水的深浅。
水深不够她趴下浸没全身，她又往前走了两步，突然感觉脚下一空。
河道里总有一些下陷的沙坑，旱季时能留存一点仅剩的河水，形成小型的沼泽池塘，成为某些水生动物最后的安身之所；但在水量丰富的雨季，便成了河底暗藏的陷阱。
乔安娜心知不妙，使劲往回一跳，可惜水底湍急的暗流在坑洼中回旋，形成了一个具有吸力的涡流，瞬间将她卷了进去。
花豹会游泳，无奈水况复杂，一旦没了落脚点，无论她如何挣扎都摆脱不了水底无形的吸力，只能被动地被水裹挟着往下游冲。
天旋地转，河水不断灌进耳朵鼻子，幼崽们慌乱的呼唤渐远，乔安娜在这一刻想到了很多东西，最后只剩下一个鲜明的念头：她不能死！
洗澡淹死这个死因也太特么扯了！何况她还没养大两只小崽子呢！
她憋住一口气，不再盲目往水面挣扎，而是一头潜进水里。
全身没入后水的阻力就小了很多，她得以贴着水底正过身子，游出河道中央水势最急的部分，再冒出头，一点点向岸边靠近。
浑身湿漉漉地爬上岸，她大松了一口气，抖了抖毛，再抬起头时，对上一张明晃晃写着惊诧的豹脸。
这只花豹同类额头上的斑点组成一个不伦不类的‘王’字，除了阔别已久的泰哥还会是谁？
乔安娜犹豫了一下，还是打了个招呼：“嗨，好久不见，真巧啊。”
路遇老熟人的亲切抵不过对皮毛的爱惜，泰哥谨慎地离狼狈的落水豹远了一点，防止对方身上的水溅湿自己的皮毛。他示意乔安娜身后的河：“你怎么会从水里爬出来？”
这个问题太尴尬，乔安娜绝对不会实话实说。
所以她铿锵有力地答：“游泳，锻炼身体。”
泰哥：“……”
他当然是不信的，大猫们不喜欢水，虽然都会游泳，但水会打湿皮毛，破坏脂质形成的天然保护层。主动下水游泳，应该只有远在另一个大陆板块的花豹近亲美洲豹会去做。
然而动物一般不会撒谎，他条件反射地认为这只母花豹在胡扯，却也只是在心里犯嘀咕，没直接出言揭露事实。
乔安娜心里牵挂着两只幼崽的安危，抖干毛就向泰哥告别，顺着河边向上游走。
泰哥看着母豹说走就走干脆利落的背影，中午的太阳很烈，蒸干了母豹被水浸湿的毛，金黄色的皮毛蓬松柔软，被光镀上一圈绒绒的光晕，让他原本消下去许久的小心思又活泛起来。
几个月前，他让住在这附近的发|情母豹怀上了他的孩子，也成功在母豹领地的范围之上建立了自己的新领地。如果他没记错，前妻的领地与这片地域相邻，如果复合，他就能顺理成章将自己的领地扩张过去。
没有公豹会嫌领地太大，也没有公豹会嫌替自己生孩子的雌性太多。
泰哥急赶几步，追上乔安娜：“喂！”
乔安娜停下脚步，等他发话。
泰哥张嘴就是一句：“我跟你说过吗？你领地的选址其实不太好。”
乔安娜：“……？”
她简直一脸懵逼：久别重逢，这货放弃宝贵的睡眠时间专程赶上她，就是为了diss她领地的选址？
大兄弟，啥都想管的老毛病又犯了吧？？
于是最后残存的旧恩一扫而空，她冷漠地应：“哦，劳烦费心，我觉得挺好的。”
泰哥完全不知道自己戳到了乔安娜的雷点，继续道：“如果你愿意，你可以搬来我这里，附近有个树林，还有一座岩山，地势比较好，猎物也很充足。”
地盘分你，猎物分你，这大概就是一只雄性花豹能说出的最深情的告白了。
可惜乔安娜的内心毫无波动，甚至想朝泰哥翻白眼：“代价是给你生崽子？”
泰哥老老实实给出肯定的答复。雌性为有能力的雄性生崽子是必然的，他可以跟雌性分享领地和猎物，作为回报，雌性生育并抚养他的孩子，这是延续了上千年的惯例。
“住在这附近的那只母花豹呢？你之前离开为的那只？”
“她已经有我的幼崽了。”
泰哥说这句话不无炫耀的意思。毕竟在很多母豹的择偶观里，拥有更多配偶的雄性代表着更强的实力，不仅是守住领地和雌性的能力，还有‘那方面’的能力。
但落在乔安娜眼里，这说法不就相当于趁着原配有孕婚内出轨么？
……太！渣！了！吧？！

第24章 、二十四只毛绒绒
“你这样是不对的。”
泰哥挨了乔安娜一顿揍，脑袋上的毛都给薅掉几道，却依然锲而不舍地跟在乔安娜屁股后面。两只花豹一前一后走出一段路，他突然来了这么一句。
乔安娜对天翻了个白眼，没有答复，泰哥浑然不在意，自顾自指点江山：“雄性攻击性强点很正常，你一个雌性怎么还这么暴力？”
如果有幼崽在附近，护崽心切的母亲暴躁一点很正常；在不带崽的情况下，母豹还主动挑衅雄性，实属罕见。
虽然公花豹一般不会与雌性较真，但也不是随便任雌性搓圆捏扁的，更何况是对并非自己现任妻子的母豹。得亏他脾气好还顾念旧情，要不这只母豹八成小命不保。
看在对方曾经与他有过露水姻缘的份上，泰哥苦口婆心地劝：“要是遇到其他公豹，绝对会还手的，真要打架，你打得过么？”
乔安娜额头上“砰砰砰”爆出几条青筋，她个小暴脾气，这只渣豹究竟有完没完了，她是不是还要感恩戴德以身相许以报答他不杀之恩？
她停下脚步，侧过身，将一只前爪伸到泰哥鼻子下面，趾尖用力，匕首似的尖爪从爪鞘中弹出，在阳光下泛着森森寒光：“怎么着？要不我们来认真打一架？”
泰哥当然不会应战，他的爪牙生来是为了捕猎和守卫领地的，对雌性挥爪相向，不是身心健康的公豹会做的混账事——若非有这个底线在，他早在首次挨揍时就还手了。
光从这一点来看，他倒是挺有绅士风度。
泰哥权当没听见乔安娜的挑战书，看着母豹前肢上因为用力凸显出的肌肉线条，眼中渐渐冒出兴奋的光芒：看看这年轻的肉|体，强壮、健康，简直不能更完美！
“你真的不考虑搬过来吗？”他说，“如果我们结合，一定能生出最优秀的幼崽！”
乔安娜就像被针戳破的气球，噗一下彻底泄了气。
好吧，她算是知道了，绝对不能跟脑子里除了吃喝睡就只剩交|配生崽的繁殖癌计较，除了白白拉低自己的智商和逼格之外不会有任何收获。
她继续顺着河往上游走，泰哥则继续跟在她身后，认真地盘点优生优育的好处之一二三。
终于跨进某个无形的界限后，乔安娜大松了一口气，横过身子挡住泰哥前进的脚步。
“看到那边那棵树了吗？从那开始，是我的领地。”她示意河边的一颗树，用爪子在地上划了一道，“私人领地神圣不可侵犯，你要是坚持强闯，我就要以领主身份对你发起驱逐了。”
难怪大家都喜欢圈领地，在自己的地盘讲话就是理直气壮不少！
泰哥愣住了。
母花豹的领地标记主要针对其他母花豹，正常情况下，公花豹的领地范围会覆盖一到多只母花豹的领地，这跟狮子的领地承袭制度有些相似——当雄狮接管一个狮群，会自动拥有狮群的领地，但这并不是永远的，领主会随着新狮王的更替而变更，说到底，领地的真正主人其实是母狮。
母狮很少会干涉狮王竞争，正如母花豹基本不会拒绝公花豹进入领地（当然更多是无法拒绝），泰哥之前从没收到过雌性郑重其事的过界警告，愣了半天才回过神。
他张嘴想反驳，可仔细一想，领地边界从广义范围上确实适用于有竞争性的同类，母豹不同意，他就属于非法入侵，必须打一架才能获取通行特权。
之前也说了，泰哥是不会对雌性出爪的绅士，他徘徊了一会，发觉乔安娜态度没有丝毫软化，只好放弃。
他隔着地上的‘三八线’，问乔安娜：“你不再考虑一下？”
“不，死心吧。”乔安娜果断拒绝，停顿一下，觉得泰哥好歹对她有教学指导之恩，如果不再骚扰她，做朋友正常往来也不是不能考虑，“说真的，我们当兄弟不好吗？”
泰哥微微一怔，有些惊恐地往乔安娜身下看了一眼。
花豹不像狮子，没有结拜搭伙的说法，听乔安娜这么说，他的第一反应是：这‘母豹’难道是他同母异父的亲生兄弟？
他居然没认出来，还跟他的兄弟生……不对，公豹能生崽子吗？
乔安娜看泰哥的眼神就知道他想岔了，改口道：“或者该说姐妹？……兄妹？姐弟？”
泰哥忍不住了，直接将疑惑问出了口：“我们有血缘关系？”
“没有啊。”
“那怎么做兄妹？”
“认呗，没有血缘关系的名义上的兄弟姐妹。”
“不行。”泰哥第一次听说没有血缘关系的同类之间还能认亲，但并不妨碍他义正辞严地否决提议，“兄弟姐妹之间不能生育幼崽，那是乱|伦。”
乔安娜又不可避免地暴躁了：“都说了我不会跟你生崽子！”
泰哥抛给她一个意有所指的眼神：“说不定呢？”
……莫生气，莫生气，人生就像一场戏，不跟傻子讲道理。
乔安娜深深吸气，压下怒火，也懒得再白费口舌，一挥爪子，下达逐客令：“你还是快滚吧，再也不见了！”
赶走了泰哥，她专注寻找起自己失散的幼崽。
白天会外出的掠食者不多，但并不意味着绝对的安全，跟泰哥纠缠浪费的时间有点多，她暗自担忧，顺着河又快步走了一小段，总算远远看见河边两个熟悉的小身影。
她大松了一口气。
隔远了看不到细节，等靠得近了，乔安娜才发现，两只幼崽正趴在河岸边，前爪伸到水里翻腾搅动，不时抽出来看一眼，满心希望下一秒就能用小爪子捞出失踪的母亲。
她哭笑不得，出声唤：“辛巴，艾玛。”
辛巴和艾玛都是一愣，迅速抬爪看了看，面面相觑，然后终于反应过来声源来自身后。
“妈咪！！”
乔安娜接住飞奔而来的孩子们，搂到怀里：“我没事，放心，乖。”
辛巴和艾玛拼命蹭着她，担心下一秒她又会凭空消失一般。
乔安娜明白这次是自己不对，主动给两只幼崽舔了舔毛，任凭他们通过磨蹭寻求抚慰。
五分钟过去，幼崽们还在蹭她。
十分钟过去，幼崽们仍在蹭她。
十五分钟过去，幼崽们开始要求再舔一遍毛。
乔安娜内心是拒绝的，抬起头装作瞭望巡视了一圈，岔开话题：“肚子饿了吗？妈妈给你们抓吃的。”
单纯的小崽子们不疑有他，兴高采烈地同意了。
一家三口刚踏上觅食之路没多久，就被一群程咬金挡住了去路。
这群陌生的入侵者身材巨大，四肢粗壮，皮肤呈灰色，有着不成比例的大耳朵和长长的鼻子。
是一小群非洲象。
非洲象是草原上的游牧民族，四海为家，没有固定的栖息地，它们刚走到乔安娜的领地不久，看上了乔安娜领地内遍地的金合欢树，因此滞留下来，休息采食。
乔安娜这么久以来第一次遇到陆地上最大的哺乳动物，不由得仔细打量了两眼，接着注意到一个奇怪的现象。
如果她没有记错，非洲象不论公母，嘴角都应该长着长牙，可她遇见的这群大象，只有半数长着象牙，几头成年象鼻子旁边光秃秃的，说不上的诡异。
好奇的念头只冒出了一小瞬，很快便被她抛到了脑后。
她不是专业牙医，与其探究大象为什么不长牙，不如省点力气绕路去找吃的。
乔安娜招呼两只幼崽改道，辛巴乖乖跟了上来，艾玛却站在原地没动，一双眼睛直愣愣看着象群的方向。
孩子还小没见过世面，对从未见过的庞然大物感兴趣也正常，她折回去，揉揉艾玛的小脑袋：“那是大象。”
艾玛抬头看看她，又望向象群，尾巴尖翘起，过电般颤抖。
这是艾玛对某些东西产生强烈兴趣的表现，一般会出现在……看上了想吃的猎物的时候。
……她家崽子想吃大象？！
乔安娜震惊了。
是她养孩子的方法不太对吗？有敢挑衅鬣狗群的儿子在前，又有想吃大象的女儿在后，崽子们啥都敢干，就差想上天了。
“那个不能吃！”她迅速出声制止这个不好的趋向。
艾玛蹭蹭她的前爪，仰视着她，眼睛闪闪发光，满是渴望和信任。
……崽，妈妈真的做不到啊！
……噢，倒不是完全不可能，运气好的话，也许她们能在被一脚踩成肉饼之前尝尝大象的脚皮= =
乔安娜悔不当初，早知道会发生这种事，她就不该在孩子们面前树立无所不能的人设。
她避开女儿期待的小眼神，用爪子把艾玛掉了个个，推着艾玛往相反的方向走：“听话，我们去抓别的。”
好说歹说把小猎豹劝离被象群霸占的区域，她用尽全身解数，抓到了一只瞪羚。
瞪羚肉嫩，味道很不错，但由于奔跑速度极快，只需要短短几秒就能甩开掠食者，除了同样跑得快的猎豹，很少有大猫会冒着白费力气的风险去追逐瞪羚。
要不是想让艾玛彻底放弃吃大象的念头，乔安娜也不会选择这种难抓又没有几口肉的猎物。
她把食物拖进一处草丛，正在剥皮，风中毫无征兆地传来危险的气息。
她背后一凛，迅速抬起头，看到了预料之外的不速之客。
枯黄的皮毛，弧度圆润的耳朵，随着奔跑起伏的脊背线条，扑面而来的凌厉杀气——三只母狮！

第25章 、二十五只毛绒绒【加更】
领头母狮满布豁口的耳朵明确表明了她的身份。对于曾经嫉妒到想对自己和幼崽赶尽杀绝的狮群，乔安娜还是很有印象的。
来不及去想自己怎么会‘碰巧’与这群不好惹的大姐头狭路相逢，她当机立断丢下瞪羚的尸体，带着两个孩子爬上了旁边的金合欢树。
所幸母狮们这次并不是为找茬寻仇而来，她们跑到了近前，示威般朝树上的花豹母子吼了两嗓子，便低下头去查看成功夺到手的食物。
“是瞪羚哎！”一只年轻的母狮将地上的猎物翻了个面，惊呼出声。
如果说瞪羚是猎豹的日常主食，是花豹偶尔会用来打牙祭的夜宵，那么对狮子而言，它们就是可遇而不可求的精致小点心。
狮子爆发不足，除非从猎豹嘴里夺食，或正好撞上离群的老弱病残，要不基本与瞪羚肉无缘。物以稀为贵，瞪羚这种存在就跟人类社会好看好吃不管饱的甜品一样，虽然分量连塞牙缝都勉强，但要是有，尝尝鲜也是享受。
雅典娜低头闻了闻被剥了一半皮的瞪羚，她年纪较大，处事更稳重，不会因为这么一点微不足道的小惊喜而欢欣雀跃，却也被两个外甥女的兴奋感染，心情明媚不少。
“别光傻乐，快吃吧。”她慈爱地舔了舔后辈们的额头，等她们低头撕扯起瞪羚，又扭过头，审视性地打量了树上的花豹两眼。
看上去不起眼，捕猎的本事倒是不错，未来的旱季算是有保障了。她想。
乔安娜并不知道自己被当成了移动的储备粮库，花豹不像身为草原食物链底层的猎豹，猎物遭打劫的情况屈指可数。
她有些惋惜好不容易抓到的瞪羚，可她的怅然跟两只幼崽比起来，就显得十分微不足道了。
辛巴眼巴巴望着树下，无意识地随着母狮撕扯吞咽的动作吧唧嘴，细细品着空气，云吃食得十分入迷。
艾玛也定定盯着吃得正香的母狮们，长睫毛抖抖索索，一双眼睛水汪汪的，仿佛时刻准备哇的一声哭出来。
乔安娜叹了口气，把可怜兮兮的孩子们搂进怀里，用下巴蹭了蹭他们的头顶：“没事，瞪羚没了还可以抓，安全为上，为了这点肉受伤不值得。”
她既是在教育孩子，也是在说服自己。
她之前太逞强，迫切希望能展现自己的特殊和强悍，殊不知这样不仅是拿小命在冒险，还给孩子们做了很坏的榜样。
还好崽子还小，行动力不够强，要不她真的不敢想象，主动跳出去跟鬣狗打群架的辛巴，亦或是兴致勃勃尝试猎杀大象的艾玛……啧，给他们十条小命都不够折腾的。
现在改变为时不晚，她必须教会幼崽评估自身和敌人实力，适时审时度势躲避锋芒，而非一直头铁往上莽。
乔安娜又说教了几句，什么情况可以反抗什么情况先走为上，辛巴和艾玛似懂非懂，讨好地用额头磨蹭她的下巴和胸口，注意力倒是从被抢的瞪羚上转开了。
她看着蹭着蹭着又滚到一团开始你拍我一下我抓你一下的两只幼崽，无奈地摇了摇头，随他们去了。
大猫吃东西需要偏过头，用闸刀一样的臼齿把肉切割成小块，再慢慢吞咽，因此比起吃东西如风卷残云的犬科动物，大猫们进食多少称得上慢条斯理。
亲身经历没感觉，看着别人吃的时候，大概是心境使然，那咀嚼下咽的动作慢得就像零点五倍速。乔安娜觉得自己等了有一年那么久，母狮们才把小小一只瞪羚吃掉一半，不知道是不是察觉到了她的注视，还若用若无地用眼角斜睥着她，伸出舌头，用舌苔上的肉刺慢悠悠刮过骨缝之间的软骨和肉丝。
……行吧，惹不起，大姐们慢慢吃，千万别、噎、着、啊！
她眼不见为净，干脆闭目养神，闭上眼睛没多久，就听见风里传来异样的响动。
乔安娜耳朵一动，睁开眼睛站起身，朝传来动静的方向眺望。
看清互相招呼着往这边跑来的熟悉身影，她先是条件反射地一惊，发现对方目标不是她而是树下的母狮们时，惊吓又变成了看热闹的幸灾乐祸。
天道好轮回！这下有好戏看了！
正匆匆赶过来的正是与乔安娜结过梁子的当地鬣狗群，俗话说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看着曾咬伤过自己的鬣狗叫嚣着朝母狮们围拢，乔安娜突兀地觉得，那让许多动物避之唯恐不及的怪异长相和尖细的诡笑居然有了几分莫名的亲切感。
因为食谱重合度高，鬣狗与狮子一向属于不共戴天的竞争者，两方的领地严格遵循互斥原则。以雅典娜为首的三母狮为了追踪乔安娜侵入了隔壁鬣狗的地盘，还在鬣狗的地盘上捕猎进食，身为领主的鬣狗们当然不能忍。
什么？瞪羚不是母狮们抓的？
那它们也不管！在领地范围内，一只蚂蚁都归属于领主，兽群生是它们的猎物，死也是它们的尸体！
不被抓到也就算了，既然被逮了个正着，就得付出应有的代价！
母狮们没有能与鬣狗一战的雄狮相助，自认理亏，明智地交出手头的非法所得。
一只鬣狗上前，收缴了母狮吃剩的残骸。鬣狗首领走上前，与几个亲信把剩下的瞪羚肉分食殆尽。
一般情况下，交出偷抓的猎物便可以换取平安脱身的特权，母狮们稍微放了点心，耳朵后压，低头龇牙，一边威胁靠近的鬣狗一边往包围圈外后撤。然而鬣狗群并不想自此揭过，它们看出了母狮的色厉内茬，愈发得理不饶人地叫嚣起来。
草原上的规矩就是这样，敌强我弱低弱我强，趁虚而入不是什么上不了台面的手段，洽洽相反，如果有机会，掠食者会尽可能杀死更多的竞争者。
狮群会猎杀落单的鬣狗，鬣狗群也不吝于猎杀实力不足的狮子。
只有雄狮拥有一口咬死鬣狗的能力，区区三只母狮，有规模的鬣狗群差不多是手到擒来。
在鬣狗首领的指挥下，鬣狗们分散开来，从四面八方包围了母狮。它们上下晃动着粗壮的脖子，一寸寸向身陷囹圄的敌人逼近。
雅典娜经历过不少这样的险境，冷静地指挥着同伴，三只母狮原地坐下，背靠着背，将容易遭到攻击的后臀和腹部严密保护起来，对鬣狗们挥起了爪子。
一时间尖啸与狮吼混作一团，抓挠撕咬下的毛四处横飞，好不热闹。
乔安娜跟两只幼崽趴在树上看得目不转睛，就差鼓掌呐喊喝倒彩了。
一声象鸣横空出世，打断了这场不死不休的死斗。
循声望去，赫然是三头最近入侵了乔安娜的领地的灰色巨兽。
大象们明显是一副被激怒的模样，挥舞着长鼻子，冲向缠斗中的母狮和鬣狗，几吨重的身躯愣是跑出了脚下生风的速度。
大象是草原上自称第二没动物敢称第一的绝对的大佬，虽然大型狮群和鬣狗群都能捕杀未成年的幼象，但以成年象的吨位，足够所向披靡。
大佬劝架，母狮和鬣狗们不敢不听，立刻停了打斗，在柱子般的粗腿的驱赶下狼狈地作鸟兽散。
大象们冲它们的背影怒目而视了好一阵，终于平静下来，扇了扇耳朵，心满意足地开始采食附近的金合欢树树叶。
没错，大象其实并没有那么好心，路见不平一声吼，大家都做好朋友。它们所谓的‘劝架’，只是因为狮子和鬣狗的战场在它们看上的这几棵金合欢树下，它们在吃东西前顺手打扫一下餐桌而已。
大佬就是这么任性！不服？憋着。
乔安娜叹为观止，低下头问艾玛：“还想吃大象吗？”
艾玛瞪着眼睛，不无惊惶。
她之前想吃大象，多半是第一次见，对这种看似温和的巨兽的攻击性不了解，见识了大象赶苍蝇似的驱逐狮子和鬣狗，她自然不会继续异想天开了。
她往母亲怀里又缩了缩，装作早先提出想吃大象的不是自己。
母女俩交流的空隙，一头大象走近了她们藏身的这棵树，长鼻子抬起，连叶带枝地折断一片枝叶，卷着送进嘴里。
大象破坏树木的速度全草原的动物都有目共睹，象群所经之处的金合欢树，除了它们伸长鼻子也够不到的树顶，几乎片甲不留。
象群离开后，乔安娜看着领地内光秃秃跟严重脱发差不多的一大片树，气得差点当场暴毙。
当然那是几天之后的事，目前的她才刚见识了大象被打扰用餐的暴躁，搂着两只幼崽躺在树杈上，准备等大佬吃完再悄悄离开。
大象的长鼻子一起一落，很快在树冠上吃出了一大片空洞，它靠近了一些，准备采摘上方更嫩的枝叶。
棕黑色的象眼透过稀疏的枝叶，跟浅金的豹眼对了个正着。
试问，吃饭吃到一半，在自己的盘子里看见一条翠绿的大青虫是一种什么样的体验？
修正一下，不是青虫，是长了两颗大牙的蜈蚣，会咬人的那种。
发现菜里有虫的人类是什么反应，此刻的大象同理。
虽说花豹的细爪小牙对皮糙肉厚的大象构不成什么威胁，但不意味着它会放任一个有着攻击性的掠食者安然待在距离自己这么近的地方。
……如果对方宣称不发动攻击，只是安静待着，不会打扰它吃饭？
废话，菜里的蜈蚣说：“偶然路过，你吃，别管我。”发现虫子的人类就会心平气和把虫子当做餐桌摆设吗？
大象的眼里折射出愤怒的光，跺了跺脚，召集同伴的同时伸过鼻子，在乔安娜附近探了探，接着啐了她一脸口水。

第26章 、二十六只毛绒绒
象鼻在大象的生活中发挥着非常重要的作用。长达两到三米的鼻子不仅有最基础的嗅觉功能，还遍布着肌肉和神经，触觉灵敏，其地位远胜灵长类灵活的双手。
发现乔安娜后，大象把鼻子伸过来是为了试探情况，喷鼻则是因为闻到食肉动物的气味时本能的不安——相当于人类闻到刺激性气味会打喷嚏——相当正常，无可厚非。
可从乔安娜的角度看，这不就是象式嗤之以鼻么？
她出离愤怒了。
她明白自己这小身板大佬看不起，但有必要这样伤她自尊吗？居然还专门把鼻子伸到她面前来“哼！”一声！生怕她听不到一样！
不带这么欺负豹的！
她今天就要让大佬知道，小人物个头小归个头小，该有的脾气可一分不少！
乔安娜冲面前的象鼻高高扬起了爪子。
废话少说！先吃老娘一巴掌！
大象的两头同伴听到警报，纷纷围拢过来，几吨重的硕大个头往花豹母子栖身的树边一杵，脊背宽阔健硕，小山般遮天蔽日。
三道视线从不同方向汇聚到乔安娜身上，不怒自威。
乔安娜脑内警铃大作，她突兀地冷静下来，想，这一爪下去她可能会死。
……
……醒一醒！不是可能！是一定会死啊！！
理智先思维一步发挥作用，驱使她迅速刹停抓挠的势头。
可惜反应稍慢了点，她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前爪落到象鼻上，以几近抚摸的力道轻轻‘拍’了一下。
长鼻子的主人盯着她，另外两头大象也盯着她，与体型相比过小的黑眼睛里看不出什么情绪。
气氛有些尴尬。
乔安娜的大脑飞速旋转，求生欲比生平任何一刻都要强烈。
她用爪子搭着触感粗糙的象鼻，像人握手似的上下晃了晃。
握握手，好朋友，大度一点别记仇，今后日子一起走？
她小心地抬头去看跟前的那只大象，如果不是身体结构不支持，也许还会赔上一个谄媚的假笑：大佬，您看行不行？
大佬觉得不行。
不仅觉得不行，好像还很生气。
大象的鼻子是它们的社交工具，平时广泛用于传递信息和交流感情，鼻子互相缠绕、按摩，是十分亲昵的举动，不亚于大猫们互相摩擦下巴。因此在不熟悉的陌生个体做来，跟耍流|氓没什么两样。
更别说对方压根不是大象了。
乔安娜爪子底下的象鼻倏地抽了回去，大象朝天扬起鼻子，它的同伴有所感应，也跟着仰头，三头大象一起发出嘹亮的象鸣。
这是出征的战鼓，冲锋的号角！
乔安娜心知不妙，招呼着辛巴和艾玛，从树上一跃而下。
一家子没跑出几步，背后便传来木头爆裂的脆响，不算细的金合欢树被拦腰折断，轰然倒地。
乔安娜吓出一身冷汗，默默加快了脚步。
惹不起惹不起，告辞！
乔安娜带着两只幼崽，躲到南方的领地边界去暂避风头。
距离上次圈地已经过去了几个月，她留下的标记淡了很多，还在附近嗅到了新鲜的同类气息。
她靠近树上的爪痕，仔细闻了闻，大脑自动在气味信息库中检索，没有搜寻到匹配的信息。
陌生的花豹，雌性，年纪比她大，身体状况良好，唔……可能怀孕或者带着幼崽？
乔安娜第无数次感慨动物的嗅觉的万能，只是几道爪痕和一点排泄物，主人的基本信息便暴露无遗，完全没有隐私可言。
不过坦诚布公也有好处，双方不需要碰面就能大致得知对方的情况，判断自己应该大胆挑战还是绕路避开，有效避免不必要的流血冲突。
陌生的母豹在乔安娜的领地附近留下气味和痕迹，是彰显存在也是无声的试探，她偶然发现这块地盘的领主有一段时间没有巡视边界加固标志，如果刻意提醒仍没有得到回应，她就会毫无顾忌地入侵，将领地据为己有。
乔安娜不懂这种规矩，得知有雌性同类的存在还有些高兴。萨拉终究是与她不同种属的猎豹，她迫切想要一个语言互通的小姐妹。
啊对！同类还有幼崽，还能交流育儿经验就再好不过了！
她愉快地在陌生同类的爪痕附近留下了自己的痕迹，隔天再去看，她留下的信息明显是被查看过了，但四周看不到半分花豹的身影。
她又在边境逗留了几天，始终没等到这位同类现身露面，只好加固了边界标志，沮丧地返回领地中央。
走了一段路，翻过南边的小山坡，乔安娜差点以为自己穿越了。
目所能及处一片狼藉，灌木和小树横七竖八地歪倒在地上，大一些的树则光溜溜一片，只有树顶还残留着一两抹绿色，金合欢树尤其严重。
金合欢树叶是大象的最爱，造成这种惨状的罪魁祸首，除了那群长鼻子的不速之客外还能有谁？
乔安娜的领地地势平缓，不像峡谷一样到处都是可以藏身的岩洞和石缝，树是她们一家安稳过夜、躲避危险乃至藏匿食物的重要根据地。
现在树都被大象薅光了叶子，光溜溜的树冠一览无遗，就跟一间屋子砸掉了四周墙壁差不多，四处通透，八面漏风，简直不能更清凉透气。
乔安娜逛了一圈，确认领地范围内没留下哪怕一只大象，象群如来时一般，不打招呼便自顾自离开了。
这也是当然的，它们吃光了能够得到的树叶树根和鲜嫩的草茎，把乔安娜的领地折腾得千疮百孔，除了大摇大摆转移阵地去祸害别人的地盘外没有其他选择。
乔安娜只能站在犹如飓风过境后的领地上，悲愤地在地上划拉划拉爪子，然后伸出一只前爪，冲天比了个只有自己才看得出来的中指。
比强盗还不讲道理啊！这日子没法过了！！
两只幼崽不明所以，暗地里交换了一个眼神。
辛巴：你知道妈咪在干什么吗？
艾玛：不太清楚……大概妈妈很喜欢的树被毁掉了，心里很难过吧？
他们又互相看看，默契地走上前，一左一右地蹭过乔安娜的下巴。
“妈咪~”辛巴贴着乔安娜的前爪打了个滚，搂住乔安娜的脖子，软绵绵地撒娇，“我肚子饿啦！”
这一招果然成功拯救了濒临崩溃的花豹妈妈。日子没法过只是说说气话，她是一家之主，幼崽们唯一的依靠，没到绝境中的最后一刻，都还是得努力维持生活。
她打起精神，开始四下张望，寻找起下一顿饭的食材。
她原本还在担心没了树叶的荫蔽，无法躲在树上伏击，会不会影响捕猎效率，但不知道是不是霉运走到头总有转机，现实情况远比她想象得要好。
接下来的半个月，有各种食草动物一批接一批穿越乔安娜的领地，乔安娜、当地鬣狗群、野犬群、雅典娜领导的狮群，河里的鳄鱼，还有夹缝中求生的胡狼，都过上了不愁吃喝的好日子。
几乎每隔一段时间，风中就会传来猎物临死前的哀鸣，而兽群的脚步没有丝毫犹豫，依然在接连不断地蜂拥涌入。
猎物充足，这片地区迎来了一段前所未有的和平时期，不共戴天的狮群和鬣狗群隔着不到千米的距离各自捕猎，互不干扰，引得才旁观过它们打群架的乔安娜啧啧称奇。
这并不代表物种间的血海深仇就此随风而去，只是它们暂且顾不上私人恩怨罢了。
每个掠食者都在放开肚子大吃特吃，因为大家都知道，这是旱季来临前的最后一场狂欢。
两周后，饕餮盛宴随着最后一波兽群的北上彻底谢幕，平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枯黄苍凉下去。
乔安娜最初还没意识到问题，她以为草地的干枯是由大规模的踩踏和啃食造成的，只要有一场暴雨的滋润……
咦？说起来，是不是很久没下过雨了？
这个疑惑只冒出了一瞬，便被她自我感觉良好地否决了，早先时候，也不是没出现过长时间不下雨的情况，谁都说不准下一秒会不会迎来接连好几天的大暴雨。
乔安娜是在准备去河里洗澡时发现不对的。
曾经把她冲走的滚滚水流，怎么变成一条连她的爪子都打不湿的小溪了？
象群走到上游水源了？
不能怪乔安娜第一时间怀疑大象，那群巨兽给她留下的印象实在太差。
大象饮水量大得令人发指，还喜欢洗澡，把好好的清水搅浑，再用打湿的泥巴涂抹身体，防止寄生虫和蚊蝇的叮咬。她领地北边的水塘就被大象路过时顺嘴抽干了，她前两天去看，那里只剩下一大滩稀泥。
乔安娜在心里再度鄙视了毁掉她家的强盗一番，平静下来细想，也知道自己的猜测纯属偏见。
一河之源岂是那么容易干涸的？要是一群大象能霸道到让河水断流，早就被草原上的动物们唾弃至死了。
她转念一想，记起了前阵子路过领地的大规模兽群。
食草动物们步履匆匆，即使一路有同伴不断死去也没有停下前进的脚步，一心向前，就像在寻找追逐什么。
动物能追寻什么？
配偶？……食物和水？
乔安娜恍然大悟。
一个词跃入她的脑海，蠢蠢欲动，呼之即出。
——迁徙。

第27章 、二十七只毛绒绒【加更】
迁徙，顾名思义，是动物为了寻找更适宜生存的环境，随着气候变化改变栖息地区的一种有规律的群体行为。
概括来说，搬家路线短期内不可逆，迁徙的动物只要离开，没个小半年不会回来。
乔安娜又一次捶胸顿足悔不当初了。
前段时间猎物太充足，她不知道食草动物在迁徙，还以为是自己眼光毒辣挑了个集天地精华的风水宝地。
捕猎技巧再高超也不如领地选址好，躺着就能等食物送上门。她都在喜滋滋畅想未来餐餐不重样的快乐生活了，结果晴天霹雳，血淋淋的真相表示，她还是图样图森破。
乔安娜非常后悔，她巴不得时光能倒流半个月，好去扇醒那个看着平原上熙熙攘攘的兽群乐不思蜀的自己：光乐呵有什么用啊！人家又不是没长腿不会走，还不快多抓几只囤起来当储备粮？
千金难买早知道，她白白浪费了最后的机会，即使再难受，存粮也只有两天前抓的一只不大的羚羊。
……好吧，往积极的方向想，至少还有一只羚羊呢。
乔安娜这么自我安慰着，带上两只幼崽，前往早先藏食的树。
走到目的地的时候，她傻眼了。
树木刚长出的嫩叶寥落，枝干空空荡荡，哪还有羚羊的影子？
乔安娜怀疑自己记错了地址，不敢置信地飞快爬上树，在树枝上闻了一圈。
树皮上还留有她的爪痕，缝隙里夹着未散的血肉气味，记忆没有出错，这就是她两天前藏匿没吃完的羚羊肉的地方。
被掏空内脏剥掉皮的羚羊不可能再站起来跑掉，那难不成是尸体成精，变成蝴蝶飞走了？
这猜测过于扯淡，乔安娜用尾巴想都明白不可能。她下了树，又在树下仔细找了一圈。
她弓着背，鼻尖几乎是贴着地面一寸寸扫过去，比警犬还认真专注，誓不放过枯草石块下的哪怕一丝细节。
两只幼崽觉得有趣，也凑过来，学着她的样子，撅着小屁股四处嗅闻。
乔安娜担心小崽子没个轻重破坏了案发现场，刚要挥爪子把他们赶到旁边去玩，艾玛突然打了个喷嚏，几簇绒毛飞起来，晃晃悠悠飘落到乔安娜跟前。
是鸟类的绒羽，呈米白色，带着的气味乔安娜十分熟悉——她曾抓住过一只鸟，拔掉毛吃了两口，那弥漫在牙间经久不散的酸臭，绝对是让人……和豹一生都难以忘怀的体验。
秃鹫！跟鬣狗并排占据最糟糕食物榜首的存在。
乔安娜用力呼出一口气，吹走绒羽，走到艾玛旁边。
艾玛好像呛到了，正难受地不住摇头晃脑，抬起一只前爪抓挠面部。乔安娜打量她两眼，找到了原因，伸舌舔掉她湿漉漉的鼻尖上沾着的两三根毛，她才稍微缓过来，泪汪汪地眨巴眨巴眼睛。
乔安娜又安慰性地舔了舔小猎豹的额头，低下头去闻对方脚前的地面。
那地方原本应该是一丛长草，被过路的食草动物啃食掉了，只剩下一点枯萎的草茎，里面散落着一些碎骨，还夹着秃鹫米白的绒羽和胡狼的黄毛。
破案了。
遭大象薅秃了的树冠藏不住羚羊的尸体，虽然不会爬树的掠食者够不到树上的白食，但长翅膀的无赖可不受这种限制，八成乔安娜前脚刚走，秃鹫就飞过来偷吃了她的存粮。
乔安娜剥皮时习惯顺便抽掉大块的长骨，妥善处理后的食物秃鹫吃得不能更开心，吃剩的碎肉和小骨头掉到树下，又给捡漏的胡狼提供了一顿美餐。
肇事者逃逸，可当作重要证据的气味随风散去，这起偷窃本来应该变成无法破获的悬案，可惜天气炎热，大家都在脱毛，小偷们千算万算，依然给失主留下了罪行的蛛丝马迹。
除去其他的因素，剩下的必定是事实！①
乔安娜&#183;福尔摩斯觉得自己的推理过程简直能拍一部精彩绝伦的悬疑电影，洋洋自得了没两秒，便又泄了气。
有什么用吗？那群无赖吃完就拍拍屁|股走了，她又不能追上去掐着它们的脖子逼它们吐出来。
没办法，吃老本是行不通了，现抓吧。
旱季大部分兽群向北方迁徙，寻找水源和草场，但并不意味着一只猎物都不会剩下。
流经乔安娜领地的河的水位下降，多数河段只剩下河床中央一两条涓涓细流，另一些河段则因为深度和宽度足够，蓄积了不少河水，形成了尚有生机的水塘，为留下的食草动物提供一两分生命之源。
这些留下的食草动物，有还没来得及搬走的小群斑马和羚羊，还有常驻民如长颈鹿、非洲野水牛和河马。
乔安娜还挺担心艾玛一时兴起又提出想吃河马或者长颈鹿什么的，所幸上次被大象驱逐的经历让小猎豹对猎物的体型和与体型成正比的实力有了一个直观的认知，在路过这些庞然大物时紧紧贴着她的后腿，乖巧地一语不发。
降雨稀少让草地失去生机，枯黄的长草与花豹毛色相近，有天然保护色的加成，乔安娜的捕猎没受到什么过大的阻碍。
然而随着时间推移，河道里剩下的水塘也逐渐干涸，鳄鱼灰黑的脊背密密匝匝挤在一起，与同样需要长时间待在水里的河马互相争抢着最好的位置。
鳄鱼吃肉，河马虽然吃素，但脾气暴躁，还有着一个能将鳄鱼拦腰咬断的大嘴巴，在这两群大佬眼皮底下喝水，已经成了一项需要冒生命风险的高难度挑战。
食草动物大多数去追赶大部队的脚步了，长留的种群中不够机敏或强壮的个体也被掠食者捕杀淘汰，剩下的都是些饱受考验能力出色的老油条，稍有风吹草动就会毫不犹豫绝尘而去，捕猎一天比一天困难。
乔安娜领地内的那群野犬已经搬走了，野犬本来就不会长时间呆在同一片区域，它们习惯跟着猎物的移动频繁搬家，只有在繁育后代时，才会稍作停留，等幼犬成长到可以随群外出的年纪，再继续游牧生活。
当地鬣狗群也追着最后一批离开的食草动物向北移动，它们的首领刚刚怀上了新一胎幼崽，正是需要营养滋补的时候，它们必须跟上兽群，保证猎物充足。
留下来的大型掠食者只有乔安娜，和以雅典娜为首的三只母狮。
要问乔安娜怎么对狮群动向了解得这么清楚？那当然是因为——那三只母狮成天抢她吃的！
真的是成天！每次她在太阳底下暴晒半天，千辛万苦抓到一只猎物，十分钟内，狮群必定会出现，比掐着秒表等她宣布开饭还准时！
她被逼得完全没了曾经的用餐讲究，不说去内脏刮油了，皮都懒得剥，猎物抓到手第一步先就近拖上树再说。
可这也不是万全之策，她抓到猎物的位置附近不一定有树，来不及抢在母狮赶到之前上树。
她慢慢领悟到，泰哥究竟为什么会把‘树多’当做优秀领地的标准了。
树就是花豹的根据地，这种除了自己之外没多少竞争者上得去的安全小基地当然不嫌多，多到随处可见就再完美不过。
她的领地多半是宽敞的平原，只有间或几片灌木和四五棵金合欢树，无怪乎泰哥会说她的领地选址不好。
还是那句话，世上没有后悔药，亲自选的领地，饿着也要住下去。
又一次由于猎物太重拖不动而遭狮群打劫后，乔安娜气得牙根发痒，却别无他法，只能灰溜溜带上两只幼崽开溜。
连着几顿没吃饱，辛巴和艾玛都没了以往嬉笑打闹的劲头，安静地跟着母亲的脚步。一家三口垂头丧气地走在路上，身周笼罩着低迷的气压。
乔安娜看看身旁的两个孩子，之前被她吐槽成亚健康表现的胖嘟嘟的小身躯不知何时瘦了下去，尤其艾玛，那小腿小腰细得不堪一握，非常惹人心疼。
相比起来，她倒更宁愿孩子们还是那副圆滚滚的绒球状呢。
她对着空中炽烈的太阳叹了口气，当妈当成这个样子，她好失败啊。
刺眼的太阳在视网膜上留下明亮的白斑，乔安娜目眩了几分钟，再举目四望时，跃入眼帘的一道身影让她一愣。
——落单的猎豹幼崽？
她用力眨了眨眼睛，定睛细看，发现那其实是小猎豹的拟态对象，蜜獾。
那只蜜獾刚掏了一个蜂巢，正趴在树下抱着金黄的蜂巢大口咀嚼，坚硬的皮肤和粗糙的毛如同天然的盔甲，有效防御着身周丢了家和幼崽的蜜蜂的群攻。
标准的蜜獾长相让辛巴记起了幼时被这种生物追咬的经历，即使长到了比蜜獾大上不止一圈的个头，他还是往乔安娜身边靠了靠，硬是把自己的半边身子挤到了乔安娜肚子底下。
喝奶是幼崽们缓解不安和焦虑的有效办法，自从彻底断了奶，辛巴和艾玛就很少再往乔安娜肚皮下钻了，辛巴做出这种条件反射式的举动，内心的惶恐溢于言表。
乔安娜也对这种黑乎乎小无赖的歇斯底里印象深刻，她不太想自惹麻烦，调整前进方向，准备绕道走。
艾玛则停了下来。
“不能吃，走吧。”乔安娜用尾巴卷了卷又犯老毛病的女儿。
艾玛目前已明知大个子不好惹，但蜜獾个头比她还小些，她便理所当然地觉得能吃。面对母亲的催促，她岿然不动，以注视表达坚持。
乔安娜无奈，折返回来：“乖，真的不能——”
她下意识顺着艾玛的视线望过去，注意到蜜獾粗短的爪子和肥厚的胸脯，空荡荡的肠胃有所察觉般一阵抗议。
……啊，肉好像很多的样子呢。
吃得正香的蜜獾蓦地觉得背后一凉。
===
①：夏洛克&#183;福尔摩斯的名言之一。

第28章 、二十八只毛绒绒
毕竟是朝夕相处的母子，乔安娜尾巴一动，辛巴就察觉了她忽然冒出的狩猎意图。
他始终谨记着母亲对他耳提面命的“有些动物不能惹”，一时着急，不管三七二十一，直接扑上去抱住了乔安娜的后腿：“妈咪！”
乔安娜被从身后急冲过来的重量撞得一个趔趄，差点脸朝地摔个跟斗。
这小崽子难道还以为自己是轻飘飘跟小猫没两样的宝宝吗？随便蹦她都能接得住？
她嗔怪地瞥了从来不知道轻重的儿子一眼，蹬了蹬腿，居然没能挣脱开。
辛巴死死搂着乔安娜的一条后腿，用上了吃奶的力气，害怕自己一松爪就会失去母亲。
在他尚未成熟的世界观里，‘不能惹’的生物意味着危险，而危险等同于受伤、疼痛和流血，以及死亡。
曾亲历过的不愉快一起涌进脑海，他急得都快哭出来了：“妈咪你不能死啊呜呜呜呜呜！”
乔安娜：“……”
她这还啥都没干呢，怎么又要死了？
有个戏精崽子就是这点不太好，不领便当也得时不时‘被’领便当。乔安娜哭笑不得，转过身，在辛巴脑门上不轻不重地拍了一下：“臭小子，能不能盼妈妈点好？别动不动死不死的，我没那么容易死。”
小狮子抬眼望着她，琥珀色的眼睛里含着一汪情真意切的泪水：“可是，妈咪不是说过，蜜獾不能惹吗？”
“不惹蜜獾是因为麻烦，麻烦不等同于危险。”花豹妈妈语重心长地教给孩子们新的一课，“能不惹麻烦就少惹，不过特殊情况，可以有例外。”
给儿子顺完毛，乔安娜转回去，继续为即将到来的狩猎做准备。
随着实践经验增加，她在捕猎方面愈发轻车熟路，一举一动间已经逐渐有了成熟猎手的风范。
她曾经觉得潜行和发动进攻是整个狩猎过程中最重要的步骤，但其实并不是，在正式动手前，挑选合适的猎物、等待时机、制定最佳方案，才是决定成败的关键一环。
回顾她之前的失败案例，抓斑马和鸵鸟的那两次，都是前期准备不足导致。选择不合适的猎物和捕捉方案，轻则白费力气，重则搭上自己的健康，这在食物稀缺的当下，极可能是致命的。
旱季猎物太少，机会稍纵即逝，为了自己和孩子们着想，她不能再像雨季一样随意胡来了。
乔安娜盯着蜜獾看了一阵，心里有了评估结果。她没有立刻动手，而是带着两只幼崽走到附近的一处阴凉下，趴了下来。
艾玛以为她又改变了主意，有些焦急，虽然乖乖跟着，但频频扭头望向蜜獾的方向，不时难耐地舔舐唇吻。
乔安娜把躁动的小猎豹按到地上，替对方理了理毛：“不着急，还不到时候。”
她盯着几百米外树下那道黑灰分层的身影，眯起了眼睛。
她倒不是有什么吃饱了送人上路的讲究，也不是临时打退堂鼓，让她忌惮的，是蜜獾掏掉的蜂巢的主人。
非洲蜂生性凶猛，十分好斗，乔安娜有次亲眼看着蜂群倾巢出动，将一只打它们主意的狒狒叮得抱头鼠窜——那只狒狒浑身肿胀，痛苦得夙夜难寐，最后被她抓住咬死时，眼里除了不甘，更多的竟是如释重负。
靠近蜂巢的敌人都会被非洲蜂群一直驱赶出几百米，更别说蜜獾一出手，干脆把他们家连锅端了。
蜂巢里有非洲蜂们积攒了一整个雨季的食物，它们正准备喂养大最后一批后代，举家向北迁徙。现在家和食物和幼虫都惨遭毒手，它们快气疯了，集结成黑烟般的一大团，势必要用武力讨回公道。
蜜獾之所以叫蜜獾，就是因为祖祖辈辈都热衷蜜蜂幼虫和蜂蛹，身为擅长拆蜂巢的恶霸，自然不怕拆家招致的报复。
面对非洲蜂的攻击，它用一只爪子掩住鼻子，不为所动地抱着蜂巢大嚼特嚼，几只麻雀大小的响蜜鴷在它附近腾跃翻飞，捡食着剩下的蜂蜡和蜜蜂幼虫。
花豹没有蜜獾皮糙肉厚，肉垫、鼻子、耳朵都可能受到叮咬，为了不被愤怒的蜂群一同列为攻击对象，乔安娜决定先蛰伏起来，见机行事。
非洲蜂群追着蜜獾叮了许久，蜜獾依然是一副能奈我何的无赖样，它们不得不向恶势力屈服，心不甘情不愿地四下散去。
蜜獾也一口一口吃完了食物，趴在原处回味地舔着爪子。
吃饱了就想睡觉，它本来习惯昼伏夜出，这天是听到了时常帮自己寻找蜂巢的好伙伴响蜜鴷的呼唤，才特地在大白天跑出来觅食。
东西也吃饱了，它伸了个懒腰，对树上也吃得心满意足的合作伙伴致以感谢，懒洋洋地打了个哈欠。
它瞌睡刚起，响蜜鴷们突然惊惶地扑扇起翅膀，发出警报的叫声。
蜜獾一个激灵清醒过来，正看到直冲过来的一只花豹。
花豹在草原上是令许多动物闻风丧胆的煞神，不仅是因为其生性诡谲神出鬼没，还有几乎无往不胜的极高捕猎成功率。盯着它的那双豹眼里冒着杀意，带着势在必得的自信，早先感受过的寒意从尾椎骨爬上来，蜜獾相信，在花豹心里，它已经成了一具尸体。
要换了别的动物，也许直接就吓得脚下发软肝胆俱裂了。但蜜獾是谁？它可是全草原最无所畏惧的暴躁老哥。
生死看淡，不服就干，‘平头哥’的称号不是白叫的！
蜜獾抬起头，咧嘴冲花豹嘶叫，粗壮的前肢用力紧绷，蓄势待发。
乔安娜不想浪费体力多纠缠，三步并作两步跑到近前，拧身避开蜜獾的抓挠和扑咬，抡圆了爪子，一巴掌把对方扇到地上。
猫科动物锁喉一击的原理是用四颗尖长的犬齿钳住猎物喉管，将动脉挤入犬齿之后的空隙，阻断血液流向大脑，让猎物因缺氧瞬间陷入昏迷，失去反抗能力——原理与人类的绞颈术差不多。
蜜獾脖子粗壮，皮糙肉厚，她不能保证一击得手，为避免蜜獾挣扎、或者干脆使出自带的生化武器，她干脆错开咽喉，咬上了蜜獾的后颈。
“咔”一声脆响，蜜獾的颈骨被她咬碎，身子顿时瘫软下去。
平头白发银披风，一生都在征战中，这位一直坚定不移走在干架路上的暴躁老哥，光荣地结束了波澜壮阔的一生。
乔安娜叼着蜜獾回到幼崽们躲着的阴凉处，等蜜獾终于咽了气，开始分吃迟到的午饭。
一家三口都饿得不轻，除了无法下咽的臭腺和皮毛，一整只蜜獾什么都没剩下。
乔安娜帮两只幼崽舔干净脸上的血迹，问：“吃饱了吗？”
辛巴舔完毛，扭头又去啃地上的一根腿骨，闻言动作一顿，抬起头，嘴里叼着东西没法说话，但看那委屈的小眼神，一切尽在不言中。
“……知道了。”乔安娜说。
她用爪子拨了拨剩下的一堆残骸，叹了口气。
一顿饭下来她没吃几口，几乎全留给了两个孩子，但一只蜜獾个头不大，幼崽们正在长身体，不够吃很正常。
生活艰难，还需努力。
花豹可以忍耐长达一周的饥饿，然而也不能一直入不敷出。长时间吃不饱肚子，能量和体力的流失是十分直观的，乔安娜某天从睡梦中饿醒时，只感觉眼前直冒金星，腿脚一阵发虚。
跟翻倒的乌龟一样四肢在地上划拉半天才勉强站起身后，她有些慌了。
没有食物摄入的情况下，她体内的糖原会优先消耗，等到储备的脂肪也分解一空，轮到的就是她的肌肉和内脏。
自我空耗使她变得虚弱，无法抓到猎物，食物的缺乏又让饥饿进一步加重。
这是一个恶性循环，如果放任其继续发展下去，她会自己把自己消化得骨瘦如柴，然后饿死。
乔安娜看看旁边的孩子们，两只幼崽前一天吃了两只蹄兔，小肚子里没再传出“咕噜”声，却还是睡得不太|安稳，不时翻个身，随着呼吸一起一伏的胸口隐约可见嶙峋的肋骨。
旱季的夜晚很安静，没了鬣狗的诡笑和狮子的咆哮，只剩风吹过草地和树枝的簌簌声响，如泣如诉。
这是第一次，乔安娜如此清晰地听见了耳边死神临近的脚步。
她不能死，她想。
她对活下去的意念从未像此刻这般坚定，她别无选择，唯有孤注一掷。
有个词叫穷凶极恶，这个‘恶’换成‘饿’同样成立，在被饥饿逼到极致的时候，谁都无法预料自己下一秒会做出什么事。
等乔安娜回过神，她发现自己正伏在一具干渴致死的长颈鹿幼崽身上，大口撕咬着在高温下已有些变质的肉。
入口滋味不太好，甚至比鬣狗肉和秃鹫肉都恶心，但她只犹豫了一秒，便毅然将嘴里的肉咽了下去。
早先被乔安娜赶开的秃鹫和胡狼又围了回来，虎视眈眈，一步接一步向她靠拢，低头耸肩，做出了威胁的姿态。
不是没有认出乔安娜的身份，也不是忘了这只母花豹在雨季的赫赫声名，只是与饥饿的直观压迫比起来，斗胆冒点险又算什么？
在寸食寸金的旱季，一切皆有例外！

第29章 、二十九只毛绒绒
乔安娜并不理会秃鹫和胡狼的故意挑衅，自顾自换了个位置，在死去的长颈鹿幼崽后背上撕扯开裂口，啃食背部的肌肉。
因为动物本身肠胃内菌群的作用，腐败过程会先从内脏开始，蔓延至腹壁和前胸，相较之下，背肌的腐败程度就轻了不少——虽说也仅是勉强能够下咽罢了。
秃鹫们试探了一会，见乔安娜没有要发动攻击的意思，便大着胆子凑回小长颈鹿旁边，争先恐后地将头伸进尸体的腹腔，继续啄食。
胡狼也一头扎进秃鹫群，混在其中，与秃鹫争抢有限的口粮。
食腐动物与一只花豹各自占据食物的一边，同桌进餐，剑拔弩张却又相安无事，这在雨季几乎不可能看到的场面，旱季时发生得相当理所当然。
没办法，大家都饿坏了，吃饭才是正道，其他事情随便将就着点吧。
本来双方各自吃自己的，暗中较劲比拼谁吃得快吃得多，明面上倒也还和睦，一片太平。坏就坏在食物分量太小，而闻风赶来的秃鹫数量越来越多。
尸体的腹部已经站不下了，一群秃鹫挤挤攘攘，互相推搡着，渐渐扩成了一个大圆弧，只在乔安娜身边留下些许空隙。
一只晚到的秃鹫挤不进前排，一时心焦，干脆飞到了小长颈鹿身上。
它还没落稳，其他秃鹫就不乐意了：大家凭本事抢位置，实力不济的也讲究个先来后到，你这家伙直接来个空降，不太合适吧？
不讲规矩的秃鹫遭到了毫不留情的驱逐，不得已，狼狈地扇着翅膀飞回半空。
它低低盘旋了几圈，注意到一群同类中格格不入的花豹。
大概是年轻不懂事，亦或是被饥饿蒙蔽了头脑，这只秃鹫居然打起了花豹的主意。
它落到花豹旁边，伸过头去，打算从对方嘴边分一杯羹，在收到带着警告的睥视后，还不知死活地展开翅膀，凶狠地瞪回去。
乔安娜自认脾气不错，但这段日子遭到狮群频繁夺食，导致她对食物有了几近偏执的占有欲。共享没问题，反正本来也不属于她；可退让不代表能肆无忌惮得寸进尺，那么多位置不挑，偏要吃她嘴里的……大兄弟，花豹不发威，你当我是凯特呢？
几公里外，正在搜寻猎物踪迹的公猎豹突然感觉膝盖隐隐一痛。
且不提躺着也中枪的凯特，乔安娜腹诽完，发现秃鹫依然在不识时务地往前凑，便一爪按住对方的脑袋，干脆利落地咬断了那根没毛的秃脖子。
她的举动把剩下的秃鹫吓了一跳，离她最近的几只秃鹫迅速退避三尺，她身边再度空出一大块泾渭分明的空地。
乔安娜没功夫照顾它们的感受，在心里掂量着比较了一下新鲜的秃鹫肉和变质的长颈鹿肉——啧，都不好吃呢。
不过难吃总比饿肚子好，她又草草啃了几口小长颈鹿的背肌，等腹内饥饿带来的烧灼感缓解，叼起秃鹫的尸体，在秃鹫们和胡狼的目送之下扬长而去。
为了两只幼崽着想，乔安娜这次外出觅食没有带上他们。
旱季能够选择的猎物太少了，很多时候一家三口跋涉整整一天才能抓到一只疣猪或者几只小小的蹄兔，摄入的食物远补不足路上消耗的热量；一旦狮群出现，乔安娜还得分心保护两只幼崽。综合种种考虑，她不顾孩子们的撒娇装可怜，强硬地把他们留在了前一天过夜的藏身处。
说得很大义凛然，其实最初做下决定的时候，她只是想多留给辛巴和艾玛一线生机。
她明白自己就快要撑不下去了，太久没吃什么东西，身体虚弱得随时都可能倒下。与其让两只幼崽跟她一起饿晕在路上，或者守着率先饿晕的她、在饥饿和绝望中等待死期来临，不如让他们减少运动节省些体力，守着希望等待身为母亲的她的回归。
虽然可能只是多苟活两天，但这已是她能为他们做的，最后一点力所能及的打算。
不幸中的万幸，她没走多远，就遇见了正被秃鹫和胡狼分食的渴死的小长颈鹿。大猫不属于食腐动物范畴，吃腐肉是没有办法的办法，腐肉味道不好，但好歹让她捡回了一条小命。
肚里有粮心中不慌，衔着意外所得的秃鹫尸体回程的路上，乔安娜的脚步轻快了不少，满心都是劫后余生的喜悦。
刚变成浑身长毛的花豹的那段时间，她在心里骂了造化弄人的命运无数遍，而半年后的如今，她因为靠着腐肉有幸死里逃生，就只想为命运的手下留情高唱一首颂歌。
不知不觉间，她已经完全接受了作为一只草原大猫、在毛绒绒中挣扎求生的未来。
生下来，活下去，这便是生活。
乔安娜带着秃鹫尸体回到了辛巴和艾玛藏身的荆棘丛，毫不意外地又受到了久违的热烈欢迎。小别胜新婚，比喻似乎不太恰当，但用在这种情况下，意境是十分合适的了。
辛巴和艾玛拼命蹭着她，眼神热切，不是为她带回来的猎物，单纯只是欣喜于她的平安回归。
在幼崽们心里，母亲的存在，比其他一切都更加重要。
乔安娜挨个舔了舔两只幼崽，把秃鹫扒拉过来，三下两下拔光了毛，招呼他们吃饭。
她宁愿自己吃苦，也没委屈过两个孩子，即使是猎物稀少的旱季，她也在努力让孩子们吃上新鲜的食物，像之前那只死去多时的小长颈鹿，她要不是饿疯了绝不会碰，更别说让幼崽吃了。
在她的坚持下，辛巴和艾玛几乎没怎么吃过腐肉，秃鹫和鬣狗这样鲜肉难吃得堪比腐肉的存在，她尝过毒后也会有意避开，因此虽然经常见到热衷蹭吃蹭喝的秃脖子大鸟，两只幼崽却还是第一次吃它们的肉。
辛巴在秃鹫的胸脯上咬了一口，没嚼两下便吐了出来，一张小脸皱成了苦瓜：“好难吃！”
艾玛也被异味呛得直吐舌头，一双大眼睛望着乔安娜，满是委屈的控诉。
“妈咪，秃鹫太难吃啦！”辛巴被照顾得太好，多少有些不知人间疾苦的骄纵，不愿捏着鼻子强咽不喜欢的食物。加上他前一天刚吃了半只半大的疣猪，肚子不饱，但也没饿到难耐的地步，有空闲动动小心思。
他撇下秃鹫，走回乔安娜身边，用额头蹭着乔安娜的下巴，软绵绵地撒娇：“我想吃羚羊，好不好嘛~”
乔安娜环顾四周，枯黄的草原空空荡荡，哪有半分羚羊的影子？
她能理解幼崽的挑食，但条件有限，有东西填肚子已是好运，秃鹫再不好吃，至少是实在到手的食物，错过这顿，下顿不知何时会有着落。
艾玛一直看着乔安娜，敏锐的小猎豹从母亲的犹豫和沉默中读出了为难，她不再要求母亲捕捉更好的猎物，而是理解地低下头，努力撕扯起秃鹫的尸体。
辛巴见状，犹豫了一小会，也没继续耍赖打滚坚持要吃羚羊，默默回到妹妹身边，与艾玛一起艰难地吞咽秃鹫肉。
孩子太懂事，乔安娜反而不忍心了。她过去叼起秃鹫的尸体，挖了个浅坑，用枯草和树叶遮盖藏好：“还有力气吧？走，妈妈带你们去找别的吃的。”
辛巴反倒不舍地望着埋了秃鹫的土坑，迟疑着不肯走：“可是，好浪费……”
艾玛附和地一同望向乔安娜。
乔安娜知道孩子们以为自己准备丢掉秃鹫，那是不可能的，再难吃也是肉，救命的肉。
“不会浪费，放心。”她柔声安慰，“先去找找别的，实在没东西吃，我们再回来。”
两只小崽子这才放下心，乖乖跟上她的脚步。
乔安娜仔细想了想，记起领地北边的水塘旁边住了一小群水羚，虽说水塘早被杀千刀的大象抽光了，但去碰碰运气未尝不可。
到了目的地，她还没来得及举目四眺寻找水羚的踪迹，就被什么会动的东西吸引了注意。
没了水的掩盖，水塘底部黑乎乎的淤泥直接裸|露在外，湿润的淤泥不时蠕动翻腾一下，冒出几个气泡。
定睛细看，那哪是淤泥，分明是一群身上裹着泥巴的大鲶鱼！
一夜暴富的感觉莫过于此，乔安娜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她用力闭上眼睛，再使劲睁开，那群鲶鱼依然在那，簇拥在塘底黑色的淤泥里，借着头顶的树木阴影躲避烈日的暴晒，傻乎乎地吐着泡泡。
那还等什么？抓鱼啦！
乔安娜欢呼着跳进淤泥里，泥浆沾了一身也毫不在意，专注跟鲶鱼搏斗起来。
每条鲶鱼都有她大半个身子那么长，反抗的方式却无外乎拼命挣扎扭动，滑溜溜的身子对人类而言可能是个巨大的挑战，但在花豹的尖牙利爪面前，这抵抗弱得不值一提。
乔安娜不会给后到者留下可占的便宜，干脆利落地把能逮住的大个头鲶鱼抓了个精光。她就近找了一棵树，只留下一条现吃，叼着剩下的鲶鱼来来往往十多趟，将树变成了现成的晒鱼场。
完工之后，她退后两步，心满意足地欣赏劳动成果。
在圣诞树上挂灯泡装饰什么的简直弱爆了，看看她这棵鲶鱼版圣诞树，好看还能吃！
两只幼崽理解不了母亲的洋洋自得，但存粮充足的喜悦是共通的，他们站在母亲身边，欣喜而雀跃地仰望着挂满枝头的鲶鱼。
一家三口傻乐了一阵，还是乔安娜率先冷静下来，招呼道：“来来来，吃东西了。”
辛巴和艾玛围了过来，等看清留下现吃的那条鲶鱼，又发起了愁。
鲶鱼身上裹着一层厚厚的泥浆，辛巴试着咬了一口，吃了满嘴的泥，呸呸呸吐了半天。
两只小崽子束手无策，只好向乔安娜求助。
乔安娜也有些犯难，附近没有可供清洗的水源，食物上面一层泥巴，难道只能选择吃土？
早先抓鱼让她全身也裹满了泥浆，她来往运送鲶鱼，泥浆的水分被午后的高温蒸干，成了黏着毛的泥壳子，轻触即碎，簌簌往下落着。
她灵机一动，有了主意。
乔安娜把鲶鱼丢到太阳底下，晒了没一会，泥浆颜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浅，泥层皲裂。
她衔着鲶鱼往地上摔了两下，干掉的泥壳剥落，露出下面灰黑的鱼身。
两只幼崽发出小小的惊呼，两双眼睛闪闪发光，看来母亲无所不能的设定在他们心里又根深蒂固了几分。
乔安娜将鲶鱼叼回来，放到孩子们面前：“吃吧。”
她让孩子们先吃，自己则走到一边，找了一丛干枯的草茎，在上面摩擦剐蹭，折腾了有一阵，好不容易清理干净身上凝固的淤泥。
她回到幼崽身边，两三口吞掉辛巴和艾玛吃剩的残羹剩饭。她没吃饱，不过这一天的能量摄入应该够了，旱季必须精打细算过日子，树上晾晒的鲶鱼是未来半个月的存粮，她不打算再动。
乔安娜把两只幼崽唤到身边，准备帮他们舔舔毛。
艾玛刚挨到她身上，就听“噼啪”一声轻微的爆响，艾玛尖叫一声，整个身子如箭般弹射出去，棕褐色的大眼睛望着她，惊疑不定。
辛巴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奇怪地扭头看了看艾玛，凑到乔安娜跟前，亲昵地伸舌来舔乔安娜的脸颊。
又是“噼啪”一下，他也一声惨叫，连连后退，捂住嘴巴，惊恐地瞪着乔安娜。
乔安娜一脸懵逼，连哄带劝地把两只幼崽叫回来，再度经历了一轮小崽子们吱哇乱叫对她避之唯恐不及后，她看着自己不知为何毛蓬松得粗了一圈的两条前腿，大概明白了是怎么一回事。
——旱季空气干燥，之前为了去除泥浆的那番摩擦让她身上带了静电，一身毛炸成球不说，还电疼了孩子们。
她在没草的空地上打了几个滚，再三保证安全，两只幼崽却始终心有余悸，说什么都不愿意再靠近她了。
被嫌弃的花豹妈妈很沮丧，跟两个孩子分头趴在阴凉处，睡了个闷闷不乐的午觉。
下午起床，她爬上晾晒鲶鱼的树，把晒干的鲶鱼挨个叼下来，分散藏进各个石缝和土坑，省得一直挂在树上又被秃鹫捡漏。
临近傍晚，气温依然居高不下，打着旋的风路过，把干燥的尘土卷到空中，掀起一片尘暴。
乔安娜冷不丁吃了一嘴沙子，赶忙就地趴下，掩住口鼻，静待尘暴过境。
飞扬的沙土渐渐平息，几道长腿高角的身影影影绰绰地显现出来。
红褐色的毛皮，脖子上有一片围兜般的白毛，屁股上也有一圈以尾巴为圆心的圆环状白毛，赫然是乔安娜最初来这的目标——水羚！
大难不死必有后福，乔安娜感觉自己这一天也许用尽了一辈子的好运。
即使存粮充足，但白送上门的猎物不可能不要，她立马伏低身子，给幼崽们递了个颜色，示意他们找地方藏好，自己则就近寻找掩体，埋伏了起来。
水羚们的确还住在这一带，水塘干了，但大象踩出的泥坑里还有些水，它们靠着这些水和岸边借水汽生长的青草勉强维生。
花豹的突然到访吓坏了这群水羚，它们在池塘边的灌木里躲了大半天，被尘暴混淆了视觉和嗅觉，头脑发热，便就这么贸贸然跑了出来。
风中还残留着掠食者的气息，水羚们非常不安，翕动着鼻翼左顾右盼，没能在一片沙黄的背景色中发现拥有同色系皮毛的花豹。
饥饿最终打败了戒心，它们放下警惕，狼吞虎咽地啃食起水塘边的青草。
乔安娜就在这时悄悄靠近，一跃而出，一举抓获了一只反应慢半拍的雌性水羚。
不过是歇了口气的功夫，吃白食的强盗又雷打不动地出现了，与以往不同的是，三只母狮身后，还跟着一个大块头。
比母狮大了不止一圈的健硕体格，暗棕色的鬃毛随风飞扬，如火的夕阳落在他身后，更显得那身影雄壮，昭示着所向披靡的无上威严。
恨嫁狮群守了一年活寡，终于等来了自己的雄狮，可喜可贺。
然而对乔安娜而言，这无疑是一个天大的噩耗。
三只母狮单打独斗都能把她往死里欺负，再多一只体重是她几倍的雄狮……她顿觉前途一片灰暗，毫无希望。
狮群走到近处，多了雄狮撑腰的母狮们连龇牙恐吓的动作都懒得摆了，居高临下地睥着乔安娜，意思很明确：识相点就把猎物拱爪奉上，这样兴许我们心情一好，还能法外开恩暂时饶你一命。
欺人……不，欺豹太甚了！
万事只有零次和无数次，一旦开了这个头，今后狮群抢食只会愈发肆无忌惮，那她跟两只幼崽绝对活不过这个旱季。
乔安娜出离愤怒了，一次两次就算了，三次四次也能忍，一直把她当长期饭票压榨，知道杀鸡取卵的典故吗？适可而止懂不懂啊！
她不顾身后幼崽们着急的眼神示意，用爪子按住水羚，双耳后压，冲狮子们发出低哑的咆哮：“你们是没长爪子还是没长牙？！想吃东西自己滚去抓！”
母狮们抢夺乔安娜的猎物那么多次，这还是第一次遭到反抗，登时都生出些许不悦。
她们身后的雄狮自觉站了出来，目光掠过地上的水羚，有些不屑。
水羚天生带着一股难闻的体味，只有在极其饥饿的情况下，狮子才会猎杀并食用它们。
不过他刚接管这个狮群，母狮们都对他有些爱答不理，尤其是年纪最大的雅典娜，看着他时眼底的挑剔和嫌弃都快溢出来了——他深棕的鬃毛太显眼，在旱季枯黄的平原上就是一个扎眼的电灯泡，捕猎不仅帮不上什么忙，还可能拖后腿——不仅如此，深色鬃毛的基因会遗传给下一代，如果不是没得选，母狮们绝不会接纳他。
新上任的雄狮急需讨好新婚的妻子，母花豹和花豹的猎物就成了他表现自我稳固地位的绝佳踏板。
他的视线落到乔安娜身上，眼中折射出凶狠深沉的杀意。
“吼！”狮吼声震耳欲聋，不仅是对乔安娜的威慑，还是对母狮们的炫耀。
雅典娜不屑地撇了撇嘴，如果硬件条件允许，她甚至想伸出一根趾头掏掏耳朵。
她的祖母告诉过她，深色鬃毛的雄狮都不是什么可靠的家伙，不仅狩猎指望不上，还跟求偶期的珍珠鸡一样聒噪，喜欢四处招摇地显摆，现在再看，祖母果然说得对。
吼什么吼！又不是跟其他雄狮打架，动手之前先要用嘴炮撑足气势，吼得再大声花豹听得懂吗？
如她所料，母花豹在雄狮的威压下毫不畏惧，反而侧过身子，开始在灌木和枯草上摩擦皮毛。
没过一会，乔安娜重新站起来，一抖身子，一身带着斑点的金黄皮毛蓬松地炸开来，根根直竖，显得一整只豹子都大了一圈。
猫科动物和犬科动物感到危险，准备掐架时，都会弓起脊背，将毛尽可能竖起炸开。原因无他，都是为了让自身尽可能显得更大更强壮。公狮子看上去凶悍可怕，离不开那一头鬃毛的帮助。
从没有花豹敢直面雄狮的威压，加上对手陡然变壮，雄狮心生疑窦，暂缓了攻击势头，在原地踱着步子，打量着乔安娜，暗地里评估实力。
乔安娜不给雄狮反应的时间，高高跃起，撞向他的胸口。
双方的毛发相触，“噼里啪啦”的静电声伴随着小小的白色电花响成一片，单就这声光特效，便把雄狮惊得懵了。
紧接着，他毛发下的皮肤感受到了一种难以形容的刺痛。
这是一种什么样的感觉啊？有一点痛，也有一点痒，像是有一百只蚂蚁在啃噬着每寸皮肤，刺刺麻麻，摆又摆不脱，挠也挠不到，一路顺着皮肤爬进血管，钻到了骨髓里去。
雄狮没少跟别的雄狮打架，断骨流血，刀山火海，他什么场面没见过？
……这种场面他还真没见过！
干燥的旱季避不开静电，不过大猫们没事就喜欢懒洋洋趴着睡觉，摩擦产生的电荷没过多久便会顺着毛自然导入地下，被静电打到的情况少之又少——所以被乔安娜电了之后，两只幼崽才会那么害怕。
电荷一般很难留住，乔安娜是摩擦起电后刻意只用脚底接触草地，多了肉垫和干草的隔离，静电跑不掉，因而把她变成了一个十分罕见的带电体，碰谁电谁，专治不服。
雄狮有把握能忍受皮肉撕裂的剧痛，可偏偏就被这种前所未见的似痛非痛的电击感吓到了，毫无风度地惨叫出声，跳起来一溜烟窜出十几米。
他惊恐地看着乔安娜，就像在看一个妖怪。
乔安娜恐吓性地跺了跺脚，雄狮大惊失色，又退远了一些，偌大的个头可怜巴巴地缩成一团。
她又转向三只母狮，气势不减，作势要向前扑咬。
雄狮还记得自己保卫狮群的天责，冲了回来，拦到母狮们跟前，故作凶狠地吼了两嗓子，抖成筛子的身体则诚实地出卖了他的内心。
“快、快走！”他偷偷催促母狮们，“这只花豹是个怪物，说不定还会吃狮子！”
雅典娜活了那么多年，从没见过什么东西能把雄狮吓成这样，瞧瞧这只怂货说的，吃狮子？除了危险的两脚无毛兽，哪还有其他动物敢吃狮子？
但强悍的雄狮都说得煞有其事，谨慎起见，她还是没有亲身挑战‘怪物花豹’，领着两个外甥女，依言先行撤退了。
乔安娜对狮子们的背影怒目而视，夕阳将她的身影拉得很长很长，她浑身毛发直竖，随风而动，威风凛凛，无所畏惧得就像天际下凡的女武神。
这一幕恰巧被路过的几只小动物看见了。
如草原兔和红嘴奎利亚雀一类的小型生物吃得少，在旱季也能活得很好，它们的繁殖速度很快，数目众多，家族庞大，相对应的，八卦在种群内部传播的速度也很快。
一只花豹独自吓跑了狮群的新闻在草原上不胫而走，传着传着，就变成了一只花豹与一大群狮子搏斗，嘴咬公狮爪挠母狮，把狮子们打得落花流水。
花豹乔安娜，就此一战成名！
当事豹并不知道自己一夜之间火遍了整个草原，但她发现，红嘴奎利亚雀们似乎对她产生了莫名其妙的兴趣？
自从被她一口咬住几只连毛带爪囫囵吞掉之后，这些比麻雀大不了多少的小鸟就对她敬而远之，只要她走近，再密集的鸟群也会瞬间一哄而散，各自逃命。
而现在这种情况一去不复返，成群结队的红嘴奎利亚雀从四面八方飞来，也不觅食，只落在她附近观察她。只要她在一个地方稍待久一点，周围树的树枝上就会站满红嘴奎利亚雀，一层一层，乌压压的。
这倒不是什么大问题，问题主要在于，这群傻鸟真的很吵啊！
想想看，成千上万张嘴，在耳边叭叭叭叭个不停，从早到晚，一波说累了飞走，又会飞来一波顶班的。
这特么换了谁受得了？！
辛巴把脑袋压在两只前爪下，翻来覆去一会，终于忍不住向乔安娜控诉：“妈咪，睡不着……”
乔安娜也被吵得头都大了，好不容易不用发愁食物，能在大好的中午留在凉爽的树荫下搂着孩子们美美睡上一觉，结果可好，来了一群扰人清梦的聒噪大喇叭。
她记得这种鸟是吃草籽的，旱季她领地里的草都枯了，哪还剩草籽？它们都不需要为吃饭发愁吗？？
她是不是什么时候得罪了它们，它们打算报复她？
……好吧，如果准备用烦死她的方式来报仇的话，它们已经得逞了。
艾玛一点一点挪着，拱进乔安娜的怀里，试图利用乔安娜胸口的毛屏蔽声波污染。旱季炎热，乔安娜胸口换得只剩一层轻薄的短毛，她一会往左蹭蹭，一会往右偏偏，始终不能把两只耳朵挡全，只好难耐又无奈地蜷成一个球。
乔安娜安抚地揉了揉两只幼崽，站起身，决心给红嘴奎利亚们一点教训。
她往一棵树上爬，树上的红嘴奎利亚雀察觉了她的攻击意图，“腾”一下都离树起飞。她半途直接从树干上起跳，宽厚的爪子凌空拍下两只，也不急着吃，含在嘴里警告性地瞪着空中逃过一劫的红嘴奎利亚雀们。
红嘴奎利亚雀们惊惶地尖声叫着，拍着翅膀落荒而逃。
乔安娜自以为大功告成，走回辛巴和艾玛身边，享受孩子们的仰慕和崇拜。
要是她能听得懂鸟类的语言，她就不会这么想了。
翻译一下，那些听上去是危险警报的叫声的实际含义是——
“你们看见那只花豹了吗？！”
“看见了！果然超可怕啊啊啊啊！不愧是能打得过狮子的花豹！”
“呜呜呜好害怕！可是我还有点崇拜它是怎么回事？！”
“你不是一只鸟！那只花豹绝对是我见过的最凶的花豹了！”
虽然乔安娜是很多当年刚出生的红嘴奎利亚雀见过的唯一一只花豹，但并不妨碍它们心有戚戚焉地附和，装作自己是个见多识广的雀中大佬。
乔安娜又如法炮制了几次，终于把分批轮班的红嘴奎利亚雀们全部赶走了，如愿过了一段清静的日子。
她的存粮还有一半，不过她觉得，趁早为将来做打算不是坏事。
剩下的鲶鱼干可以当成紧急情况的储备粮，水羚群也可以先养一阵，留作后路，乔安娜带着两个孩子，暂且离开了住了几天的水塘。
静电那一着应该把狮子们吓得不轻，抢猎物的狮群没再出现，她发现了一只落单的半大大羚羊，跟踪了大半天，在深夜对方困倦时顺利一举拿下。
大羚羊体型很大，即使是个青少年，体重也将近是乔安娜的三倍。平时这种大个头羚羊不在乔安娜的考虑范围内，但这只大羚羊受了伤，胸口带着化脓的抓伤，乔安娜咬它脖子时发现它喉管上也有咬痕，大概是哪只大猫捕猎时失了手，让她捡了漏。
感谢那位不知名的兄弟姐妹，她们一家未来一周的口粮有了。
经历过饥饿后，乔安娜对一切新鲜的肉食都有了崇高的敬意，管他健康不健康，浪费食物是可耻的，她不再制止辛巴和艾玛吃内脏肥肉，有时候孩子们吃不完，她还会补两口以防变质浪费。
她正跟两只幼崽一起埋头大嚼大羚羊，一道声音在近处炸响：“嗨！看起来很会生崽子的雌性！”
看起来很会生崽子的雌性，差不多是类似于人类社会的‘美女’的称呼。
乔安娜完全没心细想其中深意，那声音听上去是雄性花豹——也只有花豹能在不被察觉的情况上潜行到这么近的距离——雄性会杀害幼崽，距离太近，如果对方有杀意，那么辛巴和艾玛绝对难逃一劫。
她一个箭步拦到两个孩子前面，用身体隔开陌生的公豹，抬头循声瞪过去。
借着月光，她清楚地看清了公豹的长相，熟悉的面纹让她一愣：“泰哥？你怎么又来了？”
“‘泰哥’是什么？”公豹打量她的眼神却是全然陌生的，带着好奇和跃跃欲试的探究，没有泰哥的老成稳重，“我们见过吗？”
乔安娜一皱眉，再细细看了几眼，公豹的面纹跟泰哥相似，但又不完全一样，泰哥额头上的斑点像老虎的‘王’字，而这只公豹额头比较窄，挤得‘王’少了一横，只剩下一个不伦不类的‘干’。
‘干’……据说在某国，这是那个动词‘干’的意思？
乔安娜决定就叫这只公豹泰迪了。
在她起名的空档，泰迪突然上前一步，在她的肩窝处嗅了嗅，惊讶道：“狮子的气味！你真的吃了三只雄狮和七只母狮？”
长着尖牙的嘴离自己咽喉只差短短几寸，乔安娜吓得毛都竖起来了，连连往后退了几步，拉开距离，反应过来泰迪说了什么之后，又是一愣，吐出一句不明所以的：“……啊？”
“最近草原上都在传，一只母花豹吃掉了一大群狮子，不是你吗？”
消息历经重重关卡，从小动物们口中传到花豹的耳朵里，发生一点变异很正常，更何况流言这玩意本身就带着越传越夸张的属性。
所以三只母狮一只雄狮的小狮群变成七只母狮三只雄狮的大型狮群，吓跑变成吃掉，都可以理解了。
被动‘吃狮子’的乔安娜很无语，看着泰迪景仰又带点小敬畏的眼神，她又觉得这也不是什么坏事，肯定道：“是我，他们想杀我的幼崽，我就把他们全吃了。还真别说，狮子真好吃啊~”
她装作回味地舔了舔嘴唇，一双眼睛却紧紧盯着泰迪，言下之意：你要是敢动我的幼崽，我也把你给吃了！
“我不会的！”泰迪立马识趣地表态，为表诚意，还退到了十米开外——雄性花豹一扑的距离最远是八米，十米的距离，中间还有个乔安娜挡着，他无法秒杀两只幼崽。
他蹲坐下来，尾巴盘到脚前，乖巧地眨了眨眼。
这性格倒是比泰哥讨喜不少，乔安娜的戒心稍微淡了点，问：“你是不是有个兄弟？之前住在峡谷那块的？”
“唔……？”泰迪认真想了想，老实答，“不知道，这个得去问我妈妈。”
他顿了顿，又补充：“如果我妈妈还活着的话。”
花豹的亲情观念很淡薄，纵使是父母子女，成年之后也会变成领地和猎物的竞争对手。雌性花豹可能在母亲的领地附近建立领地，雄性花豹为避免近亲交|配，则会主动远走高飞。
泰迪只离开母亲独立不到一年，对母亲的概念就只剩下‘状况存疑’了。
乔安娜无语凝噎，她回头看了看两只幼崽，觉得他们将来要是在外面说出“不知道我妈还活没活着”这种话，她绝对会把他们屁股打肿。
但她不是泰迪的母亲，没法替那位大姐（或者说大婶？）教训忘恩负义的小崽子，只能默认泰迪跟泰哥是兄弟。
毕竟面纹相似，气味也造不了假。
泰迪见乔安娜半天不说话，还以为是回答不对，赶忙补救：“很会生崽子的雌性！我……”
乔安娜不悦地打断他：“你就不能别用那个形容吗？什么会生崽子不会生崽子的，雌性又不是光会生崽子！”
可是会生崽子的确就是很棒的雌性啊？他的母亲就是生养孩子的一把好手，他一直以为能生养是对雌性最好的赞美？
泰迪很不解，但他涉世未深，尚未建立自己的领地，除了亲生母亲还没见过其他的雌性，也拿不准雌性的脾气，只好尊重乔安娜的意见，一边冥思苦想，一边试探着问：“那……很会吃狮子的雌性？”
……行吧，至少比会生崽子好。
乔安娜掀了掀眼皮，让泰迪继续说。
泰迪明显激动起来，改坐为站，一本正经地宣布：“很会吃狮子的雌性，我很看好你！”
乔安娜隐约察觉不太对了。
果然泰迪下一句就是：“请跟我生崽子吧！”
乔安娜：“……”
她早该明白，雄性就是一群满脑子只有交|配和生崽子的繁殖癌。
基因确定，这一定是泰哥的亲兄弟没错了！
乔安娜对天翻了个白眼，干脆地拒绝：“不！滚！”
“是因为我太年轻了吗？”泰迪大受打击，一时忘了距离界限，不依不饶地上前追问，“给我一个机会，再等两年，我就会成长成最强的雄性！”
乔安娜丝毫不为所动，话说得很直接，不留余地：“再等十年也没用，滚滚滚，快离开我的领地！”
“我不会对你的幼崽下手，这两年你正好能养大他们——”泰迪说到一半，看清了一直被乔安娜护在身后的两只幼崽。
他震惊地瞪大了眼睛，如遭雷击。
他知道母豹为什么说他过十年也没机会了，因为这只母豹——她居然生了一只狮子！

第30章 、三十只毛绒绒
用尾巴想都知道花豹生不出狮子，可泰迪偏偏就对乔安娜生了只狮子这件事深信不疑了。
毕竟是吃掉了由三只雄狮和七只母狮组成的大型狮群的母豹，区区一个生殖隔离限制，怎么拦得住对方逆天的脚步？
泰迪不过三岁出头，没什么见识，性格里多少还留着幼崽式的天真，因此半是道听途说半是自己脑补地，跟辛巴和艾玛一样把乔安娜送上了无所不能的神坛。
他对着乔安娜左看右看，一双眼睛闪着光，其中的崇拜和仰慕在黑暗下也清晰得一目了然，俨然成了乔安娜的新晋小迷弟。
乔安娜本来想着随便糊弄两句把泰迪赶走完事，见状，又冒出些欺骗了小傻子的良心不安。
她想了想，主动岔开话题：“你是专程跑来见我的？就为那什么……我吃了狮子的传言？”
“不完全是吧。我反正还没有领地，到处旅行，听到哪有好玩的就去哪看看。”泰迪抬起后腿挠了挠下巴，“我听说了你的事迹，大概知道你住在这一块，但是并不清楚你领地的具体位置，打算来碰碰运气，没想到误打误撞就找到了。”
“喏，”他示意乔安娜抓到的大羚羊，“我最初过来，是为了抓它。”
抓伤大羚羊、白送了乔安娜一家好几顿饭的那位不知名兄弟姐妹的身份就这么揭晓了。
泰迪这么说，并不是想从乔安娜这里讨得什么回报。
按照草原上的规矩，谁率先发现、谁先动手捕捉、乃至谁最终杀死了猎物，都不能决定猎物的归属权，不管在捕猎过程中贡献多少，能吃到嘴才是硬道理——像之前三母狮那样的捡白食党那么猖獗是有道理的。捕猎技巧再高超，打不过闻风来抢的，一切辛勤劳动都是白瞎。
泰迪狩猎失手，猎物逃走，他一路追踪，能赶在其他掠食者前面把受伤的猎物抓回来自然是最好；要是别人抢先得了手，他又打不过，那便只能认命。
现在大羚羊被乔安娜抓到，他又无心与乔安娜打一架争夺猎物归属，干脆直接弃权。虽然旱季猎物难得，但花豹不挑食，加上他是一只吃饱全家不饿的公豹，没了大羚羊，他也能轻而易举填饱肚子。
他说自己在遇见乔安娜之前一直在追踪大羚羊，仅是随口阐述事实，然而这话落到乔安娜耳朵里，就多了几分意有所指。
以人类的观念来看，是非利益泾渭分明。泰迪在狩猎过程中有贡献，不找上门还好说，既然整只豹都明明白白站在猎物跟前了，于情于理，都应该参与分成。
乔安娜颇觉肉疼，可为了不欠人情，还是一咬牙，提议：“那一起吃吧？”
泰迪再度震惊了。
花豹不像猎豹或者狮子，哪怕是亲生的兄弟姐妹之间都基本不会互相分享猎物，一同进食，只有母亲和尚未有捕猎能力的幼崽会做。
他把母豹当对象，母豹居然想当他妈？！
……
呣……好像也不是完全不能考虑？说不定干妈能带他飞黄腾达，顺便让他也尝尝狮子的味道？
有了这个想法后，泰迪顿时觉得跟前这只母豹看似平凡的身躯渐渐高大伟岸起来，这是一种足够模糊性别的形象，从里到外散发着母亲这个身份的圣洁光辉。
他依言走向大羚羊，下嘴之前，毕恭毕敬地对另一侧的乔安娜喊：“妈！”
喜当妈的乔安娜：“……？？”
她干什么了？怎么就凭空多了个这么大的便宜儿子？
泰迪撕开大羚羊胸口的毛皮，啃了一口肉，见乔安娜站着不动，反客为主地热情招呼道：“妈，你也吃！”
“别这么叫我，我不是你妈，”乔安娜的脑仁一阵发痛，果然跟公豹扯上关系就没什么好事，“我说你是不是有见了谁都叫妈的习惯？”
她挺为生了泰迪的那位老大姐痛心的，辛辛苦苦养大的傻……不，儿子，扭头就认别人当妈了，比白眼狼还白眼狼。
“没有啊，”泰迪完全没听出她的嘲讽，狗腿地献殷勤，“你是我的第二个妈！”
乔安娜沉默了一下，决定不再就这事多做纠缠了。
泰迪多半跟他兄弟泰哥一样，是没法正常沟通的，不如闭上嘴，任恩怨随风去。
泰迪还想说话，被乔安娜瞪了一眼，一句话堵回去：“吃就闭嘴不吃快滚。”
食物都到嘴边了，不吃白不吃，泰迪想了想，乖乖噤声，埋头撕扯起大羚羊的胸脯肉。
雄性花豹体重比母豹重，嘴也大了不少，舌头一卷就是一大块肉。乔安娜看他的吃相就觉得不太妙，凑近身旁的两只幼崽，表面装作在帮他们舔毛，暗地里低声吩咐：“先挑好的吃，多吃点。”
旱季需要精打细算过日子，两只幼崽平时一顿最多吃个七八成饱，听乔安娜这么说，当然求之不得。
一家三口各自占据一小片地方，低下头认真吃饭。
很快，乔安娜就开始后悔留泰迪吃饭的决定了。
不仅吃得快，公豹的食量也大得过分，她和辛巴艾玛都撑到再也吃不下哪怕一小块肉，泰迪还在狼吞虎咽。
五分钟后，泰迪进食的迅猛势头总算缓了下来，却依然没停。
眼见着够她们一家吃一周的大羚羊只剩下一半了，泰迪才住了嘴，恋恋不舍地舔着嘴角重新抬起头。
乔安娜黑着脸问：“吃饱了？”
“差不多吧……”泰迪还是没听出言外之意，冲乔安娜眨了眨眼睛，单纯又无辜。
如果可以，乔安娜很想掐着他的脖子让他把‘差不多’的肉量全部吐出来。
吃饱了的公豹愈发显得慵懒无害——乔安娜更愿意形容为蠢——站起来伸了个懒腰，抬起一只前爪，清理干净脸上的血迹。他细细舔着前爪，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扭过头对乔安娜说：“什么时候还有狮子吃吗？”
“……”乔安娜已经懒得吐槽他神奇的脑回路了，把剩下的大羚羊肉拖进草丛藏好，没好气地应，“没了，都被我吃光了。”
“没事，可以再抓嘛。”
乔安娜白了他一眼：“行，你去抓？”
泰迪讪讪地舔了舔鼻尖，换成人类，大概就是尴尬的“嘿嘿”一笑。
有食物存余的情况下，是只花豹都会选择好好睡上几天，吃完存粮再去捕猎，他脸皮再厚，也说不出“我想吃你去抓”这种不讲道理的话。
他刚准备见好就收，目光一转，看到了追在乔安娜后面要求舔毛的辛巴。
……哎？
泰迪不由得对母豹的深谋远虑肃然起敬：居然能想得出把储备粮养在身边的办法，不愧是擅长吃狮子的大佬！
他自以为摸清了大佬的心思，洋洋自得，蹭吃蹭喝并成功在两顿之内解决了乔安娜原打算吃一周的大羚羊后，跟乔安娜直说了。
乔安娜正在发愁下一顿吃什么，听说明明是蹭饭还贼能吃的公豹居然打起了自家崽子的主意，理所当然地炸了。
典型的给点阳光就灿烂，独自干掉了大半只大羚羊就算了，还想吃她的崽子，咋不想上天呢？！
别说叫她妈了，叫她曾曾曾祖母，她也得把这不要脸的家伙轰出去！
乔安娜一路连挠带咬地把泰迪追打出了自己的领地，还不太解气，怒气冲冲地朝还是一副不明所以模样的公豹比划着爪子：“早跟你说了不准打我幼崽的主意！得亏我今天肚子饱，要不非得把你杀了吃掉不可！”
泰迪这才后知后觉地想起这茬，无端挨了顿揍的委屈没了，只剩下懊恼和悔不当初。
还是太年轻了。他把一切归罪为阅历不深，决心要外出游历，好好锻炼一番，然后衣锦还乡，名正言顺跟干妈一起抓狮子吃！
这边单方面立下了雄心壮志，而‘干妈’乔安娜表示一点都不想承认自己有个脑子缺根筋的便宜儿子。赶走了混吃混喝的厚脸皮，她大松了一口气。
她万万没想到，泰迪走是走了，却还给她埋下了不少麻烦。
首先显露出来的，是辛巴的闷闷不乐。
平时总是无忧无虑的小崽子不见了，吃不好睡不香，一天到晚犹犹豫豫心事重重，乔安娜有时半夜睡醒，会发现应该睡得四仰八叉的辛巴醒着，幽幽望着她，皱巴巴的眉心藏着这个年纪不该有的苦大仇深。
乔安娜觉得奇怪，可去问辛巴，辛巴总是矢口否认。
这么折腾了两三天，还是小崽子自己憋不住，在一次饭后主动问乔安娜：“妈咪，你准备吃了我吗？”
乔安娜绕了老半天才想明白这个无厘头的疑问究竟从何而来——不用说，泰迪的锅。
泰迪跟她提要吃狮子的时候被辛巴听到，说者无心听者有意，辛巴把话当真了，这些天一直在担心有一天会被她吃掉。
表现得郁闷的两三天时间，戏精儿子的心里可能已经播了五六季的苦情连续剧。
乔安娜哭笑不得，又是舔毛又是安慰，好不容易才让辛巴相信她养他不是为了等他长大了吃肉。
解开了心结，幼崽们重新回归了以往该吃吃该睡睡该玩玩的生活，而花豹妈妈，又遇到了新的问题。
说是新问题，其实不算新，依然是旱季司空见惯的老困扰——食物。
她饿着肚子带着孩子们又走了一天，没找到任何一只可抓的猎物，不得已，她决定动用北方池塘那边的存粮。
乔安娜回到池塘附近，在印象里藏鲶鱼干的石缝和草垛各处翻找了一圈，一无所获。
这就奇了怪了，吃过早先秃鹫和胡狼偷吃的亏，她对待藏食严谨了不少，鸡蛋分开几个篮子放，不希望全部保全，只求牺牲一小部分保住其他。
就算胡狼鼻子灵，顺着气味挖出了被她用沙土和草叶埋起来的鲶鱼，但藏在只有花豹能够得着的石缝和树洞里的食物没道理跟着一起不翼而飞？
乔安娜百思不得其解，受到腹中饥饿感的催促，决定先另找东西填饱肚子，回头再来调查鲶鱼失窃案。
她钻进水羚喜欢藏身的灌木林，没找到水羚，倒是看到了一小堆水羚残骸。
地上留下的头颅上残留着大猫的抓痕和牙印，看大小尺寸，属于花豹。
血液的气味还很新鲜，显然不会是她上次捕猎留下的。
——谁动了她的存粮？！

第31章 、三十一只毛绒绒
这次的小偷作案手段高超，留在水羚残骸上的证据被血腥味和水羚自带的体味稀释得无法辨认，附近也没有留下其他明显的气味信息。
惯犯？亦或是蓄谋已久？
乔安娜又顺着来路折返，仔细寻找，在藏匿鲶鱼干的树上发现了爪痕。
时间久远，气味已不可考，但是跟水羚头颅上一模一样的痕迹足够说明，两起案件都是一只豹所为。
偷吃还可以理解，现成的食物摆在跟前，换了现在的乔安娜也没把握能百分百抵御诱惑。可偷吃完再顺便偷猎，就有点过分了吧？
旱季生活艰难，每只猎物都可能是度过困境的救命稻草。猎物跑进别人的领地、被别的领主抓了，那她无话可说；水羚们快快乐乐安安分分生活在她的领地里，她这个领主都没来得及动手，过路的就一声不吭逮走一只，这性质绝对比吃白食还恶劣。
饿过肚子吃过亏，乔安娜深知领地的重要性，也十分认同领地上的猎物归领主私有这种划分方式，那只不明身份的同类吃了她一只水羚，在她看来，不亚于辛苦攒了大半辈子的养老金一夜间被划走一半。
……哦，还不清楚是不是只有一只。
乔安娜在灌木丛深处找到了剩下的几只水羚，可能是心理作用，不管怎么数，都觉得比上次见到时少了许多。
四舍五入一下，她损失了至少一个亿啊！
她越想越憋屈，几乎要把自己气成一条河豚。忍无可忍无需再忍，她决定掘地三尺也要把偷吃加偷猎的家伙抓住，好好算上一笔账。
水羚还有的剩，小偷尝到了甜头，肯定不会轻易离开。只要露出一点马脚……哼！
目标似乎察觉了乔安娜的意图，改变策略，善用计谋，卯足了劲跟乔安娜对着干。乔安娜草木皆兵时，对方就按兵不动；等乔安娜稍微放松了警惕，带着两只幼崽外出上个厕所的空档，挂在树上的水羚尸体就没了一条腿。
乔安娜看着树干上新鲜的爪痕，那道痕迹十分独特，比寻常的大猫爪痕少一道，证明主人是个少了根脚趾的残疾。
她凑近爪痕，仔细嗅了嗅。
猫科动物的记忆力很好，大脑中还有专门的一个区域存储闻到过的气味信息，她稍加回忆，就把调查所得跟历史记录对上了号。
——是早先大象过境时，在她领地的南方边界留下气味和痕迹的那只雌性同类。
这么一对应，她又猛地回忆起，当初她在领地边界看见的爪痕，确实只有三道。
怪不得她一直觉得哪里有些隐约的既视感……
不对，这不是重点，重点是，原本在南方边境的同类为什么又是什么时候穿越她的领地跑到了北边？
虽然双方未曾谋面，但同为单身母亲的境遇让乔安娜对同性同类非常有好感，甚至特意提前为对方起了名字：伊芙。
她一直把伊芙当做有机会可以结交的姐妹，不过事实显著说明，这完全是她单方面的一厢情愿。
她成天带着两只幼崽四处晃荡，伊芙没理由不知道她也有幼崽需要养活，生活压力大，却还非要偷她的猎物。
这虚假的塑料姐妹情她宁愿不要。
在心里这么说了，乔安娜又忍不住想，伊芙是不是有什么难言之隐？
比如爪子受了伤，没守住领地，也不方便捕猎，为了幼崽不得不在她这借住，蹭她的吃的？
她想起自己被鸵鸟踹骨裂的那一劫，要不是时逢雨季运气好，说不定还真挺不过去。
唉，豹生在世，谁能保证自己没有个意外病痛的，能帮一把就帮一把吧。
乔安娜寸步不离地守在吃剩的水羚旁边，想等伊芙再出现的时候问问情况，结果伊芙就此销声匿迹，短时间内没再露面。
如果一只花豹不想暴露，那么就算是同类，也很难发现得了它的踪迹。乔安娜找又找不到，等也等不来，还挺担心伊芙和幼崽的状况。
她怀着心事吃完了抓到的水羚，准备再去抓一只，找到水羚群时，方才惊觉水羚已经不剩下几只了。
她愣了半天，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狮群没有出现，能捕捉水羚的掠食者只有她和伊芙，造成水羚减员至此的凶手一目了然。
一只水羚就够乔安娜和两只幼崽吃三天，正当她们一家省吃俭用、竭尽所能为未来谋划的时候，伊芙在毫无顾忌地大开杀戒。
伊芙当然不需要考虑可持续发展，领地不是她的，吃光了水羚，来年没有小水羚再降生也与她无关，她只需要尽可能填饱自己和幼崽的肚子就够了。
乔安娜发现自己还是太天真了。
什么难言之隐，什么有忙就帮，都是扯淡。
在残酷又公平的自然法则下，万事只能靠自己，也只有自己靠得住。
既然伊芙没想给她们一家留活路，乔安娜也彻底掐灭了和平来往互助的天真幻想。
她不愿意继续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在周围嗅闻摸排，顺着血腥味找到了伊芙藏起来的猎物，干脆利索地拖走，跟两只幼崽分吃掉，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还真别说，不劳而获就是爽呢，别人抓的猎物格外香！
乔安娜又如法炮制了几次，把理应属于自己却被伊芙抓了藏起来当储备粮的水羚搜刮得七七八八，这下伊芙终于沉不住气了，首次在乔安娜面前现了正身。
乔安娜被从树上跳下来的母豹吓了一小跳，不是因为伊芙出现得突然，而是因为……她长得实在太丑了。
不管是以人类的角度还是大猫的角度来看，伊芙的模样都很辣眼睛。她少了半只耳朵，左前爪内侧缺了一块，满身不知道是烧伤还是什么原因所致的疮疤，带着斑点的皮毛从伤疤的间隙支出来，参差不齐，黯淡无光。
乔安娜没有空去想狼狈外表背后的悲惨经历，毕竟伊芙现身的下一秒，就张牙舞爪地冲她扑了过来。
伊芙的年纪真的很大了，刚满三个月的一窝幼崽，极可能是她最后的后代。
她的这几只幼崽出生的时机不太好，没有赶上食物充足的雨季，但作为母亲，她必须要竭力为它们谋求生路。
她随着迁徙的兽群一路北上，首先遇到了泰哥和另一只母豹。陌生的公豹是幼崽的噩梦，她不敢停留，继续向北，然后到了乔安娜的领地边缘。
她在领地边缘留下试探的气味，得到了领主的回应。领主比她年轻，更加健康、强壮，她不太想冒着受伤的风险与这样的对手起冲突，在边境停下来，徘徊暂住了一阵。
旱季的彻底降临让伊芙的生活骤然艰难起来，泰迪的出现更是把她吓了一跳。她知道乔安娜也有幼崽，便选择带着幼崽进入乔安娜的领地，力图把矛头引向乔安娜。
接着她发现了乔安娜领地北边的水塘和乔安娜的存粮，不客气地统统据为己有。领主归来，却出乎她意料的没有主动找她麻烦，放任同类在领地内捕猎约等于不战而逃服输认怂，她理所当然地愈发理直气壮起来。
她侵犯别人的领地，偷猎别人的猎物，本来她应该是理亏的一方，但领主乔安娜的姑息默认让她觉得自己才是领地的主人，乔安娜抢她的猎物，她自然要出面讨伐。
乔安娜不懂这其中的弯弯绕绕，但她看得出，伊芙来者不善。
吃她的住她的还要跟她打架？EXM？果然非法入侵的小偷还是有多远滚多远吧！
按照草原惯例，一切纠纷都可以靠武力解决，谁强听谁的。两只母豹结结实实打了一架，伊芙实战经验丰富，翻转腾跃爪拍牙咬相当灵活，可惜吃了年纪的亏，力气不够，耐力也不足，最终败下阵来，灰溜溜地撤退了。
辛巴和艾玛从草丛里钻出来，舔着母亲身上的伤口，有担忧有后怕，更多的则是对战胜的激动和喜悦。
乔安娜蹭了蹭孩子们，又忍不住扭回头去看离开的落败者。
她知道，如果伊芙再年轻个两三岁，溃败而逃的绝对会是她。但伊芙老了，黄金时代一去不返，年迈的母豹只能向岁月低下骄傲的头，忍气吞声，另寻他处维生。
远去的背影无奈而落寞，乔安娜只心软了短短一秒，就逼迫自己去多想想别的。
比如，濒临种族灭绝的水羚群？
……可怜之豹必有可恨之处！
为了来年着想，乔安娜不舍得再朝寥寥无几的水羚们下手了。吃完伊芙剩下的水羚肉，她带上两只幼崽，重新回到了领地中央。
好烦恼啊，下一顿吃什么呢？
乔安娜趴在树上，举目四眺，只能看到非洲野水牛和长颈鹿们庞大而沉默的身影。
艾玛躺在她身边，跟着她一起望向远处的巨兽，一开始还有些畏缩，后来犹豫慢慢不见了，长睫毛下棕褐色的大眼睛里只剩下向往。
辛巴替妹妹说出无法言明的感慨：“看上去好大，肉应该很多吧……”
两只小崽子一同扭头望向乔安娜，两双眼睛亮闪闪的。
……崽，妈妈也想吃，但是只能想想啊！
乔安娜默然别开头，装作没看到孩子们期待的小眼神。
这么大型的猎物她这辈子大概是无福消受了，草原上的大猫里，好像只有狮群能努力一把尝尝鲜。
……诶，狮群？
说曹操曹操到，远处的地平线上，出现了三道乔安娜已有月余未见的身影。
她看着母狮们随着行走起伏的肩胛骨和肌肉，那健硕的身躯，是她努力一辈子也达不到的种族天赋。
她眉头一皱，计上心来。

第32章 、三十二只毛绒绒
乔安娜留在领地北边跟伊芙斗智斗勇的这些日子，以雅典娜为首的母狮们也过得不太如意。
新来的雄狮虽然长着不适合在平原捕猎的深色鬃毛，但好歹是一只强壮健康的成年雄狮，可以充当狮群的后盾。加上雄狮知道母狮们对他的印象不好，铆足了劲讨好母狮们，吃饭时为母狮们驱赶秃鹫和胡狼，饭后睡前帮忙清理毛发，鞍前马后，随叫随到，表现得格外殷勤。
人类经不住糖衣炮弹的考验，狮子当然也受不了。一段时间下来，母狮们渐渐承认了雄狮的地位，新任狮王正式走马上任。
雅典娜依然不太看好雄狮，没有与他交|配，两只年轻的母狮则顺利怀上了新丈夫的幼崽。
亲生的幼崽是狮王身份的一大保障——因为外来的其他雄狮会杀死非己出的幼崽，为了保护幼崽，母狮们将不得不与现任狮王统一战线。确认自己不会再被赶走后，雄狮好吃懒做的天性很快暴露无遗。
他不再参与捕猎，而一旦母狮们抓到猎物，他一定会闻风赶到，不客气地分走属于自己的一部分食物。
狮群规模本就不大，捕猎的母狮只有三只，能抓到的猎物大小有限，等雄狮吃饱离开，猎物基本只会剩下骨缝里的一点碎肉末，完全不够母狮们填饱肚子。
雅典娜还好，两只年轻的母狮还需要额外为肚子里的胎儿发育提供营养，长时间热量摄入不足，饿得脚步都有些发飘。
外甥女们日渐消瘦，雅典娜看在眼里急在心上。
她经验丰富，知道再这样下去，幼崽能不能捱到降生先不说，怀孕的母亲都可能会有危险。
今年的旱季情势还算不错了，河水水量变少，但没有断流，依然有小规模的兽群在领地内逗留。要是她们的狮群还是曾经那个拥有八只母狮的大型狮群，度过这样的旱季轻而易举。
可惜上个艰难的旱季掏空了整个狮群，最后只剩下她们三只母狮幸存。单靠她们分工协作，最多也只能抓到一头亚成年非洲野水牛或者一只不大的长颈鹿幼崽，但现在的猎物都学精了，每只幼兽身边都会跟着成年的长辈，只要靠近，迎接她们的必定是尖锐的牛角或有力的蹄子。
雅典娜看着平原上的兽群，想，要不试试狩猎成年非洲野水牛？
只有成年雄狮才具有制服成年野水牛的能力，如果她们执意要求，新狮王应该会配合。然而雄狮那头显眼的鬃毛显然会吓跑猎物，必须先由她们围困猎物，再让雄狮出手。
问题就在于，围困野水牛风险太大。野水牛有互帮互助的集体观念，最初遇袭的慌乱过去，牛群会自发组织营救陷入困境的同类，雅典娜的一个姨妈就是在狩猎过程中，被救援团的一头愤怒的公牛刺穿腹部死去的。
铁打的母狮流水的雄狮，母狮是一个狮群的主要生力军，每只母狮的生命和健康都需要受到重视，更何况她们人员实在太少，经不起再次损耗。
可是孕育中的幼崽急需营养，两只年轻母狮的怀孕时间刚刚好，幼崽们出生就能赶上兽群回归，要是来年旱季稍微好过一点，再下个雨季，狮群就能多出一批新生的劳动力，重新壮大指日可待。
一边是自身的安全，一边是狮群的未来，这选择着实困难，雅典娜很头疼。
她正反复思考斟酌着利弊，耳边传来一道软糯糯的呼唤：“阿姨~”
她循声望去，在旁边的树上看见了许久未出现的可恶的花豹一家，叫她“阿姨”的是花豹养着的那只小狮子。
狮子的语言跟花豹的语言有部分共通，但声带注定花豹的声线不如狮子浑厚。辛巴自小跟着乔安娜长大，学了一口带花豹口音的狮子语，落到正统狮子耳朵里，就跟故意捏着嗓子憋出尖细声线没什么两样。
唉，现在这世道啊，好好的小雄狮硬是给花豹养成了一只娘娘腔。
雅典娜一向很喜欢幼崽，辛巴趴在树枝上歪着脑袋望着她的模样也是十成十的乖巧讨喜，她不由得心生爱怜；发现小狮子被不合适的养母带歪，她又感到些命运不公的恼恨。两相矛盾，化作一句没好气的回应：“谁是你阿姨了？”
辛巴被凶得脖子一缩，扭头向乔安娜发出委屈的抗议：“妈咪！”
乔安娜安慰性地舔了舔他的耳朵：“没事的，乖，再试试？”
辛巴在母亲的鼓励下犹豫着重新回过头，代为转达乔安娜的话：“阿姨，我妈咪让我问你，要不要合作？”
……合作？
雅典娜眯起眼睛，视线在乔安娜身上逡巡。乔安娜挺起胸膛，傲然回视，摆出一副‘我只是见你们可怜随手施舍，没有你们我也能行’的高傲姿态。
她自信的模样成功迷惑了雅典娜。雅典娜的拒绝在舌尖滚了一圈，又咽了回去，想了想，谨慎地发问：“什么合作？”
“捕猎。”乔安娜答。
是不是饿出幻听了？花豹提出要跟狮群合作捕猎？？
三只母狮都惊呆了。半晌，雅典娜回过神，第一反应是怀疑对方有什么阴谋。
周所周知，花豹生性阴险狡诈，多疑善变，这只花豹表面上说是要跟她们合作捕猎，说不定背地里在打什么坏主意。
对了，上次这只花豹就不知道用了什么诡计，吓坏了她们的雄狮，还被雄狮称作‘妖怪’。
且不考虑跨物种能不能合作捕猎，花豹的豹品就不太值得信任。
雅典娜问：“捕猎是自己的事，我们凭什么要跟你合作？”
“无所谓，”乔安娜把下巴搁到交叠的两只前爪上，懒洋洋地打个哈欠，耷拉下眼皮，“那你们去吧，加油。”
说到底还是未经开化的野兽，比心计哪拼得过乔安娜一个内在人类。雅典娜看着树上的花豹，那双浅金眼瞳自上而下地睥着她，目光转动间漫不经心，却又高深莫测。
好奇害死猫这句俗语不是白说的，雅典娜活了将近十岁，阅历带来的戒心依然抵不过爆棚的好奇心。
她再三踯躅，还是决定再问问：“合作的内容是什么？”
“很简单，我出主意，你们配合，然后按计划一起抓猎物。”
“如果我们答应你，抓到的猎物怎么分？”
“先吃一顿，吃饱了再平均分剩下的。”
双方借着辛巴这个传话筒沟通了一轮，雅典娜仔细想想，觉得可行。
一只年轻母狮还是有些不赞同：“可是，那是狡猾的花豹啊，要是花豹临时反悔怎么办？”
雅典娜蹭了蹭她，借由肢体接触传达无声的安抚。
她们互相对视一眼，年轻的母狮读懂了姨妈的眼神暗示：敌一我三，一旦变卦，武力说话。
狮子从不做没有把握的交易！
雅典娜抬起头，接住乔安娜抛出的橄榄枝：“成交。”
协议达成，乔安娜小松了一口气。
她留了个心眼，让两个孩子先待在树上，自己抓着树干缓慢爬下树。
她的神经随着母狮们的肌肉一同绷紧了。狮子对花豹有着绝对的力量压制，非常时期，花豹也是狮子度过饥荒的食物，如果母狮们翻脸，她随时可能被一巴掌直接拍死。
好在动物一向信守诺言，即使条件反射性的攻击意图强烈到两只前爪都在震颤，母狮们还是压住了对她出手的冲动，默默看着她，等她提出计划。
乔安娜不会迟钝到去主动挑战母狮的忍耐力，全程保持着侧对或者正对母狮们的身位和一定的距离，把母狮们领到了不远的空地上。
“挖。”她在地上划拉了两爪子，示意母狮们在地上刨坑。
“挖？”母狮们不太敢相信，“挖多深？”
“想要多大的猎物，就挖多深。”
……开什么玩笑？照这说法，难道地里面会长出猎物吗？！
一只年轻的母狮立刻就想发火了，雅典娜以眼神制止她，深深望了旁边的花豹一眼。
乔安娜坦然地与她对视。
雅典娜看看正等自己吩咐的两个外甥女，稍加思索，决定照做。
附近没有可以爬上去躲避的树，谅花豹也不敢耍她们，不说别的，挖挖看就知道结果了。
旱季降水很少，土地干燥，很容易挖掘。三只母狮在地上刨坑，原地立马掀起了一阵非自然沙暴，尘土飞扬，远远看去，不知情的会以为是珍珠鸡在沙地上刨食。
母狮们被尘土呛得连连咳嗽，灰头土脸好不狼狈，而乔安娜坐在稍远一点的土坡上，尾巴盘在腿前，矜持端庄得犹如纤尘不染的小公主。
母狮们看着她那副悠哉游哉的样子，越挖越生气，越生气越用力，硬生生刨出了一个几近一米深的巨坑。
雅典娜抖了抖毛，几乎是咬牙切齿地宣告工程完成：“好了。”
她瞪着施施然走过来验收的乔安娜，在心里诅咒了对方无数次。
挖坑白白消耗了很多不应该消耗的体力，倘若捕猎失败，那绝对是典型的得不偿失。花豹倒好，在一旁安安稳稳作壁上观，敢情她们就是她招来的苦力？
乔安娜在她的目光威慑下检查挖出的陷阱，试探了一下深浅，得出结论：“这大小，差不多就是一只雌性野水牛吧。”
雅典娜耐心等了一会，见花豹抬起头四处张望，完全没有交代下一步操作的意思，忍不住提醒：“……然后？”
这只花豹要是敢跟她们扯坑里会自然长出猎物什么的鬼话，她就让她知道，旱季埋下一只花豹，雨季会长出一串花豹！

第33章 、三十三只毛绒绒
乔安娜站在母狮们刨好的土坑旁边，找了一圈，看中了最近的一棵树，开始给陷阱做伪装。
她爬上树，连干带叶折断树枝，再招呼树下的苦力们搬运。
好不容易吐干净嘴里的沙土，又在搬运树枝的过程中啃了满口苦涩的木屑，母狮们怨声载道，看着乔安娜的眼神愈发阴沉凶狠。
乔安娜毫不怀疑，只要有分毫差错，她们就会扑上来，把自己撕成碎块。
说不怕是假的，但前期准备做到这，不论结果如何都得硬着头皮干下去。她衔起树枝，将树枝作为陷阱伪装物的支架，横七竖八地摆在陷阱上。
做陷阱是门很有讲究的手艺活，摆在上面的伪装层不能太厚，以防猎物如履平地地直接跑过去；伪装层也不能太薄，至少得保证不会被体重过轻的动物误触，抓野水牛的陷阱最后抓到一只珍珠鸡，那未免也太尴尬了。
乔安娜折腾了老半天，累得气喘吁吁，才终于完工。
她借着辛巴的翻译，跟已经开始不耐烦的母狮们解释了一下陷阱的用途。
“让猎物经过时掉进去？”雅典娜有些意外，狮子祖传的捕猎方式就是全靠自身能力，追逐、搏斗，用尖牙利爪实打实地制服猎物。自然环境在平时的狩猎中最多提供潜伏靠近的帮助，让捕猎成功率更高，至于主动创造环境为捕猎打基础，她倒是从没想到过。
“听起来可行，不过……”她挑剔地看了一眼乔安娜做的陷阱：“首先，我们得找一只双目失明的猎物。”
乔安娜跟着看了看自己做出的成品，陷入沉默。
条件有限，陷阱做得粗糙，而且因为要抓非洲野水牛，坑挖得大且深，伪装起来也比抓珍珠鸡的小陷阱困难。她特意在上面铺了一层草，可一堆连根拔起的干草堆在一块，间或还有树叶高高支起，一整片地面明显跟周围格格不入，只有瞎子才发现不了。
野水牛虽然脾气比较愣，但脑子不傻，地面明显异常，当然不会轻易往上走。
一般不会踩，那……紧急情况呢？
死马当活马医，乔安娜撺掇道：“试试看吧。”
事已至此也只能试试看了，一只花豹外加三只母狮走向附近的野水牛群，再三比较挑选，看中了一头与同伴站得较分散的野水牛。
跟乔安娜她们最初预计的不太一样，这其实是一头亚成年的公水牛。
发|情期过去后，成年公水牛多数会自发离群，在外独自流浪生活。这头公水牛还没有真正成年，依恋母亲和群体生活的安全感，迟迟不愿离开。
它的母亲在上个雨季有了新生的幼崽，将它视作阻碍养育新生幼崽的累赘。亲生母亲都不愿意包容，它自然遭到了群体的排斥，只能待在牛群边沿，啃食同类剩下的残草。
猎物选择原则里面，离群者与老弱病残差不多并列在最好得手的排名前列，因此虽然长着令人望而生畏的长长尖角，这头公水牛依然成为了狮群和乔安娜的目标。
母狮们交换了一个眼神，默契地分散，潜行包抄过去。
公水牛原本正低头啃着干草，鼻翼一动，警惕地抬起头。一只母狮从旁边的低地跳出来，扑向它的肩颈。
公水牛受惊，扭头就跑，个头虽大却并不显笨重。又有两只母狮从旁窜出，一左一右夹击，逼迫他朝远离牛群的方向逃窜。
野水牛群排斥这头公水牛，但并不意味着它们会眼睁睁看着同类遭捕杀，牛群一阵骚动，排列成了有组织的阵型，跺着蹄子，冲母狮们的方向亮出了尖角。
多了牛群当后盾，公水牛也定下了神。它调整方向，壮着胆子朝左前方的雅典娜顶了过去。
雅典娜狼狈地向旁一跳，尖锐的长角擦过侧腹，只差一点就能将她开膛破肚。
狮群初具规模的包围圈被打散，公水牛抓住机会，越过缺口朝牛群一阵猛冲。只要顺利归群，它就能跟同伴联合起来，用铁蹄和牛角组成牢不可破的铜墙铁壁。
眼见着公水牛离群只剩不到百米，它身后的草里又窜出一道带着斑点的身影，裹挟着风声，刹那间追上了它的脚步。
花豹柔韧的身躯压缩成一个极具力道的弹簧，一跃而起，尾巴在空中如桨般微调方位，精准落到公水牛的背上。
身体构造原因，狮子无法像豹子和老虎一样起跃飞扑，能做到这点的花豹和猎豹又不会把野水牛列作捕猎目标。公水牛跑着跑着，背上骤然一沉，不属于自己的重量从天而降，顿时压得它整头牛都有些懵。
乔安娜用爪子抠住牛身，偏过头，咬上了公水牛的后颈。
犬齿刺破牛皮，嵌入肌肉，虽然伤不到被颈部组织严密保护的脊椎，但疼痛总避免不掉。
公水牛吃痛，长长地“哞”叫一声，拼命甩头。
牛的脖子短，不能像斑马一样扭过头啃咬背上的掠食者，它暴跳如雷，却只能不住摇头晃脑。这点程度的挣扎对乔安娜而言是小意思，稳稳趴在牛背上，咬定牛脖不放松。
后颈的疼痛挥之不去，公水牛心头焦躁，看到再度杀过来的母狮们时，更是慌了阵脚，本能地只想到了躲避和逃跑。
它在母狮们有意的驱赶下，偏离原本的方向，朝远离牛群的一片平原跑了过去。
此时已临近傍晚，天色渐暗，野水牛夜视能力不强，加上身上的疼痛和周围母狮的威胁压迫，公水牛一时没注意到地面的异常，一脚踏空。
它个头太大，不能完全落进陷阱，不过它两只前蹄落空，身体则顺着奔跑的惯性向前扑倒，下巴重重磕到坑边，顿时一阵眼冒金星。
雅典娜抓住机会，三步并做两步扑过来，张嘴咬住了它的鼻子。
剩下两只年轻的母狮急忙跟上，爬到公水牛背上，用体重制止公水牛的挣扎起身。
花豹体重不如狮子，但也聊胜于无，乔安娜跟她们一起压住公水牛，一边观察着负责捕杀猎物的雅典娜的一举一动。
要换了她，第一时间肯定会选择去咬公水牛的脖子。而雅典娜不愧为经验丰富的母狮，知道水牛脖子粗壮，咬起来吃力，效果还不太好，便用整个口腔含住野水牛的嘴巴和鼻子，通过阻碍外部呼吸道的办法，让猎物窒息致死。
五分钟后，公水牛带着满腔的不甘，咽下了最后一口气。
野水牛群也赶了过来，低头喷鼻，威慑着伤害同伴的掠食者们。
猎物既已得手，乔安娜和母狮们也无意与牛群起冲突，装作识趣撤退的样子，短暂避开。
野水牛们嗅闻着地上的公水牛，用鼻梁推拱，鼓励它站起来。半陷在坑里的庞大身躯不为所动，在肢体语言的催促下悄无声息。
雅典娜知道它们不会久留，果然，野水牛们又逗留警戒了一阵，便四下散开，寻找过夜的营地去了。
大猫们围拢上去，各据一侧，分吃地上的猎物。
乔安娜大方地把公水牛的腹侧让给母狮们，呼唤两只幼崽开饭。
辛巴乐颠颠地跑过来，低下头，借着母亲在牛皮上扯开的裂口，大口地撕咬啃食。
艾玛胆子小，畏惧地看着母狮们，迟迟不敢靠近。乔安娜再三安抚激励，她才犹豫着走近，保持着尽可能远的距离，小心翼翼地咬了一口，又迅速瞥一眼母狮们，确认她们不会发动攻击，总算稍微放了点心，开始专心吃东西。
鲜血和生肉滋润了空虚的肠胃，一只年轻的母狮边吃边用眼角的余光扫视整只猎物，这么大的野水牛，上一次吃到，还是在她们狮群最辉煌的那些年岁。
她喜滋滋地舔了舔嘴角，忍不住感慨：“不愧是奸诈的花豹，鬼点子真多。”
这话被耿直的辛巴原样翻译了。
乔安娜无语了两秒：大姐，吃水还不忘挖井人呢，当着我的面说我坏话真的没问题吗？
辛巴转达完，眨巴眨巴大眼睛，好奇地问：“妈咪，奸诈是什么意思呀？”
“……聪明的意思。”花豹妈妈强行解释了一句，辛巴半知半解地应下，低头继续吃饭。
呿，奸诈的花豹？她还没说狮子们是群空有肌肉没有脑子的莽夫呢！
乔安娜心里憋屈，忍不住小小地吐槽出声，音量理应低到只有自己能听到，可旁边的辛巴耳朵一动，又抬起头。
她感觉不妙，可惜阻拦不及，亲耳听着辛巴把她这句话转给了母狮们。
……事实证明，小崽子太老实了也不是件好事。
母狮们进食的动作顿了顿，抬起头望向乔安娜，眼里闪烁出危险的光。
乔安娜本来还有些心虚，想起是母狮先动的口，又理直气壮起来，不甘示弱地瞪回去。
双方的视线在空中交汇，噼里啪啦绽着火星，距离当场打起来只差那么一小步。
雄狮的出现打断了现场的剑拔弩张。
雄狮是顺着风中的血腥味找过来的，看清正围着公水牛尸体的三只母狮后，他内心被妻子们撇开他吃独食的愤怒占据了。
他一天到晚兢兢业业巡视领地，捍卫狮群的安全，理应拥有优先进食的特权，凭什么开饭不叫他？！
雄狮猛冲过来，大声吼叫，质问着母狮们。
猫科动物不如犬科动物那样讲究地位森明，但雄狮的身强力壮对母狮有着直观的压迫和威慑，即使没吃饱，母狮们也还是低头耷耳，乖乖地退开，给后到的雄狮让位。
雄狮立刻大喇喇地占据了猎物的腰腹位置，狼吞虎咽地大嚼起母狮们还没吃完的内脏。
他吃得很香，母狮们看得直咽口水。为外甥女们的营养考虑，雅典娜没忍住，上前一步，劝：“肚子里的幼崽不能饿着，给她们留点吧？”
雄狮用爪子把公水牛的尸体往面前拖了拖，猎物个头很大，完全可以共同进食，他虽然要求优先享用最好的部位，但也不至于霸道到不准母狮们吃东西。他斜了身后的雅典娜一眼，示意尸体的脊背侧：“猎物这么大，自己找地方吃……”
他话说到一半，顿住了。
公水牛的背上压着一只爪子，那爪子毛色金黄，带着非常眼熟的黑色斑点。
雄狮愣愣地抬起头，视线顺着那只爪子移上去，最终落进一双微微眯着的浅金眼瞳。
导致他做了好几夜噩梦的花豹嘴唇蠕动，旁边一道尖细的声音同声传译。
“老兄，我觉得你需要再被电一电。”

第34章 、三十四只毛绒绒
这—天，雄狮又感受到了熟悉的，被花豹支配的恐惧。
他立马就想转身就跑，可守卫狮群的责任感不允许他那么做，两相纠结，最终变成了四条腿僵硬地杵在地上、身子则尽力向远离乔安娜的方向拉扯歪斜的奇怪姿势。
他张嘴朝乔安娜咆哮，鼻梁皱着，面目狰狞，眼神凶恶，吼声内容被辛巴尽职尽责地翻译出来：“你不要过来！我超凶的！我要咬你了！”
这色厉内荏的狮吼中仅剩的几分威慑，经过辛巴软绵绵的小奶音处理，倒是只剩下搞笑效果了。
乔安娜—秒出戏，费了点劲才憋住笑，撑—张面无表情的脸，朝雄狮伸出一只爪子。
她本意是‘来，爪子在这，有本事你就咬’，然而在猫科动物的肢体语言里，探爪子就意味着准备发动攻击。
上次跟乔安娜的直面遭遇给雄狮留下了极大的心理阴影，乔安娜伸爪子的动作在他眼里是自带电火花特效的，仿佛下—秒就会有—道响雷从天而降，直接劈到他脑袋上——
他被自己想象的画面吓得—声惨叫，原地跳起两三米高，窜到母狮们身边，侧着身用身体推挤三只母狮：“快跑！怪物要吃狮子了！”
三只母狮无言地看吓破了胆的雄狮。
她们跟乔安娜合作捕过猎，知道母花豹虽然奸诈狡猾，脑子里能想出一些她们前所未闻的主意，但单论身体素质的战斗力，绝对没有‘吃狮子’这么神。
要不花豹为什么要伤神费劲折腾那么多？直接把她们杀了吃了不就好了？
母狮们没遭过静电的恐吓，理解不了雄狮的畏惧，只是觉得，好好—只狮子居然害怕花豹，说出去雄狮不嫌丢脸她们还嫌呢。
要不是因为有了雄狮的孩子，需要雄狮防备其他会杀死幼崽的外来雄狮，她们肯定会—脚把这只胆小的怂货踹出狮群。
她们完全不理会雄狮慌乱的催促，—动不动地站在原地，以眼神表示唾弃和鄙夷。
乔安娜吃了几口牛肉，见狮子们还在僵持，舔舔嘴角，问：“还吃不吃了？”
母狮们如梦初醒。
吃饭重要，其他事情都先靠边站。
她们绕过雄狮，走回公水牛的尸体旁边，继续吃东西。
雄狮都快急疯了，—会问“你们怎么跟那只怪物搅和到一块去了？！”—会又说“快走吧！怪物真的会吃了你们的！”，兀自絮絮叨叨，设想了无数悲惨结局。
没狮理他。
雄狮说了半天，发现母狮们和花豹各据一方，相安无事，顿觉脸有点疼。
他想了想，依然不愿放弃阴谋论：“别以为现在没事就永远没事了，说不定……说不定怪物是打算把你们喂胖了再吃掉！”
“你好吵。”乔安娜斜眼睛睥了他—眼，“要吃就过来吃，不想吃就干脆滚远点。”
雄狮蓦然间生出了些不为五斗米折腰的傲气，以他这高尚的狮格，岂会被这点小恩小惠收买？
他挺起胸膛，干脆利落地拒绝诱惑：“哼哼！我才不会上你的当！”
他别过头去，盯着天边初升的—轮弯月。没了视觉的干扰，其他感官变得更加灵敏，他听见顺着风传来的咀嚼和吞咽声，香甜的血肉气息在鼻端萦绕。
哦！非洲野水牛是多好的猎物啊！不管是那有力的四蹄、粗壮的脖子，还是浑圆的肚皮、肥厚的胸脯，统统都是下嘴的好地方。牛肉不如羚羊肉鲜嫩，不如斑马肉腥香，却结实爽口，营养顶饿。
雄狮记起来，自己上—顿饭还是两天前吃的，那只羚羊骨瘦如柴，仅有的—点肉早在胃内吸收消化，代谢废物都顺肠子排出体外很久了。
空荡荡的肠胃适时传来“咕噜”声，他饿了。
在旱季，饥饿可是顶天的大事，饥饿意味着消耗身体里储备的能量，因此产生的虚弱又会妨碍觅食，很多动物就是在这样的恶性循环中绝望而无助地死去的。
猎物稀少，捕猎太困难了，错过—顿饭，下—顿饭不知道要等到什么时候。
雄狮默默将头转回来，盯着大嚼牛肉的母狮们和花豹母子，咽了口口水。
五分钟后，他趴在公水牛的脖子旁边，咽下—口胸脯肉，心满意足地感慨：“好吃！”
母狮们白他—眼，很不想承认这是担当狮群门面的狮王。
但她们没有抱怨，有那个时间说话，不如放开肚子，尽己所能地往胃中塞满更多的食物，补充储备的能量，借此在未来可能的饥饿下撑得久—点，再久—点。
—起吃完—顿饭，乔安娜与母狮们商量，分走了—条完整的牛大腿。
虽然抓到的公水牛还未完全成年，但个头已与成年雄性非洲野水牛相当，四只狮子—只花豹和两只幼崽放开肚子吃了—顿，也还剩下大半，—条牛腿在剩余的部分里（看似）不足四分之—。
母狮们同意了，雄狮……他倒是敢有异议么？
乔安娜拖牛腿，带着两个孩子起身离开，狮群则留在了公水牛的尸体旁边。
狮子并不太介意吃轻微变质的食物，捕捉到一顿吃不完的大型猎物后，他们不会像花豹—样找地方储存，想办法保鲜，而是举家在猎物旁边安营扎寨，直到吃完猎物为止。
反正，除了鬣狗，整个草原上也没什么动物敢公然跟狮子叫板、抢夺狮群的猎物。
这次成功的合作让乔安娜和狮群都过了—段不挨饿的好日子，尝到了甜头，再度面临存粮危机时，乔安娜又找上了母狮们。
这次雄狮也在旁边，听说花豹是想合作捕猎，他诧异得像见了鬼。
纵观上下五千年，哪有花豹会提出跟狮子—起捕猎？怪物花豹也不能开这个先例吧？
母狮们的欣然应允再度狠狠打了他的脸。
听说上—次的公水牛就是母狮和花豹合作抓住后，雄狮蔫了，心服口服地低下了头。
这次多了雄狮相助，乔安娜和雅典娜准备来个大手笔。
她们要抓长颈鹿。
这种脖子长长的动物是草原上仅次于大象和河马的凶悍存在，别看它们长着与身体相比过细的长腿，腿部力量其实极其强悍，蹄子如同铁锤般坚硬，—旦被踹中，轻者腿短腰折，重者肝胆俱裂。
长颈鹿很耐渴，如果摄入的食物水分充足，它们能够—年不喝水。不过托旱季到来前经过的象群的福，多汁的树叶和嫩芽所剩无几，乔安娜和狮群的领地内剩下的长颈鹿只能靠刺槐—类长刺的树木充饥，有时候需要到河边去饮水。
很不巧，它们饮水时正是它们最脆弱的时候。因为腿和脖子太长，它们正常低头很难喝到水，平时饮水需要岔开两条前腿，尽可能降低海拔；又由于旱季降水减少，多数河段只剩下—条浅浅的小溪，岔开腿也够不到水位，它们不得不跪到地上，再将脖子压到最低去喝水。
就在一头落单的雄性长颈鹿跪在河边，喝下第一口水的时候，狮群发动了袭击。
接下来的捕猎过程不需要过多赘述，长颈鹿被地上多出的陷阱别断了腿，庞大的身躯轰然倒地，殒命狮口。
—行大猫又美美饱餐了—顿，乔安娜准备商议分赃时，雅典娜抬起爪子，按住了猎物。
乔安娜感觉到了突然加重的敌意，背后一凛，警惕地将两个孩子挡到身后：“怎么？”
雅典娜给外甥女们使了个眼色，两只年轻的母狮站起来，背起耳朵，朝花豹母子龇出了牙。
年长的母狮则打了个哈欠，担任起白脸的角色：“吃饱了的话，就请你们离开吧。”
话说得很客气，意思却带不容置喙的坚决。
她不打算再让乔安娜在剩下的食物上划走一部分了。
纵观这次捕猎，陷阱是她们和雄狮挖的，追捕和猎杀也主要由狮群承担。花豹除了跳到长颈鹿背上咬一口之外，什么也没做。
而这—口，换花豹带着幼崽饱餐—顿，她们仁至义尽。
野兽的本质是自私的，虽然花豹分走的食物不过是狮群—顿饭的量，但长远考虑，这—顿饭，完全可能是救命的—顿饭。
旱季至少还有—个多月，多哪怕—口肉，全家平安的可能性就大上—点。
而且挖陷阱的捕猎方法狮群已经学到手了，等幼狮出生，母狮们会把这个经验连同其他捕猎技巧一点点教给下—代，这将成为她们狮群代代相传的独门秘方。至于最初传授技艺的花豹……管她呢。
母狮们的眼神越来越危险，乔安娜心知不妙，低声嘱咐孩子们：“待会我说跑，你们就跑，找个最近的地方躲起来。”
辛巴张了张嘴，乔安娜立刻喝止：“没叫你翻译！翻译工作到此为止了！”
小狮子被母亲吼得—愣一愣的，却还是乖乖闭上了嘴，跟艾玛—起趴低身子，借草丛的掩护，谨慎地往后退。
乔安娜抬起头，大大方方地直视母狮们。
她当花豹这么久，多少了解了猫科动物的本能，深知这种时候绝对不能露怯，更不能直接转身就跑——背对和移动，都是促使猫科动物发动攻击的催化剂。
两只母狮一左一右地靠过来，乔安娜弓起脊背，竖起肩颈的毛发，把两耳压平，皱起鼻子，接着伸出一只前爪，重重拍打地面。
就跟母猎豹萨拉第一次见到她时所做的—样，她在发动挑衅，吸引危险，用自己的身躯为幼崽争取平安撤离的空隙。
母狮们的注意力果真都到了她身上，没有—只大猫能容忍弱者的挑衅，原本平静的雅典娜也站了起来，龇牙咧嘴，嘶声哈气。
化敌为友是一念之间的决定，从朋友再变回敌人，也只需要短短一瞬。
乔安娜高高跃起，躲开母狮们的扑咬，同时大声喊：“跑！！”
—阵奔跑掀起的烟尘滚过，长颈鹿的尸体旁边只剩下了—只深色鬃毛的雄狮。
雄狮远远看妻子们追逐花豹的身影，愣了半天，把下巴搁到长颈鹿的脖子上，长长、长长地叹了口气。
雌性真是一种奇怪的生物啊。

第35章 、三十五只毛绒绒
确认三只母狮都跟在自己身后、而雄狮趴在原地没动后，乔安娜稍放下了心，回过头，开始专心加速冲刺。
狮子的爆发力与花豹不相上下，但因为体格较大，心脏泵血跟不上，狮子的耐力很差，无法长途追击。
果然疾跑出几公里后，母狮们的速度就明显慢了下去。
乔安娜察觉了她们的力不从心，扭头折返回来，学着艾玛逗辛巴玩的样子，在十几米开外坐下，伸个懒腰，舔舔爪子，甩甩尾巴，就差再做个鬼脸跳支舞了。
母狮们被她激怒，再度扑上来，双方又进行了一场百米追逐赛。
如此反复折腾了几回，母狮们累得够呛，吐着舌头喘着气，忍不住一屁|股瘫坐到地上。
乔安娜依然待在不远处，见她们半天没反应，又靠近了几步，甚至还背对着她们侧躺到地上，美滋滋地打了两个滚。
近得仿佛一伸爪子就能抓到的距离和敌人放松的姿态激起了年轻母狮们的战意，即使心跳过速，口干舌燥，她们也还是奋力站了起来，准备往上冲。
“别追了。”经验丰富的雅典娜突然出声，叫停了她们的攻势，“追不上的，反而会白白浪费体力。”
经姨妈一提醒，年轻的母狮们才发现中了花豹的阴谋，那只花豹看上去是心无芥蒂地放松趴着，实际上四只爪子全部收在身下，暗中积蓄力量，只等她们扑过去，再一跃而起直接开跑。
她们在这场没有结果的追逐中浪费了许多不该花费的体力，长颈鹿肉带来的能量几乎消耗得一干二净，上顿饭差不多算是白吃了。
世界上没有后悔药，只能在发现问题后及时止损，三只母狮不再理会乔安娜的故意挑衅，原地休息了一会，转身打道回府。
离开之前，一只年轻的母狮实在气不过，低啐了一句：“阴险狡诈的花豹。”
乔安娜的耳朵竖了起来。
虽然听不懂，但这个语调似曾相识，这只母狮绝对是在骂她！
孩子们不在身边，不存在说脏话带坏小朋友的限制，乔安娜绞尽脑汁，回忆起很久之前辛巴问过她的狮子的脏话。
她大声吼回去：“干！”
母狮们本来都走远了，听到这一句，脚步一顿，面面相觑，三脸懵逼。
狮子的脏话也分很多种，乔安娜说的，是雄狮们干架之前对骂常说的内容，涉及到生殖器官和某些特定动作，其意味是将对手类比为雌性——因为先天的身体因素，母狮的体格永远比不上雄狮，被当成雌性，大概是每只雄狮都不能忍受的最高侮辱。
至于现实生活中很多雄狮都被老婆们大吼大叫，动辄还群起一顿扇什么的，咳咳，嘴炮跟妻管严是两码事嘛。
总而言之，乔安娜说的是雄狮们才会用的脏话，对象换成母狮，就毫无威力可言了。
母狮们最多奇怪一下：一只母花豹为什么学了雄狮的口癖？
再者说，干？雌性说这个词有什么意义吗？连作案工具都没有好吧？
看到母狮们回头，乔安娜半转过身，绷紧后腿，做好了撒丫子跑路的准备，哪料到母狮们仅是站在原处望着她，眼神诧异，又带了点鄙夷，像是在看一个一百二十斤的傻子。
……好吧，脏话不实用，不如打一架来得爽快。
想是这么想，乔安娜不会真的傻乎乎冲上去跟母狮们玩命。母狮吨位比她重，爪子比她粗，牙齿比她长，静电能吓住雄狮纯属碰运气，真要实打实地打一架，花豹只有被狮子按着揍的份。
乔安娜绕了一大段路，避开狮群留守的长颈鹿尸体区域，摸索着两只幼崽可能的行进方向，一路朝上风向寻找嗅闻过去。
她找了半天，竟没能找到孩子们的踪迹。旱季留下的掠食者不多，但也不是绝对的安全，她不免有些担心，也顾不上暴露与否了，边走边朝四周发出呼唤的叫声。
几分钟后，她听到了风里传来的回应。
乔安娜的两只耳朵雷达般转动，瞬间锁定了声源，往那个方向跑过去。
“辛巴？艾玛？”
听到熟悉的呼唤，巨岩顶端冒出一个小脑袋，看见下面的乔安娜时，琥珀色的眼睛一亮。
得亏乔安娜反应快，在辛巴起跳动作出来的同一刻就厉声喝止了他直接往下蹦的打算。小狮子现在已经比成年胡狼还要大些了，再像小时候那样跳下来，她可能真得用命去接。
辛巴讪讪地甩甩尾巴，也不多在意，扭头跟艾玛一起从巨岩背侧踩着凹凸的石块爬回地上，跑到乔安娜身边。
乔安娜之前从未有意教导两只幼崽，落单时尽可能找高处藏身，借此避开多数掠食者的视野，同时让高处的风带走身上的气味，但他们在日常习惯的潜移默化下无师自通了这门诀窍。辛巴爬不上太高的树，两个孩子便找了一块巨岩，爬到顶端躲藏。
思路不错，就是还需要改进。
高处可以避开地面的狮子和鬣狗，但避不开来自空中的威胁，如果是白天，也许早有眼尖的鹰闻风赶来，对没有母亲看护的幼崽发动袭击。
乔安娜跟两个孩子讲了一下这个问题，但比起学习新知识，辛巴和艾玛显然更关心她的平安。
艾玛围着她转了几圈，着重检查了她的后腿和尾巴，再三确认她身上没有伤口，才松了口气，如释重负地蹭了蹭她的肩窝。
辛巴则坐在她面前，义愤填膺地挥舞着小爪子：“那些阿姨太过分了，怎么可以咬妈咪！她们是坏阿姨！”
人类的心理特别奇怪，原本对一件事很生气，但要是附近有同样为这件事生气的存在，反而会变相促使自己冷静下来。
乔安娜的心境就经历了这么一番变化，最初对母狮们恩将仇报的气愤逐渐冷却，她开始理智分析整件事始末。
第一次捕猎非洲野水牛，她跟母狮们确实是合作关系，她提供事先挖陷阱的先进方法，母狮们出力；第二次捕猎长颈鹿，她自信满满想着自己才是首创陷阱的始祖，用专利权换小半只猎物理所应当，可说不定，母狮们并不是这么想的呢？
以动物的思维大概理解不了什么叫脑力胜过体力、创新高于一切，一码归一码，两次分开看，第一次能叫各有贡献，第二次，她就差不多是混吃混喝了。
况且那两只年轻的母狮好像怀上了幼崽，狮群为下一代考虑，存粮肯定是越多越好，要换了她，大概也做不到全然的无私。
嗯，这么一想，好像不太生气了……
——个屁咧！
道理她都懂，可她在抓长颈鹿的过程中也冒了风险啊！谁还不用养崽子咋地？
这事没完！她要让母狮们知道，花豹不仅阴险狡诈，还超记仇的！
不过嘛……乔安娜看了看安下心后纷纷打起了小哈欠的幼崽们，想，君子报仇十年不晚，为免狮群蓄意报复，还是先准备好几天存粮为妙。
一家三口就近找了个岩缝睡了一夜，第二天起床，继续烦恼下一顿吃什么。
乔安娜想了半天，决定带着两只幼崽往东走。她的领地东边有一片无花果树林，里面生活着袭击过辛巴和艾玛的那群狒狒。
狒狒主要在地面活动，但也擅长爬树，狮子和猎豹基本抓不到它们，它们唯一的天敌，只有花豹。
不过狒狒群居生活，社会化很高，不管是觅食喝水还是社交活动，哪怕在夜晚睡觉的时候，狒狒群都有专门望风的哨兵，一旦发现不对，哨兵的大嗓门就能嚷嚷得所有狒狒都知道。
乔安娜仅有两次成功抓到过狒狒，除开狒狒群袭击幼崽们时被她咬死的两只，就剩下被非洲蜂蛰得痛苦不堪、主动离群寻死的那只倒霉蛋。
现在为了全家不饿肚子，难抓也得试试了。
乔安娜领着两只幼崽赶到无花果树林时，狒狒群正在树林间的空地上休息，成年狒狒三三两两地凑作一块，互相清理着棕黄的皮毛，幼崽们则在母亲的看护下追逐打闹，好一派闲暇的午后时光。
乔安娜就近找了个废弃的地洞，让孩子们躲好，自己则悄悄潜伏过去，爬上一棵树。
她在狒狒中间扫了一圈，一块凸出地表的石头上蹲坐着一只健壮的雄狒狒，皮毛光滑，昂着脖子任由旁边的同伴理毛，明显是首领级存在。
在狒狒王头顶的树上，一只个头较小的狒狒正抓着树干，立着脖子警觉地左顾右盼，不用想，是哨兵。
有两只小狒狒嬉戏追逐着，朝空地外的林地移动，而它们的母亲热切讨论着育儿经验，对孩子们的动向一无所觉。
乔安娜眼睛一亮，偷偷爬下树，溜到两只小狒狒移动的路径上。这地方有一棵还未长高的小无花果树，大概是经常被幼崽拉扯，枝叶下垂，紧贴着地面，她就躲在树木的阴影下，只要两只小狒狒踏入一米之内，立马会无声地从这个世界消失。
近了，更近了。
乔安娜的爪子都伸到一半了，树上的哨兵狒狒突然尖叫一声，狒狒王闻声站起来，朝这边威严地吼了一声。
两位大意的母亲如梦初醒，跑过来抱起孩子，回到活动场地中央。
乔安娜眼睁睁看着即将到手的肉溜走，不忿了两秒，视线又落回树上的哨兵身上。
哨兵狒狒的位置太好，能轻易将整片区域尽收眼底，如果想捕猎，首先得过这一关。
怎么办呢……？
乔安娜想了几个办法，估算过可行性，又一一否决。
她盯着哨兵狒狒，灵长类的身体构成很相似，尤其是那双手爪，看起来与人类几乎无异。
她脑内灵光一闪，记起一个耳熟能详的典故。

第36章 、三十六只毛绒绒
放哨实际上是一项非常辛苦的工作，哨兵必须一直待在哨岗上，保持精神高度集中，一刻都不能松懈，确保有异常情况出现时能够第一时间发现。
危险并不总有，相反，极可能全神贯注望风大半天都无事发生。高强无休加上枯燥，可想而知这项工作会有多不受欢迎。
然而不怕一万就怕万一，为了整个族群的安全，放哨的哨兵又必不可少。
一般被分配到这个岗位上的，都是狒狒群内地位最低的年轻雄狒狒。
年轻的哨兵狒狒就是这样的存在，它已经当了大半年的哨兵，只要没有新的地位更低的雄狒狒出现，它就得继续干下去。
可是，找到比它地位还低的狒狒简直是天方夜谭。
它的父亲是族群的上一任狒狒王，母亲怀它的时候，现任狒狒王带领着几个心腹发动了政变，它的父亲被赶下王位，没过多久便带着伤郁郁而终，留下年幼的它和母亲。作为老首领的亲属，它和母亲的地位一落千丈，它的母亲不得不在新狒狒王的妻妾跟前曲意逢迎，为它们梳理毛发、照顾孩子，它在夹缝中长大，也只能当一名卑微的哨兵。
要想摆脱现状，年轻的哨兵狒狒必须想办法纠集一帮势力，揭竿起|义，一举推翻现任狒狒王的统治。要不它就只能待在狒狒群的最底层，永世不得翻身。
但说来简单，哪有那么容易？现任狒狒王正当壮年，身边还有几个忠心耿耿的属下；更别说为防拉帮结派伺机谋反，狒狒王专门给它安排了哨兵这个岗位。
互相梳理毛发是狒狒重要的社交活动，而哨兵要待在离群的高地专心工作，几乎与闲暇活动无缘，即使它有心谋逆，也没有足够的时间和机会。
长时间的枯燥工作磨灭了最初的斗志，年轻的哨兵狒狒已经认命了，它只能认真放哨，寄希望于用苦劳换来更多的休息时间，好饱饱吃一顿饭、美美睡一大觉。
它及时发现并遏止了两只离群的小狒狒，然后又回到了以往无所事事的状态。
哨兵狒狒向四周张望了一圈，目光又重新落回脚下的空地，看着三三两两享受着闲暇时光的同伴，它不自觉有些出神。
它多想跟它们一样，懒洋洋地坐在地上，让阳光把毛烤得暖烘蓬松，再利用灵活的手指挑出汗液蒸干后残留在皮肤上的小盐粒，送到嘴里吃掉呀。
——狒狒的食物很少含盐分，收集并吃掉身上的盐粒，是它们补充这一营养的重要手段。
一些树枝折断的异常响动打断了哨兵狒狒的遐想。
它迅速回过神，朝动静传来的位置望过去。
这一眼，差点让它吓得心跳骤停。
五米开外的无花果树下站着一只花豹，一双浅金色的眼睛定定盯着它，幽幽地散发着冷酷的杀意。
上个雨季，狒狒群外出觅食时发现了花豹的踪迹，顺着气味找过去，趁母豹出门袭击了她的幼崽。那一役哨兵狒狒也参与了，及时赶回、对它们发动反击时母豹眼中的怒火和尖刻，是包含它在内的很多狒狒记忆尤深的噩梦。
来不及细想母花豹为什么又是怎么样突然出现在这么近的地方，哨兵狒狒一跃而起，伸长脖子，发出了嘹亮的叫声：“啊！”
狒狒有一套完善的警报系统，它们用不同的叫声代表不同的天敌，只要哨兵发出警报，整个族群就能知道来袭的究竟是蟒蛇、白头鹰、野犬，亦或是其他掠食者。
在各种警示叫声中，表示花豹的最为洪亮，短促且平快，自带加粗高亮效果，通知着所有在附近的狒狒：最危险的天敌——花豹来了！
狒狒群立刻进入了紧急备战状态，母狒狒们一把捞起自己的幼崽，快步向中靠拢，雄性狒狒则主动出列，将雌性和幼崽保护起来。
花豹不像多数陆地掠食者，树上也是花豹的主场，遇到花豹，爬树躲避是没有用的。狒狒王一声令下，几个身强力壮的雄性狒狒跑出来，往哨兵狒狒预警的方向冲去。
狒狒群屏息静气，如临大敌地望着那片树林，等待着即将降临的一场激烈打斗。
可是没有动静，周围一片死寂，只能听见头顶风刮过树叶的簌簌声响。
半晌，空地边缘低垂的枝叶被拨开，却是先锋部队。
几只壮年狒狒回到首领身边，叽叽咕咕几句，狒狒王看看紧张的臣民们，发出警报解除的叫声。
狒狒们都松了口气，重新分散到各处，狒狒王则没放松多少，它抬起头，警告性地蹬了树上的哨兵一眼，龇了龇牙。
居然敢谎报警情，让大家都白忙一场！再有下次饶不了你小子！
哨兵狒狒也很奇怪，那么一大只花豹，怎么它一眨眼的功夫就消失了？
它盯着发现花豹的位置猛看了几眼，阳光透过枝叶洒下满地斑驳的亮斑，稍有晃眼，还真跟花豹的皮毛有几分相似。
得，算它倒霉看走了眼，本来该有的假期估计扣光了。
哨兵狒狒沮丧了一阵，刚打起精神，准备好好将功补过，眼睛一眨，就见对面那棵树的树干上趴着一只花豹！
它担心自己又看错，用力眨了眨眼睛，闭眼再睁，那只色彩斑斓的大猫还在，正顺着树干往上爬，匕首般的尖爪嵌在树皮里，随着移动留下深深的小坑。
它第二次大叫起来：“啊！”花豹真的来了！全体注意！
吃了前一次的亏，哨兵狒狒强迫自己壮起胆子去观察花豹的动向。
听见它的警报后，花豹调转了方向，强健有力的髋部稳稳支撑着身体，三下两下窜到了它看不到的树木背侧。
想当然耳，由壮年狒狒组成的先锋部队又没找到它说的花豹。它不信邪，自己绕到那棵树背侧，爬上爬下找了半天，同样一无所获，还招来了同伴们的白眼。
先锋部队折返时，挨个对它龇牙，喉咙里发出鄙夷的呼噜声：你这家伙，就是嫉妒我们舒服，你自己演吧，大家不奉陪了！
哨兵狒狒被狠狠骂了一顿，狒狒王还放话说，事不过三，再有下次就要把它赶出族群。
它的母亲看不过去，顺着树爬上来，摸了摸它的脑袋，温柔安抚：乖，知错就改就是好孩子，别再这样了。
母亲也不相信它是真的看到了花豹，这让哨兵狒狒很难过，可拿不出确切的证据，它不知道该如何证明事实，只好闷闷不乐地低头接受安慰。
送走母亲，哨兵狒狒费了半天劲才说服自己不要消极怠工，甫一抬头，又是一愣。
众所周知，空气是由花豹组成的。
——没错，它又看见了那只神出鬼没的花豹。
哨兵狒狒的内心毫无波动，甚至觉得自己是工作压力太大出现了幻觉。它平静地看着花豹爬到与它平齐的高度，顺着对面那棵树的树杈走过来，朝它探出一只爪子。
这个幻觉有点真实，它几乎能闻到花豹身上的食肉猛兽的血腥气息……
嗯？！
本能先一步发挥作用，哨兵狒狒向后一窜，尖锐的爪子擦着它的额头过去，在它的右额上划开一个豁口。
钻心的疼痛让它瞬间反应过来，它声嘶力竭地惨叫着，连滚带爬窜下了树。
“啊！啊！啊！”花豹来了！花豹真的来了！花豹来抓狒狒了！大家快跑啊！
狒狒们本来不太想理这个神经质的哨兵，但哨兵叫得实在太惊恐，拉扯母亲让母亲快跑的举动也不像作假，狒狒们又有些将信将疑了，犹豫着要不要抱团防卫。
狒狒王的叫声传来，族群中最强壮勇猛的身躯傲然立在岩石上，如一记定心针，让散播开的恐慌迅速平息下来。
狒狒王的声音宽厚平稳，带着无形的王威，有如胜券在握：不要担心，这片地区是平安的净土，危险的花豹已经很久没光顾过这里了，不会突然出现的，别受某些不称职的哨兵的干扰。
狒狒们恢复了镇定，各自坐下，在哨兵狒狒慌张的警报声中安然自若，偶尔给它一个眼神，也带着不屑和轻蔑。
瞧瞧，这就是老首领的孩子呢，当个哨兵也不安分，非要哗众取宠，呿！
一只花豹就在这表面和谐的暗潮汹涌下，从天而降。
狒狒们被乔安娜天降神兵一般的闪亮登场吓蒙了。趁它们还没回过神，乔安娜抡圆了爪子，向左一挥，直接将两只狒狒扇到地上，扑上去，咬断了它们的脖子。
前期铺垫充足，真正猎杀时就相当轻松，等狒狒们重新集结到一起，组织对她的反攻时，她叼着三只狒狒的尸体，轻巧地跃出还未成型的包围圈，全身而退。
三只成年狒狒够她和两只幼崽吃一周，这次捕猎可谓是满载而归。
都说艺术源于生活高于生活，看来‘狼来了’的故事不全是编出来告诫小朋友不要说谎的啊。
……唔，虽然好像那只哨兵并没有说谎？
两只幼崽兴高采烈的欢迎仪式阻止了乔安娜继续胡思乱想。
她放下猎物，辛巴和艾玛立刻围上来，并不先去看吃的，而是围着她检查她有没有受伤。
孩子一天比一天懂事，对她的担忧和爱也真心实意，花豹妈妈的心都快融化了，用下巴摩挲他们的额头，劝道：“我没事，快吃吧。”
一家三口一起分吃了一只狒狒，乔安娜找地方把剩下的食物藏好，又带着幼崽们在附近的河里喝了水。
她舔舔爪子，心情因为美味的狒狒肉和饱腹感明媚不少。
她不太生气了，不过母狮们骂她的帐可不能这么一笔勾销，她毕竟是超记仇的花豹！
吃饱喝足，没事可做，不如……去找点刺激吧？

第37章 、三十七只毛绒绒
杀回去找狮群麻烦的冲动想法没停留多久，就被乔安娜的理智扼杀在了摇篮里。
狒狒群遭过一次突袭，防备肯定会加强，故技重施的成功率应该不高，吃完剩下的两只狒狒，她又要为下一顿发愁了。
旱季的猎物太少，每一分能量都来之不易，把体力花在无实用的寻衅滋事上未免太过浪费，尽可能减少不必要的消耗才是确保顺利生存的最佳举措。
乔安娜知道泰哥为什么没事就喜欢趴着睡大觉了——睡觉能够最大限度地节约体力，让有限的食物撑得更久，在食物紧缺的时候，这办法尤为实用。
所以，为了长远考虑，还是先稳住别浪吧。
然而天总是不遂人意的，乔安娜刚决定好把复仇大业再往后推推，仇家主动找上门来了。
一头成年长颈鹿足够三只母狮吃上半个月，加上一只食量大得过分的雄狮，就只能吃一周，更别说还有吃白食党随时在周围伺机捡漏了。
狮群一向分工明确，雄狮只需要考虑守护狮群、防卫觊觎领地和雌性的外来侵略者，母狮们则需要承担起全家的口粮。
如果没有孕育幼崽，只需要考虑填饱自己的肚子，那她们可以很轻松地度过这个旱季，即使亲自捕猎受挫，抢夺别的掠食者的猎物也能勉强维生。
可一旦怀上幼崽，情况就不一样了。
雅典娜迄今为止养育拉扯了四代小狮子，知道外甥女们腹中的幼崽需要的营养只会越来越多，一头长颈鹿可以解燃眉之急，但绝不意味着她们能懈怠。没有掠食者会嫌食物太多，多抓点猎物存着总不会吃亏。
守在长颈鹿尸体旁的第二天清晨，独自穿过狮群领地的一只雄性扭角林羚吸引了母狮们的注意。
跟其他林羚一样，扭角林羚背上也长着纵向的白色条纹。它们习惯栖身在丛林、岩山等藏身处多的地方，很少会暴露在开放的平原上，但这只扭角林羚渴疯了，不得已，只好冒险穿过平原去河边喝水。
母狮们不会错过白送上门的猎物，她们留下雄狮看守还没吃完的长颈鹿，开始追踪扭角林羚。
狮子捕猎很少注意风向，扭角林羚闻到了风中隐约的危险气息，不安起来，本能地朝下风的方向逃离。
母狮们紧紧追在它身后，一只羚羊和三只母狮一路向东，一前一后地闯到了乔安娜跟前。
乔安娜最先注意到了靠前的扭角林羚，可能的猎物让她一下精神起来，立起脖子，盯住快步跑来的食草动物，在心里快速评估了一下双方的情况。
雄性扭角林羚的个头太大，她没有百分之百的把握能得手，回头像泰迪抓的那只大羚羊一样，辛苦半天替别人做嫁衣，于是明智地选择放弃。
虽然不准备捕捉，但扭角林羚的慌乱引起了乔安娜的警觉，一只羚羊不可能平白无故患上焦虑症，会表现得这么惊惶不安，一般都是因为身后有掠食者在追赶。
参考她的放弃，会跟踪捕捉这么大的猎物的掠食者实在不多，也就狮子、鬣狗、或者野犬。不管哪一样，都有几率威胁到幼崽们的安全。
乔安娜神色有些凝重，低头朝树下喊了一声：“辛巴，艾玛，别玩了，上来。”
原本在树下打闹的两只幼崽看了看她，听话地中止嬉戏，抓住树干往上爬。
辛巴始终不太擅长爬树，随着年岁增长体重增加，这种笨拙愈发明显。乔安娜伸出爪子在他的小屁|股上捞了一把，把他送上树枝，自己则站起身，爬到了更高的树杈上。
站得高看得远，她第一时间发现了地平线上出现的母狮的身影。
不是冤家不聚头，天赐良机，更待何时？
乔安娜看看扭角林羚，再看看显然是冲着扭角林羚去的母狮们，眯起了眼睛：既然母狮们自己送上门，那就怪不得她了！
她吩咐两只幼崽待在树上别乱动，偷偷下了树，朝几百米外潜行而去。
再说那边的雄性扭角林羚。扭角林羚逃了大半天，又累又饿，正巧风向变化，狮子的气味消失了，它犹豫着停下来，警觉地环顾四周一阵，没发现掠食者的踪迹，便稍放下了心，走进一小片灌木丛，低头啃食河岸边借着水汽长出的嫩草。
母狮们等的就是这个时机，她们趴在地势低洼处，肚皮贴着地面，蹑手蹑脚地向扭角林羚的位置包抄过去。
陷阱适用于力不能及的大型猎物，扭角林羚体型虽不算小，但毕竟是只羚羊，远没有到需要大费周章挖坑的程度，原始的捕猎方式就够用了。
和众多大猫一样，狮子的体力不足以支撑长途奔袭，狮群捕猎时习惯先借由环境的掩护接近猎物，在攻击距离内发动突袭，确保一击致命。
母狮们与猎物之间的距离越来越短，但她们没有贸贸然发起进攻，而是继续小心地一步步逼近，每近一米，捕猎的成功率就提高几分。她们的机会不多，自然希望能有十全的把握。
不一会，三只母狮都进入了攻击范围，她们各自掌控着一个方向，不管扭角林羚往哪边跑，都会碰上埋伏。
万事俱备，只欠收网。
母狮们冲锋的爪子刚迈出第一步，一道沙黄的身影尖叫着跃入了她们的包围圈。
是一只草原兔。
这种长耳朵的小动物对外的形象向来是沉默寡言的，但实际上，惊恐到极致时，兔子会发出非常尖锐刺耳的尖叫。
这只草原兔就这么一边大声尖叫一边逃窜，不知道遭遇了什么惨无兔道的对待。
导致它慌成这样的罪魁祸首很快出现了，一只长着斑点的大猫闪电般窜出来，跟在它屁股后面，紧追不放。
母狮们原以为来的是只猎豹——草原兔奔跑速度极快，除了薮猫狞猫，大猫中只有个头最小的猎豹才会将它们列作猎物。
结果定睛一看，追着草原兔的是一只花豹？看上去还是老熟人？
这只花豹是不是饿傻了？费老大劲抓一只草原兔，吃进去的能量还补不回捕猎过程损耗掉的，明显得不偿失。
花豹当然听不到她们的腹诽，专心追逐着那只草原兔。预估距离差不多，花豹朝高速奔跑的草原兔伸出一只爪子，试图绊倒它。
草原兔还没碰到，倒是先把自己绊了个跟斗。
这一跤摔得可真是惨，花豹在地上滚了几滚，掀起一片尘土，半天才灰头土脸地爬起来，抖了抖毛。
河边的扭角林羚不聋也不瞎，之前被狮群长途追踪的经历让它仍处于风声鹤唳的警惕状态，先有尖叫的草原兔，后有烟尘中逐渐显露出的斑斓皮毛，掠食者近在咫尺，它大受惊吓，扭头就跑。
母狮们还沉浸在草原上号称灵活敏捷首位的花豹惊天动地的一摔里，直到扭角林羚狂奔逃出一百多米，她们才如梦初醒，拔腿追了上去。
可惜已经晚了，两百米是狮子发动攻击的最大距离，虽然扭角林羚不如多数羚羊跑得快，但在死亡的威胁下，蜥蜴尚且会立起上半身用两条后腿高速逃离，更何况更高等的哺乳动物？
三只母狮追了几百米，双方距离不仅没缩短，反而越拉越长。雅典娜预估了一下情况，明白再追下去只会白费体力，果断叫停了攻势。
回过头再看，那只捕猎失手摔了一跤的花豹早已不见了，大概是自知丢脸，先走一步免得被她们嘲笑吧。
很快，母狮们就发现她们想错了。
不是一般的错，而是大错特错。
她们继续与扭角林羚就追踪与反追踪的问题纠缠了一天，每次她们马上要得手的时候，花豹都会‘恰好’追着各种正常情况下不会追的猎物，包括且不限于草原兔、狐獴、红脸地犀鸟等，‘恰好’闯入她们和扭角林羚之间，再‘恰好’咣叽摔个脸朝地。
屡战屡败屡败屡战，在更加惨痛的挫败和坚持不懈的毅力面前，抓扭角林羚的失手似乎也算不上什么了。
母狮们渐渐都生出些同情：花豹饿急了什么都吃是众所周知的，但这只花豹也太惨了，曾经出色到能抓到瞪羚的猎手，如今饿得走路都不利索，草原十大悲情女主角绝对要有她的一席之地。
乔安娜感觉自己简直达到了演技巅峰，追逐猎物的努力，伸出爪子时的势在必得，和‘哎呀，宝宝摔倒了’的诧异和羞愧，行云流水一气呵成，精彩得值一整座奥斯卡小金人。
要不是一次身边实在没什么东西可追，她也许能坚持演上一年。
这场导致她穿帮的表演发生在傍晚，母狮们决定最后进行尝试的时候。
三只母狮已经一点都不意外花豹的神出鬼没了，相反，居然还有些好奇对方这次又在抓什么。
她们探着脑袋找了半天，终于在草里看见了花豹的目标——哦，一只陆龟。
……
……陆龟？？
花豹依然演得很卖力，把缩在壳里的陆龟当球踢，专注与空气斗智斗勇，当然，还有惯例的一摔。
母狮们几乎都要信了。
之所以说是几乎，当然是因为她们发觉了不对劲。
扭角林羚再度受惊而逃，而花豹像是终于大功告成了一般，爬起来抖抖毛，丢下陆龟撒腿溜了。
目睹了一切的母狮们在短暂的震惊后，纷纷恍然大悟。
——这只花豹就是在耍她们！
哪有那么巧合，每次捕猎都会出现在她们附近，每次还都摔上那么一跤，一切的一切，都只是为了打扰她们捕猎而已！
旱季大家都忙着为食物奔波，虽然她们早先跟那只花豹反目，但根据活命优先原则，先考虑填饱肚子，深仇大恨全都靠边站。她们之前还以为花豹真是频繁捕猎失利呢！
事实证明，花豹真的有那么记仇！损人不利己也要报复的那种！
母狮们算是对花豹的阴险奸诈有了更深的认识，恍然之后是愤怒，然而举目四望，哪还找得到那只令她们与好好的一顿饭失之交臂的可恶的花豹？
乔安娜趴在不远的树上，看着杀气腾腾、却又只能站在原地用意念找她算账的母狮们，愉悦地甩了甩尾巴。
事了拂毛去，深藏功与名。

第38章 、三十八只毛绒绒
“妈咪，我饿啦！”
成功戏弄了狮群的得意还没持续上一会，旁边传来的一句话就把乔安娜打回了原型。
两只幼崽站在树下，仰着小脑袋眼巴巴望着她，不时舔舔唇吻，以眼神和动作明确表达出自己对食物的渴望。
乔安娜一天下来的几场戏可没白演，秉承着珍惜粮食的良好品德，友情出演的配角除了最后的陆龟，无一不被她逮回来当了零嘴。她基本没吃几口，全让给了两个孩子。
崽子们的胃跟黑洞一样深不可测，她在热切的注视下倍感压力，忍不住问：“上午不是才吃了一只鸟吗？”
那鸟不是普通的小鸟，而是一只比珍珠鸡大了不止一圈的大嘴犀鸟，通体漆黑，只有脸部和喉部长着朱红色的肉瘤——学名红脸地犀鸟，不擅飞行，主要在地面上生活，习惯白天外出活动觅食。
乔安娜不知道它们具体叫什么，只知道这种鸟体长一米多，是她见过的草原上体型仅次于鸵鸟的大鸟。光看体型，肉应该不少？
“那只鸟！”辛巴像是突然被提及了伤心事，委屈地控诉，“那只鸟只有嘴，没有肉！”
只有嘴没有肉，这当然是小朋友的夸张手法，不过比起巨大的喙，红脸地犀鸟的肉确实少到令人发指——否则母狮们也不会将红脸地犀鸟归入‘正常情况下不会选择的猎物’行列。
红脸地犀鸟的毛是乔安娜帮两只幼崽拔的，她不是没有亲眼见到黑色羽毛下骨瘦如柴的身躯，听辛巴这么形容，忍俊不禁了两秒。
她可以消化鸟骨和爪上的角质，但身为狮子的辛巴没有花豹强悍的胃酸，遑论更加娇弱的小猎豹艾玛，上午吃的红脸地犀鸟可供下咽的肉不多，她稍微想想，就理解了孩子们的饥饿。
花豹妈妈认命地爬起身，带着两只幼崽前往藏了狒狒尸体的粮仓。
她刚把狒狒叼下树，辛巴和艾玛就迫不及待地围了上来，爪牙并用地撕扯起食物。
血肉的腥香涌入鼻腔，乔安娜的胃一阵紧缩，口水开始分泌，肚子里应景地传来“咕噜”一声。
她这才察觉了自己的饥肠辘辘。
想想也是，又是奔跑又是假摔，消耗的体力肯定不少，只不过之前她满心都沉浸在恶作剧得逞的快乐中，多巴胺让她选择性忽略了身体的不适，现在激素消退，自然就回想起饿来了。
一只狒狒分三份，吃了跟没吃没两样。乔安娜经受过一次濒临饿死的惊吓，饿得心慌，顾不上想太多，将剩下的另一只狒狒囫囵吞下肚，总算勉强缓解了肠胃里空荡荡的烧灼感。
她舔了舔嘴，在反应过来自己干了什么之后，僵住了。
存粮！本来打算吃一周的存粮啊！她咋一顿就给干掉了？！
所谓报仇一时爽，事后火葬场，得饶人处且饶人这句话不是毫无道理的。
本来应该是一个沉痛的经验教训，可看到踩着夕阳悻悻离开的母狮的背影和她们干瘪瘪的肚子时，乔安娜又觉得，这个亏吃得值！
之后的事之后再想，皮一下特别开心，开心就完事了！
从某些层面上来看，人类总是具有一定的盲目乐观的特质，她现在这么想，睡了一觉起来，就又开始发愁了。
归根到底，快乐不能当饭吃，上一顿的两只狒狒足够她们一家撑两天，两天之内，她必须找到下一顿。
她仔细想了想，早先演戏的经历给她留下了启发，其实她不一定要把目光一直放在足够一家饱餐的猎物上，量小数量多，一样可以填饱肚子。
不过抓小动物会耗费更多的体力，如何平衡摄入和消耗是个问题……
乔安娜甩甩尾巴，后腿用力站了起来，拉长腰肢，舒展了一下筋骨。
想半天也没用，去试试看再说。
见她起身，原本趴在她身边舔毛的两只幼崽也站起来，各自蹭蹭她的前腿和肩颈。
“妈咪，今天去抓什么呀？”辛巴问。
随着时间一天天过去，他不再像曾经那样一天到晚只顾着玩耍和探索未知，只等母亲把抓到的猎物送到嘴边，他慢慢开始关注每次的捕猎和猎物，跟艾玛一起，海绵般汲取着能从母亲身上学到的经验和知识。
乔安娜注意到了幼崽们对她一举一动的好奇和频繁模仿，人类婴幼儿的成长历程中也有一段高速学习期，这一时期学到的东西，往往深深印刻在脑海里，成为潜意识，乃至影响一生。
她再一次感到身为母亲的责任重大，然而幼崽们初涉人世，她又何尝不是第一次当妈？
大家一起摸着石头过河，压力再大，她也只能试着当一个探路的表率。
她用下巴摩挲着辛巴的额头，听见小狮子喉咙里传出的舒适的呼噜声：“我们去抓狐獴。”
狒狒们生活的无花果树林外生活着一群狐獴，这种长条形的黄毛小动物最初没引起乔安娜的注意，直到昨天她正在找配合演出的群演时，看到了土坡上冒出的一颗小脑袋。
她已经习惯了各种动物见到她时闻风丧胆的惊恐，听见那只狐獴发出尖锐的口哨音向同伴示警也没多意外，没想到的是，那颗小脑袋不仅没消失，而且还跟有丝分裂了一样，旁边噌噌噌噌冒出一排一模一样的小脑袋，黑溜溜的小眼睛一眨不眨盯着她猛瞧。
这场面让她想起了曾经被红嘴奎利亚雀集体组团参观的经历，而狐獴们围观她的理由确实跟红嘴奎利亚雀们一样：看！那只吃狮子的花豹！附近就有三只母狮，可以亲眼见证花豹吃狮子啦！
可惜乔安娜并不想吃狮子，她只打算在狮子跟前假摔碰瓷，目前正在征召演出的配角。
狐獴们主动送上门，她也就不客气了，一个箭步窜上土坡，掠走了一只没来得及跑的狐獴，让狐獴亲身参与了一场精彩绝伦的影后级表演，然后把它当成了塞牙缝的点心。
用命看的热闹告诉狐獴们一个道理：花豹吃不吃狮子暂不可考，但能肯定的是，花豹绝对吃狐獴！
乔安娜带着两只幼崽再光顾它们的洞穴时，负责放哨的狐獴远远看到了她，一声尖啸，所有狐獴都一溜烟窜进了洞。
乔安娜也不着急，就近找了一个树荫让两只幼崽待着，独自走到狐獴洞穴的下风处，趴了下来，屏息静待。
地洞里的狐獴们半天没听见动静，抑制不住探查究竟的好奇心，派了一只代表出来。
充当哨兵的狐獴爬到洞穴口，探头探脑地向外看，随时准备着缩回洞内躲避危险。
但什么都没有发生，它胆子稍壮，又往外爬了一些，在洞口旁立直身体，环顾四周。
狐獴眼睛周围长着黑色的毛，跟猎豹脸上的黑色泪痕作用相同，黑眼圈能吸收掉刺眼的光线，让它们在烈日下清晰视物。
哨兵利用优秀的视力看见了树荫下趴着的两只幼崽，有些奇怪。
一只小狮子和一只小猎豹？两种不同大猫的幼崽怎么会相安无事地待在一起？他们的母亲又去哪了？
洞穴的地势比较低，哨兵一边想着，一边往外又走了几步，准备到被当作瞭望台的土坡上再仔细观望一番。
它万万想不到，瞭望台背侧的草丛里就躲着一只花豹。
花豹一身带着斑点的皮毛能与许多环境完美融为一体，只要保持不动，就基本不会被发现。
这就是草原上很多动物讨厌花豹的一个原因——除了花豹自己，谁也不知道周围哪个角落是不是躲着一只长着尖牙利爪的凶猛掠食者。
看到一跃而起的斑斓大猫时，一切都迟了，哨兵甚至来不及发出警报，就被拧断了脖子。
乔安娜把狐獴的尸体藏到身下，继续安安静静趴着，古有人类钓鱼，今有花豹钓狐獴，反正钩直饵咸，愿者上钩。
她如法炮制，又抓了两只出来探查情况的狐獴，还在乐滋滋盘算着自己和幼崽各分几只，身后突然传来狐獴的尖叫。
狐獴擅长挖洞，地下洞穴四通八达，除了一个主要的洞口，当然还有其他出入口。
从其他洞口出来的哨兵看到了危险的花豹，发出警报，狐獴们纷纷当起了缩头乌龟，决定这一天就算饿着，也绝对不离开洞穴了。
都知道狡兔三窟，谁能想到，狐獴也学了兔子的招数？
乔安娜又等了一阵，发现没有狐獴再出现，只好暂且放弃，衔着得手的几只猎物回到辛巴和艾玛身边。
狐獴个头太小，就连胃口最小的艾玛也得吃两只才能吃饱，区区三只，没什么留下当储备粮的价值，乔安娜跟孩子们一起趴在树荫下，一家子现场分吃掉了三只狐獴。
睡了个午觉起来，狐獴们依然毫无动静，‘鱼’学聪明了，乔安娜也没办法，领着幼崽们离开，到别处再去碰碰运气。
一整个下午和傍晚，一无所获。
第二天清晨，乔安娜坐在一截枯木上，扭头盯着自己的脊背，神色凝重，如临大敌。
旱季水源稀少，她太久没洗澡，身上发痒，没事就用后腿挠挠挠，不小心挠得狠了，薅掉了一撮毛。
疼倒是不疼，不过就算再不喜欢绒毛，她也没那个勇气和胆量把自己挠秃。带着斑点的金黄皮毛，可是捕猎时最佳的保护色呢。
她再三犹豫，终于一闭眼一咬牙，低下头去舔毛。
因为替辛巴和艾玛舔习惯了，下嘴没预想的那么困难，乔安娜刚舔了两下，头顶的耳朵一颤，雷达般竖了起来。
她停下动作，看向脚下的地面。
地底有声音！
没空感慨猫科动物听力的神奇，她顺着地底的动静摸排过去，在一丛灌木后面发现了一个隐蔽的洞口。
下一秒，一道棕灰色的身影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凶猛地疾冲而出，一路跑到乔安娜跟前才堪堪刹住车。
两方大眼瞪小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惊吓。

第39章 、三十九只毛绒绒
出现在乔安娜面前的动物身体粗壮，四肢细短，长着一个与身体不成比例的硕大脑袋——是一只疣猪。
……应该是一只疣猪吧？
乔安娜仔细打量了对方几眼，又有些不确定了。
说它不是疣猪吧，棕灰的毛色、占体长三分之一的大脑袋和嘴角的獠牙跟正常的疣猪区别不大；说它是疣猪吧，它又没有一般疣猪眼睛下方标志性的一对尖疣，一张脸显得秀气和善不少。
而且疣猪脾气急躁，生性凶猛，遭到袭击时会勇敢对掠食者进行反击，长而尖锐的獠牙甚至能划破狮子的皮肤。而乔安娜遇见的这只‘疣猪’，发现近在咫尺的花豹后并没有主动发起攻击，只瞪着眼睛发愣。
乔安娜雨季时见识过疣猪的战斗力，正面遭遇，回过神的第一反应是避开这只疣猪的头部朝向，以免它不管不顾一头撞过来，哪料得到她都盯着它与众不同的长相暗自惊讶了这么久，它却还是傻呆呆的没有动弹。
原本在一旁玩耍的辛巴和艾玛发现了这边的动静，小跑着跟了过来。
他们知道母亲捕猎时应该乖乖待着不出声，但看了半天，捕猎过程迟迟没有进展，他们按捺不住，凑到乔安娜后面，探头探脑地去看乔安娜跟前的疣猪。
“妈咪，它长得好奇怪……”辛巴还没有近距离见过疣猪，对着那头大身短的动物一阵猛瞧，喃喃发出感叹。
乔安娜习惯性介绍：“这是疣猪，比较危险，注意它们的獠牙——”
她话还没说完，就见辛巴走上前，跃跃欲试地伸出爪子，比划一下，朝疣猪身上拍了下去。
乔安娜被小崽子的大胆尝试吓得心跳都漏了一拍，赶忙冲过去，把儿子从疣猪身边隔开：“都说了危险！”
辛巴眨眨眼睛，疑惑道：“可是它都不会动呀？”
乔安娜回头一看，那只疣猪果然仍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怕不是遇到了一只假猪？
她愈发奇怪，转过身，用爪子试探地推了推疣猪。
在呼吸，有体温，为什么就是不动？
任何动物在面临生命威胁时，无不会用尽毕生力气，为继续生存下去而最后奋力一搏。与各式各样的猎物斗智斗勇了这么久，突然遇到一只一点都不挣扎反抗的，乔安娜反而觉得诡异，她围着疣猪踱步，再三观察思考，迟迟不敢下手。
她变成花豹的时日有些久了，早习惯了野生动物的蛮横和野性，以至于逐渐淡忘，在人类漫长的驯化和圈养下，有一批动物已然脱离了原始，成为温顺安逸的家禽家畜。
乔安娜遇到的这只疣猪确实不是普通的疣猪，而是纯种疣猪和家猪的杂交产物。
它的父亲是疣猪，母亲是家猪，出生于人类的圈舍之中。父亲的遗传基因让它和它的兄弟姐妹无法安分，天生的野性时刻叫嚣着自由，终于有一天，它们趁畜主看管不力，从破损的围栏处逃出了出生成长的猪圈。
然而到了野外，血液里来自母亲的另一半因子开始显现，它们心比天高，可惜命比纸薄，从小衣食无忧的生活让它们无法适应风餐露宿。很快，一群混血种就只剩下了一只。
最后的幸运儿熬过了疾病和寄生虫，无师自通了掘地刨食，也找到了能够藏身的洞穴，眼见着马上能熬过旱季，发情交|配，走上猪生巅峰，哪曾想，半途杀出个程咬金。
食肉猛兽身上自带的血腥气息十分骇人，凝视的眼神更是对猎物心理和精神上的绝大压迫，野生动物尚且能凭借对生的渴望垂死挣扎一波，混血疣猪没见过世面，面对面撞上长着金黄皮毛的大猫的那一刻，三魂就吓掉了七魄，没当场肝胆俱裂晕厥不醒，已经算是为家畜界争光了。
它四条腿僵硬地支着地面，完全丧失了对外界刺激的反应能力。
不会动弹的猎物极大激起了两只幼崽的好奇心和求知欲，他们蠢蠢欲动，直想上前拍疣猪两爪子。乔安娜始终担心有诈，强硬地把他们赶到一边：“说了这不是游戏，看到疣猪的獠牙了吗？被它的牙刮到，流血都算是小伤！”
辛巴不愿意放弃，讨巧地蹭着乔安娜的前腿，殷勤保证：“我们会小心不碰到的，妈咪放心~”
艾玛附和着甩了甩尾巴，视线在母亲和猎物之间反复逡巡，迫切想亲身接触难得的活生生的猎物。
乔安娜当然是不同意的，不怕一万就怕万一，疣猪现在是不动，一旦动了，以它火车王的狠劲和杀伤力，后悔都来不及。
她把孩子们推得更远了一些，正准备再语重心长地说教一番，疣猪动了。
这位混血儿终于找回了对自己身体的控制权，它的腿一阵发软，却不愿意束手就擒。
说到底，不论是家畜还是野兽，谁会心甘情愿放弃生命呢？
求生欲迫使它掉头往回跑，奋起反抗胆量不够，回洞穴躲避是它能想出的唯一办法。
然而，这个决定，是它犯的最致命的错误。
一切会动的东西都会激起大猫攻击的本能，乔安娜甚至都没反应过来，身体就自觉扑了过去，把即将一头扎进洞里的疣猪按到地上，一口咬住咽喉。
疣猪徒劳地挣扎着，四条腿在空中一顿踢蹬划动。
这个时候，它想到了过去住的猪舍，那时活动空间很小，只有屋顶上一方小小的天空，但环境温暖，稻草松软，每天都有充足的食物。它一直认为栅栏是阻碍它拥抱自由的牢笼，实际上，约束和禁锢又何尝不是对它的保护？
它后悔了，然而时光无法倒流，它拥有了曾经最为憧憬的自由，也失去了安逸生活的权利。
钳子般的犬齿紧紧卡着它的喉管，压迫着它的动脉，阻断携氧流向大脑的动脉血。窒息的痛苦还没出现，它就彻底失去了意识。
乔安娜松开死去的疣猪，两只幼崽立刻兴高采烈地围上来。
乔安娜担心疣猪之前的异常表现是因为什么疾病，叫住孩子们，先把疣猪尸体从头到尾闻了一遍，确认没有什么异味，又撕开疣猪的皮毛，咬下一块肉。
大概是心理预期仅在‘能吃就行’的程度，她乍被入口的滋味惊艳了。
她吃过的疣猪肉，虽然味道不错，但差在粗糙硬韧，很难咬碎下咽。而这只疣猪不一样，肉质鲜嫩又不过分黏腻，爽口弹牙，原本的美味得到了最大限度的保留和体现。
这是野猪家猪杂交的优势所在，不过乔安娜并不知道她抓的是人类为了食用专门繁衍的混血疣猪，她还以为是自己太久没吃过好东西了，在短暂的欣喜过后，又冒出几分心酸。
——居然会觉得疣猪是最好吃的食物，天知道她在这个旱季经历了什么。
她默默为生活的艰难抹了一把汗，等了一会，没感到胃中不适，才招呼两只幼崽过来吃饭。
辛巴和艾玛凑过来，并不急着吃，而是伸出爪子，你一下我一下地拨弄起疣猪的尸体，似乎想要弥补之前没能碰到活物的遗憾。
他们折腾了一会，玩得腻了，终于趴下来，好好吃完了这顿饭。
刚到旱季的时候，一只疣猪够一家三口饱餐一顿，时至今日，两只幼崽就能风卷残云消灭一整只疣猪。
乔安娜打扫干净幼崽们无法下咽而自己能够消化的一些残羹剩饭，跟两个孩子互相清理着脸上的血迹，一边问：“吃饱了？”
“唔……”辛巴砸吧砸吧嘴，自以为掩饰良好地偷偷看她一眼，又看她一眼，不那么真诚地答，“吃饱了！”
……行吧，崽，妈妈知道你没吃饱。
乔安娜再一次领教了长身体的小崽子们的食量，说没有压力，当然不可能。
雨季快回来吧，她第无数次在心里祈祷，作为补偿，下个旱季长一点也无所谓。这个旱季亏在没有经验，有了吃苦受难积累的经验，她有把握下个旱季能活得更轻松。
至于下个旱季被立下的FALG插得巴不得穿越回来一巴掌扇死这时的自己什么的，都是遥远的后话了。
饱受干旱折磨的动物们求雨的心虔诚，大半个月后，风带来了久违的好消息。
鼻尖嗅到潮湿的水汽时，乔安娜愣了整整一分钟，怔忪过后，是涌上心头的狂喜。
旱季其实也会下雨，但微乎其微的雨量在近四十度的高温面前跟不存在没什么两样，雨水落到地面之前就会蒸发掉多数，因降雨增加的空气湿度自然也很难察觉。
可这次不同！顺风传来的还有雨后的土腥味，水汽的黏腻一呼一吸间充盈着鼻腔，再抬头看看，远处的天空已经暗了下去，云层集结翻涌，沉闷的雷声昭示着暴雨的来临。
只要有充足的雨水滋润，枯黄干涸的土地很快会重焕生机，然后，就是追逐草场的兽群的回归！
辛巴和艾玛站在乔安娜身边，跟她一起面朝着暴雨降临的方向，翘首以待。
得天眷顾，花豹母子成功地熬过了一年中最艰辛的时期，迎来了希望，以及与所经受过的苦难不同的，全新的挑战。

第40章 、四十只毛绒绒
跟旱季降临的干脆利落不太一样，雨季就像一个含羞带怯的小姑娘，在到与不到之际反复横跳。
接连好几天，傍晚和夜里都会下雨，可只要太阳再度升起，落地的雨水不到中午就会蒸发殆尽，炎炎烈日高悬在空中，不遗余力地散发着光亮和热度。
雨后新生的绿草小心翼翼地探着头，迟迟突破不了枯萎的草茬和根系构成的压制网，地面呈现出一种黄绿交织的奇妙颜色。
草场意味着以此为食的兽群的回归，乔安娜比食草动物还要关心青草的长势，发现新草半天不见长，着急得团团转，只恨自己不能长出一双手，好揠苗助长一番。
她想来想去，觉得还是雨量不够，刚发芽的小苗没得到充足的滋润，哪有力气往上拔个？
就在这时，天边又传来雷声，晚霞被乌云遮蔽，暗沉的云层挤压着天空，其间有银亮的电光闪烁，带着水汽的风呼啸着掠过草地和树梢，高调地预示又一场大雨的降临。
乔安娜气不打一处来，对天挥舞一只前爪，比出一个只有自己才明白的中指：“别光打雷有气势啊！有种你下大点，再坚持久点，下他个洪水泛滥！”
下雨下到发水灾当然是不可能的，她都懒得找地方避雨了，根据几天下来的经验，八成雷声越大雨点越小，白白浪费感情。
仿佛听懂了她的指责一般，乌云慢慢蔓延过来，雷声也渐大。
一整个旱季积压的委屈和憋闷一股脑爆发，乔安娜干脆当实了泼妇，指着天骂街：“给你能耐的！你有本事打响雷，你有本事下雨呐！”
“噼嚓咔——”伴随着震耳欲聋的炸响，银蛇般的闪电撕裂云层，连接天地，劈中了距离她不远的一棵树，树木立刻冒出一蓬黑烟，接着又从烟里窜出鲜红的火光来。
装逼遭雷劈，现世报总来得很快，只可惜树老兄个子高，充当了替罪的倒霉鬼。
乔安娜一个从小在避雷针保护下长大的文明人哪见过这阵仗，闪电炸下来的那一刻就吓得呆了，浑然不觉自己一身毛都炸成了球。
她旁边的两只幼崽也好不到哪去。辛巴被吓得咬到了舌头，痛得浑身一抖，捂住嘴趴到地上；艾玛颈后的毛发倒竖，直接原地跃起一米多高。
遭雷劈的树起了火，树干枝叶烧出噼啪爆响，火星溅到树下的草地上。在烈日下暴晒了一天的枯草干燥，成为最佳的引火物，风又助长火势，火苗转瞬间如地毯般铺展延伸开。
艳红的火舌吸引了两只幼崽的目光。有母亲在身边，他们很少会为一件事情烦恼担忧很久，很快就将闪电和爆鸣的惊吓抛到脑后，专注研究起从未见过的新事物来。
野兽生性怕火的说法并不是完全正确的。一部分野兽怕火，是因为习惯昼伏夜出，畏惧一切会发出耀眼光芒的东西；原本不畏光的动物怕火，是因为接触过火焰，领教过火的温度和威力，本着趋利避害的本能远离罢了。
因此，从未见过火的辛巴和艾玛对火焰非常好奇，那东西黄红相间，既像固体又像液体，不断变换着形状，就像……一滩太阳？
幼崽想象力贫瘠，研究半天，只从同样会散发光和热这点联想到天上的太阳。
辛巴兴奋地抖抖耳朵，迫不及待跟乔安娜分享这个新奇的大发现：“妈咪，太阳掉下来啦！”
乔安娜刚回神就听见这么一句，近距离领略自然力量的震惊和差点命丧闪电的后怕散得一干二净，仅剩下对天真童言童语的哑然失笑。
“那不是太阳，是火……”她解释到一半，就见小狮子愣头愣脑地凑上前，探头去嗅跳动的火焰。
乔安娜来不及想别的，一个箭步冲过去，叼住辛巴的后颈把他拉开。
辛巴的体重已经让他不能再像幼崽一样被衔着后颈皮毛拎起来了，乔安娜的强行拖拽导致嘴里尖利的犬齿刺痛了他，他疼得尖叫出声。
脱险后他第一时间转过身，望向乔安娜的一双眼睛泪汪汪的，控诉着遭受到的粗暴对待：“妈咪！”
乔安娜很难解释如果自己没拽他那一把，他的小鼻子估计就保不住了。
她敷衍地舔舔辛巴的后颈，以示安慰，余光则留意着火势。
火蔓延得很快，热浪一阵阵扑面而来，没停留一会，她便招呼着幼崽们，逆着风撤离。
在上风口找了个安全的地方落脚，乔安娜跟两个孩子解释了火的危险。
两只小崽子眨巴着眼睛，看上去还是似懂非懂，但他们从不怀疑母亲的权威，即使不理解，他们也会牢牢记下这个教导，遵循贯彻一生。
处理好教育问题，乔安娜又望向远处的火源，那里已烧成了一片火海，耀眼的火光照亮了半个天空。
有点难办啊，草原上又没有消防员，难道让火一直烧下去，烧完为止？
事实证明，她的担心是多余的。大自然从不会把路走死，引燃了火，就一定会有办法灭火。
在大火彻底失去控制之前，酝酿了许久的暴雨终于倾盆而下，在雨水的冲刷下，火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黯淡下去，最终彻底熄灭了。
让乔安娜更惊奇的是，这场天火不仅没有造成很多损失，树木和枯草燃尽的灰烬还成为了最佳的养料，短短一夜间，焦黑的土地上冒出了一大片草苗，嫩绿苍翠，长势喜人。
新陈代谢，生命轮回，草原上的能量循环，从来都是如此奇妙。
草场顺利长起来了，不过迁徙的兽群的闻讯回归还要一段时间，在这个短暂的空档里，日子依然不太好过。
乔安娜正在跟踪一只黑马羚。
黑马羚是一种体型较大的羚羊，雄性的毛发主要为深灰或者黑色，雌性和未成年的幼崽则长着栗色的毛。乔安娜跟着的这只黑马羚是一只正值壮年的公羚，他通体漆黑，体态强健，颈部粗壮，四蹄有条不紊地踏着地面，自信而从容。
它也确实有那个资本自信，头顶的两个向后弯曲的粗壮长角，是对竞争者和食肉动物无声的威慑。
乔安娜不打算对它下手，雄性黑马羚体型太大，是她的两倍多重，就算冒险抓到手，她也没法及时拖上树，要是回头又让某些无赖白捡了便宜，她大概会气到当场炸裂。
她跟着这只公羚，是希望它能带她回到同伴身边，成群的羚羊里总会有些老幼病残，它们才是她的最终目标。
公羚浑然不知自己屁股后面跟上了一只危险的花豹，在四周巡视了一圈，留下标志性的气味，扭头折返，回到了位于林间空地的族群之中。
黑马羚在旱季习惯抱团，在一片区域逗留几天到一周，再成群结队转移。它们刚走到乔安娜的领地，乔安娜还是第一次见外出巡逻的公羚，自然料不到，不大的草地上竟熙熙攘攘站了一大群黑马羚。
她的眼睛亮了。
身后传来小小的惊呼声，辛巴和艾玛眼睛瞪得溜圆，吃了好几天野兔和麻雀的他们，乍看见一大堆‘肉’，幼小的心里瞬间就被惊喜和激动占据了。
乔安娜用尾巴拍了拍两只幼崽，侧头丢过去一个警示的眼神。
开始追踪公黑马羚时，她担心暴露，本想把孩子们留下，两只小崽子又是卖萌撒娇又是装可怜，软磨硬泡要跟她一起来，她实在没办法，才带上了他们。
两只幼崽确实跟他们保证的那样表现得很不错，一路下来牢牢跟在她后面，模仿着她的一举一动，借草和灌木的掩护伏身慢行，在猎物停下脚步左右张望时及时刹停防止被发现。不管是潜伏的动作还是判断情势的果断，都十分到位。
虽然隐藏自身是所有大猫的天赋技能，但乔安娜还是有些惊奇，也为孩子们的成长感到高兴。她放下心，跟辛巴和艾玛一起追踪公黑马羚到了黑马羚群停留的地方。
眼见食物唾手可得，千万不能出什么岔子，导致功亏一篑。
收到母亲的提醒，两只幼崽自知犯错，收紧四肢趴在地上，牢牢闭上嘴。
乔安娜再用尾巴轻抚过他们的脊背，回过头，开始在黑马羚群中搜寻目标。
她看了一圈，注意到一只行动不太利索的雌性黑马羚。
它的左前蹄好像受伤了，不敢受力，落地没多久就会快速抬起，一瘸一拐地行走着，啃食地上的青草。
乔安娜锁定了猎物，往对方所在的方位摸过去，潜伏在一处低洼地，只等着猎物再靠近一些，好跃出捕捉。
受伤的母羚如她所料般慢慢走近，但可能突然发现另一边的草看上去好吃一些，它停下脚步，转了半个圈，背对着有掠食者藏身的方向，低头进食。
距离有些远，中间还隔着几只无关的黑马羚，乔安娜压下了发动袭击的冲动，打算再换个位置。
她还没走两步，眼角余光就瞥见身后急冲出去的两抹身影。
阻止已经来不及，花豹妈妈眼睁睁看着自家两只小崽子冲进黑马羚群，黑马羚们受惊，四下轰然而逃。
成群跑动的黑马羚构成了跃动的海洋，没有经验的幼崽一下花了眼，一会扑这只一会追那只，折腾半天连一根羚羊毛都没能碰到，就连跛腿的母羚也夹在同伴中间，踉踉跄跄跑没了影。
世上还有什么事情比煮熟的鸭子从嘴边飞走更悲惨更无奈呢？
那当然是，不会飞的熟鸭子被熊孩子主动送上了天。

第41章 、四十一只毛绒绒
好奇是一切动物幼崽的天性，而随着身体的成长发育，幼崽愈发强壮，行动力自然也越来越强。高度的好奇心加上不弱的执行力，两相结合表现出的结果，很可能是灾难性的。
艾玛七个月出头，较大的辛巴更是快八个月了，如果是被正常的狮子和猎豹母亲养育，他们这个年纪，已经要在长辈的看护下开始尝试追逐一些个头较小或者受伤的猎物、为即将到来的正式捕猎课程打基础了，可惜第一次当妈的新手母亲乔安娜，并没有这方面的常识。
虽然母亲不帮忙，但本能的影响犹在，幼崽们摩拳擦掌，跃跃欲试，时刻期盼着能有机会亲身投入实践。
半个多月前狩猎那只吓傻了的混血疣猪时，他们的躁动就初现端倪，之后则日渐变本加厉。他们日常的玩耍开始变得粗暴，且具有一定的攻击性，辛巴咬伤了艾玛的尾巴，艾玛也不甘落后，抓破了辛巴的鼻子。
挨了拉架的母亲几顿训，两只幼崽终于学乖了，不再对彼此下手，而是将矛头转向身边其他会动的生物。
所到之处一片鸡飞狗跳鬼哭狼嚎，乔安娜不胜其烦，恨不得把小崽子们抓过来狠狠打屁股。
她依然秉承着人类那套教育方式，坚信没有熊孩子只有熊家长，发现情况后严加管教，威逼利诱齐下，两只幼崽总算稍微安分下来。
可野兽毕竟是野兽，一昧压抑无法从根本上解决问题，这不，乖了没两天，幼崽们跟着她外出捕猎，沉不住气，搅黄了原本势在必得的一场狩猎。
吓跑了黑马羚群后，两只幼崽回过头，看到身后沉默站着的母亲和那双阴沉沉的眸子时，立刻认识到了自己的错误。
服软卖惨也阻止不了花豹妈妈拍在他们屁股上的巴掌，宽厚的肉掌虎虎生风，即使收起了尖爪，敲到身上也还是会有结实的“砰砰”声响。
辛巴“嗷”一嗓子，艾玛小小嘤咛一声，都条件反射式想跑，却被母亲眼疾手快一把捞回来，压在地上继续揍。
他们只好可怜巴巴地趴着，尽力把自己缩成一团。
乔安娜看着两个孩子，他们的个头都不小了，身量已隐约有了成年大猫的影子。动物幼崽过于早熟，她习惯了他们一直以来的乖巧听话，殊不知他们看上去长大了，心理年龄可能还小。
想想几岁的人类幼童，不也差不多是这样的吗？两三岁狗都嫌，这话可不是空穴来风。
年纪小不懂事，可以原谅，念在孩子们犯的不是作死自找危险那种原则性错误，乔安娜只警告性地各打了两三下，就停下了爪子。
两只幼崽察觉了她态度的软化，立刻顺杆往上爬，一溜烟站起来，转过身，讨好地蹭着她的颈窝和下巴。
辛巴贴着她的爪子打了个滚，抱住她的脖子，软绵绵地告饶：“我知道错啦，妈咪别生气了嘛~”
乔安娜看看空荡荡的树林，再看看身边的两只小崽子，叹了口气。
那她还能怎么办？当然只能选择原谅啊！
乔安娜原以为两只幼崽窜出去吓跑黑马羚只是受到猎物背身的诱惑——要不是她自制力够强，她也忍不住。
可接下来的几天，频频受到干扰而失败的捕猎，让她全方位感受到了熊崽子捣乱的威力。
又吓跑了难得发现的一只羚羊，两只罪魁祸首沮丧地耷拉着耳朵，趴在地上，自觉把小屁股亮出来，认错态度十分诚恳。
乔安娜起初还有点生气，见此场面，反而略微消了火。
她又好气又好笑，不急着打屁股，先问：“知道自己错在哪了吗？”
艾玛扭过头，小心翼翼地觑她一眼，纤长的睫毛颤颤巍巍，心虚又懊恼。
辛巴抱着脑袋，代为回答：“错在不该先跳出去，吓跑羚羊，打扰妈咪捕猎……”
倒不算完全不明事理无可救药，乔安娜又感到些欣慰，问：“今后还会再犯吗？”
两只幼崽对视一眼，都把脑袋扭回去，闷不做声。
“知错不改？”乔安娜作势扬起爪子，两只幼崽都是一抖，身子本能地向远离她的方向倾斜，却依然没说话。
这就很奇怪了，要换了人类小孩，为了逃顿打什么大概都愿意干，别说只是保证下次不再犯错了。
她忍不住问：“既然知道错在哪，为什么不能保证下次不再犯？”
“可是——可是！”辛巴的声音听上去委屈得快要哭出来了，“真的忍不住呀！”
乔安娜一愣。
幼崽似乎比她想象的还要懂事，没把握做到的事情不会轻易许下诺言，不过……忍不住是个什么情况？
她坐下来，跟儿子认真探讨了一下这个问题。
辛巴很乐于分享自己的感受，但总归没受过正统教育，表达能力和逻辑性不强，花豹妈妈听来听去，只听明白了一个意思。
概括来说就是：“我已经控制不住体内的洪荒之力啦！”
……啊？莫非她养了两只上古神兽？
乔安娜的懵逼持续到了河流涨水、迁徙的兽群开始回归的时候。她的领地处于迁徙路上一个重要的关口，从北方折返的动物需要经过她的领地，才能回到西南边肥沃的大片草场上。
作为先遣部队的小批羚羊和斑马带回了丰富的食物，哪怕幼崽们的打扰屡禁不止，乔安娜也能甩开他们，成功抓到足够全家填饱肚子的猎物。
猎物充足，在旱季销声匿迹的许多掠食者又重新冒了出来，在吃饭的空隙，乔安娜的目光被远处一道跃动的橘黄色身影吸引了。
那是一只个头较小的猫科动物，耳尖上长着标志性的黑毛——狞猫。
狞猫一般夜间出没，乔安娜还习惯抓小动物当零嘴垫胃时，偶尔会撞上同样忙着捕猎的狞猫。因为跟她一样不吃内脏、吃东西前习惯先拔毛，她对这种小型猫科动物很有印象。
而现在这个下午时分，夜行性的狞猫冒了出来，矫健的身姿在草地上奔跑腾跃，像是在追逐并与什么搏斗。
乔安娜大为好奇，站了起来，三下两下爬上旁边的树，定睛细看，在那只狞猫后面看到了三个小号的橘黄色身影。
原来是一只带着幼崽的狞猫妈妈。
狞猫一家正跟在一只草原兔后面，三只小狞猫一边奔跑一边伸出爪子，在草原兔身上抓挠拍打。狞猫妈妈跟在幼崽们旁边，每当草原兔要加速逃离追逐，狞猫妈妈就一个箭步冲上去，将猎物按住，等幼崽们追上来再放开。
随着挨抓的次数越来越多，草原兔背上屁股上全是毛被抓掉留下的一道道爪痕，没了皮毛的保护，小狞猫不算锋利的爪子也能在皮肤上留下伤口，血慢慢渗出来。草原兔筋疲力竭，却只能在求生欲的促使下努力拔足狂奔，再一次次被母狞猫截断逃生之路。
狞猫妈妈按住草原兔的动作干脆利落，全然不顾自己的爪子会在猎物身上留下痛苦的伤口，凝视着幼崽们的眼神却柔和慈爱。
这是随着食肉动物们一代代生存繁衍而无声延续下来的，母性的残忍与温柔。
乔安娜看看仍在与草原兔纠缠的狞猫母子，又低头看看树下的两只幼崽。
幼崽们似乎吃到半饱，正跟往常一样，围着吃剩的羚羊上窜下跳，兴致勃勃地又咬又拍。
她原本以为这是幼崽们在本能地学习模仿她的捕猎动作，经狞猫的启发，她恍然大悟：幼崽们不单是模仿，还迫切想要进行实战演练。
原来是这样！既可以通过训练消耗掉过度旺盛的精力，又可以锻炼捕猎技术，由此一来，哪还需要再担心小崽子们突然窜出来打扰捕猎？
还是那句话，世上没有熊孩子，只有教导无方的熊家长。

第42章 、四十二只毛绒绒
每逢时节更替时，草原上就会迎来声势浩大的动物大迁徙。成千上万的角马、斑马和羚羊组成庞大而密集的队伍，追寻着青草和水源，如奔腾的洪流般从一处栖息地奔赴另一处栖息地。
年复一年，周而复始，这是只存在于大草原上的壮丽奇观。
乔安娜无心为大自然的神奇惊叹，雨季的回归对她而言只意味着一件事——
食物！吃到吃不完的食物！
先遣部队过后，紧随而来的就是构成迁徙大军的主力，角马。
在二月到三月，有数以万计的小角马在北方草场降生，出生没多久，它们便要跟着母亲踏上命中注定的长征之路，这将成为它们生命中的第一个巨大挑战。
河里的鳄鱼，陆地上的鬣狗、野犬、花豹、猎豹、狮子，各自磨着牙，虎视眈眈地等待着旱季后的狂欢盛宴。
绝大多数掠食者都会优先选择兽群中体弱的幼兽，但凡是总有例外，比如以雅典娜为首的三只母狮加一只深棕鬃毛雄狮构成的狮群。
两只年轻母狮腹中的幼狮已经足月，分娩随时可能到来，在那之前，她们必须尽可能多地摄入充足的肉食，补充旱季消耗的能量，积蓄体力。
与强悍的体格不符，狮子的捕猎成功率并不高，由于爆发和耐力都不足，狮子非常依赖环境的掩护。好在雨水的滋润让草长得足够高，三只母狮得以潜伏在草里接近兽群，一举抓住了外围的一只雌性角马。
她们早些时候还猎杀了一只半大羚羊，填饱了雄狮的肚子，因此不需要再担心半途杀出雄狮夺食。她们趴在猎物旁边休息了一会，纷纷站起身，开始进食。
牺牲是迁徙路上司空见惯的事，一只母角马的死去没有引起其他角马的多大注意，角马们冷漠地打量着近在咫尺的掠食者，重新组织起队伍，奔赴最终的目的地。
一只年幼的小角马混在角马群中，它是刚才死去的母角马的孩子，母亲的突然消失让它十分慌张，一边随波逐流走着，一边茫然地左顾右盼，试图寻找到母亲的身影。
它寻找无果，又注意到了一只同样带着幼崽的母角马。它知道母角马不是自己的亲生母亲，但母角马身上传来的乳汁的气味，勾起了它腹中的饥饿感。
它靠近母角马，企图得到帮助。
然而母角马有亲生的孩子需要照顾保护——即使没有，角马也不会收养同类的遗孤。对于凑过来的陌生幼崽，母角马的反应是躲开它伸过来乞食的脑袋，并低下头，粗暴地把它从身边驱逐开。
乔安娜发现这只小角马的时候，它已经第三次被母角马推出迁徙的队伍，正孤零零站在草地上，绝望地发出哀叫，四腿伶仃，小身板脆弱而无助。
换了上个雨季的乔安娜，一定不忍心对这么弱小可怜又无助的小家伙下手，但经历过那么多后的如今，情况不一样了。
经狞猫妈妈的启发，她开始为两只幼崽物色可供练习捕猎的猎物，可活捉的难度跟捕杀不在同一层级上，不说早期的奔袭逃命，任何动物被抓住的一瞬间都会拼命挣扎反抗，大点的猎物还好说，换了小个头的猎物，她个一不小心就会把对方的脖子直接咬断。
两天下来，她吃掉了无数只惨遭断颈的蹄兔和草原兔。
在食肉动物幼崽练习捕猎的过程中遍体鳞伤痛苦死去也许对同样还是个宝宝的小角马而言太残忍了，但小角马才一个多月大，还没断奶，没了母亲的保护，它压根活不下去，就算她放过它，也迟早有其他掠食者会瞄上它，只是早死和晚一点死的区别而已。
乔安娜只稍微走了一小会神，便彻底狠下心，潜伏过去，咬住小角马的咽喉，待它窒息昏迷，含着后颈拖回幼崽们的藏身处。
辛巴和艾玛才吃过饭不久，对新的猎物兴趣不大，不过出于好奇和习惯，他们还是凑近母亲带回的小角马，低头闻了闻。
小角马一动不动地躺在地上，看上去已成了一具尸体，但大猫从不只看表象，通过嗅觉和胡须的触觉感知，两只幼崽都发现它还活着。
他们的眼睛顿时亮了起来，不需要母亲再吩咐，他们自觉蹲了下来，四爪收到身下，紧紧盯着小角马，做好了追逐扑咬的准备。
半分钟后，小角马悠悠转醒，身周肉食动物的气息让它大受惊吓，一个鲤鱼打挺站起来，撒腿就跑。
如果为角马的一生写首歌，那么迁徙一定是全歌的主题和基调，奔跑则是贯彻始终的旋律。小角马刚降生不久，可能身上的胎膜都没褪尽，就要迅速站起来，开始奔跑，以逃离掠食者的追捕。
一个月的小角马，奔跑速度虽然在乔安娜眼里还不够看，但对两只幼崽而言，已经很能打了。
辛巴和艾玛在它开跑一秒内就追了出去，在二十米内将速度提升到最高，饶是如此，小角马和辛巴之间的距离还是越来越大。
艾玛好歹是草原上堪称速度之王的猎豹，种族优势摆在那，纤长的身躯绷出极具流线感的弧度，宽大的尾巴如桨般调整着身体平衡，不仅没被小角马甩开，还逐渐赶了上去。
只见她几个箭步窜到小角马背后，后脚稳稳踏进前脚的脚印，接着一跃而起，跳上了小角马的脊背，一口咬住小角马的后颈。
小角马痛得跳了跳，然后……不受阻碍地继续往前跑。
角马的妊娠期长达八个月，而猎豹等大猫的妊娠期才三个多月，这就直接导致，一个月的小角马，会比同样大的猫科动物幼崽强壮不少。
哪怕艾玛已经七个月大，囿于猎豹本就轻的体重，小角马驮着她跑也不会有什么问题。
小身板是个大问题，正常的猎豹捕猎，基本都会选择在高速奔跑中伸出爪子，利用阻力和惯性绊倒猎物，再冲上去锁喉。可艾玛从没见过猎豹捕猎，她有限的经验是从乔安娜和母狮们身上学来的。
狮子习惯凭借自身体重压倒猎物，花豹体重不如狮子，但可以踩在猎物背上咬断颈椎。小猎豹有样学样，跳上了小角马的脊背，却因为牙口不好体重也不够，既不能压倒猎物，也无法咬断猎物的脖子，只好趴在小角马背上，被小角马驮着越跑越远。
在看见艾玛跃上小角马后背的那一刻，乔安娜内心很欣慰：第一次实战演练，女儿的表现就这么熟练，看来成为优秀的猎手指日可待。
不过这欣慰持续了没多久，就随着仍在奔跑的小角马而一去不复返了。
……嗯？好像跟剧本写的不太一样？艾玛怎么还没把它放倒？
……
……干站着想什么呢？！再不追人家就跑没影了！
花豹妈妈切实体验了一波笑容逐渐消失的感受，反应过来后急冲出去，从小角马背上救下了身陷囹圄的艾玛。
捕猎不成反而险遭猎物绑架，这大概是体验最糟糕的捕猎课程了。
艾玛吓得不轻，说什么都不愿意再靠近练习对象了。
她不想，乔安娜也不好强迫她，招呼着辛巴，让辛巴先练习。
辛巴自然乐意，爬到由母亲帮忙按着的小角马背上，一通啃咬，糊了小角马一背口水。
这与其说是捕猎练习倒不如叫闹着玩，乔安娜把他赶下去，松开小角马，让他去追。
辛巴追得很认真很努力，可惜追不上就是追不上，乔安娜按住跑远了的小角马半天，他才气喘吁吁追上来，伸出爪子拨弄小角马一会，像抱毛绒玩具一样搂到怀里，偶尔咬上几口，也都没使太大的力气。
狮子体力差乔安娜知道，母狮们捕猎，一半靠环境掩护尽量接近，一半依赖团队协作。但辛巴是小雄狮，也没有能组成联盟、合作捕猎的兄弟，这样下去，等将来独立生活了，该怎么捕猎？
想想那只把她当妖怪的怂货雄狮，她可不希望自家儿子变成每天懒洋洋睡大觉、只等母狮抓到猎物准时蹭饭的小白脸，更何况一只雄狮最多在一个狮群待两三年，自己学会捕猎才是确保食物来源的根本。
乔安娜看着跟小角马玩得不亦乐乎的儿子，为对方将来的独立生活倍感忧虑。
她又试了几次，确认训练效果不好，考虑到捕猎是个漫长的学习过程，便只好先放弃，等回头从长计议。
她将小角马拖回艾玛待着的树下，准备咬死藏起来当储备粮。
短暂的相处和（单方面）愉快的玩耍，让辛巴对小角马有了一种惺惺相惜的好感，在乔安娜要下口给小角马一个干脆的时候，扑到了小角马的身上，可怜兮兮地求情：“妈咪，我们能不能把它留下来？”
乔安娜愣了愣。
咦？养起来吗？这她没考虑过，不过……倒也不是不行？
几千年前，人类开始豢养野生食草动物，一代接一代，经过筛选和淘汰，最终养出了如今的各种经济型家畜。
依次类推，抓几只小角马养起来，等到来年雨季，小角马长成大角马，大角马再生小角马，岂不是再也不用担心旱季没东西吃了？
乔安娜设想着美好的未来，咽了咽口水，同意了辛巴的提议。
很快，她就发现这办法不太可行。
人类能圈养动物，很大原因是人类有一双巧手和利用工具的能力，花豹没法搓绳子拴住小角马的腿，也没法立个栅栏把小角马关起来，只能自由散养。而小角马虽然不太聪明，趋利避害的本能还是有的，哪可能心甘情愿乖乖待在掠食者附近？
一整个下午，乔安娜抓了得空就往外跑的小角马无数次，连躺下来打个瞌睡的功夫都没有。
因为反复的挣扎和折腾，小角马身上被她的牙和爪子划出了好几道伤口，流出了血。
食肉动物对血腥味非常敏感，加上一直在运动，早上吃的食物消化得差不多，乔安娜得费很大的劲，才能压下攻击的冲动。
她试图跟辛巴商量：“要不这样，先吃掉这只，妈妈回头再给你抓一只？”
“不嘛！”辛巴的态度很坚决，“再抓也不是它了！”
他把小角马护在怀里，小角马并不想要这样的保护，不断挣扎着想跑，但摆脱不掉小狮子已经初具规模的体重压制，不得不委曲求全地趴在地上，配合着辛巴的描述眨着眼睛，的确是一副泫然欲泣的架势。
当然，说欲哭无泪可能更恰当。
但是一直抓了跑跑了抓也不是个事，旱季跟着兽群搬走的鬣狗们好像又回来了，随着天色渐晚，乔安娜愈发担心血腥味会招来鬣狗或其他掠食者。
她不是会无条件纵容小朋友的母亲，幼崽的心愿她会尽量满足，前提是，要求合理。
入夜时，她不顾辛巴的阻止，咬断了小角马的咽喉。
辛巴眼睁睁看着小角马断气，“哇”一嗓子叫了出来：“妈咪好坏！它这么可怜，怎么可以吃它！”
乔安娜本来还有些担心这样会不会给孩子留下心理阴影，没想到抗议完没多久，辛巴就自己凑了过来，干脆利落地撕扯开小角马臀部的毛皮，享用起夜宵。
“呜呜呜呜呜好可怜……”他仍在抽噎，看上去真心实意为一个好玩伴的逝去难过，却也不妨碍同时对‘好朋友’的美味发表赞扬，“好吃！”
他抬眼望向乔安娜，问：“我们下次还能吃吗，妈咪？”
动物似乎总能将感情和现实区分得很开，辛巴的确将小角马当成了玩伴，但他心知肚明，食肉动物不可能跟猎物做朋友。硬要对他半天下来的一系列行为做个概括的话，那大概仅是……戏精附体吧= =
乔安娜无言地看着戏精儿子一阵，走过去，跟孩子们一起分吃了小角马。
她正收拾饭后剩下的残骸，背后突然一凛，迅速抬起头。
夜色中，几道高大的身影缓步行来，浓密的鬃毛，健硕宽阔的脊背，举爪投足间皆是无声的威严和霸气。
——四只雄狮！

第43章 、四十三只毛绒绒
发现来者是四只完全陌生的雄狮后，乔安娜的心凉了半截。
体型压制对精神的震慑非常直观，雄狮的体重可达250公斤，是成年雌性花豹的两三倍，在这样的庞然大物面前，一切反抗都显得微不足道。
一只雄狮，乔安娜还能壮起胆子刚一刚，可现在足足有四只雄狮！想象一下，一个手无寸铁的小学生，迎面撞上四名满身肌肉的壮汉……她是跑呢还是跑呢还是跑呢？
来不及多想，乔安娜招呼着两只幼崽，飞快爬上了旁边的金合欢树。
她原以为雄狮们是闻到了小角马的血肉气味，专程找过来的，哪料到他们的目标并不是她们一家。
四只雄狮走到附近的一处灌木丛旁，皱起了鼻子，在地上和灌木上反复嗅闻。
那里是雅典娜狮群的领地边界标志物，雅典娜狮群的雄狮留下的气味让他们非常不悦，他们闻了一阵，直起身子，用后爪抓刨、摩擦地面，在灌木上留下自己的排泄物。
这是非常明确的挑衅行为，做完这一切，其中一只雄狮昂起头，冲领地内大声吼叫。
确认对方无意对自己发动攻击，乔安娜大松了一口气。
她一向看热闹不嫌事大，在树枝上趴下来，把两只幼崽安置到身旁，向辛巴打听狮吼的内容。
辛巴侧耳听着，原原本本翻译出来：“从现在起，地盘和母狮，都是我们的了！”
不用说了，典型的上门找茬戏码。
生活太无聊，总得找点料，正好刚吃饱饭，不用急着为下一顿忙活。乔安娜给两只还有些害怕的幼崽顺了顺毛，轻声安抚：“他们顾不上我们，没事的，好好看戏就行。”
听她这么说，两只幼崽也终于放下心来，一家三口安安稳稳地待在树上，准备观摩年度撕逼大戏。
敌人都打到家门口了，雅典娜狮群的雄狮不可能坐视不管，没过一会，风里传来愤怒的狮吼回应：“滚你丫的！领地、猎物和老婆都是老子的！！”
——这气势倒是很足，说出去谁会信这就是那只被她用静电吓住的雄狮？
乔安娜一边想着，还不忘教育辛巴：“这是脏话，好孩子不能学哦。”
辛巴眨眨眼睛，乖巧地应：“好~”
伴随着咆哮，深色鬃毛的雄狮从远处快速跑来，他的体格健壮，丝毫不输给外来的入侵者，但敌人，有整整四只！
入侵的四只雄狮来自附近的平原，那里住着一个庞大的狮群，由十只母狮和统领狮群的狮王组成，在以雅典娜为首的母狮们的狮群曾经辉煌的时期，两个狮群是不相上下的竞争者，可惜那样的时光随着雅典娜狮群的衰落一去不复返。
四只雄狮是父子关系——老雄狮和他的三个儿子。小雄狮成年后，他们的父亲会把他们驱逐出狮群，但这种情况不是绝对，如果父亲跟儿子们同时离开狮群，可能会与自己的儿子组成雄狮联盟，依靠着血缘的维系，征战四方。
前不久，父子联盟成功赶走了隔壁狮群的雄狮，成为狮群的新狮王，不过他们的野心不止于此，他们还想拿下更多的领地，以及更多的母狮！
距离他们最近的雅典娜狮群，首当其冲。
所谓养兵千日用兵一时，雅典娜她们任劳任怨捕猎供养雄狮，为的就是预防这种情况。驱逐外来侵略者，雄狮责无旁贷，也没有选择。
他跑到了近前，站稳脚跟，两条后腿交替着摩擦地面，留下气味和痕迹，宣告自己才是领地的主人。
双方对峙着咆哮，都没有显露出退意。入侵者数量压制，势在必得，自然不会主动认输；而雄狮——他没有退路。
把入侵者赶出去，或者被入侵者驱逐乃至杀死，每只雄狮的一生都在这样的抉择中循环。狮王这一职业，说高危是没问题的，毕竟要不是每天吃饱了睡闲着没事，要不就是得用命去战斗。
拼死一战不可免，即使明知敌方数量压制，自己的胜率微乎其微，深棕鬃毛的雄狮也还是冲了上去。
不成功，便成仁！
雄狮打架，纯粹是力量与力量的比拼碰撞，庞大的身躯狠狠对撞到一起，挥爪，撕咬，全然不顾自己也会受伤，只想着在对方身上留下更多的伤口。
辛巴目不转睛地看着，为首次目睹的赌上生命和尊严的激烈战斗而颤栗，却又情不自禁感到热血沸腾，心生钦佩和向往。
这是印刻在基因深处的本能，等他长大，也迟早会迎来他专属的战役，开启危机与精彩并存的一生。
跟面对乔安娜时怂成一团的懦弱不同，深棕鬃毛的雄狮与同类打得极凶。他经验丰富，爪牙锋利，骁勇善战，以一敌二完全不虚。
可惜，敌人总数是二的两倍，他跟其中两只雄狮厮打，剩下的两只就在旁边静待时机，抓住空隙便冷不丁拍他一爪或咬他一口。
他撑了一阵，最终还是难敌，脸上身上多处挂彩，俨然成了一只血狮。
入侵者们不打算放过潜在的竞争对手，他们一拥而上，扑倒了深棕鬃毛的雄狮。
就在雄狮即将被咬断咽喉的当头，三道土黄色的身影从旁边的草丛里一跃而出。雅典娜狠狠撞到压着雄狮的入侵者身上，挥舞着爪子把他赶开，拦到他和雄狮之间，皱着鼻子发出嘶哑的咆哮。
雌性基本不会参与雄性的权力争夺战，但两只年轻的母狮已经有了现任狮王的幼崽，一旦幼崽的亲生父亲不再是狮王，即将降生的幼狮绝对凶多吉少。母爱促使她们跟雄狮站到同一战线，对外来入侵者发起驱逐。
多了妻子助阵，雄狮重新振作起来，从地上翻身站起，抖了抖鬃毛，吼声中也多了无形的底气：“吼！”
拖家带口打架对雄狮而言并非耻辱，相反，只有受到狮群高度认可的雄狮才能得到母狮的相助，差不多是个狮魅力的象征。虽然三只母狮是看在幼崽的份上才出的手，但不妨碍雄狮自我感觉地良好挺起胸膛，尾巴快翘上天去了。
他不是一只狮子在战斗！看见了吗，他全家都在这呢！
四对四，局面开始扭转。雄狮对阵母狮，本来体格和战斗力都该是压倒性的，然而入侵的四只雄狮不仅是为了领地，更多的是为了领地上的母狮，他们不想对母狮下杀手，挥爪撕咬间难免有些束手束脚。
况且，雌性打架不像雄性那么讲究，母狮们瞅准入侵者们不敢认真，将捕猎的手法原样应用到了打架上，不讲究嘴嘴到肉爪爪见血，而是逮哪咬哪，咬住就不松口。雄狮的浓密鬃毛是对脖颈和胸腹的极大保护，不怕咬不怕挠，但……怕揪啊！
三只母狮咬住一丛鬃毛就玩命撕扯拉拽，入侵者们脑袋上硬是被薅得秃了好几块，加上旁边还有一只正经撕咬补刀的雄狮，无奈，他们只得认输，暂时撤退了。
雅典娜一行一路把他们赶出几百米，吼声顺着风传出很远。当地狮群，虽衰不败！
花豹母子在旁围观了全程，艾玛对狮子打架不怎么感兴趣，看着看着，小脑袋一点一点地打起了瞌睡。
乔安娜把艾玛往怀里拢了拢，防止女儿睡迷糊了一头栽下树。
经此一役，她对母狮的战斗力的认知更上了一层，决定以后找狮群麻烦之前得多掂量掂量。
想想那种抓住头发死命拔的泼妇打法……啧，她可不想年纪轻轻就秃了。
对狮群而言，赶跑入侵者是生死攸关的一件大事，但对旁观的乔安娜而言，这只是为生活点缀色彩的小插曲。看过热闹，日子继续过。
斑马和角马陆续回归，由各种羚羊组成的收尾部队姗姗来迟，为期一个月的大迁徙，就此彻底落下帷幕。
平原上陆续有新的幼兽降生，两只幼崽的捕猎课程从来不缺练习对象，而乔安娜，也终于总结出了一套育儿的经验教训。
两只幼崽是不同种类的大猫，狮子和猎豹的猎物范畴本就不太一致，捕猎课程不应该放在一起。
狮子擅长的是力量，能够捕捉到体型大而不够灵活的猎物；猎豹则以速度和灵巧著称，平时的猎物多数是一些体型较小的动物，比如小型羚羊和刚降生的幼崽。
这时就不得不庆幸花豹是介于狮子和猎豹之间的综合型选手了，乔安娜既可以教辛巴如何扬长避短、将力量充分发挥，也可以教艾玛怎么应用速度和灵巧最快达到目标。
不过分头教学总归不太方便，别的大猫母亲只需要做一遍的，她要分开做两遍，练习的猎物也要不同的两份，教学难度和时间一下就上去了。
等跟辛巴和艾玛同期出生的小狮子和小猎豹能够尝试亲自捉些小型猎物的时候，他们俩还在追逐被母亲咬伤腿的练习对象。
两只幼崽最初将这种追逐当成一种变相的游戏，追上将猎物扑倒后并不会第一时间咬住咽喉，而是压在爪子下，好奇地拍拍闻闻，偶尔张嘴咬两口，也不得要领。
乔安娜纠正了好几次，他们总算学会了绞颈咬杀，但是新的问题也随之出现——
两只幼崽咬死猎物后，第一反应是往附近的树上拖。
这当然也是受了乔安娜的耳濡目染，花豹习惯把猎物挂在树上，既防止其他掠食者抢夺，又通风保鲜。
可纵观全草原，除了以树为家的花豹，哪有狮子和猎豹会这么干？

第44章 、四十四只毛绒绒
爬树似乎是绝大多数猫科动物共有的天赋技能，但实际上，‘会’和‘精通’区别很大，技能的熟练程度足以影响很多。
单从草原上的几种大猫来看，能称作爬树专家的只有花豹，成年的狮子和猎豹都不能像花豹一样轻便快捷地上树。狮子单纯是体重问题，母狮勉强可以用笨拙的动作爬上较低的粗枝，更重的雄狮只能靠助跑窜个两三米，惯性没了，就只有望树兴叹的份；猎豹则是因为爪子无法回缩，主要受力的趾甲在常年的行走奔跑下磨损，自然没法再抓住树干。
小猎豹艾玛还未成年，爪子磨损程度不大，虽然随着年纪增长体重增加，她攀爬的动作明显不如小时候灵活，但把自己送上目标高度问题不大。然而再加上刚咬死的小羚羊的重量，就很吃力了。
她先是学着母亲的样子，叼着猎物正着往树上爬，小羚羊的身子一离地，她就卡住了，两只前爪抠着树皮，无论怎么使力都不能再往上移动哪怕一厘米。
不得已，她退回地上，吃掉小羚羊的内脏，减重后再度尝试，依然以失败告终。
艾玛并不气馁，跟随乔安娜长大的种种经历告诉她凡事没有绝对，困难总有解决方案。她站在树下，看看树又看看猎物，想了一会，又想出个办法。
她转了个身，倒着往树上爬。
为了适应高速奔跑捕食，猎豹的后腿肌肉非常发达，换了个姿势，她爬得动了。只不过身体构造让猫科动物很难大步后退，后退着爬树更是难上加难，她只能一点点往上挪，折腾半天，终于千辛万苦地到达了第一个树枝——差不多是成年母狮直立起来就能够到的位置。
这高度当然不够，效率也低，还会浪费太多体力。归根结底，把猎物藏在树上并非适合猎豹的生活方式，艾玛这么做完全是错误的，所幸在错误行动中展现出的智慧和毅力尚有几分值得称道之处。
相较于妹妹的耐心思考不断尝试，另一边的兄长辛巴显然浮躁不少。
辛巴的猎物是一只三天大的小角马，他从小就不太擅长爬树，上树全凭助跑冲力和乔安娜帮忙，现在还要拖上一只小角马，难度瞬间从挑战模式飙升到了噩梦模式。
他又是个耿直的性子，遇事只会一口气往上莽，朝树上冲了几次又被小角马的重量拽得一个跟斗翻下来，他既懵逼又无措，本能地向母亲求助：“妈咪！”
乔安娜还在深刻反思物种不同对幼崽教育的阻碍，听见呼唤，回过神来。
儿子遇事不决先喊妈这个毛病真得尽快纠正过来，她并不上前，以肢体语言表示拒绝：“自己想办法。”
辛巴已经知道这种时候撒泼打滚是没用的了，他的妈妈向来说一是一，说不帮他就是不会帮他，他只能靠自己。
他重新叼起小角马，退后几步，铆足了劲朝树上发起冲刺。
动脑子另寻他法是不可能的，他坚信，只要他动作够快，地心引力就追不上他。
趁重量不注意的途径理所应当地没能成功，而辛巴会明白这是办法选得不对的原因吗？
——答案是不。
再一次从树上滚下来后，他觉得自己一定是被针对了，他果然是全世界最倒霉的小狮子！
他趴在小角马的背上一阵嘤嘤嘤，离苦情剧主角只差一点落叶飘零的特效和背景乐。乔安娜终于看不下去，提醒道：“为什么要爬到树上去？”
辛巴含着一只爪子，不明所以地抬头看她：“因为要吃东西呀！”
“吃东西非得在树上吗？”乔安娜寻思自己也没规定吃东西一定要在树上，树上地方小不方便，一家三口吃东西基本都在平地上，藏食才需要用到树。既然拖不上树，直接在树下先吃不就好了？
“不是呀！”辛巴答得很干脆，乔安娜都以为他听懂暗示了，结果他趴了一小会，站起身来，却是又继续尝试把猎物拖上树。
……这崽子有些时候怎么傻乎乎的？
乔安娜百思不得其解，跟辛巴鸡同鸭讲地扯了半天，总算理解了对方的脑回路。
小崽子认为，在吃东西之前，必须把猎物拖上树一趟，哪怕吃的时候不在树上。
她想了老半天，连蒙带猜，大致弄懂这个错误的认知究竟从何而来：旱季时她担心白食党冒出抢夺，每次抓到猎物会先拖上树放好，要吃再分出一部分丢下树吃。
这是预防措施，不是餐前仪式啊崽！
乔安娜哭笑不得，吩咐辛巴安心在树下吃，又把休息够了、正努力往更高处爬的艾玛叫下来。
口头教育收效不是很大，这次督促纠正过来了，下一次的捕猎课程，两只幼崽还是会试图把猎物拖上树。
没办法，对于幼崽而言，一举一动中潜移默化的作用远胜过轻飘飘的两句话，为了孩子们的未来着想，乔安娜不得不改变原有的生活习惯，放弃在树上挂猎物。
她开始以身作则教两只幼崽在地面附近，比如石缝和草叶堆下等处藏匿粮食，但辛巴能轻易到达的地方，所有掠食者都能够到。在白食党中占据主力的诸如胡狼和野犬等各种犬科动物鼻子灵敏，即使是食物充足的雨季，也不会放过免费的一顿大餐。
这么藏食物，仅能赌一个‘万一没被发现’的侥幸，多数时间，都还是跟一般的狮子和猎豹一样，有一顿吃一顿。
乔安娜自此成了草原上唯一没有存粮、时刻都要为下一顿该吃什么发愁的花豹。
还好时值雨季，猎物充足，日子不会过得太紧巴巴，每两天一次的捕猎，还额外给两只幼崽提供了更多的学习范本和实践机会。
乔安娜衔着一只瞪羚的后颈，把它拖进树下的长草丛。有计划的捕猎课程如她所预料的那般消耗了孩子们过剩的精力，两只幼崽很少再窜出来打扰她捕猎了，他们会乖乖呆在附近的草丛或者灌木下，等她带回练习的猎物。
果然，她一进草丛，辛巴和艾玛便立刻围上来，迫不及待地嗅着瞪羚身上的气味，接着压低身子，摆出准备攻击的姿势。
瞪羚是艾玛的练习对象，但辛巴也想掺和一把，她松开嘴，两只幼崽立刻追着翻身站起的瞪羚冲了出去。
乔安娜喘了口气，还没来得及跟上，就见幼崽们又跑了回来，神色明显比出去时惊惶：“妈咪！”
她抬头朝外一看，正对上几十米开外一双透着警告和暴戾的浅琥珀色眼瞳。
是一只母狮，好像是雅典娜狮群两只年轻母狮的其中之一。
母狮爪下按着乔安娜刚放出去给幼崽练习捕猎的瞪羚，大概是没想到会撞上花豹母子，瞪着眼睛，对乔安娜怒目而视。
乔安娜受惊程度远比母狮大，狮子总是成群结队出没，一只母狮在这，狮群随时可能在附近出现。距离太近，送辛巴上树来不及，她扭过头，给两只幼崽使了个眼色。
两只幼崽却不依言偷偷先溜，而是站在她身旁，背起耳朵，对着母狮发出嘶嘶威胁声。
崽子大了不听话，花豹妈妈愣了愣，有些无奈，但不可否认，同时感到些许欣慰。
她也压低身子，皱起鼻梁，朝母狮哈气，一边领着两只幼崽一点点向后退。
很快，乔安娜察觉了不对劲。
没有其他母狮出现，而那只母狮仍待在原处，竖着颈后的毛发，眼睛瞪得铜铃一般大，几次三番作势要冲上来撕碎她和幼崽，却始终没有实际行动。
——是舍不得爪下的羚羊？
别扯了，别忘了第一次见面，三只母狮连刚抓的疣猪顾不上吃，直接冲过来追赶她们一家。
——那是受了什么伤，不方便移动？
嗯，这个倒有可能。
乔安娜实在太奇怪凶悍的母狮怎么突然变成外强中干的纸老虎了，停下撤退的脚步，直起身子，想探个究竟。
见她停下，母狮看起来愈发暴躁，恶狠狠地磨着牙，仿佛能隔空把她咬个四分五裂。
母狮只站在原地装腔作势，当然是有她的难言之隐的。
她身后的灌木丛里，藏着她出生不到两周的幼崽。
狮子虽然习惯群居，但一般的母狮在临产前都会离开狮群，找个隐蔽的地方独自生产，等到幼狮满三个星期、具备一定抵抗力和行动能力后再带回狮群。
这只母狮也遵循着这样的习俗，离群生产，并定期转移，防止新生幼崽的气味引来其他掠食者。
她才把幼崽转移到身后的灌木丛不久，出来觅食，抓住了一只慌不择路的瞪羚，看见了跟在瞪羚后的两只半大幼崽，又发现了后面的母花豹。
花豹是除鬣狗之外的第二大幼崽杀手，不过她防备乔安娜，还有一层理由。
乔安娜驻足凝视愤怒的母狮，看了半天没看出个所以然，低头问辛巴：“她在说什么吗？”
辛巴侧耳听了一会，帮忙翻译：“别想偷我的幼崽！”
……咦？幼崽？
乔安娜的视线落到母狮的腹部，经母狮一说她注意到了，母狮的腰身确实比上次她围观狮群跟入侵者打架时细了一圈，亏她原本还以为是雨季吃得太好，母狮们胖出小肚腩了呢。
她又扫视周围，还在奇怪新生的幼狮在哪，想起母狮全句话的内容，骤然反应过来。
什么偷幼崽？偷谁的幼崽？她怎么就偷幼崽了？！
身为母亲，她对一切幼崽相关的事宜都有着堪比惊弓之鸟的神经，自然忍受不了别人空口无凭污蔑自己偷幼崽。
她试图跟母狮讲道理：“你认错了吧？我没偷过幼崽。”
母狮看了看她脚边的辛巴，鄙夷地咧咧嘴：“那只小狮子不就是你偷的吗？”

第45章 、四十五只毛绒绒
短暂的怔愣后，乔安娜出离愤怒了。
第一次见面母狮们嫉妒她有小狮子养追杀她也就罢了，好好收养的儿子怎么又成偷的了？不带这么冤枉豹的！
这事不说个清楚，她跟母狮没完！
哪料到她还没来得及出言辩驳，辛巴就帮她顶了回去：“你乱说！我明明是妈咪亲生的！”
……
……崽，你认真的吗？
乔安娜刚升起的火气顿时消了一半，扭头去看身边的辛巴。
小狮子站在她左前腿旁，尾巴亲昵地勾着她的前腿，姿态自信而骄傲，看上去对自己是一只花豹生出来的事实深信不疑且深以为荣。
母狮也没料到会得到当事者的主动澄清，辛巴斩钉截铁的语气让她怀疑起现有的认知。
她看看辛巴：沙黄的皮毛，尾巴尖长着一小簇毛，的确是一只小狮子；再看看乔安娜：瘦弱的小身板和标志性的空心斑纹，是一只花豹没错。
不是看走眼产生了误会，花豹只能生小花豹，小狮子不可能是亲生的。
仿佛担心证明不够可信，辛巴想了一阵，挺起小胸脯，底气十足地补充：“我之前还有一大群兄弟姐妹，不过出了意外，他们都死掉了，只剩下一个妹妹艾玛。”
母狮不懂‘艾玛’这个陌生音节的含义，但她随着辛巴的视线看到了站在乔安娜另一侧的小猎豹。
在狮子眼里，猎豹一般是自带隐形效果的，毕竟那比花豹还不如的细腰细腿实在不够看，只有打算抢猎豹抓到的猎物的时候，狮子才会勉强给猎豹一点关注度——虽然猎豹并不想要这样的注意就是了。
因此母狮一直知道领地附近住着的母花豹有两只幼崽，却不知道除了小狮子之外的另一只幼崽，是一只小猎豹。
这说不是偷的谁信？不仅偷还一偷偷两家，手法这么熟练，八成是惯犯。
母狮刚生育了一窝幼崽，正是母爱爆棚的时候，对着别家的小狮子，也难免生出些爱屋及乌的怜惜。她看着辛巴，温和地问：“花豹说你们是她亲生的？”
“是呀！”辛巴完全没发现母狮的意有所指，开心地吹嘘自家无所不能的母亲，“妈咪对我和妹妹都很好，她是全世界最好的妈咪！”
乔安娜不知道是该高兴还是苦恼，后半句说得是很中听，可前半句那个“是呀”算什么？她什么时候说过孩子们是她亲生的了？
辛巴刚被她捡来那阵得了脑震荡，加上年纪小，记忆错乱，误以为自己是她生的可以理解，但她从没说过“你们都是我亲生的”这种一听就知道在瞎扯的鬼话。
有个以她为荣还喜欢胡乱给她揽锅的小崽子，真是甜蜜的负担啊。
辛巴的本意是针对亲生这一点表示肯定，但母狮显然跟乔安娜一样误解了他的意思。
母狮鄙夷地白了乔安娜一眼，对辛巴说：“别信她的，她骗了你，花豹总是这么阴险狡诈，满肚子坏主意。”
跟母狮们打了这么久交道，乔安娜听不懂也能把针对她的坏话领会得七七八八。不用想了，这只母狮一定又在偷偷骂她！
她在心里回骂了一句，叫住想反驳的辛巴：“告诉她，你和艾玛都是我捡来的，不是偷的。”
辛巴老老实实地复述了一遍，眨眨眼睛，突然愣在了原地。
他把头一格格地扭回来，瞪着眼睛，目光里满是不敢置信，颇有几分遭到了背叛的大受打击。
那双琥珀色的眸子里积蓄起水光，悲痛不已，伤心欲绝：“妈咪……原来我不是你生的？”
乔安娜无奈，用下巴蹭了蹭再度悲情剧主角附体的戏精儿子：“你是狮子，艾玛是猎豹，花豹是生不出狮子和猎豹的。”
辛巴不太理解物种间的生殖隔离，他年幼时的记忆很模糊，只本能地认为养育自己的就是亲生的母亲，至于妈妈的样子为什么长得跟他不一样……他们全家都长得不太一样嘛！
现在得知母亲非亲生，少了血缘纽带的维系，他的内心瞬间被一种熟悉的恐惧占据了，这恐惧来历不明，但莫名深刻，仿佛在很遥远的过去，他也曾经历过类似的无助与孤独。
“妈咪会不会不要我了？”他问，声音虚弱，小模样看上去随时可能会难过到晕厥。
乔安娜真的服了这小崽子的脑回路，不过辛巴小时候确实命运多舛，出生的狮群不愿意接纳病弱的他，她也因为心理问题不太愿意收养，被两边踢皮球一样推来推去，辛巴会害怕被遗弃也情有可原。
她柔声哄：“不会不要你，乖。”
辛巴仍不放心：“那——”
“也不会吃掉你，别瞎想了。”
辛巴这才大松了一口气。
母狮看着纠结的花豹母子，目光从最初的排斥变成了将信将疑。
为了更好地照顾健康的小狮子，狮群确实会遗弃体弱的幼崽，花豹意外捡到一只小狮子并不是不可能。而且虽然小狮子说话细声细气怪腔怪调的，身体的发育状况却不差，显然受到了很周全的照料。
如果不考虑物种偏见，不可否认，母花豹是个合格的养母。
安抚好了自怨自艾的辛巴，乔安娜再扭过头看母狮时，也没了最初非要证明事实的执拗。
说到底，母狮们怎么看她跟她又有什么关系呢？草原上没有强制力组织和设施，母狮又不能报警把她抓起来。就算母狮知道崽子不是她偷的，回头路上再遇到，该绕道走还是绕道走。
清者自清，她自己知道真相就够了，与其多费口舌，不如省点力气想想下顿吃啥。
乔安娜没再说什么，招呼着两只幼崽，倒退着离开了母狮的警戒范围，然后转身离开。
她很不想惹麻烦，但没办法，麻烦总会主动找上她。
跟母狮分道扬镳后的下午，一家三口碰见了久违的鬣狗们。
乔安娜早知道旱季追随兽群北上的鬣狗群又跟着迁徙大军回来了，不过她习惯白天外出活动，对夜行性的鬣狗一直是只闻其声不见其影，这么些天来还是第一次见到真身。
鬣狗们在灌木和石缝之间逡巡，不住嗅闻，难耐地刨着地上的枯草和落叶。
乔安娜只稍微一想就明白了它们在找什么——新生的狮子幼崽。
母狮将幼崽转移走了，但气味还未散尽，她早先也在那些地方发现了遗留下来的信息素。幼崽的气味异常香甜美味，要不是事先知道母狮带着幼崽，她大概会以为那是什么前所未见的新奇猎物。
而鬣狗找新生的小狮子不全是为吃，鬣狗群跟狮群是对立的竞争关系，只要有机会，它们会找出并杀死所有小狮子，尽量减少未来的竞争者。
那么问题来了，小狮子被母狮藏得很好，反倒是年纪和体型更大的、不好躲进草丛和灌木的辛巴和艾玛目标更大，鬣狗们搜寻无果，难保不会朝她们一家下手。
乔安娜趴在树杈上，支着下巴发愁。
新生幼崽的气味刺|激了鬣狗们，为了找到母狮和小狮子，鬣狗们都快疯魔了，甚至抛弃了昼伏夜出的生活习惯，二十四小时随机出没。
辛巴和艾玛正好处在成长中最尴尬的一段时期，他们的身量不太像幼崽了，失去了幼崽时期的诸多便利，却又还不具有成年动物的攻击力，一旦遇到紧急情况十分被动。
到处游荡的鬣狗，无疑是对他们生命安全的巨大威胁。
乔安娜的领地处于狮群和鬣狗的领地交界处，鬣狗频繁越境找母狮和幼崽麻烦，雄狮自然不可能坐视不管，保卫狮群是他的责任，需要他驱逐的入侵者不仅是别的雄狮，还有其他可能会带来麻烦的动物，鬣狗也包含在内。
然而他重伤未愈，看守漫长宽阔的边境线对他独自一只雄狮而言难度有点高，时常会有三两漏网之鱼出现。
几次跟鬣狗狭路相逢后，乔安娜不得不带上两只幼崽，向更安全的北边转移。
不等她们一家安顿下来，她又发现了伊芙的踪迹。
如果说旱季时伊芙毫无节制的放肆偷猎是她和乔安娜与友谊无缘的导火索，那么之后她的阴魂不散，就是乔安娜把她拉入黑名单的直接理由。
第一次碰面打的那一架只让伊芙短暂离开了几天，乔安娜前脚离开没多久，她就溜了回来，把水塘边乔安娜留作来年储备粮的水羚抓了个一干二净，连干涸水塘的淤泥里两三寸长的小鲶鱼都没放过。
乔安娜得知后差点气炸了，几次用武力驱逐，伊芙总是佯装退却实则反复去而复返，跟寄生虫一样挥之不散，非常招嫌。
这次看见伊芙的痕迹，她深感心累，却又想不出什么实际有效的方法，只能用自己的爪痕覆盖掉伊芙留下的爪痕，再通过磨蹭留下明显的气味，强调主权。
乔安娜在水塘边蹲守了两天，伊芙还是那么狡猾，知道她存在就打死不露面。找不到事主，任她如何火大都无处着力。
她错了，她之前不该说狮子和鬣狗无赖，伊芙这样神出鬼没还不要脸的花豹才是真无赖！
这天吃完饭，乔安娜越想越生气，正在脑子里跟假想敌大战八百回合，凭空炸响一嗓子：“妈！”
她大受惊吓地一跃三米，爪子条件反射地横挥过去，正拍在一张豹脸上。
泰迪一脸懵逼地愣在原地，半晌才退后两步，用爪子蹭了蹭脸，无辜又委屈：“为什么打我？”

第46章 、四十六只毛绒绒
辨清来者身份，乔安娜一开始还为不小心的误扇感到些许愧疚，反应过来泰迪与她和幼崽之间过近的距离，原本的歉意便也不剩多少了。
一声不吭跑到这么近的地方，鬼知道是不是偷袭？叫她‘妈’又不能改变他是个有可能伤害幼崽的成年公花豹的事实！
她本能地侧过身，将两个孩子挡到另一侧，同时瞪着泰迪，以眼神和姿态表示警告。
泰迪先是挨了一巴掌，又接收到浓重的敌意，自顾自委屈了一会，终于发觉了距离的问题。
没办法，花豹一族生来就不是光明正大的代名词，花豹做什么都讲究隐蔽，休息静悄悄，走路静悄悄，捕猎会选择尽量靠近猎物再动手，就算是跟熟人打招呼，一时半会也改不掉这个习惯。
他知错就改，向后退到十米开外，望着乔安娜，尾巴以一定的频率缓慢地左右摇晃。
大猫们都长着一条感情丰富的长尾巴，很多情绪都会通过尾巴表达出来，尾巴放松、慢慢晃动，在肢体语言系统里代表着心情愉悦。放到人类身上，大概就是一个灿烂的傻笑。
泰迪的识相并没有让乔安娜感觉好多少，如今领地内情势不太平，南有鬣狗乱跑北有伊芙骚扰，正值多事之秋，她实在没闲工夫再应付一个脑袋里缺根筋还贼能吃的泰迪。
她没好气地问：“你又来做什么？”
泰迪的尾巴尖勾了勾，一秒换上闪亮亮的期待小眼神：“现在有狮子吃了吗？”
乔安娜：“……”她就知道没好事。
见乔安娜不说话，泰迪积极地补充解释：“我没吃过嘛，就想尝尝味道……”
他边说着，目光不由自主飘向乔安娜背后正探头探脑打量他的辛巴。
乔安娜察觉到了泰迪的视线，脸色一沉。
这只傻豹真的是记吃不记打，前阵子辛巴才刚因非亲生的问题闹过别扭，她好不容易安抚好，泰迪这一来，又该让她功亏一篑了。
她默默朝泰迪的视线路径伸过去一只爪子，趾尖用力，锋利的尖爪从爪鞘中弹出，在月色下泛着森冷的寒光。
泰迪立时反应过来，收回注视，摆出一副无害的模样，讨好地冲乔安娜歪歪头。
卖萌也没用！敢打她幼崽的主意，拉黑没得商量！
乔安娜正要毫不留情下逐客令，看看泰迪身为雄性比自己强壮了不少的身形，突然记起当初泰迪的兄弟泰哥一口咬断鬣狗颈椎的壮举。
想想在她领地内乱窜的鬣狗，它们一心一意跟狮群作对，丝毫不考虑她的感受——或者说，完全没把她放在眼里。
她很想让鬣狗们知道，身为同样长着尖牙利爪的掠食者，花豹也不是好欺负的，但因为还要兼顾两只幼崽的安全，她心有余而力不足，只好选择消极退避。而眼下，不就有一个免费的劳动力吗？
泰迪莫名觉得背后一凉，直觉告诉他，有危险在靠近。
他的耳朵竖了起来，警惕地站起身，向周围扫视了一圈，却没发现任何可疑的风吹草动。
他万万想不到，第六感的报警，源于面前的那只母花豹。
“狮子暂时没有。”乔安娜再度开口，语气比起之前和蔼可亲了许多，一听就是在酝酿什么阴谋。
泰迪却不疑有他，真心实意惊喜于乔安娜态度的松动，一双眼睛重新亮起来，乖巧地坐下，静等下文。
乔安娜顿了顿，吊足了他的胃口，才慢悠悠地提出建议：“我带你吃鬣狗怎么样？”
没想到泰迪没有上当，而是撇了撇嘴，尾巴无趣地拍打着地面，看上去对此毫无兴致：“吃鬣狗干什么？又不缺食物，鬣狗不好吃。”
看来这又是一只年少无知时受过鬣狗肉伤害的可怜豹。
相似的境遇让乔安娜对泰迪颇有些惺惺相惜的同情，不过挖好的坑还是得劝泰迪往里跳。
“不好吃是因为你的吃法不对。”她一本正经地说。
泰迪很疑惑：吃东西还分吃法的吗？不都是咬碎了往下咽？但乔安娜的语气和眼神都太过笃定，想到对方是拥有丰富吃狮子经验的大佬，他很快信以为真，好奇地问：“真的吗？应该怎么吃？”
“抓到了教你。”乔安娜看他还有些犹豫，干脆一锤定音，“相信我，没错的。”
泰迪果真就信了，激动地站起身，摩拳擦掌迫不及待：“好！什么时候走？现在就去抓吗？”
不是她说，这傻……便宜儿子也太好骗了吧。
乔安娜沉默了两秒，把隐隐作痛的良心抛到脑后，招呼两只幼崽，领着泰迪启程向南折返。
花豹一家离开的这几天，中南部的平原几度风云变幻。
雅典娜狮群的深棕鬃毛雄狮跟隔壁狮群入侵者打架留下的旧伤还没好全，可毕竟是一只强壮的成年雄狮，独自猎杀一两只鬣狗不在话下。鬣狗们发觉三两成队搞奇袭行不通，便集合起来，打算实行战略反攻。
就在它们与雄狮缠斗的当晚，它们的巢穴遭到了母狮的袭击。雅典娜和产后提早归群的一只年轻母狮突入，趁年轻母狮吸引了留守看护幼崽的保姆的注意，雅典娜钻进地洞，杀死了鬣狗群首领刚满月的幼崽。
生存竞争中从没有卑劣与否的说法，也不存在仁慈和怜悯，只有活下来的，才是最后的赢家。
鬣狗们一只小狮子都没得手，就被狮群偷了个反杀。出征的大部队收到保姆鬣狗的求助赶回增援时，巢穴周围只剩下一片凄惨狼藉。
鬣狗一胎通常只会生两只幼崽，两周时，最强壮的小母鬣狗杀死了自己的同胞兄弟，这在鬣狗的世界是非常常见的竞争，确保自己能得到更多的关注和更好的照料。
毫无意外，等这只雌性幼崽成年，她将以最强健的体魄成为下一代首领。
可惜，一切可能都随着狮群的袭击戛然而止。
鬣狗首领用鼻子碰着地上的幼崽，从喉咙里发出轻柔的呜咽，而幼崽躺在地上一动不动，身体在夜晚降下的雨中逐渐冰凉。
它气得浑身发抖，忽然抬起头，发出了一声尖啸。它的部下一拥而上，跟她一起分吃了死去的幼崽。
动物基本不会食用同类的尸体，这是进化决定的本能，为了避免感染某些会通过同类相食传播的病毒。鬣狗的消化系统强悍，无需担心病从口入，它们撕扯着，咀嚼着，将死亡带来的遗憾和痛苦合着稚嫩的血肉一并吞下肚，化为深入骨髓、直至灵魂的仇恨。
鬣狗和狮子，不共戴天！
气急败坏的鬣狗们对狮群展开了有组织的报复，从北边返回的乔安娜和泰迪，遇上的就是这群被仇恨冲昏了头脑的鬣狗。
看见大批气势汹汹的鬣狗，泰迪有些虚了。
他虽然有些时候傻乎乎的，但缺心眼和没脑子不一样，他之所以能独立并平安生存至今，足够证明他的体质和素养过关。
他自小受到的教育就是明哲保身，万事以自己的安全为先，偷袭并杀死落单的鬣狗没问题，至于成群结队的鬣狗……蜜獾那种见谁干谁的二愣子都不会去招惹好吗！
乔安娜还不至于丧尽天良到撺掇泰迪去送死，她不太清楚这些天发生了什么事，怎么之前喜欢打游击战的鬣狗一夜间就团结起来了？
天才知道上个雨季打劫她的居然仅是鬣狗群的核心团队，全部鬣狗团结起来，居然有二三十只之多，她看着也觉得胆颤。
她跟泰迪在附近转悠了一圈，确认鬣狗们倾巢出动无一落单。
这就有些棘手了，莫非要白白放弃好不容易抓来的劳动力？
乔安娜盯着远处的鬣狗们，不论怎么想都不太甘心。她低头看了看树下正围着她顺爪掏来的蹄兔练习捕猎的两只幼崽，脑子里兀地灵光一闪。
“喂，”她跳下树，走向十几米外的另一棵树，抬起头叫树上的泰迪，“跟我来。”
再说另一边的鬣狗群，对狮群动向的长时间大规模的地毯式搜索，即便鬣狗耐力出众也难免感到疲劳，尤其是鬣狗群里地位低下的边缘成员，它们福利没多少，干活却最苦最累，时间一久，心里多少有些不满。
一只成年雄性鬣狗就是边缘成员之一，日照当空，他却不得不挑一些头顶没有荫蔽的偏僻处嗅闻寻找，又热又饿，苦不堪言。
但鬣狗群规矩如此，它只能耐着性子干活，又埋头找了一阵，它的鼻翼猛地翕动了两下，抬头望向不远处。
那里是一棵枝繁叶茂的金合欢树，树下有一只羚羊幼崽，可能是奔跑时摔断了腿，亦或者侥幸从其他掠食者嘴里死里逃生，正踉踉跄跄挣扎着，顺着风传来一一股股血腥味。
树荫，食物，任何一项对这只鬣狗而言都是极大的诱惑。它不由得难耐地舔了舔唇吻，猎物太小，告诉同伴的后果多半是由首领和首领的亲信独占食物，低位的它八成连一根羚羊毛都分不到。
任何动物的本质总是自私的，它扭头看看同伴，发现它们无暇顾及它，便一溜烟窜往那棵树。
一顿大餐近在眼前，鬣狗流着口水跳过树下的高草丛，咬住小羚羊的前一秒，一道身影不知从哪窜出来，狠狠在它鼻梁上拍了一爪子。
鬣狗已特化到与犬科非常相似的地步，鼻子也是它们的一大弱点。乍被抓伤鼻子，这只贪吃的鬣狗痛得尖叫一声，还未来得及向同伴发出警报，另一道身影从天而降，踏在它身上，直接咬断了它的颈椎。
它的身躯脱力倒下，一条腿落在长草外，没过一会便倏地消失在树后。
另一只鬣狗若有所感，停下嗅闻，扭头望过来，也看见了树下落单受伤的小羚羊。
……
午后的草原闷热，没有一丝风，鬣狗们的队伍缓慢向前推进，丝毫没发现边缘的减员。
金合欢树下的草丛不会说话，只有上面的压痕，无声而又直观地充当着这场罪恶的唯一见证。

第47章 、四十七只毛绒绒
泰迪看着地上堆成小山的鬣狗尸体，对乔安娜的崇拜都快溢出来了。
花豹擅长的捕猎方式里，守株待兔不少见，但基本都是藏起来等猎物主动走到跟前，成效很看缘分，有时候能顺利得手，有时候等上大半天都不一定有所收获。
像这样放置诱饵引诱猎物靠近，泰迪前所未见，也深深惊异于这方法的效率和成功率。只一小会的功夫，就引来了五只鬣狗，若非鬣狗群已逐渐远去，再抓个十只八只应该也不在话下。
而且，除了效率高之外，丢出去的诱饵居然能再收回来！算下来毫无额外支出，完完全全的空手套白狼！
不过开心之余，泰迪有一点不太明白：鬣狗一向非常团结，捕猎进食都是出双入对，如何保证每次引来的都是一只鬣狗呢？
他早把乔安娜当成了第二个母亲，跟辛巴和艾玛一样把这场经历当做学习新经验，自然没什么该问不该问的顾虑，直接将疑惑问出了口。
乔安娜咬住被当做诱饵的小羚羊的咽喉，结束了它的痛苦，闻言松开嘴，舔舔牙上沾到的血：“很简单，如果是你，意外发现一顿自己都不够吃的美餐，你会愿意跟同伴分享吗？”
花豹习惯独居，没有同伴的概念，可不妨碍泰迪想象。
自从他开始学习捕猎，他的母亲就从没要求过他把抓到的猎物与兄弟姐妹共享，兄弟姐妹抓到的猎物同理。有血缘关系的亲属尚且如此，就更别说没有血缘关系的同伴了。
——这也是为什么，他会执意将愿意与他分享猎物的乔安娜当成干妈而非姐妹。在花豹的世界里，兄弟姐妹也是潜在竞争者，只有母亲才会无私地将猎物分给幼崽。
泰迪恍然大悟，望着乔安娜的眼神愈发闪亮，不仅捕猎技术高超，还精通心理学，绝对是当之无愧的顶尖猎手！
他之前还跑出去进修个什么劲，留下来跟着大佬学不就好了吗？
乔安娜一点都不关心这位小迷弟兼便宜儿子在想什么，把咬死的小羚羊丢给孩子们去吃，自己则去检查树下叠成一堆的鬣狗尸体。
泰迪的攻击不如年纪更大的泰哥老练，并不是每一口都咬断了正确的颈骨，有两只鬣狗仅是全身瘫痪动弹不得，实际上控制肺部肌肉的神经还没坏，仍留有呼吸。乔安娜发现了这点，本想喊泰迪过来补一口，转念一想，把两只幼崽叫了过来。
同样的练习对象，两只幼崽将学到不同的内容。
辛巴未来会成长为强壮的雄狮，雄狮的力量在草原上当属顶尖，不论是锁喉还是咬后颈，都能轻易了结一只鬣狗的性命。
对于小猎豹艾玛，她得知道，就算换掉了现在的一嘴乳牙，猎豹的细牙也不足够支持她咬透鬣狗的皮肤，路遇鬣狗，还是先走为上。
上完简短的一堂实验课，花豹妈妈让孩子们退回安全距离外，叫来泰迪，跟泰迪一边一只，了结了鬣狗们的性命。
泰迪显著激动起来，尾巴如上岸的鱼般活泼地甩动弹跳：“教我吧！该怎么吃？”
“别急着吃，跟我来。”乔安娜无情地打破了泰迪的喜悦和期待，低头叼起一只鬣狗，示意泰迪也叼上一只跟过来。
她本意是给鬣狗们一个轻敌的教训，这个‘们’指的是全部，引诱并猎杀掉几只落单的鬣狗，只是计划的前置准备。
花豹势单力薄不能成事？哼，走着瞧！
乔安娜领着泰迪，把猎得的五只鬣狗分散丢到几个地方，互相之间隔开数百米，但大致在一条直线上。
做完这些，计划才算正式开始。
她始终不放心让泰迪跟两只幼崽待在一块，干脆吩咐两只幼崽找地方藏好，叫上泰迪一同前往目的地。
泰迪不习惯在白天活动，被太阳晒到热得直吐舌头，苦兮兮地赖在树荫下不肯走：“还要干什么？……我一定要去吗？”
乔安娜一甩尾巴，转过身，摆出个你爱来不来的姿势：“不想学吃鬣狗就算了。”
“我想！妈！带带我！”果然她没走出几步，泰迪就小跑着赶了上来，超到她身前，明确表达决心，“去哪？”
他很快就知道要去哪了。
没走多远，浩浩荡荡的鬣狗群又出现在地平线上，泰迪看看鬣狗们的背影，又看看乔安娜，想了想（自认为）理解了乔安娜的意图。
毕竟是能吃掉三只雄狮和七只母狮的大佬，五只鬣狗不够吃想再多抓几只，可以理解。
可发现距离鬣狗群越来越近，他身边的母花豹依然没有绕道去抓诱饵的趋势，他有些慌了。
——干妈别是想用他做诱饵吧？！
事实证明弱鸡是永远猜测不到大佬的脑回路的，乔安娜既没有去抓其他猎物当诱饵，也没把泰迪丢出去吸引鬣狗，她径直冲上前，跑到鬣狗们屁股后面，气沉丹田，一声大吼：“嗷！”
鬣狗们起先吓了一跳，回过头发现不过是一只母花豹，又不屑地放下了戒心。
位于族群中间的一只鬣狗半转过身，直起脖子，视线越过同伴落到乔安娜身上。它鼻梁上有几道陈旧的伤疤，赫然是被乔安娜抓伤过的鬣狗首领。
它尾巴上翘，凶恶地龇了龇牙，意思很明确：我们有事要忙，先不跟你算账，识相点滚一边去！
乔安娜毫不畏惧地与它对视，缓缓抬起一只前爪，露出指甲，隔空挥了一下。
似曾相识的动作让鬣狗首领的鼻尖隐隐一痛，它想起来了，这是上个雨季遇见过的那只白耗了她两天时间的可恶的花豹！
它刚失去了新生的幼崽，正是一点就炸的时候，新仇加上旧恨，它的杀意瞬间飙升到了顶点。
它发出一声诡笑，下达了攻击的指令。
看得见摸得着的花豹当然比只能闻到气味的狮子更容易吸引仇恨，鬣狗们领命，纷纷朝乔安娜冲了过来。
远处目睹了全过程的泰迪整只豹都懵逼了。
他还在自我安慰这说不定是干妈的计策，下一秒也许就要施展出足够猎杀雄狮的绝技，乔安娜闪电般嗖一下从他身边窜了过去，良心发现，额外催了他一句：“别愣着了，跑啊！”
……啥玩意儿？！这怎么就要跑了？？
面对呼啸而来的一大群鬣狗，泰迪满肚子疑问，身体本能却快过思维，撒丫子就跑，两三下窜上了附近的一棵树。
鬣狗显然将他当成了同伙，围在树下，愤怒地冲他吼叫。
可鬣狗不会爬树，它们留下几只看守，剩下的继续跟着首领追赶乔安娜。
在鬣狗们分神去看泰迪的空档，乔安娜冲进了藏着一只鬣狗尸体的高草丛，咆哮，翻滚，做出正跟敌人厮打的假象，接着跳出草丛逃命。
追她的鬣狗发现了草丛里的同伴尸体，发出警报，几只鬣狗凑过来一闻，都嗅到了新鲜的伤口上明显的花豹气味。
成群的鬣狗追逐猎物或敌人时场面一向很混乱，没有鬣狗记得是不是有同伴跑得快先进了草丛，加上乔安娜演技在线，它们都相信了花豹刚才搏斗并杀死了一只同伴的事实。
如果说第一具尸体让鬣狗们气愤、憎恶，誓要为同伴报仇，那么发现第二乃至第三具尸体时，最初的气势汹汹已经逐渐弱了下去。
发现第四具尸体时，它们感到了恐惧。
即使是壮年雄狮，也不可能经历多场战斗而不显疲态。况且，那么多只同伴，临死前竟然连一声呼救都没能发出来！
从第五具尸体上抬起头，鬣狗们看见了它们一路追逐的母花豹。
母花豹停下了逃跑的脚步，正傲然立在阳光下，前肢和嘴角胸口均被鲜血沾染，一双浅金色的眼睛威胁性地眯起，犹如尸海舐血的恶魔。
凡是动物，无一没有欺软怕硬的习性。强壮的雄狮显露出畏缩的模样，那么任谁都敢上前欺负一下；而一旦敌人昂首挺胸、做出一副天不怕地不怕的模样，就算是一只羚羊，也没有掠食者会轻易招惹。
鬣狗们在短时间内接连见证了五只同伴的死亡，乍见‘杀死同伴’的母花豹这副模样，顿时都吓破了胆。
它们惊恐至极，争先恐后地掉头往回跑，追逐猎物时用来交换信息的短促呼哨变成了高声的“咯咯”尖叫——
这只花豹是大妖怪！快跑吧！谁跑得慢谁就要遭殃！
路过的几只小动物看见了这一幕，看来很快，草原上又将流传出新一代传奇故事。
传闻的主角对一切都还一无所知，吓跑了鬣狗后，她功成身退，回到了两只幼崽的身边。
两只幼崽懂事了不少，比起盲目的崇拜、一昧认为母亲强大到无所不能，他们能从这次行动中汲取实际有效的经验，例如利用条件制造假象，例如从心理而非物理上给予敌人打击。
当然，必不可少的一个素养，是以假乱真的演技！
为了配合气氛，乔安娜专门往身上沾了不少鬣狗血，装逼一时爽，善后火葬场。
她跳进河里冲了个澡，又舔了半天，终于清理干净了毛上的血污。
她总隐约感觉自己忘了什么，在从嘴里往外吐毛的过程中仔细回想，无果，刚把问题抛到脑后，被她遗忘的事主主动冒了出来。
“妈！”泰迪很委屈，泰迪心里苦，他居然错过了干妈赶跑鬣狗的精彩一幕！那是多宝贵的学习经验！早知道他不该上树，应该跟着一起跑的！
找回当事豹，他迫不及待地打听起事件起末：“你对鬣狗们做了什么吗？”
“没做什么，吃了几只而已。”乔安娜懒得解释，干脆睁眼说瞎话。反正动物不擅长数数，那么多只鬣狗，多几只少几只泰迪估计也不清楚。
泰迪的眼睛一亮，仿佛就等着她说这话一般：“那现在能教我怎么吃鬣狗了吗！”
乔安娜：“……”完了，大失策。

第48章 、四十八只毛绒绒
“这——”乔安娜边随口应付边快速思考对策，表面上深沉得像个一切尽在不言中的大佬，实则内心慌得一批，“不是我不想教你，实在不好教啊。”
“你看，鬣狗群吓跑了，附近没有可以现场实验的范本，要不你想想办法，把先前抓的那几只找回来？”
这是第一次，她诚心诚意希望胡狼和秃鹫那一帮白食党效率高一点，能够赶在泰迪回去之前把那五只鬣狗彻底毁尸灭迹……
不，想那么远干什么？只要支开泰迪就好了，泰迪前脚走她后脚就带上孩子们开溜，过河溜达一圈顺便消除气味防追踪，回来时鬣狗肉就算还有剩估计也不能吃了。
完美！
乔安娜在心里给自己的机智点了个赞，只等泰迪中计离开了，哪想得到泰迪转过身，直接从不远处的草丛里拖出了一具鬣狗尸体。看肌肉的僵硬程度，应该是早先杀死又被她用作演出道具的五分之一。
一路顺着气味寻找她还不忘随身带上一只鬣狗，这吃鬣狗的执念可以说是很强了= =
仿佛听到了乔安娜的腹诽，泰迪把鬣狗拖过来，松开嘴，在鬣狗尸体的另一侧坐下，积极地邀功：“妈你放心，剩下几只我都好好藏起来了，一只都没浪费！”
……哦，那你超棒棒哦。
乔安娜无语了两秒，不过对方为了吃都拼到这种地步了，她也不好再放鸽子。
反正鬣狗肉就是难吃点，没毒吃不死，扯个借口圆过去完事。
她犹豫的这几秒，泰迪已经自觉撕扯开了鬣狗的腹腔，又重新望向她，疯狂眼神暗示。
“别急着吃，起来，”乔安娜示意两百米外的一棵树，“看到那棵歪脖子树了吗？跑过去，再跑回来。”
泰迪不明所以，乖乖照做了，一大只花豹愣是跑出了猎豹的速度。
乔安娜问：“累吗？”
泰迪还以为这是某种考验，毫不犹豫答：“不累！”
乔安娜：“那再去跑两趟。”
泰迪：“……”
他来回往返跑了十多趟，仍咬着牙坚持宣称自己不累，可起伏的胸口和急促的喘息出卖了一切。
乔安娜不瞎，估摸着差不多了，出声叫停：“行了，休息一会，可以吃了。”
泰迪趴了一会，喘匀了气，立刻凑到鬣狗跟前，正要下口，乔安娜又打断他：“别动内脏，从四肢开始吃。”
泰迪有些不高兴——任哪只动物被这么一番要求约束都不会开心，更何况是任性散漫惯了的花豹。他忍不住冲乔安娜龇了龇牙，乔安娜睥他一眼，他就怂了，耷拉下耳朵，乖乖换到鬣狗的背部，撕开后腿的毛皮。
乔安娜原本想的是，越容易得到的越不懂得珍惜，万事万物都如此，吃之前经历了重重波折的食物总会自带一层美化光环，就算本身不好吃，顾及到之前的付出，也该耐下心多吃几口。
但动物的思维比较直接，食物好吃与否单纯只靠味觉感知判断，泰迪刚咬下一口鬣狗肉，一张脸就皱成了一团：“不好吃！”
乔安娜硬着头皮劝：“你仔细嚼，慢慢品，让肉丝充满你的口腔，再用舌头舔一舔……没尝到一些与众不同的回味吗？”
泰迪从未听说过吃东西还有这种讲究，愣了一阵，用乔安娜说的办法一步步做了。
大猫的牙齿构造并不适合咀嚼，闸刀般的臼齿只能将肉切割成适合下咽的小块，他试了半天，好不容易才把嘴里的鬣狗肉咬成更小的碎块。
回味没尝到，倒是鬣狗肉特有的酸腐腥气随着碎肉在他的牙间彻底弥漫开，要不是花豹不太挑食，对各种口味都有一定耐受度，他大概当场就会吐一地。
泰迪眼神中的复杂和控诉乔安娜都看在眼里，事已至此，她除了胡扯别无选择：“没吃出来吗？那我也没办法了，你锻炼不够，这是厉害的花豹才能吃出的味道。”
泰迪瞪大了眼睛，将信将疑。
假戏真做，要做就做全套。乔安娜凑过去，在鬣狗前腿上咬了一口，装模作样地大嚼起来：“没问题啊，确实是这个味道。”
“狮子肉跟这差不多，”她咽下嘴里的肉，硬生生把呛出的眼泪憋回去，“如果你鬣狗肉都吃不下，那估计更难接受狮子的味道。”
话说到这份上了，泰迪还敢说不好吃吗？
他只能苦着脸，强行装出一副终于隐约领悟到真谛的模样：“好像尝到了！确实好吃！”
乔安娜的演技过于真实，不仅泰迪，两只幼崽也信以为真。辛巴跃跃欲试地走上前，想去尝尝鬣狗肉的滋味。
乔安娜察觉了儿子的意图，反射性地厉声阻止：“不准吃！”
辛巴和泰迪都惊了一惊，三道视线瞬间汇聚到她身上。
忽悠泰迪还好说，两个孩子乔安娜是绝不想委屈的，鬣狗和秃鹫这两样难吃食物之最，她宁愿他们这辈子都尝不到——之前旱季缺粮时把秃鹫带给两只幼崽，纯属被逼无奈之举。
她用前爪把辛巴推回身后，对泰迪解释：“一只鬣狗怕你吃不饱，你自己吃就行。”
泰迪基本不会愿意跟别人分享自己的猎物，但为了博得干妈的好感以便未来对方吃狮子时能分他一杯羹，他主动表示：“没事，你们吃，我还有……”
乔安娜拒绝了他的好意：“吃不完的存起来，存粮多点总不是坏事。”
泰迪感动得几欲落泪：干妈也太偏爱他了吧！宁愿委屈亲生的幼崽都要让他吃饱！他亲生的母亲对他都没这么好！
这‘母爱’着实太伟大，似乎连嘴里的鬣狗肉都没那么难吃了。
他想着不能辜负干妈好意，扯下一块肉，边嚼边感慨：“妈你太好了！”
被卖了还帮数钱，便宜儿子傻得让豹心疼，乔安娜都有点不忍心骗他了：“吃不下不用勉强的。”
泰迪答得很干脆：“吃得下！好吃！”
毕竟来来回回折腾了大半天，又是赶路又是诱杀鬣狗又是帮忙布置舞台，他肚子早就饿了，多吃几口习惯了口感和味道，居然真觉得味道还不错。
那乔安娜能怎么办呢？还不是只能同情地看着他，用干妈的‘慈爱’语气叮嘱：“那你多吃点，吃饱。”
泰迪应：“好！”
好一派母慈子孝其乐融融的场面——如果泰哥没有突然出现的话。
泰哥出现在这里纯属巧合，他的领地在乔安娜领地的东南方向，也与狮群的领地重合了一部分。因为他的领地不开阔，可供藏身的树荫和缝隙很多，生产较晚、目前仍未归群的那只母狮前些天将小狮子转移到了他的领地内，他嗅到了新生幼崽的气息，本能地跟鬣狗们一样开始跟踪寻找，伺机猎杀。
昨天夜晚，他走到了乔安娜的领地边界，找了棵树一觉睡醒，就见一大群鬣狗跟见了鬼似的叫叫嚷嚷从旁边跑过。
能让鬣狗群害怕成这样的生物着实不多，他上次见还是刚独立四处流浪寻找领地的那会。
彼时他在一个大规模的狮群领地暂住，那个狮群的狮王是三兄弟，正值壮年，强悍而富有经验。某一夜，三只雄狮对隔壁的鬣狗群展开了屠杀，一口气咬死了鬣狗首领和十多只首领亲信，剩下的二三十只鬣狗群龙无首，也是这样大叫着仓惶逃离，诡异的尖笑在夜色中传出很远。
泰哥记得狮群的雄狮只有一只，那只雄狮虽然强壮，但不太可能凭一己之力把鬣狗吓成这样，要是换了新的数目更多的狮王，就意味着巡视保卫领地的雄狮出现的频率会增加，他不能再随意搞些比如偷袭母狮和幼崽之类的小动作了。
他急于探清状况，趁夜色降临，顺着鬣狗群跑来的方向摸过去，然后就看见了一只……正在吃鬣狗的同类。
难道现在流行吃鬣狗了？是他老了，跟不上时代了吗？？
看到同类旁边站着的母花豹后，泰哥又觉得没什么奇怪的了。
八成是母花豹养歪的幼崽吧，至于幼崽是哪来的……能捡一只狮子和一只猎豹养着的母豹，还怕捡不到花豹养吗？
泰哥靠过去，跟熟人打了个招呼。
乔安娜被他吓了一大跳，辨出他的身份后，亮出了爪子：“不是早说了不准靠近我的领地？滚出去！”
泰哥年纪大，阅豹无数，上来就遭到不留情面的恐吓威胁也没多在意，心平气和、甚至称得上冷淡地回应：“别那么紧张，我又不是为了你过来的，恰巧路过而已。”
看在往日的情分上，他顿了顿，还是好心提醒：“别教幼崽抓鬣狗了，不是什么好猎物。”
他示意性地瞥了泰迪一眼，正看到泰迪的正脸，因为熟悉的面纹愣了一下。
面纹相似，对方身上传来的也是血亲的气味，泰哥第一反应是：母豹之前说幼崽全死了是在骗他，实际上还偷偷养着他的幼崽？
这设定简直可以编纂出一整部《落跑前妻：霸道花豹狠狠爱》的虐心狗血剧，一切前因后果似乎都有了解释，他为自己脑补的故事动容，深深看了乔安娜几眼，走上前，在泰迪的颈窝处仔细闻了闻。
他本来只是想确认泰迪的身份，没想到这一闻可了不得：他跟泰迪亲缘的确很近，却没有直系父子那么近，应该属于同母异父或者同父异母的兄弟。
泰迪再怎么说也是一只成年雄性花豹，其他公豹不打一声招呼就凑到这么近，即使气味亲近也触发了他的防御本能。他向后跳开，弓起脊背，皱着鼻梁哈气：“我妈让你滚没听到吗？！快滚！”
泰哥刚推翻猜测，认为泰迪是跟他一样偶然路过的公豹，就听见了泰迪对乔安娜的称呼。
他看看泰迪，又看看另一边的母豹，感觉现有的豹生观都整个颠覆了。
——他的前妻是他兄弟的妈，那么，他是谁？

第49章 、四十九只毛绒绒
花豹生性孤僻，行踪也十分隐蔽，大多数时候方圆几百里都看不到一只，如今河边的一棵树下就站了三只花豹，不得不说是百年难遇的一大奇观。
不过这场世纪会晤的氛围有点微妙。两只较年轻的花豹摆着威胁的姿态，对剩下的那只同类怒目相向；受到敌视的第三只花豹则直愣愣杵在原地，尾巴都僵住不动了，一副大受打击迟迟恢复不过来的模样。
泰哥的目光在乔安娜和泰迪之间反复睃巡，绕了半天都没想明白其中的伦理关系，终于忍不住出声询问：“‘妈’？”
泰哥很早之前有过想对辛巴和艾玛下手的黑历史，乔安娜很不放心，正暗自想办法一旦有万一该如何为两只幼崽争取逃跑的机会和时间，乍听泰哥来了这么一句，无心去仔细判断语气中的疑惑不解，条件反射性地直接怼回去：“叫我妈也没用！没你这么大的便宜儿子！滚！”
泰哥：“……”
“谁叫你妈了？”他发现有时候真的挺难理解这只母豹的脑回路的，“我是想问，这个——他真是你亲生的？”
他瞥了一眼旁边疑似他兄弟的另一只公豹。
乔安娜这才发觉自己听岔了意思，有些尴尬，还没来得及回答，泰迪抢着应：“关你什么事！”
俗话说一山不容二虎，除非一公一母，不仅是老虎，这话放到跟老虎相同种属的花豹身上也成立。雄性花豹和雌性花豹可以在一片重合的区域内相对和平地共处，两只公豹就是彻彻底底互不相容的竞争关系了，就算是一母同胞的亲兄弟，成年后也免不了因为领地、猎物和雌性等诸多资源而针锋相对。
虽然泰迪心里把乔安娜捧上了不可亵渎的神坛，但双方毕竟没有血缘关系，他潜意识依然认为乔安娜是有可能发展出进一步关系的对象，泰哥这个突然出现的竞争者让他本能地产生了危机感，敌意瞬间拉到满格。
泰迪看看乔安娜，半是炫耀半是强调地展示出自己‘干儿子’身份的唯一性：“就算她不是我的亲妈，我也是她唯一的儿子！”
“你不是！”一道稚嫩的嗓音凭空加进来。
一直遵循乔安娜的吩咐躲在她身后的草丛里、竭力将存在感降到最低的辛巴终于听不下去了，他站起来，瞪着泰迪，振振有词地反驳：“我才是妈咪的儿子！你这个抢别人妈妈的坏家伙！”
乔安娜从不让两只幼崽跟泰迪正面接触，因此泰迪之前没和辛巴艾玛互动过，听见小狮子说着一口花豹的语言，他惊奇了两秒，回过神后颇不以为意：“只会吃的小崽子出来捣什么乱？等你什么时候能帮忙捕猎再说话吧。”
辛巴一愣，有点理亏，又自觉输人不输阵，嗓门更大了几分：“总比你抢我们的猎物吃好！”
“什么——什么叫抢？！”这天大一口锅泰迪可不想接，他终于给了被自己看做储备粮的小狮子一个正眼，据理力争，“明明是妈给我的！让给我的猎物，能叫抢么？”
独生子之争就此拉开帷幕，一大一小互瞪着，毫不相让，恨不得当场打一架分个对错。
身为他们争论焦点的乔安娜内心毫无波动，甚至有点想说mdzz。
智商果然是会传染的，才跟泰迪待了半天，她好好的儿子怎么就变得二里二气了？
太可怕了，她得带着孩子赶快走。
经历了这个小插曲，乔安娜再看一边的泰哥的时候，竟莫名觉得顺眼了不少。
没有对比就没有伤害，别的不说，泰哥虽然自大又渣，但起码没那么蠢啊。
“随便认的干儿子，不是亲生的。”她向泰哥解释完，顿了顿，额外补了一句，“你想要吗？送你怎么样？”
泰哥：“……”
泰迪猛地扭过头看乔安娜，震惊、不敢置信且悲愤：“妈？”
对方好歹在猎杀鬣狗的过程中帮了忙，乔安娜不好意思把话说得太绝，按着隐隐作痛的良心解释：“不是嫌弃你，主要我的领地太小了，猎物不多，不够我们吃。”
泰迪又一秒从感伤切换到了感动：还会担心他吃不饱！感动草原好干妈啊！
他热切地提议：“没事！我们可以再抓鬣狗……”
“鬣狗成群结队往南跑了，看样子短期内不会回到这片领地。”泰哥幽幽地打断他。
泰迪想了想，依然乐观：“那就把南边的地盘占下来！”
泰哥迈出两只前爪，抻了抻腰，接着如闪电般窜到泰迪跟前，一巴掌把他扇到地上，踩住他，居高临下地宣布：“南方丘陵领主，接受你的挑战。”
泰迪傻眼了。
还有这种操作？他只是随口一说，怎么突然就成宣战了？
他举报！这里有豹钓鱼执法！
泰迪把乔安娜当干妈，泰哥可没那么天真，说到底，他始终在打着复合的主意。
乔安娜防贼似的防着他靠近两只幼崽，他短期内找不到机会下手，不过就算幼崽一直活着，也总有一天要独立。没有幼崽的母豹会很快发|情，他在邻近地区占下领地，等的就是未来的机会。
现在冒出一个泰迪，与母豹没有血缘关系的公豹他一律视作情敌，与情敌实打实干上一架，是弥补他一年前失手丢了领地的错误的绝佳表现机会。
但打架讲究名正言顺，看不顺眼这种理由引发的战斗只能叫撕逼，这里（至少目前）不是他的领地，他无法以驱逐入侵者的名义迎战，便想出了这个办法，挖了个坑，就等泰迪主动挑衅，好顺理成章地发起反击。
事实证明，要变成泰哥这样一句话就能达到目标的诡计多端的标准花豹，泰迪还得锻炼上几年。
受到攻击，泰迪只能挥起爪子反抗，两只公豹战成一团，泰哥的计谋顺利得逞。
可惜乔安娜并没有兴趣围观他们俩打架。
相较于雄狮，公豹打架时更看重灵活程度，跑动跳跃，挪移闪避，在躲开对方攻击的前提下再伺机反攻。其中技术含量也许很高，但就观赏性而言，实在比不上雄狮之间纯粹力量的碰撞比拼。
乔安娜只看了两眼就对那十爪九空的干架模式失去了兴趣，趁泰哥和泰迪忙着打架无暇顾及其他，她带着两只幼崽，头也不回地溜了。
为暂时杜绝后患，她找地方过河到了对岸，借由河水遮盖抹消气味的痕迹。
两只幼崽看来确实很讨厌皮毛被水沾湿的感觉，渡河时有水花溅湿了四爪，上岸之后他们的走路姿势都不对了，边走边交替甩着四只爪子，渐渐开始有同手同脚的倾向。
乔安娜差点也被带跑偏了，无奈，只得停下脚步，等他们自己调整。
两只幼崽像等来了特赦一般，立马就地坐下，舔了半天，把每个趾缝都清理得干干净净，才心满意足地重新站起来。
他们舔毛的时候乔安娜也没闲着，上一顿饭是前一天的傍晚吃的，差不多也是时候为下一顿饭做打算了。
她爬上旁边的一棵枯树，左右张望了一圈，锁定了一小群黑斑羚。
食草动物都具备一定的夜视能力，但清晰度不高，很多食草动物会选择在夜里睡觉，这也是为什么一大半掠食者都习惯昼伏夜出。
黑斑羚们很警惕，选择停在一群非洲野水牛旁边过夜。野水牛正处于发|情季，脾气暴躁，惊动它们的掠食者必定会受到尖角和铁蹄的围剿。
然而花豹安身立命的特长之一就是隐蔽的行踪，乔安娜有把握在不惊动野水牛群的情况下，悄无声息地拖走一只处在边缘的雌性黑斑羚。
——如果辛巴没横插一爪的话。
小狮子这些日子的捕猎技术精进了不少，发动攻击的时机选得不错，一直跑到十米内才被最外围的黑斑羚发现。
但因为个头还不够大，狮子的身体构造又不支持他跳起来飞扑，他倾尽全力立起上半身，尽可能伸长爪子，也只能够到……一只成年黑斑羚的屁股。
被他当成猎物的这只黑斑羚刚从梦中清醒，屁股上就一凉继而一痛，回头看见是一只半大小狮子，它又惊又怒。
什么时候狮子也学了鬣狗的龌龊手段了，上来就抓这个地方？！士可杀，不可辱！
它铆足了劲跳起来，两条后腿猛力向后一蹬。
羚羊的后肢不如斑马强壮，后踹的杀伤力甚至比不上鸵鸟，但被正正踢中也够吃上一壶的。
乔安娜发现状况冲过来抢救已经来不及，眼见着辛巴的身躯在空中划了一道浅短的抛物线，滚进旁边的草丛。
她匆匆赶过去，小狮子侧躺在草地上，一动不动。
有那么一刻，她的心脏停跳了两秒。
所幸辛巴很快咳嗽了一声，急促地喘了两口气，摇摇晃晃爬起来。
他弓着脊背，呼吸轻而快，看起来是腰腹部受了伤。
乔安娜凑过去，鼻尖在辛巴的肚子上碰了碰，没得到反应，再一寸寸往上挪。触到肋弓时，辛巴痛呼一声：“好疼！妈咪……”
乔安娜仔细检查了他的肋骨各处，再三确认没有骨折，松了口气。
挫伤，最重也就是骨裂——没错，‘也就是’。在草原上生活了这么久，经历了各种小伤病痛，骨裂在她心里已降成了不算重的伤势。相比起来，说不定感冒的危险系数还更高。
确诊平安，她后知后觉地感到后怕，接着便是对熊崽子不懂事差点酿成大祸的愤怒。
她瞪着辛巴，一字一顿地质问：“我不是说过，不准擅自行动的吗？”
“可——可是！”辛巴小小地倒抽着凉气，委屈地辩驳，“妈咪捕猎这么辛苦，我也想帮忙呀！”
乔安娜怔住了。

第50章 、五十只毛绒绒
乔安娜发现，公豹都是行走的灾难集合体，只要跟他们扯上关系，短时间内绝不会有什么好事发生。
回想一下，上一次见过泰哥，她的领地里就来了一群大象，横冲直撞无法无天，几乎把她的领地掀了个底朝天；泰迪就更不用说了，现在还在她领地北边赖着不走混吃混喝的伊芙，似乎就是继泰迪之后开始露面的。
略过那些陈年旧事不谈，单说眼前，辛巴的受伤无疑也是公豹带来的霉运体现之一。
乔安娜如今每隔三四天就会抓一只小动物给两只幼崽练习，幼崽们长时间的安分守己说明这种教育方式合理，精力过剩或者本能驱使这些不受控因素都不复存在，辛巴再窜出来干扰她的捕猎，肯定是主观原因的作用。
简而言之，辛巴是故意的。
当然这不是指他成心捣乱，他的初衷很好，是想在母亲的捕猎中助上一臂之力——虽然从结果看，好心反而帮了倒忙。
在大猫幼崽成长到可以独自捕捉到一定的猎物之前，它们会一直本能地认为自己能做的只有在母亲离开去捕猎时保持安静和隐蔽，不引来额外的麻烦。辛巴之前也遵循着这样的习惯，这是有史以来的第一次，他突然冒出了要帮忙捕猎的主意。
动物幼崽跟人类幼童在某些方面很相似，除开一些天赋异禀的个体，长辈不明确要求，幼崽和幼童都基本不会有主动帮忙的自觉。
所以‘帮忙’的想法不可能突如其来，其中必定有诱因。乔安娜思来想去，只想起了泰迪跟辛巴争执时那句：“等你什么时候能帮忙捕猎再说吧！”
……好了，罪魁祸首找到了。
不等她狠狠唾弃麻烦精泰迪一番，周围的异动打断了她的思绪。
遭到袭击的黑斑羚发出了警报，犹如平静的水塘里被丢进一颗石子，恐慌瞬间如水波般在黑斑羚群中扩散开去，其他羚羊不清楚掠食者的方位和情况，本能地随着大流奔跑逃离。
骚乱吵醒了旁边的野水牛群，非洲野水牛不像胆小的羚羊，比起逃跑，它们很多时候会选择团结起来，积极迎战。
在尖锐的犄角和小山般的壮硕身躯面前，乔安娜只能选择带上两只幼崽撤退。
辛巴直不起背，走路也受了点影响。艾玛默默走到兄长的另一边，与乔安娜一左一右撑住他，一家三口相互倚靠扶持着，在野水牛的怒目下慢慢离开。
找了个安全的树荫歇脚，乔安娜看着连坐下都得小心翼翼免得扯到伤口的儿子，越想越后怕，迟迟不能释怀。
辛巴一动不动躺在地上的模样勾起了她的回忆，她最初捡到辛巴的时候，辛巴和那些不幸丧生的小狮子也是这样，静悄悄的，毫无生机。
那时她连未来何去何从都没想好，成天都活在混乱和崩溃之中，以至一度觉得捡来的两只幼崽是命运派来的小讨债鬼。现在再想想，他们分明就是天使，是天赐的救赎。
她由衷感谢他们，是他们促使、支持着她在大洋彼岸的这片大陆坚持下去，延续这段意外得来的生命。
因此再回想起过往，她非常庆幸辛巴的命大，同时，也害怕当年的悲剧会重演。
这笔账要算在泰迪头上，不是他添乱瞎说话，辛巴会没事想帮什么劳什子的忙，然后陷入后来的危险境地么？
这还好是没事，万一辛巴有个三长两短，她绝对会找泰迪拼命。
乔安娜边想边磨牙，气愤溢于言表，辛巴还以为母亲是在生他的气，偷觑了乔安娜两眼，沮丧地垂下脑袋，小声问：“妈咪，我做错了吗？”
乔安娜回过神，见他这副惴惴不安的小模样，叹了口气。
儿子长大了，懂事了，想帮她的忙，这一片心意说不感动是不可能的。但帮忙首先要建立在力所能及的前提下，实力不足，不仅帮了倒忙还搭上健康，那就得不偿失了。
她苦口婆心讲了一通大道理，辛巴似懂非懂地眨眨眼睛，问：“所以……那我以后还能帮忙捕猎吗？”
“——不准！”乔安娜一语否决。
辛巴期待地翘起的尾巴尖又耷拉了下去。
“至少，”花豹妈妈想了想，觉得还是不要太打击孩子的积极性了，“在你伤好之前。”
“我已经好啦！”辛巴原地满血复活，立刻就想跳起来摆一个‘超强壮’的姿势，动作太猛牵动了伤口，疼得一颤，又灰溜溜趴回去，在地上缩成一团。
乔安娜又无奈又好笑，走过去，用下巴蹭了蹭他的额头：“乖，这段时间好好休息，尽快把伤养好。”
艾玛也往兄长身边挪了挪，安慰性地舔了舔辛巴的脸颊。
一丝异常在乔安娜眼角余光里一闪而过，她愣了愣，喊住艾玛：“等等艾玛，转过来，张嘴。”
艾玛不明所以地歪歪脑袋，转过来，学着她示范的样子向后扯开嘴角，把牙齿咧出来。
确认不是看错，乔安娜诧异地瞪大了眼睛。
——艾玛居然长了六颗犬齿！
确切来说不止六颗，是八颗，下牙床有两颗尖牙好像还没长出来，在微微发红的牙龈上冒出一点欲语还休的小尖尖。
上下牙床左右两边共四个位置，本来应该只长一颗犬齿的位置，都并排长着两颗犬齿！
乔安娜这下有些怀疑自己是不是无意间捡来一只小怪兽了。
她仔仔细细打量了艾玛好几圈——八个月大的小猎豹，体型已接近成年猎豹，幼时背上那层斗篷似的浅灰色绒毛褪得差不多，只剩下颈后不起眼的一小簇。腰细腿长，黄底黑斑，脸上标志性的两道泪痕，看这副模样，确实是一只标准的猎豹没错啊？
那八颗犬齿是怎么回事？变异了？？
她的疑惑只持续到了第二天的早饭后。
早饭是一只黑斑羚——正是前一天夜里被辛巴抓伤了屁股的那只。黑斑羚群受惊逃跑后，乔安娜顺着血腥味一路跟踪过去，最终赶在几只野犬之前抓住了跟同伴走散的它。
一只成年雌性黑斑羚足够一家三口饱餐一顿，但吃饱了之后，艾玛仍有些意犹未尽，抱着黑斑羚的一条小腿啃着。
她这些日子经常这样，吃完饭还要抱着猎物啃上半天，还专挑有韧性的部位下嘴。
因为前一天夜里发现的异常，乔安娜一直忍不住频频望向艾玛。就见小猎豹啃了没一会，忽然停下来，嘴蠕动两下，接着把什么东西吐到了地上。
她探头一看，赫然是一颗发黄的犬齿。
再去看艾玛嘴里，八颗犬齿只剩下七颗，没了旁边另一颗牙的遮挡，牙床上剩下的唯一一颗犬齿显得相当健康漂亮，根部粗壮，颜色白皙，比掉的牙更长更尖。
乔安娜把它和地上那颗牙对比了一番，终于反应过来：艾玛是在换牙！
换掉乳牙，长出更为锋利的恒牙，是所有动物生长历程中堪称里程碑的一大步。猎豹会在八个月时换牙完毕，艾玛晚了一些，目前刚换到一半。
猫科动物换牙很快，艾玛的两排门齿已经换完了，也许是在她啃东西磨牙时掉到了一旁，也许是被她不小心咽进了肚子里，总而言之，悄无声息得连朝夕相处的母亲都没发现。
换到显眼的犬齿时，乔安娜总算是注意到了，却丢脸地吓了一大跳，差点给好好的女儿扣上变异的帽子。
人类换牙是先掉后长，猫科动物们则不太一样。四颗犬齿是猫科动物赖以生存的重要工具和武器，为了不出现没牙的尴尬时期，乳牙一般会在恒牙长齐后再脱落。
几天后，艾玛的四颗乳犬齿都掉了，检查确认她嘴里没多些什么不该有的部分后，乔安娜才松了口气。
辛巴的伤还没好，短时间不能参与捕猎课程，乔安娜开始专注培养艾玛。
不观察不知道，一观察吓一跳。由于懂事较早，从很小的时候起就非常留意身为母亲的她的一举一动，艾玛的习惯和表现都几乎跟她一模一样，俨然是一只长着猎豹模样的小花豹。
幼年期的花豹和猎豹区别并不大，但是随着年纪增长，两者的分化会越来越明显。首当其冲的，是爬树的技术。
自从食物充足的雨季来临，小猎豹的个头如打了激素一般飞快生长，尤其是换牙之后，她的体长甚至隐约有了超过辛巴的倾向。增长的体重和逐渐变钝的爪子令垂直爬高愈发困难，第一次从树上掉下来的时候，她大受打击，站在树下半天没缓过劲。
她抬起头，对树上的乔安娜叫：“啊！”
委屈的神态到位，加上长时间相处的默契，乔安娜顿悟了这叫声的意思：妈！我爬不上去了！
她从树枝上跳下去，安慰：“没事，正常的。”
艾玛看看树再看看她，又叫：“啊！”不行！不在树上怎么找猎物？
这句含义有点复杂，乔安娜没听懂，不过她知道艾玛八成是在为不能上树苦恼。
她其实有点想把女儿往花豹的方向培养。想想她认识的两只猎豹，萨拉先不提，连更强壮的公猎豹凯特都经常被各种掠食者抢走猎物，比起花豹，猎豹的生活实在太艰难了。
不过先天基因所制，让猎豹变成花豹仅是一个不切实际的幻想，物种注定艾玛不能以花豹的角色生活下去，爬树的阻碍是开始，而绝不会是结束。
是时候把艾玛往正轨上掰了。
然而想得容易，着手实现又是另一种情况。
乔安娜用前爪垫着下巴，忧伤地发起了愁。
问题来了，她去哪学怎么做一只教科书式的猎豹？

第51章 、五十一只毛绒绒
母亲也许是天底下难度最高的一个职业，人类还有各式育儿书籍可供参考学习，作为动物，能指望的只有本能和直觉。
乔安娜深以为然。
当妈实在太难了，不仅要努力填饱自己和孩子们的肚子、保护孩子们免受危险，也要时刻操心教育问题。
甚至，她还得跨物种学当一只猎豹。
乔安娜刚开始适应如何以花豹的身份生存下去时，观察过公猎豹凯特的行为模式和捕猎方法，在这方面也不算是毫无经验。
可问题是，要让她一只花豹仿照猎豹生活，就跟让艾玛变成花豹一样荒谬。
首先是猎物的选择，因为体重不够，猎豹只能捕捉小型食草动物或者出生不久的幼崽。而足够猎豹吃一顿的小猎物，基本只能让花豹塞塞牙缝。
其次是捕猎模式，猎豹爆发强，擅短跑，捕猎靠纯粹比拼速度的追逐战。这种方法不太适合耐力较好而爆发差的花豹，更何况花豹擅长的潜伏突袭收效往往更好。
最后是遇敌反应，猎豹是草原上最容易受到攻击的大猫，虽然跑得快，但即便是胡狼和秃鹫也能肆无忌惮欺负他们，一旦遭袭，猎豹总会退让，确保安全。至于花豹？只要周围有树，鬣狗和狮子在花豹眼里都算不得什么。
尝试模仿猎豹过了两天，乔安娜就受不了了。
这还是豹过的日子吗！一天忙到晚，只抓瞪羚甚至野兔充饥，有其他掠食者来抢夺就得放弃猎物灰溜溜逃走，忍气吞声逆来顺受，哪有一点长着尖牙利爪的掠食者的样子？
还好她变的是一只花豹，要换成一只猎豹，她八成一周都活不下去，更别说养崽子了。
这么想想，能凭一己之力养育五只幼崽的萨拉简直堪比巾帼英雄。
——就连凯特也好像没那么废柴了呢。
敬佩归敬佩，为了健康和胃考虑，乔安娜还是决定做回简单的花豹。
她埋伏在树上，等到一只角马路过，从天而降，扼住它的咽喉，咬死了它。
大口撕下第一块鲜肉时，她想，果然还是当花豹爽！
一家三口吃得正香，夜风中突然传来异样的动静，乔安娜耳朵竖起来，一抬头，就看见夜色中的地平线上多出了几道身影。
真是想什么来什么。
前后一共五只猎豹，体型较小的在前面不紧不慢地小跑着，后面四只则穷追不舍。
这场面有些眼熟，可……不会这么巧吧？
乔安娜暗自腹诽着，却还是为‘万一’的可能性而精神起来，就近找了棵树，爬上去瞭望。
事实证明还真有那么巧，跑在最前的雌性猎豹四肢纤长，身段娇小敏捷，虽然黑暗遮盖了毛色和斑点等细节，但乔安娜还是确定了，那就是她许久未见的异种姐妹萨拉。
再看追在萨拉身后的四只雄性猎豹，有两只非常强壮，在猎豹中应该称得上大块头，一只个子只比萨拉大上一点，三只公猎豹她之前都从没见过；剩下那只体格中等、不过比例匀称的，不是凯特还能是谁？
四只公猎豹紧紧跟在萨拉后面，看上去很兴奋，偶尔忌惮地相互看上一眼，一种紧张的气氛在他们之间弥漫。
他们在进行一项古老而又神圣的活动——求偶。
猎豹的求爱最长可持续三个月，至少要奔跑上百公里，被母猎豹发|情的气味吸引而来的公猎豹们互为竞争者，努力表现的同时也要提防情敌得手，这是一场漫长的、体力与毅力的拉锯战。
萨拉的脚步慢了一些，四只公猎豹立刻加快了步伐。两只强壮的猎豹抢先一步，一只将萨拉拦在身后，另一只则扭过头，开始驱逐凯特和另一只小个头同类。
他们是一对亲兄弟，同胞的猎豹兄弟在独立后往往会选择结伴生活，兄弟同盟不仅能一起捕猎、守卫领地，在求偶过程中也同样占据优势。
两兄弟的情敌们明智地让步了。他们退到一边，但并没有离去，而是原地踱着步子，不死心地静待时机。比起彻底赶走竞争者，两兄弟显然更注重博取雌性的欢心，他们凑到萨拉身边，低头闻着她的气味。
考验期还很长，萨拉不打算现在就接受他们，她就地侧躺下，冲着两个追求者挥起了爪子。
这其实是一种欲擒故纵的拒绝，萨拉出爪的力道不大，更类似打情骂俏式的：“不要嘛~”
但从没见过猎豹求偶的乔安娜并不知道这其中的套路，挥舞爪子在她眼里意味着攻击，再结合萨拉的处境，不就是身陷囹圄时的挣扎反抗么？
妹子都不愿意了还要强来，渣豹无误！
姐妹有难不能不帮，乔安娜一个箭步窜下树，让两只幼崽把角马拖进灌木丛藏好，独自前往远处的冲突现场。
她走得快，自然没发现，挨了萨拉两爪子后，两只公猎豹反而愈发激动了。
公猎豹太多了，乔安娜没法挨个抓来威胁一番，干脆放弃了隐藏偷袭，在距猎豹们十多米的地方现了身。她盯着四只公猎豹，尾巴下垂，放低重心，龇着牙，发出低沉的吼声：“吼！”
五只猎豹皆是一愣。
最先反应过来的是凯特，他一跃三尺高，在空中掉转过身，落地就撒丫子开跑。
乔安娜看着他风驰电掣远去的身影，无语了两秒。
收回她之前说的话，即使凯特是一只生活艰难的猎豹，也改变不了他是个怂货的事实。
凯特的逃离也惊醒了剩下的三只公猎豹。花豹会捕杀乃至食用猎豹，天敌的气味让他们感到发自内心的恐惧，他们本能地想逃，但看到还躺在地上的母猎豹萨拉，又堪堪停住了脚步，瞻前顾后，犹豫不决。
色令智昏这个词不是没有道理的，雌性当前，谁都不愿意留下一个狼狈逃跑的印象。加上母花豹与公猎豹的体型相近，他们受到荷尔蒙的迷惑，竟莫名有了奋力反击的勇气。
乔安娜站了一会，见三只公猎豹不退反进，便直直冲过去，拦到萨拉和公猎豹们之间，用尾巴把萨拉圈到身后。
她压低脊背，摆出了准备冲锋扑咬的姿势，皱起鼻梁，从喉咙里挤出短促的气音：“哈！”
不再是震慑的吼叫，直接进入最高战备状态，这气音是警告，也是最后的通牒，明确表明：我随时要发起进攻了！
在局面走向不可挽回的前一秒，理智终于恢复了工作，小个子的公猎豹率先开溜，猎豹兄弟对视一眼，也不甘不愿地转身逃走了。
直到他们的背影彻底消失在远处，乔安娜才回头看向萨拉。
先前的凶悍荡然无存，她轻快地摆了摆尾巴，关切询问萨拉的状况：“姐们，你没事吧？”
萨拉如梦初醒，从地上跳起来，朝公猎豹们逃跑的方向追出去几步。猎豹本就跑得快，生命受到威胁，更是把速度发挥到了极致，此刻暮色四合，茫茫平原上，哪还有公猎豹的影子？
她寻求配偶的仪式已经持续了一个多个月，眼看接近尾声，她马上就能从四位追求者里选出最合自己心意的成为未来幼崽的父亲，这下可好，一眨眼一只都不剩了。
她绝望地叫出了声：“啊！”你们回来！
她的叫声湮没在风里，只有隐约的狮吼和鬣狗吠叫从远处传来，充当应和。
萨拉回过头，幽怨地看向搅混了一桩好事的罪魁祸首。
乔安娜对真相一无所知，见她望过来，还以为她是想道谢，大方地摆了摆爪子：“没事没事，举手之劳~”
萨拉：……好累，感觉不会再爱了。
公猎豹跑都跑了，再说别的也用，萨拉无可奈何，只好被动接受了这番‘好意’。
她跟着乔安娜回到两只幼崽躲藏的树下，看清灌木丛里迫不及待迎出来的身影时，她怔在了原地。
不为什么，就是——妹妹的个头实在太出乎她意料了。
在食物不是很匮乏的情况下，九个月左右的小猎豹应该长到成年猎豹的四分之三大小，而她的妹妹，居然看上去跟她差不多大了！
照这个趋势发展下去，等妹妹成年，至少能长到65公斤！要知道，这可是很多刚独立的年轻雄性猎豹都达不到的吨位。
萨拉现在的心情，不亚于发现印象里软萌萌的小萝莉变成了一个虎背熊腰的彪形大汉。
直到艾玛走过来，像小时候一样歪着头亲昵地蹭过她的下巴和肩窝，她才回过神。
妹妹的成长速度在猎豹届首屈一指，她想了又想，与其他小猎豹相比，妹妹身上唯一不同的变量只有养育者。
看眼下这结果，在过去的半年里，哪怕缺水少粮的旱季，花豹养母都基本没让她的妹妹挨过饿。
这一点，猎豹是非常难做到的。即使是最老道、极擅长捕猎的猎豹母亲，也很难保证每顿都能保住抓到的猎物，喂饱幼崽。
萨拉第无数次羡慕起花豹的种族天赋，她很想向乔安娜取取经，不过碍于语言不通，最终只能放弃。
她不知道的是，她钦佩不已的同时，乔安娜也同样因幼崽的养育问题有求于她。

第52章 、五十二只毛绒绒
在萨拉有限的豹生中，从未想过自己有朝一日会被一只花豹圈养。
她跟艾玛打过招呼，互换了一下近况，便转身准备离开。
没走出多远，她的尾巴被从后面按住了。
回头看见一张放大的花豹脸，萨拉先是愣了两秒，继而冒出了一些不好的预感。
不是她不想信任，着实是花豹在草原上的风评太差了。
虽然她认识的这只母花豹远不像一般的花豹那样生性诡谲暴戾凶残，还帮助过她和她的幼崽，但同类尚且会因领地和食物问题发生争端，很难保母花豹哪天会不会心情不好突然翻脸。
动物不讲究爱屋及乌，母花豹不可能因为收养了她的妹妹而对她网开一面，只要起了杀心，她必死无疑。
萨拉不得不在母花豹有意的驱逐下掉头往回走，回到了妹妹所在的树下。
两只半大的幼崽正在撕扯一只角马，新鲜血肉的味道一阵阵刺激着她的鼻腔，她却无暇垂涎。那只开膛破肚的角马，仿佛在昭示着她不久后的下场。
她只希望母花豹能等她断气再下口吃她，至少这样死得比较有尊严……
不过对方并没如她意料中那般扑过来咬断她的脖子，而是从她身边走了过去，在两个孩子身边趴下，开始进食。
萨拉又冒出点生还的希望，在原地暗中观察了一会，试探着退了一步。
母花豹的耳朵动了动，瞥了她一眼，她即刻站住不动，装作自己原本就站在这。
等母花豹低下头继续吃，她又一点点往后挪。这么花豹低头她就走花豹抬头她就停地往复循环了十数次，她终于艰难地退到了二十米开外。
萨拉自认为逃脱过程隐蔽完美无破绽，实际上，乔安娜早将她的小动作尽收眼底。
她只是不太明白：这姐们弄啥呢？一二三木头人这么好玩？
直到看到萨拉转过身，如离铉的箭般窜了出去，她才后知后觉反应过来，匆匆追了上去：“瞎跑什么呢？站住！”
萨拉为了应付追求者们，已有两天没吃东西，听见身后传来的吼声，一时心虚气急，腿一软，加到一半的速度慢了下去。
花豹爆发不如猎豹，但也不算慢，不到百米的距离，差之毫厘失之千里。
毫无悬念的，萨拉被抓住了。
这番母花豹就不是客客气气拦着她去路把她往回赶了。被咬住脖颈的时候，萨拉很绝望，猫科动物对一切逃跑的猎物都有着追逐捕杀的本能，如果说之前还有几分暂时苟活的可能，那现在她离死只差一步之遥了。
没想到花豹仅是用不会伤到她的力度衔着她后颈，一路把她拖拽回原处，便松嘴放开了她。
两度死里逃生没让萨拉就此认命弃疗，想想吧，轻而易举就能杀死自己的天敌就在旁边，虽然短期内没表现出攻击意图，但看起来也没安什么好心，换了谁谁不想跑？
她又试着逃了两次，都被乔安娜及时发现，逮了回来。
好不容易给女儿找了个现成的老师，老师却总想罢职不干，乔安娜深感心累，用一只前爪压住萨拉的尾巴，说：“行行好，姐们，别老想着跑成么？我只是想让你教教艾玛，又不会吃了你。”
萨拉一脸懵，求助地看向旁边的妹妹：“花豹说什么呢？”
艾玛也没全听明白，跟花豹养母生活了这么久，她能听懂一些常见的音节，但只是日常差不多够用的词汇量。刚才的一整句话，她只听懂了自己的名字和‘吃’。
她自由发挥地理解了一下，隐约觉得不太对，但还是老实转述：“我不太懂……妈妈的意思也许是，让你留下来给我当储备粮？”
萨拉震惊了。
花豹什么都吃的习性她知道，可她的妹妹是一只猎豹啊！花豹吃猎豹就算了，猎豹怎么可以吃猎豹？
即使是在极度饥饿的情况下，猫科动物也很少会吃同类，这是为避免同类相食感染脘病毒的本能的保护机制，而她的妹妹，即将成为打破这种传统的先驱者。
要是她们的母亲知道了，该怎么想啊？
萨拉深深沉浸在妹妹长歪了的悲痛中，即使艾玛在翻译过后立刻表示“我不会吃你的”，也没能让她感觉好多少。
不吃她可能是出于血脉亲情，将来遇上了其他猎豹怎么办呢？
她该怎么告诉同类们，她们一族中出了一个花豹教出来的叛徒？
乔安娜完全不知道她在萨拉心目中已经阴差阳错从‘称职的养母’变成了‘恶毒的后妈’，萨拉因为受的打击太大，暂时没了逃跑的心思，原地趴了下来。
乔安娜还以为游说有效，倍感欣慰，清理完食物残骸回来，也在一旁趴下，招呼两个孩子过来。
她照例检查了辛巴的伤势，确认恢复情况良好，把辛巴的脑袋往怀里揽了揽，又舔了舔主动蹭过来的艾玛的耳朵，柔声哄：“睡吧，晚安。”
为防萨拉临时反悔，趁她睡着开溜，乔安娜依然没松开萨拉的尾巴，两只前爪交叠压在上面，再把下巴搁上去，只要萨拉抽走尾巴，她瞬间就能察觉。
萨拉扭头看了看，没发表任何异议——当然，她也不太敢。
双方各怀心事地过了一夜，第二天，乔安娜不再要求萨拉待在原地一动不动，不过仍寸步不离地紧盯着她，只要她一有开溜的趋向，乔安娜就会冲上去，一爪踩住她的尾巴。
猎豹有一条长长的大尾巴，这条尾巴是它们能够在高速奔跑中转向和保持平衡的秘密武器，如今却成了阻碍萨拉重获自由的一大阻碍。
除了乖乖留下来，萨拉还能怎么办呢？
还好花豹虽然不准她乱跑，但不限制她包括捕猎在内的一系列活动，忽略掉时时刻刻如芒在背的监视，生活倒没受什么大影响。
猎豹其实是很随遇而安的一种大猫，换言之，佛系。
毕竟猎豹在草原上出了名的好欺负，各种各样的动物都会尾随猎豹，在猎豹抓到猎物后的休息时间抢走劳动所得。辛辛苦苦抓到三只猎物都不一定能吃到一只，要是不佛系一点，猎豹们可能早就气死了。
日子一如既往过，萨拉渐渐定下心来，也不再一天到晚琢磨该怎么溜走了。
不需要担心自身安全，她又开始烦恼妹妹的未来。
她有幸旁观了一次花豹养母给妹妹开设的捕猎课程，小猎豹居然不会伸出拇指爪勾住绊倒猎物，而是跟花豹一样，扑到猎物背上，用体重和自身的力量扳倒猎物，再扑上去锁喉。
这方法也不是不行，但是只能在个头较小的猎物身上奏效，对于再大一些的猎物，以猎豹轻飘飘的体重，八成会被直接甩飞出去。
就算妹妹将来能长到65公斤也不行，连80公斤的最强壮的公猎豹都没把握能扳倒同等重量的角马。猎豹本身属于短跑健将，靠速度吃饭，摔角和相扑，是花豹和狮子的事。
艾玛的一举一动在旁边围观的姐姐眼里满是不及格的破绽，但由于练习对象是一只不大的小羚羊，艾玛最终还是成功扑倒并咬死了它。
艾玛趴在小羚羊旁边，喘匀了气，然后站起来，左右张望一圈，叼起猎物，走向一处隐蔽的树荫。
萨拉不太意外会看见妹妹这样的表现——年轻的猎豹总是想要保全整只猎物，她刚独立生活时也犯过同样的错误，只有等到亲自吃过亏，才会知道保住猎物对猎豹而言有多不现实。
高速奔跑捕猎会让猎豹的体温急剧升高，为了不热死，猎豹抓住猎物后至少要休息五到十分钟以恢复体力。在广阔空旷的平原上，趴在猎物旁边大喘气无异于一个活靶子，秃鹫很快就会发现地面的情况，捡漏的白食党也会随之而来。
除非是要将食物带给藏在隐蔽处的幼崽，猎豹很少会长距离转移猎物，比起想办法找地方把食物藏起来，不如赶在食物被抢走之前抓紧多吃几口。
年轻猎豹普遍都会犯的错误没让萨拉太在意，然而妹妹接下去的行为，让她想不在意都难。
——小猎豹居然在尝试把猎物往树上拖！
虽然没能成功，爬到一半就连豹带猎物从树上掉了下来，但这目标对猎豹而言已经足够惊世骇俗了。
萨拉回忆了一下目睹到的全过程，蓦然间恍悟。
从捕猎，到转移，再到藏食，不都是标准的花豹行径吗！
她看着站在树下发愁的小猎豹，莫名有种看到了披着猎豹皮的花豹的既视感。
这么说好像也没错，除开皮毛和长相，她的妹妹哪里还像一只猎豹？
养育者的以身作则在幼崽的成长中起了很重要的作用，花豹养出的幼崽像花豹很正常，萨拉明确知道这点，心也随着认知沉沉地坠了下去。
她最初对妹妹平安长大的期待，随着时间推移彻底荡然无存。当前看来，平安长大不成难题，可独立之后呢？失去了母花豹的庇护和照顾，拥有花豹习性、又没有花豹本领的妹妹该如何继续生活下去？
她着急、忧虑，却没想着能为此力挽狂澜些什么。
说到底，妹妹被母花豹收养了，别人如何养育幼崽，她没资格置喙。
不幸中的万幸，乔安娜并不是这么想的。
她把还在跟猎物与树纠缠的女儿叫过来，把艾玛和艾玛咬死的小羚羊一起推到萨拉跟前，无声地寄予厚望：学生的表现你看到了，接下来就交给你啦！
萨拉看看妹妹，又看看一旁的母花豹。
母花豹也望着她，浅金色的眼瞳和煦包容，带着无言的信任和肯定。
一方是血脉相通的姐姐，一方是有养育之恩的母亲，她们都是艾玛的亲人，对小猎豹同等的关心和重视跨越了物种和语言的隔阂，将她们维系到一块。
萨拉总算弄懂了母花豹执意把自己留下的原因——母花豹知道花豹的生活方式不适合猎豹，所以，在替养女寻找合适的老师。
同样身为猎豹，她确实更适合担任妹妹的教导者。
不过……她觉得不行。

第53章 、五十三只毛绒绒
萨拉没有立刻答应的理由很简单——她并没有担任老师的资格。
在动物们的习性里，教导幼崽谋生手段和各项技能是养育者的责任，每只幼崽的第一位、也很大可能是唯一一位老师，往往是它们的母亲。
母亲和老师是相互绑定的角色，萨拉作为艾玛的姐姐，即使对艾玛受到的教育有再多不满，也不能擅自谋权篡位。
那么直接接手艾玛的监护权呢？
且不说萨拉有没有做好收养的准备，收养程序在根源上就是不成立的。
只要幼崽的现任母亲健在，养育关系没有因意外终止，艾玛就不是孤儿，萨拉这时候领养，跟光明正大强抢别人家的幼崽有什么区别？
虽然鸵鸟会抢走别的鸵鸟的孩子、并以小鸵鸟数目的多寡展现自己的实力，但身为哺乳类的猫科动物不太能理解此类行径。在大猫们的心目中，偷窃乃至抢夺别人的幼崽，都是应当受到谴责的——这也是为什么，母狮们认为辛巴是乔安娜偷来的时，对乔安娜的看法会那么糟糕。
综上所述，萨拉在短暂的惊诧后，否决了这个异想天开的提议。
她退后几步，坐下来，用拉开距离的方式表达拒绝：“不行，你才是她的母亲。”
乔安娜听不懂萨拉在说什么，艾玛却听得懂。她蓦地睁大了眼睛，不敢置信地确认：“妈妈说不要我了？”
萨拉没有正面回答，只是阐述（自己理解的）事实：“她想把你交给我。”
艾玛还仅是幼崽，很难明白长辈决定中的深意，她只认为，母亲是打算遗弃她了。
自然界中的主动弃养一般有两种原因，其一是由于一些主观或客观因素，比如环境恶劣或者母亲身体情况不佳等，母亲为了保全自己而不得不放弃幼崽；其二是幼崽自身状态不良，母亲判断幼崽无法顺利存活，及时放弃幼崽节约资源。
前者不太符合实际，只可能是后者。
艾玛想了又想，自己最近应该没遭遇过什么意外……等等，她爬不上树了算不算？
除了这点之外好像也没别的可能性了，她的兄长一直以来都爬不上树，但毕竟先天不足跟后天退化不太一样。她扭头望向乔安娜，讨好地蹭了蹭乔安娜的肩窝，软声哀求：“我会努力练习的，妈妈别不要我呀！”
乔安娜不知道两只猎豹交流了些什么内容，怎么女儿转眼间就换了一副模样？
小心翼翼的动作和惨遭遗弃的小可怜眼神似曾相识，仔细想想，似乎在很久以前，她准备把艾玛托付给凯特时，小猎豹也这么表现过。
……想啥呢？？她只是找个老师，又不是准备托孤！
乔安娜又一次觉得猎豹们的思维很难理解了。
她低下头，摩挲着艾玛的头顶，接着盯着艾玛的眼睛，用温柔而坚定的目光告诉艾玛：放心，我始终是你的母亲。
艾玛跟她对视了一阵，总算放下了心，因为不安不住摇晃的尾巴也跟着放松地缓和下来。
乔安娜又转向萨拉，连叫带比划，说得嗓子都干了，萨拉也没能理解养育和教育分开算是个什么操作。
动物的思维很单纯，所谓单纯，意味着淳厚朴实，也意味着不懂变通的死板。
乔安娜放弃解释了，经验告诉她，说再多废话，都不如干脆用实际行动说明。
她开始想方设法把艾玛的注意力往萨拉身上引，比如萨拉捕猎时，带上艾玛在旁围观。
比起狮子的纯粹力量压制，花豹的因地制宜花样百出，猎豹的捕猎更像奥林匹克赛场上的公平竞技。
没有过于复杂的技巧，只是一场押上性命的、速度与灵巧的比拼。
猎豹能在非常短的时间内将奔跑时速提到90公里以上，在高速奔跑中，猎豹的心跳会急剧加快，体温也将迅速升高至40度。这样的心跳和体温对身体造成的负荷极大，猎豹只能全速奔跑十几秒，如果不能在300米之内结束战斗，就代表捕猎失败。而为了保持速度，成年猎豹的体脂率极低，没有多余的脂肪存储，猎豹挨饿的每一秒，几乎都是在消耗自己的肌肉。在没有能量摄入的情况下，猎豹的体力只够支撑不到十次捕猎，又因为猎物经常被抢，所以每一次捕猎，都是在跟死神赛跑。
艾玛的目光很快被平原上如闪电般奔跑的黄色身影吸引了，那流线型的身姿矫健，急转的动作不可思议又理所当然的灵敏，一条长长的大尾巴甩动着，如舵般控制方向和平衡。
她的姐姐紧紧盯着跑在身前半步的瞪羚，伸出的爪子带着孤注一掷的勇气，也有着所向披靡的决心。
机会只有一次，成败在此一举！
瞪羚被后腿的阻力绊倒了，整个身子横飞出去，在它调整姿势站起来之前，母猎豹扑上去，喘着粗气咬住了它的咽喉。
整个过程不过短短几秒，艾玛却感觉目睹了一场空前绝后的精彩战役。
她跟着花豹养母长大，本能地观察模仿着养育者的一举一动，但其实她心里一直知道自己跟母亲不是同类，即使学得再像，也始终有些无所归属的茫然。
这是她生平第一次看到猎豹捕猎，不由自主深感震撼的同时，心头笼罩不去的疑云也随之一扫而空，豁然开朗。
——跟姐姐所展现出来的一样，她应当是风的精灵，速度的主宰。她的一生，就是一场永不止息的赛跑！
艾玛像是一夜间突然开了窍，接下来的日子，不需要乔安娜再刻意引导，她的视线便自发徘徊在萨拉周围。
刚换了牙的小猎豹，正是学习的高峰期，虽然从小到大养成的小习惯根深蒂固，但经后期矫正，也不是完全无可救药。
一个月的时间，艾玛学会了用拇指爪勾住绊倒猎物的技巧，逐渐能抓住一些个头较大的练习猎物，比如小角马了。
她抓住的小角马本来是乔安娜抓来给伤口初愈的辛巴练习的。辛巴太久没上课，动作略有些生疏，一个迟疑，练习对象就被中途拦截了。
辛巴看着熟练地咬住小角马的咽喉的妹妹，愣了半天，气鼓鼓地抗议：“这是我的猎物！”
猎豹的牙齿较短，咬合力也不强，要咬住咽喉五到十分钟猎物才会窒息。艾玛想了想，并不松嘴，抬眼望望兄长，眼神示意：不好意思啦。
辛巴被这一点都没有诚意的道歉激怒了，张牙舞爪地扑了上去。
艾玛不甘落后，兄妹俩纠缠到一处，扭打成一团。
乔安娜刚把趁机开溜的小角马抓回来，还没来得及抽出空拉架，两只幼崽就分出了胜负。
猎豹比狮子发育快，艾玛凭借着生长历程中这一暂时的优势，首次占据了上风。
不论是捕猎小角马还是跟兄长干架，艾玛这一天都算一雪前耻了。
辛巴委屈得直往乔安娜怀里钻，乔安娜搂着那颗脑袋，哭笑不得：吃一次亏就在这嘤嘤嘤，小时候一天到晚总遭你欺压，人艾玛说什么了吗？
不过时间过得也真是快啊，一眨眼，当初两个小不点就长得这么大了。
花豹妈妈感慨岁月是把杀猪刀的工夫，艾玛咬死了小角马，拖进了草丛。
等乔安娜和辛巴过去，她吃得差不多了，简单清理了一下脸上的血迹，兴高采烈地跑向不远处的萨拉。
这段时间她还从姐姐身上学到了白蚁丘的一百种妙用，废弃的白蚁丘是猎豹的一大根据地，顶端可供攀高眺望，内部则是避雨和过夜的好去处。
她跟萨拉并肩坐在白蚁丘上，阳光下的背影和睦融洽。
乔安娜从小角马的尸体上抬起头来看见的就是这一幕，她怔怔地舔了舔嘴角的肉沫，说不清心里是个什么滋味。
时间悄无声息地一天天溜走，不知从哪天起，每天午后和傍晚的雨停了。
草原上并不是半年雨季半年旱季规律交替，跟很多地区的四季交迭一样，草原上也有大小雨季旱季的更替。时节走向七月，即将迎来的，是一年中的短旱季。
前一年的短旱季着实很短，乔安娜离开最早的领地外出流浪，捡到辛巴和艾玛后不久，短雨季就到了，河里的水位甚至都没下降多少，因此她并不知道中间还有短旱季的存在。
发现日渐干燥的空气和领地内日渐向西北面转移的食草动物时，她有些懵逼。
野外没有日历，她不确定日期，但不论怎么算，距离上次旱季结束都不到四个月啊？
她还在掰着爪子艰难地计数，萨拉主动找到她，表示自己准备跟着兽群北上。
在猎豹食谱内的很多小型羚羊有迁徙的习惯，尽管母猎豹也有领地，但不会像公猎豹一样一年到头固守在自己的领地里，没有幼崽的母猎豹会跟随猎物移动，在旅行途中顺便寻找心仪的对象。
艾玛看看萨拉，又看看乔安娜，两相为难，犹疑不定。她很想跟着姐姐走，却又舍不得与母亲分开。
乔安娜原本是想把萨拉留下的，萨拉担心旱季没有适合猎豹抓的猎物，但花豹能抓的猎物不少，她们俩可以协同捕猎——就像狮群一样——这样的话选择就更多了。
然而看见女儿望向萨拉时眼里的向往和期待，她改变了主意。
经过这段时间的学习，艾玛已经渐渐有了猎豹的模样，看现在的表现，像是花豹与猎豹的混合体。但只要继续待在她身边，艾玛就不可避免会受到她的影响。
萨拉是个好老师，看长相气味和与艾玛相处的熟稔，两只猎豹八成有些血缘关系，把艾玛交给萨拉，应该不会有大问题。
不舍当然是会不舍的，可算算日子，艾玛好像快满一岁了，迟早要离开她的庇护独自生活。与其到时候来个猝不及防的分别，不如先让艾玛出去游历一番，给艾玛一个学习的机会，也给她一点缓冲时间。
……
如此这般，乔安娜还考虑了很多，多方权衡，最终做出最适合的决定。
她走到艾玛身边，用下巴摩挲着小猎豹的耳朵和脸颊，然后低下头，轻轻把艾玛往萨拉身边推过去。
艾玛立时会意，恋恋不舍地看着她，与她肩颈相交互相磨蹭了许久，迟迟不愿离开。
最终还是乔安娜主动退后，结束了这场漫长的告别：“行了，快去吧，一路小心。”
萨拉的眼神与她交汇，无声地传达着坚定和信任，这是不需要言语额外强调的、两位母亲之间的承诺。
乔安娜目送着两只猎豹的背影逐渐远去，爪子按在辛巴柔软的肚皮上，心不在焉地揉了揉，半晌，叹了口气。
道理她都懂，可该难过还是会难过啊……
这时候的她还不知道，离别的忧愁并没有持续很久。有句老话说得好，有失必有得。

第54章 、五十四只毛绒绒
时节由雨季向旱季过渡，跟日渐减少的降水量同时来临的，是食草动物的迁徙之旅。
乔安娜原以为半年多前亲眼目睹的那场迁徙的规模已足够浩大，但事实证明，天外有天。
无数食草动物从西南边的广袤无垠的平原汇聚而来，大批大批集结成河流般浩荡的兽群，途径她的领地，向北行进。
没见识的乔安娜表示，她有生之年就没见过这么多猎物！
有了上个旱季的经验教训，这次她没有只望食兴叹，即将到来的旱季不知道会持续多久，她必须加快动作，准备好尽可能多的存粮。
当然，忙碌的间隙，幼崽的教育也不能放松。
乔安娜正在跟踪一群斑马，它们刚刚渡过了流经她领地的那条河。虽然河的平均径流量不算大，但有些河段生活着鳄鱼，斑马们选择的渡河点不太好，过河途中遭到了鳄鱼的袭击，几只斑马命丧鳄口，剩下的斑马也受到了不小的惊吓。
混乱中，有几只小斑马与母亲走散了，一番呼唤寻找后，它们中的两三位幸运儿和同样在找自己的母亲顺利重逢，剩下的则仍在茫然地徘徊四顾。
跟角马一样，斑马也不会收养同类的幼崽，孤儿小斑马的无助没有激起成年斑马的同情，整顿好队伍，整个族群重新踏上征程。
失去母亲庇护的两个小可怜渐渐落在了队伍的最后，乔安娜的目标就是它们。
斑马群与小斑马之间的距离越拉越开，她找准机会，从一块岩石后一跃而出，经过短暂的奔跑追逐，抓住了其中一只。
斑马生性凶猛，被掠食者抓住后不会自甘认命，相反，威胁的压迫会让它们拼尽浑身解数进行反抗。即使乔安娜抓住的这只小斑马年仅半岁，它还是竭力挣扎起来，四蹄一阵踢蹬，同时别过脖子，力图展示斑马一族牙口的威力。
乔安娜避开它的蹄子，换到它背侧，一爪按着它侧腹，一爪压着它的脑袋，大声喊：“辛巴！”
辛巴闻声跳出藏身的草丛，朝这边疾冲过来。
“小心它的蹄子，还有嘴，”乔安娜咬牙跟小斑马挣扎的力度对抗着，一边还不忘指点诀窍，“别以为只有你能咬它，斑马也会咬你！”
辛巴正要往小斑马嘴上抓的爪子往下挪了挪，抠在了它的颌部，接着低下头，咬住了小斑马的喉管。
小斑马受痛，愈发剧烈地挣扎起来，乔安娜差点没按住。她身体前倾，把全身的重心放到两只前爪上，提醒辛巴：“位置不对，别光顾着用力，换几个位置多试试。”
辛巴在小斑马脖子上咬了好几口，终于在换到某个方位时，他还没用多久力，小斑马的动作幅度便明显微弱下去。
在猎杀大型猎物时，大猫一般不会使出全力。大猫们只需要用犬齿钳住猎物喉管和颈椎之间的位置，将动脉挤入犬齿与前臼齿之间的空隙，阻断血流向脑，猎物就会在极短时间内因窒息失去意识。
被这种方法杀死的猎物，脖子上除了犬齿留下的四个小孔，基本不会流太多血，临死前也不会有太大的痛苦。
这大概是食肉动物残忍的天性中，唯一的一点温柔。
当然乔安娜并没心思去想那些有的没的，她喜欢用这种绞颈手法的原因，是这办法能让猎物迅速失去反抗能力，节省力气，避免受伤——毕竟被猎物临死前蹬上一脚的滋味可不好受。
她当初经历了很久的实践，把许多猎物的脖子咬得血肉模糊，才掌握了这项技巧。而现在，跟所有动物母亲会做的一样，她正把经验原样传授给自己的幼崽。
“记住这个位置，朝这里下口最轻松，效率也最高。”她对辛巴说。
辛巴眨眼应下，咬着小斑马的咽喉，直到小斑马彻底咽了气。
乔安娜帮忙把小斑马的尸体拖到旁边的一丛高草里，狮子一向对斑马情有独钟，辛巴也遗传了这样的口味，跟进草丛便迫不及待地狼吞虎咽起来。
乔安娜没有急着吃，而是直起身，朝四周环顾了一圈。迁徙大军过境时是掠食者们的狂欢，就连落单的野犬都不愁抓不到猎物，但仍要提防一些好吃懒做的无赖。
确认附近没有异常，她才低下头，开始进食。
辛巴吃东西的速度反而越来越慢，最后干脆停了下来。
乔安娜觉得奇怪，抬头一看，就见辛巴把下巴搁在小斑马的背上，一双眼睛忧郁，像是在看她，又像是在透过她看些什么虚无缥缈的东西。
她问：“怎么了？”
小狮子深深吸了口气，又长长吐出来，像是一个老成在在的叹息：“妈咪，我想妹妹了。”
“虽然妹妹抢我的猎物，还总跟我打架……”他撇了撇嘴，看上去还在为当初输给艾玛那一架耿耿于怀，“不是说她只是出去住几天吗，怎么还没回来呀？”
动物对分别看得很开，但豁达不意味着不会思念，三口之家少了一员，辛巴始终不太适应。
辛巴尚且如此，乔安娜何尝不是这样？
她一时无言，再看嘴下的食物时，也没了胃口。
母子两个头对头趴着，眼神和表情如出一辙的惆怅。
艾玛离开的第三天，想她。
第四天，还在想她。
第五天，依然在想她。
第六天的时候，乔安娜觉得不能再这么消沉下去了。
何以解忧？唯有搞事。
她决定去找找狮群的麻烦。
刚带着辛巴走到半路，乔安娜听到天边隐约传来两声爆鸣。
她起初以为是雷声，抬头朝天上一看，碧空如洗，万里无云，哪有什么要下雨的影子？
可能是盼下雨盼出幻听了吧，她耸耸肩，继续往前走。
还没走出几步，一阵不同寻常的呼啸由远及近，伴随着辛巴的叫声：“妈咪，火！”
乔安娜扭过头，闻声往上一看，一个巨大的物体着着火，一路冒着烟直冲她而来，伴随着愈发剧烈的轰隆声，斜斜掠过她和辛巴的头顶，落向东边。
她与人类社会脱节太久了，以至于那东西彻底消失在她视野里，空中只剩下袅袅升起的黑烟，她才反应过来——那是一架飞机！
辛巴从没见过这种场面，小跑过来，贴在她身上，半是好奇半是惊惧地问：“那是鸟吗，妈咪？”
乔安娜还在发愣，草原上的生活简单安逸又不失挑战，曾身为人类的那些过往，回想起来竟恍若隔世。她有时会思考自己是否还生活在原本的时空，继而为这样的想法发笑——是原本的时空如何？到了异时空对她又有什么影响呢？
她不再是人类，就算她不愿与钢筋水泥构筑的城市丛林一刀两断，她一只花豹还能掀起什么风浪不成？走上街不是被当场击毙就是被关进动物园吧。
她打定主意安分过日子，却从没想过，人类文明是具有侵略性的，科技发展时代进步，迟早有一天，人类文明会以各种各样的形式入侵每个角落。
她生活的这片净土，也难逃此劫。
乔安娜的心情很复杂，一方面她猝不及防于过去和现实、原始与先进的交汇，一方面，某些小心思不可避免地活泛起来。
说到底，不接触也就罢了，一旦有机会，谁还能拒绝现代科技的诱惑呢？
她犹豫了一下，叫上辛巴，朝东边追过去：“走，我们去看看。”
从中午走到傍晚，风中渐渐传来刺鼻的焦糊味，绕过一片灌木，登上一个小土坡，乔安娜终于看到了黑烟下方的情况。
坠毁的应该是一架私家飞机，不算大，但也不小。坠落点在住了狒狒的那片无花果树林边缘，钢铁制造的身躯压倒了一片树木，着地的一侧机翼和机尾断在一旁，现场一片狼藉，满地散落着木屑和一些无法辨别的机身残骸。
乔安娜绕到侧面，发现了事故的起因——机头上赫然一个大洞，驾驶舱整个少了半边，朝外爆裂的铁皮焦黑，可能之前的起火点也是在这，明火没了，但滚滚浓烟还在顺着洞往外冒。
乔安娜担心起火会引起燃料箱爆炸，叫住准备上前试探情况的辛巴，在百米开外暂时扎营，趴下来休息。
巨响和火光一早吓跑了附近所有的动物，一整夜平安无事。
第二天清晨，烟终于散干净了，乔安娜带着辛巴，小心翼翼靠过去。
“这叫飞机。”乔安娜一边检查安全状况，一边向辛巴说明。
“飞机……”辛巴咀嚼着从未听过的陌生音节，想了想，只关心一个问题，“能吃吗？”
他仰望着比最大的大象还要大上好多倍的所谓‘飞机’，这么大，大概够他和妈妈一直吃到明年了。
乔安娜一个踉跄，差点左脚绊右脚摔个跟斗。
崽，你认真的吗？
辛巴凑近地上的一片飞机残骸，闻了闻，用实际行动表明自己是认真在考虑能不能吃的问题。还好铁器和化学喷漆的味道不怎么样，他打了个喷嚏，得出结论：“闻起来不太好吃。”
“……不能吃！”乔安娜哭笑不得，伸出一只爪子拍了拍他的小脑袋，“别见着什么都想吃。”
在飞机旁转了一圈，没发现什么安全隐患，她嘱咐辛巴别乱跑也别乱动没见过的东西，攀上机头，从破洞钻了进去。
驾驶舱里一片火烧后的漆黑，满是刺鼻的焦糊味，花豹的嗅觉很灵敏，乔安娜还没站稳脚跟，就差点被气味熏得当场厥过去。
她后悔了，她还是出去等味道散散吧。
刚转过身，机舱里端隐隐约约传来人声！
乔安娜的耳朵竖了起来：从那么高的地方摔下来，驾驶舱毁了，飞行员没了，不存在迫降操作，这样还能有幸存者？
她也顾不上会不会吓到幸存者了，往里走了几步，越过炸毁的驾驶舱门往机舱里看。
人声渐渐清晰，一口她久违的母语，男人的嗓音醇厚，字正腔圆：“……无线电项圈让研究人员能了解到，非洲最神秘的猫科动物的生活①……”
非常明显的……BBC纪录片解说员腔调。
乔安娜沉默了一会，觉得自己就像一只一百四十斤的傻子。
她走过去，顺着声源在角落里看见了一小台机载电视。
电视的显示屏已经碎了，不过还有声音，循环播放着一段纪录片。乔安娜听了听，是一只叫‘甜心’的母花豹和她的幼崽的故事。
其中涉及了不少实用的生存经验，比如在树上存放猎物，要是她还是人的时候看过，之前也不见得会吃那么多亏。
可千金难买早知道，那时她哪料得到自己有朝一日会变成一只花豹呢？
乔安娜甩甩尾巴，扫视了一圈，起火的机头与机舱有一定的距离，机舱多数设施都得以幸存。但机头在起火前八成还发生了爆炸，驾驶舱门被从中炸成了两半，一位乘客很不巧，正坐在舱门的飞行路径上。
还有几位乘客没能经受住坠毁时的颠簸和震碎的玻璃的考验……她只看了一眼，就迅速挪开了视线。
她进来本是想找些实用的工具或设备带走，见此情境也没了心情。
纪录片的解说员还在毫无感情地唠唠叨叨，她一个烦躁，抬爪扯断了机载电视的电源线。
四周安静下去，没两秒，骤然爆发出孩童的哭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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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来自BBC纪录片《Big Cats》。

第55章 、五十五只毛绒绒
乔安娜被突如其来的动静吓得原地一蹦，脑袋顶差点磕到天花板。
她第一反应是旁边还有另一台残存的电子设备，但很快，这个猜测不攻自破。
哭声相当抑扬顿挫，间或夹杂小小的哭嗝，稚嫩的声音带着哭腔，无助而恐惧地小声呼唤：“妈咪……？”
——是真人！
一声响亮的抽泣后，哭声戛然而止，听上去像是剧烈的情绪波动诱发了婴幼儿的呼吸暂停症。
乔安娜没空再多想，朝声源的方位找过去，扒开横七竖八堆在一起的行李箱和杂物，一个女人的背影映入眼帘。
在事故发生的一瞬间，这位母亲直接解开了自己的安全带，张开双臂抱住了旁边的座位，将孩子牢牢保护在自己和柔软的座椅之间，用自己的身躯为孩子抵挡住了坠落途中的所有外物伤害。
这是身为母亲再正常不过的本能，即使不知从哪崩出的铁片刺穿了她的心脏，血濡湿了她身上的衣服，在生命的最后一刻，她也没放开拥抱的手。
在她以血肉之躯构筑的安全空间下，一只胖嘟嘟的小手伸出来，紧攥着她的衣服，用力得指尖都微微发白。
乔安娜凑过去，用鼻尖碰了碰那只手。
手指动了动，伴随着如梦初醒般的大口喘息，哭声又响了起来。
有力气哭就代表没事，乔安娜松了口气，开始用爪子扒拉压在孩子身上的女性尸体。
她很不想毁掉这位英雄母亲的遗容，奈何对方生前遗愿强烈，死后的躯体也岿然如山，她几番尝试，最终还是不得不动用了一小点暴力手段。
空难的唯一生还者终于露出了真容，看上去是个大概三四岁的孩子，浅棕色的卷发软软搭在头顶，胖嘟嘟的小脸微微泛着红，眼角挂着泪，正闭着眼睛大声嚎哭。
察觉到光线的变化，他（她？）睁开眼睛，灰蓝色的眸子对上乔安娜的，明显一愣：“大、大猫猫？”
对从天而降的斑斓巨‘猫’的兴趣敌不过对母亲的安慰的渴望，他目光在周围找了一圈，紧接着又落到倒在一边的母亲身上，倾斜过身子，努力伸长小手，寻求熟悉的拥抱：“妈——妈咪！”
乔安娜不忍，侧身挡住他的视线。看不到母亲，孩子愈发急切，不住扭动挣扎着，试图摆脱安全带的束缚。
随着姿势的变化，一个挂坠从他的领口掉出来，银亮亮的，在他的胸口反着光。
乔安娜定睛一看，是花体写的三个字母——DAN。
原来是叫丹吗？
她低下头，想帮丹解开安全带，但没有人类灵活的手，解开儿童座椅的安全带非常困难。加上丹不太配合，一直在座位上扭来扭去，她试了半天都够不到固定的锁扣，没办法，还是得物理破解。
足够撕开坚韧牛皮的尖牙利爪在这种时候总是格外好用。
没了身上的束缚，丹收不住重心，一个跟斗翻下了座位。好在乔安娜正待在他身前，他砸在柔软的皮毛上，没有受伤。
他一刻也不停，踩着乔安娜，越过乔安娜的脊背，扑向自己的母亲。
他以为母亲睡着了，拉扯着母亲胸前的衣服，一迭声呼唤：“妈咪！醒醒！妈咪！”
女人在摇晃下一动不动，一只手向上支着，始终保持着拥抱的姿势。
三四岁的孩子，小脑袋里还没有死亡的概念，但潜意识里隐约察觉到了不对。丹的哭腔越来越重，一手攥着母亲的衣服，一手揉着眼睛，再度嚎啕大哭。
乔安娜从他的胳膊下面挤过去，用冰凉的鼻尖拱了拱他的脸颊，蹭掉他脸上挂着的一滴泪：“乖，别哭了。”
丹听不懂花豹的语言，垂眼看了看她，继续不受阻碍地大哭。
乔安娜陪了他一阵，见小朋友哭着哭着又要背过气去，只好站起来，衔着丹的衣服，强硬地把对方往机头拖。
她衔着丹的后衣领，爬出驾驶舱，把丹带到了地面。
辛巴迅速迎上来，蹭蹭乔安娜，低头在丹身上嗅了嗅。虽然他之前从没见过这种奇怪的生物，但嗅觉反馈的信息告诉他：能吃！
他立刻兴奋起来，一口就把丹的半条胳膊含了进去。
乔安娜吓了一大跳，赶在辛巴合牙咬下去的前一秒，厉声喝止：“不准吃！辛巴！”
以小狮子的咬合力，咬断孩童臂骨轻而易举，她担心儿子一失嘴成千古恨，出声的同时把一只爪子塞进辛巴嘴里，掏出了丹的小手。
狮口夺食，不过尔尔。
乔安娜的爪子上还沾了些泥土和灰烬，辛巴猝不及防吃了满嘴苦涩的碎屑，呸呸呸半天才吐干净。
他委屈地望着乔安娜，不明白母亲为什么带了‘猎物’回来却不让自己吃。
QAQ妈妈一定是不爱他了！
“这不是食物，辛巴。”乔安娜看儿子一副天底下最可怜的模样就知道他又在脑补些离奇的苦情剧，加重语气，耳提面命，“这是你的新……弟弟吧，应该是弟弟。”
辛巴眨了眨眼睛，确认：“新弟弟？”
“对，暂时是。”至于之后，飞机上有黑盒子，失事后理应会有专门的搜救队前来调查，到时候把丹交给救援人员就行。
辛巴看向丹的眼神变了，不再是对待猎物的渴求。他仔仔细细打量了丹一圈，挑剔地得出结论：“新弟弟长得好丑哦，毛毛一点都不好看。”
他将丹身上的衣服当成了皮毛，人工织物绣着花里胡哨的图案，既无规则又没隐蔽性，以动物的眼光来看，确实很丑。
“算啦，丑也没办法。”哥不嫌弟丑，辛巴甩了甩尾巴，探过脑袋，准备以传统的磨蹭方式以示友好和亲近。
跟艾玛的相处让他学会了控制力度，可惜艾玛再弱不禁风，也是一只野生的大猫，相比之下，体型差不多的人类幼童可脆弱太多了。他的脑袋往丹怀里一拱，就把丹撞了个踉跄，屁股着地摔到地上。
丹的啜泣顿了顿，抬头看看辛巴，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受到这样的对待，撇了撇嘴，又一次大哭起来。
辛巴猝不及防，慌忙望向乔安娜，解释：“我不是故意的……”
乔安娜也不好多怪他，凑上前去安慰坐在地上的丹。养育辛巴和艾玛的经验让她习惯性地伸出舌头，在丹侧脸舔了舔。
她忘了一点——猫科动物的舌头上长着倒刺，这些角质的小刺能轻松刮下猎物骨缝中的碎肉和软骨，对皮肤表面没有皮毛保护的人类而言，这种舔舐是一场灾难。
她舌头划过之处，小朋友白嫩的皮肤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发红变肿，有些地方甚至冒出了血丝。
丹哭得更厉害了。
花豹妈妈和狮子儿子面面相觑，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无措。
按年龄来算，丹也许跟乔安娜差不多大，但人类的生长周期太长，三岁的花豹已可以成为幼崽的母亲，三岁的人类幼儿还仅是个基本没有自理能力的宝宝。
况且，在强壮的野兽面前，同等体型的人类，着实脆弱得不堪一击。
乔安娜毕竟曾经当过人类，发现问题后注意控制力道小心对待，倒也不会直接把丹小命折腾没了。
然而，除了瘦弱得让豹心惊肉跳的小身板，更难办的是，人类幼童还有着一根纤细脆弱的神经。
从早上到下午，丹一直在哭喊着找妈妈，几度短暂晕厥过去，醒过来继续哭，嗓子哑了都没停。
辛巴把脑袋掩在两只前爪下，依然隔离不了穿脑的魔音，忍不住扭过头，向乔安娜控诉：“弟弟为什么一直在叫？叫声也听不懂呀？”
乔安娜也被吵得脑子都要炸了，有那么一瞬间，她甚至怀疑起了豹生。
是猎物不好抓还是觉不好睡？找什么飞机探什么险？进了飞机也就罢了，找点有用的东西就跑不好吗？为什么偏偏还要捎带上一个麻烦？
这下好了，救援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赶到，在那之前她得一直带着这个身板不壮嗓门却不小的讨债鬼，旱季的生存难度直接从五星飙升到了五十星，她和辛巴八成都得折里面。
她眯起眼睛，朝正抓着自己尾巴的小孩伸出一只前爪，用力挤出尖爪，隔空比划了一下。
补救错误决策的方法其实很简单，趁刚捡来没什么感情，给上一爪子或者一口。
草原深处人迹罕至，空难的幸存者只此一人，没有人会知道她干了什么，就算救援队发现了小孩的尸体，也没资格从道德层面上指责她。
食肉动物猎杀‘猎物’，是基因注定的本能，天经地义，理当如此。
她是个野兽，她莫得感情！
……她要是做得到，她就不是乔安娜了。
乔安娜叹了口气，放下爪子，站了起来，把尾巴从丹手里抽出来。
既然没法亲自下手，不如交给大自然解决吧。
就当她从没找到过丹、把他从坠毁的飞机里救出来。
她叫上辛巴，转身离开。
“大猫猫！猫猫——”人类对于孤独有种发自灵魂的恐惧，丹本能地追逐目所能及的会动的活物，但树林地况复杂，他没走几步就被绊倒了。
他顾不上呼痛，撑着地面爬起身，继续朝一大一小两道背影追过去。
他一路跌跌撞撞，带着哭腔的沙哑童音在树林间回荡，却拯救不了他和花豹母子之间渐渐拉大的距离。
呼唤声越来越小，乔安娜的心也随之沉甸甸地落了下去。
即将入夜，各种夜行性掠食者会开始外出活动，跑不快也没有战斗力的人类孩童，无异于一块白送的美味点心。
在这片弱肉强食的土地上，没有她的帮助和照顾，丹必死无疑。
千万分之一的飞机失事几率，高空坠毁微乎其微的生还概率，两相叠加，几乎是不可能事件。强大的母爱让巧合成为必然，这亿中挑一的幸运儿平安度过了危险系数最高的空难，可依然难逃一劫。
而他做错了什么呢？思念母亲？用哭泣抒发亲历灾难后又流落异地的恐惧和不安？
落泪是走投无路下的唯一选择，换了任何一个这么大的孩童，都不能保证会比丹做得更好。
乔安娜终究还是心软了，她一边唾弃着感情用事、乃至不顾自身和幼崽的安全的自己，一边调转方向，回到了丹的身边。
丹的衣服被树枝和石块划破了，腿上身上也满是摔伤划伤，但看到去而复返的乔安娜时，他立刻急切地伸出手，抓住了乔安娜的皮毛。
他吸了吸鼻子，嘴唇哆嗦着，看样子又准备哭。
乔安娜用额头抵住他的额头，深深望进那双蓝灰色的漂亮眼瞳，目光里带着不容置喙的命令，或者说，威慑。
“别哭了。”她说，“哭也没用的。”
也许是被她吓到，也许是哭得累了，丹抽噎了一下，果真没再落泪。
“这才乖。”乔安娜的眼神柔软了一些，用鼻尖蹭了蹭丹的眼角，代替一根为他抹去眼泪的手指，“好好听话，我能让你活下去。”
丹仍直愣愣地看着她，过了一阵，突然低下头，摸了摸自己的肚子。
响亮的“咕噜”一声。
他饿了。

第56章 、五十六只毛绒绒
所谓收养，‘收留’仅是一切的开端，后续的‘养育’才是最艰难的重大工程。
而幼崽的日常基础需求，说到底无非是吃喝拉撒几项，其中，又以‘吃’为根本。
辛巴和艾玛四个月左右就彻底断奶了，没了幼崽的吸吮刺|激，乔安娜的身体很快不再分泌乳汁，半年后的如今，再给丹哺乳显然不太现实，要喂饱丹的肚子，乔安娜只能另想办法。
不幸中的万幸，由于飞机破损缺口和坠毁时的角度比较巧，机舱里的多数行李箱没有遗失，乔安娜得以翻箱倒柜寻找食物和有用的物品。
万幸中的不幸，飞机上的乘客们似乎都是干练的精英阶层人士，多数行李箱里除了衣物和文件证件，就只剩下一些昂贵的私人用品，包括而不限于名牌移动电脑、领带夹、袖扣、手表等，乔安娜甚至还在角落里找到了几根金条。
……有钱人的世界她不是很懂。
天降横财的感觉莫过于此，但不等乔安娜激动上两秒，机舱外传进来的哭声就把她打回了现实。
人类幼童独有的高分贝嚎叫对负责临时看护他的哥哥辛巴造成了很大的心理压力，哭声里夹杂着辛巴焦急的求助：“妈咪，弟弟又叫起来了！”
乔安娜看看满地镶钻镀金的亮闪闪，叹了口气。
是啊，这时候就算给她几百亿又有什么用呢？钱又不能吃。
需求决定价值，在人类社会，这些东西也许是身份和地位的象征，但换到大草原上，它们的用处还比不上一瓶能喝的水。
“马上来！”乔安娜把那些值钱却并没有什么用的玩意扒拉到一边，扭头去翻其他的行李箱，“看好他，别让他乱跑！”
她用牙咬开拉链，刚找到奶瓶和奶粉，丹的哭声小了点，取而代之的是小狮子的惨叫。
“妈咪！！”辛巴听上去也要哭了，“他想吃我！”
自古只听说狮子吃人，就没听说过人吃狮子，但辛巴的惊恐煞有其事，乔安娜没法不信。
她出去一看，丹大概是饿急了，正坐在地上抓着辛巴的尾巴往嘴里送；辛巴四只爪子抠着地，拖着丹的体重艰难地向外爬，见她终于出现，立马抛过来一个惨遭虐待的可怜眼神。
乔安娜赶忙过去，把嘴里叼着的奶瓶放到地上，救下了辛巴的尾巴和丹的裤子。
她又折回飞机上，把奶粉和两瓶水运了下去。
丹显然知道奶瓶和食物之间的关联，看到奶瓶奶粉，他稍微平静下去，抓起奶瓶，拔掉盖子，期待地举高，送到乔安娜跟前。
如果乔安娜还是人，一定会慈祥地接过奶瓶，摸摸他的脑袋夸他懂事，再给他泡上满满一瓶美味的合成奶。然而，乔安娜只是一只花豹。
花豹的爪子适合爬树、干架、打猎、撕扯猎物皮肉，唯独不适合泡奶粉。
乔安娜这时才意识到这个严重的大问题，她跟丹大眼瞪小眼，场面一度有些尴尬。
“不行的，我帮不了你，”乔安娜用一只前爪把奶瓶推回丹跟前，“你得自己来。”
丹毕竟年纪还小，理解不了让一只‘大猫猫’冲奶粉有多不现实，等乔安娜放下爪子，他就又把奶瓶怼到乔安娜身上。
奶瓶在一人一花豹之间来来回回往返数趟，丹终于饿得失去了耐心。他把奶粉罐子拉到跟前，伸手去掀盖子。
铁质奶粉罐的内嵌盖对小朋友的小手而言挑战难度过高，他尝试一阵无果，又本能地向周围的长辈寻求帮助。
乔安娜试着用牙撬了撬，她……也打不开。
世界上最遥远的距离，莫过于食物在跟前，却打不开包装。
乔安娜无语凝噎。
没办法，奶粉是吃不上了，她再一次返回飞机，把飞机翻了个底朝天，好不容易找出几袋面包。
丹虽然偶尔还喝奶粉，但消化固体食物也没什么问题。一整天粒米未进，他着实饿得狠了，抓着面包一顿狼吞虎咽，噎得不住咳嗽。
乔安娜帮忙把瓶装水打开——确切来说，是咬开。水从犬齿刺出的两个孔洞里汩汩流出，丹也不讲究，半倒半舔着喝了。
过程十分艰难，但在太阳彻底落下去之前，丹终于是吃饱了。
饱腹感带来倦意，他打了个哈欠，搂住乔安娜的脖子，倒在乔安娜身上。温暖皮毛的包裹让他暂时忘记了失去母亲的恐慌与不安，他很快闭上眼睛睡了过去。
乔安娜听着他均匀的呼吸声，小松了一口气，紧接着又发起愁来。
今天是顺利过去了，可明天呢？以后呢？
她叫来辛巴，让辛巴替了她的位置，趁丹睡着，加紧把找到的有用的东西整理盘点了一圈。
四五套小朋友的小号换洗衣物，两袋面包，十瓶水。
都是不可再生的消耗品，用完就没了。
然而还能有什么办法？走一步看一步吧。
乔安娜将换洗的衣服塞进印了丹名字的背包，连带面包和水堆成一堆，想了一阵，又把那些值钱的小玩意也收拾了起来。
说不定哪天草原上就开放货币流通了呢，她强行乐观地想。
这时的花豹妈妈还没预料到，养育人类幼崽需要解决的麻烦，远不止吃穿用度。
或许是受惊过度，或许是水土不服，又或许是身上刮擦的伤口发了炎，乔安娜捡到丹的第二天早上，他就发起了高烧。
辛巴凑近昏睡不醒的丹，闻了闻他身上的气味，皱起鼻子，问乔安娜：“妈咪，新弟弟是不是要死了？”
不怪他会这么认为，导致体温升高的病因有很多，外伤炎症、中毒、病毒感染、疟疾……其中半数是很严重的病症。
加上自然条件下没有什么医疗资源和条件，动物不会主动采取有效的退烧措施，一切伤病都得靠患者自身的免疫系统解决。而草原环境凶险，生病的虚弱会让威胁趁虚而入，很多患者都熬不到自然痊愈的时候。
幼崽高烧，就算是在食物充足的雨季，比起赌微乎其微的痊愈可能，多数母亲也还是会选择遗弃病重的病患。这是牺牲个体、保全全家的最保险也最简单的措施。
如果母亲决定放弃新弟弟，辛巴不会很意外，他本能地明白，体弱的幼崽迟早会被淘汰，不是由抚养的母亲动手，就是在将来各种各样的生存竞争中殒命。
所幸乔安娜并不是传统的大猫母亲，她既然留下了丹，就不会因他生病而抛弃他。
她低下头看了看丹，年幼的孩童枕着她的侧腹睡着，脸颊弧度圆润，带着未经世事的天真和单纯。
要是没发生那场意外，他仍会是那个衣食无忧的小王子，在父母的宠爱下无忧无虑地长大，变成他想成为的模样……
乔安娜用鼻尖碰了碰丹滚烫的额头，抚平他眉间的褶皱，回答辛巴：“他会没事的。”
最常用的降温方法，是借由水的蒸发带走热量，乔安娜首先想到了口水。天气热得受不了的时候，舔一舔毛，身上的温度很快就会降下去。
她刚伸出舌头，目光触及丹脸上那一小片挫伤，记起自己舌头上有刺，不得不放弃了这个主意。
那么，水？
最近的河边距离这里也有一段路，丹不像猫科动物幼崽一样长着命运的后脖颈，命运的后领子又不太牢固——之前她拎丹下飞机的时候咬了那么一小会，那块布料上赫然四个大洞，估计再咬咬就撕裂了。
无奈，乔安娜动用了准备留着给丹喝的瓶装水。
热带草原上的气温很高，正午的阳光下甚至能达到四十度，600毫升的水，小半瓶倒出来连影子都看不到。短短半天，她就陆陆续续用了五六瓶水。
好在宝贵的水资源没白费，丹的体温慢慢降了下去，虽然仍没恢复正常，但至少没有烧傻的风险了。
临近傍晚，丹醒了过来，睁眼就喊饿，乔安娜把一袋面包喂他吃了，又给他喝了半瓶水。
再过了一夜，吃完最后的面包后，丹的体力恢复了一些，有空喊要找妈妈了。
食水不足，不识人间疾苦的小崽子居然还想用哭泣浪费不必要消耗的热量和水分，乔安娜光想都觉得肉疼，凑到丹跟前，恐吓性地对他龇了龇牙：“不许哭！敢哭我就吃了你！”
她自认表情和眼神都十成十凶恶，但不知道丹是哪根筋搭错了，竟咧开嘴，直接破涕为笑。
“大猫猫！”丹搂住她的脖子，脸贴到她肩窝，耍赖般左右摇晃磨蹭，就像在对待一个大型的毛绒玩具。
“我不是‘大猫猫’。”乔安娜挣开丹的臂弯，身为顶级掠食者的尊严让她决定抽出空纠正这个称呼上的误会，“我是花豹，你再哭的话我真的会吃掉你！”
说罢，为了补足气场，还故作凶恶地吼了一声。
哪想得到丹小朋友一点都不害怕，他望着乔安娜，蓝灰色的眼睛亮晶晶的。
这次他倒是不叫“大猫猫”了，他叫道：“甜心①！”
……这孩子小嘴抹了蜜？
乔安娜原以为丹是在哪学的成年人情侣之间的甜蜜昵称，但很快她发现，丹其实把这当成了她的名字。
她的脑子转了两转，想起捡到丹时，旁边的机载电视上正在放的那个纪录片，里面的母花豹，名字就叫甜心。
太可怕了，以后要是有人给她拍纪录片，她强烈要求自己的命名权。否则被起个‘甜心’、‘糖果’、‘小甜甜’之类的名字，她一世英名就毁了。
丹的病毕竟还没好，只活泼了一小会，就又蔫了下去。
见状，乔安娜也没心思再跟他纠结称呼的问题了。病中补充能量很重要，接下来该给他吃些什么，才是要关注的重点。
她还没想好具体，一扭头，就对上辛巴可怜兮兮的注视。
“我饿了，妈咪。”辛巴说。
这三天下来忙着照顾丹，乔安娜没能抽出空去捕猎，算算时间，她和辛巴上一次吃东西是两天半以前，经辛巴一提，她的胃也蠕动着抗议起来。
乔安娜看看辛巴，又看看丹，两张……不，三张嘴嗷嗷待哺，她倍感压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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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Honey是《Big Cats》中母花豹的名字，也是情侣之间常用的爱称。

第57章 、五十七只毛绒绒
填饱辛巴和自己的肚子对乔安娜而言轻而易举，兽群的迁徙还在收尾阶段，她不需要走很远，就能遇见小股的迁徙部队，并从中抓住一只半大角马或者羚羊。
不过该给丹吃些什么依然让她很烦恼，未经高温烹煮消毒的生肉里面可能带有病毒和寄生虫，茹毛饮血的食肉动物可以良好适应，出生在文明社会的人类则不一定有抵抗力。要不是实在别无选择，她不会让丹吃生肉。
但丹小朋友显然不知道临时养母的苦心，他才三四岁，还不太懂事，又正是好奇心和模仿力最强的时候，见辛巴和乔安娜围着羚羊吃得挺香，也扶着乔安娜的脊背站起身，走过来，伸长手臂试图抓一块塞嘴里尝尝。
乔安娜挡住他的手，用身子把他挤回地上，用半条后腿压住他的腿。
丹扭了半天没挣扎开，不太乐意了，哼哼唧唧地用小手拍打压在身上的重物：“坏猫猫！你坏！快走开！”
乔安娜任由他拍打推挤挣扎抗议，如老僧入定般岿然不动，大口撕扯吞咽着新鲜的羚羊肉。
辛巴边吃边瞥了丹一眼，过了一阵，又瞥一眼，终于看不下去，替丹说了句话：“妈咪，弟弟看上去很想吃呀。”
他其实更想说的是，现在不赶快喂饱弟弟，回头弟弟又该对他痛下毒口了。
“他不能吃这个，待会再去给他找吃的。”乔安娜以眼神示意他安心，“别担心他，你快吃，吃饱点。”
等他们解决完这顿饭，丹也折腾得累了，乔安娜清理完残骸回来，就见他疲惫地打了个哈欠，抬起小手揉眼睛。
野外生活就别想着时刻有水洗脸洗手了，那小手小脸上脏兮兮的，沾着不知道从哪来的陈年污垢，乔安娜看着都觉得心惊肉跳，赶忙过去，把脑袋塞进丹的臂弯，挡开了他准备揉眼睛的手。
丹把她这举动当成了撒娇，搂住她蹭了蹭，像是突然间想起了她刚才的‘恶行’，小嘴一撅：“坏猫猫，不跟你玩！”
他打定主意要用实际行动表示抗议，推开乔安娜爬起来，迈着小短腿噔噔噔跑向旁边的辛巴，一把抱住了正在舔毛的小狮子。
辛巴翘着腿舔毛舔到一半，被两条胳膊一勒，差点岔气。要不是猫科动物骨骼柔软，他非闪着腰不可。
他挣开丹的怀抱，抖了抖毛，还没站稳，丹便又跟过来，整个人都扑到他背上。
虽说是名义上的兄弟，但没有血缘关系，又不像艾玛一样自小一起长大，辛巴对丹并没有多深厚的情谊。就算是从头相处熟悉，人类之间来往讲究个循序渐进，动物也同样受不了刚认识三天就蹬鼻子上脸的自来熟。
辛巴有些不高兴，也就忘了乔安娜不准对弟弟动牙的叮嘱。他皱起鼻子，扭过头，打算给不懂分寸的弟弟一点教训。
动物会用轻咬表示自身的不悦和警告，这样的力度落在同伴身上，只会带来轻微而不致受伤的刺痛，但人类身上没有皮毛的缓冲保护，同等的轻咬，几乎等于四个血洞。
乔安娜在辛巴扭头的瞬间就察觉了他的攻击意图，赶过去制止已来不及，她一声断喝：“辛巴！”
辛巴耳朵一抖，及时收住了力道，饶是如此，一侧犬齿还是在丹手腕上拉开了一条浅浅的口子。
丹愣了愣，看看辛巴，又看看手腕上开始往外冒血的伤口，眉毛一皱，嘴角一撇，号啕大哭。
一病未愈一伤又起，乔安娜愁得都快掉毛了。她训了辛巴一顿，咬开一瓶水，衔在嘴里，给丹冲了冲伤口。
卫生条件摆在这，她能做的就这么多，会不会感染，全看运气和丹自己的抵抗力了。
大概是这几天的霉运终于走到了头，乔安娜安抚好丹，又说服辛巴留下好好照看，出门为丹找食物的时候，碰见了生活在树林里的狒狒群。
飞机坠毁时发出的动静把狒狒们吓得四散奔逃，拖家带口跑到树林另一端避难去了，观察了几天没发现异常，才慢慢迁了回来。
毕竟同为杂食的灵长类，乔安娜觉得观察狒狒的食谱能给喂丹吃什么带来启发，而事实上，确实是这样。
狒狒们在无花果树上攀爬穿行，不时停下来，从树枝上扯下手掌大小的圆形物体，塞进嘴里。
乔安娜定睛细看，茂密的树叶下，分明簇拥着一个个与树叶颜色相近的圆形果实！
既然是无花果树，当然会结无花果。不过果实藏得太深，要不是亲眼见到狒狒采食，她也许永远都不会知道，能给丹吃的食物远在天边近在眼前。
乔安娜喜出望外，一时没注意掩盖身形，在附近觅食的几只赤羚看见了掠食者的身影，立刻紧张起来，发出了口哨般的叫声。
赤羚是喜欢生活在狒狒群活动区域周边的一种羚羊，危险来临时，赤羚和狒狒会通过叫声互相警示。
赤羚的警告引起了狒狒们的警觉，负责放哨的哨兵爬到一棵树顶端，也发现了草丛里的斑斓皮毛。它立刻向族群报警：“啊！”有花豹！
乔安娜旱季时袭击狒狒群留下的威压尤在，没有狒狒怀疑警报的真实性。它们迅速下了树，聚集到一起，成年雄性狒狒将雌性和幼崽围到中间，严密保护起来。
乔安娜无心与狒狒们纠缠，当务之急是给丹找吃的，她爬上树，折断几根结的果子比较多的树枝，咬在嘴里，启程返回。
她原本还有些担心两个孩子因早先的纠纷心生罅隙，结果回去看到的场面，彻底打消了她的疑虑。
两个小家伙躺在一起，丹受伤的一只手抓着辛巴的尾巴，脑后枕着辛巴的一条后腿，辛巴的下巴搁在丹的腰侧，都睡得正香。
乔安娜盯着没心没肺毫无芥蒂的小朋友们看了一阵，心情明媚不少。她放下无花果，悄悄走过去，在他们身边趴了下来。
年幼孩童的新陈代谢很快，自愈能力十分强悍，第二天，丹手腕上被辛巴牙齿划伤的伤口就结了痂，很快，烧也彻底退了。
他起初不知道无花果能吃，乔安娜身先士卒地咬下一个做了示范，他才有样学样，抓起青黄的果实往嘴里送。
吃的问题总算是暂时解决了。
不过果实带来的饱腹感持续时间不长，没过一会，丹又饿了，砸吧砸吧嘴，目光习惯性地四下扫视，寻找能吃的东西。
他看见了因为打不开而被随意丢弃在一旁的那罐奶粉。
他把奶粉罐抱到怀里，开始摆弄。
他手指的力量依然不太够，折腾半天没掰开，再次向乔安娜寻求帮助。
乔安娜本想表示爱莫能助，转念一想，倒也不是完全做不到。
她在周围找了一圈，叼起一块比较扁平的尖石，在盖子边缘试了试宽度，感觉可行，把石头放到丹手边。
她只能帮他到这了。
人类最大的优势是会灵活运用工具，这是与生俱来的天赋。丹抓着石头，比划了几下，灵光一闪，瞬间领悟了乔安娜的暗示。
他将石头的尖端塞进奶粉罐盖子的缝隙，几经使力尝试，他最终以罐子边缘为支点，撬开了盖子。
即使可能是无意的巧合，乔安娜也还是为丹的成功感到激动和高兴。
如果丹无师自通了杠杆原理，就说明他是个聪明的小天才；如果只是瞎猫碰上死耗子……运气同样是实力的一部分嘛！
丹也很兴奋，丢开石头，伸手进去，抓起一把奶粉，塞进嘴里。
奶粉的香味吸引了旁边的辛巴，他凑过来，探头想去舔奶粉罐里的奶粉，无奈脑袋太大塞不进开口，只好退而求其次，不住去舔丹的指缝和嘴边簌簌落下的粉末。
辛巴还是个半大幼崽，舌头上的小刺不算很尖，舔在丹身上，痒得他咯咯直笑，手一抖，掉的奶粉更多了，辛巴也舔得更起劲。
一人一狮吃得热火朝天，不亦乐乎。
乔安娜看着好笑，随他们去了。
一大半罐奶粉一天就被两个小朋友争先恐后地分吃完了，乔安娜又得为他们找新的吃的。
丹对生肉的好奇心经久不衰，乔安娜依然严令禁止，可惜，她低估了美食对吃货的收买力。
共享的奶粉让辛巴对丹的好感直线上升，在吃上跟丹站到了统一战线。
见母亲拦着弟弟不让弟弟吃肉，身为兄长的责任感顿时充斥了辛巴的内心。他决定要对此做些什么。
乔安娜一个不注意的工夫，辛巴抬起头，把嘴里衔着的一块肉丢给了丹。
丹跟他对视一眼，眼神达成共识，迅速抓起肉塞进嘴里。
孩童的味觉还未发育完全，尝不出腥膻一类的异味，加上新鲜感和背着长辈干坏事的刺|激感，丹对生肉适应性良好。
他们的配合天衣无缝，乔安娜完全没发现两个熊孩子背地里的小动作。
然而纸包不住火，偷干过的事总会以各种各样的形式暴露出来。
吃完这顿饭没多久，正抓着乔安娜尾巴玩的丹动作一顿，明显变得坐立不安起来。
乔安娜猜他是想上厕所了，把他往十几米外辟作临时厕所的灌木丛带。
没走出几步，丹脚步一顿，直挺挺地站定在原地。
这位小朋友自学会独立如厕后，第一次不受控制地弄脏了他的裤子。
——他拉肚子了。

第58章 、五十八只毛绒绒
乔安娜曾经觉得当妈很难，现在她发现，跟人类幼儿比起来，养育大猫幼崽的难度简直不值一提。
至少她养辛巴和艾玛的时候，不需要帮他们洗衣服。
丹刚发过烧，乔安娜不敢让他再受凉，扒掉他身上的裤子后用脏裤子简单帮他擦了擦。
丹自己也知道腿上黏糊糊的不舒服，乖乖配合着乔安娜的清理工作。但毕竟是个忘性大的小朋友，没过一会就顶着光溜溜的两条小胖腿跟辛巴玩去了，俨然把腹泻的不适彻底抛到了脑后。
只剩下乔安娜，盯着地上的两条脏裤子发愁。
之所以是两条，是因为她之前给丹换裤子换得太急，刚换好没两分钟，丹就又弄脏了新换的干净裤子。
吃过一次亏，她有了经验，一直等到丹腹泻症状缓和，才扒掉丹身上的脏裤子，并且没急着给他换新的。
但这也改变不了前两条裤子的命运，两条惨遭污染的裤子在地上皱巴巴地拧成一团，向外散发着难以言喻的黑暗气息。
乔安娜光看着都只想对它们敬而远之，可丹的衣服总共就那么几套，丢一件少一件，这才第五天就少两条裤子，那继续下去，丹很快就得光天化日裸|奔了。
乔安娜做了半天思想斗争，在心里叹了口气，眼一闭心一横，屏着气叼起了两条裤子。
无花果树林附近有个溪水汇聚而成的小型蓄水池，最近降水减少，作为蓄水池水源的溪流变细，不过还未断流，乔安娜和辛巴这几天喝水都是在这解决的。
乔安娜先跳进水里飞快洗了个澡，再借着水流的冲刷把裤子涮洗干净。
她离开后不久，住在无花果树林的狒狒就成群结队到达了这片水池。
就跟暂住的花豹母子一样，狒狒们也不会放过生活区域最近的水源，这里是他们惯常活动饮水的地方。
时值正午，太阳暴晒下的地表温度可达五十度，聚在清凉的水池边，低头喝上几口溪水，无疑是缓解燥热的一大良方。
领头的狒狒首领更是不客气，直接跳进了水池里，让水浸透全身的毛发，切身享受溪水带来的凉爽。
有其他狒狒也想下水，但狒狒王不太愿意分享：水池本来就不大，天气干燥水位下降，这片水域除了它哪还容得下其他狒狒？
它冲着跃跃欲试的同类龇出了獠牙，强调自己的权威。
狒狒们不太情愿，但狒狒群体内部一向等级森明，首领的地位至高无上，它们只得遵循狒狒王的命令退回岸边，悻悻地埋头喝水。
喝下的第一口，它们就尝到了不对劲。
这水怎么有一股……奇妙的味道？
狒狒们互相对视一眼，不约而同地看向泡在水中的狒狒王。
大家都规规矩矩待在岸上喝水，水里多出了不该有的味道，来源在谁不言而喻。
动物没那么多讲究，喝同伴的洗澡水并不是什么值得介怀的大事——食草动物迁徙过河时，每条河里都浸泡过成千上万沾满泥巴的蹄子，还有鳄鱼和河马打滚拉撒，口渴了一样得照常喝。
可河里至少是会流动的活水，就算有些脏东西，也多半是无意之举。
这水池里的水流动不频繁，所有狒狒都指着水池喝水，暂且不论今后长久的可持续发展，在别人喝水的时候往水里排泄……如果干出这事的不是族群中最强壮的狒狒王，它绝对会被胖揍一顿。
然而正因为对方是首领，是发号施令的领头者，普通成员们再不爽，也只能咬咬牙，把气愤和不满憋回心里。
不和谐的种子就此在狒狒群中悄悄埋下，而狒狒王仍在心安理得享受着身为首领的特权，对同伴的异常一无所觉。
造成水质污染的真正罪魁祸首刚回到两个孩子身边。
乔安娜把洗好的裤子摊开晾在阳光下的一块岩石上，只过了几分钟，衣服就干成了硬邦邦的一大块。
这效率倒是比烘衣机还要高上不少。
她边想着，像撕纸一样把布料从石头上揭下来，清晰地闻到了扑面而来的一股焦味。
……好吧，她收回之前说的话，这不是烘衣机，是天然烤炉。
乔安娜把一条裤子跟其他干净衣服一起收好，剩下那条拿给丹。
光腿跑了小半天，前所未有的自在感让丹小朋友不太想再穿上束缚，乔安娜叼着裤子跟着他，坚持往他手上塞。
丹拗不过她的紧迫盯人，接过裤子，磨磨蹭蹭穿上了。
“这才乖。”乔安娜蹭了蹭丹的胳膊。
丹依然听不懂花豹的语言，但不妨碍他一把抱住乔安娜，心满意足地把脸埋进乔安娜胸口白色的柔软绒毛里。
辛巴也凑过来，大大咧咧往乔安娜身上一倒，把丹揽进怀里，母子仨在树荫下滚成一团。
乔安娜起初还不知道丹拉肚子是因为吃了生肉，她以为是水土不服的后遗症，亦或不小心吃了不干净的东西，直到下一次吃饭时，她亲眼看见丹吃掉了辛巴偷渡给他的一块肉。
兄弟俩的配合相当默契，一个装作吃饱了随意散步，另一个则迅速把前者吐出的肉塞进嘴里。
露馅的原因也很简单：辛巴逛一圈就回来吃两口，吃两口又起身溜达，离开时腮帮子里总鼓鼓囊囊，一张嘴闭得严丝合缝，像是含着什么东西——他平时吃饭可没心思折腾这么多小动作。
乔安娜不知道两个孩子是什么时候又是如何商量着达成这种交易，但她很生气。
丹不懂事也就算了，她跟辛巴明确说过丹不能吃，敢情热衷跟家长作对的熊孩子是没有物种界限的？？
她把俩孩子狠狠批评了一顿，鉴于丹听不懂花豹的语言，还是着重训了辛巴。
饭后没过一阵，丹果然又闹肚子了。
这次不用乔安娜督促，小朋友就主动脱掉了裤子，两三下把裤子蹬到地上，看上去还颇兴高采烈。
对此，花豹妈妈的内心毫无波动，甚至有点想把俩孩子都抓起来打一轮屁股。
口头教育成效不高，只要乔安娜不一直盯着，辛巴就会偷偷带肉给丹吃，几次三番屡禁不止后，乔安娜觉得要想想别的办法。
丹的肠胃一时半会接受不了生肉，但烹煮过的熟肉应该没问题？
丹早先成功撬开奶粉罐的事给了她启发，她试图教他一些更实用的技能，比如钻木取火。
旱季降雨少，不会有暴雨天然灭火，为防野火事故，前置准备得先做好。
乔安娜找了一片远离树木和灌木的空地，清理掉空地上的杂草，又把碎石摆成圈，垒起个简易火堆。
这对没有灵活双手的花豹而言是个大工程，她折腾了足足两三天，才堪堪完工。
万事俱备，只欠火种。
可惜丹并没办法领悟摩擦生热的原理。他之前能用石头撬开奶粉罐，一半是运气好，一半是在之前的生活中多少受过类似行为的耳濡目染；至于钻木取火……现代人谁会闲着没事钻木取火玩？
他抓着乔安娜为他准备的两根树枝，左右摆弄挥舞，比比划划，始终没理解乔安娜不伦不类全凭意会的示范。他又耐着性子坐了一阵，没了兴趣，丢下树枝，爬起身找辛巴打闹去了。
乔安娜还能怎么办呢？她既不能凭空长出两只人类的手，也不能改变声带构造说出丹听得懂的话，除了接受自己白做工的事实外，她只能祈祷在救援队赶到之前，丹不会因为吃了太多不该吃的东西闹肚子闹得脱水而亡。
实际上，她低估了人类对环境的适应能力。
生活环境剧变，不适的应激反应强烈，但只要熬过一开始最艰难的时期，人体会自发依照需求进行自体修复调节。这样的调节结果不一定会是正面的，有些人体内环境无法恢复平衡，免疫系统逐步崩溃，最终走向毁灭；而丹属于剩下那部分适应力强的幸运儿行列。
第三次吃生肉后，丹闹肚子的情况就不太明显了；第五次吃生肉，表现一切正常。等瓶装纯净水彻底喝完、不得不改喝生水时，他居然没有产生任何不适！
乔安娜不管怎么想，都感觉不可思议。
可能，是辛巴的口水给了丹免疫力吧= =
套用东方某国的一句俗语：不干不净，吃了没病。
丹在吃方面的适应并没让乔安娜轻松多少，野外总归不是人类应该生活的地方，即使吃喝无碍，其他诸多方面也很成问题。
丹的衣服的磨损速度出奇的快，随着对环境的适应性增强，小朋友的精力一天比一天充沛，成天上蹿下跳，跟着辛巴满地打滚。他最新的成就，是在两天内把一套完好的新衣服挂成了拼都拼不起来的碎布片。
而衣服又是必须穿的——人类身上不长毛，衣服勉强能充当几分皮毛的保护作用，辛巴当初不太认真的一咬就能在丹的皮肤上豁开几厘米的伤口，要是不穿衣服，如今留在石块树枝草茎上的可就不是碎布了。
这还是最近运气好，没有鬣狗和狮子之类前来骚扰，狒狒群她也有意躲着走，一旦遇上凶悍的掠食者，丹跑得不快又满身细皮嫩肉，只有沦为猎物的份。
半个月下来，乔安娜在压力和焦虑中度日如年。
就在她愁得几近掉毛的当头，地平线上滚来一阵烟尘，其间影影绰绰现出两辆车的影子。
她定定盯着那个方向，再三确认车是直奔这里而来，终于如释重负地大松了一口气。
她实在太高兴了，以至于选择性忽略掉了隐约的那么一丝违和感。

第59章 、五十九只毛绒绒
乔安娜察觉到的不对劲无他——救援来得实在太慢了。
如今科技发达，坐飞机绕赤道飞一周都只需要两天，不管搜救队是从地球上哪个偏僻的角落赶过来，没理由要花上半个月之久。
救援界有个说法叫‘黄金72小时’，在三天内，救援成功的概率很大，而超出这个时间越久，找到生还者的几率越接近零。
从飞机失事到搜救队到达，中间间隔足足十六天半，就算最初坠毁时飞机上还有乘客幸存，这么些天过去，受伤的人早该没命了，就连健康人八成也活不下来。
不是每个人都叫贝尔&#183;格里尔斯①。
看遇难乘客们随身携带的物品的价值，他们的个人身价不会太低。照理来说，这种分分钟几百万上下的社会精英，出了意外难道不该一帮人抢着救吗？
要说是因为草原太大搜寻困难、找失事地址花掉了不少时间，应该也不成立。
时代在进步，又不是找人找东西全凭一双眼睛和一架望远镜的旧世纪，草原上没什么阻碍观测的障碍物，即使地面视野受限，派直升机在天上飞上几圈不就一清二楚了？
而且搜救队一来就直奔目的地，没有事先探查定位还这么目标明确，说明飞机上的卫星定位装置并未损毁，之前的延误毫无理由。
再者说，如果他们一直不出现也就罢了，就当他们抽不出空，又或是不小心在人生的道路上迷失了。可偏偏过了半个月，能活的人也该全死光了的时候，他们又冒了出来。
这究竟是搜救呢，还是收尸呢？
一切种种疑点重重，但在短暂的狐疑后，乔安娜心里的喜悦和欣慰还是占了上风。
不管怎么说，搜救队来了，丹可以回归正常的生活了！
要不是身体条件不允许，她真的很想冲上去跟搜救队员们挨个握手，乃至干脆来个上流社会时兴的贴面礼什么的。
他们不仅是在救丹，还一并救了她啊！
想想过去的半个月，她治病找食洗衣啥都干，压力大得都快秃了，却还是没能制止丹吃生肉。她一只花豹过得不像花豹，丹一个人过得不像人，像个什么话？
伴随着刹车声和飞扬的尘土，两辆吉普开到了无花果树林前，车门打开，跳下来四五个西装革履的男人。
乔安娜抬头看了看天上的大太阳，时近中午，气温升了上来，树荫下都有将近四十度。
……这莫非就是有钱人的世界吗！连搜救队都个个身怀异能？
几名搜救队员似乎并不像她想的那样天赋异禀不怕热，他们用她听不懂的语言（可能是意大利语或者拉丁语？）小声咒骂着，烦躁地扯开袖口，把袖子捋到胳膊肘上。
一个同样穿着西装的男人仍端坐在车上，遮阳的黑伞挡住了脸，看上去尤为牛逼，大概是领头的队长。
他低声说了句什么，下了车的队员们立刻正经起来，从车上或者腰后拿出枪，向周围四散开，迅速检查了飞机遗骸周围的情况。
确认没有异常，他们回到车边，向队长报告。
乔安娜此时已经偷偷摸摸溜到了百米左右的树后，距离和角度刚好，只要丹一出现，搜救队一眼就能看见。
之后势必会有一场混乱，趁着所有人关注点都在离奇生还的男孩身上时，她带上辛巴钻进树林开溜，深藏功与名。
剧本她都写好了，正想把身后的丹推出去开演，没想到爪子一伸，捞了个空。
她回头一看，跟辛巴绕着一棵树嬉戏追逐的，除了临时掉链子的男主角外还会是谁？
花豹妈妈颇感心累，走过去，拦到丹跟前。
丹被她绊了一下，正面朝下扑倒在她身上，抬头发现是她，傻呵呵一乐，抱住她蹭了蹭。
乔安娜用身体把丹撑起来，咬着丹的衣角，把他往搜救队的方向引。
“准备去哪呀？妈咪？”辛巴以为是准备换落脚处，习惯性跟上来，玩闹性地啃啃丹的另一侧衣角。
“之前跟你说过的，我准备把丹送走。”乔安娜示意他原地待命，“你别跟过来，在这等着，我待会叫你。”
辛巴停住脚步，迅速抬起两只前爪，把丹搂进怀里。
艾玛离开后久久萦绕的思念仍记忆尤深，如今相同的事情又要来一次，他恋恋不舍地抱着丹，很不理解母亲的决定：“为什么要把弟弟送走？他吃得又不多，就是有时候吵了点……”
兄弟俩混熟了，乔安娜担心的就是这种情况，她前两天特地给辛巴做过工作，原样的问题解释了一遍，现在再看，辛巴果然左耳朵进右耳朵出了。
她看着小狮子，语重心长道：“我说过，辛巴，他适应不了我们的生活，这不是他该待的地方。”
“我觉得他适应得挺好的！他不待在这还能去哪？”辛巴大声抗议，顿了顿，又放软了声音，可怜兮兮地哀求，“不要把他送走好不好嘛，妈咪~”
丹看看辛巴，又看看乔安娜，突然学着辛巴的语调，磕磕绊绊唤：“妈……妈咪？”
要论对各种动物叫声的模仿，人类音域宽广的声带显然相当适合。丹正好是学习能力最强的时期，跟乔安娜和辛巴一起生活了这么些日子，言传身教耳濡目染下，偶尔也会学两只大猫叫上两声。
乔安娜的心柔软了一瞬，接着便想到，丹叫她妈应该是刚巧歪打正着。毕竟今天早上刚睡醒的时候，丹还在迷迷糊糊喊要找妈妈。
不过就算丹无师自通了这特定音节的含义又如何呢？半个月代养只是不得已而为之，她不是适合给他当母亲的人选——她甚至连人都不是。
她狠下心来，不顾辛巴的反抗，把辛巴赶到一边，拖着丹继续朝搜救队的方向走。
没走几步，蓦地传来一声炸响。
乔安娜虽然没亲自开过枪，但没吃过猪肉总见过猪跑，愣了两秒便反应过来，那是枪声！
送还计划稍缓，她用尾巴圈住丹，小心地探头朝外看。
枪是搜救队队员之一开的，目标……是一只路过的赤羚？
这只躺枪的赤羚也很懵逼，这片区域人迹罕至，它长到这么大还是第一次见到人类和车。它刚小心地靠近，想探查一下前所未见的两种生物，耳边一声巨响，紧接着腿上传来剧痛。
它大受惊吓，发出口哨般的警报叫声，本能地转身逃离。
不过一条前腿受了伤，它再努力也跑不快，只能拖着伤腿，踉踉跄跄地朝前跑。
赤羚的哀鸣和狼狈挣扎并没能激起攻击者的同情，最初开枪的队员学着它的叫声吹了个口哨，再度抬手瞄准。
小小的弹丸破空而去，赤羚一个趔趄，一团血色在橙红色的毛发上悄无声息地洇开。
其他几人也来了劲，纷纷掏出了手|枪，比打靶似的，争相开起枪来。
他们用的不是打猎专用的霰弹，击中的也不是要害，无法一击致命，赤羚一直逃出了几十米，凄厉的尖叫顺着风传出去很远，才一头栽倒在草地上。
负责带路和开车的当地人看不下去，不满地抱怨了两句。搜救队员们满不在乎，其中一个人走到赤羚旁边，检查了一下，提着角把赤羚拖回车边。
几个人大声笑着，抬起羚羊的尸体，丢进一辆车的后排座位。
坐在副驾驶的队长嫌弃地朝前挪了挪，抽出一条手帕，在肩膀上掸了掸，仿佛担心什么脏东西玷污了昂贵的外套。
躲在树后的乔安娜将这一幕尽收眼底。
她皱了皱眉，有些不适。
她猎杀的羚羊没有上百也有几十，没资格对赤羚之死多置喙，但她捕杀羚羊是为了生存，她会尽可能快地终结猎物的生命，不让猎物多痛苦，也省了自己的时间和经历。
而这群人杀害这只赤羚明显不是为了吃，他们以此为乐，享受着追逐与逃亡的乐趣。换句话说，他们猎杀赤羚，只是为了满足掌控一条生命的生死的虚荣心。
这是对生命的不敬，对自然的蔑视。
人类都难免有这样的毛病，千百万年的进化历程中，人类打败了所有的竞争者，成功爬到了食物链顶端。高位坐得太久，渐渐的也忘了，自身也只不过是动物界的一员，广大宇宙中的一粒尘埃。
乔安娜反感的同时，也在反思，她还是人类时，是否也像这样高高在上有恃无恐，自大却不自知？
脑子里有道声音告诉她，不应该把丹交给这群人。
——会虐待动物的，能是什么好人呢？
然而，这是站在动物的立场得出的结论。每个人都难免偏向自己所在的一方，她根据搜救队对待赤羚的态度直接断言他们是群恶人，未免带了些偏激的个人情绪。
搜救队又不隶属动保组织，没义务额外考虑动物福利，他们对动物再不好，好歹能帮助丹回归社会。
乔安娜花了点工夫安抚发自内心的抵触和抗拒，她万万没想到，正是这一小会的犹豫，救了丹的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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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贝尔&#183;格里尔斯就是传说中的贝爷，主持一档叫《荒野求生》的电视节目，擅长野外生存。

第60章 、六十只毛绒绒
“行了。”
猎杀的刺激感极大地缓解了长途奔波和天气酷热带来的不适，一只赤羚并不足够过瘾，几个人换了弹夹，互相笑骂了一会，又盯上了一群扑扇着翅膀落到附近树上的麻雀。
他们一边吹嘘着自己的枪法和可能的战利品一边抬手瞄准，还未扣下扳机，端坐在车上的男人出声打断了他们的兴致，也间接救了无辜的麻雀们一命：“我可不是带你们来郊游的，蠢蛋们，该干正事了。”
顶头上司有令，几个人不敢不听。他们讪讪把枪塞回腰间的皮套，走向坠毁的飞机残骸。
其中两人戴上手套和口罩，顺着机头的破洞爬进机舱，剩下的人则留在破洞旁，举着几个强光手电筒帮忙打光。
片刻之后，进飞机检查的一个人钻出来，摘下口罩，比划了一个手势，向上级报告：“大的都在，小的没了。”
这消息宛如平地一声雷，车上的男人愣了愣，甚至屈尊纡贵推开车门下了车，快步走向遗骸。
“什么叫小的没了？”他把伞丢给手下，踩上临时搭起的折叠脚手架，一手撑住平台，借力翻进了机头。
他还没往里走上一步，就被机舱内涌出的腐臭糊了一脸。
半个月的时间，间隔不断的四十度高温，无疑给腐败细菌提供了绝佳的繁殖环境。身亡乘客们的尸体高度腐败，加上环境接近半封闭，积淀下来的气味的难闻程度已经不仅是鼻子可探知的范畴了，它还刺嗓子，而且辣眼睛。
男人犹豫了一下，果断掩住口鼻退了回去，站在破洞外，拧着眉往里看：“没有尸体？”
报告的那人转身钻回去，捻起座位上断裂的安全带，侧过身，把断口展示给机外的上司。
结实的织带斜斜断成了两截，断面参差不齐，一些纤维拉得很长，显然是被某些尖锐又不够锋利的东西反复摩擦后加上一点外力扯断的。
小喽啰丢下安全带，又蹲低身子，把座位旁的女尸翻了个面，托着一侧腋下抬起来。
他本意是举高点让外面的男人能看得更明确，没想到还没用力，女尸的手臂就整个断了，沉重的身体“吧嗒”一声落回他脚边，他手上只剩下一条隐约能看见白骨的手臂。
空气凝固了两秒。
这位倒霉催的小喽啰说：“……不是我干的。”
“……”男人应，“看出来了。”
外力搬动是女尸手臂掉落的原因之一，但在那之前，那条手臂跟肩膀衔接的关节早被咬断了，仅剩下一层皮肉相连，只要稍微受力，就会彻底连根断裂。
“有人翻过这些箱子。”这时，旁边负责检查其他行李物品的另一个人说。
他转了个身，把之前正查看的箱子推出来。箱子向上敞开着，里面的东西乱七八糟，衣物四下散落。
男人脸色阴沉，一对眉毛拧成了死结：“这么说……有人赶在了我们之前？”
“应该不是人。”之前的小喽啰走过来，从箱子里捡起一件白色的衬衫。
他把衬衫撑开，对光一照，上面赫然印着一个灰色的梅花脚印。
机舱里的气味太熏，一行人在调查采集了相关信息后，退到飞机下，围在车边开了个小会。
领头的男人把玩着大拇指上的戒指，目光在几个属下身上睃巡：“所以，谁来总结一下？”
几个人噤若寒蝉，过了一阵，才有个人抬起头，硬着头皮做了个表率：“根据已知的信息，在我们赶到前的半个月内，一只花豹——或者小个子的狮子？——钻进了这架坠毁的飞机，咬断了一个女人的胳膊，再咬断安全带，带走了……也可能是拖走了失踪的孩子。”
他身边的同伴补充：“在这期间，这只大猫还翻箱倒柜，拉开行李箱拉链，打包带走了所有值钱的小物件。”
“对，是这样没错。”
男人幽幽问：“你们想说，这一切的罪魁祸首，都是一只成了精的花豹……或狮子？”
他的下属们互相交换了一个眼神，低头不语。
“可以，非常具有魔幻现实主义的故事。”男人拍了拍巴掌，“拿去讲给我可爱的小侄子听，他大概会信。”
他还想说什么，驾驶座的向导回过身，说：“可能的。”
“在当地的传说里，有豹神娜雅的存在。”向导操着一口蹩脚的英语，说得煞有其事，“当草原之子降临，娜雅会慷慨现身，帮助他，保护他……”
“好的，我知道了。”男人敷衍地打断向导的热心科普，“你可以闭嘴了。”
为了强调，他还特地换成英语说了一遍：“闭嘴，谢谢。”
乔安娜侧耳听了半天，听懂了的只有这么一句。
她这下又觉得这帮‘搜救队’不是什么好人了：不说对动物的态度，对人的态度怎么也这么差劲？
她决定再多观察观察，把丹往身边拢了拢，为防丹趁自己不注意又乱跑，干脆把丹推坐到地上，用一只后爪压住丹的两条腿。
折腾完这些再抬头，树下的几个人人已经开完了会，各自散开来。
两三个人返回飞机上，一番折腾，搬出来个不大的橘红色铁箱——黑匣子。
用于保护记录飞机失事前状况的电子设备的‘黑匣子’，其实不像名字所表现的那样呈黑色，相反，它表面会漆上鲜艳显眼的橘红色，方便出事后寻找。
每架飞机上通常会配有两个黑匣子，一个用以记录飞行数据，一个用于记录通话和驾驶舱内的声响，而被乔安娜当做搜救队的一行人装上车准备带走的只有一个——记录通话和驾驶舱内声音的那个。
乔安娜并不清楚他们带走的是哪个，但她知道这样不对。
一般人调查事故都是恨不得材料越多越好，巴不得把现场整个抬回去详细研究，怎么还有人主动减少参考资料给工作增加难度的？
接下来发生的事印证了她的预感。
那帮人把带来的工具收拾好丢回车上，又搬出两个塑料桶，拎上飞机。过了两分钟，进去的人转身出来，划燃一根火柴，丢进飞机里。
闪烁的红光迅速从机头蔓延至机舱，他们点燃了飞机！
丹隐约还记得生母跟飞机残骸之间的联系，见机头破洞里喷出火苗，着急起来，小手拍打着地面，“啊啊啊”叫出声：“妈咪！妈咪！”
所幸火苗烧得正旺，噼啪的炸响正好掩盖了他的声音，乔安娜及时反应过来，用一只前爪堵住他的嘴，制止接下去可能的动静。
她盯着丹的眼睛，压低嗓音：“嘘，别出声！”
她再迟钝也该知道来的这帮人非正规救援队了，装备不正常，操作不规范，成员个人素质还极差。
现在再想想，他们拖了半个月才出现也有了解释：他们压根就不想救人，跑一趟只是为了确认人有没有死光罢了！
……也许，说销毁证据还更恰当？
火焰从飞机破掉的窗户里窜出来，贪婪地舔舐着周边的一切，很快，在烈日下烤得干枯的草地也烧着了，火势爆炸般向四周蔓延开。
身为其他人顶头上司的男人仍站在原地，皱着眉，定定盯着一个方向。
机舱里的种种痕迹是野兽留下的不假，有野兽路过，纵使失踪的男孩能在坠毁中幸存，如今也肯定凶多吉少。神明庇护一类的鬼话他绝对不会信，路过的野兽大概是咬断了安全带，把男孩拖到哪吃掉了。
至于被翻乱的行李箱，听向导说附近生活着狒狒，灵长类能拉开拉链没什么大不了的，连收集亮闪闪贵重品的爱好都情有可原。
他是这么想的——原本是这么想的。他既已逻辑自洽地解释了所有异常，准备收拾好回家了，可为什么，刚刚好像隐约听到了失踪的男孩的声音？
男人朝声源观望了一会，终于忍不住，想过去仔细查看一番。两个属下靠过来，说着“起火了危险”，搀住他的臂弯，把他送上车，自己也跟着跳到后座坐好。两辆吉普如来时一般飞快扬长而去，男人刚才盯着的树后有影子动了动，一条黄底黑斑的尾巴掉出来，接着是两条挥舞的小胖胳膊。
对于乔安娜离开的命令，丹拒不合作，固执地坚持着要回飞机上找妈妈。眼看着火就要烧过来了，乔安娜没办法，叫来辛巴，她咬后领辛巴咬裤腿，母子俩半抬半拖着丹，朝上风向撤离。
人为的火灾并不像雷电引发的天然野火，没有随后到来的暴雨扑火，大火绵延不断，一直烧了一天一夜才慢慢熄灭。
狒狒们赖以为生许久的家园在一夜间化为乌有，它们不解、悲伤，在遍地焦黑的残骸中徘徊，寄希望于还能找到几分继续生存下去的希望。
最终，它们一无所获，不得不失魂落魄地离开，另寻其他安身之所。
在狒狒们搬走后，乔安娜和两个孩子也回到了这里。
曾经茂盛的树林只剩下一片焦土，笔直的树干成了黑漆漆的炭杆，飞机沉默地混杂在其中，只能从轮廓勉强辨出一二。
丹呆呆站着，茫然地看着眼前陌生的情景，半晌，张了张嘴。
他的声音极轻，带着不确定的试探和不愿接受事实的虚弱，又像是担心惊扰了这一处的死寂：“妈咪……？”
乔安娜看着男孩单薄的背影，深深、深深地叹了口气。
一时不小心捡回来的麻烦送不走，那还能怎么办？养着呗。跟她过得再差，也总比落到不明底细但绝不是好人的势力手里强。
她走上去，用脑袋蹭了蹭丹的肩膀：“你的妈妈不会回来了，好好跟着我吧，从今往后我就是你的妈妈了。”

第61章 、六十一只毛绒绒
树林遭了火灾，无花果树都成了焦炭，无花果自然也没了。
不过凡事都有两面性，非天然的大火带来的后果是灾难性的，但仁慈的大草原从不会把路走死，在毁灭和死亡之中，有机遇同时浴火而生。
乔安娜陪丹坐了会，起身准备去找东西吃时，突然被一股奇特的焦香味吸引了注意。
她的鼻翼翕动，顺着气味找过去，从地上的灰烬里扒出了一团黑漆漆的东西。
——是一只被火烧死的田鼠。
当野火肆虐，炙热的温度威胁着所有动物的生命安全，不仅是狒狒和羚羊，住在草里的一些小型动物如昆虫、田鼠、蜥蜴、青蛙等也会本能地四散逃离。然而因为个头小，行动速度比不上火焰蔓延的速度，它们最终多半会葬身火海。
乔安娜用爪子拨弄着田鼠的尸体，不管怎么看，这只可怜的小动物都已然成了焦炭，但在黑炭般的外表下，源源不断传出烤肉的香味，勾着她腹中的馋虫。
她闻了一阵，忍不住咬了一口。剥开最外面一层苦涩的硬壳，她尝到了香味的来源。
外焦里嫩，可口多汁，标准的——而且还是纯天然无污染的——美味烤肉！
乔安娜满意地舔了舔嘴角，把辛巴喊过来。
尝过她留下的烤田鼠，辛巴的眼睛也亮了，期待地抬头望向她：“好吃！妈咪，还有吗？”
都说野兽不吃熟食，事实证明，食肉动物的嗅觉一样能辨别出熟食的气味，尝到的滋味也不受影响。
“地上有的是呢，自己找吧。”乔安娜蹭蹭辛巴的耳朵，母子俩一起低头在周围寻找起其他现成的‘烧烤’来。
要论火场找食，鸟类才是绝对的行家，距乔安娜不远处早落了一群鸟，在地上走走停停，翻找着废墟下的食物，还不时有新的鸟飞来加入。
焦黑的废土上一时呈现出繁盛的假象，大家各忙各的，现场一片热火朝天。
有句话说得好，有谁能抵挡烧烤的美味诱惑呢？
乔安娜和辛巴的行为引起了丹的好奇，他跟过来，抓起乔安娜刚翻出的一只蜥蜴，端详了一下，抬手往嘴里塞。
乔安娜觉得不干净，本想阻止，转念一想，经火烤高温灭菌过的东西，难道还能比沾了辛巴口水的生肉更不卫生么？
丹今后要跟着她生活，说得好听叫回归自然，说得不好听叫退化到原始野蛮阶段。动物的生活远没有现代城市人类那么讲究，别说食品安全，有东西吃就该谢天谢地了。
她没再去抢丹手里的烤蜥蜴，而是多找了一只蜥蜴，坐下来，耐心地教丹该怎么去掉表面上沾着的灰和烤焦了的一层壳子。
乔安娜抹了抹上面的灰，把烤蜥蜴塞进嘴里。
丹学着她的样子，用手指擦擦表面，把烤蜥蜴塞进嘴里。
乔安娜轻咬了几下，用舌头把不能吃的部分一点点分开，吐出来。
丹嚼了几下，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乔安娜等了一会，不敢置信，拱开丹的手，又看了看丹的嘴巴，发现他真的把烤蜥蜴全须全尾全吃了，一点渣子都没剩。
辛巴吃东西都会把无法下咽的部分挑出来，丹居然一声不吭全咽了？？
这绝对是当之无愧的，吃货界的勇士啊。
“你这傻孩子——！”乔安娜都不知道该生气还是该敬佩，“不觉得苦吗？”
丹的手上嘴上还沾着黑灰，却还是仰起脸，咧嘴冲乔安娜一笑。
乔安娜：“……”
行吧，这小孩似乎比她想象的好养不少呢。
一家子在废墟上搜寻，找到了不少烤焦的小动物。不过他们不是随便吃几只虫子就饱了的小鸟，这点量的烤肉仅是塞牙缝的小零食，要填饱肚子还是得另外找。
乔安娜目光一转，盯上了几十米开外在地上蹦蹦跳跳的那群长翅膀的饭友。
地势开阔不便隐藏，她不怀好意的靠近被发现了，一只鸟惊惶地叫起来，一大群各种各样的大中小鸟纷纷扑扇起翅膀，腾空逃离。
乔安娜急冲过去，原地起跃，身子如灵活的弹簧般压缩又伸展到极致，尖爪从爪鞘中弹出，钩住了一只鸟的脚爪，接着便往地上一掼。
在她的感官里，鸟群的每个动作、她自己的每个动作都一清二楚，明晰就像慢放帧。但事实上，全过程只持续了短短两秒。
她调整姿势落地，按住扑腾着想要重新起飞的猎物，咬断了它的脖子。
昔日同桌饭友秒变盘中餐，侥幸逃生的鸟儿们再一次深刻认识到了花豹的善变。毕竟是最不挑食的大猫，在花豹附近觅食，危险程度不亚于与虎谋皮。
乔安娜不觉得这样有什么不对，她又没跟这群鸟签订和平共处条约，它们在她看来跟火后废墟剩下里的烤肉同属一类，唯一的区别，就是还得费点神去抓。
这草原上，只要不是她打不过的，都是她的储备粮！
她把抓到的鸟按在爪下，开始拔毛。
这时两个孩子也跟过来了。辛巴一向对肉少毛还卡嗓子的鸟类没什么兴趣，继续低头在灰烬里寻找能吃的烤肉；丹则紧盯着乔安娜爪下的鸟，满怀期待，垂涎欲滴。
乔安娜看看丹亮闪闪的小眼神，又看看拔毛拔到一半的鸟。她倒是想教教丹怎么拔鸟毛，可根据丹之前的表现，她毫不怀疑，只要她把鸟给丹，丹下一秒就会直接把鸟整个塞嘴里咽下去。
这只鸟不算大，但也不小，以小朋友的嗓子眼，生吞肯定会噎着，她可没把握用花豹的身体顺利施展海姆利希急救法①。
乔安娜想了一会，快速拔掉猎物翅膀上坚硬的翎羽，一口咬住，嚼一嚼咽掉。
“没了。”她说。
为了证明，她还张开嘴给丹检查。
丹扳着乔安娜的嘴角上看下看，果真一无所获，委屈地一撇嘴。
他还没来得及抗议，辛巴先一步凑回来，蹭了蹭乔安娜的肩窝：“妈咪，这些东西吃不饱，我好饿！”
丹歪了歪头，模仿着辛巴的语调：“饿！”
见乔安娜看他，他来了劲，想了想，又叫：“妈咪，饿！”
乔安娜震惊了，她原本把丹学的能表达明确含义的叫声当成误打误撞的巧合，现在再看，丹虽然还不一定能理解新学的后半句，但‘妈妈’这个特定称谓，他一定是懂的。
……不，不对，他可能不知道具体含义，只是把这个音节当成她的名字。
饶是如此，这也是个了不起的成就。丹又没有像她一样变成花豹，有身体的天然翻译，作为人类无师自通到这种地步，观察力和悟性一样都不能少。
她曾经觉得辛巴能通晓狮子和花豹双语已经很有天赋了，哪想得到，一山更有一山高。
辛巴好歹出生没多久就被她收留，一直跟着她生活，而丹只跟她们母子在一起待了不到一个月！况且人类说话跟大猫的叫声，两者的区别显然比同语种的标准语和方言大，甚至算不上不同语系的外语……
“妈咪——妈咪！”辛巴的呼唤打断了乔安娜的思绪，她回过神来，正对上两道视线。
两双眼睛轮廓不同，颜色也不一样，却透着一样的渴望和期盼。
光是看着，她都感觉自己也饿了起来。
养家糊口的压力时刻悬在头顶，花豹妈妈没有空闲感到疲惫。
她长长吁出一口气，转过身，甩甩尾巴示意孩子们跟过来：“走，我们去找吃的。”
这片地区快一个月没下过一滴雨了，草木干枯，水汽蒸发，食草动物的迁徙也临近尾声。
乔安娜带着辛巴和丹一路向西边走，回到了横跨领地的那条河边。没有雨水灭火，河流会成为最后一道天然防火线，在河的西岸，仍然还有残存的绿草和暂时逗留的小股兽群。
一家三口从水浅的地方过了河，乔安娜让辛巴看住丹，悄悄潜往距离最近的兽群。
不消一会，她拖回一只黑斑羚。
辛巴兴高采烈迎上来，低下头去闻羚羊的脖子，嘴边胡须的接触传感告诉他，没有脉搏和呼吸，羚羊已经死透了。
他有些失望，但天大地大吃饭最大，他在黑斑羚脖子上咬了两口，便转到尸体的背侧，撕开臀部的毛皮。
这一次，乔安娜没再制止丹靠近，她像对待年幼时的两只幼崽一样，把羚羊肉撕成方便下咽的小块，让丹自己抓着吃。
没了她的控制，丹就完全放飞自我了。等吃完这顿饭，男孩满头满脸都是血渍，跟在羚羊血里打过滚没什么两样。
辛巴的状况其实也好不到哪去，但只要他坐下来，用爪子洗个脸，舔舔毛，毛上沾的脏污很快就能被清理得一干二净。
丹试图学习这种清洁方式，手上是舔干净了，但小手往脸上一抹，本来就脏的小脸反而越来越花了。
乔安娜看不过去，靠过去，用身体把丹的手挡开。
顾及舌头上的倒刺，她不敢随便舔丹的脸，只简单清掉了丹头发上沾上的肉沫。
她看着那张大花脸，想了想，把丹带回到河边。
乔安娜跟丹一起下了水，站在下游方向，给丹当个扶手，也防止丹被水冲走。
这种时候不得不庆幸她捡到的是个三四岁、什么事情都基本能自理的男孩了，要是捡到一个除了哭就只会傻吃的婴儿，她再无所不能也无济于事。
丹简单洗了个澡——也极有可能是下个雨季到来前的最后一个澡，回到岸上，又不愿意穿衣服了。他光溜溜地到处乱跑，躲着叼着衣服追他的乔安娜。
他拒不配合，乔安娜抓住他也没法强行把衣服给他套上，无奈，只好暂时放下衣服。
这套衣服可谓是历经磨难了，上面沾着杂七杂八的污渍，还有她和辛巴的牙齿洞，棉质的表面磨得起球脱线，看上去就算丹愿意穿，穿上也撑不了两天。
乔安娜盯着衣服看了半天，再抬头看看一丝|不挂的小朋友，找出印着丹名字的小包，把衣服收了起来。
仔细想想，其实也无所谓了，丹的衣服迄今为止只剩两套，不管再省着穿，裸|奔都是迟早的事。
她曾经还信心满满想着不能给丹吃生肉，结果还不是让他吃了？
生活就是无尽的妥协，凑合着过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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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海姆利希急救法即适用于急性呼吸道异物堵塞患者（非婴儿）的窒息急救法。

第62章 、六十二只毛绒绒
乔安娜是在缺氧的痛苦中惊醒的。
有什么东西沉甸甸压迫着她的胸腔，挤轧她的心脏，求生的本能促使她开始挣扎，想把爪子收回身下翻身站起，却惊恐地发现自己动弹不得。
这实不是什么好体验，乔安娜活动着唯一能动的脖子，低下头去，在胸口看到了一颗毛绒绒的大脑袋。
她艰难地吸着气，气沉丹田，用尽全身的力量吼出声来：“辛巴！”
枕在她身上的那颗脑袋动了动，扭过脸来，一双琥珀色的眸子睡眼朦胧，迷茫又无辜：“妈咪？”
侧躺使不上劲，乔安娜如离水的鱼般徒劳挣动：“起开！你太重了！”
辛巴的眼里迅速弥漫起委屈的水光，明明白白是在哭唧唧控诉：“妈咪居然嫌弃我？妈咪怎么可以嫌弃我？好的，我知道了妈咪，我不是你最爱的宝宝了……”
是不是最爱这点暂且不讨论，但是‘宝宝’？行行好，谁家可爱的‘宝宝’重到可以压死妈妈？！
小狮子……哦，现在应该不能再称作‘小’狮子了，虽然他还没换掉乳牙，还不能独立捕猎，但他看起来已经跟乔安娜差不多大了，体重甚至超过了乔安娜，早就不是可以轻松搂在怀里睡觉的幼崽了。
乔安娜隐约听见了肋骨发出的不堪重负的抗议，她顾不上安慰某颗破碎的玻璃心——毕竟，她真的要喘不上气了！
她一句三顿，嘶哑道：“你、你再不起来！我就要被你压死了！”
辛巴委屈归委屈，倒不至于胡搅蛮缠无理取闹，见母亲真难受得紧了，他立刻一个鲤鱼打挺，挪开了身子。
横躺在他身上、间接压乔安娜的腿的丹随着他的移动咕噜噜滚到地上，嘟囔翻了个身，揉眼睛撑坐起来。
胸口不憋了，腿也能动了，乔安娜大口喘气，感觉重获新生。
她现在非常能理解艾玛小时候的痛苦了，狮子的体重对轻量级选手而言绝对是灭顶之灾。
经这么一折腾，她没了睡意，正好天色将亮，她干脆爬起来，为新一天的外出做些起床准备。
辛巴还有些犯困，低头舔了舔睡觉时弄乱的毛，又抬起头，双眼放空发了会呆，咧开嘴，打了个大大的哈欠。
旁边的丹眼疾手快，抓住机会，把一只手塞进大张的狮子嘴里。
辛巴打完哈欠，闭嘴时敏锐地察觉到牙尖撞到了什么柔软的东西。于是向后折过去的耳朵警惕地竖了起来，困倦眯起的眼睛也大大睁开，发现嘴里的东西是丹的‘爪子’时，他一个激灵，彻底清醒了。
弟弟实在太脆弱了，他之前觉得妹妹那小胳膊小腿已经是柔弱的极限，现在有了新弟弟，两相对比，才发现妹妹其实完全称得上强壮。
他跟小猎豹从小一起长大，自以为掌握了与脆弱的同龄同伴相处的秘诀，但事实显著说明，他把力度和分寸控制得再好，也难抵对方身体素质跟不上。
弟弟身上不长毛——曾经长过一部分，后来好像掉光了——玩耍时不能随意伸爪子，牙齿更不行，就连他舔弟弟用力了点，那缺乏皮毛保护的皮肤都可能会受伤。
辛巴不知道丹的手是怎么突然跑到自己嘴里来的，但他这段日子没少因牙齿和爪子误伤弟弟受批评，早养出了惊弓之鸟一般的反射神经。
打个哈欠就‘不小心’磕到了丹，他紧张极了，僵硬地张嘴，一动都不敢动，生怕一不留神就咬断了那条小细胳膊。
主动碰瓷的丹对当前情况的危险一无所觉，人类幼童和动物幼崽一样，在实实在在吃到亏之前，只会天真地认为所有冒险都是好玩的游戏。
辛巴收力及时，他没有受伤，连刺痛都没怎么感受到，兀自“咯咯”发笑，接着——一把抓住了辛巴的舌头！
辛巴吓了一大跳，惊恐通过声带转化，变成一声哀嚎：“嗷！”
碍于丹的手还在嘴里，他又不敢阖嘴，一边小幅度挣动着，视线四下转动，像终于找到救星一样锁定了乔安娜。
他的眼神悲愤，意思明确：妈！你看他！
乔安娜最初发现事态的时候，丹刚把手伸到辛巴嘴里，她担心自己贸然出声制止，辛巴猝不及防，牙一抖把丹咬伤了，所以没有说话。
但那时亲自过去阻止来不及，她眼睁睁看辛巴的嘴巴闭上，碰到丹的手，又触电一般弹开。
这让她松了一口气，同时也为辛巴的懂事感到欣慰。
世人认为野兽愚钝、蛮横且冷漠无情，乔安娜曾经也有过类似的想法。但变成花豹后，跟幼崽们生活得越久，她越觉得，动物们都有一颗单纯而柔软的心。
是的，柔软。
也许有人会觉得这样的形容词不适合茹毛饮血的食肉动物，而事实上，再恰当不过。
动物们的柔软不是圣母，不是慈悲。推己及人，怜悯万物，那是站在食物链顶端的人类才有资格拥有的心态，人类中有素食主义者，但食肉动物永远不会因为同情猎物的命运而产生这种思想觉悟。
动物们所能做的只有珍惜每一分食物和水，感恩自然，尊重规律。它们的柔软是善良，从不无故滥杀的善良；是温柔，独属于亲人的温柔。
辛巴能毫不犹豫咬断羚羊的咽喉，也能在对脆弱的‘弟弟’丹时，小心地收起尖利的爪牙。
乔安娜的感动还没持续上一会，就被丹接下去的行为打断了。
她一点都没料到丹会做出这种举动，但是……
辛巴这么可怜，怎么可以笑他——噗！
冷静一点，母亲要有表率，不能——噗！
丹也太胡来了，要不是辛巴自控力足够——噗！
原谅她，这种时候应该严肃的，可实在太好笑了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乔安娜曾经觉得一些恶搞视频里看孩子出糗还在旁哈哈哈的父母很不可理喻，等到亲身经历了，才会知道忍笑才是最困难的事。
她憋笑憋得浑身发抖，竭力不给辛巴的境遇雪上加霜，不过在身后活泼摆动的尾巴出卖了主人的内心。
动物没有‘笑’这种表情，但心情的愉悦全物种共通，猫科动物们的笑意能从尾巴明显识别出来，辛巴只一眼就明白了。
他不敢置信地瞪大了眼睛：丹欺负他，妈妈不救他，居然还在幸灾乐祸！
他真是好惨一狮子！
他超不开心，他要闹了。
乔安娜忍不住笑，但心里是知道轻重缓急的。主动把手伸进食肉动物嘴里，从古至今，也只有马戏团的驯兽师敢玩这种把戏。之所以会成为一项表演，当然是因为危险程度极高，一般人不敢做。
即使辛巴还没换牙，咬碎丹的臂骨问题也不太大，他暂时没咬下去，是顾念着‘亲人’这一层身份，不代表他能一直接受丹抓他的舌头当玩具玩。
乔安娜走过去，轻轻衔住丹的胳膊肘，小心地把丹的手从辛巴嘴里抽出来。
她不能让丹觉得这是个好玩的游戏，丹这回是在辛巴打哈欠时伸手，要是下次在辛巴或者她吃东西时伸手呢？
她含着丹的手掌，控制着牙关，一点点施力。
丹一开始还望她傻乐，紧接笑容逐渐凝固，最后眉头一皱，“哇”一嗓子哭了出来。
受痛之后自然会条件反射抽手的，乔安娜及时松嘴，让丹顺利把手拽回去。
她检查了一下，她用的是不如犬齿锋利的门齿，但那手背上还是凹下去几个牙印，略微渗血。
不管怎么说，总比少半截手臂强。
乔安娜等丹不哭了，低头凑过去，嘴离丹的手臂还有十多厘米，丹就捂住手背迅速躲开了。
瞧，直观的疼痛比任何说教都管用。
丹脱离人类社会快一个月了，没有环境的持续强化，原本的语言系统退化得很厉害。他警惕地瞪着乔安娜，嘴唇蠕动半天，挤出一个含混不清的单词：“坏！”
他跑到背对乔安娜生闷气的辛巴旁边坐下。辛巴看了他一眼，他也看辛巴，兄弟俩沉默地对视一阵，惺惺相惜地互相蹭了蹭脸颊。
他们倒是又达成同盟了。
促使孩子们和好如初的‘大恶人’乔安娜看他们的背影，又好气又好笑地摇了摇头。
苦心不被理解，但为了孩子好依然要做，这大概就是母亲吧。
她不太担心辛巴和丹因此记恨她，毕竟她有王牌杀手锏——
“饿了没有？要不要去找东西吃？”
辛巴一直愤愤敲打地面的尾巴停住了，尖端偷偷勾出一个问号似的弧度，耳朵也竖了起来。
“角马？鸵鸟？瞪羚？黑斑羚？斑马？……”
乔安娜报菜单报到一半，辛巴就忍不住了，跳起身一溜烟窜过来，讨好地蹭蹭她的肩窝：“我要去！妈咪我要去！”
丹完全不知道盟友为什么一夜间就背叛投敌了，犹豫回头刺探敌情。
乔安娜跟以往出去打猎前一样，转过身，甩了甩尾巴，领辛巴往外走。
果然没走出几步，丹就从后面急急忙忙跟过来，犹豫一下，还是抓住了她肩胛上的一簇毛。
乔安娜歪过头，用耳朵搔了搔他的小臂。
丹脸上还带着泪水冲刷出的痕迹，却没忍住，破涕为笑。
乔安娜面上装作毫不在意，背地里则得意地勾起了嘴角，真要形容的话，大概是邪魅狂狷的一笑。
计划通。

第63章 、六十三只毛绒绒
大猫的日常生活非常简单，不用过多考虑工作、金钱、权势、人际关系等等复杂的纠葛，在弱肉强食的大草原，动物们每天需要费心思考的只有一个话题——
今天该吃什么？
对食草动物而言，这着实不能算什么难题，反正除了青草就是树叶，没了植物根茎还能啃啃树皮。食物链基层的生产者任劳任怨，为食草动物们提供着始终足够生存的食物。
而对更上层的食肉动物而言，偶尔还是会烦恼一下吃什么的。不过会带来困扰的多数是猎物的选择，选择恰当的目标在整个狩猎过程中是至关重要的一环，直接决定最终究竟是能得手还是白费功夫，甚至，捕猎不成反把自己的健康乃至性命搭进去。
在变幻莫测的大草原上，猎人和猎物的角色从来不是完全固定的，有被成群结队的非洲野水牛追得抱头鼠窜的狮子，也有被长颈鹿一脚踢断脊椎的鬣狗，局面调转往往只在弹指一挥间。很多刚独立的年轻掠食者都在猎物选择上吃过亏，因此之后会在这方面变得极其谨慎。
作为什么都吃的花豹，乔安娜很少会在猎物的选择上举棋不定，小到蜥蜴甲虫大到角马羚羊，统统都是她的猎物，就连植物的根茎和果实都能当做零嘴嚼上一嚼。
没错，食肉动物名字里带着‘食肉’二字，靠吃肉为生，但不代表吃了素就会当场暴毙。就跟食草动物会食用肉类补充蛋白质一样，食肉动物偶尔也会主动摄取一些植物纤维促进消化。
乔安娜之前并不知道这样的诀窍，自从变成花豹，她一直严格遵循着‘食肉动物就该好好吃肉’的原则，直到为了给丹做示范，模仿着狒狒的食谱试吃了各种植物根茎和野果。
说实在的，寡淡无味，但是就跟大鱼大肉久了突然吃到清粥小菜一样，没有包治百病那么神奇，清神爽气、下火开胃的效果是差不多的。
她接受度良好，帮丹找食物的时候会顺嘴吃上两口，将花豹‘不挑食’的习性发挥得彻彻底底。
乔安娜的食谱比原本扩展了不少，饶是如此，她还是遇到了‘今天吃什么’这一亘古不变的难题。
花豹毕竟是肉食动物，无法从肉类以外的食物中摄取足够的营养，肉类依然是填饱肚子的首选主食。
这就是关键所在了。
她领着两个孩子走在草原上，不时找棵树爬上去四下观望一番，耐心寻找着猎物的踪迹。
今天该抓些什么来吃呢？
角马？斑马？羚羊？疣猪？以上这些……统统没有。
旱季降临，声势浩大的迁徙也在一周前落下了帷幕，平原上遍地枯黄，一片苍凉萧瑟。
前两天，乔安娜还能轻松找到一些还没来得及搬走的羚羊，随着时间推移，羚羊们或是去追寻迁徙大部队的脚步，或是拆散成不易暴露的小群，藏进尚有食水剩余的隐蔽的灌木和树林。
搜寻猎物跟上个旱季一样变得愈发困难，乔安娜有些发愁，不过并不慌乱。
兽群迁徙刚开始时，她抓住机会捕获了好几只羚羊，剥去毛皮，取下不易腐败的四肢和脊背肌肉，在太阳下暴晒，做成简易的肉干，分散藏到了各个角落。
她这次留了个心眼，反复确认藏匿食物时周围没有其他掠食者窥伺——上个旱季伊芙能把她藏起来的鱼干搜刮得一干二净，绝对是趁她不知道偷偷观察她藏食了，吃过一次亏，同样的失误她不会再犯。
乔安娜粗略算了算，储备的肉干足够她和辛巴吃半个月，现在再加上一个丹……唔，还是算了，制作条件有限，肉干难免略微变质，她跟辛巴吃没问题，但丹的肠胃不一定受得了。
目前的旱季不知道会持续多久，肉干是留下来救命的，如果不是到了实在没东西可吃的地步，她不打算动用粮仓。
综上所述，她虽然不太着急，但该捕猎还是得照常捕。
今天运气着实不怎么好，乔安娜走了半天，连一只蹄兔的影子都没看见，更别说可以果腹的羚羊或疣猪了。
丹走到半路，喘着气停住了脚步，往地下一坐，再不愿意挪哪怕一步。
乔安娜又是催促又是劝说，他都丝毫不为所动。直到乔安娜转身佯装要走，他焦灼地拍打着地面，“妈咪妈咪”叫个不停，刚挣扎着站起身，腿一软，又摔回地上。
乔安娜觉得不太对，折返回来检查丹的情况。
精神正常，不是中暑；腿活动正常，反射正常，不是神经或者肌肉的问题。
“是太累了吗？想歇一会？”她问。
丹正值语言敏感期，跟原本语言的遗忘速度成正比的，是他接受全新语系的速度。一个月出头的时间，他还不太会说，但已经能把乔安娜的意思领会得七七八八。
他望着乔安娜，指着自己的小脚丫，可怜兮兮说：“疼！”
乔安娜低头一看，明白了。
考虑到人类幼童的成长速度，童鞋设计重柔软轻便而不考虑质量，继衣服相继磨烂后，丹的鞋子终于也经不住水泡日晒石头磨的考验，彻底宣告报废。
丹两只脚上的鞋子鞋面还在，但是鞋底不知何时不翼而飞了，两个脚底板被砂砾和草茎划破了皮。这显然不是刚磨出的新伤，凝固的红褐色血块和新流出的血混在一起，跟沿途沾上的杂物一起黏在伤口上，看起来尤为骇人。
乔安娜光看着都觉得疼，想碰又担心会给伤口带入更多病菌，犹豫再三，最终只怜惜地蹭了蹭丹的脸颊。
丹抹了抹伤口上的血，微微一皱眉，眼泪在眼眶里转了两转，最终没掉下来。
这些天的经历教会他，用哭泣博取关注和同情是没有用的。野兽的听觉灵敏，本能的不喜欢巨大的噪音，在人类社会能换来温柔的安慰和拥抱的哭泣，只会让身边的两只大猫嫌弃地跟他拉开距离。
男孩的忍耐和乖巧让乔安娜对他愈发心疼了，她出门时没带装着换洗衣物的小包，丹没有鞋子可换，只能暂时打赤脚。
她想了一阵，拱拱丹的手臂，示意丹爬到自己身上。
狒狒母亲就是这么抱或者背着幼崽移动的，同为灵长类动物，人类小孩跟小狒狒一样有着灵活的手指和牢靠的抓握力，虽然乔安娜不是狒狒，但丹依然可以搂住她的脖子，抓牢她的皮毛，不致因运动的颠簸从她背上掉下去。
乔安娜背着丹继续寻找猎物，一直走到中午，一无所获。
正午时气温很高，持续在阳光下行走会有脱水的风险，一家三口不得不在一片树荫下停下来，稍作休息，顺便睡个午觉。
等到日头西斜，地表温度稍降，乔安娜准时醒来。
她习惯性爬上树，两只前爪搭到高处的细枝上，伸长脖子眺望了一番。
大概是老天也不忍心她一整天白跑一趟，她看见几只瞪羚正从河边的灌木丛里走出来，一边观察周围的情况，一边走向另一处灌木丛下仅剩的几丛绿草。
好消息，也是坏消息。
好在至少是能填填肚子的猎物，坏在瞪羚对花豹而言并不是好抓的猎物。
瞪羚逃跑速度极快，放眼整个草原，只有猎豹才拥有足以与瞪羚匹敌的速度。花豹想抓健康的瞪羚，必须占据天时地利的优势，而瞪羚们所在的位置地势开阔，能够潜行接近的草丛或低地很少，乔安娜只要轻轻一动，就会立刻暴露。
乔安娜仔细观察了两分钟，没找到合适的路线，干脆放弃，直接下了树。
开始捕猎前规划很重要，但有时候，大胆尝试效果也许更好。
猎物难得，这种情况下与其瞻前顾后裹足不前，导致白白放跑猎物，不如先试试看。
不亲自尝试，怎么知道会不会失败？
她给辛巴使了个眼色，辛巴立刻坐起来，用爪子勾住丹脖子上的项链，牵小狗似的把丹的活动范围限制在自己周围，顺便回乔安娜一个肯定的眼神：妈咪放心，我看好弟弟了！
“注意别勒着他了。”乔安娜叮嘱一句，压低身子，悄悄潜往瞪羚们的方向。
她打起十二万分精神，压上了长久以来积累的经验，把花豹的灵敏和速度发挥到极限，最后终于成功地——
没抓到瞪羚= =
旱季食物稀缺，各种掠食者虎视眈眈，想也知道敢于留下的会是群怎样的老油条。那娇小矫健的身影如同水流中滑溜溜的鱼，就这么从乔安娜两爪之中溜了出去，轻盈的几个蹦跳，便跑到了花豹的最大追击距离外。
乔安娜又试了一次，同样失败了，果断放弃，不再在不可能的猎物身上白费体力。
她默默回到两个孩子身边，坐下来，舔了舔因为高速奔跑摩擦得有些发烫的肉垫。捕猎失手是司空见惯的事，她早就不会因失败而感到沮丧，辛巴对此也习以为常，走过来，安慰性地用脑袋蹭蹭她的肩窝。
乔安娜跟两个孩子玩了一会，又爬上树，还在找其他的猎物，风里突然传来熟悉的气味。
她朝上风向看去，被她追赶出几百米的瞪羚们又仓惶跑了回来，在它们身后，紧跟着一道敏捷的身影。
标志性的黄底黑斑，窄背细腰大长腿，她领地附近只住了一只猎豹，不是凯特还有谁？
抓瞪羚果然还是猎豹拿手，在乔安娜眼里可望而不可及的老油条遇上了真正的对手，追逐逃跑的两道身影不相上下，快得几乎出现了残影。
瞪羚的逃命绝活不只是速度，还有在高速奔跑中突然改变方向的本事。而它的小伎俩躲不过凯特的眼睛，凯特预判准确，每次都跟着它同步转向，宽大的尾巴把控着方向和平衡。
下一秒，凯特勾住了瞪羚的后腿，瞪羚刹车不及，一个跟斗栽倒在地上，掀起一阵烟尘。
短短五秒，生死已定。
精彩刺激的短跑比赛只让乔安娜热血沸腾了不到一会，很快，她的目光落到被凯特按在爪下的瞪羚身上，不自觉地咽了咽口水。
猎豹的牙齿太短，咬合力也不够，无法一击让猎物毙命，瞪羚还在蹬着腿挣扎，凯特死死咬着它的咽喉，胸腔快速起伏。
高速奔跑会给猎豹的身体带来极大的负荷，在捕猎后的五分钟内，猎豹必须停下休息，否则就会由于心跳过速或者体温过高危及生命。
这段时间是它们最脆弱的时候，很多掠食者会趁机趁虚而入，而猎豹毫无反抗之力，除了让出辛苦抓来的劳动成果外别无选择。
凯特显然也在担心杀出来抢夺猎物的白食党，目光四下睃巡着，带着无声的紧张焦虑。
他的预感没有错，两百米开外的树上，正有一只花豹在觊觎他的猎物。
乔安娜面临着生平最大的难题。
她知道，只要她一露面，凯特九成会丢下猎物逃跑，就算不逃，也打不过她。那只瞪羚归不归她，全在她一念之间。
……可现在是旱季，大家生活都不容易，猎豹身为大猫中的弱势群体，活下去更是难上加难。这次被她抢了猎物，下次又被谁抢，下下次再吃不上，凯特可能就要饿死了。
管他呢！旱季食物缺乏，大家都自顾不暇了，哪还有空将心比心？
……可、可是……
别可是了！凯特又没有幼崽需要养，她这里三张嘴嗷嗷待哺，谁压力大一目了然。
……
现实并没给乔安娜做出最终抉择的机会——凯特休息够了，站起身来，把瞪羚拖到最近的阴凉处，埋头狼吞虎咽起来。
猎豹吃东西的效率跟捕猎的效率一样高，只需要几分钟，他就能填饱自己的肚子。
这反而让乔安娜松了口气，本着不浪费的良好品格，等凯特吃饱离开，她带着两个孩子过去，收拾掉了凯特没吃完的小半只瞪羚。
一只瞪羚都只能让乔安娜吃个大半饱，小半只瞪羚当然不足够一家三口分，随便塞塞牙缝，他们重新踏上了觅食之路。
走了这么远，原路折返有点亏，乔安娜思索了一下，决定继续走。
她走出了西边的领地边界，没闻到同类标识领地的气味，便放心地继续一路向前。入夜时，她闻到了风里的水汽，也听见了潺潺水声。
又往前走了一段路，一条大河映入眼帘。
乔安娜领地内的那条河已经逐渐干涸了，而这条河的水源还充足。并且相比起来，她领地内的那条河简直细得过分，可能是这条大河的某条支流。
水源意味着植物繁荣生长，也意味着更多的猎物，乔安娜当机立断，决定暂且在这里住下来。

第64章 、六十四只毛绒绒
人类有个说法叫‘强龙不压地头蛇’，熟悉的区域带来的安全和亲切感是无可比拟的，很多人都喜欢待在相对固定的一片地区安稳度日，即使变成了花豹，乔安娜也还是延续了这样的习惯。
待在自己的领地，有领主身份撑腰，干什么都有底气，也不用太担心遭到袭击，对于带着幼崽的母亲而言，这是极大的优势。然而也有很多大猫妈妈会选择带着幼崽，跟随迁徙兽群的脚步，四海为家，成为草原上的游牧民族。
乔安娜在现在的领地安家后，大半年来可以说是足不出户，这次是她第一次离开领地外出闲逛，也很快尝到了这么做的甜头。
跟季节变化的趋势一样，追寻食物和水源的食草动物迁徙同样是个循序渐进的过程，在她的领地内销声匿迹的各种猎物，在西边的大河边还不算很难找。
就比方说，鸵鸟。
旱季是鸵鸟的繁殖期，雄性鸵鸟们相互争夺地理位置好的领地，失败者垂头丧气，胜利者则理直气壮占地为王。
有领地的公鸵鸟用爪子在地上刨出许多小坑，用身体压实，充当巢穴。接着它扇动双翼、晃动脖子，用特殊的舞蹈炫耀自己的强壮，吸引路过的雌性的注意。
一只公鸵鸟会与多只母鸵鸟交|配，但认定的配偶只有一只，唯一的‘正妻’会选一处巢穴产卵，其余母鸵鸟也会将卵产在同一巢穴。不过，最终负责孵蛋的只有正牌鸵鸟夫妇。
有人帮忙孵蛋带崽，只用生不用养的母鸵鸟们当然乐意；而负责孵蛋的母鸵鸟看似在白给他人做嫁衣，实际上也不会很吃亏。
鸵鸟蛋液营养丰富，又没长腿不会跑，在很多掠食者眼里，无异于天然的美食。一个公共巢穴内至少会有30枚蛋，一堆蛋挤在一起，大幅分担了母鸵鸟亲生的蛋遭到破坏的风险；而且母鸵鸟可以认出自己的蛋，当照顾不暇时，它会首先抛弃别人的蛋。
乔安娜并不知道放任其他蛋滚到巢穴四周是负责孵蛋的母鸵鸟蓄意为之，但是她明白这是绝好的机会。趁鸵鸟妈妈起身活动，她溜过去，偷走了滚得最远的两颗蛋。
鸵鸟蛋表面光滑的，她的爪子抓不住，嘴也咬不下，不过……蛋能滚呀！
乔安娜爪子推一个，脑袋拱一个，把两个蛋运到了几百米开外辛巴和丹待着的树下。
得益于母亲是上树下水无所不能的花豹，辛巴吃过鸟蛋，但像这样跟他脑袋差不多大的‘鸟蛋’，他之前从未见过。
他对着其中一颗鸵鸟蛋端详了一阵，小心地伸出爪子，在蛋壳上试探着碰了一下。
鸵鸟蛋咕噜噜滚了一圈，辛巴的尾巴也跟着勾起了兴趣满满的弧度，又伸出另一只前爪，把蛋拨回自己面前。
他用两只前爪拨弄着鸵鸟蛋，目光随着蛋从左到右，又从右到左，俨然把这当成了一个现成的大玩具。
见状，丹也来了兴致，跃跃欲试地想要参与游戏。
他把鸵鸟蛋当成了不太圆的皮球，上来就想用手抓，一颗鸵鸟蛋有足足一公斤重，跟皮球自然不是一个重量级的，他猛一用力，差点别着腰。
鸵鸟蛋被他拔起了一点，又随着他的卸力重重坠回地上，压得地上的砂石‘嚓嚓’作响。
乔安娜小吓了一跳，赶忙把鸵鸟蛋翻过来检查。鸵鸟蛋壳比她想象得要结实，别说碎了，连一丝裂纹都没有。
辛巴探过爪子，想要回自己的玩具，乔安娜按住那只不安分的爪子：“别玩了，这是吃的。”
“吃的？”辛巴好奇地歪了歪头，接着便凑过来，低头在鸵鸟蛋上啃了一口。
他的犬齿在蛋壳上磕得“咯嘣”一响，顺着圆润的弧度滑下去，他砸吧砸吧嘴，向乔安娜告状：“不好吃！”
乔安娜：“……”
“还记得我们之前吃的鸟蛋吗？”她说，“外面是壳，要打开蛋壳，里面才是吃的。”
辛巴应了一声，想了想，问：“那该怎么打开蛋壳？”
乔安娜一愣。
母子俩望着地上圆滚滚的大蛋，不约而同地陷入了沉默。
动物没有手，不像人类那样能慢条斯理剥个蛋壳，平时乔安娜和辛巴吃鸟蛋，都是整个蛋塞嘴里，直接嘎嘣咬碎了，吃掉蛋液，蛋壳能吐就吐，吐不出来一起嚼吧嚼吧咽下去也没事。
但这种办法显然并不适用于个头巨大的鸵鸟蛋，乔安娜把嘴巴张到最大，也只能勉强把鸵鸟蛋的一小半含进嘴里。但嘴巴大张的情况下，是基本没有咬合力的。
那么，用硬物砸呢？
想想看，能被乔安娜一路推着滚回来、经历了轻砸还完好无损的蛋壳，强度能达到什么地步。
乔安娜叼着石头敲了半天，脖子都酸了，厚厚的蛋壳上才堪堪裂开两条小缝。
丹在旁看着，领会了她的意思，也抓起一块石头。
“用尖的那一边，”乔安娜吐掉嘴里的石头，帮他调整了一下抓握和施力的位置，“对，就这么敲下去，用力点。”
她和丹一起敲——也许说凿更恰当——了半天，总算在鸵鸟蛋上打了个孔。
一家三口你一口我一口轮着分吃，蛋清味道还不错，但是蛋黄很腥，乔安娜勉强能接受，辛巴舔了一口就恶心得直吐舌头，丹更是避之唯恐不及。
他们又如法炮制，吃掉了另一个鸵鸟蛋。当然，蛋黄全归乔安娜解决。
乔安娜活动着脖子，感觉肩颈酸痛，不亚于刚进行过两三场殊死搏斗。
这大概是她吃过的最累的一顿饭。
饱食感加深了辛苦带来的倦意，乔安娜趴在树下，困得直打哈欠。辛巴侧躺在她身边，肚皮朝天，用脑袋蹭了蹭她。
丹愉快地凑过来，在两只懒洋洋的大猫身上打了两个滚。
辛巴毕竟还有着幼崽的贪玩天性，用爪子把丹揽到怀里，跟丹闹腾着嬉戏成一团。
花豹妈妈笑眯眯地看着孩子们打闹，突然间，意识到了有什么不对劲。
——太和谐了，这场面。
辛巴和丹相互追逐着，在地上打滚，搂抱磨蹭，完完全全就是两只小动物在玩耍。
毫无违和感正是最大的违和之处，丹分明是人类，可现在看看，除了身上没长毛，他一举一动哪还有点人类小孩的样子？
丹只在刚被她收养的那几天大病过两场，之后虽然小伤小病不断，但不太影响正常生活，这些日子，他甚至不再念叨他的亲生母亲了。总的来说，他对草原生活适应得很好。
然而，归根到底，他不该属于这，他对当前环境的融入，是在跟文明社会背道而驰。
这并不是乔安娜希望看到的，她把收养丹当做一个不得已而为之的‘暂时’的状态，在她心里，丹迟早是要回到人类社会去的。之所以现在还没有，是受现实所制。
她只是一只普通的花豹，没有人类助力，任她如何神通广大都不可能把丹送回大洋彼岸。更何况，草原之外，还有之前被她当做搜救队的那帮人的存在，她不知道他们究竟是什么来历，但他们显然不是能帮助丹的人选。
她必须找到合适的、值得托付的人，而在人迹罕至的草原深处，别说考核挑选了，连一个人影都见不到。
所以，她只能，也不得不继续养着丹。
条件有限，能让小朋友活下去就很好了，谁还管有没有人样——道理乔安娜都懂，但在她能力所及的范围内，她总想做得更好。
她用爪子在地上划拉出几个字母，把丹叫过来。
丹看看地上的字母，又看看乔安娜，眼神有些迷茫。
乔安娜扒拉了一下他胸口垂着的项链，他低头看了看项链上的挂坠，目光再落到地上时，有微光一闪而过。
已有些模糊的记忆里，有许多人的声音念着这个单词，唤他——
“丹！”丹准确喊出了自己的名字。
乔安娜又写了几个譬如‘吃’、‘坐’一类简单的短单词，丹都顺利认出来了，这让她小松了口气。
她也说不清这是什么心态，但确定丹潜意识里还有人类社会的记忆时，除了庆幸丹尚未完全野化，有那么一瞬间，她还感到了失而复得的如释重负，以及久违的亲切感。
人类总归是念旧的，即使变成了花豹，偶尔午夜梦回时，她也还是会怀念曾经身为人类的一切。这心态动物大概永远也理解不了，丹没有出现时，她把它深埋在心底，当做闲暇时信手回顾的前尘旧梦。
可丹随着一场意外从天而降，打乱了她的生活，也变成了她与过往的唯一联系。
“妈咪？——妈咪！”耳边炸响的呼唤打断了乔安娜的怔愣。
辛巴叫她叫得太着急，以至于没注意控制音量，她半边耳膜震得发疼，脑子里嗡嗡作响。
她抖抖耳朵，有些愠怒地瞪了辛巴一眼：“怎么了？”
“妈咪你看那！你快看！”辛巴不住朝一个方向努下巴，疯狂眼神暗示。
乔安娜顺着他的示意看过去，她刚才偷了蛋的鸵鸟巢旁边，有道身影正鬼鬼祟祟地接近蹲在巢上孵蛋的母鸵鸟。
那是一只小雄狮，看上去年纪应该比辛巴大一些，却比辛巴瘦上不少，黄色的皮毛乱蓬蓬的，肩胛骨和肋骨凸出，瘦骨嶙峋，尤为狼狈。
这么大的狮子，还基本不能独立捕猎，远不到离家独立生活的时候。大概是曾经的狮群出了什么变动，比如狮王更替，他被迫提前离开母亲和狮群的保护，开始流浪的生涯。
他饿极了，便打起了鸵鸟的主意，但作为陆地上最大的鸟类，鸵鸟也不是随便欺负的。母鸵鸟发现了他的靠近，站起身，外出觅食的公鸵鸟这时也回来了，两只鸵鸟警告性地张开翅膀，有力的双腿刨着地，对他发起了冲锋。
流浪小雄狮显然没少遭遇过这样的情况，他毫不犹豫地……转身就跑。
流浪的生涯教会他，独自生存谨慎为上，饿肚子也比硬拼受伤、导致之后不能捕猎甚至无法活动好。
乔安娜只看了几眼，就收回了视线。
她也养着狮子儿子，将心比心，不太忍心看流浪小雄狮的惨状。
流浪小雄狮不算幼崽了，她不可能收养他——就算现实允许，对方也不一定能接受。她能做的，只有不去看，不细想，装作残酷的大草原会展现出仁慈的一面，让小雄狮在激烈的生存竞争中存活下来。
她站起身，招呼着两个孩子：“走吧，换个地方休息。”

第65章 、六十五只毛绒绒
盛夏，炎炎烈日不知疲倦，不遗余力地发散着热量，汲取地面的每一丝水分。即使偶有降雨，带来的一两分湿润也会很快被高温蒸发殆尽，一些较小的支流和池塘早已干涸，尚未断流的大河的水位也在不断下降。
食物和水源成为了稀缺资源，为了适应日渐压缩的生存空间，动物们必须改变自己的生活习惯。
陆地上的动物将庞大的族群拆成含个体较少的小队伍，分散开来，减少一定区域内的资源消耗，同时减小目标，以躲避危险和天敌。
但对于生活在水中的动物而言，水面积的减少让它们不得不凑到一起。
仅剩的水塘和河湾中挤满了四面八方汇聚而来的鳄鱼和河马，虽然同样长时间生活在水里，可它们一向不是能和睦相处的邻居。
鳄鱼吃肉，在抓不到来喝水的陆生动物时，它们并不介意用河马肉来填填肚子；而河马虽然是素食主义者，但战斗力可不是‘吃素’的，成年河马的牙齿长达六十厘米，巨大的嘴巴能轻易跟咬木头一样把鳄鱼咬成两段。
鳄鱼和河马们互相警惕，针锋相对，却碍于现实条件，只得在一片狭小的水域里比邻而居。
拥挤的环境和炎热的天气让河马们的脾气愈发暴躁，任何一点干扰都可能变成引爆它们的导|火|索。
乔安娜和辛巴可以从新鲜的猎物中摄取足够生存的水分，但丹不行，进食生肉反而会让他感到口渴。一家三口这天饭后照例靠近河边喝水时，遭到了一头河马的暴力驱逐。
重达三吨的庞大身躯犹如一辆轰轰作响的坦克，激着水花一路而来，乔安娜不敢招惹这位重量级大佬，迅速领着两个孩子避开。
河马在临近岸边的位置停下，耀武扬威地冲他们扬了扬巨大的嘴巴。
乔安娜发誓，她从那双小眼睛里看到了得意。
想想也是，能把长着尖牙利爪的掠食者追得像遭到袭击的羚羊一样狼狈逃窜，绝对是食草动物界的一大里程碑。
乔安娜不太高兴：闲着没事吓她玩，她好歹是吃肉的，她不要面子的嘛？
她转过身，愤愤对河马比划了一下爪子。
这举动显然激怒了河马，它一蹬腿，猛地冲过来。
在草原上，体格庞大不等于笨拙，大象能跑出风的速度，河马的时速也能达到三十五公里。乔安娜一秒变怂，果断开溜。
面子什么的，比不上活命重要。
这一天，大河附近的前来饮水的动物们，都见识到了传说中吃狮子吃鬣狗无所不吃的母花豹，被一头河马追得抱头鼠窜的英姿。
这并不意味着传奇就此跌下神坛，自然规律注定一物降一物，打不过大象和河马很正常——毕竟，这两位是食草动物界的数一数二的大佬。
但乔安娜还是觉得脸上不太挂得住，外人的看法她不太在意，主要是，两个孩子都在一边呢！
倒不是说她想给孩子们留下一种‘河马可以随便欺负’的错觉，但是……怎么说呢？披着‘母亲’这一层身份时，她总难免想要做到最好。
辛巴远没有艾玛那么细心，看不出她的纠结和苦恼，心有戚戚焉地靠在她身边，感叹：“妈咪，河马好可怕！”
“……是的，”乔安娜沉默了一下，最终决定还是抓住机会给辛巴上一课，“一般情况下，不要独自招惹河马。”
“唔……”辛巴想了想，问，“那什么是不一般的情况呢？”
“如果有同伴协助，也许可以把河马当做猎物。”
辛巴歪了歪头：“什么是同伴？”
乔安娜一愣。
她意识到了这个严重的问题：狮子习惯成群生活，成长环境会自然而然让每只小狮子领会到团结协作的好处，而辛巴从小跟着她一起长大，既没有可以合作的兄弟，也没有学习的模板，连同伴的概念都模糊不清。
虽然他们一家跟一群狮子比邻而居，但母狮们多数时间都不太友好，她不可能一天到晚跟在狮群屁股后面让辛巴学习。偶然的耳濡目染作用不大，辛巴依然更习惯花豹单打独斗的行为模式。
乔安娜思索了半天，也没想到该怎么说明。
她叹了口气，把爬到脑袋上的丹抖下去，说：“有机会的话，你迟早会遇见的。”
她和辛巴都没料到，两天后的夜里，‘机会’就出现了。
大河边有来往饮水的动物，这样的天然狩猎场，自然不会只有乔安娜一只掠食者光顾。
太阳落山，没了烈日的炙烤，温度稍微降了下去。尽管只有五六度，但也能让热了一天的动物们喘口气。
伴随着愈发浓烈的狮子气息，河对岸出现了狮群的身影。
总共有八只母狮，两只雄狮懒洋洋地跟在后面，为她们保驾护航。
这是曾经袭击过雅典娜狮群的四只雄狮所领导的平原狮群。
平原狮群曾经有十只母狮，前任狮王战败、新狮王接管狮群时，两只母狮带着自己的孩子离开了狮群。雄狮会杀死非亲生的幼崽，母狮阻止不了这场本能注定的谋杀，但当时的五只小狮子已经年满半岁，度过了生命中最容易夭折的时期，比起放任他们被杀，他们的母亲选择了为他们谋求生路。
其他的母狮们或是没有生育幼崽，或是幼崽早早夭折，没有幼崽的牵绊，她们留了下来，接受了新上任的狮王。
八只母狮中有五只的腹部已经高高隆起，她们怀上了新狮王的幼崽。新生命的快速成长需要营养，维持一个拥有四只雄狮的大狮群的生活也不太容易，几乎每天，狮群都要为捕猎奔波。
所幸狮多力量大，雅典娜狮群会烦恼的，在平原狮群眼里不是问题。团结的狮子所向披靡，加上雄狮的帮助，狩猎大象都不再是遥不可及的梦想。
狮群原本的目标是河边饮水的黑斑羚和斑马，不过走到河边后，他们改变了主意。
——他们准备狩猎河马！
一只成年河马一顿能吃掉四十公斤的草料，但干旱和河马群的频繁采食让岸边的青草所剩无几，为了填饱肚子，河马们只能不断往远处走。
河流是河马们赖以为生和躲避危险的安身之所，离岸边越远，它们遭到袭击的概率越大。
一只贪嘴的公河马为了独享更多的草料，独自离开了同伴们。它体格庞大，有着强壮的四肢和强悍的下颚，这些是它争夺更好的水域和与雌性|交|配权利的成功秘诀。
公河马信心满满，自以为能处理好一切威胁，然而，被一群狮子团团围住时，他开始为自己的自大后悔了。
河马跑起来不算慢，但囿于体重，它们耐力很差——比狮子还差。
短暂的拉力赛后，公河马被狮群追上了，一只雄狮拦住它的去路，另一只雄狮跳上它的脊背，在他的背上啃咬，试图把它扳倒。
一百九十公斤的体重能制服一头非洲野水牛，但对于河马来说，这样的压力还算可以承受。生命遭到威胁，它更是铆足了全身的劲，拼死抵抗。
一场搏斗持续了小半夜，最终，河马险险死里逃生。
微熙的晨光中，公河马蹒跚着回到了河边，它虽然成功从狮子口中活了下来，但狮子的爪牙也没让它多占便宜。再厚的皮肤也难敌凶狠的抓咬，它身上满满的都是纵横交错的伤痕。
七八只麻雀大小的小鸟攀附在它身上，啄食着伤口附近的寄生虫。
这些小鸟是牛椋鸟，平时会落在各种大型食草动物身上，帮寄主们吃掉皮肤上的寄生虫。但它们其实并非善类，一旦寄主受伤，它们也不吝于吸食寄主的血液。它们甚至会故意将结痂的伤口啄开，把血液和创口周围滋生的寄生虫当成长期的食物来源。
公河马身负重伤，背上的小吸血鬼们则成为了压倒它的最后一根稻草。它拼着最后一口气走进河里，便再也没了力气。
继教导辛巴何为团队协作后，乔安娜很快又给辛巴上了一课：有足够能抓到猎物的能力是一回事，但一旦选择的是没有十成把握当场制服的猎物，煮熟的鸭子也能飞。
河马们对死去同伴的哀悼和鳄鱼的浑水摸鱼推动着死去的公河马的尸体，第二天傍晚时，尸体从对面飘到了乔安娜一家所在的这侧河岸。
花豹的牙齿很难咬开河马坚韧的皮肤，鳄鱼们则不一样。
前来吊唁的河马一走开，等了半天的鳄鱼们立刻围了上来，你一口我一口地撕扯起公河马的尸体来。
乔安娜不想错过这顿白给的美餐，不过从鳄鱼嘴里夺食不是什么简单的事。她暗中观察了两三个小时，始终没找到空隙。
眼见着再不去食物就要被吃光了，她不得不壮起胆子开始行动。
她从鳄鱼之间的空隙溜过去，咬住公河马的半条腿。
这时候一条鳄鱼也张开嘴，咬住了腿的另一边。
血盆大口离鼻子不到三十厘米，乔安娜的毛都炸起来了，但食物进了她的嘴，就没有再吐出去的道理。她猛一甩头，强行把河马腿从鳄鱼的嘴里拽了出来，拖着就跑。
情况紧急，她在撤离时没注意脚下，一爪踏在一条鳄鱼的鼻梁上。
她都以为下一秒鳄鱼就会猛地张开嘴咬住她，再来一个死亡翻滚了，结果那只被踩的鳄鱼岿然不动，等她上岸回头查看时，才如梦初醒，缓缓扭了扭身子。
再看其他鳄鱼，动作无一不是慢悠悠的，慢吞吞张嘴，慢吞吞咬住食物，慢吞吞往下咽，跟集体开了零点五倍速一样。
乔安娜想了一阵，明白了。
夜晚降温，鳄鱼是冷血动物，没了太阳的照射，体温的冷却让鳄鱼们昏昏欲睡，需要更多的时间对外界刺激做出反应。
那这还等什么？抢吃的啦！
她来来回回跑了几趟，大大咧咧踩在鳄鱼们背上，把它们咬得七零八碎的公河马全部拖上了岸。
一天的高温让河马尸体已有些变质，丹不能吃，但乔安娜和辛巴美美地饱餐了一顿。
新一个清晨到来时，河马还剩下一小半。
前一天成功的鳄口夺食让乔安娜短暂放松了警惕，没有及时将吃剩的河马肉拖进树荫藏起来。
她抬头一看，只天亮了这么短短一小会，秃鹫们就闻风而至，还有新的秃鹫不断从周围飞来。
秃鹫知道她不好惹，所以没有贸然落地，只是在半空中盘飞，直白地宣告这里有食物存在。附近的掠食者只要抬头看看天，就会得知这里有一顿美餐。
乔安娜暗叹失策，但世上没有后悔药。秃鹫会引来狮子和鬣狗，即使是两三只小小的胡狼，也能对丹造成威胁。
她只好带着孩子们，离开安逸度过了半个月的大河边，向东返回自己的领地。
到了领地边界，乔安娜走近一棵树，准备顺路加固一下领地标志。
她低头一闻，差点被新鲜的气味熏一个跟斗。
她这阵子在外面闲逛，气味肯定不是她的，嗅觉在记忆里自动匹配，指向确定的目标。
——伊芙。
乔安娜愣了半天，恨恨咬紧了牙关。
用自己的气味覆盖掉她留下的标记，目的如何不言而喻。
打不过她，就趁她外出强占她领地，这位‘姐妹’还真不、见、外啊！

第66章 、六十六只毛绒绒
气味在动物们的生活中占据着非常重要的地位，在显眼的树木、岩石上留下自己的气味，作用远不止标识领地、警告路过的同类。
动物不会写字，带着气味的树木和岩石就是草原上公用的‘留言板’。通过犁鼻器的处理，气味中携带的信息昭然若揭，只要稍微闻一闻，大家就都能得知气味主人的身份和经过时间。
而在同类之间，气味留言板上能解读出的信息更为详细，包括是否相识、气味主人的身体情况和健康状况。
除了狮子以外，猫科动物多数习惯独来独往，气味留言板这时无疑成了社交恐惧症的福音。不想跟同类来往？没有关系，只要留心观察各个留言板上的信息，有意避着走，一辈子独享私人空间都不是梦想。
不需要碰面，大猫们就能经由气味的信息传递把同类的情况掌握得七七八八，这给了接受信息的一方很大的缓冲空间。路过的同类有充足的时间思考：碰面后会不会起冲突？打一架究竟谁会赢？要不要绕路避免麻烦？
当然，这样的思考也分性别。雄性大猫的领地比雌性大猫大很多，领地可能涵盖多只雌性的领地，因此异性之间很少会因互相涉足地盘而产生纠纷，纠纷基本都发生在同性之间——而且多数是雄性之间。
雌性们不像雄性那样需要为有限的生育资源争破头，往往安分守己随遇而安，不会随便跑出去抢别人的地盘。但这并不是说雌性就会跟不经允许入侵自己领地的其他雌性和和睦睦开个茶话会了，地盘大小和猎物挂钩，换言之，领地关乎生活质量，用指甲想想都知道不该把领地拱爪让人。
乔安娜深谙这一点，所以自从上个旱季吃了亏，她一直在试图把入侵她领地的伊芙驱逐出境。
然而伊芙把‘无赖’二字发挥得十分彻底，要不打死不露面，不小心被她抓到时，佯装识趣败走，等她前脚离开后脚就溜回来，跟驱之不去的苍蝇一样烦人。
这回她离开领地外出暂住一阵，伊芙立马顺着杆子往上爬，趁机把她的领地据为己有。动作之迅速，行径之无耻，简直堪称无赖界的楷模。
得寸进尺，乔安娜不能忍，她决定，一定要给伊芙一点惨痛的教训！
平时伊芙躲在乔安娜领地北边的边界附近，时不时溜出来浑水摸鱼一下，留下的气味很少，所以乔安娜很难找得到她。但她为了抢占领地，留下了自己的气味充当领地边界标识，情况就不一样了。
用于警示同类领地私有的标记如今成了顺藤摸瓜的线索，乔安娜顺着痕迹的新旧，追踪过去。
线索一路没断，清晰明确，走着走着，她隐约察觉到了不对：伊芙十分谨慎，如果仅是趁她外出偷偷摸摸占她的地盘，就该做好她总有一天会回来报复的准备。做记号这么大大咧咧，就像担心她找不到似的，不是伊芙的作风。
乔安娜正觉奇怪，痕迹进展到了一堆被丢弃的食物残骸上。
留下的是一只黑斑羚的腿骨和蹄子，齿痕和爪印都很新鲜，应该是一天前留下的，但尸体的气息陈旧，几乎闻不到血腥味。
怎么回事？不是新猎杀的猎物？
乔安娜苦思冥想了一阵，无意间一瞥周围，眼熟的环境，印象深刻的参照物——附近有她存放肉干的一个粮仓！
她去粮仓一看，果不其然，覆盖在枯树裂缝上的干草和树叶被掀开了，里面的肉干也不翼而飞。
她对着枯树上少了一个趾头的爪印发了一会愣，怒火噌噌冒出来，顺着她的神经烧进脑子，燃尽了一切迟疑和犹豫。
管它是不是伊芙的作风呢，敢动她的存粮，伊芙死定了！
乔安娜又追了一段路，等线索新鲜到大概是几个小时前留下的程度时，她找了个隐蔽的角落，让两个孩子留下藏好。
待会开战，保不齐会出现什么少儿不宜的血腥场面，为了孩子们的身心健康着想，还是别带着他们为好。
……好吧，她承认，她其实就是想肆无忌惮骂脏话。
乔安娜独自前往目的地，刚走到附近，她发现，已有同类先一步跟伊芙打起来了。
说是干架，实际上是伊芙单方面胖揍另一只花豹。另一只花豹个头比伊芙大，也明显比伊芙强壮，却很被动，色厉内茬地龇着牙，但又不还爪，只在伊芙毫不留情的厮打下狼狈地上蹿下跳。
乔安娜又往前走了一段，终于看清了挨揍的花豹的长相——泰迪。
也对，纵观全草原，能被母豹揍成这熊样的公豹，除了泰迪也没谁了吧。
泰哥也不会随意对母豹动爪，但毕竟是要面子的，乔安娜几次揍他，都尽量把握着分寸，以警告和教训为主，时刻警惕泰哥的反扑。而伊芙揍泰迪不太一样，她下手很狠，毫不留情面，像是在跟泰迪拼命，泰迪几次差点被咬到咽喉和腹部，却还是步步退让。
突然刮过一阵风，乔安娜处在上风向，伊芙和泰迪显然都闻到了她的气味，双双一愣，停下动作扭头看过来。
伊芙满脸写着惊诧和不敢置信，泰迪在短暂的怔愣后，眼睛亮了起来。
他一溜烟窜过来，大声喊：“妈！”
要不是身体不允许，他也许会给乔安娜一个久别重逢后的激动的拥抱：“我就知道你没死！！”
“……”这着实不是什么吉利的问候语，乔安娜嫌弃地躲开泰迪跟幼崽一样蹭向她颈窝的脑袋，问，“谁告诉你我死了？”
泰迪一扭头，示意伊芙：“她！”
乔安娜眯起了眼睛。
很好，不仅占她领地，偷她存粮，还在熟人面前污蔑她死了，这仇她能记满一整个小本本。
伊芙实在太惊讶了，以至于第一次开口跟乔安娜说了话：“你还活着？”
她会在领地边上留下明显的痕迹，并不是有机会强占他人领地带来的得意忘形，她是真以为乔安娜已经死掉了。
一声不吭死去、连带着尸体也凭空消失，在她的认知里不是不可能的事情。
伊芙还生活在之前的领地时，一次外出捕猎，被一种奇怪的长着利齿的‘生物’咬住了爪子，好在那东西牙尖嘴利，却不会动，她一番挣扎，最终以牺牲掉一根脚趾的代价脱了身。但是她回去时，她的一窝幼崽不见了，留下的只有一摊鲜血，和几种她从没闻到过的味道。
她不愿意屈服于这股来历不明的神秘力量，她跟它斗争了许多年，逐步认识到了力量背后的生物。那是一种只需要用两只爪子走路的动物，时常换毛，没有尖牙，没有利爪，但有层出不穷的攻击手段。
日复一天，年复一年，她熟悉了捕兽夹和猎|枪，能辨别出汽油、火|药和毒|药的气味，并把这些宝贵的经验悉数传授给有幸养大的幼崽。
然后，某一天，伊芙开始疲于应对这些险境。即使她步步为营，朝领地深处一退再退，两脚兽却始终不放过她和她的幼崽。她在一天天变老，反应变得迟缓，爪牙不再锋利，而两脚兽的入侵不见减缓。
她带着敌人给她留下的一身伤疤，搬离原本的领地，进入草原更深处的腹地，最终带着途中生下的最后一窝幼崽走到了这片地区。
伊芙满心以为逃离了曾经的梦魇，然而没轻松多久，她在东边一片焦黑的狼藉中闻到了熟悉的气味。
她认为领地的原主人乔安娜凶多吉少，顺理成章接管了这片‘无主’的领地。
其实离开才是最保险的上策，两脚兽也到了这片地区，她和现在的幼崽随时可能被波及。但她年纪大了，抢别人的领地过于吃力，这片地区条件一般，藏身处不多，可猎物不少，也没有主人，这么好的条件，她没把握能再遇到。
两脚兽迁移的效率太高了，与其搬到其他地方，惶惶不可终日，每天都惊恐于什么时候被追上，不如冒点风险留下来。
伊芙做好了一切准备，唯独没想到，前领主会‘死而复生’。
这回轮到乔安娜不由分说上去开干了，伊芙给她带来的麻烦太多了，她不打算再给伊芙留下能继续搅和她生活的退路。
花豹之间打架很少会下死手，但这不是绝对，当想永绝后患时，它们也能毫不犹豫撕开同类的喉咙！
乔安娜不是会傻乎乎被动挨打的泰迪，她不太在意伊芙的抓挠和撕咬，因为下一秒，她会以双倍的力道还回去。
这种不要命的打法谁见谁怕，伊芙很快选择了先走为上，她从战斗中抽身，扭头就跑。
乔安娜追上去，将她扑倒在地上。两只花豹又纠缠了一阵，伊芙咬住了乔安娜的一只前爪，乔安娜则咬住了伊芙的喉咙。
她的犬齿嵌进伊芙的喉管，稍作挤压，伊芙的挣扎幅度便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小下去。
再过几秒，伊芙就会因为缺氧陷入昏迷，彻底丧失反抗的能力，而乔安娜的死亡之扼将一直持续到她的脑细胞死亡、咽下最后一口气的时候。
泰迪站在不远处看着，目光火热，不过是对着乔安娜。至于濒死的伊芙，他不太关心。
由于泰哥的出现，他之前被迫离开了这片地区，外出游荡一阵绕回来，就发现领地换了新主人。新主人不由分说就上来赶他走，对他的询问，只敷衍告知前一任领主意外身亡。他不太甘心，不依不饶地想打听更多——这就是为什么乔安娜过来时，会看到他在被动挨揍。
他跟伊芙没有任何关系，无论是血缘上还是感情上。如果是一只雄性花豹在欺负雌性，他也许会本着绅士风度上前救驾；打架双方都是雌性，那他没有任何立场插手。
更何况，干妈打起架来帅炸了！这动作，这气势……不愧是能吃狮子和鬣狗的大佬！
旁观的泰迪不干涉，乔安娜杀死伊芙似乎已成了注定的事实，但这时候，不远处的树上跳下几道身影，飞奔而来。
那是三只花豹幼崽——伊芙的孩子。
他们一直谨遵母亲的嘱咐，躲在树上，隐藏身形，保护自己。可母亲的死亡当前，他们显然无法再袖手旁观。
三只小花豹跑到跟前，撕咬、抓挠起乔安娜来。
七八个月大的花豹幼崽，个头只比成年花豹小一小圈，但牙齿还不够锋利，爪子的拍打也略显生疏。
乔安娜稳稳趴着，用皮糙肉厚的脊背挡住脆弱的腹部和咽喉，在幼崽们的攻击下岿然不动。
胡须的触觉告诉她，伊芙的呼吸和脉搏愈发轻缓，最多再过半分钟，伊芙就会死。
三只花豹幼崽仍在坚持不懈地攻击她，动物不会哭泣，他们再着急，再难过，也只能拼尽全力抓咬推挤，尝试着撼动压在母亲身上的敌人。
乔安娜看着他们，幼崽们还没换牙，应该还不太会独立捕猎，没了母亲的照料，他们必死无疑。
接着，她又记起了久远的记忆里，自己亲生的那两只花豹幼崽。
他们离去时还那么小，不到她爪子大的一丁点，要是她再称职一点，他们也会在她的照料下，从小不点长到这么大……
或许是力不能及的愧疚，或许是将心比心的怜悯，乔安娜最终还是心软了。
她放开了伊芙，起身走开。
三只花豹幼崽立刻围上去，齐心协力把母亲拉扯到十几米外的树荫下，不断地舔舐、磨蹭。
伊芙在孩子们的呼唤中悠悠转醒，艰难地爬起身，晃了晃脑袋。
她本能地将几只幼崽拦到身后，扭头望向乔安娜，不太明白乔安娜为什么会放她一条生路。
毕竟换做是她，一定会毫不犹豫把所有可能的威胁赶尽杀绝。
“看在幼崽的份上，既往不咎。”乔安娜舔舔牙尖上沾的血，即使放了伊芙一条生路，她也对她提不起什么好感，“别再让我看到你了——滚出我的领地！”
这情况也不由得伊芙拒绝了，她艰难地喘着气，在幼崽的支撑下一瘸一拐地远去。
乔安娜跟在伊芙后面，一直把伊芙母子送出北边的领地边界很远，才折返回来，用气味和爪痕层层覆盖掉不属于自己的标记。
她瞥了一眼一路不远不近跟在后面的泰迪，想，现在要烦恼的，就是怎么送走这尊瘟神了。
泰迪还不知道崇拜的对象只想把他一脚踹出领地，他急走几步，跟上乔安娜，发表赞词：“妈！你打架太帅了！”
“没有狮子吃。”乔安娜说。
“我听她说你死了的时候就觉得不可能，你这么厉害，怎么会死！”
“没有狮子吃。”乔安娜说。
“不管怎么看，还是妈你更好啊，长得好看，脾气也好——”
“就算你把我吹上天，也没有狮子吃。”乔安娜说。
“我这些话都是真心实意的！不是为了吃狮子！真的！”
“……哦。”乔安娜说，“那我也真心实意告诉你，没有狮子吃。”
泰迪蔫了。

第67章 、六十七只毛绒绒
“说起来，你们是兄弟吗？你跟泰哥？”乔安娜边走着，边不自在地甩着一边前爪。
之前跟伊芙打架时，伊芙咬伤了她，如今肾上腺素消退，痛觉恢复作用，她全身上下都感到伤口传来的刺痛。半是为了转移注意力地，她问泰迪。
听见乔安娜开口，泰迪的耳朵立刻竖了起来，殷勤地做好了有问必答的准备。
不过收到的问题不太好回答，他想反问‘泰哥’是什么，脑袋转了两转，回忆起来，对方并不是第一次提到这样的奇怪音节了。
即使再迟钝，也该明白这是一种特定称谓，他想了想，问：“‘泰哥’是指南方丘陵的那只公花豹吗？”
“对，这是我给他起的名字。”
话音未落乔安娜就后悔了，她究竟为什么要顺嘴加上后半句？这样泰迪肯定会问——
果然，泰迪问：“‘名字’是什么？”
正经解释的话工作量太大了，说完名字是什么还要说为什么起这个名字，然后她还得再跟泰迪科普老虎是什么……
乔安娜思索了一下，选择了最言简意赅的说明：“一种代号，跟平时说的‘南方丘陵的花豹’差不多。”
泰迪问：“那为什么还要起名字？”
“简单，好记。”乔安娜顿了顿，见泰迪还是一头雾水，决定还是不要过分考验头脑简单的二货的逻辑思维了，“这么说吧，领地不是绝对固定的，今天的南方丘陵领主是一只花豹，明天的南方丘陵领主就可能是另一只花豹，用名字的话，不管领地怎么变，代称对象都是固定的。”
这么一解释泰迪就明白了。他从没想过还能有这种操作，顿时对乔安娜的崇拜又上了一层楼。
他望着乔安娜，一双眼睛里满是仰慕的光：“妈，你好厉害！”
动物的语言里赞扬的词汇来来去去就那么几种，乔安娜听得耳朵都要长茧子了。她敷衍地收下这波夸奖，把话题拉回正轨：“所以，你跟泰哥是不是兄弟？”
泰迪认真地想了一阵：“唔……根据气味和花纹，我和他应该有血缘关系，可能是兄弟或者表亲。”
“那你要不要去投奔他？”乔安娜如愿把话题引向忽悠模式，“学习一下狮子——或者说猎豹？猎豹就是兄弟之间结伴生活的，合作会让生活变得更容易。”
泰迪不敢置信地瞪大了眼睛，反问：“我和他？合作？”
只稍微想象了一下跟泰哥一起生活的场面，他就不由得打了个寒战：“得了吧！他会杀了我！”
乔安娜不愿放弃，她倒是可以跟伊芙一样直接用武力把泰迪揍出领地，可这天上掉下来的便宜干儿子实在太傻白甜了，这次见面目前为止他表现都还挺好，她暂时还没有充足的理由跟他撕破脸皮。
但公豹都是麻烦精，为了自己的平静生活着想，她离他们越远越好。她竭力游说，力争把一个祸害丢给另一个祸害：“不会的，别把事情想得那么严重，你们毕竟是有血缘关系的兄弟啊。”
“有血缘关系又怎么了？他前阵子才跟我打过一架，要不是我跑得快，我就……”泰迪话头一顿，后知后觉地想起来些重要的细节，“对啊，我们上次打架的时候，你不就在旁边吗？你应该看到了的？”
……这就有点尴尬了，接下来该怎么往下编？打是亲骂是爱？
乔安娜一路苦思冥想，还没想到对策，他们已经走到了辛巴和丹的藏身处。
辛巴从灌木里跳出来，拦到乔安娜和泰迪之间，以保护和宣告所属的姿态挡住乔安娜，冲泰迪龇起了牙：“你怎么又来了？！我才是妈妈的儿子！我不喜欢你！你走开！”
他敏锐地嗅到了血腥味，鼻翼翕动了一下，扭头看向乔安娜。
看到乔安娜伤口附近被血沾染的毛，他对母亲的担忧顿时盖过了其他的一切：“妈咪，你受伤了？”
“一点小伤，没事。”乔安娜舔了舔伤口，以眼神示意辛巴放心。丹这时也钻了出来，看到乔安娜，咧嘴一笑，习惯性跑向乔安娜，急切要给她一个久别重逢的拥抱。半途，他又看见了自觉停在十米外的泰迪。
他的脚步一顿，看看泰迪，又看看乔安娜，眼中明明确确冒出了疑惑。
从人类的视角看，每只花豹几乎都长得差不多，没有气味帮助识别，又没有一眼能够辨出的独特特征，区分同样是黄底黑斑的大猫成了一种非常困难的事。
乍看上去差不多的两只花豹显然给丹造成了不小的困扰，他站在原地，纳闷于怎么会突然冒出两个养母。
乔安娜本想出声解围，转念一想，暂压下了这个主意。
花豹的花纹就是人类的脸，可能相似，但绝不会一模一样。丹得学会通过花纹准确辨认出她，要不回头她不在，丹看见一只花豹就跟着跑了，她上哪找去？
她还是小看了丹的敏锐程度，丹的视线在她和泰迪之间来回往返数趟，最终锁定了她，扑到她身上，脸埋在她的毛里蹭了蹭：“妈咪！”
乔安娜又找机会测试了几次，确认丹是真的能认出她而非巧合，松了口气。
她不清楚丹是怎么认出她的，不过方法无所谓，有结果就行。
借着测试组的光，泰迪暂时被留了下来，辛巴对此非常不高兴，几次险些跟泰迪就谁才是乔安娜最喜欢的儿子的问题吵得打起来。
乔安娜没有办法，搬出了万能的调解方式：“我们去找吃的吧？”
“哼！”辛巴朝泰迪龇了龇牙，跑到乔安娜身边，积极地表态，“好！我可以帮忙！妈咪！”
泰迪则干脆爬上了树，向周围瞭望一圈，示意一个方向：“往那走吧。”
乔安娜顺着他指示的方向一看，地平线上一片烟尘滚滚。
“——是珍珠鸡。”泰迪说出了会造成这种现象的唯一生物，跳下树，一马当先地走向沙暴的源头。
旱季时，珍珠鸡为了享受天然的沙浴，或者寻找埋藏在沙土下的植物种子等食物，会用爪子在地面上刨出土坑。被抛洒到空中的沙尘纷纷扬扬，便会形成这种小型沙暴一般的景观。
乔安娜带着两个孩子跟上去，走着走着，愈发觉得不太对。
以珍珠鸡那小爪子，能刨土刨出这么大规模，至少也有个十几二十只。但珍珠鸡多数生活在山谷里，她的领地地势开阔，仅有的几小群珍珠鸡早被她逮住吃掉了大半，哪来的那么多漏网之鱼？
她向泰迪提出自己的观点：“我觉得可能不是珍珠鸡。”
“不是珍珠鸡还会是什么？”泰迪舔了舔嘴，颇有些迫不及待，“只有珍珠鸡才会这么刨土，绝对是珍珠鸡！”
事实证明，会刨土的并不止有珍珠鸡，还可能是……狮子= =
看清沙暴的真正制造者后，泰迪整只豹都懵逼了。
他有限的豹生中从不知道，狮子也会像珍珠鸡一样在地上挖坑。
……不是！狮子刨土做什么？狮子不需要用沙清理毛发，土里也没有食物，是吃饱了撑着没事做还是饿到精神错乱误以为自己是珍珠鸡了？
他百思不得其解，以至于直接把这个疑问说出了口。
乔安娜看了看正在疯狂挖坑造陷阱的三只母狮，犹豫了一下，决定还是不要告诉泰迪她才是挖坑流派的始祖了。
珍珠鸡没得吃，狮子也吃不到，泰迪很沮丧，离开的路上，周身的怨念都快具象化了。
乔安娜伸长脖子四下张望，耐心寻找着接下来的猎物。旱季的草原空空荡荡，了无生机，她一无所获，也有些发愁。
一行大猫加一个人类小孩一路走到了乔安娜领地内的河边，如今河流已经干涸得露出了大片河床，只有河中央还残留着丁点大的小水塘。
乔安娜走近河边，想看看能不能抓上一两条鱼。
水塘的水一片浑浊，鳄鱼灰黑的脊背枯木般密密麻麻浮在水面上。
好的吧，鱼有是有，但好像不是能抓来吃的‘鱼’。
乔安娜失望地退回岸上，正准备离开，脑袋里灵光一闪。
她问泰迪：“想吃鳄鱼吗？”

第68章 、六十八只毛绒绒
乔安娜的问话让泰迪愣住了，半晌，他确认般反问：“鳄鱼？你说的是河里那些——吃肉的鳄鱼？”
乔安娜用眼神证实他的耳朵没出问题：“对，就是那些鳄鱼。”
泰迪还处在神游的怔愣中，以他的见识和认知，要不是乔安娜提出，他恐怕一辈子都不会把鳄鱼和能吃的肉联想到一块去。
单纯为维生而捕猎的猎物的选择要考虑的因素有很多，在这其中最重要的，是猎物的危险性。
自身安全和健康是顺利生存的大前提，草原上的医疗条件十分落后，如果受伤，就意味着未来一段时间内的行动不便，不论是对捕猎还是对抵御其他动物带来的威胁而言，这都极为不利。
所以，每种掠食者都有相对固定的食谱，比如猎豹抓瞪羚，比如狮子抓斑马，食谱上的动物都是一般情况下能够很快制服的，捕猎受伤的风险比较低。每个种族在千百万年的进化过程中总结出了合适自己的食谱，由母亲传给幼崽，雌性幼崽再传给自己的幼崽，如此代代相传，恪守不渝。
泰迪的母亲并没教过他鳄鱼可以吃，因此他也从没往这方面想过。说到底，哪有脑回路正常的花豹会去想抓鳄鱼来吃？
花豹会猎杀鬣狗，但那是因为鬣狗会抢夺花豹的猎物，亦或是对花豹的安全构成威胁。这种猎杀的初衷不是捕猎，仅仅是为了减少潜在的竞争者——同理，成群结队的鬣狗也会围攻花豹。
鬣狗在杀死花豹之后会像对待普通猎物一样吃掉尸体，有些花豹也会进食鬣狗的肉，但毕竟如何处置敌方尸体是个人的自由，至少在发起攻击时，他们都不是为了填饱肚子。
鳄鱼跟鬣狗不一样，鳄鱼们长时间生活在河里，也不会轻易对来喝水的猎食者发起攻击，不重合的活动区域让它们能够跟陆地上的食肉动物和平共处。
大洋彼岸的花豹近亲美洲豹会把鳄鱼当做猎物，然而美洲豹比花豹更强壮，爪子更锋利，咬合力更强。而且美洲豹常捕捉的凯门鳄和非洲的尼罗鳄也不属于同一个战斗力阶级，凯门鳄是中小型鳄鱼，尼罗鳄则是巨型种。
成年尼罗鳄平均将近四米的体长、坚硬的鳞状厚皮和长满尖牙的大嘴都是对外在威胁的强有力的警告。自然界向来凭实力说话，绝大多数时间里，水陆两方遵循着互不干涉的不成文条约，相安无事。
可惜乔安娜从来不是一只会走寻常路的花豹，所有长着肉的生物在她眼里都是储备粮，现在吃或者以后吃的问题而已。既然目前没有其他的猎物可供选择，想办法抓只鳄鱼尝尝看也不是不行。
她不知道是自己的思路太豪放，导致泰迪跟不上，相反，她觉得对方的纠结很奇怪。
她吃狮子的谣传泰迪都能那么快信以为真了，吃鳄鱼怎么接受不了？狮子和鳄鱼区别很大吗？
要是泰迪能听见她的腹诽，一定会跳起来，用最大的音量喊出异议：吃狮子和吃鳄鱼的区别哪里不大了？！
想想吧！狮子是大猫界的扛把子，向来压着花豹和猎豹揍的那种。一只花豹能吃狮子，不仅是个人战斗力的证明，还是种族实力的进化！能吃狮子的花豹是花豹一族扬眉吐气的荣光！
鳄鱼呢？虽然朝夕相处，但不可否认，大猫们的眼中，这个邻居几乎是透明的，实际作用就跟河里飘着的一段枯木差不多。费劲抓只鳄鱼吃，不仅毫无成就感，还很可能吃力不讨好，得不偿失。
不过泰迪不懂读心术，他艰难地消化了这个前所未闻的提议，想了想，就事论事地回答乔安娜最初的问题：“没吃过。”
本能告诉他这不是个好主意，他停顿一下，老实提出自己的想法：“真的要吃鳄鱼吗？要不我们还是去找找别的？”
“旱季猎物都躲起来了，能不能找到全凭运气，这好歹是现成的……”
乔安娜话说到一半，辛巴探过头，眨巴眨巴眼睛，好奇地问：“妈咪，鳄鱼好吃吗？”
还在成长和学习阶段的幼崽不太清楚哪些事情能不能干，对于未知的新奇食物，他的好奇总是大过谨慎。
事关孩子对猎物的认知塑造，乔安娜认真掂量了一会，在保证捕猎能成功的前提下，食物多样性应该不是什么坏事。
她蹭了蹭辛巴的额头，答：“我也没吃过，尝尝看就知道了。”
能吃狮子的大佬都这么发话了，泰迪也不再怀疑可行性。
想做就做，他即刻便立起脖子，找了一圈，最终看上了一条正趴在岸边享受夕阳温度的鳄鱼。
他怎么看怎么不怀好意的靠近引起了鳄鱼的警觉——当然，哺乳类和爬行类警惕时的表现不太一样，鳄鱼仍懒洋洋趴着没动，只是半张着的嘴闭上了。
泰迪绕着鳄鱼转了半圈，从尾巴的方向偷偷靠过去。
五米，三米，一米……就在泰迪探头准备咬鳄鱼尾巴的同一刻，那条鳄鱼以与平时的懒散截然不动的速度闪电般扭过身子，张大嘴回咬。
猫科动物强悍的反射神经在这种时候发挥作用，泰迪向后一蹦，堪堪避开了长满尖牙的大嘴。
鳄鱼一咬没中，又张开了嘴，两只眼睛密切留意着跟前那只花豹的动向。它有限的鳄生中从未受到过其他掠食者的袭击，这只花豹算是刷新了它的认知。
身体构造注定鳄鱼不能像陆地上的食肉动物一样快速奔跑扑咬，它无法主动发动攻击，但只要这只不识好歹的花豹再敢靠近，它势必会让它好好吃点苦头！
泰迪左右踱着步子，找到鳄鱼的防御空隙，闪电般扑上前，在鳄鱼脑袋上拍了一爪子。
爪子的拍击是猫科动物常用的攻击方式，即使不伸出指甲，瞬间产生的冲力也足够让猎物脑震荡，体型小点的甚至会颈椎断裂当场瘫痪，加上锋利尖爪的辅助，杀伤力只会更强。
但拍在小型羚羊身上能让猎物晕得半天找不着北的一击对鳄鱼并未生效，在尖爪穿透坚硬的鳄鱼皮留下伤口之前，鳄鱼就扭过头，张嘴咬向泰迪的前爪。
泰迪敏捷地收爪跳开了。
挨的这下让鳄鱼气得够呛，它怒气冲冲地冲泰迪张着嘴，喉咙里发出“呼噜呼噜”的咆哮。
是的，鳄鱼当然不是哑巴，它们能够发出各种各样的叫声，不仅会叫，还会骂人。
花豹听不懂鳄鱼语，但是粗口表达的情绪是不受语言的隔阂的，泰迪不用想都知道自己被这条鳄鱼从头到尾辱骂了个遍。
他发动的两次攻击都属于试探，收到的回馈告诉他，这是个硬钉子，不是能在完全不受伤的情况下拿下的猎物。
他现在虽然饿，但远还没到为捕猎铤而走险的地步，摸清情况后，果断选择了放弃。
他回到乔安娜母子所在的树荫下，抬起前爪舔了舔，颇有几分沮丧：“妈，鳄鱼不好抓。”
乔安娜转向辛巴，泰迪都以为她是打算另找其他猎物了，哪料到对方张嘴就是一句：“看到了吗，辛巴，这是错误示范。”
泰迪：“……”
被嫌弃的干儿子表示很受伤，不过与此同时，又升起了新的期待。
生命不息，学习不止，花豹幼崽们最多在母亲身边待到一岁半，在这有限的时间内，能学到的经验其实很少，更多的捕猎技术需要在独立生活的过程中自行领悟。由有经验的前辈教导，掌握新的狩猎方法、抓到更多可以吃的猎物，何乐而不为？
他的眼中再一次闪出了小迷弟的崇拜光芒，迫切希望乔安娜能亲身上阵实践一番。
乔安娜看了看天色，坐到地上，给了泰迪一个高深莫测的侧影：“时候未到，等等吧。”
太阳很快落山了，没了热源的炙烤，地面的气温稍微降了下去，即使只是三四度，也能让许多动物好受不少。
夜色中隐约传来了狮子和鬣狗此起彼伏的叫声，火|药味浓重，听上去一场恶战一触即发。但乔安娜无暇顾及——她等待的狩猎时间到了。
之前从鳄鱼口中抢河马尸体的经验告诉她，能让哺乳动物喘口气的凉爽夜晚，在冷血动物眼中可能不亚于寒冷的严冬。血液温度的下降会影响鳄鱼的活动，白天对泰迪的迅猛反击将不复存在，机会来了。
她在泰迪的目瞪口呆中大大咧咧从一堆鳄鱼背上踩过去，挑了一条比自己身长短些的小鳄鱼，低下头，咬住了小鳄鱼的脖子。
说来好笑，体表没有皮毛的鳄鱼，也存在命运的后脖颈。小鳄鱼在乔安娜嘴里迟缓地扭动着身体，试图别过脑袋给叼着自己的花豹来上一口，却除了让自己更像一条毫无抵抗能力的鲶鱼外毫无作用。
爬行动物的脊椎跟哺乳动物的脊椎构造不同，哺乳动物的脊椎能够前后弯曲，但爬行动物只能左右弯曲，所以无论鳄鱼怎么挣扎，也不能仰头咬到背后的敌人。
乔安娜顺利把猎物拖上了岸。鳄鱼皮再厚，可也不是无孔不入，经过一阵搏斗和尝试，她成功扯开了小鳄鱼的腹部，杀死了它。
她率先咬了一口，有些硬，但味道不错，跟鲶鱼肉一样鲜美，又没有鲶鱼身上的土腥味。
嗯，这波不亏！
两个孩子很快也围了过来，辛巴走到乔安娜的对面，丹则跟以往一样留在乔安娜身边，等待乔安娜的加工投喂。
乔安娜用臼齿切下一块鳄鱼肉，正准备喂给丹，转念一想：照理说，水生动物体内会有更多的寄生虫？这么生吃没问题吗？
她还在犹豫，丹等不及了，伸手抓起一块肉。
乔安娜一动，他就像一只机灵的小兽一样溜了出去，一边快速往嘴里塞一边警惕地看着乔安娜，生怕乔安娜会抢走他的食物似的。
乔安娜的顾虑在鳄鱼肉进到丹的嘴里的那刻就彻底烟消云散了，管他什么寄生虫，这么些日子，丹吃下去的寄生虫估计都能出一本百科全书了。
生活不易，缺衣少粮的情况下，将就着过吧。
一家三口埋头大吃，途中乔安娜想起好像忘了什么，抬头一看，泰迪趴在二十米开外的一棵树上，身前的树枝上垂下一条有棱有角的尾巴，根据尾巴大小推断，泰迪抓到的鳄鱼不会比她这条小。
……好吧，她就不该担心这家伙会饿着自己。
一条小鳄鱼不够乔安娜和辛巴都吃到饱，不过在旱季，这样的摄入量已经足够了。
乔安娜带着孩子们到河边，在湿润的河床上挖出一个小坑，等坑中慢慢填满水，再静置一阵，等水中悬浮的杂物大致沉淀下去，才让丹和辛巴喝。
这么一趟折腾花费了不少时间，乔安娜刚回过头，就看见夜色中晃动着由远及近的几个小绿点。
那是倒映在掠视猛兽眼中的寒光，带着终于找到食物的欣喜，带着饥饿和渴望。
果然，白食党可能迟到，但从不缺席。

第69章 、六十九只毛绒绒
最先到来的是两只鬣狗，不过相比起乔安娜熟悉的当地鬣狗群的鬣狗们，这两只鬣狗的长相显然有些与众不同。
这两只鬣狗的皮毛呈更浅的米黄色，从颈后到尾巴都长着长长的鬃毛，身上散布的不是黑色的斑点，而是纵向的条纹。它们是鬣狗家族的另一种成员——条纹鬣狗。
跟近亲斑鬣狗不同，条纹鬣狗习惯离群索居，一般单独或成对行动，这样的生活方式注定它们无法与成群结队的斑鬣狗或狮子竞争。
所幸群体规模小，行踪也更隐蔽，条纹鬣狗因此得以在群雄争霸的草原上夹缝求生。
乔安娜的领地一半与当地斑鬣狗群的地盘重合，一半与雅典娜狮群领地接壤，在这样的天险要塞，条纹鬣狗实属稀客。
但它们现在还是出现了。
乔安娜对此不是很意外，动物们的思维很简单，所有行为基本都只有一个目的——生存。
求生欲是刻在基因里的原始本能，维持生命需要食物和水源，食草动物会跟随雨水和草场进行迁徙，食肉动物自然也会为了食水改变原本的活动范围。
她猜得没错，条纹鬣狗们冒险进入这块地域，确实是为了寻找食物。
最近这片地区的狮群和斑鬣狗之间气氛相当紧张，虽然顾及着旱季资源匮乏，双方按捺着没有正式开战，但互相戒备、偶尔隔空骂上一两架是少不了的。
这天傍晚时，狮群抓获了一头非洲野水牛，随风飘散的血腥味吸引了鬣狗们的注意。鬣狗们不知道一个只有三只母狮和一只雄狮的小狮群是怎么捕到这么大的猎物的，但这不妨碍它们打现成的食物的主意。
狮群新生的幼狮已长到了能吃肉的年纪，正是需要营养补充的时候，狮群不可能把猎物拱爪让出去。
于是食物成了最后的导|火|索，战斗一触即发。同样被血腥味吸引的两只条纹鬣狗远远观望了一阵，自觉无法从混乱中讨到便宜，便溜过了战场，朝河边行进，直到走到了乔安娜一家的附近。
条纹鬣狗食性很复杂，因为觅食不易，它们会吃掉一切能找到的食物，其中包括植物的果实和根茎、草叶、昆虫、鱼类和啮齿动物等等等等。当然，其他掠食者吃剩的猎物残渣，它们也不介意分一杯羹。
从不挑食这点上看来，倒是颇有花豹的风范。
然而这点共通之处并不能让乔安娜对它们生出哪怕一丝的亲近感。再怎么说，鬣狗也是具备攻击性的危险食肉动物，它们会对她和两个孩子——尤其是丹——构成威胁。
攻击看起来更弱小的个体是掠食者的本能，而丹身上没有皮毛的保护，无法快速奔跑，也没有能够自卫的爪牙，不管从哪个角度看，都像是一盘能够轻易得手的美味佳肴。
自从捡到了丹，她愈发谨小慎微，竭尽所能躲着其他食肉动物走，这两只条纹鬣狗，极可能让她这段时间的努力功亏一篑。
乔安娜紧张得脖子后的毛都竖起来了，辛巴也警惕地抬高了头。
人类不像野兽一样可以在夜间清晰视物，借着月光，丹可以隐约看见五米之内的东西的轮廓，再远点就差不多是睁眼瞎。
他不清楚发生了什么，但察觉到了身周氛围的变化，不安地抓住乔安娜背上的毛，低声呼唤：“妈咪？”
“嘘，别出声。”乔安娜用尾巴勾了勾丹的腿，示意他跟上。
她是可以背着丹逃跑，但如果她没记错，鬣狗的耐力极强，要论负重长跑，她绝对跑不过它们。更何况夜间各种掠食者出没，很可能刚逃离鬣狗又跟狮子撞个满怀，比起摸黑瞎跑，不如留在这里。
她把两个孩子藏进最近的灌木丛，吩咐辛巴看住丹，独自离开，迎战敌人。
两只条纹鬣狗先是在泰迪趴着的树下徘徊了两圈，明白花豹只要不下树，它们就拿他毫无办法，无奈，只好退而求其次，转向被乔安娜一家丢弃的小鳄鱼的残骸。
鬣狗的胃酸强劲，甚至能够消化掉骨骼和角质，其他掠食者无法下咽的骨头、毛皮和蹄角，对鬣狗而言也是一顿可以果腹的简餐。
它们走到一半，闻到了风中新鲜血肉里夹杂的鲜明的花豹的气息，一抬头，看到了正气势汹汹朝它们冲来的母花豹。
鬣狗有两只，乔安娜没有把握能打赢，但幼崽就在她的身后，为了他们，她在所不辞。
泰迪趴在树上看着这一切，没有要出手帮忙的意思，乔安娜也不打算向他寻求帮助。这场冲突跟她早先为了威慑斑鬣狗群玩的小把戏性质不一样，泰迪跟她非亲非故，没有义务冒着危险掺和进来。
这，是她的战争！
乔安娜在距离两只鬣狗还有十多米的位置急刹，压低重心，尾巴紧绷，目光直直逼视着两只鬣狗。
两只条纹鬣狗显然没想到一只母花豹也胆敢单枪匹马向它们发起挑衅，它们愣了愣，很快皱起鼻子，低头耸肩，摆出威胁的姿势。
这姿态是一种警告，也是一种劝告：时值旱季，每一点能量都可能是维生的关键，大家都不想在打架上白白浪费体力，对吧？
乔安娜无视了避战的信号，龇出獠牙，从喉咙里挤出低沉的咆哮：“吼！”
她都做好了应对即将到来的进攻的准备，哪料得到两只条纹鬣狗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互相交换了几个眼神，神色中明显出现了迟疑。
再回过头仔细打量了她一圈后，鬣狗们的尾巴渐渐垂了下去，背上的鬃毛竖起，眼里的迟疑变成了惊惧。
乔安娜还以为是挑衅力度不够到位，抬起爪子，还没来得及敲下去，两只条纹鬣狗就像是遭遇了莫大的惊吓，连蹦带跳地退出好几步，接着掉头就跑。
乔安娜看了看它们仓惶远去的背影，又把抬起的爪子翻过来，看了看爪垫。有那么一瞬间，她有些怀疑自己是不是掌握了什么隔空攻击的超能力。
要是她能听懂两只鬣狗的交流，她就不会这么奇怪了。
条纹鬣狗们选择逃跑的原因很简单，它们认出了乔安娜的身份——那只在五分钟内杀了二十只斑鬣狗的母花豹！
乔安娜之前在当地鬣狗群跟前演的那出戏很成功，斑鬣狗们对她短时间杀死了好几只鬣狗的事实深信不疑。那次袭击给斑鬣狗们留下了不小的心理阴影，加上旱季到来，鬣狗按照习性拆群分居，这一新闻随着离开的几群斑鬣狗传遍了大半个草原。
条纹鬣狗和斑鬣狗同属鬣狗家族成员，语言有些微差异，不过区别不太大，在斑鬣狗之间传得沸沸扬扬的事情，条纹鬣狗自然也有所耳闻。
至于五只斑鬣狗为什么会变成二十只……想想看，是“从杀了五只同伴的花豹跟前逃跑”还是“在杀了二十只同伴的花豹爪下死里逃生”听上去更惊险一些？
人类喜欢利用夸张手法吹嘘自己，动物当然也有虚荣心，况且斑鬣狗们有充足的理由可以说服自己：发现的同伴尸体是五具，说不定在它们不知道的角落、亦或是母花豹的肚子里，还有它们不知道的尸体呢！
可惜乔安娜对这一切都不知情，条纹鬣狗的逃跑大概会跟她吃狮子的传闻一样变成她心目中的难解之谜之一。
乔安娜对着爪子研究了一阵，始终没想出个所以然，干脆把这个问题抛到了脑后。
管他什么为什么呢，无论如何，结果是好的就行。
条纹鬣狗离开后不久，黑暗中又来了一道鬼鬼祟祟的身影。
是一只同样被血腥味吸引而来的胡狼。
乔安娜领着辛巴和丹往准备过夜的树下走，见状，刚放松不久的脊背又绷了起来。
胡狼这类小型的掠食者危险系数不高，可一口咬断丹的胳膊八成也不在话下，她把孩子们挡到背后，警告性地龇出了牙。
胡狼有些犹豫地停住了脚步，视线在乔安娜和地上的鳄鱼残骸之间往复来回。
它无意与这只花豹起纷争，它的目标只是食物，但要走到食物旁边，就必须从花豹跟前经过。
最终，腹中的饥饿感让胡狼决定铤而走险。它绕了小半个圈，一边警惕着对方的动向，一边小心翼翼地向食物靠近。
乔安娜不介意别人捡她吃剩的剩饭，但因为胡狼全程保持着戒备，一直面朝着她的方向，从她的视角看，这样的移动跟试探着准备发动攻击没有什么两样。
她用身子推挤着两个孩子，示意他们后退，以防万一。
胡狼正处于草木皆兵的状态，被她突然的动作吓了一跳，本能地压低上半身，威吓性地龇了龇牙。
这让乔安娜彻底失去了耐心，故意也好，无意也罢，既然这只胡狼敢靠得这么近，还向她发起挑衅，就得付出应得的代价。
她扑上去，在胡狼反应过来掉头逃跑之前，咬断了它的颈椎。
要是平时，她很可能会顺便用胡狼肉填填肚子，但今天她刚吃过一顿，对瘦骨嶙峋的胡狼没有多大的兴趣，等胡狼彻底断了气，便随口把尸体丢到了一边。
她折回孩子们身边，招呼道：“走吧，该睡觉了。”
今天吃饭比较晚，丹一路打着哈欠，到了过夜的树下，一头栽倒在乔安娜身上，蹭了蹭，不消一会，呼吸就平缓下去。
乔安娜帮小朋友调整了一下睡姿，确保自己起夜巡视时不会吵醒他。
辛巴趴在旁边，习惯性地举着爪子舔毛，舔着舔着，突然不动了。
乔安娜注意到了他的反常，抬起头，问：“怎么了？”
辛巴定定望着一个方向，听语气不太高兴：“妈咪……他又来了。”

第70章 、七十只毛绒绒
乔安娜顺着辛巴的视线看过去，五六百米开外，一只骨瘦如柴的狮子正悄悄地走向吃剩的鳄鱼残骸和死去的胡狼尸体。
那是他们一家之前在西边的大河边上遇见过的那只流浪小雄狮，也许是巧合，也许是有意尾随，他们回到领地后不久，小雄狮也来到了这片地区。
乔安娜第一次看见这只小雄狮时，就对他的未来不太抱希望。小雄狮年纪还太小了，可能才刚换完牙，还不具备独立捕猎的能力，没有母亲的保护和养育，即使他能有幸躲过其他掠食者的攻击，也过不了饥饿这关。
但事实上，他顽强地活下来了。
发现小雄狮不仅没死，还出现在自己的领地里，乔安娜一度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小雄狮比之前更瘦了，看上去差不多是一副骨架撑着一张皮，并且由于缺乏营养还在脱毛，浑身上下麻麻赖赖，但他仍活着，四肢健全地活着。
乔安娜看见他的时候，他刚从一只胡狼嘴里抢到半只蹄兔，分明是只能当零食塞塞牙缝的猎物，他却吃得异常珍重，骨头丝毫没剩，连沾在皮上的肉星都用舌头舔了个一干二净。
那之后乔安娜时常能看到他的身影，有时是在尝试捕捉蹄兔或野兔一类的小型猎物，有时是在跟秃鹫争抢腐败的动物尸体，有时是远远跟在他们一家身后、捡食他们吃剩的残羹剩饭。
辛巴跟流浪小雄狮差不多大，每天的日常就是跟丹打打闹闹，偶尔利用乔安娜抓到的猎物上一堂捕猎练习课，失误了也没关系，乔安娜会及时帮他把跑掉的猎物抓回来。两相对比，乔安娜很难不为流浪小雄狮为了生存做的种种努力动容。
因此她没有像其他带着幼崽的母花豹一样立刻对小雄狮发起驱逐，而是默许了对方在她领地内生活觅食。
小雄狮也知道吃人嘴短的道理，一直注意着跟他们一家保持距离，就算是捡他们吃剩的剩饭，也会在他们离开很远后才悄悄靠近。
这样的表现与其说是识相，倒不如说是流浪生涯养出的谨慎。他担心领地的主人会将他赶走，只好尽可能表现得顺从且无害，把自己的存在感降到最低，希望能借此换来能够苟且偷生的一处容身之地。
半个月下来，他始终把分寸掌握得很好，从没让乔安娜感觉他会构成威胁，看来在这之前，他没少受过寄人篱下的‘教育’。
虽然乔安娜没赶小雄狮走，但对小雄狮而言，乔安娜的领地并非适合他长留的地方。
住在附近的两个邻居都不是什么善茬，鬣狗会毫不犹豫杀死落单的狮子，而雅典娜狮群也不会给陌生的同类好脸色。
狮群有概率接纳流浪的母狮，而流浪的雄狮不一样。外来的流浪雄狮只有打败狮群的雄狮成为新狮王，才有可能成为狮群的一员。
当然，如今饭都吃不饱的小雄狮是无法通过这种途径上位的，一旦与狮群遭遇，他很大的可能会被雄狮当成觊觎领地的竞争者杀死，或被担心幼崽安全的母狮群起围攻。
近些天鬣狗群和狮群忙于互掐，没空搭理领地里溜进的新住客，但这只代表他们不会主动出击，如果不小心撞上，小雄狮依然凶多吉少。
乔安娜对流浪小雄狮可能遭遇的险境心知肚明，小雄狮平安活过的每一秒，都是受上天眷顾的奇迹。
但她不可能为此做出什么积极的举措。时值旱季，可以抓来果腹的猎物很少；辛巴需要捕猎训练；丹基本没有逃跑和自保能力，必须远离可能的危险……她要操心的事情有那么多，可以称得上是自顾不暇。
她能做出的最大的帮助，只有在流浪小雄狮在附近徘徊时避开，避免冲突，不额外给他的境遇雪上加霜罢了。
辛巴不太能理解母亲的视若无睹，一岁出头的小雄狮，差不多是人类青春期的年纪，乔安娜的严加管教让他暂时还不敢对抗长辈的权威，不过雄狮天性里的霸道和专|制已初现端倪。
他不在狮群长大，同龄伙伴也只有雌性小猎豹艾玛，加上基因中的同性互斥作用，他本能地排斥陌生流浪小雄狮的靠近。
流浪小雄狮虽然营养不良，但毕竟比辛巴年长，体型比辛巴大上一圈，有颈间刚长出的稀疏的鬃毛衬托，倒也不至于显得弱不禁风。这又激起了辛巴的危机感，没对比时无所谓，有了同龄狮的对比，没有雄狮会心甘情愿屈居人下。
明确地位是保证群体生活秩序的根本，在狮群里，一同长大的小雄狮们会在玩耍打闹的过程中互相验证实力、确认主次地位，辛巴没有这样的经历，但本能犹在。
他盯着大口撕扯起胡狼尸体的流浪小雄狮，内心有股力量蠢蠢欲动，催促他冲上前去，用武力与对方一决高下……
乔安娜看出了辛巴的攻击意图，每次流浪小雄狮——唔，总这么叫是不是不太好？干脆起个名字，叫‘莱恩’好了——每次莱恩偷溜过来捡他们一家吃剩的残骸时，辛巴总是会表现出这种私有物被侵占的模样。
她还以为是辛巴护食的心理在作祟，劝了一句：“别管了，反正是我们吃剩下的，就让给他吧。”
“他好烦啊，为什么老跟着我们？”辛巴嫌恶地皱了皱鼻子，“我不喜欢他。”
他停顿一下，补上一句说明：“就跟不喜欢那边那只公花豹一样不喜欢他。”
……那可真的是很不喜欢了。
乔安娜为儿子贫乏但足够具体形象的形容哑然失笑。
过了一会，见辛巴仍敌视地盯着莱恩，她半是无奈地叹了口气：“又没有影响到我们的正常生活，只是捡点我们吃剩的东西而已。我跟你说过的，辛巴，将心比心想一想，如果你是莱恩……”
“——莱恩？”辛巴不敢置信地重复，“你还给他起名字了？！”
乔安娜不是很懂他的激烈反应，仅是个为了方便代称随口起的名字，从内涵上来说敷衍得不能再敷衍：莱恩，意思就是狮子。
“怎么了？一个名字而已。”
在辛巴心里，这并不是一个名字‘而已’的问题。
乔安娜最初跟他解释名字的含义时，说名字是每只动物专属的独一无二的代号，他原以为所有的母亲都会给幼崽起名，但跟泰哥的交流让他知道，不是每只幼崽都有名字。物以稀为贵，他的名字在这样的情况下愈发显得弥足珍贵。
而现在！他的妈妈！给一个素不相识的讨厌鬼起了名字！
这行为给辛巴造成了一百万点打击，跟他抢妈妈的泰迪还没走，又来了个莱恩，他认为自己马上就要失宠了。
他大声抗议，几乎要哭出声来：“为什么要给他起名字！妈咪怎么可以给他起名字！”
乔安娜：“……？”
她家戏精儿子今天这是又拿了什么剧本？
母亲的沉默让辛巴瞬间彻底代入了濒临被遗弃的小可怜角色，他决定要用实际表现证明，他才是最强壮的幼崽！
他从地上爬起来，冲向远处的莱恩。
莱恩刚狼吞虎咽地吃完了胡狼的尸体，干咳两下，吐出几团黏在喉咙里的毛球，舔了舔嘴，又转向不远处的鳄鱼残骸。
乔安娜吃东西也是出了名的不浪费，一整条鳄鱼只剩下四只爪子、头颅和鳞皮。但每一点食物对莱恩而言都值得珍惜，他不嫌弃，争分夺秒地撕扯起鳄鱼精瘦的爪子。
刚吃了两口，他的第六感察觉到了靠近的杀气，一抬头，看见了朝他冲来的辛巴。
乔安娜观察莱恩德空隙，莱恩自然也观察过乔安娜。那着实是奇怪的一家，一只母花豹，一只狮子，和一只——呃，大概是无毛狒狒？
他不清楚一只花豹为什么会养着一只狮子，但他看得出来，母花豹把狮子当成亲生的幼崽。他也曾受过那样悉心而温柔的照顾，在他……还没离开狮群开始流浪的时候。
如今独自他在外流浪，不仅要担心吃了上顿没下顿，还经常被各种动物像赶苍蝇一样赶来赶去。可以说，乔安娜是他所待过那么多地方、遇见的那么多领地主人中最宽容的一个。
母豹没有立刻赶走他，他更是抓住机会好好表现，半个月来，他们两方一直相安无事。
莱恩自认安分守己，没有做错什么，所以突然受到攻击，他是非常意外的。
不过漫长的流浪生涯中，他没少遇见过类似的境遇。他立刻停下进食，向后退开，以低姿态明确表示自己无意纷争。
辛巴不顾他的示弱，对他龇出了牙，从喉咙里发出短促的哈气声，一只前爪抬起，蓄势待发。
这是标准的挑衅，莱恩迅速瞥了远处的乔安娜一眼，继续低着头，尽可能将身子缩小，没有应战。
真要打上一架，他不见得会输，但这是地|主家的小孩，只要他还想在这里待下去，就必须选择低调，宁事息人。
就算不考虑这点，以他目前的生活条件，也没有本钱跟对方打架。打架会受伤，重则感染致死，轻则影响活动，一段时间无法顺利觅食、躲避风险，这对独自生活的他是致命的。
莱恩一退再退，实在敌不过辛巴的步步紧逼，转身就跑。
辛巴追上去，铁了心要跟他打上一架。
睡着的丹不能落单，乔安娜没法赶过去劝架，只能远远喊上一句：“辛巴！不准！回来！”
语言的约束力显然不够，辛巴的脚步一顿，追莱恩追得更起劲了。
乔安娜眼睁睁看着两只狮子的背影一前一后相互追逐着越跑越远，最后彻底消失在夜色之中。
她倍感无力，想，等抓回不听话的小崽子，她非得狠狠抓着他打一顿屁股不可。

第71章 、七十一只毛绒绒
试问，孩子大了不服管，怎么办？
答：打一顿吧，一顿不够就两顿，打服为止。
这教育方式也许不太科学，但从某些意义上来说，可比苦口婆心讲道理直接有效多了。
乔安娜摩拳擦掌，做好了来一顿棍棒教育的准备，只等着辛巴追完莱恩回来自投罗网。
哪料到五分钟过去，两只小雄狮消失的方向一片空空荡荡，毫无动静。
又过了五分钟，乔安娜开始坐立不安起来。
一种阔别已久的恐惧攫取了她，自从辛巴和艾玛能跟着她外出活动，她就没有让他们在没有看护的情况下离开她的视线太久，以至于她几乎要忘了，辛巴还仅是一只基本没有独立生存能力的幼崽。
虽然辛巴长大了不少，体型和体重压在那，胡狼之流基本构不成威胁。但草原上危机四伏，可能遭遇的掠食者不只有胡狼，离开了她的庇护，一旦遇上鬣狗或狮子，哪怕是三两成群的野犬，辛巴也八成凶多吉少。
乔安娜遥遥望着地平线，眼里有着担忧，更多的是凝重和阴沉。
不听她的话就算了，居然还擅自把自己置于未知的危险之中，这种作死可不是之前打扰她捕猎那种小打小闹的程度了。等辛巴回来，她非‘好好’教育一下他不可！
狠话是放在这了，少了实施对象，再坚定的决心也没有用武之地。乔安娜的武装随着时间的推移逐渐瓦解，最后，只剩下了满心的忧虑和母亲对孩子安全的卑微的祈求。
等了可能有一年那么久，乔安娜终于忍不住了，她把丹叫醒，准备带上他去找辛巴。
丹被硬生生从梦乡里拖出来，打着哈欠坐起身，揉揉眼睛，一脸不高兴。
乔安娜看那慢半拍的动作就觉得着急，催了半天，终于让丹爬上了自己的脊背。
她背着丹，还没走上两步，丹刚睡醒，手脚发虚抓不稳，随着她的动作“呲溜”一下从她背上滑了下去，摔了个屁股墩。
……这小孩真的好拖后腿啊，能不能丢掉？
腹诽归腹诽，有了辛巴的前车之鉴，决不能让丹再落单。乔安娜不得不转回身，耐心等丹从地上爬起来，再度趴到她背上。
还在折腾，风里隐隐传来辛巴的呼唤：“妈咪！”
乔安娜的耳朵瞬间竖了起来，雷达般转向一个方位，大声回应：“辛巴？你跑到哪去了？”
这问题显得有些多余，因为下一秒，辛巴的身影就出现在了地平线上。
看见乔安娜，辛巴的眼睛一亮，像终于找到救星似的，飞快朝乔安娜这边冲来。
他的背后跟着莱恩，接着，是一道比两只小雄狮都上大上好几圈的健硕身形。
茂密的鬃毛随风飞扬，四爪粗壮，脊背宽阔，睥睨间皆是所向披靡的无上王威——一只成年雄狮！
乔安娜正要迎上去的前爪尴尬地僵在了半空，背上的重量和丹迷迷糊糊的“妈咪……？”则无异于当头敲响的警钟。
她本能地转身逃跑，同时对辛巴喊：“别过来！”
这倒不是说她打算置儿子的生死于不顾了，只是辛巴如果径直把那只成年雄狮引过来，最大的可能是他们一家三口死得整整齐齐。她总不能背着一个丹去跟雄狮打架，要挑衅雄狮把雄狮引走也好，至少让她先找地方把丹安置下来啊！
辛巴显然没懂她的考量，危险当前，幼崽的本能是寻求母亲的帮助，乔安娜跑，他当然要追。
一行几只大猫你追我赶跑了一段路，乔安娜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有什么不对：看那只雄狮的体态，明显吃喝不愁，并非没有母狮捕猎供养的落魄流浪雄狮。
那么问题来了，这附近只有一个狮群，雄狮的身份是？
她放慢脚步，扭过头，定睛一看，雄狮的鬃毛颜色深得几乎要与夜色融为一体，分明是雅典娜狮群的那只雄狮！
看来狮群母狮虽然少，生活质量却不错，雄狮比起她上次见时壮了不少，鬃毛旺盛，油光水滑，无怪乎她刚才乍一眼没认出来。
既然有机会还手，也就没必要逃窜了，乔安娜就近找了个枯草丛，把丹抖下去，转身原路迎了回去。
“去找丹，跟他待在一块，别再乱跑了。”跑过辛巴身边时，她小声嘱咐。
等辛巴跟丹顺利汇合，莱恩也差不多跑到了乔安娜所在的位置。他偷偷看了乔安娜好几眼，对雄狮的畏惧最终还是打败了对乔安娜的尊重，他绕了个小弧线，从乔安娜身边不远跑过，让身后追着的雄狮的注意力落到乔安娜身上。
他知道为了两只幼崽的安全，母豹会出面挑衅雄狮，把威胁带离幼崽身边，但要是他转弯，雄狮选择继续追他的话，情况就不太一样了。
于是他用了个小计策，把矛头指向母豹，确保自己能够脱险。
乔安娜不是很介意被这么利用，反正不管怎么样，她早做好了要赶走雄狮的准备。
她原本还有些担心时间太久，上个旱季留下的印象威慑力不足，不过事实证明，她在雄狮心里，已经差不多是心理阴影级别的存在了。
雄狮一开始没认出半路挡道的母豹——不同种的动物之间相互辨别身份，总是有些困难的——他只是有些奇怪对方大咧咧坐在地上的悠闲姿态。
猫科动物判断敌人实力，主要看开战前的气势，雄狮见过很多护崽的母狮母花豹乃至母狞猫，她们无一不是紧绷着脊背，炸起毛发，声色俱厉地挥舞爪子，尽可能让自己显得强大且无所畏惧。像这样安然坐在地上，仿若浑然不把他放在眼里的，他还是第一次见。
对上母豹浅金色的眼瞳时，他的奇怪变成了迟疑：这双眼睛，他应该在哪见过？
然后，母豹就像把他惊醒了无数次的噩梦里那样，盯着他，阴恻恻地咧开了嘴——
雄狮一个激灵，如梦初醒。
大佬！惹不起惹不起！打扰了，告辞！
他面朝着乔安娜的方向，一边龇牙以示警告一边后退，一路退出安全距离外，毫不犹豫转过身，开跑。
乔安娜装模作样地对着他的背影比划了两下爪子，吼了几声，鸣金收工，去找两个孩子。
辛巴兴高采烈迎出来，自然免不了一番崇拜和吹捧。
丹完全不清楚发生了什么，从枯草里钻出来，扶着辛巴站起来，困倦地打着哈欠。
确认安全，接下来就到了教育时间了。
安顿丹睡下，乔安娜面无表情地转向辛巴，问：“说说吧，怎么招惹上那只雄狮的？”
辛巴听她语气就知道情势不妙，缩了缩肩膀，低下头，小声说了来龙去脉。
大致就是他追莱恩时无意间走到了狮群的地盘，狮群刚跟鬣狗打完架，脾气都比较暴躁。误入的两只陌生的小雄狮激起了母狮保护幼崽的本能，作为狮群的雄狮，雄狮当然要出面。
原本只是象征性的警告驱逐，辛巴年纪太小，还不至于被雄狮列为竞争者，然而欺负莱恩的成就感蒙蔽了他，他一时头脑发热，竟挑衅了雄狮。
挑衅长辈的权威是这个年纪的小雄狮常干的事，如果是在正常狮群成长的小雄狮，他们的父亲会用绝对的武力教他们做狮。对于非亲生的其他小雄狮，狮王也不吝于赐教，不过教完能不能活下来嘛，就看造化了。
雄狮毫不留情地咬伤了辛巴的尾巴，辛巴终于发觉事情不妙，他虽然莽撞，好在遇事不妙转身跑的条件反射还是有的，就这么一路被雄狮追回了乔安娜身边。
乔安娜在心里骂了无数句不知天高地厚的混小子，终究对辛巴伤势的担忧占了上风，没好气地让他转过去看看。
辛巴的尾巴尖以不正常的角度扭曲着，乔安娜按着检查了一下，有几截骨头大概是断了。
辛巴扭过头望她，眼里含着两汪泪，一副可怜兮兮的模样：“妈咪，好疼……”
乔安娜心软了一瞬，又逼着自己硬下心肠：“该！”
不幸中的万幸，这次伤到的是尾巴这种无伤大雅的部位，要是不让辛巴知道这事的严重性，等将来尾骨变成了腿骨，那就追悔莫及了。
她扬起了爪子，厉声问：“知道错了没？”
辛巴知道一顿揍是免不了了的，把头转回去，乖乖趴好，脸埋在两只前爪之间，闷闷地应：“知道……”
“错在哪了？”
“不该不听妈咪的话，去追莱恩。”
乔安娜在他屁股上拍了一巴掌，发出“砰”的结实声响：“还有呢？”
“不该挑衅雄狮。”
乔安娜又在他屁股上拍了一下：“还有呢？”
“……”辛巴不说话了。
乔安娜再在他屁股上拍两下：“我告诉你，不该擅自离开我的视线，不该轻易把自己置于危险的境地！这次是运气好，你招惹的雄狮我能解决，要是撞上了陌生的雄狮，他会毫不留情把我们都杀掉。”
莱恩隔着一段距离看着这一幕，目光里不无惊异。
在狮子的观念里，慈母严父，母狮对外凶悍，对内却是最温柔的母亲。母狮们实在管不住叛逆的小雄狮时，作为父亲的雄狮会用实际行动简单粗暴地管教儿子们，简而言之，武力说服。
除了狮子外的其他猫科动物多数是单亲家庭，莱恩有所耳闻，但他没想到，花豹母亲也会同时担任父亲这一严厉的角色。
思及早先所见，他很快释然了。
也对，毕竟是不需要打架就能让那么强壮的成年雄狮自愧不如主动认输逃走的大佬啊！
乔安娜还不知道自己无形之中又多了一个小迷弟，她察觉到了旁边的注视，瞥过去一眼，看清是莱恩后，眯起了眼睛。
辛巴的陈述里，并没有说莱恩为什么会跟着一起跑回来。辛巴连鬃毛都没长，不可能对雄狮的狮王地位构成威胁，年纪更大些的莱恩则不一样。
雄狮的攻击目标应该不止辛巴，除了给熊崽子一点教训，雄狮理应更想杀死莱恩。莱恩没有跟辛巴分头跑，是因为他担心雄狮会被他引走，跟在辛巴后面跑，能让辛巴共同分担被追上后的风险——往阴暗里想，他也许想趁雄狮攻击辛巴时，趁乱偷偷溜走。
莱恩扭身去舔后腿，腿上还在流血的抓咬伤从侧面证明了乔安娜的猜想。
一方面，乔安娜可以理解莱恩的做法，莱恩跟辛巴非亲非故，为了自己的安全而拉辛巴垫背，这无可厚非；另一方面，她之前由于莱恩独自流浪的艰难生出的些微同情彻底一扫而空。
说到底，谁会对想害自家儿子的人……或狮子有好感呢？
不过她也不至于为此刻意报复莱恩，追根溯源，是辛巴闲着没事干主动去追的莱恩，之后遭遇的一切，都可以算是自食恶果。
乔安娜在心里叹了口气，收回视线，舔了舔辛巴的耳朵，深刻贯彻打一巴掌给一颗甜枣的方针：“记住了，以后别再犯，知错就改就是好孩子。”
辛巴爬起来，大概是尾巴还疼，没什么心思多撒娇，只蹭了蹭乔安娜的肩窝，在丹旁边找了个位置趴下，小心地安置好受伤的尾巴。
折腾了一夜，乔安娜也累了，在孩子们身边躺下，伸出爪子揉了揉辛巴的脑袋：“睡吧。”
她都快睡着了，泰迪突然冒了出来：“妈！”
泰迪身上的毛乱糟糟的，看样子是一觉刚睡醒，没空舔毛就赶了过来。
他着急的理由也很充分：“我闻到了狮子的气味！有狮子吃吗？”
乔安娜对天翻了个白眼，正想没好气地回句“没有滚”，目光一转，看到了还在远处树下忧心忡忡地舔伤口的莱恩。
泰迪和莱恩的存在都是都是可能激起辛巴嫉妒心的隐患，嫉妒中的小朋友简直不可理喻，为了将来的安宁着想，还是想办法远离比较好。她一贯习惯把一个麻烦丢给另一个麻烦解决，这不，难得的好机会来了。
“喏，那里，”乔安娜冲莱恩的方向扬了扬下巴，“新鲜的，还受了伤，我只能帮你到这了，自己去抓吧。”

第72章 、七十二只毛绒绒
听了乔安娜的倾情推荐，又观察确认莱恩确实跟乔安娜说的一样受了伤后，泰迪精神起来，做好了捕猎的准备。
他刚吃了半条鳄鱼，肚子还不饿，不过花豹从不介意食物太多。树上是绝佳的藏粮点，安全隐蔽通风透气，猎物一顿吃不完，完全可以拖上树存好，慢慢吃个几天。
更何况，这可是他心心念念想尝尝味道的狮子呢！
泰迪一向是个行动派，立刻就想溜过去在近处找个埋伏点，走了两步，忽然想起什么，回过头问：“妈，你不去吗？”
乔安娜把下巴搁在前爪上，摆出一副酒足饭饱的模样：“吃不下了。”
这倒也不全是假话，她确实吃了个大半饱，只不过填肚子的并不是狮子肉而已。
但在泰迪听来，这话就是另一种意思了：在他赶到之前，干妈可能已经吃掉了好几只狮子！
他看看远处独自舔舐着伤口的莱恩，再看看乔安娜，眼中逐渐冒出了感动。
就跟之前抓鳄鱼一样，他毕竟已经不是不能独自捕猎的幼崽，有机会吃现成的当然好，不能白白蹭吃，他也不介意自己动手抓。那只狮子尚未成年，在能杀掉一整个狮群的大佬眼里应该是爪到拈来的存在，而干妈把对方留了下来——说得再直白一点，留给他。
这还不是全部，担心他抓不到，干妈还特地弄伤了那只狮子。
捕捉由母亲事先抓伤或咬伤的猎物是刚学捕猎的幼崽的待遇，这体贴，这情谊，不是亲妈胜似亲妈啊！
他也没往深里想想，如果莱恩真的是乔安娜咬伤的，为什么还会敢继续待在附近？等着乔安娜消化了吃掉的狮子再送餐上门吗？
乔安娜是不知道泰迪脑补了什么，她被那迷之闪亮的眼神盯得头皮发麻，良心还顺带有点小痛，忍不住催促：“快去吧，回头他该跑了。”
泰迪连连点头：“好，我会加油的！”
可惜他要抓的不是温顺的食草动物，也不是夜晚到来就会自动切换零点五倍速模式的鳄鱼，有个词叫困兽犹斗，野兔逼急了都会咬人，更何况是一只狮子？
莱恩习惯夹着尾巴过日子，可那是因为打架会受伤，他独自流浪，承受不了受伤后行动力下降的风险，不得不低声下气能忍则忍。
他默默舔了一会伤口，还在为今后的生活发愁，就见附近的草丛里突然窜出一只花豹。
只一眼，莱恩就认出这是一只陌生的公豹，比他平时见到的母花豹更强壮，并且……对他怀有敌意。
同为猫科动物，攻击模式总有共通之处，他迅速换了个姿势，挡住了自己的脖子和受伤的后腿，同时毫不犹豫朝发动袭击的花豹挥起了爪子。
瘦死的骆驼比马大，他虽然瘦，但好歹是成年后能长到200公斤的雄狮。他目前的体重可能跟泰迪差不多，体型却比泰迪大了一圈，真要拼命，打赢泰迪不在话下。
泰迪也有着优先确保自身安全的顾虑，不会耿直到跟莱恩硬碰硬。偷袭不成，他立刻向后跳开，避开莱恩的反击，寻找下一次时机。
莱恩看破了他的意图，始终面朝着他，警惕他的一举一动。
一狮子一花豹隔着十多米的距离相互对峙起来。
僵持了一会，泰迪似乎自认占不到便宜，转过身，悻悻地走开了。
莱恩一直目送泰迪走出警戒距离，才稍微松了口气。受到的袭击让他觉得这片地方不太安全，他遥遥看了乔安娜一家一眼，打算换个地方过夜。
刚转过身，他敏锐地察觉到背后传来的杀意，猛一扭头，跟去而复返的泰迪打了个照面。
泰迪急停下脚步，甩了甩尾巴，放在人类身上，差不多就是一个尴尬的假笑。
他使的这招是捕猎时很常用的欲擒故纵，装作没有兴趣，实则是偷偷躲起来，等猎物以为没有危险，放松了警惕再发动袭击。
可惜他千算万算，算漏了莱恩也是一只大猫。
只有大猫最了解大猫，虽说狮子们多数时候都表现得四肢发达头脑简单，但那是因为群居习性和团队合作让他们不需要考虑太多，单靠实打实的武力就足够吃饭，花豹会玩的心计和小手段在他们眼里是上不了台面的，自然不屑于去仔细推断揣摩。
莱恩独自生活，背后没有狮群撑腰，想得比寻常狮子更周到，当然也能把泰迪内心的小九九猜得八九不离十。
至于乔安娜……她毕竟不是传统的花豹，思路之不羁，作风之豪放，同为花豹的泰哥泰迪都跟不上，更别说狮子们了。
莱恩跟泰迪又对峙了几分钟，泰迪故技重施。莱恩想了想，干脆将计就计，转身就跑，跑到伤口疼得受不了就停下来回头，逼停跟在屁股后面的泰迪。
这变相的一二三木头人没玩两轮，他们俩的身影就彻底消失在了乔安娜的视野里。
看这趋势，泰迪不会对莱恩构成威胁，莱恩也伤不到泰迪。
乔安娜懒洋洋打了个哈欠，安心闭上眼睛。
无论如何，他们短期内应该都不会出现了，辛巴可给她省点心吧。
没过几天，她就发现，即使没了外在干扰，安稳度日也是一种奢望。
辛巴的饭量越来越大，独自能吃掉乔安娜和丹吃的加起来两倍的肉，满足他的胃口一天比一天吃力。
乔安娜终于知道狮子为什么要群居生活了：团队合作才能抓到大型猎物，才能填饱小狮子们无底洞一般的胃。
这么想想，母狮们可真属巾帼英雄，她这还只有一只小狮子，狮群得养活一群小狮子外加一只（还可能不止一只）雄狮呢。
更让乔安娜头疼的是，与辛巴的胃口成正比的，是他的叛逆程度。
他就像是一夜间开启了什么奇怪的模式，变得愈发不听话起来。而且他的表现不是年幼时那样好奇式的探索，也不是本能驱使的无意识举动，他的行动目的性更明确，攻击性也更强。
一次吃饭时，他竟然护起了食，朝靠近的丹皱鼻龇牙，喉咙里滚动出低沉的咆哮。
乔安娜愣了一下，辛巴小时候也这么对待过艾玛，后来食物充足，加上她严加管教，辛巴已经很久没出现过类似的举动。
她这顿难得抓到了一只黑斑羚，不存在不够吃的情况，辛巴这么龇牙是几个意思？
乔安娜警告性地唤：“辛巴。”
辛巴看了看她，乖乖恢复了以往的无害神情。
乔安娜想了想，试探性地走到辛巴身边，作势要低头咬他最喜欢的后臀肉。
辛巴的鼻梁又皱了起来。
好啊，反了这熊崽子了！她今天不好好揍他一顿，他怕是要忘了究竟谁才是掌控捕猎大权的一家之主！
乔安娜抡起爪子，在辛巴身上结结实实揍了几巴掌。声音响是响，但辛巴似乎不痛不痒，吃东西的迅猛架势丝毫不受影响。
她咬住辛巴的后颈，想强行把他从猎物旁边拖开。辛巴不动如山，只在乔安娜加大力道咬疼他的时候痛呼了一声，顺着乔安娜的意思走了两步，等乔安娜一松嘴，一溜烟又跑回原处。
家有个叛逆期不服管教的青春期儿子是个什么感受，乔安娜总算是体验到了。
她气得牙痒痒，同时意识到，辛巴成长的速度太快了，她再不抓紧稳固威信，等辛巴长到能一打三个她的时候，再想管也有心无力。
她也顾不上会不会让辛巴受伤了，她用上了爪子和牙齿，结结实实给辛巴‘好好’讲了一番道理。
尖牙利爪带来的疼痛可比不痛不痒扇两下有效多了，辛巴尖叫着，向旁闪躲逃窜，还抽空回过身，试图反击。
这乔安娜还能忍？
她仅有的最后一点心软和犹豫彻底一扫而空，凭借着花豹的灵活，对辛巴围追堵截，把辛巴咬得遍体鳞伤。
辛巴的逆反心理才刚露头，就遭受到了这么全方位无死角的打击，再头铁也硬气不起来了。他的耳朵耷拉下去，身子也趴到了地上，可怜兮兮地缩成一团，连声告饶：“妈咪，我错了！”
不过乔安娜不打算这么收手，她一路追打，把辛巴赶到了十多米外，然后扭身回来，大口撕扯起黑斑羚的后臀和两条后腿。
辛巴几次想靠近，都被她一眼瞪回去。
乔安娜就这么在辛巴的注视下跟丹一起把黑斑羚的下半身啃得一干二净，剩下的羚羊肉她也不打算留给辛巴。
她咬断黑斑羚的脊椎，丢弃腿骨，把剩下的肉拖上旁边的一棵树，挂在最显眼，但辛巴绝对够不到的树枝上。
她铁了心要让辛巴吃到这个教训，所以不论辛巴如何在她面前卖萌撒娇装可怜，她都不为所动。
丹看看他们俩，张了张嘴，看上去是想替辛巴求情。乔安娜把他捞到怀里，把他的脑袋按进胸口的绒毛：“你别管，睡吧。”
求母亲网开一面这条路行不通，辛巴只好放弃，走向乔安娜挂着黑斑羚的树，徒劳地在树下扑腾了一会，同样无果。
他身上的小伤口还流着血，趴在母亲和弟弟吃剩的残骸旁边，把骨头一块块含进嘴里，耐心地寻找能嚼碎咽下去的部分，要多可怜有多可怜。
这其实是每只小雄狮一生必经的一课。地位的观念在狮子的社会里非常重要，而雄狮的基因里带着唯我独尊的自大，随着年纪增长实力增强，他们本能地会向同伴乃至长辈发起挑战。
在狮群里，狮王的尊严不会容许儿子们在自己眼皮底下作威作福，在小雄狮刚学会吃肉时，雄狮就会教会他们进食的规矩，借此宣告自己的绝对权威。
辛巴不在狮群长大，对地位的概念非常模糊，乔安娜之前在他面前表现得无所不能，对母亲的崇拜暂且能压住逆反心。到了青春期，这样的平衡也就彻底被打破了。
还好，虽然晚了不止一点，但乔安娜还是用惨痛的教训教会了辛巴一课。
这在辛巴未来可能要过的群体生活中，是一项不可或缺的经验。
遭了顿咬又挨了两天饿，辛巴安分了不少，这让乔安娜好好地喘了口气。
没过几天，她又迎来了一件天大的喜事。
——艾玛回来了！

第73章 、七十三只毛绒绒
艾玛外出游学归来的那天早上，乔安娜正带着辛巴和丹跟踪一群狒狒。
这群狒狒之前住在东边的无花果树林里，无花果树林被火灾毁了个彻底后，狒狒们流离失所，游荡了一段时间，拖家带口搬到了乔安娜领地的南边。
那场火灾给整个狒狒群带来的损失不仅是拥有丰饶食物和水源的领地，还有成员的折损。
两只年幼的小狒狒不幸葬身火海，几只成年狒狒也受到了不同程度的烧伤，其中，狒狒王的伤势尤为严重。
祸不单行，它们的新家并不是什么宜居的世外桃源，南方丘陵是花豹泰哥的领地。
泰哥是一只经验老到的花豹，比起乔安娜，他更神出鬼没，捕猎技术更娴熟。当然，他对狒狒们的态度也十分‘热情’。
狒狒们安下家没两天，新邻居就趁着夜色赶来庆贺，作为回报，顺便带走了它们受伤的几只同伴。
狒狒王侥幸逃过一劫，但新住址是它决定的，花豹的袭击无疑大幅降低了它在族群中的威信，几只正当壮年的雄性狒狒蠢蠢欲动，想对首领之位发起挑战。
就在这时，一只雌性狒狒发|情了。它是一只刚满七岁的雌性，年轻健康，毛发柔顺，放在人类社会，差不多就是颜值六七分的妙龄女郎。毋庸置疑，它是整个狒狒群中所有雄性狒狒的梦中情狒。
族群中有雌性狒狒发|情，理论上来说，所有雄性都有机会。但狒狒群等级森明，地位高的雄性狒狒拥有优先□□权，只要狒狒王想，这只雌性狒狒就会成为它的妻妾之一。
倘若狒狒王还是之前那个自信、强壮、拥有其他狒狒比不上的尖锐獠牙的首领，地位较低的雄性狒狒们肯定是不敢对此有异议的，然而今时已不同往日。
烧伤的伤口恶化导致的炎症和脱水让狒狒王日益虚弱，于是它在位时的一切所作所为都成了它德不配位的罪状，几只最强壮的雄性狒狒联起手来，将它赶下了首领的位置。
接着，轮到决定由谁继任首领时，这个临时联盟的团结协作——理所当然地——瓦解了。
几只雄性狒狒谁都不甘落后，争斗持续了好几天，最终，一只雄性狒狒以微弱的优势险胜，成为了新任首领，顺理成章占有了发|情的雌性狒狒。
狒狒群暂时安定下来，不过这情况显然不会持久。
现任狒狒王的胜利并不算压倒性，威望也不足够服众，落败的几只竞争者始终不太服气，重整旗鼓，暗中积蓄实力，准备找机会发起二度革|命。
乔安娜隐约看得出狒狒群濒临分崩离析，前几天还趁狒狒们不备抓住因为从云端跌入泥层而郁郁濒死的前任狒狒王当了顿加餐。不过她今天偷偷跟着狒狒群，不是准备浑水摸鱼。
自从捡到了丹，她一直有意无意地远远跟着狒狒们的行动踪迹，隔三差五尾随一段，看看狒狒们在找些什么吃的。
原因嘛，自然是为了丹。
人类与狒狒同属灵长目，食性相差不大，观察狒狒的食谱，能为该给丹找些什么吃的提供灵感。
早先乔安娜都是独自出动，后来逐渐发现有些食物的取食方式比较复杂，以她花豹的身体构造无法顺利转达给丹。
打个比方，狒狒们会在草里寻找蝗虫和蚂蚁等昆虫，她能抓是能抓，但抓到爪子里基本就成了看不出原样的虫子泥了。
所以等丹能大致听懂她说话，不再像她最初捡到他时那样动辄哭喊大叫以至引来不必要的注意，她开始带丹一起尾随外出觅食的狒狒群，让丹学习。
丹没有辜负花豹养母的苦心，而且相比花豹，狒狒与人类相似的身体构造似乎更能引起他的种族认同感，他学得很快，也掌握得很到位。
狒狒群今天找到了一个刚被毁坏的白蚁巢穴。
最近下了不大不小的几场雨，受到雨水滋润的新草才冒出嫩绿的芽尖，地下的白蚁们已经先一步察觉到了生机，迅速展开了一轮繁殖。
白蚁们的频繁活动引来了一只习惯以白蚁为食的土豚，土豚尖利的爪子让它能轻松在固若金汤的白蚁丘侧面刨开缺口，用细长的舌头舔食四散溃逃的白蚁。
土豚离开后，一只土狼又光顾了这个白蚁丘。土狼外形很像鬣狗，但它们基本没有捕猎能力，跟土豚一样，它们的主食也是白蚁。
对待猎物，动物界从没有什么趁火打劫的说法，土狼借着土豚留下的缺口，对巢穴中剩下的白蚁进行第二轮洗|劫。
白蚁们损失惨重，终于迎来第二天的日出时，原本蚁丁兴旺的大家族只剩下了不到十分之一的成员。不过成员的牺牲对白蚁而言只是件微不足道的小事，只要还有生殖蚁留存，只需要短短几个昼夜，它们就能填补上意外造成的蚁口空缺。
可惜，它们的打算随着第三波强|盗的到来彻底宣告失败。
白蚁营养丰富，因为常年不见天日，体表没有坚硬的外骨骼，比起普通的蚂蚁更加鲜嫩柔软，对狒狒们来说，它们是可遇而不可求的美食。
狒狒们一拥而上，在白蚁丘周边的土层缝隙里挖掘寻找残存的白蚁。
它们逗留了许久，才在新首领的带领下恋恋不舍地离开。
等狒狒群走远，乔安娜带着丹过去，实地观摩了一下白蚁这项新食物。
浅层的白蚁被狒狒搜刮得一干二净，乔安娜和丹一起翻了半天，只找出寥寥两三只。
好在乔安娜是个懂得灵活应用工具的人类，她想了想，回忆起曾听说过的黑猩猩钓白蚁的故事。她指挥着丹从旁找来一根结实的草茎，用口水沾湿，探进白蚁丘内部曲折的通道里，钓起白蚁来。
还真别说，一钓一个准，每次抽出草茎，上面都沾着一串白蚁。
丹吃得很满意，乔安娜看得很高兴，白蚁们……要不是昆虫的神经系统不足够支撑它们产生喜怒哀惧一系列高级情绪，它们大概会委屈到哭出来。
母子俩兴致勃勃地祸害着仅存的白蚁，乔安娜突然冒出一种奇怪的感觉。
她没有闻到任何气味，也没有听到特别的声音，但心里莫名涌起了熟悉和亲切。
这是冥冥之中的直觉，发自心灵的共鸣，跨越血缘的默契。
乔安娜抬起头，朝一个方向看过去。
日照当空，她的视力不是很好，视野里白晃晃的一片。一道身影就这么从光中缓缓出现，走向她，停在了距她三十多米外的地方。
那是一只腰细腿长的猎豹，一身米黄带斑点的柔顺皮毛，颈后有着一小簇掺着浅灰绒毛的短鬃毛。
有些陌生，但更多的是似曾相识的熟悉感。
“……艾玛？”乔安娜试探着呼唤。
那只猎豹的尾巴轻柔地左右甩了甩，像是回应。
乔安娜用力眨了眨眼睛，看了又看，再三确认不是自己臆想出的幻觉。
突如其来的狂喜席卷了她，她大步跑向对方：“艾玛！乖女儿！”
原本趴在不远处的树下打瞌睡的辛巴耳朵一抖，一骨碌爬了起来。
乔安娜跑到了艾玛跟前，跟艾玛互相碰了碰鼻尖，熟悉的气味让她们彻底互相确认了身份。
艾玛一改之前的冷静和谨慎，像小时候那样，歪过头，亲昵地蹭着乔安娜的脸颊和肩颈。乔安娜热情地回蹭，母女俩借由这样的亲密举动，无声地交流着分别后的思念和久别重逢的感慨。
辛巴这时也跑了过来，妹妹回归，他的喜悦比起母亲来有过之而无不及。
他连蹦带跳，用爪子搂抱艾玛，不住在她的身上嗅闻、磨蹭。
欢迎仪式持续了好一会，乔安娜想起一个重要的问题：“对了，萨拉呢？”
艾玛从她身边退开，坐到地上，扭头望向自己来时的方向。
乔安娜顺着艾玛的视线看过去，一只身材娇小的猎豹两只前爪踏在远处的一个白蚁丘上，朝她们这边遥望。接收到乔安娜的注视，她递过来一个眼神：喏，孩子给你好好送回来了。
乔安娜原本还有些奇怪萨拉为什么不过来，看到白蚁丘后绕出的另一只公猎豹时，她秒懂了。
敢情人家是终于找到了钟情的对象，特意把艾玛这个加大号电灯泡送回来，好溜去过二人……不，二豹世界。
她还得感谢萨拉做老师足够负责，没让艾玛看见些什么不该看的东西。
萨拉跟那只公猎豹的感情看上去不错，萨拉蹭了蹭公猎豹，公猎豹则舔着她的额头和鼻子。乔安娜默默吃了一会狗粮，也没什么不放心的了，远远挥挥爪子，让萨拉上别处秀去。
萨拉跟公猎豹黏黏糊糊地相携离开了，乔安娜回过头，这才有空仔细打量艾玛两眼。
艾玛比离开时长了点个子，瘦了一圈，身材修长，四爪纤细，模样已经很像一只标准的猎豹了。
不过乔安娜不太满意。虽然艾玛精神很好，身板也比一般的猎豹壮实上不少，别说萨拉，可能跟公猎豹凯特都不相上下，但先不说花豹眼里猎豹的长相都属小巧精致，即使抛开花豹的标准，艾玛也太瘦了。
毕竟世界上有一种瘦，叫妈妈觉得孩子瘦。
想到女儿在外面可能经历过的饥一顿饱一顿的日子，乔安娜心疼坏了，对艾玛一番嘘寒问暖：“怎么瘦了这么多？在外面过得不太好吗？是不老挨饿？可怜见的，正长身体呢，缺营养怎么行？”
如今后悔当初让艾玛跟着萨拉走也来不及了，她绕着艾玛转了两圈，看哪都觉得哪少肉，怜惜之余，决定要把少掉的肉再喂回来。
辛巴则没母亲关心的那么多，他真心实意地为妹妹的回归感到高兴，在艾玛身上腻了一会，开始跟她分享这段时间的新鲜事。
草原上的生活，惊险却也平淡，他说完了这些天吃了什么新奇的猎物，就只剩下一件新鲜事可以讲了。
“我告诉你！妈咪带回来一个新弟弟！”
经辛巴一提，乔安娜后知后觉地想起来了。
她把艾玛带到还在白蚁丘旁边的丹跟前，给他们俩互相做了个介绍。
丹第一次听到‘姐姐’这个词汇，不太清楚是什么意思，但乔安娜没严令禁止他靠近，他也就自来熟地冲到艾玛跟前，伸过手去，想摸摸她。
艾玛被这唐突的举动吓了一大跳。
在大猫们的肢体语言里，探出爪子多数时候意味着准备攻击。一同长大的幼崽们会用爪子互相扑打玩耍，但艾玛跟丹第一次见面，名义上是姐弟，实际上感情跟刚认识的陌生人差不多，没有兄弟姐妹之间应有的信任。
在外生活数月养成的谨慎习惯让艾玛本能地把丹的动作当成了攻击，她向后退了一步，明确表现出了警惕。
丹没看懂艾玛的拒绝。乔安娜第一次见面就顺理成章接受了他的拥抱，辛巴也只在他过分骚|扰的时候警告性地咬过他一次，加上乔安娜一向不准他接近泰迪和莱恩那些外来的大猫，他并不知道刚认识就伸手要摸摸蹭蹭是非常冒犯的举动。
他执意伸着手，继续向艾玛靠近。
艾玛脖子后的毛竖了起来，尾巴僵硬紧绷，棕褐色的眸子紧紧盯着伸过来的那只‘爪子’，喉咙里滚出低沉的呼噜声。
乔安娜察觉不对时已经来不及了，艾玛闪电般张开嘴，发起了反击。

第74章 、七十四只毛绒绒
猫科动物的反应和行动速度都非常快，艾玛从张嘴到牙尖挨上丹的手，只过去了零点几秒。
人类要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做出反应是不可能的，从丹的视角看，就是眼前有影子一晃，他的手背上就多出了两个牙印。
乔安娜倒是把一切都看得清清楚楚，艾玛张嘴的同一刻，她就迅速扑了过来，试图阻止伤害事件的发生。
但她事先距艾玛和丹还有一点距离，动作再快，也只挡住了艾玛一咬后紧接着的抓挠。
猎豹是所有大猫中攻击性最弱的，为速度而生的身体构造注定他们很难靠武力搏斗制胜，所以猎豹们对待威胁的态度基本是用爪牙小小恐吓一下，能跑就跑。
第二击不成，艾玛也不多恋战，警告性地冲丹龇了龇牙，一溜烟逃到十多米开外，警惕可能遭到的还击。
猎豹的牙齿不长，咬合力也很弱，艾玛下口时还顾及着‘弟弟’这一层亲人的情分，没使出背水一战的力气。这样的力道咬在花豹或狮子身上，几乎称得上是不痛不痒。
问题在于挨咬的是丹——少了皮毛的缓冲保护，乔安娜舔他两下都能在那脆弱的皮肤上刮出血道道，更别说是牙了。
丹手上艾玛的犬齿留下的凹坑里很快溢出了血，在伤口四周蜿蜒爬开。丹眨了眨眼睛，又眨了眨眼睛，神经中枢终于感觉到疼了，“哇！”地叫出声来。
这些日子他大伤小伤不断，眼底泛起了生理性的泪花，却没有哭，自顾自把手举到眼前看了看，像乔安娜和辛巴往常处理伤口一样伸出舌头，小心地舔掉血迹。
乔安娜把脑袋拱进他的臂弯，检查确认只是皮肉伤，松了口气。
丹这时想起还有向长辈告状这个选项了，把手递到乔安娜鼻子下面，控诉：“妈咪，姐姐咬我！”
乔安娜安抚性地用鼻尖碰碰他没受伤的位置，又把视线投向仍是一脸戒备的艾玛，有些发愁。
跟猎豹一族柔弱无害的小身板相对应，艾玛的性格从小就很好，是个标准的善解人意的小天使，因此她之前从没料到，艾玛居然会主动攻击丹。
但发生这种事也不能怪艾玛，丹见着一只毛绒绒的大猫就想撸的坏毛病她早就知道，回忆一下她捡到丹时在坠毁的飞机上听见的纪录片，这小孩在意外前大概是个从娃娃抓起的猫控。之前丹还想去摸泰迪，还好被她发现后及时制止了。
就跟人类注重交往过程的礼仪一样，猫科动物在肢体接触的程度上也很有讲究，丹和艾玛初次见面，尚未建立感情和信任，丹上去就想摸艾玛的脖子，换了谁八成都得炸毛。艾玛没一口咬断丹的手，已经是很在乎她这个母亲的情分了。
艾玛的自卫合情合理，丹本身不太懂大猫们的规矩，该对整件事负起责任的似乎只剩下她。可她不是全知全能的神，第一次当妈，既要养家糊口又要忙孩子们的教育，很多细节不是她不想做到尽善尽美，是压根没空去仔细考虑。
事到如今，再追求责任在谁意义不大，急需考虑的是，第一次见面就弄得这么不愉快，将来怎么和和睦睦生活下去？
丹不记仇是不记仇……等等，说到丹，她是不是漏了什么？
乔安娜愣了愣，猛地扭回头看丹，不可思议道：“你怎么就学会说话了？”
丹刚才那一句，虽然有些音还比较奇怪，但要表达的意思清清楚楚，是用花豹语说的一个完整的句子。
一起生活了三个月，丹能把她的意思领悟得七七八八，偶尔也会模仿她和辛巴的语调咕哝一些常用的譬如‘吃’、‘食物’、‘喝水’等词汇。然而学过一门全新语言的都该知道，懂得单词意思和用单词组成正确的句子之间的距离很远，其中还隔着一项语法。
动物语没人类语言那么多语法讲究，但有些时候，简单也意味着更难。只要一个音调不对，“我帮你找吃的”就能变成“我要吃了你”。
不说太远的，就拿猫科动物中常被人类当成宠物饲养的家猫举例。很多饲主喜欢模仿自家猫喵喵叫，猫则很少给出回应，是因为人类自以为模仿得很像，实际上在猫们听来，他们说的都是语焉不详的乱码。
有些比较热心的猫会提醒：“你这个傻乎乎的两脚兽又在乱说啥呢？还不如跟平时那样好好说话，你这样我听不懂。”
可惜‘傻乎乎’的人类依然是听不懂的，他们会把这声软绵绵的“喵~”当成对自己学习猫语的肯定，跟猫对喵得更起劲了。
综上所述，丹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无师自通一门外语，并说出意思正确的一句话，这成就估计是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的独一份。
乔安娜不知道的是，丹的天赋异禀，其实有几分情势所迫的意思在里面。
三到六岁是人类幼儿的语言敏感期，在这个年纪，丹依靠交流表达自我的兴趣非常高。飞机失事流落草原后，他原本会的英语没了用武之地，为了跟乔安娜和辛巴交流，他无时不刻都在努力，通过模仿、结合场景理解以及观察说出后乔安娜和辛巴的反应，如海绵般吸收着一切新知识。
乔安娜的问题显然难倒了丹，他想了半天，憋出一句断断续续的：“学习……懂……叫声！”
乔安娜之前听过一个说法，交给猴子印着二十四个字母的卡片，猴子也有百万分之一的概率拼凑出通顺的句子。为试探刚才那句是不是无意间的巧合，她又问了几个简单的问题。
结果是，丹能判断准确答上大部分的问题，只是组织比较长的句子有些困难。
虽说有两次丹听错或表达错了意思闹了笑话，但总的来说，能做到这样已经算是相当出类拔萃了。
乔安娜很可惜丹的天分，搁在人类社会，这就是个价值上万的脑袋瓜，不说搞出什么震惊世界的大新闻了，继承父母衣钵成为精英人士绝对没问题。可惜在草原，掠食猛兽们只会考虑脑袋底下的身子肉多不多，好不好吃。
这再一次提醒了她，要尽快找机会把丹送回人类社会。
当然，托孤是未来的长期规划，在那之前，她还是先想想，怎么把丹顺利养到她能抽出空隙仔细考虑如何送走他的时候吧。
“艾玛这算没认真下口咬了。”乔安娜对着丹，语重心长地叮嘱，“今后记住，就算我允许你靠近，第一次见面也不能有太亲密的肢体接触，同时注意观察对方动向，见势不妙就及时往后退。”
丹懵懵懂懂地望着她，看样子她一句话太复杂，他一下子没听懂全部。
乔安娜想了想，抬起前爪碰碰丹，用鼻子指指他的手背，再扭头示意在辛巴的调和下渐渐放松下来的艾玛。
丹懂了。
就算乔安娜不刻意强调，受到的伤和疼痛也会让他牢牢记住这个教训。
乔安娜原本还有些担心见面的不愉快会让姐弟情谊还未开始就宣告破裂，不过事实证明，动物的爱憎好恶完全不像人那么复杂。
艾玛冷静下来后，隔着一段距离观察了丹一阵，判定他不是想攻击自己——或者说，根本不具备攻击的危险性——便变得平和了许多，彻底放下了戒心。
丹最初还有些怕她，绕着乔安娜躲着她走，直到中午休息时被艾玛不轻不重地蹭了一下。
他愣了两秒，对毛绒绒的天生的喜爱立刻打败了其他的一切，傻呵呵地乐着，跟艾玛滚作了一团。
很快，乔安娜发现，艾玛跟着萨拉出去这三个多月，除了少掉的肉，还有很多变化。
首先就是，艾玛跟她学的花豹的习性改掉了不少，从猎物的选择到日常生活的小习惯，一举一动基本很像一只标准的猎豹了。
一天夜里，乔安娜一觉睡醒，习惯性地爬起来，准备观察四周确认安全。
就她起身时发出的一点窸窣的小动静竟然吵醒了艾玛，艾玛倏地抬起头，正过身子，目光警惕，爪子收到腹下，一副时刻准备逃跑的模样。
看见是她，艾玛眼里防备的坚冰融化了，却没有安心地继续睡，跟她一样站起身，攀上附近的一块岩石，伸长脖子张望了一圈，没发现异常，才走回来，重新趴下。
乔安娜看着她这一串轻车熟路的动作，突然觉得有些心酸。
艾玛这趟出去，一定吃了不少苦头吧。
而她受过的教训都不是无妄之灾，她迟早要离开她这个母亲，独自生活。到那时，填饱肚子、防备威胁、抵御攻击，艾玛都得靠自己。
说到底，现在这些，不过是为了将来少受些苦提前做的准备罢了。
乔安娜不知道一般的猎豹多大独立，但看艾玛的表现，那一天可能很快就要到了。
想到这点，在心酸之外，她又额外生出了不舍。
当初在雨中捡到骨瘦如柴的孤儿小猎豹仿佛还是昨天刚发生过的事，怎么一眨眼，瑟瑟发抖的小可怜就变成了亭亭玉立的大姑娘了呢？
乔安娜提早为将迎来的离别未雨绸缪起来，从猎豹生活如何艰难想到女儿万一碰到渣豹该怎么办，愁眉苦脸地思考了大半夜，不知不觉，天就亮了。
三个孩子陆续醒了过来，辛巴习惯性地舔过毛，跑到母亲跟前，谄媚地端正坐好，开启每天醒来亘古不变的永恒话题——
“妈咪，今天吃什么呀？”

第75章 、七十五只毛绒绒
10月底到11月，受到赤道低气压的影响，草原上的部分地区会迎回短暂的降水高峰。
短雨季的到来极大缓解了旱季的干燥和酷热，即使只是一个多月的昙花一现，也能让动物们好好喘上一口气。
在旱季难得见到的食草动物们重新出现在了换了一身绿装的平原上，从旱季的藏身处走出来的黑斑羚与北方迁回的小股部队一起，展开了一年一度的求偶。
在非繁殖期，只有少数雄性黑斑羚会跟着雌性和幼崽组成的大群活动，更多的公羚羊偏好与同性勾肩搭背，组成‘单身汉俱乐部’，潇洒过活。
而一旦到了繁殖期，这样的联盟会随着母羚羊的发|情一夜间解散，生动诠释什么叫兄弟如（蜈蚣的）手足，雌性如（过冬的）衣服。
跟鸵鸟一样，雄性黑斑羚会圈定领地，各自为政，追求走入领地的雌性。
在这种竞争机制下，拥有更茂盛的草场、更丰富的水源的雄性无疑更容易受到雌性的青睐。好地盘谁都想要，为了争夺有限的资源，打斗不可避免。
雄性黑斑羚们用竖琴般的长角相互戳刺，不断试图将对方挑起摔出去，打到激烈处，甚至会用两条后腿直立起来，来一场变相的拳击。
没有幼崽的母羚羊在各个领地之间自由走动，啃食着鲜嫩的青草，偶尔对激战正酣的两只雄性投去不咸不淡的几眼。它们不太关心战局进行到了哪一步，反正胜者为王，最终结果会告诉它们，谁才是适合成为它们下一胎幼崽的父亲的配偶。
说来颇有几分荒诞色彩，诱发雄性黑斑羚斗殴的红颜祸水们对打架过程毫无兴趣，密切注意它们打得如何的，却是另一些跟求偶扯不上关系的动物。
比如距离黑斑羚群不到一百米的草丛里躲着的花豹一家。
这天早上，乔安娜陆陆续续花了快一个月的努力终于收获成效，丹成功扒着树干，爬上了一棵不算矮的金合欢树。有树的掩护，丹不再需要随时有家庭成员在身边陪护，乔安娜因此得以带着辛巴和艾玛，来一场久违的狩猎课程。
应该算是课程吧……？她看了旁边趴着的艾玛一眼，又有些不确定自己的说法了。
按照之前的教学惯例，两只幼崽会稍微落后她一些，跟在她身后，观察并模仿她的动作。但跟不同寻常的靠前位置一样，小猎豹的注意力并不在她的身上，那双棕褐色的眼瞳一眨不眨地盯着不远处的猎物，观察它们的动向，搜寻适合的目标。
这模样，与其说是向她学习，倒不如说是做好了亲身上阵实践的准备。
乔安娜走神的这一小会，另一边的战役就临近了尾声。一只雄性黑斑羚灰溜溜地败下阵来，得胜者高高昂起头，疲惫而不掩得意地冲附近的雌性炫耀着自己的成就。
它没能如愿赢来未来的妻子们的仰慕，相反，母羚羊们望向它的眼中冒出了恐惧，接着纷纷转过身，撒腿就跑。
……咋回事儿？
雄性黑斑羚的疑惑没持续上两秒，一股掠食者独有的血腥气息便裹挟着风声从他背后席卷而来，一股巨大的力量压上它的后背。
要是以往，它绝对会用一记有力的弹腿给背后袭来的威胁一点教训，但它在之前的搏斗里受了伤，精疲力尽，食肉动物对食草动物的天生威慑作用成了压垮它的最后一根稻草，它的腿一软，被拖倒在地。
乔安娜两条后腿一蹬，从黑斑羚的背上爬过去，咬住了它的咽喉。
她发起攻击的同时，艾玛也从藏身的草丛里冲了出来，目标是一只路过的雌性黑斑羚带着的半大幼崽。
那只小黑斑羚是当年四月份新降生的幼崽之一，刚满半岁，已经断奶了，不过还算不上特别强壮。
突然冲出的猎豹让黑斑羚母子吓了一跳，迅速转身逃跑。黑斑羚一跃可达三米高十米远，即使是幼崽，这样的矫健也已初具雏形。
可惜，追逐它们的是草原上首屈一指的速度之王。
小黑斑羚还没跑出五十米，就被艾玛从背后勾住了一条后腿，一个跟斗摔出去。
艾玛直扑上去，咬住它的脖颈。
猎豹的牙齿太短，加上艾玛的技术不够熟练，一下没咬住正确的位置。
疼痛激起了小黑斑羚的求生欲，它拼命挣扎着，竟硬生生从艾玛身下挣脱，翻身站了起来。
乔安娜看在眼里急在心上，把还没彻底断气的雄性黑斑羚丢给主动跟过来的辛巴，准备去帮艾玛一把。
艾玛那边，小黑斑羚站是站起身了，但它没有更多的力气摆脱艾玛咬着它脖子的牙齿，不得不被动地低着头，用自己的脖子跟艾玛玩起了拔河。
猎豹捕猎讲究速战速决，如果没能顺利对猎物一击毙命，猎豹们多数时候会选择直接放弃，避免因为猎物在绝境之下的挣扎受伤，也防止有前来抢食的其他掠食者趁他们斗得两败俱伤坐收渔翁之利。
但艾玛在这点上还没学到猎豹的谨慎，她的作风更像乔安娜——进了她的嘴，就是她的肉！
她咬着小黑斑羚的脖子不松口，两只锋利的拇指爪抠住小黑斑羚的脊背，前爪用力，再度将小黑斑羚扳倒在地。
一来一回间，她的犬齿划开了小黑斑羚的动脉，血淅淅沥沥地洒出来，染红了她胸口的皮毛。
艾玛毫不在意，把猎物牢牢按在身下，松嘴换了个位置。
这回她咬得对了，阖嘴一会，小黑斑羚的挣扎幅度就小了下去。
乔安娜站在近处看着，觉得艾玛大概是不需要帮助了，有些失落，又有些欣慰。
希望孩子快点长大，又希望孩子别那么快长大，这大概就是独属于父母的纠结吧。
乔安娜原路折返回去，这时辛巴也咬死了那只雄性黑斑羚，跟她一起把猎物拖回丹藏身的树下。
见他们带着吃的回来，丹迫不及待想要开饭，扶着树干向下一看，又踟蹰着退回树杈中央，对乔安娜投去求助的目光。
所谓上树容易下树难，乔安娜折腾了半天，总算让丹平安回到了地面。
艾玛没有过来加入他们这边的饭局，独自把自己抓到的小黑斑羚叼到距离最近的一个灌木丛里，埋头撕扯起来。
之后的几天，乔安娜见证了艾玛突飞猛进的捕猎技术。遇见野兔和蹄兔一类的小型猎物，艾玛基本一抓一个准；至于瞪羚或者犬羚等常规猎物，虽然时有失手，但每次都能看出进步。
乔安娜曾经感慨过物种和性别造成的成长速度差异，如今跟还在努力练习各种捕猎技巧的辛巴相比起来，艾玛倒是愈发像更成熟的大姐姐了。
女儿的自立着实给她减少了不小的负担，加上降雨频繁，陆续有兽群从北方迁回，一家子过了一段很是悠闲的日子。
莱恩的再度出现，打乱了这种难得的平静。
自从莱恩被泰迪追着跑走，乔安娜有一个多月都没再见过他们俩中任意一个，以至于看见那似曾相识的瘦削身影时，她险些没认出来。
辛巴瞬间炸起的毛间接肯定了那只狮子的身份，乔安娜叫住立刻就想冲出去找麻烦的熊崽子，警告性地瞪了他一眼。
迫于母亲（以及挨过的那顿打）的威压，辛巴不情不愿地甩甩尾巴，悻悻回到乔安娜的身边。
莱恩在河边喝完水，转过身往回走。他被雄狮咬伤的后腿似乎还没好全，走得很慢。
他艰难地走到一棵树下，如释重负地喘了口气，一屁股坐下，趴到了地上。
乔安娜一开始没发现有什么不对，直到大半天过去，她带着孩子们捕完猎吃完饭，寻找过夜处的途中偶然路过，看见莱恩仍蜷在原地没动时，她隐约察觉了异常。
她让三个孩子原地待命，自己走过去，小心地靠近趴在树下的莱恩。
五十米，三十米，十米，乔安娜都能闻到莱恩身上明显的狮子气味了，莱恩却还是对她的靠近浑然未觉，侧躺在树下，沉沉睡着。
她站了一会，忍不住出声唤：“喂？”
莱恩的耳朵抖了抖，眼皮撑开一条小缝，视线落到她身上，凝滞了几秒，才像是终于认出她的身份，变得清明。
他呼吸急促了不少，挣扎着想起身，四爪在地上胡乱划拉了一阵，始终撑不起身子。
这情况乔安娜有些熟悉，目光触及莱恩干瘪的肚皮，她明白了。
——莱恩要饿死了。
也许是雄狮造成的伤影响了活动，也许是出了什么其他的意外，总而言之，摄入和消耗的能量平衡被打破了。饥饿会让肌肉空耗，身体的虚弱又不利于寻找食物，只要得不到充足的食物补充，很快，莱恩就会在这样的恶性循环中活活饿死。
这样的死法在草原上从不是个例，说白了，可能每时每刻都在发生。物竞天择适者生存，自然法则公平也无情，无数个体因为不够适应环境而遭到筛选淘汰。
曾几何时，乔安娜也差点没通过考验。
但乔安娜又忍不住想，莱恩流浪不是一天两天的事，之前那么久都熬过去了，怎么偏偏这下着了道？这其中，辛巴的追赶和她的有意设计又占了多少推波助澜的比重呢？
她承认，当初一通瞎扯让泰迪去追莱恩，是想着一石二鸟，一次性解决两个麻烦。但她的本意只是让他们离开，并不想因此危及他们的性命。
现如今，莱恩再出现就是这样奄奄一息的濒死状态，即使知道可能是其他意外造成的结果，即使知道就算莱恩死了也只能怪他实力不足，但……谁叫她看到了呢？
乔安娜一边在心里唾弃着自己的优柔寡断多管闲事，一边暂时离开，在附近抓了只小疣猪，丢到莱恩跟前。
她带着抗议不休的辛巴和另外两个孩子离开时，走出一段路回头，莱恩已经攒足了力气爬起来，狼吞虎咽地撕扯起小疣猪的尸体。
活活饿死到侥幸捡回一命之间，有时差的就是这么一口肉，鲜肉提供的能量应该足够让莱恩重整旗鼓，继续顽强地活下去。
察觉到乔安娜的视线，莱恩抬起头，给了乔安娜一个带着感激的复杂眼神。
他不清楚母花豹为什么会救他一命，但食物珍贵，把猎物送给没有血缘关系的其他动物，类似的援手在同类之中都相当罕见。这个恩情，他记下了。
此时的乔安娜还不知道，她仅是因为良心过意不去的随手之举，会给将来许多动物的命运造成那么大的影响。

第76章 、七十六只毛绒绒
帮莱恩的那一把没有给乔安娜留下多大的印象，雨季猎物充足，抓一只小疣猪对她来说不费吹灰之力。她的举动对快饿死的莱恩而言是雪中送炭救命之恩，但在她看来，就跟顺手投喂了路边的流浪猫一点剩饭差不多。
也还好恰逢雨季，换了缺粮的旱季，她填饱自己家嗷嗷待哺的四张嘴都困难，发现莱恩身陷困境，会做的可能就是等他死后替他‘收尸’了。
说来有些无情，但这就是现实，乔安娜毫不怀疑，如果出意外的是她和孩子们，莱恩也会选择吃掉他们的尸体。在残酷的生存竞争中，无私永远是相对的，只有先在自私的基础上保住自身，才会有更多的选择余地。
这样猎物可以随便抓来当救济粮的宽松生活随着雨水的离去彻底宣告告终。
食草动物对时节的变化向来最敏感，发觉兽群又开始准备迁徙的时候，乔安娜一度怀疑起了豹生。
虽然俗话说快乐的时光总是很短暂，但……这也太快了吧？？
原始条件下没有日历供查询，花豹的身体构造也不允许她结绳计数记录日期，所以她不确定具体过去了几天，不过不论怎么回忆，从小规模的迁徙部队逐渐回到这片地区到如今，最多过去了三个星期。
她很是纠结了一阵，最终还是放弃了。
众所周知，天气这种事一向遵循薛定谔定律，第二天究竟下不下雨天气预报都不能完全猜准，更别说她这个没有专业工具的外行豹了。
与其想那么多有的没的，不如抓紧时间为旱季做做准备。
被雨淋过又没及时通风晾晒，上个旱季藏起来还没来得及吃的肉干肯定不能要了，乔安娜从头开始，精心炮制准备当储备粮的肉干。
这回在旁打下手的还有三个孩子，鉴于丹没有尖牙利爪，力气也小，主要的帮工还是辛巴和艾玛。
辛巴和艾玛不会爬树，没法把处理好的肉块挂上树梢这一天然晾肉架，但保持食物干燥便于储存的防腐措施他们学到了，这将成为足够他们受益一生的宝贵经验。
忙起来的时间过得很快，等花豹一家准备好差不多能应急半个月的储备粮，旱季伴随着暴晒、燥热和遍地枯黄，再度降临在这片地区。
最后一批迁徙部队离开时，萨拉来了一趟。
母猎豹浑身上下都沾着陌生的气味，乔安娜闻得不住皱眉。
小姐妹找了个对象她不反对，人会谈情说爱，动物当然也要谈恋爱。不过动物们的恋爱向来目的明确，所有恋情的最终就是一场露水姻缘，然后双方爽快分道扬镳，继续各过各的。
问题在于，萨拉的身上，全是那只公豹的味道！
猫科动物把气味当成独有的身份标识，乔安娜之前不太看重这点，经过上次伊芙强占她领地那一遭，也慢慢重视起来。
即使萨拉不是领地那种可以划分归属的私有财产，但毕竟姐妹一场，她难免有些独占欲。让‘她的’姐妹沾上别的气味，挑衅她还是咋地？
陌生的味道一股股冲击着鼻腔，乔安娜的血管突突跳着，越闻越不爽。
不行，不能忍，她得想办法把这味去掉。
看辛巴和艾玛对毛发被水打湿的厌恶，带萨拉去洗澡可行性不高，乔安娜想了一圈，连抓只蹄兔用蹄兔的腺体给萨拉染毛这种馊主意都冒出来了。
同为猎豹的艾玛显然比乔安娜对那些气味更加敏感，她跟萨拉说了两句话，期间直打喷嚏，实在受不了，开始用下巴和耳根磨蹭萨拉。
猫科动物的颊侧和耳后分布着分泌气味的腺体，乔安娜灵光一闪：对啊！与其用蹄兔难闻的体味遮盖，为什么不用她自己的？
她走上前去，按住萨拉，不管三七二十一，对着萨拉就是一通舔舔蹭蹭。
说真的，她给自己舔毛都没这么认真，为了不让鼻子继续遭受荼毒，她豁出去了。
萨拉受宠若惊，舔舐毛发是非常亲密的社交行为，考虑到舔她的还是只花豹，她有一瞬间以为自己是要被吃掉了。
好在对方只是舔她，从额头到后颈，从脸颊到耳朵，专心又细致。
没有大猫能拒绝舔毛的诱惑，没过一会，她的惴惴不安就变成了享受。
乔安娜跟艾玛分工合作，连舔带蹭，把萨拉全身都翻新了一遍，直到公豹的气味被她们留下的气味遮盖过去，淡得快闻不到，才心满意足地停下来。
萨拉还不知道乔安娜和艾玛舔她是因为嫌弃她身上的味道熏鼻子，她把艾玛往跟前搂了搂，礼尚往来地也给艾玛舔了一遍毛。
舔完了艾玛，萨拉抬起头，不等她主动表示，乔安娜就非常自觉地连连摆爪子，再退后几步拉开距离，明确表示对这种举动敬谢不敏。
要不是没水洗澡，毛乱得不理不行，她绝不会给自己舔毛，更别说让别人舔了。
其实就算她不拒绝，萨拉也不会要求帮她舔毛。
一般情况下，只有母亲或年长的兄姐会帮幼崽和年幼的弟妹理毛，这代表着高位者对低位从属的照顾，一旦身份调转，轻则出现冲突，重则干脆翻脸开打。这也是为什么辛巴小时候以为乔安娜不会舔毛，只是自告奋勇要教她，而不是帮她舔。
萨拉始终牢记着花豹跟猎豹的实力悬殊，让她要求帮大佬舔毛，跟她不自量力要谋权篡位有什么区别？她活腻了么？？
乔安娜拒绝，萨拉不提，这事也就这么不尴不尬地揭过去了。
乔安娜有心把萨拉留下来，等萨拉跟艾玛寒暄完，把丹引见给了萨拉。
丹手上被艾玛咬的伤口刚愈合，吃过一次亏，他谨慎了不少，躲在辛巴身后，只露出半个脑袋，小心翼翼地打量之前从未见过的母猎豹。
看清丹的模样，萨拉不无震惊。
果然是任性的花豹，平安养大一只小猎豹已经不能满足母花豹了，她居然又捡了一只没毛的……唔，管他是什么动物的幼崽呢，重点在于，没有毛！
自然条件下，新生幼崽的毛色与众不同，都有可能被母亲认定不利于生存直接遗弃，就更别说不长毛的了。皮毛是适应环境和抵御伤害的一层重要屏障，没有毛，萨拉几乎想象不到这只幼崽该怎么活下去。
她还在烦恼如何养活健康的幼崽，母花豹居然开始挑战极限了。
当真是豹比豹，气死豹。
在乔安娜的领地待了两天，萨拉主动向花豹一家辞别。
乔安娜和艾玛都提出了挽留，萨拉舔舔站在身边的妹妹，遥遥望向迁徙的兽群离开的方向，目光温柔，眉宇间洋溢着希望和坚定。
身体内部悄无声息的变化她比谁都清楚，她知道，再过三个月，她就又要当妈妈了。
她准备跟着迁徙的食草动物回到自己的领地，检查环境安全，补充营养，为孩子们的到来做好万全的准备。
乔安娜不太明白萨拉的决定。新生的幼崽脆弱，稍有不慎就会夭折，即使是群居的狮子，母狮也会在临盆前离开狮群独自生产，减小目标降低危险，这她能理解。
可萨拉距离分娩还有一阵，这段时间跟她一起生活不好吗？她能保护萨拉免受渣豹骚扰，协同捕猎也能有效解决食物方面的压力。
不过萨拉执意要走，她又不好跟之前强留对方给艾玛当老师一样用些强制手段，只能同意，一路把萨拉送到领地边界，千叮咛万嘱咐半天，才恋恋不舍地挥别。
没过多久，乔安娜就发现了萨拉的明智。
最初的时候，这个旱季没什么特别，借助着前两个旱季积攒下来的经验，第一个月，他们一家的生活水平虽然比不上雨季，倒也还过得去。
随着时间推移，干旱程度日益加剧，乔安娜渐渐觉得情势不太妙了。
她经历过的两个旱季，干燥归干燥，每隔十天半个月还是会下上一场雨。雨量不大，但能小小地湿润一下土地，补充一下河水水量，也能给躲在灌木丛和树林里的长住食草动物带来一线生机。
但是这个旱季，就连这样的杯水车薪都没了，留存的水源不断蒸发，很快，乔安娜领地内的那条河彻底见了底。
鳄鱼们在干涸的河道上挖出藏身的洞穴，躲进还有几分湿气的地下，把生命活动降到最低，静静等待下一个雨季的到来。
乔安娜没有办法，带着三个孩子离开领地，再度到了西边的大河边。
之前的旱季，她只为猎物发愁，这个旱季，她算是领略到了，水才是生命之源。
大河里还有水，不过水线也比较危险，几处浅滩断流，河马和鳄鱼簇拥在还有水的河湾里，互相推挤争抢，把水搅得一片浑浊。
这种情况下，陆地上的动物们也顾不上水里有什么杂质了，从早到晚，来往饮水的各种动物络绎不绝。
食草动物的聚集自然会招来食肉动物，有惊无险地躲过几小群鬣狗后，乔安娜的好运走到了尽头。
——她带着三个孩子，迎面撞上了狮群。
应对干旱，不同动物乃至不同族群的应对策略都不同。有些动物会将整个群体拆成数个小团队，分散开来，减小资源竞争；有些动物则会集结起来，共出同入，充分发挥团队合作的力量。
雅典娜狮群属于后者。
这一年运气很好，上半年出生的小狮子有五只活到了现在，其中三只小母狮，两只小雄狮，都健康强壮，活泼爱闹。成功过了半岁，幼狮夭折的几率非常低，母狮们不愿意放弃其中任何一只，她们会尽力让孩子们都活下来。
然而做起来哪有想得那么容易，狮群能够参与捕猎的母狮太少了，半岁的小狮子又正是长身体的时候，胃口大得出奇，每一顿都要吃下许多肉。挖陷阱的方法让她们能抓到个头更大的猎物，但随着干旱的加剧，猎物日渐稀少，单靠她们的力量捕猎愈发困难，雄狮的参战势在必行。
母狮执意要求，雄狮虽然不情愿，但也只能遵从现实，放弃巡视领地，跟狮群一同行动。
因而出现在乔安娜跟前的是全员出动的一整个狮群，包括一只雄狮，三只母狮，和五只小狮子。
乔安娜紧张得毛都竖起来了，单独一只雄狮，她有把握解决，三只母狮，还是带着幼崽的三只母狮，幼崽加成战斗力翻倍，来十个她都不一定打得过。
情况紧急，顾不上考虑更多，她立刻跑向最近的一棵树，连推带顶地把丹送上去。
这么大动静一番折腾，狮群也注意到了她。正有一搭没一搭与小狮子们打闹的母狮们纷纷停下脚步，警惕地抬起了头。
乔安娜害怕母狮对三个孩子造成威胁，母狮自然也担心幼狮受到袭击。
草原上一条不成文的规矩，都有幼崽的两方相遇，幼崽年纪更小的一方会先一步避开。抛开丹不提，乔安娜养着的两只幼崽中更小的艾玛都有一岁三个月了，跟母狮们腿边普遍半岁的小狮子比起来，绝对占据着优势。
不过，狮子嘛，本身都是一帮高傲又自命不凡的家伙，就算是母狮也是如此。除了成员众多的鬣狗群，她们可以说是打遍草原无敌手。
让她们给一只花豹让路？呿！说出去连羚羊都会笑话她们！
要放在雨季，这类遭遇的结局往往是母狮们用武力把花豹一家驱赶开，清空道路确保安全；但到了旱季，情况又不一样了。
三只母狮交换了几个眼神，无声地达成共识。
这主意突如其来，放在当前的情境下，又顺理成章——她们决定，杀死那只花豹！
食物稀缺时，各种掠食者之间的关系会变得非常微妙。一方面，平时的死敌都会尽可能避免冲突，以免在争斗中受伤，影响生活；另一方面，当冲突爆发，就会迈向不死不休的地步。
就像花豹会杀死猎豹一样，狮子也会杀死花豹，借此消灭威胁，减小对猎物的竞争。更重要的是，敌人的尸体，同样能作为果腹的食物。
雄狮从发现乔安娜起就在告诫母狮们有危险，母狮一如既往不把他的话当回事，他没办法，原地坐下，明确表示自己不掺和她们雌性干架。
母狮也没指望他帮忙，让几只小狮子在枯草里躲好，稍微散开，从三个方向朝乔安娜包抄过来。
乔安娜看母狮们的眼神和动作就知道她们是真的起了杀意，这是她所能设想到的最糟糕的情况，没想到这么久以来第一次跟狮群正面遭遇就实现了。
还好她有先见之明，提前把最容易受伤的丹安置好了。
辛巴和艾玛也发觉到了母狮们来者不善，向她身边靠近，戒备地压低重心，皱起了鼻子。
乔安娜一边观察母狮们的动向，一边低声吩咐：“待会我说跑，你们就分头跑，跟之前一样，找地方藏起来……”
“不要！我不要自己跑！”辛巴抗议，“坏阿姨会咬妈咪的，我要保护妈咪！”
艾玛眨眨眼睛，附和辛巴的观点。
乔安娜还没来得及感动，就听辛巴又说：“不用跑，我们干脆跟那些阿姨打一架！”
艾玛正想眨眼，动作突然僵住了，把脑袋一格格扭过来，默默看着辛巴，眼神清清楚楚是在说：我觉得不行。
乔安娜也觉得不行。
辛巴这小崽子，她跟一只母狮干架都心里虚，他能耐他咋不一打三呢？
“别闹！”乔安娜低斥，“听我的，这不是胡闹的时候，你们该跑就跑，你们安全了，我才能放心。”
辛巴嘟囔了两句，不情不愿地答应了。
乔安娜再抬头观望时，发觉了不对。
按照她的计划，她应该冲上去挑衅母狮，把母狮带开。然而可能是被她溜过一次，吃过教训，三只母狮这回没再给她玩调虎离山之计的空间，从三个方向包抄过来，形成围捕的包围圈，俨然把他们母子三只都当成了猎物。
如果只是乔安娜，逃出生天应该没什么大问题，但她不可能丢下两个孩子独自逃走，既要逃脱又要确保孩子们的安全，逃生难度高了不止一星半点。
她带着辛巴艾玛一点点后退，左冲右突，始终逃不出母狮们形成的三角。
包围圈随着他们的行动逐渐缩小，不管乔安娜愿不愿意，一场战斗看样子是免不了了。而三只母狮，围攻之下咬死她是分分钟的事。
在这个当头，她最顾虑的不是自己的安危，而是万一她出了事，孩子们怎么办。
辛巴和艾玛能平安逃出去吗？丹又该怎么活下去？
现实并不给乔安娜考虑好所有事情的空隙，母狮们扑过来的瞬间，母亲保护幼崽的本能促使她迎了上去，用身躯替两个孩子挡开攻击：“快跑！”
紧要关头，辛巴和艾玛不敢不听话，他们压低身子，趁三只母狮被嘶嘶哈气的乔安娜吸引了注意，从空隙里溜了出去，撒腿就跑。
两只年轻的母狮反射性地想追，雅典娜制止了她们：“别上当，幼崽而已。”
后面的话她没说完，不过两只母狮明白她的意思：母亲死了，幼崽们再怎么样也掀不起风浪，迟早会饿死或者落进她们手里。
母狮们不知道，选择不追才正中乔安娜下怀，没了后顾之忧，她大松了一口气。现在要想的，只有拖住母狮们，为辛巴和艾玛争取更多的逃跑时间了。
她打架从没有什么诀窍，只有一股能干就干干不过就算的气势，而偏偏正是这种死了也要拖个垫背的玩命打法，让她屡战屡胜。
只要是有逻辑思维的动物，无一不是惜命的，即使跟别的动物打架，也会尽量建立在保护自己的前提下。谁都不想跟没有理智的疯子打架，不论输赢，难保不会惹一身腥。
从某种程度上来说，‘平头哥’蜜獾能在草原上横着走，大部分是出于这样的原因。
但见谁怼谁的蜜獾同样有翻车的时候，乔安娜同理。
母狮们起初被她的架势镇住了一小会，很快，见多识广的雅典娜识破了她的色厉内茬，抬起爪子，朝着她就是一掌。
别说，还真疼，有那么一瞬间，乔安娜以为自己的脊椎被拍断了。
接下来的事态就一发不可收拾了，三只母狮磨爪霍霍地围上来，盯着她的三双眼睛里都闪着势在必得的危险的光。
乔安娜忍着背部的疼痛，视线在母狮们之间睃巡，一刻不松懈地寻找着逃跑的空隙。
没有，没有，母狮们把她团团围住，一厘米可以钻的空子都没给她留。如今除非她凭空长出一双翅膀，从母狮们头顶上飞走，要不这番绝对凶多吉少。
母狮们的爪子和牙齿挨上乔安娜的同一刻，不远处蓦地传来了小狮子的惨叫！
三只母狮俱是一惊，纷纷扭头看向声源。
一百米开外的树下，站着两只小狮子。其中一只躲在一旁，畏惧地看着另一只；另一只小狮子趴在地上，伸长前爪朝颈背上方抓挠，不时发出惊惧的求助叫声。
在他的背上，一道与众不同的白晃晃的影子稳稳坐着，揪着他一只耳朵，狠狠咬着他的后颈肉。
那不是丹小朋友还会是谁？
乔安娜吓得险些心跳骤停，不等她想明白本应好好躲在树上的丹怎么跑到了狮子背上，丹啃咬着那只小狮子，喉咙里发出含混不清的音节。
母狮们听不懂，她可听得明明白白。
丹说的是：“不准伤害妈咪！”

第77章 、七十七只毛绒绒
要问事情是怎么发展到这一步的，先把时间倒退五分钟。
母狮们经过一番围追堵截，最后成功把花豹一家三口堵在包围圈内的时候，五只小狮子躲在草丛里，目不转睛地看着这一切。
他们已经六个月大了，正是学习知识的黄金年龄，就跟这么大时的辛巴和艾玛一样，打闹和玩耍之余，他们的注意力基本都在养育他们的长辈身上。
动物界的教与学远没有人类那么精细，母亲基本不会手把手教幼崽什么情况该怎么办，幼崽们必须在母亲一次又一次的亲身示范中认真观察，独立思考，领悟出适合自己的经验。
最简单也是最实用的一种学习方式，是模仿。
通过观察母狮们的一举一动，小狮子们可以学到很多分工合作的诀窍，这些将在他们未来的群体生活中发挥非常重要的作用。
在这一过程中，性别不同的小狮子们关注的侧重点也不同。
小母狮们注意的是狮群如何相互交流、协同配合、最终将猎物赶入绝境，而小雄狮们显然更想看到围猎最后的捕杀。
因为‘猎物’的顽强抗争，战线拉得有些长，距离太远，花豹一家的身影被挡在母狮们宽阔的脊背后，看不真切。
没有什么比看到过程却错过结局更令狮焦灼的了，两只小雄狮换了好几个位置都没找到足够一览全局的角度，急得直跺脚。
人类喜欢说好奇害死猫，实际上，这句话对同为猫科动物的狮子同样适用。他们干着急了一阵，实在按捺不住蠢蠢欲动的好奇心，偷偷离开了藏身处，向母狮们的位置跑过去。
雄狮正一心一意观望着战局，时刻准备见势不妙冲过去救了老婆就跑，完全没注意身边的孩子少了两只。
三只小母狮中有一只发现了兄弟擅自离群的举动，赶忙阻止：“喂！别乱跑，快回来！妈妈发现了该批评你们了！”
可能遭到责骂的风险让两只小雄狮瑟缩了一下，他们犹豫着慢下脚步，对视了一眼。
——回去吗？
——你想回去？
——不想，你想回去的话我们就回去。
——呸！你才想回去！谁回去谁是怂包！
半是出于对冒险的期待，半是争强好胜的心理使然，他们不再理会姐妹的呼唤，继续朝目的地跑去。
小雄狮们敢这么擅自离群，其实也是有几分不会遇上危险的把握在里面的。
狮群最年长的母狮雅典娜育儿经验丰富，带着他们的母亲把他们保护得很好。从小到大，他们既没遇见过危险的野水牛，也没遭到过花豹或者其他狮子的袭击，就连碰上死敌鬣狗，都在母狮们的奋勇战斗和雄狮的及时支援下变得像是一场无伤大雅的小打小闹。
确实如他们所想，他们经过的草丛和灌木里没有突然窜出什么怪物把他们掳走，他们平安地一溜小跑，眼见着马上就能透过母狮们之间的空隙把最精彩的场面尽收眼底。
他们怎么也想不到，危险不仅在他们松懈时姗姗来迟，而且来自他们无论如何也想不到的地方——他们的头顶。
是的，他们恰好从丹躲藏的那棵树下经过，丹抓住机会，看准目标，如神兵般从天而降！
一只小雄狮被出其不意的袭击砸了个正着，落在他背上的物体不重，不过加上重力加速度的作用，依然不太好受。没等他把岔的气顺过来，他的头皮一紧，接着颈后传来钝痛。
人类的牙齿不如猫科动物尖利，更为圆滑平顿，因此，狠狠咬住一块肉不放时，造成的疼痛不剧烈，却更令人（当然包括狮）胆颤。
打个比方，猫科动物的撕咬像是用尖锐的匕首捅刺，人类的啮咬则像钝器的拉锯。有人会说“来，砍我的脑袋，脑袋掉了碗大的疤，十八年后我还是个好汉！”，但从没人说“来，随便用锯子锯我的脖子吧，我皱一下眉毛算我输！”。
小雄狮有限的狮生中从没受过这样的疼痛，他本能地挣扎，把前爪探向背后，试图把背上的不明生物掀下来。
但不管他怎么摇头、倒退，那只生物都像长了吸盘一样牢牢黏在他身上。被咬着的是命运的后颈肉，天然的安抚效用让他浑身发软，间歇不断的疼痛又让他不得不强打起精神，尖叫着向母亲求助：“妈妈！救我！！”
发现应该好好待在草丛里的幼崽落单还遭受了危险，母狮们的第一反应是对临时负责看孩子的保父怒目而视：“你！怎么看孩子的？！”
即使隔了这么远，母狮愤怒的咆哮依然清晰得仿佛是在耳旁炸响。雄狮也听见了小雄狮的惨叫，还在想哪冒出来的熊孩子，接收到母狮的诘责，低头一看身边……哦，自己家的啊= =
也不能怪他粗心大意，放眼全草原，压根就没几个合格的大猫父亲，雄狮不像公花豹和公猎豹那样留了种就跑，已经非常负责任了。
“不好意思，我没注意。”雄狮迎上母狮的瞪视，答得无辜又理直气壮。
母狮们都快气疯了，可养育幼崽本身就不是雄狮的活，出了意外，只能怪她们当初决策失误。
果然，与其相信爸爸带孩子靠谱，不如相信疣猪会爬树。
事已至此，追究责任没有意义，当务之急还是孩子的安危。
三只母狮远远望着受袭击的小雄狮，紧张万分。她们之前没有见过丹，不知道那是乔安娜新收养的干儿子，只当是哪跑来的一只奇怪的无毛狒狒。
动物不会耍太多心计，幼崽受到袭击，只有幼崽死亡或敌人被击退两种结局。距离比较尴尬，母狮们预估了一下，不论是她们还是雄狮赶过去增援都来不及，那只小雄狮似乎必死无疑。
她们的不忍和悲恸只持续了两秒，一只年轻的母狮在雅典娜的授意下离开，前去保护另一只小雄狮，剩下两只母狮将目光转回乔安娜身上，眼中的柔软重新被冷酷的杀意取代。
悲剧既已无法挽回，那么，就让这只花豹为她们的幼崽陪葬吧。
当然，袭击小雄狮的那只‘狒狒’也别想全身而退，这只花豹之后就是他，他必须为自己的所作所为付出应有的代价！
照母狮们的预计，小雄狮的声音很快会戛然而止，但一秒过去，两秒过去，三秒过去，小雄狮仍在惨叫。
留下的另一只母狮愈发心不在焉起来，频频扭头朝小雄狮的方向观望。
陷入困境的是她亲生的幼崽，只要幼崽尚有一分幸存的希望，母亲就不可能忍心弃置不顾。
跟母狮担心小雄狮的安全一样，乔安娜也为丹的处境忧虑不已。
丹小朋友的‘壮举’着实震惊了她，母狮们听不懂丹说话，她听得懂，也大致明白丹是在玩挟持小狮子跟母狮谈条件的套路。
硬要说这办法的出处，应该……咦，好像跟她脱不了干系？
艾玛回来之前，她因为辛巴的叛逆收拾过他一次，过了这么久，一顿毒打作用的时效差不多过期了，最近辛巴又逐渐冒出些刺头的倾向。
辛巴的块头长得太大了，打不好打，她只能另想办法，就比如，用吃的逼他就范。
不听话？得，这顿饭没了，想吃就跟艾玛一样自食其力去。
花豹会爬树而狮子不会成了这种教育方式的最大助力，把猎物往树枝上一挂，她往旁边一趴，任辛巴再着急都只能站在树下干闻味。
旱季不像雨季，错过一顿就意味着要过至少两天才能吃到下一顿，饥饿的威慑力不亚于毒打，饿了几次，辛巴彻底蔫了，别说搞事，乖乖听话都来不及。
只有在这种时候，乔安娜才会觉得辛巴还没学会独立捕猎是件好事。毕竟只要掌管着食物分配，她一家之主的地位就牢不可破。
乔安娜没想到的是，看了她用猎物对辛巴威逼利诱，丹不仅学会了，还自发融会贯通，改头换面套用在现在这种情况下。
机智，可她反而希望丹没这么机智。
母狮不是辛巴，小狮子也不是不会动的肉块。先不说小狮子的挣扎会不会伤到细皮嫩肉的丹，狮群跟他们一家不熟（或许可以说还有仇），没有亲情作为缓冲，被逼急了指不定会做出什么事。
而且，最大的问题是，母狮们并不知道丹在用小狮子要挟她们。
母狮不会把丹没有即刻杀死小狮子当成嘴下留情，在她们看来，丹可能是失误，也可能是实力不足，因而‘暂时’没能下死手。为了救下幼崽，她们会毫不犹豫咬死袭击者。
已经有一只母狮过去了，离得近了，她很快会发现丹是个既无尖牙利爪又无护身皮毛的脆弱的小家伙。只要她扑上去，不需要怎么用力，就能轻易把丹的小身板咬成两截。
乔安娜越想越着急，趁着一只母狮开小差，就着侧躺在地上以便四爪并用反抗的姿势，屈起后腿，使劲在雅典娜下巴上一蹬，爬起来就朝丹的方向跑。
雅典娜闪避及时，没让她一下把下巴踹脱臼，但花豹尖利的爪子还是薅掉了她下巴上的一撮毛，生疼。
她愤怒地吼了一声，带着外甥女追上去。
提前离开的那只母狮已经走到了丹和丹挟持的小雄狮附近，吓呆了的另一只小雄狮在轻柔的呼唤下回过神来，三步并作两步窜到母亲背后。
母狮检查确认他没受伤，又看向受困的小雄狮。
就在这时，伴随着一阵大呼小叫，之前逃走的辛巴和艾玛从草丛里跳了出来，一左一右拦在丹跟前，朝靠近的母狮摆出了威胁的姿势。
“咬他！”辛巴龇着牙，还不忘催促丹，“别犹豫，快咬死他！”
狮子说的话，所有狮子都听懂了。被丹咬着的小雄狮惊恐地瞪大了眼睛，叫得更惨了。
也不知道丹跟辛巴说了什么，辛巴能血刃敌人的激动消退下去，渐渐被疑惑取代：“什么？……为什么不能咬死他？”
兄弟俩嘀嘀咕咕交流起来，乔安娜忍不住了——她背后可还紧紧跟着两只想咬断她喉咙的母狮呢！
她边跑边喊：“辛巴，把丹说的话告诉他们！”
辛巴的眼里仍写着不解，但还是老实转述：“弟弟说，不能咬死他，是因为要用他换妈咪！”
他说这句话的时间，乔安娜想着不能把两只母狮引到孩子们身边白送四杀，半途转向，结果被雅典娜加快脚步赶上，一巴掌拍倒。
雅典娜踩在乔安娜身上，正要咬她的咽喉，听见这句话，动作一顿，抬起头：“什么意思？”
看见母亲身陷囹圄，辛巴立刻就想冲上来救驾，接收到乔安娜的眼神示意，悻悻地停住脚步：“就是说，你们放开妈咪，我们就也放他走。”
雅典娜问：“你们不会伤害他？”
“对。”辛巴顿了顿，急急补充，“要是你们咬妈咪，我也会咬死他！”
雅典娜看看辛巴，再看看乔安娜，若有所思地眯起了眼睛。
这场面颇有几分似曾相识，是不是在很久之前，这只花豹也同样就合作捕猎的问题跟她们谈过条件？
该说不愧是花豹养出的幼崽么……
“姨妈！”离辛巴和丹他们最近的母狮不赞同地出声，她逼视着挟持幼崽的几名敌人，双耳后压，皱起鼻子，“别听他们的！花豹养大的幼崽八成没什么好货色，谁知道他们说话算不算话！”
她朝雄狮的方向甩了甩尾巴，意思不言而喻：再不济，我们还有雄狮帮忙，干脆杀光他们！
雅典娜却不这么想。
再过一年，新生的小狮子们就能成为狮群的战力了，新血液来之不易，每一只小狮子的性命都值得重视。一换四，数量上看是她们赚，但实际上并不值当。
她身边的年轻母狮看着她，不安地舔着唇吻，几番欲言又止。可以看出，她既想救幼崽，又跟姐妹一样担心对方出尔反尔，导致到头来两头空。
狮子从不做没把握的交易，但这情况下，看样子也没得选了。
雅典娜咬了咬牙，首次做出一个冒险的决定：“成交。”
相比谈判，互换狮（豹）质的过程出乎意料的顺利，小雄狮连蹦带跳地仓皇逃回母狮身边，乔安娜也跑回了三个孩子旁边。
双方不约而同各退两百米，空出足够的安全距离，才各自检查成员情况。
乔安娜按着丹检查了一圈，丹抓着小狮子耳朵的手上满是小狮子挣扎时留下的爪痕，往外渗着血，头顶上还被抓掉了好几缕头发，她看着都觉得疼，心疼坏了。
丹眨巴着眼睛望着她，腮帮子鼓动两下，突然吐出一块连着毛的皮来。
……好吧，至少没白白吃亏呢。

第78章 、七十八只毛绒绒
虽然托丹的福再度侥幸狮口逃生了一回，但乔安娜不太敢继续挑战狮子们的耐心和容忍度，尤其是在自家小孩生生啃掉了对方的幼崽的一块肉的情况下。
她在树荫下歇了一小会，便带上三个孩子，在母狮们交杂着戒备和愤怒的死亡凝视下迅速离开。
拖家带口集体出行，看样子狮群是准备把河边当成未来一段时间的根据地了。大河边待不下去，乔安娜不得不选择返回自己的领地。
回去的路上，她回想这半天的大起大落，身临其境时因为紧张激增的肾上腺素逐渐消退，跟身体各处的酸痛一起冒出来的，是后怕。
半岁的小狮子，体型只比丹大一些，但外表同等大小的食肉动物和人类，在人类不借助外在工具的情况下，食肉动物的体重和战斗力都绝对占据着压倒性的优势，别说丹一个小朋友了，就连一个成年男人都不一定能打得过。
这样悬殊的差距下，即使丹的出现打了小狮子个措手不及，即使丹恰好咬中了小狮子的软肋，小狮子要反抗，也是轻而易举的事。最简单的，就地躺下打个滚，他的体重就能压得丹直接缴械投降。
小狮子会被丹欺负得只剩待在原地惨叫的份，完全是因为没有经验。
换句话说，丹能顺利绑架他威胁母狮们，纯属瞎猫碰上死耗子。
还有辛巴和艾玛两只小崽子，她一早告诉他们能跑多远就跑多远，机会也给他们创造了，他们俩可好，转一圈又折回来！之前的脱身逃跑是在骗她还是骗自己？
如果遭挟持的小狮子铆足了劲拼命一搏，如果母狮们不愿意听他们讲条件，如果雄狮中途过来掺和上一脚……但凡任一环节出了差错，他们一家的下场都是白给狮群送四杀。
不过乔安娜也不好为此责备孩子们。
她能说什么呢？怪他们不该担心她，还特地想办法冒险救她？
草原生活艰险重重，就算是基本已经能独立捕猎的艾玛，有时候也难免失手，需要她额外救济补助，更别说吃喝都还全指望她的辛巴和丹了。离开她，他们平安存活下去的概率渺茫。
乔安娜回头看了一眼跟在后面的三个孩子，长长地叹了口气。
察觉到她的视线，丹紧走几步赶上来，抓住她肩颈的一丛毛，邀功似的昂起小脑袋：“妈咪，我是不是很厉害？”
乔安娜哭笑不得，语重心长劝：“这不是厉害不厉害的问题……”
“是的！你超厉害！”落后半步的辛巴倒是很给面子。
动物的思维一向很耿直，在辛巴心里，成王败寇，他们既然达成了目标，用的方法就是行之有效的，无所谓风险大小。
他顿了顿，不忘补充：“只比我差了一点的厉害哦！”
兄弟两个嬉闹着打闹成一团，行进速度渐渐慢了下去。
艾玛默默绕开他们，跟上乔安娜的脚步，轻轻蹭了蹭乔安娜的后背——那里挨了母狮的一巴掌，受了些内伤，因为疼痛，周围的肌肉随着乔安娜的走动不自然地抽动着。
女儿果然是永远的贴心小棉袄，乔安娜的胸口一暖，放慢脚步等艾玛赶上，扭头舔了舔艾玛的额头和一侧耳朵：“放心，不严重。”
小猎豹眨了眨眼睛，这才放下心来。
母女俩并肩走了一段路，丹跟辛巴不知道又玩起了什么游戏，辛巴驮着丹，飞快从乔安娜和艾玛的旁边冲了过去。
丹抱着辛巴的脖子，身子被颠得左摇右晃，却咯咯笑着，看起来很满意辛巴这个新‘坐骑’。
乔安娜愣了一下，毫不犹豫出声制止：“辛巴！危险！停下来！”
开什么玩笑，丹万一手一松从辛巴背上滑下去，摔到地上，再被辛巴踩上一脚，他这辈子就交代在这了。
没被狮子咬死，结果骑狮子被狮子踩死，这估计能成为史上最离奇死法之一。
辛巴犹豫着停下脚步，丹不乐意了，直起身子，拍拍他的肩侧，催促他继续跑。
乔安娜小跑过去，耐心跟丹讲了一番这么做的危险性。
跟小朋友讲道理的尝试不出意外地失败了，丹抱住辛巴的脖子，把脸贴到辛巴背上，信誓旦旦保证：“我不会掉下去的！”
当事人都说得这么肯定，乔安娜当然是选择……不信了。
“不行，快下来。”她拱了拱丹的手臂，“听话，太危险了。”
丹仍贴在辛巴身上，眼巴巴地看着她。
辛巴也扭过头，眼巴巴地看着她。
……这两兄弟倒是把统一战线同流合污发挥得越来越熟练了。
乔安娜被两双期待的大眼睛看得无奈，只好让步：“好吧，可以。”
她话音还未落，辛巴立马就准备撒丫子开跑，被她一把按住，严令禁止：“不准跑，慢慢走！”
辛巴和丹的脸同时垮了下去。
会不会扫兴并不在乔安娜的考虑范围内，相比辛巴甚至是艾玛，丹都太脆弱了，要不是条件不允许，她巴不得给丹安个儿童座椅，再牢牢捆两圈安全带。
她回到艾玛身边，保持着既不影响兄弟间交流感情又方便督促防止超速的距离跟在辛巴和丹后面。
这么又走了一段路，远远能看到领地边界的地标时，乔安娜无意间一回头，发现艾玛也盯着兄弟俩的背影，棕褐色的眼睛里凝着纠结和愁绪，一副忧心忡忡的样子。
“怎么了？”
听见询问，艾玛的视线落回乔安娜身上，想了想，开口叫道：“冒呜！”
由于声带构造特殊，猎豹的叫声也很特别，小时候是类似于鸟叫的“啾啾”声，长大了之后，常见的发音变成了高亢的“啊”和比家猫叫声稍低沉一点的“喵”。
乔安娜不管听多少次都觉得有趣，不过现在不是关心猎豹为什么会喵喵叫的时候，理解艾玛想说什么才是重点。
因为知道自己说话她基本听不懂，除非实在有要紧事，艾玛很少出声。
结合之前的眼神，乔安娜猜测，艾玛是在担心两个兄弟。
辛巴一直能吃能睡，长得倍壮，没什么好担心的；那么剩下的只有一个可能——丹。
乔安娜不清楚在动物们眼里丹究竟是什么生物，但她知道，以动物的标准评判，丹并不是一只适合抚养的幼崽。
丹直立行走的姿态太过古怪，单薄的身躯和细瘦的四肢像是先天不足，没有尖牙利爪让他愈发显得脆弱，加上大半个身体没有毛发保护直接裸露在外的皮肤，完全就是一个不可能养活的畸形儿。
从萨拉到母狮，所有见过丹的雌性动物眼里，无一不明明白白摆着疑惑：你怎么养了这么个玩意儿？
艾玛对此只是表示担心，而非直接否决收养丹的决定，已经很让乔安娜欣慰了。
关心代表艾玛把丹当成亲近的家人，在设身处地地为他的未来着想，没有血缘又不是从小一起长大，这样的情谊纵使在人类社会也十分难得。
她耐心地跟艾玛解释了很多，包括丹的种族，丹的来历和未来的打算。艾玛不知道听懂了多少，再看向走在前面的两兄弟时，眼底的担忧依然笼罩不散。
很快，乔安娜就明白了艾玛不安的根本原因。
丹有着智者的谋略，勇者的胆量和行动力，唯独缺了战士的强健体魄。
一家四口回到领地后的当夜，他就发起了烧。
发热其实是机体自我调节的一种手段，体温的升高有助于细胞抵抗感染，加速伤口自愈。然而热量同时会带走更多的□□，在干燥的旱季，这实在不是什么好事。
乔安娜听见丹喊口渴想喝水，但她领地内的那条河干得只剩下了沙子，除了看着对方开裂的嘴唇干着急外，她无计可施。
所幸，大概是命运都不忍心把路走死，第二天清晨，草原上迎来了一个多月来的第一场雨。
虽然总雨量不大，日出后只需要两三个小时就能把雨水带来的潮气悉数蒸发，不过这场雨对花豹一家的珍贵程度，不亚于雪中炭。
乔安娜借着雨点给丹降了体温，又接了些雨水缓解干渴，等到中午时，丹终于慢慢恢复了些精神。
雨后的新草同时吸引着躲藏在灌木和树林里的食草动物，接下来的两三天，不用太费劲寻找就能轻松抓到足够喂饱一家的猎物。
可惜好景不长，随着极度干旱的重新回归，乔安娜的领地又走到了山穷水尽的地步。
吃的倒是其次，能喝的水成了急需考虑的首要目标。
乔安娜走遍了领地内她知道的所有水源地，一无所获。
资源匮乏的情况下还固守着领地，不是莽就是傻，她当机立断，决定暂时离开另谋出路。
西边是大河，北边是她当初赶走伊芙时伊芙离开的方向，南边是泰哥的领地，想了一圈，也就只有东边可选。
一家四口启程东行，真正在残垣断壁中穿行而过时，乔安娜才发觉，原本的无花果树林规模其实不小。
稀树草原，顾名思义，严苛的环境注定树木很难在这里密集成林。无花果树们经过了旱季雨季悬殊的气候考验，熬住了幼苗时期食草动物的摧残，避开了雷电引燃的自然大火，经过一年又一年的积淀，才终于形成了这样初具规模的家园。
人类路过时随手点燃的一根火柴，就让努力生长了几十数百年的树林毁于一旦。
乔安娜心酸不已，却也只能长长叹一口气。
走过这片伤心之地，满目焦黑的狼藉淡去，像是突然间开启了新世界的大门一般，眼前豁然开朗。
映入眼帘的，竟是一片水面宽阔的湖泊！
渴了两天的辛巴高兴坏了，三步并作两步冲到湖边，急急忙忙低下头去喝水。
乔安娜一开始也挺惊喜，但她扫视湖边一周，敏锐地发现了不对：除了他们一家，没有其他动物靠近湖边。
她还没给这异常想出合理的解答，辛巴身先士卒地帮她试出了原因。
“呸！呸呸呸！”辛巴的脑袋闪电般从水边弹起来，连呸几口，难受地吐着舌头，脸皱成了苦瓜：“妈咪，这水好难喝！”
乔安娜想象不了水难喝是什么概念，莫非水质也分三六九等？
——直到她趴在辛巴身边，尝了一口‘难喝’的湖水。
世界上最遥远的距离，是口渴时面前有个湖，而湖水是咸的。
这咸还不是普通的咸，咸得发苦，苦中带齁，整个一人生百味的现实版。
一家子发现湖时有多高兴，现在就有多沮丧。

第79章 、七十九只毛绒绒
有句话说得好，得不到的往往是最珍贵的。
在雨水充足的雨季——哪怕是之前没那么缺水的旱季，乔安娜从没烦恼过喝水的问题。
到了这个旱季，形势一下就严峻了起来。
草原上能采食的植物果实和茎叶含水量都不多，跟狒狒们会有规律地组织饮水一样，丹也时常需要喝水。
并且现在不仅是他，辛巴、艾玛乃至乔安娜，都急需补充水分。
食肉动物可以从鲜肉中摄取生存需要的水分，不过那是建立在经常捕猎的前提下，旱季猎物不多，运气不好的话可能连着一周都只能靠野兔一类的小动物塞塞牙缝，没有充足的鲜肉和血液的滋润，自然要靠其他手段补充水分。
好不容易找到的水不能喝，可想而知花豹一家的心情。
长途跋涉的劳累和口干舌燥齐齐涌上来，一家四口垂头丧气地趴在湖边，表情如出一辙的郁闷。
乔安娜趴了一阵，强迫自己重新打起精神，爬起身环顾四周，寻找新的机会。
没办法，生活总是这么起起落落落落，抱怨除了拉低士气外没有丝毫用处，不想在沉默中灭亡，就只能想办法奋起反抗。
这么一看，居然真的有了新发现。
乔安娜眯起眼睛，朝那个方向仔仔细细看了几眼，白天光照太强，她的视力受到了不小的干扰，远处的景物影影绰绰，始终看不真切。
与其胡思乱想不如去直接出击碰碰运气，她跳下石头，招呼了三个孩子一声，带上他们前往新发现的地点。
走了一小段路，一棵相当与众不同的树出现在眼前。
之所以说它与众不同，是因为它远比一般的树要高大粗壮，树身饱满，如腆着一圈啤酒肚。在圆壮的树干之上，是繁盛的树枝，树枝分枝众多，从中央到四周渐细；并且因为没长叶子，树冠光秃秃的，配上奇形怪状的造型，说是枝丫，倒更像是树木的根系了。
它生长的位置在遭过火灾的废墟边缘，半边树干的树皮被火焰烤得焦黑，寻常树木受了这样的损伤，不枯萎死去也该半死不活，但那些发黑开裂的死皮下隐约露出幼嫩的米白色，赫然是火灾后再生的新树皮。
乔安娜之前在书上了解过这种生命力顽强的神奇植物——波巴布树①。
“这种树，”她示意身边的波巴布树，习惯性地给孩子们科普新知识，“是波巴布树。”
辛巴懒洋洋地打着哈欠，尾巴耷拉在地上，偶尔兴趣缺缺地左右甩动一下。再看旁边的艾玛和丹，艾玛坐得端端正正，一双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乔安娜，看似在认真听讲，身后的尾巴却不太听话，正左右灵活弹动，跟丹玩着躲猫猫。
乔安娜不意外孩子们的心不在焉，动物无一不是实用派，认识一个新物种时，幼崽会关心的只有三点：危不危险？能不能吃？好不好吃？
而当对象是一株植物时，这些关注点也没有多大意义了——毕竟，他们又不吃素。
乔安娜专门领着三个孩子找到这棵波巴布树，当然不只是为了给他们上一堂自然科学课。
她也不多废话了，直接上干货：“猴子、狒狒乃至大象都很喜欢波巴布树结的果实，每当它结果的时候，动物们会从四面八方汇聚而来。”
辛巴的耳朵腾一下竖了起来，立刻抬头去看波巴布树的树冠，一双眼睛亮晶晶的，仿佛能看到每根枝丫上都结着……不，站着满满当当一串猎物的场面。
“我们要准备抓猴子吃吗？”他不住舔着唇吻，问。
艾玛听不太懂乔安娜的说明，不过辛巴话里的“吃”她是听懂了的，也精神了不少，密切注意着母亲和兄长的神情和动向，任由丹抓住她的尾巴，宣告游戏的胜利。
养出了这样两只听见吃就来劲的小崽子，乔安娜真不知道该不该高兴。
“不过，”她给他们泼了一盆凉水，“现在还不是猴面包树开花结果的时候。等到下个雨季，我们可以再过来碰碰运气。”辛巴萎了。
艾玛看看辛巴，差不多明白了情况，没多表示什么，只是哀哀怨怨地看了乔安娜一眼。
对成天让自己头疼的皮小子辛巴，乔安娜是不太介意打击的，但艾玛不一样。
艾玛自小听话又懂事，是个标准的贴心小棉袄。前阵子艾玛外出游学历练归来，她暗下决心要把对方瘦下去的肉养回来，结果好日子没过上几天，旱季到来，艾玛又不得不跟着她吃苦了。
乔安娜越想越心疼，也不卖关子了，直入主题：“我今天带你们过来，是为了找水喝。”
辛巴刚趴下，听见这句话，又如打了激素般跳了起来：“水？在哪？”
他上蹿下跳，左顾右盼，鼻翼翕动着，急切地搜寻着空气中的水汽。
乔安娜伸出一只前爪，拍了拍波巴布树粗壮的树干：“这里。”
辛巴凑过来，贴着她的爪子闻了闻树皮，为了确认，还伸出舌头舔了一下。
别说水了，半分湿润的感觉都没有，入口只是比寻常树木更光滑一些的树皮。
他抬头望向乔安娜，满眼写着疑惑。
乔安娜仍是一副胸有成竹的模样，绕到波巴布树遭过火烤的那一面，抬起爪子，开始在新生的树皮上抓挠。
波巴布树对干旱和都火灾有着天然的抵抗力。旱季时波巴布树会脱光所有的树叶，以减少水分的蒸发；至于防火，一部分是外附蜡质保护层、再生能力极强的坚韧的树皮的功劳，另一部分也是更大的秘诀，在树皮下的内部。
波巴布树的木质非常疏松，如海绵一般有着许多细微的空隙，这种结构极利于储水。在雨季时，它就利用自己粗大的身躯和松软的木质，大量吸收并贮存根部送来的水分。
新生的树皮很薄，乔安娜用指甲刮了没几下，爪痕中就显露出了黄绿色的木质。
有湿润的气息隐约渗出来，但是，没有水。
乔安娜愣住了。
书上说找到波巴布树就等于找到了水，只要在树干上划开口子，就会有水流出。
口子在这，说好的水呢！
事实证明，在经历实践之前，所有知识都是一纸空文。
乔安娜看过的书是对的，却也不全对。
波巴布树内储存的水分就像西瓜里的汁水，切开树皮，虽然会有一些汁液渗出，但不会太多，畅快饮用肯定是远远不够的。所谓的钻木取水，是在树干上挖出足够大的空洞，再利用天然的仓库收集渗出的水。
乔安娜还在思考是不是漏掉了什么细节，辛巴已经忍不住了，凑到她抓出的缝隙旁，嗅着水汽，急不可耐地伸舌舔舐。
渗出的这一两滴水当然是不够解渴的，他来来回回舔了半天，反而越舔越渴，急得干脆用上了牙齿，边舔边啃。
木质中的水分被挤轧出来，稍微缓解了嘴中的干渴，他尝到甜头，啃得更加起劲了。
艾玛也跟了过来，有样学样。
乔安娜本想阻止，看两个孩子啃得有滋有味，又冒出些惊疑和好奇。
波巴布树内含充足的水分肯定是没错的，毕竟她抓破的位置确实能闻到树干里渗出的水汽，至于不像她设想的那样如泉水般涌出水来，仔细想想，倒也还算合理。
——树干内储藏的水分相当于波巴布树赖以为生的血液了，要是稍微蹭破点皮就哗哗哗流个几升水，再多的储水都不够折腾消耗的。
想通了这点，乔安娜也不纠结了，在树干上另选了一处，跟辛巴艾玛一样啃咬起来。
三只大猫如饥似渴地啃着一棵树的树皮，算得上是百年难得一见的奇观了。
一只狐獴搬家路过时无意发现了这一幕，不禁停下驻足观望。狐獴本身是非常具有好奇心和扎堆本能的，不消一会，它的身边就聚集起了一群好奇的亲属。
狐獴们指指点点，同情万分：今年这旱季真的太艰难了，瞧，吃肉的大块头们都饿疯啦！
乔安娜在这时从树边退开了两步，扭过头，往外吐着牙缝里的木屑。
啃树补水除了效率低，还有这点不太好，跟嚼甘蔗一样，榨出了水分，嘴里还会剩下干涩的木屑。辛巴和艾玛顾不上那么多，她也想连渣子带水一块往下咽，可惜实在咽不下去。
她这一停顿，狐獴们都看到了她的正脸。
它们面面相觑，整个围观团队诡异地沉寂了两秒，接着炸开了锅——
“这是那只花豹吧！对吧？”
“应该没错了！看看她吃东西的习惯！”
“天呐！花豹原来还会吃素吗？”
“你这就是少见多怪了，别的花豹也不见得吃狮子和鬣狗啊！”
换了个对象，原本的‘疯癫之举’瞬间变了味，狐獴们议论纷纷，讨论的话题却八九不离十，无外乎传奇大佬的新食谱。
它们原本也在为旱季的干旱发愁，不得不离开原本位于乔安娜领地内的居住地，举家搬迁寻找水源。但在眼前这个惊天大新闻跟前，生存危机也算不得什么了。
说出来你们可能不信，吃肉已经满足不了那只花豹了！她跨越种族隔阂，改吃素……不，吃树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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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中文俗称猴面包树。

第80章 、八十只毛绒绒
狐獴们的反应不奇怪，毕竟所有动物归根到底都是由肉构成的，狮子和鬣狗自然也不例外。花豹能抓狮子和鬣狗吃，只能说自身实力过硬、战斗力超群，实质上与吃一般的食草动物并没有多大区别。
而吃素就不一样了，虽然食肉动物们偶尔会有选择地摄入一些植物，但主要目的是利用植物纤维促进消化，选择的也多是草的茎叶，树皮乃至木质，是食草动物专属的食物。
吃肉的花豹转吃素，不仅仅是食性的改变，还是花豹的崛起，是猫科动物的进化，是物种的飞跃！
这，是一只脱离了低级趣味的花豹！
因为狐獴生性警觉，个头小肉少，费劲抓到也得不偿失，所以陆地上的掠食者一般不会把它们当做猎物。不过这其中，不包括花豹。
花豹不挑食，本身又诡计多端，躲过放风的哨兵狐獴是小菜一碟，抓不抓一两只狐獴来塞塞牙缝全看心情，因此，花豹跟鹰和胡狼一样，是狐獴的一大天敌。
没有什么比发现住在家门口的天敌不会再以自己为食更值得高兴的了，狐獴们喜不自胜，恨不得能多长几条腿，好四处奔走相告，把这件喜事宣扬到草原的每个角落。
它们也没多想想，花豹啃树就真的是在进食吗？退一万步说，即使花豹的食谱上多了素食这一项，难道就代表自此弃恶从善……不，弃肉从素了么？
要知道，即使是真正的食草动物，碰上动物尸体时，多数时候也会吃上几口肉来补充蛋白质。
好吧，还是不要太难为狐獴们那一丁点大的小脑袋瓜了。
狐獴们的骚动引起了乔安娜的注意——当然，几百米开外的小土坡上二三十道细长的身影浩浩荡荡一字排开，要忽略也难。
要是以前，她还会好奇它们怎么总喜欢把她当成珍稀动物组团参观，经历过两个旱季的磨砺，她再看见它们，脑子里只剩下一个概念：能吃！
送上门的食物，不要白不要，不过周围地势太开阔，一场追逐必不可少，她得抓多少只狐獴才能补回捕猎消耗的能量？
乔安娜一边想着，一边又啃了两口波巴布树的树干，争分夺秒补充水分，为待会可能的狩猎做准备。
她正专心计算着能量平衡，突然感觉肩上的毛被不轻不重地扯了两下。
回头一看，是丹。
“怎么了？”乔安娜问。
丹的鼻尖沾了一抹黑灰，嘴角和下巴上也沾着不少黑色的碎屑，委屈巴巴地看了她两眼，又指了指跟前的树干。
焦黑的树皮上有两道浅浅的牙印，明显是他的门牙刮出来的。
乔安娜看看那张小花脸，再看看树干上的痕迹，明白了。
人类的头骨构造跟猫科动物不一样。为了能含住猎物的咽喉、给猎物一个精准的‘死亡之吻’，猫科动物的颌部是向前突出的，她和辛巴艾玛只要张大嘴，就能在粗壮的树干上用牙齿刮下一块。人类的面部则较扁平，丹去啃树，牙齿都没碰上树干，就会先碰一鼻子灰。
更别说波巴布树的木质说硬不硬，说软也软不到哪去，至少，以人类幼童的咬合力完全撼动不了分毫。
丹渴得难受，等了一会没收到回应，便主动探过头，趴到乔安娜咬开的位置，试着咬了几下，除了几道浅浅的牙印外什么都没留下。
他望向旁边啃得起劲的辛巴和艾玛，羡慕地舔了舔嘴唇：“妈咪，想喝水……”
“我知道，”乔安娜蹭了蹭丹的胳膊，示意他稍安勿躁，“别着急，我在想办法。”
说是在想办法，她实际上一点头绪都没有。
附近没有其他淡水，波巴布树内部储存的水分是唯一能解渴的水源，丹嚼不动木头，她还能怎么办？
她又不能现场挖口井出来。
……等等，挖？
乔安娜的视线顺着树干一路向下，停在了树旁的沙地上。
旱季缺水，多数木本植物可以靠着深埋地下的根系或内部储存的水分继续生存，但草本植物不行，所以干旱到来时，植物大面积干死，草原上会呈现出一片枯黄的荒凉景象。奇怪的是，在这么万物衰败的时节，波巴布树边上的焦土中居然冒出了一株小芽。
那大概是藤蔓一类的植物，一小段茎匍匐在地上，上面新生的叶子嫩绿，迎风招展，生机勃勃，没有半分缺水的迹象。
植物生长，水是必不可少的要素。藤蔓不像波巴布树一样能储水，刚发芽的新苗也不可能有过于庞大的吸水根系，这棵藤蔓既然能顺利存活，就说明下面一定有水源。
乔安娜的眼睛亮了起来。
她立刻顺着藤蔓的根部往下挖掘，没想到想得容易做起来难，因干旱板结的沙土坚硬结实，还要注意不能破坏藤蔓，可谓要力气又要耐心。
乔安娜挖了十几分钟，十多厘米的深度，硬是折腾得她腰酸背痛爪子疼。在濒临放弃的当头，她终于找到了藤蔓根系的源头。
没有水，只有一条……呃？树根？
乔安娜想起来了，据说波巴布树浑身是宝，果实和树叶能吃，树干内部含水量丰富，就连埋在地下的树根，剥皮后也能当水果吃。
跟树干一样，波巴布树的树根——也许说块茎更恰当——里面也富含水分，也无外乎外来的藤蔓种子会寄生在上面，把它当成现成的水源。
前因和过程不重要，重要的是结果。乔安娜小心地抠开块茎周围的泥土，把它掰出来。
她照惯例先尝了一口，的确水分丰富，别的不说，口感可比树干的木头好多了。
她跟丹一起分吃了整个块茎。
喝的问题解决了，接着就轮到了吃。
挖波巴布块茎花了些时间，乔安娜都以为那群看热闹的吃瓜群众早跑光了，结果回头一看，嗬，狐獴们不仅没散，好像还更多了些。
它们这么给面子，她当然不能辜负它们的‘好意’了。
她对辛巴和艾玛使了个眼色，母子三只朝三个方向分散开，借着有限的枯草和低地的掩护，快步潜往狐獴们所在的位置。
狐獴的注意力都在乔安娜身上，自然很快发现了她不怀好意的靠近。它们虽然愣，但不傻，一只花豹鬼鬼祟祟地靠过来，用脚趾想都知道是打算干什么。
这种时候也不容它们再去纠结改吃素的花豹怎么又开始吃肉了，对天敌本能的畏惧促使它们尖声发出警报，接着转身仓惶逃离。
可惜它们本就在搬家的路上，附近没有可躲藏的地洞。碰上空中的鹰，它们还能在灌木下躲一躲；遇到陆地上的天敌，凭它们那四条小短腿，基本就是死路一条。
一阵混乱，乔安娜咬死了三只狐獴，艾玛抓到一只，就连辛巴也逮到了一只被乔安娜一爪拍得脑震荡的。
从数量上看，算得上满载而归了。
然而狐獴个头太小，两只才能让胃口最小的艾玛稍微垫垫肚子，抓到的五只狐獴只够乔安娜一只豹吃饱，更别说还有个饭量是母亲和弟弟妹妹加起来的两倍的辛巴了。
一家四口分吃了五只狐獴，只过了半天，辛巴就又喊起了饿。
艾玛没说什么，眼神却明明白白写着，她也饿了。
乔安娜看了看渐暗的天色，还有不到半个小时，天就要全黑了。
丹没有她和辛巴艾玛这么出色的夜视能力，月光明亮的晚上，勉强能看见五米内的东西，远一点就是睁眼瞎，这种情况下，夜晚外出十分危险。即使旱季很多掠食者都跟着迁徙的兽群走了，也不能贸然放松警惕。
她叹了口气，舔舔两个孩子的额头：“忍忍睡一晚吧，明天天亮了我们就去找吃的。”
辛巴和艾玛有些不高兴，但母亲这么决定了，他们不得不遵从。
乔安娜带着他们回到波巴布树附近，把树当作这一夜的宿营地。
是夜，听到身边的窸窣声时，乔安娜条件反射性地惊醒过来。
她的思维在零点五秒内彻底恢复清明，迅速将四只爪子收回身下，肌肉绷紧，悄无声息地做好了抵御袭击的准备。
哪料到一抬头，对上的是两双再熟悉不过的眼睛。
“辛巴？艾玛？”乔安娜大松了一口气，心有余悸，“你们俩半夜不睡觉，干什么呢？”
艾玛望着辛巴，显然也是睡到一半被对方闹出的动静惊醒的。
辛巴平时睡得很死，天塌下来都打扰不了他睡觉，自然料不到只是起个身都会引来母亲和妹妹这么大的反应。
他愣了一阵，讪讪地坐回地上，解释：“我只是想起来走走……”
虚惊一场，警报解除，乔安娜和艾玛爬起来，各自巡视了周围一圈，没发现危险，便趴回原地，准备继续睡。
辛巴把下巴搁在两条前腿上，幽幽地叹了口气：“好饿，睡不着。”
乔安娜沉默了两秒，睁开了眼睛。
不说还好，这么一提，她也睡不着了。
另一边，艾玛也愁眉苦脸地爬了起来，母子三只团团围坐，遥遥望着东方的天际。
这是第一次，他们如此盼着赶快天亮。
等待的时间总是格外漫长，一家等得心焦，第一缕晨光却迟迟不来。
突然，乔安娜耳尖一抖。
她听见了……扑扇翅膀的声音。
她若有所感地看向另一个方向，在夜晚漆黑的天幕之下，一片黑压压的影子渐渐由远及近。
借着月色，她看见了修长的脖颈，巨大的翅展，和艳红的羽毛。
——赫然是一大群火烈鸟！

第81章 、八十一只毛绒绒
旱季降临，烈日高悬，气温攀升，水源干涸，草木枯萎。身陷酷热和干旱的动物们苦不堪言，无时无刻都在期盼着雨季的回归。
有一种动物则恰恰相反，相比雨水丰富的雨季，它们更喜欢干燥的旱季。并且，其他动物弃若敝屣的咸水湖，也是它们赖以生活的天堂。
这种特立独行的动物便是火烈鸟。
火烈鸟喜欢栖息在湖泊或沼泽的浅水地带，靠滤食水中的藻类和浮游生物为生。旱季降水减少，蒸发量大，浅浅的湖水和充足的光照使湖中的藻类数量猛增，没有火烈鸟会愿意错过这样的盛宴。
不过，火烈鸟们也不是每个咸水湖都会光顾，它们更偏向于那些旁边有淡水水源的咸水湖，这样每次觅食完毕，可以就近喝水休息。
乔安娜领地附近的这个咸水湖是不符合这个标准的，这也是为什么，乔安娜之前几个旱季从没见过火烈鸟。
但是，火烈鸟们习惯去的那个咸水湖今年出了些变故，一群奇怪的生物占领了它们栖息的浅滩。
那群生物在湖岸边挖出浅浅的沟壑，引出湖水，在太阳下暴晒，取走湖水蒸发后剩下的盐结晶。
火烈鸟本就是非常胆小谨慎的鸟类，发现环境的变化，不敢再降落，便继续迁移，最终飞到了这片地域。
新的咸水湖条件实在不太好，最近的淡水源头都要飞上二十分钟，不过它们刚经历了一场漫长的迁徙，急需调整状态，再不满意也只能暂时安定下来进食休息。
火烈鸟是结群生活的鸟类，先头部队到达栖息地后的几个小时，陆陆续续有更多的火烈鸟跟着飞来，粗略计算 ，至少上千只。
不大的湖泊被挤得满满当当，火烈鸟们扬着线条优美的脖子，迈着修长的腿，如贵妇般闲庭信步，粉红乃至橘红的羽毛浮在湖面上，形成了一片美丽的红色海洋。
这是难得一见的美景，可惜有幸观赏到这一幕的观众们在审美上并无多深的造诣。
辛巴蹲在咸水湖旁的草丛里，目不转睛地盯着水中来来往往的长腿大鸟，眼睛里几乎要放出光来。
“这些——火烈鸟！”他刚从乔安娜那学到了这一新奇物种的名字，迫不及待地投入实际应用，“它们好吃吗？”
乔安娜的喜悦比起儿子来只多不少，一夜间飞来这么一大群鸟，跟天降横财的性质差不多了。
她乐得像一夜暴富的地主婆，视线牢牢锁在火烈鸟们身上：“我也没吃过，尝尝就知道了！”
十分钟后，乔安娜浑身滴着水，狼狈地爬上了岸。
火烈鸟好不好吃她依然不知道，抓……倒是真的不好抓。
火烈鸟都在水里，要想抓鸟，必须下水。但因为水的阻力和湖底的淤泥，她在水里几乎寸步难行。水面宽阔平坦，她一路激着水花连蹦带跳，火烈鸟就算眼瞎没看见，听也能听得到，等她跑到，目标早就拍打着翅膀飞走了。
她休息了一阵，又试了两次，无果。
辛巴和艾玛忍不住，也忍着皮毛被打湿的不适下了水，同样无功而返。
乔安娜站在岸边，身上沾的湖水被阳光烤得半干，毛涩涩地黏在一起，要多难受有多难受。
身体的不适和失败带来的沮丧还是其次，最严重的，是不服气却不得不服气的挫败。
想她一个天赋异禀无师自通的抓鸟小能手，居然在这碰了钉子！
是可忍，孰……也得忍。
旱季食物稀缺，每一点能量都是生存的关键，为了不饿死，必须精打细算过日子。她在刚才捕猎火烈鸟的尝试中浪费了太多的体力，还没摸索到成功的边缘，与其一条道走到黑，不如省点体力想想别的路子。
“走吧，”她劝还跃跃欲试的两个孩子，“太难抓了，继续下去也是浪费体力，我们去找找别的猎物。”
艾玛听话地跟了上来，辛巴仍看着湖里的火烈鸟们，犹犹豫豫不肯走。
“妈咪……”他甚至用上了许久没用过的撒娇语气，“我想吃嘛～”
一个圆滚滚胖嘟嘟的小正太卖萌撒娇叫可爱，一个比自己还高出半个脑袋的肌肉壮汉卖萌，那就叫可怕了。
——即使这位‘壮汉’是自家刚开始换牙的幼崽，那也改变不了他比她个头大一圈、体重快是她的两倍的事实！
乔安娜鸡皮疙瘩都起来了，不忍直视地别过脸，催促：“别闹，快走。”
母子俩纠缠的工夫，火烈鸟到访的消息长了翅膀般散播开去，传进了附近每个掠食者的耳朵里。
狮子对火烈鸟兴趣不大——换句话说，狮子对会飞的鸟类基本都没什么兴趣。原因么，参考抓鸟小能手乔安娜吃的亏。
至于辛巴，他毕竟是跟着会抓鸟的花豹长大的，没跟其他小狮子一样吃过千辛万苦上窜下跳最后只咬到一嘴毛的亏，不能当‘一般的’狮子来看。
只有实在找不到猎物时，狮子们才会到咸水湖旁边碰碰运气，寻找受伤的火烈鸟，或是从其他掠食者嘴里抢夺现成的猎物。
住在附近的雅典娜狮群有小狮子需要养育，除了骨头就是毛的火烈鸟是很难填饱正在长身体的幼崽们的胃口的，比起过来捡漏，她们更宁愿费点劲挖陷阱捕捉野水牛和长颈鹿。
同理，猎豹也不喜欢凑这样的热闹。
而最后一种大猫，花豹，就不一样了。
乔安娜抓不到火烈鸟，纯粹是捕猎的思路和方法有问题，掌握了正确的姿势，火烈鸟甚至比麻雀更好抓。正常的花豹，绝不会放过火烈鸟聚集这样的捕猎机会。
乔安娜连威逼带利诱，好不容易把辛巴从湖边拖开，没走出多远，一棵树后钻出一道身影。
“这么巧，你也来抓火烈鸟？”这从天而降的出场方式，霸道公豹的寒暄语气，不是泰哥还有谁？
乔安娜本能地往孩子们跟前一横，然后才想起来，辛巴的个头如今比泰哥只大不小了，虽说不一定能在格斗上赢过泰哥，但单从体重上看也不会吃亏。
至于艾玛，身为草原上的速度之王，这种地势平坦的地方，加速奔跑甩开泰哥是分分钟的事。
她唯一要担心的，只有丹。可丹在另一头的树上好好躲着呢，只要不暴露，就不会有危险。
乔安娜有恃无恐，底气顿时足了不少。
她张了张嘴，正要说话，突然间想起一件非常重要的事，没头没脑地来了一句：“这里是你的领地？”
泰哥不知道她为什么要问这个，愣了愣，老实回答：“不是，我的领地在更南边。”
还好，公共地区没有特权。
万一这是泰哥的领地，跟她追究个非法进入加偷猎的责任什么的，她可担不起。
乔安娜正准备回答泰哥最初的疑问，想起问题中的‘也’，一句“不，太难抓了”在嘴边滚了一圈，又咽回肚子里。
开什么玩笑，泰哥能抓她不能，那岂不是丢脸丢到家了？
“刚吃饱，火烈鸟味道不错。”她说着，还眯起眼睛，回味般舔了舔唇吻。
不用看她也感受到了身后的震惊，辛巴的声音讷讷问：“妈咪，你什么时候……”
乔安娜用尾巴抽了他一下，孩子太耿直了就是这点不好，影响她装逼。
她一语双关地问：“还想吃火烈鸟吗？”
辛巴没听出她话里暗含的提醒，只针对字面意思积极响应：“想！”
“那就别说话了，跟我走。”乔安娜左右轻甩尾巴，冲泰哥摆出一个客套式的假笑，“我带他们找地方睡觉去了，你慢吃。”
她假装走远，实际上绕了一圈，带着辛巴和艾玛又偷偷溜了回来，躲在一块岩石后面，暗中观察泰哥捕猎。
泰哥狩猎火烈鸟的方式，相当简单粗暴。
跟乔安娜习惯性挑落单的下手不同，泰哥专门往火烈鸟聚集的位置冲。
火烈鸟起飞需要先在水面上助跑一段距离，危险当前，每只火烈鸟都很慌张，加上鸟与鸟之间的空隙很小，又慌又急之下，助跑阶段难免你踩我我踩他，原本迅捷的起飞被拖慢不少。
泰哥就在耽误的这么一会里接近了火烈鸟们，也不管哪只是哪只、具体部位如何了，用爪子勾住就咬。
漫天飞舞的羽毛和水雾散去，他叼着一只还在挣扎的火烈鸟上了岸，拧断猎物的脖子，甩干毛，把猎物拖上最近的一棵树。
乔安娜叹为观止，同时恍然大悟。
她之前只挑单个火烈鸟的抓，是担心鸟太多，一旦骚动起来很难锁定目标，但抓鸟这种事，哪需要确切的目标呢？
她抓成群的麻雀也是趁麻雀们猝不及防的时候冲过去，爪子乱挥一气，趁乱抓到几个算几个。结果换成比麻雀大了几十倍的火烈鸟，反倒钻了牛角尖。
湖里上千只火烈鸟，她猛扑进去，总能遇上那么几个反应慢的倒霉蛋。
技巧懂了，实施起来也不是什么难事，乔安娜等受惊飞走的火烈鸟平静下来，纷纷落回水面，就挑了个角度，照泰哥的办法如法炮制。
几趟来回，她就抓了三四只，有一次运气好，她居然一口咬住了两只火烈鸟的长腿！
花豹一家，终于吃了顿久违的饱饭。
接下来的几天都过得很滋润，虽然时不时有鹰、胡狼和鬣狗闻讯而来，但都是落单的个体，乔安娜多加注意，避开它们的行动轨迹，倒也没发生过正面遭遇的冲突。
直到一群野犬的出现。

第82章 、八十二只毛绒绒
这个早晨，与之前的无数个早晨并无区别。
乔安娜照常起床，先带着三个孩子去远处的波巴布树下挖了两个块茎补充水分，又回到咸水湖边，找了个树荫趴了下来。
她们一家前一天傍晚才吃了个饱，暂时还不用捕捉新的猎物，不过嘛，守在食物边上打盹，是精神上的享受。
火烈鸟们在水里闲庭信步，不时弯下修长优雅的脖颈，用弯曲的喙滤食水中的藻类，似乎并不在意百米开外的树下就趴着一群随时会用自己开餐的掠食者。
猎手和猎物隔着不远的距离遥遥相望，各自相安无事，说起来很不可思议，但实际上，这种场面十分常见。
对食草动物而言，天敌到处都是，躲开一只还有一群，从鬣狗嘴下逃生还有狮子在前磨爪霍霍。要想彻底避开食肉动物的视线，几乎是不可能的事。
撞见掠食者就会心跳加速惊慌失措的动物早在千万年的演化过程中患上高血压心脏病早早灭绝了，如今剩下的，都有着强悍的心理素质和粗大的神经。
你不抓我，我就不管你；你要是抓我，我……我惹不起还不会逃跑么？
猎豹和羚羊趴在同一片草地上，狮子和斑马在河边并肩喝水，只有伟大的自然母亲，才能创造出这样微妙而平衡的奇观。
乔安娜趴在地上，有一搭没一搭地用尾巴逗着丹玩，一双眼睛慵懒地眯起，两只耳朵却警觉地立着，雷达般随着周围的声音转动，不放过任何异样的风吹草动。
过了一阵，顺着风传来的一些细碎的动静吸引了她的注意。
那说是叫声，又不像是正常的叫声，如人类在窃窃私语一般，叽叽咕咕，絮絮叨叨，间或夹杂一两声吠叫和低低的呜呜声。
乔安娜觉得这叫声有些似曾相识，可一时间又想不起来究竟是什么动物。
保险起见，她站起身，爬上了旁边的树，踩在树梢上，朝声源眺望。
多色杂糅的皮毛，瘦长的腿，圆圆的大耳朵——正成群结队往这边走过来的，是一群野犬！
野犬的个头比鬣狗要小上不少，但个头小并不意味着战斗力弱，甚至相比野犬，乔安娜更宁愿来的是一群鬣狗。
鬣狗的习性与野犬很像，不过，作为真正的犬科动物，野犬的社会化程度之高，鬣狗只能甘拜下风。这意味着野犬们更团结，组织更严密，行动更默契，换句话说，危险性更高。
乔安娜之前听到的声音，就是野犬们之间互相交流的叫声。
野犬耐力极强，对猎物进行围猎时，它们能接连跑上几个小时。鬣狗捕猎的成功率在草原上数一数二，而成群的野犬狩猎，几乎称得上所向披靡。
被野犬盯上，平安脱身的可能性微乎其微。
唯一的好消息是，野犬向来行事低调，除非面对落单的死敌鬣狗，或瞄上了对方的幼崽，它们很少会主动招惹其他掠食者。
并且，野犬们不会爬树。
乔安娜很早之前从一群野犬嘴下救下了萨拉和萨拉的幼崽，就是吃准了野犬们不会爬树。由此可见，掌握一门偏门的技术，很多时候是能够保命救人的。
确认野犬们行进的方向正好会碰上她们一家，乔安娜飞快地跳下树，把躺在艾玛身上打瞌睡的丹叫醒，囫囵送到树上，再把睡得四仰八叉的辛巴叫起来。
他们刚做好严阵以待的准备，野犬们就走到了附近。
这是一个不大的野犬群，有十只左右的成年野犬。发现乔安娜母子，野犬们都紧张起来，絮絮叨叨的交流声戛然而止，纷纷转身朝向花豹一家，低头耸肩，严阵以待。
乔安娜在辛巴背上拍了一巴掌，半是提醒半是警告。
没办法，这熊崽子小时候独自挑衅一大群鬣狗的‘壮举’实在让她记忆尤深，她可不想把鬣狗换成野犬，再体验一次当初的惊险刺激。
辛巴乖乖地低下头，一家三口半侧着身，避开野犬们的眼神，表现出一种既警惕又无意起冲突的防御姿态。
野犬不是眼里容不得沙子的动物，其他掠食者主动让步，它们更不可能不依不饶追着找茬。要是往常，它们估计也就警告性地叫上几声，一边保持警惕一边呼朋唤友尽快通过了。
但乔安娜碰上的这群野犬没有。
它们仍对着她们一家，微微皱着鼻梁，龇着獠牙。
群中传出一声低呜，外围的四只成年野犬得令，朝乔安娜她们逼了过来。
乔安娜的脊背顿时绷紧了，她退后半步，从喉咙里挤出警告的咆哮。
她不知道这群野犬为什么不按常理出牌，但想要欺负她们，先问问她的爪子同不同意！
不过四只野犬并没有像她预料的那样冲上来，它们走到距她还有十多米的位置就停了下来，不再前进也不后退，在她们旁边呈扇形围了半圈。
这样子与其说是攻击，倒不如说是……隔离？
它们正好拦在乔安娜一家和野犬群之间，用身体构建了一堵肉墙，把其他族人牢牢保护在身后。即使乔安娜突然发难，也没法一路直冲进野犬群里。
可是，为什么呢？
乔安娜的心里打了个问号。
看到在几只野犬簇拥之下走过的一只野犬时，她的疑问有了解答。
那应该是野犬群的雌性首领，它的脚步蹒跚，动作迟缓，腹下乳|房肿胀，腹壁高高隆起——她怀孕了，并且濒临生产。
野犬的阶级明确，只有最高级的雌性首领拥有繁殖权，这样的制度有效避免了藏私和偏心，所有的野犬都会将家族内的幼崽视同己出，孕育着族群后代的女王更是全族的希望，说是众星捧月都不为过。
为防女王受到袭击，野犬们谨小慎微，甚至不惜牺牲自己的安全，用血肉之躯组成保护网。
乔安娜的眼神柔软了几分，竖起的毛也渐渐倒伏了下去。
对于孕育幼崽的母亲，她总是怀有几分敬佩之心的。
更何况，其他野犬的行动也让她对野犬这一物种有了不小的改观。有情有义，舍己为人，这样的特质，放在人类身上也弥足珍贵。
算了算了，借道路过而已，忍忍就过去了。
乔安娜这么安慰着自己，压下辛巴蠢蠢欲动的脑袋，目送野犬们远去。
事实证明，现实总是不尽如人……和豹意。
野犬们在咸水湖边停下来，抓了几只火烈鸟吃时，乔安娜心说很正常，吃饱肚子好赶路。
野犬们吃饱喝足，三三两两躺在湖边的树荫下睡觉时，乔安娜心说没关系，孕妇需要充足的休息。
野犬们休息够了，在附近找了个废弃的洞穴，扩宽加固时，乔安娜心说问题不大，地上风大灰大，也许洞穴里更舒适。
第二天醒来发现野犬女王拖家带口搬进了那个改造的洞穴时，乔安娜忍不住了。
这怎么看，野犬们都是准备在这长住下去的节奏啊！
她还以为它们只是路过呢？？
野犬是草原上的游牧民族，活动范围最大可至2000平方公里。它们的领地非常广阔，因此不会只在相对固定的区域活动，一般会跟随着迁徙的兽群进行迁移。
目前正值旱季，食物和水源都吃紧，怎么看都不是适合过日子的地方，野犬们为什么要留在这？
乔安娜百思不得其解，想起怀孕的野犬女王，了悟。
野犬们向来居无定所，除非——它们准备哺育后代。
让大着肚子的女王和刚刚出生的小野犬跟着族群里的壮劳力到处乱跑、为捕猎长途奔波显然不妥当，为了照顾新生的幼崽，野犬群会在一个地方停留下来，寻找巢穴，直到将小野犬喂养到能够跟着族群一同迁徙的时候，再继续游牧生活。
想到这，乔安娜绝望了。
虽说公共区域，她管不着人家留不留，但野犬住下了，她怎么办？
为了避开其他的掠食者，她习惯白天活动，而野犬也习惯白天捕猎，哪怕只是气温较低的早晨和傍晚，也可能跟她们一家撞上。
花豹喜欢吃的猎物，野犬也会捕捉，他们两方之间存在竞争关系，长此以往，冲突在所难免。
辛巴和艾玛都不小了，加上她从旁保护，野犬要想找他们麻烦，也得先掂量掂量自己的实力。问题在于全家唯一的弱势群体，丹小朋友。
丹不可能跟猴子一样只在树上生活，总要下地觅食喝水，待在地面上，就难免有受到攻击的风险。
而人类幼童的身体太过脆弱，她承担不起哪怕一点风险。
这种情况下，离开似乎成了唯一的选择。
乔安娜觉得自己这运气也是没谁了，在西边大河边过得好好的，狮群冒出来搞事；来东边碰运气，好不容易过上几天舒服日子，野犬又跑来鸠占鹊巢。
老话说得好，金窝银窝都不如自己的草窝，外面的生活再好，也还是自己的领地安稳。
说起来，她的领地还真是得天独厚啊，地处交通要道，雨季时猎物丰富。最重要的是，她住了那么久，只遇上过伊芙一个没脸没皮的无赖。
其实，这多半要归功于她的两位邻居——一边住着鬣狗，一边住着狮子，不仅要担心两位凶残的大佬会不会上门找茬，还可能某天早上起来，发现大佬们在自己家门口干架——这没有点胆子，谁敢住？
不过这种事情也没必要较真，姑且就默认是运气爆棚遇上了个好领地吧。
这么想着，乔安娜的心情又好了不少。
她在野犬们纷纷找阴凉处避暑的大中午下水，顶着烈日抓了两只火烈鸟，简单填填肚子，便带着孩子们返回自己的领地。
没过两天，她就后悔了。
这些天都没有再下雨，领地内的旱灾不会因为她的离开有所缓解，所以她回到的，还是一周前那个干涸贫瘠的绝境之地。
她把嗅觉发挥到了极致，搜刮着空气中的每一分水汽，终于在北边的小树林里找到了一个巴掌大的水源。
这个池塘就是她度过第一个旱季时抓鲶鱼和水羚的地方，拜伊芙所赐，水羚没了，鲶鱼也不剩几条。整个池塘只剩下淤泥中央的几个凹槽里还有些水，因为是不流动的死水，加上来往饮水的动物的争抢踩踏，水质浑浊，一眼看下去，仿佛能看见七八十种寄生虫和细菌病毒在手拉手跳踢踏舞。
这种玩意乔安娜当然不愿意给孩子们喝，她用了往常喝水会用的简易过滤法，在旁边的地上挖出小坑，让渗出的水一点点填满坑洞。
可能是水被污染得太彻底，也可能是淤泥本身就不干净，滤出来的水还是灰蒙蒙的。
她又滤了几次，水质得到了些许改善——差不多就是肉眼可见的那么一丁点吧。
辛巴低头看看小坑，再抬头看看她，满脸写着迫不及待：“能喝了吗？”
“不行，不干净。”乔安娜严词拒绝。
她就是渴死，也绝不会碰这脏水一下！
两个小时后，花豹一家在周围绕了一大圈，寻水无果归来。路过树林时，乔安娜停下脚步，犹豫了一阵，最终还是让步了：“算了，去喝吧。”
还是那句话，生活就是无尽的妥协。
日子就这么凑合着又过了两天，发生了一件更让乔安娜崩溃的事情。
——那群野犬！搬到她的领地里来了！
很好，不论是分娩时的血腥气还是新生幼崽的气味，都会引来各种掠食者，到那时，她就不用再‘担心’没人抢她的领地了。
可喜可贺，可喜可贺……个鬼咧！
乔安娜都想仰天长啸了，她是上辈子欠了它们吗？为什么追着她不放？！
事实上，野犬两次搬家都正好撞上她，纯属巧合。
第一次选址在咸水湖边，是因为野犬女王孕育的幼崽已足月，随时可能出生。虽然咸水湖旁边地理条件不太好，不是适合长住的地方，但生产这种事拖不得，没时间再另寻他处。看在湖里面生活着火烈鸟，有充足的猎物的份上，他们草草做了决定，安定下来。
至于之后的转移，就是形势所迫了。
跟乔安娜一样，暂住在咸水湖边的泰哥也不欢迎野犬当邻居。而且，比起乔安娜的安全为上消极避战，泰哥采取的措施更主动：他决定主动出击，武力说话。
对于一只公花豹而言，他的选择再正常不过。跟雄狮会保卫领地一样，公豹也有抵御外敌的本能——这是当然的，雄性生来比雌性强壮，又没有幼崽需要顾虑，与同性同类竞争领地猎物和雌性等资源、保护自己和领地内的雌性不受外来侵略者威胁，这是雄性的天责。
一只经验丰富的壮年公花豹的袭击对野犬们而言无异于一场噩梦，第一场遭遇战，一只野犬被咬断了后爪，另一只野犬被抓伤了脊背，而野犬们连袭击者的真面目都没看全。
泰哥是抱着把它们全部杀死的打算下手的，野犬们团结一致，也许能抵挡住几次攻击，但这总归不是长久之计。等小野犬出生，幼崽的稚嫩气息必定会招来更疯狂的攻击，野犬女王当机立断，拖着笨重的身体，带着族人搬了家。
刚巧，新选的基地就在乔安娜的领地内。
如果乔安娜知道是泰哥把野犬们赶到了她的领地，大概会气得用爪子在泰哥脸上画朵花。
不过她对此毫不知情，她觉得野犬们就是故意找她麻烦，越想越生气，越气越咽不下这口气，最后做出了跟泰哥一样的决定。
花豹不发威，真当她好欺负吗！
当然，野犬有十多只，她只有自己，头铁往上莽相当于白送。找麻烦的事，急不得，君子报仇还十年不晚呢。
几天后的傍晚，闻到风中传来的血腥味时，乔安娜知道，机会来了。
她安顿好三个孩子，逆风而上，摸到了野犬们占据的洞穴外。
这最早是一只土豚的洞穴，后来被一对土狼夫妇占领，加固洞口，扩宽底部，改造成舒适的地下小窝。土狼夫妇离开后，洞穴被废弃了，一直到野犬们到来，重新修葺，再度启用。
此时，洞穴里不时传出痛苦的呜咽，一股血腥味飘散在空气中，夹杂着奇特的香甜气息。
乔安娜没亲历过分娩，但气味里的信息素明确告诉她，洞里的野犬女王正在生产。
在这种九死一生的关键时刻，野犬大部队居然不见了踪影，洞外只站着一只野犬，两个圆圆的大耳朵立着，留意着周围的情况。
乔安娜不知道野犬们都去哪了，不过这种情况正合她意。
她盯着野犬女王藏身的洞穴，眼底有暗芒一闪而过。
动物无所谓什么乘人之危，更常见且通用的做法是——
趁你病，要你命！

第83章 、八十三只毛绒绒
要命这说法其实纯粹是说狠话壮胆，参考伊芙的前车之鉴，不用想乔安娜都知道自己八成狠不下那个心。
她打算趁野犬女王生产后的虚弱期给它一点教训，以武力相迫，让野犬们尽快搬家，另找栖身之处。
如果它们还不识相，她也就能毫无心理负担地赶尽杀绝了。
算盘打得响，可惜乔安娜还没来得及付诸实现，有别的动物抢先一步下了手。
伴随着不祥的气息和似笑非笑的呼噜声，几双绿幽幽的眼睛鬼火般在夜色中跳动着，由远及近，熟悉的怪异长相愈发清晰。
——三只斑鬣狗。
乔安娜刚迈出去的前爪一顿，想了想，退回原处，重新在树枝上趴下来。
也好，跟野犬们起冲突，难保不会惹一身腥，鬣狗们想出面替她做这个恶人，她干脆顺水推舟，做个坐享其成的渔翁。
鬣狗们显然是被生产的血腥味吸引而来的。它们微昂着头，鼻翼翕动，贪婪且迫不及待地捕捉着空气中的气味因子，口水先一步流了出来，挂在嘴角，生动形象地诠释了久饥逢美食时的垂涎欲滴。
守在洞口的野犬早在发现鬣狗出现的同时就发出了警报，长嗥顺着风传出去很远，十几秒——又或许是几十秒过后，它才接收到遥遥传来的模糊回应。
动物不会根据音速和时间计算距离，但是本能反应的精确度与科学计算相差不大，它知道，外出狩猎的同伴们走得太远了，即使即时启程赶回，也来不及救驾。
这种情况原本不应出现——女王在妊娠期间会受到无微不至的保护和照顾，临门一脚，无论如何也不该在生产时出现守卫缺失的纰漏。
坏就坏在，女王的这次分娩，并不在意料之中。
也许是长途跋涉劳累过度，也许是之前花豹的袭击惊吓了胎儿，到了原本的预产期时，野犬女王肚子里的幼崽们依然没有要出来的意思。
生命不是机器，不是每个历程都掐着秒表准时进行，生产这种事，早几天晚几天都有可能。野犬们对此不太奇怪，打起精神，准备应对随时可能到来的临盆。
这么严阵以待地过了一个星期，野犬们熬不住了。
这些天它们不敢走远，只就近抓了几只容易得手的猎物，除了大腹便便的野犬女王，其他野犬多少都挨着饿，肚子瘪得像是放了气的气球。这么下去，别说能不能熬到幼崽出生了，就算幼崽顺利出生，它们也没力气好好哺育。
这么下去也不是个事，商量过后，野犬群留下在之前花豹袭击中受伤较重、行动不便的一只野犬充当守卫，其他成员集体出动，前去寻找狩猎足够大家饱餐一顿的大型猎物。
好巧不巧，就在当天傍晚，野犬女王迟迟不见动静的肚子，发功了。
守卫第一时间送出信号，远处的围猎部队表示，它们已经把猎物逼上了绝路，正在进一步缩小包围圈，只需要再过一阵，它们就能一拥而上，分而食之，带着战利品赶回庆祝。
旱季食物有多珍贵谁都知道，此时让族人们放弃唾手可得的猎物，似乎不太合适；可女王分娩更是头顶头的要事，万一出了什么意外，后果也是承担不起的。
两相抉择，最终还是女王亲自拿了主意：我没事，不着急，你们抓到猎物再回来。
说这话时的女王尚且中气十足，它万万想不到，两个小时后，自己会痛得只有摊在洞穴里喘气的力气。
更想不到，它的分娩，会招来那么多闻讯赶来的不速之客。
其中的不速之客之一，三只鬣狗，正上下摆动着短粗的脖子，向洞口担当守卫的野犬靠近。
跟鬣狗和狮子一样，鬣狗和野犬也是不共戴天的宿敌，一向不轻易招惹其他掠食者的野犬，只有在遇上鬣狗时，会一改低调的作风。成群的野犬会毫不犹豫对落单的鬣狗痛下杀手，反之亦然。
三对二……不，考虑到分娩对战斗力的削弱，勉强算三对一点五，加上体型的优势，鬣狗们势在必得。
它们不打算赶走洞口这只野犬，鬣狗本就是贪婪的生物，既然有机会，两只野犬都将成为它们的盘中餐！
被包围的野犬明知以一敌多凶多吉少，却毫无惧色，四爪坚定地伫立在原地，龇着牙，冲靠近的鬣狗们低吼咆哮。
它不仅仅是守卫，还是族群的雄性首领，女王的配偶，即将降生的幼崽的亲生父亲。
为了保护妻子，它的一只后爪在应对几天前的袭击时被花豹咬断，还未痊愈便又要带伤出战，几乎是螳臂当车。
但是它毫无退路。它的背后就是妻子和即将诞生的孩子，它的身躯是妻儿唯一的防线，它必须孤军奋战，至死方休。
真正打起来就没说的那么浪漫了，嘴对嘴的撕咬、拼杀，沙土混着扯下的毛发四下飞扬。
这是赌上生命的决斗。
乔安娜隔着几十米趴在树上看着，自然下垂的尾巴尖端晃了晃，把下巴搁到前爪上，闭上眼睛，一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模样，心里却没面上那么云淡风轻。
别忘了，就算再有情有义，野犬也是竞争对手，对敌人的仁慈就是对自己的残忍……
“妈咪？”
正自我催眠着，熟悉的呼唤让乔安娜的小心肝颤了颤，蓦地冒出一种‘大事不妙’的预感。
她猛地睁开眼睛，低头一看，那在灌木丛里探头探脑的，不是辛巴还有谁？
“辛巴——！”乔安娜吼到一半，想起不远处还有两股势力在干架，硬生生把声音压下来，“谁让你跟过来的？又不听话是不是？！”
辛巴缩了缩脑袋，声音低了八度，委屈巴巴地辩解：“我饿了，闻到这边有吃的……”
辛巴的狮子胃口一天比一天大，一天到晚，除开睡觉和吃饭的时候，他基本都在喊饿。
乔安娜深感头疼，不过当下也不是讨论下一顿吃什么的好时机。她跳下树，用身体把辛巴往回推：“没有吃的，回去睡觉去，睡着了就不饿了。”
空气中的血腥味和说不上来的奇特香甜十分明显，说没有吃的，辛巴当然不信。
他硕大的块头在乔安娜的推搡下岿然不动，还有空越过乔安娜的脊背，探头朝外看。
“……鬣狗？”
“嘘！”乔安娜放弃了无用的阻止，没好气地用尾巴抽了辛巴一下，转过身来，“是鬣狗，还有野犬。”
辛巴目不转睛地看着战局，眼里有童年经历留下的些微敬畏，更多的则是激动和兴奋：“我们准备抓鬣狗吃吗？”
乔安娜乍被噎了一下，不可思议地扭头看语出惊豹的儿子：“当然不！……你怎么会想着要吃鬣狗？”
她仔细回忆了这些年的家教，她从没告诉过幼崽们，鬣狗是适合抓来吃的猎物……吧？
想着想着，她心虚了。
她确实没抓过鬣狗给孩子们吃，但是，她曾经当着辛巴和艾玛的面，骗泰迪鬣狗肉好吃。
再往前追溯，早在两只幼崽还在吃奶的时候，她就亲身示范过吃鬣狗。
……什么叫自作孽不可活，这就是了。
“鬣狗肉不好吃，真的，走吧，回去睡觉。”乔安娜试图挽回当初的失误。
辛巴还是没动，摆明了不信乔安娜的说辞。
遭过几次镇压，他的反叛精神弱了不少，但依然留了几分，时不时便蠢蠢欲动地探头探脑一番。
他已不像年幼时那样总把母亲说的话奉若真理了，他总忍不住想：为什么呢？是真的吗？妈咪……妈咪就不会犯错吗？
半年多前，乔安娜连哄带骗教泰迪吃鬣狗时，辛巴也想尝尝味道，结果被严令禁止。那时的不解保留至今，联系上现在闻到的香味，辛巴立刻就得出了结论——鬣狗其实很好吃！
至于为什么妈咪不抓鬣狗来吃，也很好理解——鬣狗太危险了，就跟河马一样，不是能随便抓的猎物。
（自以为）懂事的乖儿子立马表态：“我可以帮忙，妈咪！”
乔安娜直想翻白眼，帮什么忙，不给她添乱就行了。
“别胡闹了。”她半是规劝半是命令地拍了拍辛巴的脑袋，以身作则地掉了个头，作势要走，“不抓鬣狗，快走。”
这一转身，她正看见相携走来的一高一矮两道影子。
是艾玛和丹。
月光不是很亮，丹看不清楚路，走得深一脚浅一脚，要不是有艾玛在旁边充当拐棍，估计早摔了几个大跟头。
当然，这不是重点，重点是……
乔安娜都不知道该生气还是该无奈了：“你们俩怎么也不好好睡觉到处瞎跑？”
艾玛领着丹到了她跟前，看了辛巴一眼，丹则积极解释：“哥哥不见了，姐姐说要找哥哥。”
行吧，那乔安娜还能说什么呢，她只能认命地放弃围观鬣狗和野犬打架，领着一刻也不让她省心的孩子们回去睡觉。
反正，实力悬殊，谁输谁赢早就有定论了。
临离开前，乔安娜忍不住最后回头看了看。
她以为会看见鬣狗将野犬开膛破肚的场面，但野犬的战斗力比她想的要强上不少。洞外的野犬少了一只耳朵，全身上下多处挂彩，却仍有余力一蹦一跳地躲着一只鬣狗的攻击，一边低下脑袋，用尖牙利嘴去撕扯另一只鬣狗的下腹。
第三只鬣狗在洞穴外徘徊，不时将脑袋伸进洞里，又摇头晃脑地退出来，想必是受到了不小的反击。
见此情境，乔安娜反而叹了口气。
一年多下来旁观加亲身经历斗殴的经验让她明白，打得更凶的，反倒是弱势的一方。
因为只有真的陷入绝境，才会豁出一切，以命相搏。
那两只野犬，离死不远了。
可这又关她什么事呢？别忘了，她最初过来时，也抱着跟鬣狗们差不多的想法。
乔安娜背起丹，催促着辛巴和艾玛离开。
这本来只是她的生活中一个微不足道的小插曲，会随着时间推移，渐渐成为带着些微遗憾色彩的回忆。
——如果他们一家没有迎面撞上第四只鬣狗的话。

第84章 、八十四只毛绒绒
双方一打照面，乔安娜傻了，那只鬣狗也傻了。
他们之间相距不过三十米，对于意外的狭路相逢而言，这样的距离实在是近得离谱了。
且不说旱季草木枯败，平原上一片平坦开阔，放眼望去几乎一览无余，就算是在雨季，多了四处疯长的长草和繁茂的灌木干扰，这样的情况也基本不会发生。
相比视力，动物们往往更依赖嗅觉，携带着气味因子的空气无处不在，是比图像更及时靠谱的情报来源。
不仅是防患于未然的食草动物，掠食者之间也会互相留意气息，避免不必要的冲突和危险——毕竟，掠食者的身份是相对的，实力差距过大时，原本的掠食者也可能沦为更强者的猎物。
乔安娜曾经觉得其他掠食者到处都是，正面遭遇不可避免，但捡到了丹、不得已谨小慎微起来后，她才发现，完全避开是有可能的。
好几次她们一家差点碰上鬣狗，都是名副其实的‘差点’：她在被鬣狗看见之前先发现了它们，那时候距离还有两三百米，足够她悄悄带着孩子们改道绕开。
因此突然之间在这么近的位置——说得夸张一点，这跟脸对脸撞到一块区别也不大了——看到一只鬣狗，乔安娜有些怀疑豹生。
她怔了有两三秒，本能因为危险炸毛的同时，思维重新开始运作。
她首先反思了一下自己之前没有发现异常的原因。很简单，她偷摸过来准备找野犬麻烦的时候，选择在目标的下风向潜伏，而这只鬣狗是从她来的方向过来的。也就是说，鬣狗处于她的下风向。
风向是影响嗅觉的很大一个因素，风会把气味吹往下风处，除非风向变化，否则上风处很难闻到下风处的气味。就算把她的嗅觉灵敏度调高两倍，要发现下风来的鬣狗也绝非易事。
想到这，乔安娜觉得不太妙了。
她发现不了鬣狗，鬣狗不该发现不了她，所以……这只鬣狗是故意的！
闻到气味，隐藏自身，趁对方没发现悄悄靠近，这种行为乔安娜一点都不陌生——她准备狩猎时，也是这么静悄悄从下风向靠近猎物的。
她眼神一凛，下意识退了一步，用眼角余光去瞄早先藏身的那棵树。
还在估算跑到树边需要多少时间，她脑子里灵光一闪，又记起个重要的细节，目光往树下挪了挪。
树边枯萎的灌木丛挡住了她的视线，看不到三只鬣狗和野犬的战局如何，只能隐约听见断断续续的尖叫和“咯咯”诡笑。
她回过头，正好看见面前的鬣狗也望着那个方向，不时舔舔唇吻，焦灼之心溢于言表，明显一副迫不及待的模样。
乔安娜的尾巴僵硬下垂，耳朵后折，脊背也绷紧了。
不论怎么想，这种情境都只指向唯一的可能性：这只鬣狗跟那边三只是一伙的，它们打算前后夹击，里应外合，打她个措手不及！
要是乔安娜面前的这只鬣狗知道她在想些什么，大概会举起爪子高喊一声冤枉。
它确实认识跟野犬干架的那三只鬣狗，也是它们的成员之一，但它会近距离跟乔安娜一家碰面，其中并没有什么阴谋论。
它只是单纯的……不小心= =
它们是流浪至此的外来鬣狗群，旱季生存不易，它们已经连着半个月没抓到像样的猎物，直观的饥饿感折磨着每一个成员。
它们分头行动，外出寻找食物，三只结伴同行的鬣狗首先发现了猎物，唯一落单的成员收到信号，急忙往回赶。半路闻到血腥味，即将得到一顿美餐的喜悦冲昏了它的头脑，以至于它没注意到风中掺杂着的其他气味，最终跟灌木丛中钻出来的花豹撞了个满怀。
这种意外完全在这只鬣狗的意料之外，花豹一族向来神出鬼没，它长到这么大，见到花豹真容的次数屈指可数。罕有的几次中，它看到的都是从树上垂下来的一条尾巴。
众所周知，如果一只花豹不想被发现，那么即使是他的同类也找不到他。
然后？这只母花豹就这么大大咧咧走在平原上？身为花豹的尊严呢？？
当然，撞都撞上了，再去纠结那些有的没的也没有意义，如何面对才是急需考虑的下一步。
鬣狗快速预估了一下敌我实力，母花豹的个头与成年鬣狗差不多，一对一它不虚。
不过脚下是别的鬣狗的领地，如非必要，它不想闹出太大动静。
更何况——
它向旁瞥了瞥，母花豹身边杵着一只虎背熊腰的半大雄狮，另一边站了只腿长腰细但个头不算小的猎豹。三只不同种类的大猫同仇敌忾，各自对它怒目相向，龇牙咧嘴，磨爪霍霍。
有限的狗生阅历不足够支撑它理解这种跨越种族的情谊和关系，但以一敌多打不过它还是明白的。
它决定主动退让。
哪想到后退的脚步刚迈出去，花豹就反应激烈地咧开了嘴，一只前爪抬起，重重敲在地上，喉咙里挤出短促的气音：“哈！”
双方对峙，神经都绷到了极限，冲突本就一触即发。对手表现出攻击意图，鬣狗也不甘沦于被动，立刻龇了龇牙，以示警告：我已经让步了，不要欺狗太甚！
乔安娜的挑衅是长年累月为了保护辛巴和艾玛养成的条件反射，但这次与以往不同，她的爪子挥到一半，就感觉背上有重物带着惯性往前一坠。
她想起来了，自己背上可还挂着个小朋友呢！
她一秒变怂，拖着多出来的重量狼狈地退后，丹随着她的动作在她背上颠簸，晃得像是下一秒就会掉下来。她心惊肉跳，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别松手！千万别松手！”
丹没有回应，不过与生俱来的求生欲显然比任何后天教导都更有效，他手脚并用，牢牢扒着乔安娜的背，十指陷在乔安娜侧腹的皮毛里，用力之大，勒得乔安娜的肋骨都有些发疼。
不愧是曾经从小狮子脖子上扯下一块肉的勇士。
乔安娜一颗心暂时落回了肚子里，思绪飞转，搜肠刮肚思考对策。
那边的三只鬣狗随时可能过来，到时四面夹击，脱身只会更难，她必须尽快在这只落单的鬣狗这打开缺口。
然而她总不能背着丹干架，她恐吓着鬣狗，且战且退，终于找到空隙，把丹放了下来。
她让辛巴和艾玛留下看护，独自转身对上鬣狗，抖了抖毛。没了后顾之忧，她的底气又回来了，抬起头挺直胸，恢复了一贯的意气风发。
鬣狗本来的反击就是以自卫为目的的消极抵抗，见她这样，更畏缩了几分。
它不安地左右踱步，一双眼睛始终盯着乔安娜，留意着她的动向。
不知为何，母花豹的形象，突然与它记忆里一个朦胧的印象重合了起来。
这花纹，这眼神，这气场，还有一点都不花豹的行事风格……这该不会就是那个传说中一巴掌就能拍死四五只鬣狗的母花豹吧？！
不想还好，一想就越看越像，鬣狗看着正一步一步逼近的花豹，一阵胆战，仿佛能预见到自己被血盆大口一口咬掉半个身子的场面。
它发出一串惊恐至极的高声尖笑，仓皇而逃。
乔安娜追在它后面，眼看着它兜了个圈子，跑向不远处的三只同伴。
此时野犬的负隅顽抗已走到了尾声。留在洞外守卫的野犬浑身是血，脱力地半趴半躺在地上，一只鬣狗正踩着它，低头去撕扯它的腹部；另外两只鬣狗似乎意识到了洞穴内部易守难攻的优势，不再低头往里钻，而是站在洞口，用两只前爪刨着土，打算硬生生把野犬女王从地底挖出来。
听见同伴的尖叫，三只鬣狗都停了正在进行的工作，抬头查看情况。
它们的同伴跑到它们身边，依然惊魂未定。
四只鬣狗交流了几句，齐齐扭头，看向乔安娜。
乔安娜其实半途就想偷溜了，四只鬣狗，豁出命她都打不过。
理智这么判断，面子则表示不听，孩子们就在附近看着，哪能追两步就开溜？
最终，她选择了一个折中的方案，停在距离鬣狗们五十米左右的地方，这样万一它们狗多示众反过来欺负她，她也有足够的时间逃跑，找地方上树。
说实话，用不用逃跑还说不定呢，没见那只鬣狗怕她怕得跟什么一样，也许它们是半年多前看过她表演的当地鬣狗群成员之一？
不论如何，输人不输阵。
乔安娜抬高脑袋，有模有样地吼了一嗓子：“吼！”
她有些意外——但相当满意——地看到鬣狗们眼里浮现出惊恐和畏惧，它们甚至连唾手可得的野犬都顾不上了，纷纷转身就跑。
乔安娜这下确认了，它们就是当地鬣狗群的成员。
之前大费周章演那一次戏，她一直没找到机会验证成果，如今看看，收效倒是不错。
她秉承着要演就演到底的敬业精神，气势汹汹地追上去，一路把四只鬣狗赶出几百米，又吼了几声，撑足了威风，才心满意足地折返。
经过野犬的洞穴时，乔安娜的鼻翼动了动，不由自主地停下脚步，目光落到洞外守卫的尸体上。
野犬一族的生活质量在草原上可能算得上数一数二了，即使是缺水短粮的旱季，野犬们也少见消瘦。守卫在战斗中遍体鳞伤，几乎看不出原本皮毛的颜色，但身躯上结实的轮廓依然可见。
呣，她有一个大胆的想法……
最终，生活的压力还是打败了人道主义精神，乔安娜走过去，叼起那具犬尸。
正想干脆利落跑路，她一低头，对上一双黑黝黝的眼睛。
洞穴被鬣狗刨开了不少，看起来更像是一个坑了，大着肚子的野犬女王侧躺在坑底，抬着头，警惕地看着她。
气氛一时有些尴尬。
乔安娜起初心里有些虚，转念一想，她怕啥？野犬女王又不能跳起来咬她——说实在的，她没有趁虚而入搞偷袭，已经算仁至义尽了。
她还没忘记最早的初衷，把嘴里叼着的尸体放回地上，伸出一只前爪，压出指甲，冲坑里比划：“我告诉你啊，这是我的地盘，等你的崽子出生会走了，赶快能滚多远滚多远，要不，别怪我不客气！”
花豹和野犬，隔种还隔科，语言当然是不通的，乔安娜说这些也不指望野犬女王听得懂，她边说着边挥舞爪子皱鼻咧嘴，要多狰狞有多狰狞，自认为不需要语言也能完美传达威胁。
万万没想到，她说完这番话，刚把爪子放下，就看见野犬女王努力撑起身体，用鼻尖碰了碰同伴尸体耷在洞口的脑袋，然后躺回原处，也冲她抬抬一侧前爪。
乔安娜：？
啥意思？不服气？要打一架吗？
很快她就知道了，抬起前爪在猫科动物和犬科动物的肢体语言中代表着不同的含义，因为下一刻，她清楚地看见，野犬女王身后毛绒绒的尾巴上下弹动拍打了两下。
乔安娜还不至于没常识到不清楚狗摇尾巴的意义，她一头雾水，藏起来的良心顺便还有点隐隐作痛。
野犬女王仍望着她，眼里的坚冰不知何时融化了，取而代之的是柔和与感激。
它在感谢她赶走了鬣狗，救了它一命。
虽然确实是事实，但乔安娜莫名觉得受之有愧。
赶走鬣狗是真——她是为了确保自己和孩子们的安全。
救了野犬女王也是真——这是上面那项的附赠，事实上，她一开始还打算趁病要命呢。
而野犬女王就那么看着她，黑色的眼瞳明亮，澄净透彻，满满写着信任。
乔安娜突然间能够理解养大型犬的那位旧友了。
不是她说，犬科动物原来这么傻白甜的吗？？

第85章 、八十五只毛绒绒
乔安娜曾经听过一个说法，猫和狗是不同世界的生物。
时至今日，她才算是真正理解了这句话。
纵观草原上的诸多猫科动物，花豹、猎豹、薮猫、狞猫，大猫小猫们生来性子里就带着遗世独立的孤傲，喜欢独来独往，敏锐而又多疑。
狮子虽然进化出了猫科动物界独一无二的群居习性，但性格深处依然保留了这样的传统特质。
一个现成的例子，莱恩。
上个雨季，乔安娜给了即将饿死的莱恩一只小疣猪，把对方从死亡线上拉了回来。这样的救命之恩并没有换来涌泉相报，流浪小雄狮还是跟之前一样，低调地在乔安娜领地里挣扎求生，偶尔碰面，也仅是远远投过来一个眼神，不疏远，也不多亲近。
乔安娜对此没什么意见，她当初帮莱恩那一把，只是过意不去下的顺手之举，回报什么的，她想都没想过。
说实话，莱恩不回应辛巴的刻意找茬和挑衅，不额外给她添麻烦，她已经谢天谢地了。
不说莱恩，与乔安娜关系更好的母猎豹萨拉和泰迪，也总是把社交的分寸把握得很好，亲近又不亲密，始终保持一两分尊重的距离。
哪怕是乔安娜呕心沥血拉扯大的两只幼崽，近来也越来越少寸步不离地黏着她了。
……啊，想想还有点小失落呢。
总之，习惯了大猫们的高冷疏离，阴差阳错救下野犬女王，看着对方一副感动得五体投地只差以身相许（？）的样子，乔安娜有点吃不消。
她可以跟身娇体软的猎豹‘讲道理’，跟野蛮的鬣狗和狮子干架，跟狡猾的花豹斗智斗勇，这是第一次，她觉得自己遇上了难以攻克的豹生劲敌。
……不，问题不在于打不打得过，而在于——她压根就无从下爪！
她原本打算把死去的那只野犬带走当夜宵，经过野犬女王待着的洞穴时，为了方便放狠话，把尸体暂时放了下来。而野犬女王显然误会了她的举动，眷恋而哀伤地看着战死的同伴，从喉咙里发出低低的呜咽，时不时又瞥她一眼，湿漉漉的黑眼睛里闪着感恩的光芒。
乔安娜猜测，它可能以为她是特意把尸体带过来好让它们团聚的。
那她还能说什么呢？——“姐们，别难过了，狗死不能复生，我看您家属肉挺多的，浪费也是浪费，不如考虑一下花豹牌殡仪服务……”？
醒醒！用爪子想想都知道不合适啊！
乔安娜犹豫了半天都没能抹开这个面子，只好认命吃亏，放弃白捡的夜宵。
她叹了口气，最后丢下一句：“一码归一码，你要真想感谢我，我要求也不高，赶快搬走就行。”
她话音还未落，就听洞里传出一声凄厉的尖叫。
那叫声里仿佛凝聚了一条生命所能承受的所有惊惧与痛苦，直把乔安娜吓了一大跳，条件反射性地往后一蹦，一个箭步窜出去好几米。
尖细的哼鸣断断续续响了几声，渐渐低下去，转化为抽噎般的呜咽。
乔安娜冷静下来，迟疑着重新靠近洞口，探头查看情况。
野犬女王蜷缩在洞穴底端，吃力地翻着身。它的下腹部高高隆起，扭转翻动间，被撑得薄如蝉翼的肚皮下依稀可见有什么东西在蠕动。
之前一直淡淡弥散着的一些气味骤然间浓烈起来，乔安娜忍不住咽了咽口水。
她之前从未遇见过这种情况，但本能迅速对一切做出了判断。
——分娩正式开始，这时候的产妇最为虚弱，几乎没有任何应对攻击的能力。
想想吧，手无缚鸡之力的母亲，和肚子里即将出生的——脆弱、稚嫩——而且美味——的幼崽。
难得一遇的绝佳猎物，唾手可得的一顿美餐。
乔安娜的眼底迸发出嗜血的寒芒，不由自主地舔舔嘴角，伏低身子，收紧四肢，尾巴盘到身侧，摆出了准备攻击的姿势。
爪子伸出去的前一秒，她一个激灵，猛地清醒了过来。
这实在不能怪她，老幼病残的个体极其容易激起食肉猛兽的攻击欲，一盘香喷喷的红烧肉明晃晃摆在跟前，换了人类也很难抵御这样的诱惑。
乔安娜晃晃脑袋，暗中唾弃了一下意志不够坚定的自己。
担心再待下去迟早会干出什么抱憾终生的事，她第一时间向后退开，一直躲到看不到洞穴里端详貌的位置，才小松了一口气。
然而眼睛是看不到了，嗅觉反而更灵，羊水、血液，还有新生儿的独特气味，几种气味混杂在一起，扑面而来，挑动着她的神经。
……不带这么引豹犯罪啊！
乔安娜欲哭无泪，而嫌她这还不够乱似的，辛巴又冒出来掺和。
“妈咪，”小狮子不知道什么时候溜了过来，站在她身边，探头探脑地朝洞穴看，“那是什么？闻起来好像很好吃！”
乔安娜扭头一看，艾玛领着丹站在不远处的一个小土坡上，可能是谨慎起见所以没有贸然过来，但那一双眼睛牢牢盯着这边，显然也在期待一顿美餐。
辛巴等了一会没得到回答，很快没了耐心，干脆抬脚直奔目的地，准备自己探个究竟。
“辛巴——！”乔安娜本想阻止，话到嘴边，又犹豫了。
她虽然阴差阳错救下了野犬女王，还被不该有的善意糊了一脸，但并不代表她就欢迎它们留下了。
两个物种之间本就存在着习性差异和沟通障碍，即使她跟野犬们有心想要和睦相处，也说不准哪天会不会因为有限的生存资源和活动空间产生矛盾，更别说还有小野犬降生可能带来的种种麻烦了。
现实不容许她大度。
其实，仔细想想，要切实解决问题，以她现在所做的程度是远远不够的。首先，花豹和野犬语言不通，野犬女王很可能压根没听懂她要它们搬家的暗示；其次，就算野犬女王听懂了她的威胁，新生的幼崽太脆弱，经受不起长途移动，要搬家至少也得等上个一月半月；最后——参照伊芙的黑历史——谁能保证野犬们离开后不会偷偷再跑回来呢？
唯一十全十美的好办法，是趁着野犬女王生产虚弱，直接杀死它和它的幼崽，一了百了，永绝后患。
当然，乔安娜很有自知之明，她知道自己下不了手，所以一开始就把这个方案列入了不予考虑的行列。
如今看着直奔洞穴而去的辛巴，她突然又有些起意。
辛巴没有她这样的道德包袱，让辛巴来动手，也许不失为一个好主意？
可是……
乔安娜心里天人交战，迟迟拿不定主意。
省省你的滥好心吧！自己都快过不下去了，还为别人考虑？领地就那么大，猎物就那么多，让一分少一寸，亏还没吃够吗？！
脑海里有道声音尖锐地嘲讽着。
但紧接着，她又想起野犬女王朝她摇尾巴的模样，想起它看向她的眼神，和那双眼睛里毫无条件毫无保留的、全心的信任。
它是那么地相信她。
乔安娜心念几转，最终还是追了上去，拦到辛巴跟前：“辛巴！回去，没什么好吃的。”
事实证明，孩子的块头长得太大，非常影响身为长辈的父母的权威。
无论乔安娜怎么用身体阻挡、推挤，辛巴前进的脚步都不受丝毫阻碍。他就像传说中一往无前的摩西——而乔安娜，就是被摩西的手杖一分为二的海水。
这场阻止与反抗的拉锯没有持续很久，乔安娜就被一路推回到了野犬女王栖身的洞穴前。
辛巴低头嗅了嗅地上的尸体，鼻翼翕动着，很快又将视线投向洞穴里端。
野犬女王半阖着眼睛，艰难而痛苦地喘着粗气，专心与临产的阵痛拉锯，对近在咫尺的危机浑然未觉。
辛巴的尾巴甩了甩，瞳孔紧缩，明确表现出了狩猎的兴致。
就在这时，伴随着一阵此起彼伏的吠叫，七八道矫健的身影出现在夜色中。
外出狩猎的野犬大部队回来了。
——而且，是从艾玛和丹所在的方向赶来的！
乔安娜立刻三步并作两步冲过去，拱着丹的手臂，让他往自己背上爬。
可越慌越出乱子，丹还没坐稳她就急急忙忙起身想跑，丹一下没抓住，从她背上滑了下去，“噗通”一声摔到地上。
一来一回间耽误了不少时间，乔安娜眼睁睁看着野犬群越来越近，再逃已经来不及了。
所幸辛巴和艾玛照她的吩咐先一步跑了，只要两只小崽子别再像之前那样绕一圈跑回来，最糟也不至于全家团灭。
收到同伴的警报匆忙从外面赶回来，结果在家门口看见一只以诡谲狡诈残忍嗜杀著称的花豹，可想而知野犬们的心情。
它们前阵子才刚受到过袭击，虽然这只花豹跟之前袭击它们的不一定是同一只，但这对它们而言也算不上什么好消息。
再看看巢穴，空气中弥漫着血腥味，负责守卫的同伴悄无声息地倒在地上，洞穴周围散落着被刨出的泥土，生产中的女王生死未卜……种种一切都指向不详的结果。
它们当机立断，四下散开，把还没来得及离开的花豹围了起来。
一只野犬离开包围圈，前去检查情况。
它靠近倒在巢穴旁边的同伴，轻声呼唤，没有得到回应。
它低下头，用鼻尖碰了碰同伴的后腿，冰凉的触感和毫无生命力的气息告诉它，对方已死去多时。
它怔了怔，猛地抬头，发出一声半是悲恸半是愤怒的嗥叫：“呜欧！”
包围着乔安娜的野犬们眼中的戒备瞬间变成了仇视，怒火从它们的心里腾腾升起，它们叫嚣着，怒吼着，誓要让袭击者为此付出代价。
乔安娜把丹护在身后，不甘示弱地吼回去：“讲点道理行吗？你们哪只眼睛看见是我干的了？！”
可惜她之前搬运尸体一番操作，尸体染上了她的气味，证据确凿——不过，就算没有物证，野犬们也不会听取她的证词。
众口铄金，乔安娜很快被宣判了死刑。
野犬们向包围圈中央靠拢，都迫不及待想从‘凶手’的身上撕下一块肉去，以告慰同伴的在天之灵。
临行刑的前一刻，洞穴里传出了野犬女王的叫声，微小，虚弱，却仍带着无形的威严。
乔安娜其实并没听见这一声口谕——对花豹而言，区别野犬的叫声实在有些困难——但围着她叫叫嚷嚷的野犬们突然都噤了声。
野犬女王喘了会气，又叫了一声。这回，它彻底帮乔安娜洗脱了嫌疑。
除了花豹的气味，空气中和同伴的尸体上确实也还残留着鬣狗的气味，野犬们对‘真凶是鬣狗，花豹帮忙赶走了鬣狗’的说法持保留态度。说真的，不论怎么想，‘鬣狗和花豹一起发动了袭击’都更可信吧？
但既然是女王亲口说的，它们不能不信，忿忿瞪了乔安娜几眼，倒是都不如之前那样剑拔弩张了。
虽然气氛得以缓和，但野犬们依然没有放松警惕。困着乔安娜的包围圈散开，训练有素地集结成新的防卫小队，一些野犬负责保护照料野犬女王，另一些野犬则待在乔安娜和野犬女王之间，就跟第一次见面时隔开花豹一家的阵型一样，虎视眈眈地留意着乔安娜的动向。
人家都跟防贼一样防她了，乔安娜也没兴趣留下来讨嫌，当即带上丹，准备转身离开。
还没走出去多远，两只野犬从后面追上来，往她跟前一拦。
乔安娜的神经再度绷紧了，戒备地退后一步，心里直犯嘀咕：怎么？变脸也不带这么快的吧？
可那两只野犬又没有其他威胁性的举动，只在她跟前拦着，挡着她的路。
乔安娜想了想，转了个方向继续走。
两只野犬跟着小跑几步，继续门神一般挡在她跟前。
拐弯——被挡住。
绕路——被挡住。
不理他们直接莽——这回是龇牙威胁了。
乔安娜算是明白了：得，敢情就是不让她走呗？
她之前也用类似的手段拦过萨拉，知道这种情况硬来是没用的，只好顺着野犬们的意思，回到它们的巢穴附近。折腾了半夜，丹累极了，安顿下来后很快就靠着乔安娜睡了过去。
乔安娜一边担心着不知道躲到哪去的两个孩子，一边又怕野犬们会趁她睡着扑上来撕开她的喉咙，提心吊胆，一夜没睡。
同样一夜无眠的，还有野犬女王。
她预产期晚了，胎儿在她腹中发育得过大，分娩困难。
外面执勤的野犬换了好几班，洞穴里痛苦的低吟和呜咽却始终未停，断断续续响了一整夜。
所幸，第二天清晨时，传来了如释重负的长长叹息。
过了一阵，在万众瞩目之中，野犬女王叼着一只小小的幼崽，艰难地从洞穴里爬出来。
野犬们显著激动起来，为族群的新成员欢欣雀跃，挨个上前，用湿漉漉的鼻子与新生儿打着招呼。
很快，他们的喜悦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变成了凝重和伤感。
乔安娜远远地看了一眼，那小小的身体被含在母亲嘴间，四肢软绵绵垂着，一动不动。
她明白了大概——
那是最后出生的幼崽，因为在母亲肚子里憋了一夜，缺氧窒息，在降生之前便早早夭折了。
新生命的过早离世总是难免让人感到遗憾，乔安娜正默哀着，野犬女王撑着孱弱的身体，在族人的簇拥之下走过来，低下头，将早夭的幼崽放在她面前。
这是一种肯定，一种承认——只有野犬群的成员，才有资格参与新生儿的洗礼。
野犬们从不会质疑女王的决定，纷纷沉默下来，等待着这一场前所未有的受洗仪式。
乔安娜并不知道自己已经莫名其妙被接纳成了野犬群一员，不明所以地看了看野犬女王。
野犬女王静静望着她，轻轻摇了摇尾巴。
于是乔安娜低下头去，学着野犬们的样子，用鼻尖在小野犬身上碰了碰。
幼小的身体柔软，仍有余温，就像未曾离开这个世界，只是陷在香甜的梦中不愿醒来。
她又不可避免地想起了自己早夭的两只亲生幼崽，忍不住伸出舌头，在幼崽的额头上舔了舔，充当一个怜惜的晚安吻。
大家都以为已经死去多时的幼崽突然发出一声咳嗽，胸膛开始起伏，小爪子也不安分地扭动起来。
这只可怜的小家伙其实本来就没死，只是在漫长的分娩过程中因缺氧昏死过去。母亲叼着它一番走动，它接触到新鲜空气，缓了半天，终于缓过来，这才有了那一番苏醒。
但是在野犬们眼里，是乔安娜舔了它之后，它突然间死而复生。也就是说，这只花豹将死去的幼崽给硬生生救活了！
野犬们看向乔安娜的目光齐刷刷变了。
它们原本觉得，让一只花豹给家族的新成员当教母，简直是无稽之谈——众所周知，花豹是草原上数一数二的幼崽杀手。它们几乎能想象，小野犬受洗时，被花豹张大嘴一口吞掉的场面。
现在它们知道了，女王这看似荒诞的决定是多么明智啊！
包治百病起死回生，这样的神仙教母再来一打都不嫌多！

第86章 、八十六只毛绒绒
乔安娜也没料到这一舔能把‘尸体’给舔活了，有那么一瞬间，她甚至怀疑自己是不是觉醒了什么妙手回春的魔法。
她盯着面前小小的幼崽看了一会，还是不太敢相信，忍不住再次低下头，将嘴凑上去。
猫科动物的胡须是一种特殊的感觉器官，每每咬住猎物的咽喉时，乔安娜不需要抬头观察，就能通过胡须的触感准确地判断猎物的呼吸和脉搏。
此刻，她的胡须末端传来震动，规律、清晰，算不上有力，却带着生命特有的活力与生机。
乔安娜这时才终于确信，这只命大的小家伙是真的从死神手底下逃了出来。
虽然还是不清楚这样的奇迹是怎么发生的，但总归是件喜事，她憋屈了一晚上的愁闷散去了不少，心情拨云见日。
然后她一抬头，看见了周围围成一大圈的野犬们。
之前面对着单独一只野犬女王，乔安娜就倍感压力。现在一大群野犬，望着她的水润润亮闪闪的眼睛乘了N……
她脑壳疼。
还是躺在地上的新生儿受不了冷落，小爪子挥舞着翻腾挣扎，委屈地“呦呦”叫着抗议。
野犬女王赶忙过来，舔了孩子几下以示安慰，把它叼起来，交给一只担任保姆的雌性野犬，自己则转身回到洞穴。
不消一会，野犬女王又叼着第二只幼崽钻了出来。
这回它没再让族人们挨个跟幼崽打招呼，而是径直走到乔安娜跟前。
野犬群内等级森严，为新出生的小野犬洗礼的顺序先后代表了每只野犬在族群中的地位，野犬女王这番举动，是把乔安娜抬成了仅次于它的座上宾。
要是在以往，即使被提拔的是一只真正的野犬，即使女王的权威至高无上，这种草率的决定也很难服众。但这一回，其他野犬无一例外，毫无异议。
每一只幼崽都是族群未来的希望，花豹救活了一只幼崽，别说当贵宾了，就算是想当女王……咳咳，好吧，这个不行，野犬群的女王至少得是野犬吧。
身为花豹的乔安娜当然不知道一个先后问题还有这么多讲究，她看了看野犬女王期待的小眼神，又看了看其他野犬期待的小眼神，无奈地低下头，按照对待第一只小野犬的方式，用鼻尖碰碰，再舔了舔额头。
有一二就有三四，她这么如法炮制地走了第三遍流程，然后是第四遍。
给第五只小野犬举行仪式时，她突然联想起了《狮子王》中的一个名场面。
突出的巨岩上，王国的法师将未来的狮子王高高托举而起，迎接脚下的群情激奋，万兽欢腾——从某种角度上来看，她觉得那只老山魈的形象很适合她。
“已经五只了。”短短十几分钟，乔安娜就感觉自己老了一百岁，她沧桑地耷拉着眼皮，随口打趣野犬女王，“看不出来你还挺能生的嘛？”
反正野犬们听不懂她在说什么，她也就权当自娱自乐了：“还有吗？有就快点来。瞧一瞧看一看，花豹口水包治百病啦，童叟无欺假一赔十……”
一直枕在她肚子上睡得人事不省的丹终于睡够了，蠕动着翻了个身，迷迷糊糊地嘟囔着些语焉不详的音节。
乔安娜侧过身，舔了舔他睡成一团鸟窝的头发。
头皮上的刺痒感让丹缩了缩脖子，“咯咯”笑着抓住乔安娜的一只耳朵，倒是瞬间清醒了不少，最后蹭蹭乔安娜肚子上柔软的绒毛，利索地爬起身。
抬头看见的不是熟悉的哥哥姐姐，而是陌生的一群毛色混杂的犬科动物，他先是一愣，接着才后知后觉地想起前一天临睡前的困境。
男孩脸上安逸闲适的浅笑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紧张和警惕，鼻梁皱起，咧嘴龇出牙齿，喉咙里滚出含混的嘶声咆哮。
他就这么如一只真正的受到冒犯的猫科动物幼崽一般，一边对威胁发出警告一边靠向乔安娜，抱住乔安娜的脖子，做好了随时爬到乔安娜背上逃命的准备。
野犬们短暂地喧闹了起来。
前一天晚上，乔安娜除开逃命的时间，都在想方设法用身体遮掩丹、降低丹的存在感。而正赶上女王生产，野犬们忙于巡视警惕，注意力基本都在乔安娜这个可能威胁产妇和新生儿的‘幼崽杀手’花豹身上，以至于没怎么注意花豹带着的幼崽。
现在一看，它们才发现，花豹的幼崽居然是这副模样！
乔安娜对其他动物看待丹的态度见怪不怪了，她甚至能自发补全野犬们的内心活动。
——瞧瞧这只畸形的幼崽啊，头大身子小，四肢纤细，浑身上下只有头顶上长着那么一点可怜的毛，脆弱，怪异，丑陋……噢！这只花豹八成是脑子进了水，居然养了个活不下来的怪胎！
事实上，野犬们讨论的内容确实跟她所设想的八|九不离十。
但是最后，它们额外总结出了一个结论——这只幼崽太可怜了！
在漫长的进化中，犬科动物的群居习性让它们比独来独往的猫科动物多了一种特质，那就是同理心。
当一只大猫年迈、受伤、或因为其他什么意外失去捕猎能力，等待他的往往只有死亡。而在野犬群，情况截然不同。
野犬群不会轻易抛弃任何一位成员，每只野犬都会自发照顾族群中行动不便的老幼病残，它们相互帮助，相互扶持，任劳任怨地为同伴服务，也在有需要时享受同伴的服务。
因此，看见乔安娜养的‘畸形儿’时，野犬们在最初的惊异过后，又设身处地地感到了同情。
野犬女王凝视着丹一阵，上前几步，将脑袋凑了过来。
乔安娜条件反射性地从地上一跃而起，把丹拦到身后，丹也跟着又皱起了鼻子。
野犬女王并不介意她们母子俩的戒心，站在原处，温和地望着乔安娜，尾巴以微小的弧度轻轻摆着。
见乔安娜还是一副如临大敌的模样，它扭过头，用鼻尖指了指一旁趴在奶妈腹下喝奶的小野犬——那正是之前在死神面前走过一遭的老幺。
乔安娜终于领会了野犬女王的意思：礼尚往来，她舔了野犬女王的幼崽，野犬女王也想舔舔她的幼崽。
出于谨慎的老习惯，她并不太想把丹暴露在食肉猛兽跟前。但野犬女王之前毫不设防地把亲生的幼崽送到她面前，对她的信任不言而喻；反过来她还那么见外，实在不太合适。
她犹豫了一下，还是做出了让步，退到丹身边，用脑袋把丹往前推了推：“没事，你去，它没有恶意。”
丹在她的鼓励和安慰下磨磨蹭蹭地挪到了野犬女王跟前，野犬女王一探头，他又吓得往后一缩。
然而什么都没有发生，只有一点冰凉湿润的触感落到他眉间，轻轻点了点便离开。
丹摸了摸额头，愣愣地看向面前的野犬女王。对方也望着他，眼睛里倒映着初升的暖黄朝阳，温暖和煦。
野犬女王退开后，其他野犬也一个接一个凑了过来。
跟对待新生的小野犬一样，它们用鼻尖触碰丹的额头，为他洗礼、祈福。
继乔安娜多了五个教子教女之后，丹也成功收获了一大群教母，可喜可贺。
跨越种族的交情来得太快，乔安娜直到从几百米开外的岩石后找回辛巴和艾玛，都还有点身在云雾中的虚幻感。
想想几个小时之前，前一天的傍晚，她还满心想着不择手段也要把野犬们驱逐出境……不得不感叹一句世事无常，造化弄人。
乔安娜认真地思考权衡了一番跟野犬们结交的利处与弊处，还没想出到底是利大于弊还是弊大于利，野犬们就给了她一个大惊喜。
那是一个清晨，乔安娜带着辛巴艾玛潜伏在草丛里，埋伏一只路过的大羚羊。
大羚羊体型太大，并不是适合她捕捉的猎物，可近来旱灾一直没得到缓解，她领地内的猎物能抓的基本都被她抓住吃掉了，上个雨季留下的应急储备粮也陆续消耗得差不多，断粮危机在前，她不得不铤而走险。
大羚羊慢慢走进了伏击圈，乔安娜一声令下，辛巴和艾玛从两侧的草丛跳出，而她从后方切入，彻底截断猎物的退路。
大羚羊是所有羚羊中体型最大的，这只大羚羊个头中等偏小，但也有三四百斤。相比之下，乔安娜都只是个弱不禁风的小不点。
无奈，只能让体重勉强够看的辛巴当主攻手。
商量计划的时候，辛巴信心满满，再三保证会圆满完成任务；可说的总比做的简单，真到了实际上阵的当头，他的表现比不上豪言壮语的哪怕十分之一。
因为身体构造问题，狮子无法像豹子和老虎一样凌空飞扑，要攀上猎物的脊背，必须脚踏实地往上爬。辛巴一连往大羚羊身上扑了三四次，都是前爪还没勾稳，就被剧烈蹦跳挣扎的大羚羊甩脱。
大猫们都不是耐力型选手，捕猎讲究速战速决，每多耗一秒钟，成功率就低上一分。
乔安娜看得着急，当机立断：“辛巴，你来顶我的位置！”
辛巴反应很快，立刻接过了母亲的牵制工作。乔安娜一跃而起，轻而易举跳上了大羚羊的脊背，勾子般的利爪抠进猎物的皮肤。
然而她跳是跳上去了，却没有什么实际作用，除了因背上的疼痛惊声惨叫，大羚羊的动作没有受到丝毫阻碍，就好像背上没有多出一只花豹的重量似的。
所幸，乔安娜还留了后招：“换方案二！”
辛巴和艾玛领命，放缓攻势，变换阵型，由牵制变成驱赶。
大羚羊顺着他们划定的方向跑了一段路，最初遇袭的慌乱逐渐冷却下来。
它能独自在旱季的草原上游荡，自然是有几分经验和底气的，知道这种时候绝对不能遂掠食者的意——谁知道前路上是不是有更多埋伏呢？
它开始左冲右突地乱窜，几番试探，发现有一边防守较为薄弱，于是方向一转，冲着艾玛就一头撞过去。
艾玛毕竟是只猎豹，无力跟硕大的大羚羊硬拼，只得狼狈地向旁躲开。
大羚羊趁着这时机从空隙中钻了出去，拔足狂奔。
其实它再按照原本的路线跑上两百米，就会一脚踩进乔安娜设下的陷阱，轻则别断蹄子，重则一个跟斗摔断颈椎。
乔安娜趴在大羚羊背上，拼命想让它调转方向，可惜，当然是徒劳。
大羚羊跑得很快，渐渐把辛巴和艾玛都甩在了后面。
它驮着乔安娜穿过一片平原，翻过一个土坡，路过几棵金合欢树和一片巨岩。
乔安娜突然发现，周围的景色好像有些眼熟。
景物变换，前方路边几只或站或坐的野犬证实了她的猜测。
野犬们圆圆的大耳朵竖了起来，纷纷扭过头，看向狂奔的大羚羊……和羚羊背上的老熟人。
要不是条件不允许且情况有些丢脸，乔安娜挺想冲它们挥挥爪子问声好。
大羚羊和乔安娜从野犬们的家门口呼啸而过，刚跑出百米，就听见背后一阵高高低低的吠叫，野犬群跟了上来。
对于大羚羊而言，这绝对是个噩耗——被野犬盯上，就意味着它会被一路追到筋疲力尽口吐白沫，最后再被活活分尸。
不知道是因为心理负担还是负重一百多斤以冲刺的速度跑长跑的后遗症，它的脚步愈发沉重，速度明显慢下去。
没跑多远，野犬们就从后面追上了它，纷纷张开嘴，咬住了它的尾巴和后腿。
野犬们生来都是小个头，最大的野犬体重也不过三十多公斤。三四只野犬坠在大羚羊身后，四只撑地重心后移，压上了全身的重量，竟还是被大羚羊硬生生拖拽出几米。
野犬们最拿手的猎物是黑斑羚一类的中体型羚羊，大羚羊太大了，超出了它们的极限。
这种情况下，如果坚持不松口，会有被反拉倒在地遭到踩踏的风险，安全起见，咬住猎物的野犬将不得不松口，放弃捕猎。
不过这回不一样——它们有场外援助。野犬们的出手让乔安娜看到了希望的曙光，她抓牢了大羚羊的肩颈，整个身体使劲往旁一坠。
百斤的拉力十分可观，虽然扳不倒大羚羊，但让对方短暂失衡是没什么问题的。大羚羊踉跄了一下，本能地慢下脚步平衡重心，而这一停顿，给了野犬们可乘之机。
领队的野犬女王抢上几步，越过同伴，扭头咬向每只动物最脆弱的腹股沟。
锋利的牙齿轻易勾开了那一层薄薄的皮肤，受到重创，那庞大的身躯抖了抖，终于轰然倒下。
野犬们一拥而上，迅速顺着创口扯开了大羚羊的肚子。
多数时候，开膛破腹跟绞颈一样能让猎物在短时间内失去反抗能力，但剩下那没有因为休克陷入昏迷的一小部分，可能会一直保持清醒，直到失血过多或心脏被扯出吃掉。
这只大羚羊就是这种运气不好的倒霉蛋，它在野犬们嘴下发出悲鸣，四肢抽搐着，不断挣扎着想要逃脱。
乔安娜看不过去，按住它的脑袋，给了它一个死亡之吻。
野犬们追上来当然不是为了无偿帮忙，乔安娜这边在扼杀大羚羊，它们那边不客气地直接开了餐，埋首在大羚羊腹部被扯开的裂口里，大口吞下鲜美的内脏。
野犬进食很快，乔安娜把辛巴和艾玛带过来时，它们一个个都已经吃得肚皮滚圆。
见花豹一家靠近，野犬们从猎物旁边退开，冲乔安娜摇摇尾巴，三三两两陆续离开，竟是把剩下的猎物都大方让给了她们。
这其实很正常，野犬跟猎豹一样，都属于草原上的弱势群体，狮子鬣狗胡狼等著名的白食党，都喜欢尾随野犬捡漏。虽然不一定打不过，但野犬们向来很少为了吃的与其他掠食者起争端，自己吃饱了，剩下的能让则让。反正它们捕猎能力强，不担心吃了上顿没下顿。
因此，就算没别的动物来抢，捕到再大的猎物野犬们也基本只吃一顿，能吃多少算多少，不留剩饭。
但对于乔安娜而言，野犬们的举动跟白送她猎物差不多。
一只大羚羊几百斤，七八只野犬放开了肚子也吃不掉多少，并且因为优先吃内脏的习惯，猎物背上腿上好保存的大块鲜肉野犬们几乎没动。
——那么、那么多的肉！
乔安娜的眼睛几乎都要放出光来了，辛巴和艾玛也冷静不到哪去，半个月下来都没怎么吃过好东西的一家围拢过去，迫不及待地大吃起来。
乔安娜撕扯着新鲜的生肉，大快朵颐，畅快淋漓，之前对野犬们的偏见和忌惮，那是一点都不剩了。
什么利弊什么凡事都有两面性，整那么复杂干啥？想事情要简单一点，肤浅一点——
有肉一起吃，就是一家人！

第87章 、八十七只毛绒绒
如果说之前野犬们对乔安娜的信任偏向于单方面的示好，那么，它们帮乔安娜抓住的大羚羊就是开启双方友好往来的契机。
乔安娜私下称它为，食物外交。
之前，她担心猫科和犬科迥然不同的习惯和行为模式会造成误会，导致冲突。本着不怕一万就怕万一的原则，她对这段友谊持着保留态度，虽然接受了野犬们当自己的新邻居，但会注意距离，尽量避免接触。
饱餐一顿羚羊肉后，她最后的防备彻底烟消云散，当天夜里，还顺便帮野犬们赶走了前来骚扰的一小群鬣狗。
开了个头，之后的一切便顺理成章了。
野犬具有非常良好的社交体系，而乔安娜内在不是传统的花豹，不会轻易因一些在猫科动物的肢体语言中不太友好（而对犬科动物而言含义恰恰相反）的姿势感到被冒犯，双方克服了天然的交流障碍，情谊日渐坚固。
乔安娜会在野犬们狩猎较大的猎物时助上一臂之力，也会跟它们共同防御外敌；相对应的，野犬们会与她们一家分享猎物，并且在她和辛巴艾玛离开时，代为照顾丹。
后面那项乔安娜觉得不太必要，除了抓小狮子要挟狮群那回，丹总是很听话，会待在她指定的树上等到她回来，而爬树足够抵御绝大多数可能的威胁。
不过当事人显然认为，独自一个人捱时间，远不如有照料者陪同体验好。
为了跟野犬保姆和小野犬们留在一块，丹小朋友可谓无所不用其极，撒娇卖萌装可怜，把他的哥哥姐姐当年用过的小手段全使了个遍。
乔安娜回想当年小小的辛巴和艾玛，再看看眼前这个耍赖的小朋友，深刻意识到后天培养的影响力。
真的，不是亲生胜似亲生。
她没办法，只能再三叮嘱丹有危险要第一时间爬上旁边那棵树。
好在每次留下看护幼崽的雌性野犬都很称职，连带着把丹也照看得很好，某次从外面回来，乔安娜甚至看见保姆在给丹喂奶。
野犬有个非常独特的生理特征，只要族群中有幼崽出生，即使没有经历妊娠的雌性野犬也会泌乳。野犬群外出捕猎时，雌性野犬会轮流留下照顾小野犬，每只小野犬都是真正意义上地吃百家饭长大的。
现在，吃‘百家饭’的又多了一个。
乔安娜算是明白了，为什么这段时间她带丹出去觅食，丹的胃口总是不太好，饭量比之前小了一半，随便吃一点就推说吃饱了。
……该说什么呢？毫不见外？吃货本性？
丹的个头跟一只成年野犬差不多大，体型大，食量当然也不小。想也知道要还没满月的野犬幼崽们在乳汁争夺战中打赢这么一只庞然大物有多困难，基本上是丹一个人霸占了保姆的整个腹部，五只小野犬被挤到一边，尽力钻拱也撼动不了他分毫，委屈得“呦呦”乱叫。
而对此，野犬们竟都是一副见怪不怪的模样。一只野犬走上前，反刍出胃里的食物喂给保姆；野犬女王则在旁边趴下，开始给小野犬们喂奶。
包括野犬女王在内，所有野犬望向丹的眼神里都没有责备，相反，还隐约有些欣慰。
评判一只新生幼崽是否健康的标准，是看食量和力气，能抢占到更多食物的幼崽，往往能力也更强。这只‘畸形’的幼崽，比它们想象的要强壮不少，至少短期内平安成长不成问题。
要是乔安娜知道野犬们在想什么，大概会忍不住敲敲那单纯的小脑袋瓜——
哈啰？打扰一下？你们哪只眼睛看见他是还在吃奶的幼崽了？没见他个头都跟你们差不多大了吗！
事实是，野犬们并不瞎，它们自然也知道丹作为幼崽来说个头超标了，可问题在于，丹有着相当出色的模仿能力。
他会跟小野犬一样追逐长辈的脚步，发出尖细的哼叫，在奶妈趴下时凑过去，在那柔软的肚皮上拱拱蹭蹭。
他表现得完完全全就是一只需要照料的幼崽，雌性野犬们当然违抗不了母性的本能。
一个愿打一个愿挨，乔安娜那边也不好说什么，想想乳汁富含营养，说不定还能帮丹补充一些母源抗体——如果野犬的抗体与人类共通的话——她便也随丹去了。
时间一天天过去，小野犬们出生满一个月了，到了该加辅食的年纪。
野犬们可不像当初的乔安娜那么生疏，成年野犬吃饱后回到巢穴，吐出胃里半消化的肉糜，供小野犬进食。
一边舔着成年野犬的嘴巴一边发出乞食的柔软尖叫的幼崽们中，当然少不了丹的影子。
乔安娜趴在几十米外的树上，远远看着这一幕，几欲掩面。
才短短几个月，看看好好的小朋友被她养成什么样了？
要不是她时常想办法让丹站起来走几步，丹也许连直立行走的能力都会退化掉。
作为土生土长的原住民，辛巴和艾玛则不觉得这有什么问题，辛巴还一直眼巴巴望着丹，满脸羡艳之色。
要不是狮子的语系不足够支撑他发出小野犬们的“吱吱”尖音，他绝对也会愉快地过去蹭吃蹭喝。
从这一点上看，他和丹当真不愧为兄弟。
乔安娜对丹越长越歪的忧虑没有持续上几天，就被更残酷的现实占据了心神。
原因无外乎：这个旱季，太长了。
干旱情势严峻，她领地内的猎物越来越少，原本她和野犬们还能依靠团队合作捕捉到长住的个头较大的猎物，可渐渐的，这样的猎物也很难找到了。
清晨天刚亮就起床忙活，结果逛了半天连猎物的影子都没看到，这样的情况不再罕见，可无功而返的猎手们依然难免挫败。
野犬们躺在巢穴周围，乔安娜趴在树枝上，分头休养生息，为下午的第二轮捕猎做准备。
乔安娜曲起爪子，舔了舔发烫的肉垫，发了会愣，又抬头去看树叶空隙间漏出的天空。
天上万里无云，炎炎烈日挂在正空，一如既往不遗余力地散发着热量，仿佛从来不会疲倦。
个贼老天！
她第无数次诅咒起一切，干旱、酷热、暴晒，和久盼不来的雨水。
骂了一会，她脑海里有什么一闪而逝。她模模糊糊回忆起，一年多前，她渡过的第一个旱季，她也是这么看着天，暗暗祈祷着。
‘雨季快回来吧，作为代价，下个旱季长一点也没关系。’
……什么？她居然说过这样的话吗？！
虽然延迟了一个旱季，但还算得上是誓言应验。乔安娜怎么也想不到，自己居然会被亲自立下的FLAG插个透心凉。
事到如今再追悔莫及也没有意义了，她把下巴耷到前腿上，双眼放空，半晌，生无可恋地叹了口气。
野犬们连续几天抓到的都是不大的猎物，连大带小十五张嘴要养活，乔安娜不好意思再去分一杯羹，靠着攒下来的肉干精打细算过日子。
等乔安娜的储备粮吃完，野犬们也走到了断粮的边缘。
野犬是技术高超的猎手，拥有敏捷的速度、健壮的体魄和团结协作的默契，成群结队的野犬狩猎几乎无往不利。
但俗话说得好，巧妇难为无米之炊。
食物紧缺到一定地步的时候，花豹的智慧——或者说不挑食的好习惯，就发挥出作用了。
接下来的一段日子，乔安娜向野犬们展示了极其宽泛的食物选择。
狒狒、猫鼬、地松鼠、红脸地犀鸟、红嘴奎利亚雀、鲶鱼、鳄鱼……天上飞的树上爬的地上跑的水里游的，她每顿变着花样抓给野犬们看，意思很明确：瞧，这个能吃，这个也能吃，这些都能吃，能吃的这么多，考虑一下扩宽食谱？
对此，野犬们的态度是：……哦。
它们敷衍地冲乔安娜摇摇尾巴，扭过头，继续组织日常捕猎。
不能怪它们冷漠，实在是乔安娜提的都不太适合它们。
首先，野犬不会爬树，也跳不高，猴子狒狒鸟一类的，它们多数时候都只能望而兴叹，最多抓抓集群的火烈鸟。
其次，猫鼬和地松鼠这种超小型的猎物，个子只够塞塞牙缝，抓的精力耗费又多，得不偿失。
最后，鳄鱼……哪个脑子正常的野犬会去抓鳄鱼？玩命吗？
乔安娜倾情安利失败，不无失望地撇撇嘴，把猎物丢给孩子们吃去了。
又过了一个星期，乔安娜明显能感觉到野犬们一天比一天强烈的不安和焦虑。
原本它们繁殖的时间选得恰到好处，幼崽们满月，正好能遇上食草动物回归的雨季，可幼崽们都快两个月了，雨水就像迷了路似的，迟迟没有影子。
幼崽不能挨饿，再这样下去，这一胎小野犬恐怕迟早会全军覆没。
也许是小野犬们注定命不该绝，在乔安娜和野犬们的期待中，在草原上无数动物的翘首以盼下，空气中飘来了久违的水汽。
迟到了太久的雨水这次没有再扭捏，痛痛快快地自空中倾泻而下，一连下了好几天。
绿色重降，万物复苏，雨季，回来了。
乔安娜肯定是高兴的，雨水有了，新草长出来了，食草动物很快会迁徙回这片地区，她终于能再吃上饱饭了！
结果，她伸着脖子等了快十天，视野里都没有迁徙的大批兽群出现。
她熬不住了，干脆主动出击。
向东北方向走了一段路，熟悉的参照物表明，她来到了流经领地的河边。
乔安娜觉得不太对劲，左右看了一圈，为了确认不是自己眼花，还问了跟在后面的孩子：“辛巴，这地方原本是河吧？”
辛巴给出了肯定的答复。
的确，不太可能是她记错——她前阵子在河床的沙土里刨出一条休眠的鳄鱼，那个坑都还在那，积了小小的一滩水。
乔安娜眨眨眼睛，看着光秃秃的河床，傻眼了。
这条河去哪了？！

第88章 、八十八只毛绒绒
相比西边平原上的那条大河，乔安娜领地内的这条河实在算不上大，只要连着一个月不下雨，这条河就会多处断流，要是干旱再严重一点，彻底干涸也只是时间问题。
不过，只要有足够的降水补充，它也能很快重整旗鼓，恢复以往的生机。
之前的许许多多年，这条河都是这么过来的。在干旱与潮湿的交替之间，它始终任劳任怨，静静地蜿蜒着淌过平原，滋润着两岸的土地，在雨季、乃至雨季结束后旱季的前两个月，给岸边生活的动植物们带来生机和希望。
只有这个雨季，它没有再像以往一样在雨水的呼唤下如约醒来。
老话说得好，失去后才懂得珍惜，乔安娜之前一直将这条河看作理所当然存在的一部分，直到它干涸了，才恍然间后悔莫及。
所谓干涸，并不是指河里就一点水都没有了——近些日子一直在下雨，地上随便一个小坑都能积起一洼水，河道本身地势较低，当然不可能保持干燥。
四周汇聚而来的雨水在河道中央形成了一条一米多宽的浅溪，潺潺流动，而对于一条河而言，这样的径流量显然远远不够。
不说撑到旱季，只要停上两天雨，这条‘小河’就会立马在阳光下化为泡影。
不太对劲，乔安娜想。
要说是干旱太久，降水量不够河水恢复，纯属胡扯。
这个雨季的雨可比前两个雨季来的豪爽多了，接连几天大暴雨，她都有些担心会不会发水灾。
沿岸补水正常，水流量却迟迟不恢复，不管怎么想，原因都应该在上游。
上游没有水流下来，根本的源头断了，下游就算凭着降水多短暂用雨水攒出一条大河，也难有后继之力。
上游又能出什么岔子呢？
乔安娜百思不得其解，恨不得立马启程溯游直上探个究竟。
不等她做好详细的行程规划，风里突然传来了野犬的嗥叫。
好歹朝夕相处同出共入了这么些天，乔安娜多少对野犬们各种叫声的含义有所了解，因此她立刻判断出，那是遇到危险时的警报。
它们遇上麻烦了。
小伙伴有难，乔安娜不可能不帮，更何况丹还待在野犬托儿所。
她匆匆带着辛巴和艾玛折返，朝野犬们的巢穴跑去。
母子三个赶到的时候，先一步赶回的野犬们已经自发组成了防御战线，面朝着袭击者，恐吓性地龇着牙，低低咆哮。
乔安娜首先往旁边的树上看了一眼，茂密的枝叶间隐约透出些肉色，丹安稳地躲在那，悄悄窥探战局。
她松了口气，让辛巴和艾玛过去跟丹待在一块，然后才扭头去看跟野犬们对峙着的敌人。
长了癞疮般坑坑洼洼的皮毛，缺了半只的耳朵，浑浊的眼睛——竟然是个乔安娜无论如何也想不到的熟人，伊芙。
伊芙的三只幼崽个头已经隐约有超过她的趋势了，一身带着斑点的皮毛柔顺漂亮，年轻而强壮，簇拥在母亲身边，不甘示弱地与野犬们对吼。
当然，伊芙的幼崽养得怎么样不是乔安娜关心的重点，她只关心一件事：“——你怎么又回来了！”
“你他……”想起孩子还在旁边，乔安娜以过人的控制力勒住了即将脱口而出的脏话，强行把音节扭向另一个方向，“喵的还敢回来？！”
果然让步只会让无赖得寸进尺，她今天不跟伊芙把新仇旧账一起算清楚，她就不叫乔安娜！
她气势汹汹地冲向伊芙，也许是她的气势太强，伊芙和三个幼崽齐齐向后退了小半步。
乔安娜一出手，野犬们显然把她的举动当成了冲锋的号角，也跟着围上来，对伊芙和伊芙的幼崽们发起了进攻。
混战中，乔安娜很快注意到，伊芙的一条后腿活动不太自如，挥爪的力道也大不如前，想来当初她虽然没一口气咬死伊芙，但绞颈窒息的那几秒依然给伊芙的身体留下了不可逆转的伤害。
她心里隐隐有些说不上来的发堵，不过想起北边水塘被伊芙抓得绝迹了的水羚和鲶鱼，这不合时宜的优柔寡断就被她干脆利索地掐死在了摇篮里。
别忘了，这货还偷过她的储备粮仓呢！
伊芙在乔安娜的抓挠和撕咬下狼狈地躲闪，跟被野犬围攻的幼崽一起连连后退。
野犬们的主要目的是将可能伤害幼崽的陌生花豹驱逐开，而非不留余地地赶尽杀绝。把伊芙一家赶离巢穴五百米后，它们停下了攻势，转攻为守。
乔安娜可不愿意就这么善罢甘休，开什么玩笑，伊芙胆敢把她当初下的最后通牒当耳旁风，是把她当傻子还是觉得她好欺负呢？
她对伊芙穷追不舍，咆哮着，怒吼着，抡圆了爪子往对方身上招呼。
三只花豹幼崽自然无法作壁上观，想过来助阵，却被母亲喝止了。
伊芙低伏着身体，藏起脆弱的咽喉和胸腹，沙哑地开口：“我不是故意的。”
——信了你的鬼话！
乔安娜鄙夷地撇嘴，攻击没有丝毫停顿。
“北边的领地被两脚兽占据了，他们会伤害我的孩子，我只能回到这里来。”伊芙反射性躲了一下，却没躲过，生挨了大半力道，痛得龇了龇牙。
“我的孩子很快就能独立了，”她吃力地喘了口气，语气和姿态都带着十足的示弱意味，低声下气地为幼崽谋求生机，“等他们离开，我马上就走。”
伊芙还想继续说些什么，乔安娜留意到她话里的一个关键词，动作一顿：“等等，你刚才说，两脚兽？什么两脚兽？”
伊芙愣了愣：“之前在你领地内还出现过——你不知道？”
“你说的是，只用两只爪子走路，身上长着花里胡哨的毛，会使用各种各样稀奇古怪的工具……的那种两脚兽？”
伊芙抬起头，那双眼睛里曾有的老成和机敏所剩无几，留下的更多是饱经困苦磨难的疲惫与沧桑。
她看向乔安娜，目光里有意外，也有感同身受的理解：“看来你也见识过他们的攻击手段了。”
她原以为乔安娜会跟其他不幸遭遇过两脚兽又侥幸逃脱的同类一样露出一副心有余悸的模样，哪料到面前年轻的母豹眼睛一亮，神色间明显流露出欣喜和兴奋来。
“妙啊！”对方兴高采烈地喊道。
伊芙：“……”
这只母豹怕不是被吓到精神失常了。
乔安娜的神智当然没问题，两脚兽也就是人类在伊芙眼里意味着危险，但在她看来，无异于天降的救世主。
她之前还发愁该上哪去找人，这下，人类倒还自己主动送上门来了。
天大的喜事啊！丹终于不用再跟着她风餐露宿了！
乔安娜一时高兴，连带着看伊芙都没那么不顺眼了。看在对方给她带来了好消息的份上，她态度软化了不少，也暂时不想着要咬死伊芙永绝后患了：“我领地不欢迎你，周围还有些无主的地块，你自己挑去。”
“还有，”她看了看仍在戒备的野犬们和远处留下守卫的保姆身后探头探脑的几只小野犬，伊芙从北边跑回来，第一次露面就在野犬巢穴附近，用指甲想都知道不是巧合，“别想打这群野犬的主意，它们是我罩着的。”
至于伊芙听了之后如何好奇抑或是诧异她跟野犬的建交，她懒得管，也没空去管。
择日不如撞日，当天下午，乔安娜简单收拾了一下，暂时挥别野犬们，带上三个孩子启程向北出发。
她的领地本就是南北窄东西宽，半天的功夫，一家四口便走出了北边的领地边界。第二天中午时，周围所见就是全然陌生的景物了。
奇怪的是，过了这么些天又向北走出这么远，依然不见往常声势浩大的迁徙部队，雨后新长出的草地上只能看见小规模的食草动物群，还多数是野水牛和羚羊，很可能是旱季留下的常驻民。
消失的兽群，干涸的河，怪事还真是都撞到一块了。
乔安娜心里直犯嘀咕，行程却一点不耽搁，争分夺秒地赶着路。
又走了几十公里，地势稍变，右边有凹陷的河道拐过来，左边也有一片水域逼近，双方最终在一个分叉点交汇，融为一体。
虽然称得上面目全非，但乔安娜大致能猜到，这两条河，就是她领地内的那条河和西边的大河。不出她所料，流经她领地的河只是河流主干分出去的一小条支流。
不仅是她领地里的河，看上游这情况，西边大河的径流量应该也减少了不少。
这也是理所当然的——作为两条河源头的主干河，水位低了一半，大部分河床暴露在外，甚至还长出了青草。
乔安娜往回退了一段路，找个水浅的位置过了河，继续溯游而上。
没走多远，她就找到了河水问题的根源。
伴随着潮湿的水汽，隐约有水流溅落声传来。远处，一道灰色的影子横跨着盘踞在河道上，混凝土铸造的身躯沉稳厚重，霸道地阻挡着水流的通路。
——水坝。

第89章 、八十九只毛绒绒
对于从未见过的新奇事物，艾玛总是抱着相当谨慎的态度。
她小心地离水坝远了点，才试探着靠近河边，低下头喝水。
她的兄长，辛巴，则一向没有她这种保险起见的小心翼翼。
辛巴对陌生的庞大建筑物表现出了相当旺盛的好奇心和求知欲，踩在路沿上，探过头，凑近横桓在河上的水泥身躯，使劲嗅了嗅气味。
超出拦蓄量的河水漫出堤坝边缘，飞泻而下，水花溅到他的鼻子上，激得他打了个喷嚏。
辛巴晃晃脑袋，退后两步，舔了舔被溅湿的爪子，扭过头问站在旁边的母亲：“妈咪，你说的这个水坝，就是它挡住了上游的水，抢走了我们的河？”
‘抢走了河’，这绝对是一个可爱又足够生动形象的形容，乔安娜的心情却轻松不起来。
看着儿子写着困惑和不解的眼神，她觉得自己的喉咙像是被一双无形的手扼住了。
她还是人类时，作为利益既得者，她跟其他许多人一样，心安里得地享受着一切人工工程建设带来的好处和便利，认为人为改造环境让环境变得更适宜生存，是理所应当的发展趋势。
她不是不知道改造环境可能造成的负面影响——这些可都白纸黑字在各种文献乃至教材上写着呢——往往就列在益处的旁边。什么破坏生态、气候巨变、生物链断裂、动物失去栖息地、物种多样性减少……
她了解这些，但也就仅仅是了解而已了。
人类不清楚自己的行为会带来什么样的后果吗？
当然不是。并且恰恰相反，人类对此心知肚明。
只不过，在有选择的情况下，率先为自己谋求福祉是刻在所有动物的基因中的本能，任何具有初级智慧的生物，都无一不是利己主义者。
相较于不会（或者短期内不会）威胁到自己的弊端，还是眼前实实在在的既得利益比较吸引人。
站在人类的角度，乔安娜觉得建造水坝很正常。
水坝可以说是最基础也最实用的水利设施，它可以将拦下的水蓄成水库，防旱防洪；水库中的水可以供给日常需求、灌溉农田；在上下高低差显著的河段，还可以利用堤坝实现水力发电……不多说别的，单蓄水供水这一条，就是在旱季的草原上平安生存的极大保障。
但是，作为生活在水坝下游的动物，她深刻体会到了这种水利建设的另一面。
现在还是潮湿的雨季，她领地内的那条河就因缺水干得彻彻底底；等到了没有降雨补充水源的旱季，本身河流径流量下降，水坝再在上游一拦，连西边的大河估计都难逃一劫。
夸张点说，这个新建的水坝算是截断了下游一大片地区的生机。
乔安娜想着，再一次为曾经的人类身份感到惭愧和内疚。
她几度张嘴想回答辛巴“为什么？”的提问，又讪讪地闭上，最终，出口的只有一声叹息。
辛巴还不至于一点眼力见都没有，虽然一头雾水，但体贴地没再不依不饶追问。
他用下巴蹭了蹭乔安娜的肩膀，沉默着舔了一会爪子，眼睛一亮，装出一副恍然大悟的模样，惊喜地叫道：“我懂啦，妈咪！”
辛巴单纯的小脑袋瓜当然是理解不了乔安娜复杂的内心世界的，于是他里直气壮地认为，母亲一定是在为回答不出他的问题而苦恼！
简单的一句“我懂”，虽然他并不是真的懂了，但在他心里，这就是质的飞跃。
一种终于强过从小仰慕到大的长辈的成就感从他的心中油然升起，他挺起胸脯，脑袋也骄傲地扬了起来，就差把‘我超棒棒快夸我’写在脸上了。
乔安娜把他一系列的神态动作变化看在眼里，有些好笑：“你懂什么了？”
辛巴表情一僵，卡壳了。
“总之！”在短暂的空白后，他还嘴硬地不愿服输，试图强词夺理蒙混过关，“总之我就是懂了！”
经辛巴这一打岔，乔安娜倒是放松了不少。
事到如今，再纠结人类建水坝是利是弊也没什么意义了。没了领地内的水源，她搬家是迟早的事，而除了怨天尤人指责人类自私命运不公，不如多想想实际的。
比如，水坝建在这，说明附近一定有人居住。
水坝边上就有一条车轮轧出的沙土路，乔安娜顺着路找过去，最终在一片栅栏前停住了脚步。
栅栏也是新建的，大概一米多高，是最原始的铁丝畜栏。木头的栏柱，四五道横向的铁丝结成栏网，结构很简陋，但栏网上的铁丝结锋利，辛巴仅是不小心碰了一下就被扎得嗷嗷惨叫，想必强闯只有被刮得皮开肉绽的下场。
乔安娜可以从栅栏上面翻过去，艾玛应该也没问题，但辛巴跳不高，就更别说个子还没有栅栏高的丹小朋友了。
无奈，只能选择绕路。
想得容易做起来难，一家四口从下午走到天黑，粗略算算也有十几二十公里了，栅栏依然沉默而高傲地伫立在他们面前，将他们隔绝在另一端的世界之外。
丹走到水库时就走不动了，乔安娜不得不背上他继续旅途。负担着额外的重量走了这么久，她也难免有些胸闷气短腿发软。
辛巴自然也叫苦不迭，再看艾玛，虽然没有什么表示，但头顶上的两只耳朵没精打采地耷拉着，直白说明主人的疲惫。
乔安娜干脆停了下来，决定就地安营扎寨，休息一晚上再继续。
第二天，乔安娜难得睡到了天大亮的时候。
她意识是醒了，身体却不太愿意动，半晌才挣扎起来，懒洋洋地伸了个懒腰，把睡成一团的孩子们叫起来。
丹脑袋枕在艾玛软乎乎的肚子上，脚搭在辛巴的胸口，手里抓着乔安娜的尾巴，享受着被绒毛三百六十度包裹的舒适和暖意，磨磨蹭蹭不愿意起床：“今天还要走吗？妈咪？我们究竟要去哪？”
乔安娜这回是真回答不上来了。
她沉默着想了一阵，走向最近的一棵树，爬上去。
放眼望去，栅栏如同一条绵延不断的直线，向两端铺展延伸，一直持续到远处看不见的地方，仿佛永无尽头。
实在是……令人窒息加绝望。
乔安娜感觉生无可恋的同时，脑海里突然有道光一闪而逝。
她想起了除了河流干涸之外的另一件怪事。
旱季时，食草动物会追随着水源和食物，向东北方向迁徙；等到了雨季，它们又原路从东北返回西南边绿草茵茵的丰沃草场。
这一大片栅栏，正好拦在兽群迁移的路上。
毋庸置疑，路是死的动物是活的，只要这栅栏没把整个草原拦腰隔断，兽群就总能绕过突然冒出来的障碍物。但绕路的效率肯定不如直奔目的地那么高，途中还有迷路的风险，所以，迁徙的大部队迟迟没到，就像是在路上突然失踪了。
乔安娜之前从没想过，人类扩张途中一个不起眼的基础建筑，就会对许多动物的生存造成那么大的影响。
同样是地球上的一份子，动物们在这一过程中甚至连知情权都没有，它们并不清楚发生了什么，只能被动地顺其自然。
在改变中习惯，或是在改变中灭亡——它们别无选择。
辛巴的呼唤打断了乔安娜的神游。
“妈咪，”辛巴站在树下，仰着脑袋望着她，一双眼睛亮闪闪的，是‘有吃的了’的激动和雀跃，“我发现了猎物！”
艾玛站在兄长旁边，笔直地盯着一个方向，身后的大尾巴左甩一个圆圈，右画一道曲线，如鱼般活泼弹动，尾巴尖勾着兴致勃勃的弧度。
赶路消耗了不少体力，前一天中午吃的羚羊肉早就所剩无几，见两个孩子这副模样，乔安娜的肚子也适时叫了起来。
不论什么时候，食物都是鼓舞士气的最佳选择。乔安娜精神一振，也顾不上想七想八了，抓着树干在树上换了个位置，顺着艾玛的视线望过去。
一群颜色各异的牛，出现在栅栏另一端的地平线上。
那些牛的长相与非洲野水牛迥然不同，头上没有又粗又沉的大角，身材相对小一些，也不像野水牛那样长着粗糙的厚皮。
显然，这是经历过驯化、被人类饲养的家畜。
是啊。乔安娜想。人类在草原上圈一块地，不利用上好的天然草场放牧的话，未免太暴殄天物了。
不过就算没有围栏隔着，她也不可能打家畜的主意——袭击家畜的野兽会有什么下场，她能不知道么？
可惜辛巴和艾玛并不知道人类世界的规矩。
在他们出生成长的环境，所有猎物都是野生的，看上哪只就抓哪只，就算是在别人的地盘偷猎，只要不被领主逮个正着，就不会被追究什么侵害私有财产的责任。
他们不知道家畜有主人，只知道这群食草动物跟他们以往见过的不太一样，单看外表就显得无害而温驯，危险系数低，捕捉简单，味道肯定也差不到哪去。
兄妹两个眼睛都要放出光来了。艾玛相对克制一些，辛巴直接按捺不住冲了出去，在栅栏跟前堪堪刹住脚步，贴着栏网来回踱步，渴望地看着慢悠悠走过来的牛群。
乔安娜当然要管，可狮子祖传的大个头压在那，只要辛巴不愿意走，任她拼尽浑身解数也难撼动分毫。
母子两个较劲的当头，牛群越走越近，隔栅栏只有两三百米了。
虽然自小在安逸的生活中长大，但家畜的基因里还留有祖先流传下来的对食肉动物的本能的畏惧，一阵风将乔安娜和辛巴的气味带了过去，它们的脚步齐齐一顿，不安地甩头跺脚，不愿再往前哪怕一步。
跟着牛群跑动的两只家犬也发现了异常，冲着栅栏外的花豹狂吠起来。
听见牧牛犬的叫声时，乔安娜觉得情况不太妙。
她的预感几乎从不落空，犬吠响了没一会，一声呵斥就飞了过来。
一个人喋喋着乔安娜听不懂的语言，出现在牛群后面。
——人！
辛巴的注意力被新出现的生物短暂吸引了过去，他看看那个人，又扭头看看身后不远处跟艾玛站在一起的弟弟，像发现了新大陆一般：“妈咪！弟弟跟他长得有点像！”
乔安娜猜，之所以只是‘有点’，是因为丹的肤色不太一样。
不过这都不是重点了，重点是，这是这么久以来，除了丹和那群烧了空难现场的人之外，她见到的第一个活人！
这人理所当然地被她归成了托孤的重点参考对象。她隔着栅栏，紧紧盯着对方，要不是条件不允许，她还真想翻过栅栏，抓着他的领子好好盘问一番。
她想想，收养丹的人，首先经济要过得去。这是个牧牛人，不说富裕，至少不会饿死——这项通过。
其次，人品要合格。不说人格多高尚了，至少别虐待动物吧，牧牛人既然靠养牛为生，对动物的感情应该是过得去的——这项也通过。
最后也是最重要的，要善待丹。这项可不太好考察，她能不能商量一下，定期回个访什么的？
乔安娜的脑子转得飞快，尽力尽力为丹的未来规划筹谋，而从那边的人类的角度看来，又是另一回事了。
想象一下吧，他哼着歌放着牛，突然看见几百米外的栅栏外多了两只大猫。
大型的野生食肉猛兽紧贴在不那么牢固的栅栏上，嗜血的眼睛闪着暗芒，盯着他的牛和他……
他觉得自己没有当场被吓晕过去，是血管里流淌着的马赛人的血的功劳。
这种情况下，这个人做出了绝大多数正常人都会做的选择。
他战战兢兢地伸出手，拿起了身后的猎|枪。

第90章 、九十只毛绒绒
看到枪的那一刻，乔安娜下意识就想举起双手以示无害和无辜。
前爪刚离地，她反应过来了：她现在可是一只花豹啊！
意识到这个要命的现实后，理智统统回笼。她终于后知后觉地想到，身为一只花豹，虎视眈眈地盯着一个人猛看，是一种多不恰当的行为。
她当然不想吃那个人——说实话，跟那人比起来，他身边那群无措的家牛明显更美味——但显然，在对方眼里，她想吃人或是想吃牛都没什么本质上的区别。
明明隔了老远，乔安娜却还是听见了子弹上膛的声音。
“咔哒”一下，清脆悦耳，犹如死亡前最后的警钟。
乔安娜一个激灵，一跃而起，吼出声来：“快走！”
艾玛和丹转身就跑，辛巴也没再无理取闹，原地掉了个头，跟乔安娜一起一头扎进雨季疯长的长草丛。
身后传来响亮的爆鸣，乔安娜的心跟着颤了颤，本能地向旁一扑，把最近的辛巴挡在身下。
面临危险时，猫科动物的第一反应总是优先选择隐藏自身，躲避危险。包括乔安娜在内，一家四口都被巨大的声响吓了一大跳，战战兢兢地蹲伏在草丛里，一动不动，大气都不敢出。
等了一阵没再听见其他动静，他们才试探着抬起头，小心地观察周围的情况。
乔安娜站起身，看见辛巴随着她的离开开始活动，行动间没有什么异常，小松了一口气。
她没听见子弹打进草丛的声音，不过保险起见，还是走到艾玛和丹旁边，把他们俩全身都检查了一遍。
全员平安。
也不知道是射程不够，还是那人枪法不行，总而言之，不幸中的万幸。
虚惊一场，乔安娜也不敢再贸然靠近栅栏冒险了，于是先带着丹去觅食，路上顺便抓住一只黑斑羚，填饱了自己和辛巴艾玛的肚子。
吃饱喝足，三个孩子的心情明显都好了起来，在毯子一般柔软厚实的草地上打着滚撒欢，俨然把先前遭遇的惊吓和不愉快都抛到了脑后。
乔安娜处理掉吃剩的残羹剩饭，在一旁趴下，并不被孩子们的快乐感染，自顾自忧心忡忡地想着心事。
这里是她在草原上生活这么久以来首次遇到的有人烟的地方，如果要让丹重返人类社会，这是难得的机会。问题在于，人类会本能地畏惧野兽的靠近，她以花豹的这副模样，完全无法担任送养者的身份。
把丹往那一丢就跑倒是可行，但就算对方愿意收养一个来历不明的野孩子，她又会担心，丹得不到应有的良好照顾。
在丹的养育上，她不敢说自己做得多好，好歹用了心也尽了力，要放在人类身上，绝对是养母届的良心，英雄母亲的典范。付出了这么多心血照顾了这么久的小朋友，要她随随便便送给一个不知底细的人，她是做不到的。
无奈，只能再多看看情况。
别灰心，说不定就真有能好好沟通的人呢？乔安娜半是安慰半是自励地想。
事实证明，她还是太乐观了。
接下来的几天，乔安娜暂时在附近住下，时不时就去栅栏旁逛一圈刷个脸。
为了引起注意，她可谓是用尽浑身解数。利用肢体语言表达无果，她甚至想到了利用文字信号进行交流。
在树干上刻字不显眼，她特意找了一天晚上，压平一片草地，叼来石头，在地上歪歪扭扭地摆出单词——SOS，国际通用求救信号。
她的努力没有白费，第二天早上，就有路过的人发现了这三个字母。
乔安娜满意地看见那个人脸上露出惊诧，快步走到栅栏边，核实过地上的字母，又抬头向四周张望，寻找留下信号的人。
这些天乔安娜被见她二话不说先掏枪的人打怕了，躲在草丛里观察了半天，确认这次来的人没带枪，才敢现身。
为免又被误会有攻击意图，她尽量不直视对方，低着头，伸出一只前爪，在字母旁边拍了拍，意思明确：看到了吗？这个，我留的！
试问，在求救信号旁边发现一只食肉猛兽，一般人会想到‘是野兽成了精学会了拼SOS’吗？
显然不会，相比之下，‘留下信号的人被吃了’还更贴近现实。
乔安娜眼角余光看着与自己相隔不到几米的人脸上的诧异和惊吓变成了恐慌，接着他大叫了一声，双手撑开，眼睛盯着乔安娜，一边装出健硕强悍的模样一边慢慢后退。
乔安娜又不可能冲上去把他拖回来，只能默默地看着他一路后退，最后消失在视野里。
好吧，计划失败。
不过辛辛苦苦摆出的字母就这么丢了实在可惜，她抱着最后一分微薄的希望，继续守在旁边，等待下一次机会。
新的机会没来，来的是先前跑走的那个人。
那人并不是独身一人，还有七八个同伴，手里拿着猎|枪铁棍网子等一系列一看就不太妙的武器，严阵以待。
乔安娜已经在附近徘徊了好几天，许多人都见过她，但基本都是现场开枪把她吓走，从不追过来赶尽杀绝。
一方面是担心离开围栏有危险；另一方面，生活在草原上，与野生动物与邻为伴，偶尔有一只迷途的野生动物走到围栏边实属常事，只要没有危害到家畜和人的安全，人们基本上也就睁只眼闭只眼随它们去了。
而当这只动物威胁到人身安全时，情况就不一样了。
对待这种过于靠近居民区且已有造成人员伤亡的前科的危险野兽，一种措施简单粗暴而有效，十分常用，即为剿杀。
为了沟通摆出的信号成了犯罪物证，这误会可大发了。
乔安娜被从天而降一口大锅砸得一脸懵逼，本能快过意识，促使她在扑面而来的杀气中果断转身开溜。
事后，她原本还想再躲在这片地区偷摸观察观察——正面沟通是不可能了，她挑一些人选暗中考察总行吧？
但栅栏里的人第一波围剿无果，转而开始投放陷阱。
在乔安娜眼里，那些陷阱毫无技术含量可言。
新鲜的肉块，切得整整齐齐，外面的皮被完整剥去，只留下光洁完整的肌肉和筋骨。这么明显的精加工痕迹，只有傻子才会去吃吧？
看见三个毫不犹豫朝诱饵跑去，乐得像是发现天上掉馅饼的小傻子时，她沉默了。
她难道没跟他们说过，路边莫名其妙看见一块肉，不能随便吃么？！
……
……唔，好吧，她好像还真没说过。
在她们一家原先的生活环境里，非亲自捕捉的猎物并不代表不能吃。她们会抢夺别的掠食者捉到的猎物，在粮食紧缺的旱季，也没少吃渴死在路边的动物尸体。
这些白来的食物，是上天给予的慷慨馈赠。
这么一想，之前从没见过人类的辛巴和艾玛、还有涉世未深的丹小朋友不知道食物后面隐含的阴谋，倒也情有可原了。
乔安娜及时阻止了这场差点发生的悲剧，但同时她知道，自己不能再继续待下去了。
人类的智商对绝大多数动物而言算得上单方面碾压，她之前没有专门了解过，却也知道诱兽陷阱这方面的花样层出不穷，她不可能三言两语全部教给孩子们。这次她在旁边，可以立即做出应对，万一下次她不在或者没留意呢？
这地方已成了隐患重重的危险区，必须离开。
没办法，乔安娜不得不放弃这次的送养计划，带上丹和辛巴艾玛，返回自己的领地。
一来一回过了将近一个月，再看到熟悉的景物时，乔安娜突然有种恍若隔世的感觉。
她先在北边的领地边界巡视了一圈，没发现别的同类的气味和爪痕，看来伊芙难得识相了一回，没再趁着她外出偷摸抢占她地盘。
她重新加固过北边的领地标识，然后顺着东边的边界，一边留下明显的爪痕和气味，一边向南行进。
巡视领地可以分几天慢慢来，跟久违的小伙伴打招呼可是头等大事。
乔安娜起初还有些担心野犬们已经搬走了，不过很快，熟悉的洞穴旁熟悉的三色身影就打消了她的顾虑。
此时临近中午，野犬们应该清晨刚捕过猎，肚子都鼓鼓囊囊的，三三两两地躺在阴凉处睡得正香。
乔安娜刻意挑了上风向靠近，距野犬们还差两百米左右时，最外围的一只野犬应该是注意到了她的气味，倏地抬起头，朝她望过来。
分别太久，这只野犬并没有一下认出她的身份，立刻警惕地翻身站起，微低下头，冲着她的方向，发出了“呜呜”的警报声。
其他野犬也纷纷醒了过来，从地上爬起身，列成一排，戒备万分。
这时，一道比成年野犬小上一圈的身影从成年的长辈之间挤了出来，兴冲冲跑向乔安娜，围着乔安娜绕圈，鸡毛掸子般的白尾巴左右甩动，兴奋之情溢于言表。
乔安娜乍一下没反应过来，怔怔地与那双洋溢着仰慕和喜悦的眼睛对视了一阵，才后知后觉地辨认出对方的身份。
——这不就是当时被她舔活了的那只小家伙嘛！

第91章 、九十一只毛绒绒
多数情况下，处于发育阶段的幼崽的忘性极大，说是金鱼脑都不为过，有时候前一天发生过的事，睡一觉起来就不记得了。
但也许是因为出世第一口顺畅的呼吸闻到的就是乔安娜的气味，在长辈和姐妹们都因为一只花豹的靠近而本能地感到危险时，新生小野犬中排名最末的老幺第一时间从花豹的味道中嗅出了熟悉的气息。
许多与之相关的记忆卷土重来，虽然画面断断续续不甚明晰，但从心底涌起的亲近感不会骗人。它认出来了，眼前是它曾经最喜欢的那位花豹教母！
它激动不已，毫不犹豫上前迎接阔别已久的教母。
相比起反应迅速的小野犬，乔安娜都有些自愧不如了。
正如成年野犬们没及时认出她的原因，不同种类的动物之间想要互相辨别身份，困难并不小。野犬们之前可以准确把她和其他花豹区分开，是因为她和它们生活了一阵，身上沾染了不少野犬的味道。这回她出去一趟回来，身上的味道散得差不多了，野犬们乍一闻，只能判断出她是一只花豹。
她也没法单凭气味区分出每只野犬，不过，除了味道之外，野犬们身上还有另一些标志性的参照物。
比如说，皮毛。
野犬的皮毛主要由黑白黄三色构成，每种色块或大或小，与其他色块不规则地糅合在一起。这种设计看似杂乱无章，实际上也有其巧妙之处：每只野犬，都有着一身自己专属的、独一无二的皮毛。
乔安娜跟野犬们共同生活了小半个旱季，自然发现了这种规律，多加留意之后，差不多能通过斑纹辨认出每只野犬。
而眼前这只小野犬，从外表上来看实属陌生。
这倒不能怪她记性不好——她早先离开时，小野犬们还都长着一身灰黑的绒毛呢。
很多食肉动物的幼崽在刚出生的时候都长着黑色或灰色的纯色绒毛，这是纯天然的保护色，当幼崽一动不动地躲在草丛或者岩石缝隙里时，一眼看过去就像一块石头，不容易被天敌发现。野犬的幼崽也不例外。
随着幼崽长大，伪装会逐步褪去，就跟艾玛身上褪得只剩脖子后面一小簇的浅灰鬃毛和辛巴腿上肚子上淡化到看不清的斑点一样，这是个循序渐进的过程。
要是每天都看着，变化不会特别明显；可乔安娜这段时间正好出门了，在她眼里，小野犬们就像是被施了魔法的灰姑娘，眨眼之间从头到脚变了个样。
乔安娜回忆了一下，一个月之前，两个月大的小野犬们身上的绒毛尚处于将褪未褪的阶段，全身上下只有白色的斑块明显显现出来，其他地方还是灰蒙蒙的一团。
短短一个月后的如今，小野犬们彻底长开了，圆滚滚的身子拉长，体态明显向成年野犬靠拢，隐藏在绒毛下的斑斓皮毛也彻底显露出来。
拿她跟前这只小家伙举例，小家伙身上以黑色为主基调，辅以浅棕和沙黄，白色则显得有些少，除了尾巴和两条前腿上墨点般的几小点，就只剩一边腰侧有一块。
说来也巧，那片白色斑块形状有些特殊，瘦长的一条，有凸起有凹陷。仔细看看，有几分像是……一只正跃在空中的大猫？
乔安娜被自己的想象力逗乐了，温柔地低下头，用鼻尖碰了碰小家伙的眉心。
另一边，一半是因为幼崽的熟稔表现，一半是出于对乔安娜的观察，成年野犬们终于也认出了乔安娜。
它们眼里的警惕和戒备淡化，冰雪消融，尾巴也缓缓摇了起来。
对待敌人时，野犬们往往冷厉风行不留情面；但面对同伴，它们又会展现出过人的友爱和温情。由野犬女王带头，野犬们纷纷围了过来，对乔安娜致以最诚恳的歉意和最热切的问候。
与猫科动物惯用磨蹭和舔舐表达亲密不同，犬科动物显然是‘爱你就抱抱你’的身体力行的典型，即使用两条后腿完全站不稳，也不妨碍它们抬起前爪，带着全身心的热情（和重量）扑向乔安娜。
野犬们都是二三十公斤的小个头，但三四只野犬加起来的重量依然不可小觑。乔安娜被动接受了几个‘爱的抱抱’，被冲力撞得险些站不稳，赶忙退后两步，抬起一只爪子把正要扑上来的一只野犬按回去，礼貌地谢绝好意。
野犬们也不在意，雀跃地摇着尾巴，绕着她转圈。
过了一阵，它们才慢慢冷静下来，陆续回到阴凉处，趴下休息。
最后，原地只留下最小的小野犬、野犬女王和乔安娜。
野犬女王伸着脑袋在乔安娜身上嗅来嗅去，不时看看乔安娜身后，看看脚边的幼崽，又看看乔安娜，暗示意味明确：你的幼崽呢？
确切来说，这个‘幼崽’指的是丹。
乔安娜又是无奈又有些好笑，忍不住吐槽了一句：“这么急着要见他？我都要以为他是你亲生的了。”
野犬女王听不懂她说话，仍在频频往她身后张望，神色间除了疑问，额外还多了几分担忧。
乔安娜这时才明白，野犬女王急着打听丹的下落，是想亲眼确认丹的安危。
丹看起来实在太脆弱了，一副随时可能夭折的模样。她带着孩子们离开一个月，再过来报平安时身边没跟着丹，能不让人怀疑丹是不是在路上出了什么意外么？
野犬女王是真真切切在关心她和她的孩子们——就像在关心自己的家人。
思及此，乔安娜心头一热。
身为人类的老习惯让她本能地渴望群体生活的温暖，但猫科动物生来都是独来独往的性子，她曾几次尝试向大猫们寻求同盟，均以失败告终，渐渐的也就死心了。
时至今日，野犬们算是帮她圆了这个梦想。
“放心，他很好。”乔安娜对野犬女王解释，“赶了一路累着了，在睡午觉，我就没带他过来。”
想起对方听不懂，她回过身，把跟辛巴和艾玛一起躲在藏身处呼呼大睡的丹带了过来。
丹也受到了野犬们一致的热情欢迎，他原本睡得还有些发懵，被暖呼呼湿漉漉的舌头一舔，立刻精神了不少，咯咯笑着跟野犬们打闹起来。
乔安娜站在一旁看着，突然想到，让野犬们充当丹的养育者，应该挺合适。
群居习性，勤劳肯干的踏实作风，迎敌时的团结，和对待自己人的耐心柔情……怪不得人们常说，狗是人类最好的伙伴。
不过她也就是这么想想，丹终归不属于他们的世界，现在流落草原，只是现实所迫。在这种不得已而为之的情况下，丹跟着她或是跟着野犬们生活，并没有什么本质上的区别。
她依然坚持着最初捡到丹时的想法：丹迟早要回到人类社会去，由人类继续抚养长大。
……可问题是，这谈何容易呢？
乔安娜望着天边积聚起来的乌云，深深、深深地叹了口气。
雨季的降雨仍在持续，可能是上游的水库终于蓄满了，转而开始泄洪，乔安娜领地内的那条河又重新出现了。
有水是有水，但整条河规模缩水了一半，原本足够乔安娜畅快洗澡的位置，现在只能淹到她的腿弯，整条河奄奄一息，仿佛随时都会再次一命呜呼。
虽然平安度过雨季没什么问题，但为了下个旱季着想，乔安娜觉得该提前考虑搬家了。
她先去找野犬们商量，又是指河又是在地上画示意图，连说带比划地解释自己的意图。
野犬女王蹲坐在她跟前，随着她的解说左看右看，偏过脑袋，苦思冥想，试图弄明白她的意思。
她们俩是这么的努力，可惜脑电波还是没能对上。
最后是丹站了出来——是的，继学会了花豹语和猎豹语后，这小朋友又无师自通了一门全新的外语，看来成为草原首席翻译官指日可待。
野犬音域广泛，语言也更复杂，丹其实掌握得不多。好在动物们不讲究那么多语法，还有万能的肢体语言作为协助，他勉强把乔安娜的意思转达给了野犬女王。野犬女王听懂了，它看着乔安娜母子一阵，不舍而缱绻地把脑袋搁到丹的肩膀上，鼻腔深处传出细细的哼鸣。
这是告别前的挽留，也是对将要离开的同伴的祝福，翻译过来，大概是一句：“一路顺风。”
乔安娜愣了愣，赶忙补充：“我不打算走很远，西边就有一条大河，那地方地理位置还不错，你们要不一起过去踩踩点？”
野犬女王犹豫了一会，最终还是拒绝了。
野犬向来居无定所，习惯追随着猎物四处迁徙，它们在这长住下来，只是为了照顾新生的幼崽。
而如今幼崽们都三个月大了，活动能力越来越强，不需要再住在洞穴里躲避天敌。它们打算等幼崽们再强壮一些，就带上它们继续过游牧生活。
本来，它们在这片地区多停留一阵也未尝不可，按照往年的惯例，雨季来临之后一连两三个月，这里都会是食物丰沃的狩猎场。可今年不知道怎么了，迁徙的兽群迟迟不回，猎物的数目只比旱季多上一些。幼崽成长的速度很快，三个月断奶后，小野犬们的胃口会越来越大，没有充足的猎物，它们将不得不离开。
乔安娜理解野犬女王的选择。
她没有小野犬要养，但是，她有个胃口比所有小野犬们加起来都大的狮子儿子！
照理说，吃饱了就趴着睡觉的猫科动物对能量的需求并不高，一只黑斑羚就足够一只母花豹悠闲地吃上一个星期。可多了辛巴一张嘴，乔安娜的日子顿时艰难了起来，每顿基本是剩不下存粮的，每隔一天她就得捕一次猎。
说真的，要不是担心丹的安全，她也想举家搬迁去找兽群。
似乎是听到了乔安娜的腹诽，两天后的一个清晨，远方传来了久违的热闹动静。
成千上万双蹄子踏着地面，带着对水源和草场的渴望，从地平线彼端浩浩汤汤地奔腾而来。
绕了个大弯子，额外经历了不少艰难困苦，兽群终于找回了回家的路。
不仅是对迷路的食草动物们，这对包含野犬们和乔安娜在内的掠食者们而言，同样是一个天大的好消息。
年度盛宴在一种空前热闹的氛围中，再度拉开帷幕。
跟兽群一同到来的，还有乔安娜的一个老熟人——母猎豹萨拉。

第92章 、九十二只毛绒绒
—觉睡醒的时候，乔安娜的脑子还有些转不过弯。
几天前，她留下丹，带着辛巴和艾玛离开领地，走到了西边的大河边，打算提前为未来的领地做准备，详细考察规划—番。
要找新的领地，首先要考虑的就是是否有同类竞争。
乔安娜顺着河岸找了—圈，在—棵树的树干上发现了同类留下的标识信息。
那爪痕她很熟悉，比—般的大猫爪痕少上—道，结合爪痕上和树周围新鲜的气味，可以确定就是伊芙。
显然，伊芙先她—步，把这片地方占为了领地。
乔安娜顿时有些懊恼下手不够及时，转念—想，又有了主意。
虽说她—直没机会实践，但当初泰哥教她标记领地的常识课时，也讲过这种情况的应对方法。
好地盘往往都炙手可热，怎么办呢？
当然是硬抢了。
过去这—年多，乔安娜—直奉行低调过日子的豹生信条，随遇而安地守着自己的—亩三分地，没打过——更大原因是没处可打——别人的领地的主意。
这回实在是特殊情况，她原有的领地凑合也过不下去了，不得不往西边扩张。
这—块是她—圈看下来最满意的：地理位置处在河道的—个拐弯处，河湾水深，旱季断流应该也能撑上不短的时间；河边隔—段就有—两棵金合欢树，离河五六百米还有—片小灌木林，要隐蔽有隐蔽要阴凉有阴凉。
这种得天独厚的好位置非常难得，即使被伊芙先入为主，她也不太愿意就这么拱手让人。
当然，让她决定要主动争取这片领地的，还有另—重原因。
——伊芙打不过她。
要是伊芙是像猎豹那样的弱势群体，乔安娜也许还抹不开面子欺负，但伊芙很明显不是。相反，伊芙虽然年纪大了，身体素质衰退，该有的阅历和头脑却—点不少，回顾过往，住在她领地北边那阵，伊芙可没少死皮赖脸给她添堵。
毕竟是曾经的劲敌，乔安娜准备从伊芙手里抢夺归属权时，毫无心理负担。
风水轮流转，之前被伊芙骑在头上嚣张了那么久，终于也轮到她找伊芙的茬了！简直大快豹心！
乔安娜搭着树干用两条后腿直立起来，前肢尖爪弹出，抠入树干，在高过伊芙的爪痕的位置留下属于自己的长长痕迹。
这是无声的宣战和炫耀——爪痕位置更靠上，就说明爪痕的主人个头更大，也更强壮，在这场争夺中势在必得。
她也没刻意守在旁边，留下更多足够掩盖掉伊芙留下的痕迹的气味后，她转身离开，去抓下—顿要吃的猎物。
过了—夜，她再去检查之前的‘留言板’，她留下的信息已经被查看过了，但除了空气中残留的淡淡气味，伊芙没留下任何实际有效的反馈。
这说明，伊芙主动放弃了竞争。
伊芙的选择很正常，雨季到了，兽群也回归了，到哪都有充足的猎物，没必要在这种时候因为地盘问题起纷争。
她的幼崽们马上就能学会独立捕猎了，离开她独立只是时间问题，等她恢复独身生活，下—个旱季怎么过都不用愁。
抱着为幼崽着想尽量避免节外生枝的想法，她果断抛下刚住了没多久的新领地，顺着河向北搬迁。
为防半路再杀出其他同类，乔安娜抓紧划定边界，留下标识，彻底占下了这片地区。
新地盘的风水，说好挺好，说坏也有些坏。好就好在，除了伊芙之外，她没再见到其他来抢领地的同类；坏就坏在，她还有—群不是那么友善的邻居。
从她的老领地，—直到西边大河边，都是雅典娜狮群的地盘。
乔安娜刚圈完地，还没来得及松—口气，就碰见了拖家带口出来觅食的狮群。
小狮子们已经十个月出头了，个头最大的小雄狮只比成年母狮小上两圈，正是该亲身上阵练习捕猎技巧的时候。
五只小狮子跟在母亲和阿姨们身边，—路互相追逐打闹，深色鬃毛的雄狮懒洋洋地跟在最后，看上去是巡视领地途中顺路跟过来的。
乔安娜示意辛巴和艾玛藏好，自己也伏低身子，静静地躲在树叶的荫蔽下。
她从枝叶缝隙中偷偷看着狮群，暗自庆幸之前为了保险起见没有带丹出门。
时值黄昏，天色渐渐变暗，昼伏夜出的掠食者们纷纷开始活动。
伴随着风里传来的另—股狮子气味，成员更多的另—群狮子也出现在了河对岸，她们是曾经袭击过雅典娜狮群的四只雄狮所属的平原狮群。
两群狮子隔着—条河，面对面撞了个正着。
接下来的场面就可以用仇人相见分外眼红来概括了，狮子们猎也不打了，捕猎课也不上了，隔着中间的河相对而立，脊背绷得紧紧，—双双琥珀色的眼睛里折射出忌惮而愤怒的光。
雅典娜狮群属于睹物思人，看着平原狮群兴旺的狮丁，想起她们当年也曾是这么庞大的—个强悍家族。
而平原狮群嫉恨雅典娜狮群，是因为幼崽！
她们的狮群去年年底有五只母狮怀孕，新生了十八只小狮子，最终平安活过出生后最危险的头—个月，跟着母亲回到狮群的有十三只，单看数目就是件十足的喜事。
狮群雄狮充足，哪怕到了旱季最严苛的时候也没有缺过食物，但就在雨季到来时，小狮子们不知道突然患上了什么疾病，接二连三地死去，最终全军覆没。
刚失去了幼崽的她们，看到对岸母狮们脚边健康活泼的小狮子们，理所当然地心理不平衡了：凭什么，三只母狮和—只雄狮也能熬过上—个艰难的旱季，养活五只幼崽？！
看着不爽当然要找茬，母狮们很快隔着河吵了起来，声色俱厉，嗓门—个比—个大。
平原狮群的两只雄狮闻讯赶来，视线跟这边深色鬃毛的雄狮对上，瞬间迸出了电火花。
雄狮们掐架的理由就简单得多了，无非是老婆和地盘两样的归属权，没有雄狮能抵御占有更多资源的诱惑。
可惜，雨季河水上涨，渡河不太可能，他们只能隔着河激情对骂。
乔安娜从原本的戒备状态切换到了看热闹状态，又从吃瓜状态转成了无聊状态。
动物代表辱骂的词汇量贫乏得出奇，翻来覆去就那么几句，没意思得紧。
不如打架。
——当然，现实所迫，聚众打群架短时间内是看不到的了。
乔安娜昏昏沉沉地打了个哈欠，放松身体，尾巴和四肢从树枝上放松垂下，闭眼之前，还不忘叮嘱辛巴好孩子不能学脏话。
狮吼断断续续响了半夜，凌晨时分，终于停了。
双方各自偃旗息鼓，鸣金收兵。
乔安娜缓了缓神，踩着树枝爬起来，首先观望了—下战局。河对岸没了狮群的影子，雅典娜狮群三三两两趴在—个土坡上，守着应该是刚抓到的—只成年角马，昏昏欲睡。
她抓住机会，跳下树，叫醒辛巴和艾玛，趁着狮子们刚吃饱没空管她，迅速溜了。
乔安娜动身来大河边之前，以为这趟只是单纯踩点，为将来做打算。她想着最多在外面过两夜，没必要让丹担惊受怕跟着跑，就把小朋友留下给野犬们照顾。
谁料到突发事件频发，她划定新领地就花了三天，耗费的时间远超出预期。耽误了这么久，必须赶快回去了。
乔安娜马不停蹄启程返回自己的领地，远远看见领地中央的乱石堆时，她小松了—口气。
又走近了—些，她突然发现，—块岩石上趴着—道熟悉的身影。
—身亮黄色的皮毛和实心斑点，是—只猎豹。
乔安娜停下脚步，对方也跟着站了起来，双方相隔大概两三百米的距离，遥遥对望。
原本落后乔安娜的艾玛突然快步赶了上来，两只耳朵定定朝向访客的方向，观察了—小会，尾巴过电般抖了抖，激动地迎了上去。
看艾玛的表现，乔安娜也确定了来者的身份。她紧跟在艾玛背后过去，对久违的好姐妹打了个招呼。
萨拉与艾玛亲昵地磨蹭着脸颊和肩颈，见乔安娜过来，又冲乔安娜眨眨眼睛，算是回了招呼。
乔安娜正高兴着，目光无意间向下—扫，看见—旁的石缝里有双反着光的眼睛，因为光线变化亮了亮，倏忽—下闪没了。
她本能地警惕起来，—眨也不敢眨地盯着那个缝隙。
萨拉注意到她的视线，扭过头，发出了温柔的呼唤。
平时—呼百应的叫声如今有些失灵了，萨拉叫了好—阵，才有—颗毛绒绒的脑袋迟疑着从石缝中探出来。
是—只大概四个月大的小猎豹。
乔安娜的心瞬间被那跟小时候的艾玛几乎—模—样的长相俘获了，她看着在自己面前畏畏缩缩的小猎豹，向萨拉的声音都不由得轻了几分：“这是你的幼崽吗？”
萨拉用下巴蹭了蹭小猎豹的头顶，骄傲地挺起胸脯，就差把炫耀二字写在脸上了。
去年的这个时候，她曾立誓要跟花豹炫崽子，那时她说的大部分是气话，能不能实现其实心里并没底。到了今年，她居然真的成功兑现了这个诺言。
她这—胎只生了两只幼崽，其中—只在三周大的时候夭折了，但是她成功把剩下的幼崽养过了三个月。
这，是作为母亲的—小步，却是她的—大步！
乔安娜不太明白萨拉突然的沾沾自喜从何而来，不过小猎豹长得的确可爱，看得出被照顾得很好。换了她，也难免觉得幼崽出色，自己与有荣焉。
她还想说话，远处传来—阵高高低低的吠叫，几只野犬出现在千米开外。
萨拉的脊背僵硬了。

第93章 、九十三只毛绒绒
野犬会对猎豹幼崽的生命构成威胁，发现情况后，萨拉迅速进入了备战状态，推了幼崽一把，催促他赶快逃离。
野犬虽是耐力型选手，爆发却也不差，最高时速可达50千米。它们远远看到了猎豹母子，精神一振，积极地呼朋唤友，急冲而来。
萨拉顾及着幼崽，没法随意加速，跑跑停停，很快就被野犬们追上，包围起来。
她立刻停下脚步，坐到地上，将幼崽护到身下，凶猛地嘶叫着，朝靠近的野犬们挥起了爪子。
这场面说实在是有些巧的，遥想当年，乔安娜与萨拉第一次见面时，双方建立起良好情谊的契机，就是与野犬起了纠纷。
虽然可能不是同一群野犬，但就跟当年一样，乔安娜再度成了萨拉和萨拉幼崽的救星。
她从野犬们之间挤进包围圈，拦到了萨拉跟前。
野犬们对此并没有什么异议，相反，杀意和躁动还平息了不少，甚至轻轻摇了摇尾巴——它们以为乔安娜是要代它们下手，杀死这对白送上门的母子。
可惜乔安娜注定不会这么干。
她当着野犬们的面，抬起一只前爪，在萨拉和幼崽的脑袋上分别拍了拍。
在犬科动物的肢体语言里，这动作代表着友善。
野犬们摇晃着的尾巴停了下来，它们互看几眼，窃窃私语，明明确确表达出了疑惑。
凡是掠食者，基本无一没有攻击比自己更弱小的生物的本能，这‘生物’指的不仅是食草动物，还包括其他食肉动物的幼崽。乔安娜的举动无异于在说，要跟美味的猎物握握爪子做好朋友。
乔安娜知道这种程度还不足以让野犬们彻底放弃攻击，想了想，探头凑近萨拉。
萨拉正处于草木皆兵的时候，神经紧绷到极致，见乔安娜突然靠近，反射性瑟缩了一下，鼻子皱起，一视同仁地冲她哈气。
乔安娜默默看着她，目光里带着无声的包容和安慰。
两只大猫对峙了两秒，萨拉最终还是选择了相信乔安娜，压抑住对花豹的本能的畏惧，让乔安娜抬起头，用颈窝蹭了蹭她的嘴。
对猫科动物而言，这种举动除了说明双方感情很好之外，没有什么额外的含义。但对犬科动物而言，一方用嘴巴触碰另一方的脖颈，是一种神圣的仪式。
脖颈的皮肤下有着与性命息息相关的动脉和喉管，而嘴里长着尖利的牙，让最有力的武器抵住最脆弱无防备的位置，代表低位者的臣服和谦卑，也代表高位者的宽容和承诺，有‘你这小弟我罩了’的意思。
乔安娜主动将脖颈送到萨拉面前，是在表示，萨拉比她强大，是她的老大。
野犬们的眼神变了。
在它们眼里，乔安娜毫无意外是强大的。花豹的体型比野犬大，身体强壮，牙尖爪利，不像野犬一样势单力薄，必须依靠群体生活的团结才能维生。
它们能跟乔安娜建立良好的协作关系，一方面是因为乔安娜救了野犬女王和新生的小野犬，一方面也有崇拜强者的习惯的作用。
现在，那么强的花豹，居然主动向一只猎豹示弱！
动物本质上都具有欺软怕硬的特质，如果乔安娜只是表明，萨拉是她的小弟，那野犬们即使囿于她的面子暂时不向萨拉母子下手，也难保之后不会受猎杀的本能驱使而改变主意；可一旦乔安娜说，萨拉其实是她大哥，野犬们在震惊之余，也会对萨拉刮目相看，同时肃然起敬。
也许有人会好奇，不论是从惯例的观念还是从外表来看，猎豹都配不上强悍这个形容词，野犬们就不会怀疑乔安娜夸大事实么？
答案是不会。
别忘了，动物不会撒谎，不论称强还是示弱，都肯定有一定的主观或客观依据，尤其是示弱。
要不是真的打不过，谁会甘愿俯首称臣呢？
至于亲自上阵试探真假，野犬们自然也不敢。
花豹强于野犬这个事实是板上钉钉的，它们不敢挑衅乔安娜，更别说越级挑战‘比乔安娜更强’的萨拉了。
只要萨拉不威胁到小野犬的安全，野犬们就不会自找麻烦，而萨拉——她躲着野犬们走都来不及，肯定不会没事找事打小野犬们的主意。
乔安娜就是吃准了这一点，才演了这么一出戏。
总而言之，乔安娜的对策收效极佳。野犬们再看萨拉母子时，眼中看待手到擒来的猎物的自信已经被审视和忌惮取代。
它们望着萨拉，嗅着空气中萨拉的气味，翘起的尾巴重新垂下去，左右摆了两下。
摇尾巴，是示好也是服软。
确认没有空子可钻后，野犬们很快三三两两地离开去找新的猎物了，留下乔安娜一家，和还没反应过来的猎豹母子。
萨拉一脸懵逼，她原以为这次在劫难逃，再不济也会有一场两败俱伤的恶战，没想到连僵持和对峙都没有，危机就这么轻描淡写地结束了？
她问重新靠过来的妹妹：“刚才……那是怎么回事？”
艾玛安慰性地蹭了蹭她，闻言犹豫了一下，解释：“那群野犬跟妈妈关系很好。”
“关系很好？”萨拉有些困惑，又有些不敢置信。
在她的认知里，花豹都是一群孤僻的家伙，向来习惯独来独往，我行我素。别说交朋友了，说不定其他动物在花豹的眼里都是可食用的猎物，区别只在于好抓或不好抓而已。
这样的存在，能跟一群野犬交好，着实不可思议。
不过想起眼前这只花豹这么久以来的所作所为，她又释然了。
是啊，毕竟对方收养了她的妹妹，跟她的关系也不错，将这种友好的态度放到野犬们身上……好像也没什么奇怪的了。
萨拉带着幼崽，在乔安娜的领地内留了两天。
虽然过来这一趟是为了炫崽子，但她始终注意着幼崽和乔安娜之间的距离，不让幼崽跟乔安娜过于亲密。
乔安娜能理解她的防备。
幼崽的思维太单纯了，只要见过一只不会对自己发起攻击的花豹，他们也许就会认为所有花豹都是友善的。
就像之前去人类聚居地那回，被开枪打了之后，辛巴追着她问了好久，为什么那个‘丹的同类’会莫名其妙攻击他们。她用“人类也是有好有坏的”来解释，辛巴表示不太明白，直到她提起攻击过她们一家的母狮们，类比过去，辛巴才勉强理解了她的意思。
从这个例子可知，只有实实在在吃过亏，不谙世事的幼崽们才会学到教训。而问题在于，这个亏往往是致命的，她们一家运气好，才侥幸从母狮们爪下逃脱了几回。
萨拉这么做，是为了不让幼崽觉得花豹可以随意接近，这样，之后见到其他不那么友好的花豹时，幼崽不会傻乎乎地凑上去，以至于送掉小命。
乔安娜尊重这种教育方式，每天只远远看着那只毛绒绒的小猎豹，还会在小猎豹好奇地靠过来的时候起身避开。
第三天清晨，萨拉就启程离开了。
临走之前，她把艾玛叫过去，细细地嘱咐了一番。
乔安娜听不懂猎豹的语言，正好可充当翻译的丹也不在身边，只能站在原地干好奇。
也不知道两只猎豹究竟嘀嘀咕咕说了些什么，萨拉走后，艾玛明显有些闷闷不乐，几次望着乔安娜出了神，琥珀色的眼睛里凝结着丝丝缕缕的愁绪。
这么过了小半天，乔安娜就受不了了。
相比起兄长辛巴，艾玛从小就是懂事省心的典型，乖巧的小天使突然露出一副委屈又难过的模样，谁能不感到揪心呢？
乔安娜决定寻求场外援助。
趁着辛巴和艾玛睡午觉的功夫，她到野犬们那里把丹接了出来。
她照例先带着丹去找了些吃的，等丹填饱了肚子补足了体力，才带着丹回去找艾玛。
到了地方一看，辛巴还在，艾玛没了。
乔安娜的心跳漏了一拍，赶忙把睡得四仰八叉的辛巴叫起来：“艾玛去哪了？”
“……啊？”辛巴困倦地打着哈欠，睡眼朦胧，目光茫然，对着身边的空位发了会愣，才一骨碌爬起来，张惶惊叫，“妹妹怎么不见了？！她刚才还在这的！”
显而易见，他对艾玛消失这事知道得不比乔安娜多。
乔安娜狠狠训了辛巴一顿，但事到如今，再追究辛巴的粗心大意也改变不了现实。
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耐心分析已知情报。
艾玛已经很大了，不会在睡觉时被其他掠食者偷偷叼走，唯一的可能，是她自己起身走了。
可这种事之前从来没有发生过，艾玛究竟是遇上了什么紧急情况，才会不跟辛巴说一声就独自离开？
为防艾玛只是出门上个厕所，乔安娜没有贸然冲出去寻找，按捺着焦虑，停在原地等待。
日头西斜时，她确认了，艾玛并不是去去就回。
要不是遇到的事情棘手，一时半会解决不了；要不就是在去或回的路上，出了意外。
无论如何，所有可能都指向一个结果——艾玛失踪了。

第94章 、九十四只毛绒绒
“艾玛？艾玛！”
无缘无故丢了女儿，乔安娜都快急疯了。
她又一次深刻认识到，要在茫茫大草原上寻找一只动物，是那么的困难。
虽然花豹嗅觉灵敏，但也没有自带防干扰的过滤器。雨季平原上动物众多，食草动物和掠食者们来来往往，各种气味混杂在一起，要在其中辨别出艾玛留在空气中的微弱气味，无异于大海捞针。
只要艾玛没留下诸如排泄物和爪痕一类的明显痕迹，那么，循着气味追踪寻找几乎是不可能的事。
乔安娜当然能想到，艾玛的失踪跟今早萨拉临走前那番话有着或多或少的关系，但找回萨拉追问她说了什么，就跟找到艾玛一样困难。
无奈，还是得直接从艾玛身上下手，至少艾玛是中午才离开，时间短，走得不如萨拉远。
乔安娜发动了野犬们帮忙，一行几只动物分头搜寻，一直找到天色全黑，也没发现艾玛的踪迹。
这其实是好事。乔安娜试图安慰自己。至少没发现尸体不是么？
……个屁咧！！她现在更着急了！
与一般的犬科动物不同，野犬行动主要依靠视觉，天黑又恰逢月色不明亮，它们只能终止任务，返回巢穴照看幼崽。
乔安娜没法停，也不想停，把丹托付给野犬们照看，带着辛巴继续寻找艾玛的下落。
忙碌的时候，时间总是过得很快，似乎一眨眼之间，天就又亮了。
乔安娜在微曦的晨光中举目四顾，这才发现，自己走到了东南边的领地边界。
继续走下去，是绵延起伏的丘陵和零零散散的岩石块堆和树林灌木林，斗折蛇行，是以快速奔跑见长的猎豹最不喜欢的地形。
但是不怕一万就怕万一，她踟蹰了一会，还是决定顺着路再找找。
走了一截，忽然听见旁边的树上传来一声：“哟。”
一条尾巴从树枝上垂下来，泰哥懒洋洋地趴在一根粗壮的树枝上，两只前爪交叠，垫着下巴，自上而下俯瞰乔安娜：“好久不见，你总算考虑要来我的领地住了？”
乔安娜心里焦灼，自然没有什么好脸色，掀了掀眼皮，没好气地应：“不。借过一下，马上就走。”
她绕着丘陵间少有的平坦空地转了一圈，没发现任何线索，原路返回时，泰哥还趴在原处，姿势都不带变的。
“你是在找什么吗？”泰哥甩了甩尾巴，支起一只前爪，有一搭没一搭地舔着，“猎物？猎物的话可以问我，我领地虽然大，但是领地里有些什么我都清楚。”
乔安娜对这话里暗藏的炫耀嗤之以鼻，正要继续朝前走，脚下一顿，又把迈出去的爪子收了回来。
“你见到过我的幼崽吗？”她抬起头，问。
泰哥一下下舔着爪缝，闻言，抬眼朝她身后的辛巴瞥了一眼。他明显被辛巴的个头吓了一跳，目光在辛巴和相比之下过于娇小的乔安娜身上来回睃巡了好几圈。
直到乔安娜忍不住开口催促，他才答：“跟着你的不就是么？”
“不是他，另一只。”乔安娜顿了顿，努力回忆了一圈：泰哥应该是见过艾玛的吧？
保险起见，她额外补充说明了一句：“那只小猎豹。”
“猎豹？我的领地里不可能有猎豹，出现的都被我抓住吃了。”说到这，泰哥状似回味地咂了咂嘴，“说真的，猎豹味道不怎么样，吃起来跟看起来一样，干瘦干瘦的，全是骨头……”
乔安娜现在是听见一只猎豹都会忍不住联想到艾玛，泰哥的话让她眼前一黑，差点当场厥过去。
被那杀气浓重的凶狠眼神盯着，泰哥莫名有些发虚，赶紧拉回正题：“我最近一次见到猎豹还是上个旱季了，这阵子没有。”
乔安娜吊起的一颗心落回了原位。
见她神色确实着急，泰哥终于也跟着认真了几分，放下爪子，端正态度，一本正经地打听事件始末：“你的幼崽不见了？什么时候的事？”
“昨天，昨天中午。”
泰哥又看了辛巴好几眼，突然有了解题思路。
“幼崽多大了？”他问。
乔安娜大略估算了一下：“一岁多……七八个月左右吧。”
泰哥露出一副恍然大悟的模样来，重新趴回树枝上，瘫成一摊。
“正常的，也是时候了。”他打了个哈欠，“猎豹我不清楚，花豹幼崽这么大，早该离家自立门户了。”
艾玛失踪是到了独立的时候，这种可能乔安娜之前从没想到过。
不提不知道，一说不得了，她隐约有种直觉，自己无意间触碰到了真相。
虽然很早就有了心理准备，明知迟早会有这么一天，但听泰哥说艾玛该独立了，她的第一反应还是抗拒。
“不可能！”她大声反驳，“她才一岁半！”
“——她都一岁半了！”
泰哥觉得这只母豹有些不可理喻。
他活了这么些年，就没见过这样的雌性。
一般来说，遇到积极懂事、不用督促便自觉离家的幼崽，母亲们高兴都来不及。
可这只母豹居然说，幼崽‘才’一岁半？
一岁半是个什么概念？对花豹而言，一岁半意味着换完了牙，与成年花豹有了差不多的体格，跟着母亲学了一年狩猎技巧，可以独自狩猎一些小型猎物……总而言之，一岁半的花豹已经有了独立生存的能力。
他当年就是刚满一岁半，就被母亲毫不犹豫扫地出门，从此开始独立生活。
猎豹一族他不清楚，不过照理来说，应该与花豹差别不大。
在乔安娜的观念里，一岁半当然配得上‘才’——想想丹小朋友吧，别说一岁半了，四岁都还是个脆弱的宝宝。
她还想与泰哥争辩，话到了嘴边，突然记起来，动物年龄与人类年龄的计算方式并不一样。
这么算下来，艾玛可能、大概、也许……真的到了离家的时候。
即使潜意识觉得这种概率很大，乔安娜也还是拒绝接受现实。
“她要是准备离家独立的话，为什么不跟我说一声？”她质问泰哥，又像是在透过泰哥质问别的谁。
泰哥睥着她，眼里带着通透的漠然：“按照你这样子，她要是跟你说了，你能安心放她走么？”
乔安娜无言以对。
虽说对艾玛离开的原因和去向有了个大致的观念，但没亲眼确认女儿平安之前，花豹妈妈是没法彻底放心的。
新的可能给了她新的思路，艾玛如果真的准备独立，在外另找领地安家的话，一定会往适合猎豹生存的地方走。
她领地附近还真有符合条件的地区——西南边，长着丰沃草场的大片平原。
那地方之前就住着一只猎豹，足够说明是适合猎豹居住的风水宝地。
乔安娜费尽千辛万苦，终于找到失踪的艾玛的时候，艾玛正在大口撕扯刚抓到的一只瞪羚。
看见乔安娜，艾玛愣了愣，接着便开心地迎了上来，就跟之前每一次重逢一样，用下巴和脸颊亲亲密密地蹭着自己的母亲。
乔安娜把艾玛全身上下都检查了一遍，确认女儿仍保持着离开时的健康状态，这才松了口气。
她看看艾玛吃到一半的瞪羚，再看看那双虽有不舍和眷恋、却仍挡不住自信的璀璨光芒的眸子，终究确定，艾玛确实到了独立的时候，也已经做好了独立的准备。
不舍归不舍，她理智上还是明白事理的，孩子想独立，她会尊重孩子的选择。
反正这地方离她的新旧领地都近，来回走动方便，艾玛有什么事可以及时向她求助，她想艾玛了，也能随时过来探班。
想到这，乔安娜的心情好了不少。
她让艾玛继续吃，自己则站在旁边，帮艾玛警戒周围的情况。
没过一会，她注意到几百米开外一个鬼鬼祟祟的身影。
是一只公猎豹——凯特。
乔安娜没忘记这片平原原本是凯特的地盘，她压低了身体，准备冲上去揍凯特一顿，把地盘所有权抢过来。
这种时候，恃强凌弱什么的在她心里都不存在了，天大地大女儿最大。
艾玛却好像并不需要她帮忙，发现凯特后，艾玛立刻丢下了嘴里的猎物，飞快冲上去，冲着凯特就是一通左右开弓。
其出手之果决，势头之狠厉，颇得乔安娜真传。
乔安娜忍不住在心里给女儿点了个赞，最后一丝对艾玛独自生存能力的担忧，彻底烟消云散了。
凯特觉得自己挺倒霉的。
一天之前，他的领地里来了个陌生的雌性，作为一只身心健康的正常的公猎豹，他自然是很开心的。
他把一身毛舔得服服帖帖干干净净，吃饱肚子补足体力，带着最好的状态，上前去搭讪。
离得近了，他猛地意识到，对方个头跟他差不多大。他的体型在公猎豹中属于中等，但母猎豹能长到这么魁梧，实属罕见。
不过他这些年就没见过几个雌性，虎背熊腰在滤镜下也能变成健康强壮（能生）的特征，他淡定忽略掉了那么一丝微妙的违和感，钻出草丛，出现在正在一棵树上磨爪子的雌性面前。
“嗨”都还没说完，雌性一个箭步冲到他面前，干脆利落地锤了他一顿。
这还不是求偶时打情骂俏的娇嗔，爪爪到肉，要不是气味证明对方是实打实的雌性，他都要以为这是个来抢地盘的同性竞争者了。
雌性打得太凶，他没有办法，只能暂时退避。
他远远看着对方在他的领地内留下气味标记，圈定领地，捕捉猎物，还有些高兴。
毕竟很多母猎豹都没有固定的领地，常年跟着兽群四处迁徙，只在路过公猎豹的领地时，顺便寻求一段露水姻缘。现在雌性在他领地内住下来，就说明他的机会很大。
此时的凯特一心沉浸在天降艳遇的喜悦中，完全没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
然后，住在隔壁的母花豹出现了。
凯特悄悄靠近，想着如果雌性有难，还能冲上去来一波英雄救美。
结果美人没救成，反倒又被美人一通扇。
他被一路追打着赶出了雌性标记的领地边界，离开边界后，对方很快停了手，冲他龇了龇牙，转身回到领地。
又遭遇了几次爪扇牙咬的待遇后，凯特总算懂了：雌性就是在跟他抢领地！
不是，一个雌性为什么要跟他抢领地？自古以来只听说过雄性领地内包含雌性的领地，就没听说过公猎豹和母猎豹地盘互斥的！
作为这只特立独行的母猎豹，艾玛不觉得自己的行为有什么问题。
萨拉临走前告诉过她，好的领地是独立生活成功的关键，她依照姐姐的教导找到了这里，又依照母亲的教导圈地占地。
她见过乔安娜追打泰哥和泰迪，便理所当然有样学样，把凯特列为不可共存的竞争对象，每当领地被侵犯，便直截了当用武力解决。
凯特毕竟是只公豹，雄性的尊严不可挑衅，发现艾玛想强占自己领地，他没法继续无底线地退让了，某次挨打时，也举起了爪子。
雌性再强壮也只是雌性，他有几年间对抗来抢领地的同性竞争者攒下来的经验，真要使出全力，不可能打不过。
正要出爪，他背后一凉，一种熟悉的——被花豹支配的——恐惧笼罩了他。
他一格一格扭过头，看见了百米外的一棵树上蹲着的一个朦朦胧胧的影子。
阳光透过枝叶撒下光斑，花豹的身影几乎完全融入了背景之中，但他能清楚地看见，对方伸出的爪子尖端那一抹令豹胆战的寒光。
他毫不怀疑，只要自己的爪子拍下去，那抹寒光一瞬间就会伸到他鼻子跟前来。
那么问题来了，尊严和性命哪个重要？
尊严是立身之本，是身为雄性的骄傲，是誓死也要坚守的最后的倔强！
……他选择保命。
凯特果断认怂，转身就溜，之后再也没不经允许擅自跨入艾玛划定的区域，默认把这块地方让给了艾玛。
艾玛的领地定下，算是在平原上站稳了脚跟。
乔安娜明里暗里为新独立的女儿保驾护航这么久，终于能松上一口气了。
然而，不知道是不是因为神经紧绷太久了，她回到自己的领地后，心依然定不下来，总觉得胸闷气短，一会提不起劲，一会又直想发火。
辛巴是她不稳定的情绪的直接受害者。因为辛巴在狩猎练习中出了个小失误，没有一口咬中猎物的要害，她就把他提溜着狠狠骂了一顿。
辛巴被吼得一愣一愣的，半晌，缩着脖子委屈地蹲到一边去了。
他如今个头已经跟成年母狮差不多了，偌大一只大块头硬是低头弓背，试图缩成一个球，仿若寒风中飘零无依的风滚草，要多可怜有多可怜。
乔安娜缓过神来，也觉得自己有些过分了，愧疚地安慰了许久，才把狮子球劝回原样。
她让辛巴先去吃东西，独自站在原地，反思起这一阵的异常。
说是生病了吧，她精力充足，吃嘛嘛香，甚至想去跑个马拉松纾解一下胸中郁结之气。
说是没生病吧，她无端两极分化的情绪又无从解释。
她究竟是怎么了？
没等她研究出个所以然，泰哥不知道从哪冒了出来。
乔安娜正想挥舞爪子下逐客令，泰哥凑过来，为了确认什么似的，在她身上使劲嗅了嗅，眼中冒出半是惊诧半是喜悦的光：“你发|情了？”

第95章 、九十五只毛绒绒
乔安娜乍一下被呛到了，惊天动地地咳嗽起来。
她当然知道发|情是什么意思——性成熟的动物所表现出的，有一定规律和持续时间的生殖周期现象。对于雄性动物而言，这意味着更强的表现欲、攻击性和领地意识；而对雌性动物而言，这代表她们的身体已做好了准备，正在等待孕育新的后代。
发|情、交|配、妊娠、生育并抚养幼崽，绝大多数成年雌性动物的一生都是在这样的周期循环中过去的，在自然界，这是再正常不过的生理过程。
乔安娜之前并不觉得有什么问题，偶尔看到为了求偶而额外活跃的动物，还会在心里调侃两句“春天又来了”。直到今天，她突然一跃从旁观者变成了当事人。
虽然早习惯了作为一只花豹的生活，但‘发|情期’这一概念，乔安娜还没实地套用到自己身上过。她最初变成花豹的时候，已经处于生育后的哺乳期，在那之后至今的一年半时间里，她从未发|情。
因此在这方面，她依然保留着人类思维，而人类早在漫长的进化中脱离了原始躁动，突然得知自己也会受激素操控，不排斥、乃至主动寻求异性的关注，换了谁能接受？
“你在、在开什么玩笑？！”她受到的震撼——或者说惊吓——太大，以至于说话都磕巴了。
泰哥站在她跟前看着她，尾巴尖左右动了动，看上去有些迷惑，不明白她为什么这么反应过度。
旁边的辛巴这时还来添乱：“妈咪，什么是发……”
不等他说完，乔安娜就像被踩了尾巴一样跳起来，一声爆喝：“别问！就你话多！吃你的去！”
辛巴愣了愣，还是没敢挑战母亲最近的暴脾气，舔了舔嘴角，悻悻地趴回原处，继续撕扯刚抓到的半大角马。
也多亏了辛巴这一打岔，乔安娜沸腾的脑浆稍微冷却下来，仔细想想，察觉到了不对。
为防出现生了二胎冷落大孩的情况，正在抚育幼崽的雌性动物基本不会发|情。她当初失去亲生的幼崽后不久，就捡到了辛巴和艾玛，即使非亲生，辛巴和艾玛的存在应该也及时填补上了幼崽的空缺。
这点，从她之前一直没遇到类似的困扰可得证。
如今虽然艾玛已经独立，可辛巴还留在她身边，照理说，她仍满足‘正在抚育幼崽’这个条件，怎么会突然就发|情了呢？
……她最近的异常真的是因为发|情期吗？
乔安娜狐疑地打量了泰哥几眼，这么久以来，这只公豹一直在锲而不舍地游说她，满脑子都是让她给他生崽子，如果她发|情，既得利益者是谁一目了然。
身体不适时，不管是动物还是人，都会变得比以往更敏|感多疑，更容易胡思乱想。
乔安娜就正处于这样的状态，思维越跑越偏，自然而然地脑补出了一套阴谋论。在她眼里，泰哥已然从原本的繁殖癌变成了一大只心机豹，指不定正在心里桀桀冷笑，等着她信以为真走入圈套。
乔安娜瞬间炸了毛，抬爪就往面前的公豹脑袋上招呼过去。
“信了你的鬼话！”她的怒吼甚至惊飞了附近草丛里觅食的一群麻雀，“滚出我的领地！！”
对于无缘无故遭到的胖揍，泰哥展现出了更胜以往的耐心和厚脸皮。
他自然不是像乔安娜想的那样，为了占便宜而刻意编出谎话来骗乔安娜。事关基因传承大业，在感知雌性散发出的信息素这方面，雄性的嗅觉从不会出错，他说的话句句属实。
所谓养育幼崽的雌性不会发|情，其实只是大部分情况下通用的一种说法，毕竟把幼崽养到具有独立生存能力是养，幼崽赖着不走继续啃老也是养。
妊娠和哺乳期间产生的抑制发|情的孕激素浓度会随着时间推移逐渐降低，等幼崽成长到可以独立的年纪，孕激素的保质期也差不多过了。母兽很快会再度发|情，这将间接促使她赶走长大的幼崽，迎接新一轮的交|配和孕育。
所以发现发|情的母豹身边还跟着一只狮子儿子，泰哥也没多在意。他只需要把握好难得的机会，赶不赶走之前的幼崽，都是身为母亲的母豹才应该操心的选择，与他无关。
他不理会乔安娜的暴力驱逐，死皮赖脸地跟着乔安娜，始终在乔安娜周围一百米内徘徊。
公花豹的个头和力气都在母花豹之上，乔安娜又没那个能力像当初对待伊芙一样直接咬死他，烦得不行也只能忍。
为防泰哥给野犬们造成困扰，她远远离开了野犬们的活动范围，把泰哥带往东南边的领地边界。
途中乔安娜其实挺担心泰哥会突然兽性大发猛扑上来，连反抗的对策都事先想了五六条，不过就跟从来不在挨她揍时还手一样，泰哥在这方面也展现出了非同寻常的绅士风度。
他仅是在旁跟着，时不时凑过来闻闻她身上的气味，蹭她两下，再在她龇牙恐吓的时候识趣地退开。
也许是泰哥表现得太过无害且温顺，乔安娜的戒心不知不觉间淡化了不少，不会再因泰哥的靠近条件反射式炸毛，也忍不住想，莫非是她误会了？她身体的异常，真的是因为发|情期？
当夜，一只陌生公豹的出现坐实了这个猜测。
乔安娜这几天胃口都不太好，白天没吃多少，晚上又觉得有些饿。正爬起来抓羚羊当夜宵呢，远远就见高草里面探出一颗脑袋，盯着她看了两眼，便直奔她而来。
她第一反应是对方想抢她的猎物，立刻站起身，拖着刚得手的羚羊就跑。跑了两步，她回过神来了。
先不说她的领地选址剑走偏锋，这么久以来除了泰哥泰迪伊芙没见过其他同类；也不说时值雨季，遍地都是唾手可得的猎物；单看那只公豹行动迅速，目标明确，并不像是无意路过又临时起意想抢她猎物。
能让一只素未谋面的公豹从不知道多远的地方准确地找过来……
乔安娜想起很久以前，她刚在这片地区安家时，循着母豹的气味匆匆离开的泰哥。
事到如今也不容她继续拒绝相信事实了，她愣愣地站在原地，看着那只陌生的公豹跑近了，停下脚步，抬着头，眯起眼睛做出裂唇嗅的动作。
紧接着，伴随着低沉的怒吼，泰哥从她身边一阵风般冲了出去，以一种守卫和独占的姿态拦到她跟陌生公豹之间。
陌生公豹毫无退意，也背过耳朵，冲泰哥发出嘶叫。
两只公豹扑到一起，迅速扭打成一团。
两具矫健有力的身躯互相冲撞、在地上翻滚，不像雄狮打架那般惊天动地，却更加惊心动魄。每一次抓挠，每一次扑咬，都实打实冲着最无防备的要害而去，力图一举置对手于死地。
乔安娜这才知道，泰哥之前跟泰迪打的那回，完全是以炫技为目的的表演赛，性质跟闹着玩差不多。
辛巴在远处的树下睡了，这次不需要保护幼崽，她便也额外有了些观赏的闲心。
陌生的公豹与泰哥体格相近，但经验显然不如泰哥丰富，冷不丁就会被泰哥扇或者咬上一下，剐下一层毛。
乔安娜盯着那在陌生公豹的攻击下熟练地腾挪闪避的身影，突兀地想到，她这具花豹身体的原主眼光还不错。
强壮，健康，经验丰富，擅长干架，能从别的公豹爪下守卫领地……这些素质代表着优良的基因，以及为后代提供良好成长环境的能力，确实是幼崽另一半血亲的首选。
花豹打架素来速战速决，乔安娜出神的功夫，战斗已近尾声。陌生公豹的耳朵上多了个豁口，头脸和爪子几处流血，狼狈地抽身跳出战局，仓惶逃离。
泰哥一路把对手赶出近千米，才带着胜利的自豪和骄傲，凯旋归来。
他走到乔安娜跟前十多米的位置，便矜持地站定了脚步，微昂着头，睥着乔安娜，仿佛下一秒乔安娜就会化身痴情小迷妹，崇拜地迎上来。
乔安娜……她当然没有这么干。
微凉的夜风吹过，她一个激灵清醒过来，意识到自己刚才在想什么之后，整只豹都不好了。
她居然觉得泰哥帅，她一定是脑子被斑马踢了！
两只花豹外加一只半大狮子在乔安娜和泰哥的领地交界处暂时停留下来。泰哥依然若即若离地跟在乔安娜旁边，乔安娜则每天都在觉得泰哥有点帅和觉得自己眼瞎之间来回切换。
双方保持着一种微妙的胶着状态过了几天，各自都有些沉不住气了。
乔安娜开始担心丹的情况。
小野犬们长得足够大了，不再一天到晚都待在巢穴附近由特定的保姆看护，而是随成年野犬们外出，旁观捕猎。丹跟着还无法长途奔袭的小野犬，又有野犬们照顾，掉队可能性不大，但附近有狮子有鬣狗，最近还可能有被她身上的气味引来的其他雄性花豹，她不亲自在旁保护，始终放不下心。
至于泰哥，他发愁的重点，是乔安娜。
他一路跟着乔安娜而没有做些什么，甚至乔安娜的极端排斥都没给他造成多大的困扰，不是因为他是坐怀不乱的柳下惠，只是因为，他对此很有经验。
有些年轻的公豹耐不住性子，常常不等雌性接受就迫不及待动用武力，霸王硬上弓，但他不会。
他知道，发|情期的雌性会性情大变，从百依百顺的小娇妻到脾气火爆的野蛮女友都可能出现，而最终，不论雌性之前对交|配表现得多抗拒，一切执拗和反抗都会归于平静。
本能的作用是巨大的，雌性迟早会臣服于原始冲动的驱使，接纳身边的雄性。更有甚者，还会主动倒追。
他所要做的，就是在旁警戒，赶走其他可能的竞争者，然后静待雌性回心转意。
这种事情泰哥做了好几年，可以说是轻车熟路，唯独想不到，这回会碰上一个硬钉子。
这只母豹，他的前妻，对他的态度相比之前的针锋相对软化了不少，能接受他的靠近，偶尔望着他的眼神也会出现短暂的情乱意迷。
可只要他过分靠近，依然会招来一通毫不留情的胖揍。
泰哥认真回忆了一下，近两年前，他还没有丢掉之前的领地的时候，前妻明明对他很满意。
那现在是出了什么问题？是他的雄性魅力不足了吗？
时间就这么在各怀心思的对峙中悄无声息地溜走，一天早上再醒来时，乔安娜蓦地发现，笼罩在身上许久的阴云消失了，她胸口不堵了，脾气不暴了，看泰哥也不觉得迷人得要命了。
她顿觉神清气爽，浑身轻松，恍若重获新生。
她一脚把辛巴踹醒，带着儿子抓大餐庆贺去了。
在她身后，泰哥默默盯着她的背影，姿态中早没了几天前打败竞争对手时的趾高气昂，丧气地耷拉着眉眼，抑郁和憋闷几乎能化作实质溢出来。
身为雄性，他受过的最高级的侮辱，莫过于一只雌性在他面前过完了整个发|情期，他还什么都没做。
他依稀能听见，自己自我感觉良好地维持了多年的自尊碎裂成一片一片的声音。
俗话说得好，不在沉默中灭亡，就在沉默中变态。
泰哥决定，下次再有机会，他绝对不再等什么见鬼的两厢情愿！到手的才是硬道理！
——他并不知道，错过了这次，就再也没有‘下次’了。

第96章 、九十六只毛绒绒
乔安娜并不知道自己间接痛击了一只公豹敏感而又脆弱的自信心，她只知道，在恢复正常后嗨到起飞的她的衬托下，泰哥看起来郁闷得快要吐血了。
不过泰哥的心情向来不在她的考虑范围内，没了浓度过高的激素影响，她恢复了应有的战斗力，重新拾起以往的坚定对外方针。
泰哥是个识时务的，明白她发|情期过了，继续坚持守在她旁边也是自讨没趣，很快就顺着她的意思离开了她的领地，扬长而去。
看着泰哥消失在长草中的背影，乔安娜这么些天来首次大松了口气。
发|情是周期性的，她不清楚平安熬过了这次，下一次会什么时候到来，也还没想好下次该如何应对。然而，因为不确定的未来停滞不前，只一昧惴惴不安地担忧、设想最坏的结果，除了拉低士气外并没有什么实际意义。
船到桥头自然直，走一步看一步，总能解决的。
抱着这样的乐观想法，乔安娜发愁了没一会，便把发|情期危机暂且抛到了脑后。
她用早晨起来抓到的半大斑马填饱肚子，带上辛巴，启程向北返回。
自从野犬们的固定巢穴被废弃，在草原上寻找这群四海为家的游牧民就不再是件简单的事，所幸乔安娜熟悉它们的习惯，知道它们为了照顾小野犬和丹，一般不会为了一只猎物跑太远。
——照惯例来说确实是这样，但这次，她顺着野犬们喜欢光顾的几个狩猎场一路找过去，临近傍晚时，还没有发现野犬们的踪迹。
乔安娜有些着急了。
野犬是非常有集体观念的种族，成年野犬会用尽全力保护幼崽不受伤害。可问题在于，野犬虽凶悍，但囿于体型，战斗力实际上很有限。
一般情况下，四只野犬才能成功赶走一只鬣狗，换成狮子这种重量级的敌人，野犬群将面临毁灭性的打击。
一下将最糟糕的情况考虑完后，乔安娜开始往好处想。
参照之前艾玛失踪那事，她总把事情想得太严重了，毕竟过了好几天的时间，野犬们每天走走停停，不知不觉跑出了她的领地，也不是不可能？
况且，她这些天都没听见狮子跟鬣狗干架的动静，狮群应该还没从西边大河回来，只要野犬们没正好撞上被她的气味引来的雄性花豹，她的领地可以说是相对安全的。
想着想着，乔安娜无意间朝周围一看，注意到远处一个有些眼熟的身影。
半个老熟人，莱恩。
距离乔安娜第一次遇见莱恩已经过去了大半年，相比初见时那个命悬一线的小可怜，如今的流浪小雄狮有了不小的改变。
他年满两周岁，到了一般的小雄狮被赶离狮群的年纪，虽然没有兄弟帮助，抓不到足够一顿吃饱的大型猎物，但经过这么长时间的摸爬滚打，他的狩猎技巧也差不到哪去。他每天抓些食草动物幼崽一类的小猎物，偶尔再在别的掠食者后面捡些剩饭，在猎物充足的雨季能勉勉强强能维持温饱。
生活质量的改善对他外貌的影响非常直观，他体格强壮了许多，不再是一副饿得只剩半条命的骨架子，皮毛丰满起来，脖子周围也完全长出了一圈围脖般的短鬃毛。
乔安娜思索了一会，径直朝莱恩走过去。
莱恩原本趴在一个野兔窝边专心守株待兔，听到身后传来的动静，吓了一跳，一个箭步向前窜出十几米，才回过身警戒。
辛巴一如既往看不惯他，即使个头比他矮了一些，也还是敌意满满地盯着他，压平耳朵，皱起了鼻子。
莱恩本能地想退开避战，看看乔安娜，又犹豫着停下了脚步。
怎么说也当了这么久的邻居，他对这只母花豹的性格还是有几分了解的，他会刻意绕着她们一家走，花豹也会尽量制止自己养着的狮子儿子找他麻烦。这是除了早先的那次救济之外，花豹第一次打破互不干扰公约，主动靠近他。
他的视线在花豹母子之间来回往复两趟，最终落回乔安娜身上，以眼神表示疑惑。
“你这几天见过一群野犬吗？”乔安娜问。
莱恩动了动耳朵，仍迷惑地望着她。
乔安娜往身边炸着毛蠢蠢欲动的儿子脑袋上扇了一巴掌，警示性地唤：“辛巴。”
辛巴顶着警告犟了一会，想起母亲还掌握着全家的伙食，最终还是屈服了，收起随时要冲上去打架的架势，不情不愿地接下翻译的职责。
“野犬？是最近在附近游荡的那群野犬吗？”莱恩说，“三天前的傍晚见过，好像往北边去了。”
打听到了需要的消息，乔安娜向莱恩道谢，朝莱恩指示的方向继续寻找。
离开领地边界没多远，她在一片草丛里嗅到了野犬们留下的气味。
照新旧程度推断，差不多是一天多两天前留下的，证明莱恩给出的消息比较可靠。
乔安娜心里有了些底，用时间和野犬们的移动速度大致估算距离，如果方向准确，她最多再走半天，就能赶上野犬们。
入夜时下起了雨，雨点很快打湿了乔安娜和辛巴的皮毛，将母子两个淋成了落汤鸡。
辛巴不再是淋雨受凉都可能生病的脆弱幼崽，反倒是跟着野犬们的丹更有感冒的风险，乔安娜果断放弃找地方避雨，催促着辛巴，冒雨继续行进。
其他动物不知道都藏到哪去躲雨了，夜色下的草原有些罕见的空旷。走着走着，一片巨大的阴影突兀地出现在前方的雨幕中，随着距离拉近，一点点显露出真容。
是一头大象。
乔安娜对这群横行霸道的大块头记忆犹新，不过，来者不是曾大肆祸害过她领地的象群，而是一头落单的公象。
象群只由母象和小象组成，成年的公象会离开族群，到了交|配期间再归群。单独或三两结伴生活的公象，拆家能力不如象群强，但这并不意味着乔安娜就能高枕无忧了。
公象比母象体型更大，象牙更长，并且因为长时间离群索居，缺乏正常社交，所以还可能有着乖戾的坏脾气。
乔安娜之前遇到过两次从领地里经过的公象，见识过暴躁老哥把无意路过的狮群怼得抱头鼠窜的场面。这回正面撞上，她当然不敢轻易招惹，匆匆转向，小跑着绕开。
大佬没有如她所料般暴跳如雷，甚至看都没朝她看上一眼，仅是慢吞吞走着自己的路。
乔安娜有些奇怪，溜到一半，忍不住扭头，好奇地打量这只与众不同的大象。
公象顶着雨势默默行走，鼻子和耳朵有气无力地向下耷拉着，脚步迟缓，四条粗腿交替间依稀能听见艰难而沉重的喘息。
似乎走得太累，它停了下来，僵硬地伫立在原地。
然后，那小山般庞大的身躯，就这么在乔安娜的注视下轰然倒下。
乔安娜被这就地暴毙的场面惊得目瞪口呆，隔着一段距离观察了一阵，小心翼翼接近事发现场。
她先是伸出一只前爪，在大象的脊背上推了一把，迅速跳开，再三确认没有诈尸，才又折回去。
她碰碰大象的额头，再碰碰那粗糙的象鼻，终于确定，这位所向披靡无人可挡的草原霸主，彻底败在了死亡的手上。
乔安娜原以为它是命数到了，自然而然寿终正寝，但她绕了半圈，在大象前腿的腿根处看见了一个伤口。
不是掠食者造成的撕咬伤，也不是其他大象的獠牙的刺伤，而是一个可怖的、化着脓的深坑。
——枪伤。
一股寒意从乔安娜的尾椎骨爬了上来，她猛地抬起头向四周张望，几乎能看见暗处正偷偷瞄准她的枪口。
雨还在下，豆大的雨点密密匝匝，能见度极低。没有谁会选择在这样的天气外出狩猎，不论是动物还是人。
象尸上的伤口也说明了这点：创口发炎溃烂到这种程度，至少经历了两三天的发展。这头大象应该是被枪打伤后侥幸逃跑了，强撑着走到这里，最终死于内伤或感染。
乔安娜的脑子转了两转，想明白了这点，稍放松了草木皆兵的警惕。一些包袱放下，另一些情绪又浮了起来。
人类射杀大象，原因无非两种，一来防止大象破坏农田，二来为了可能的经济效益。看看这只公象嘴边完整的一对长牙，情况应该属于后者。
象牙可以刮下树皮、威慑外敌、辅助战斗，拥有健康獠牙的雄性大象，在求偶中占据着绝对的优势。这只大象因漂亮的象牙成为象生赢家时，大概想不到，它引以为豪的存在，最后居然会变成引它走向死亡的丧钟。
经过之前见过的水坝和围栏的铺垫，亲眼目睹人类给动物带来的又一重伤害时，乔安娜并没感受到三观的崩塌，有的更多是对一条逝去的生命的惋惜和同情。
她为这位素不相识的无辜死者默哀了几分钟，收拾好感伤的心情，再度迈上旅途。
第二天上午，雨停的时候，她终于隐约听见了风里传来的野犬们的吠叫。

第97章 、九十七只毛绒绒
与絮絮叨叨的细碎叫声—同传来的，是空气中浓郁的血腥味。
花豹的嗅觉灵敏，但还没神奇到能透过血腥味辨别出是什么动物的血。好在野犬们的吠叫听上去并无惊恐，语调轻快上扬，带着显而易见的兴奋和喜悦，因此乔安娜不太担心是它们受了伤。
大概是刚捕完猎吧。她想。
辛巴闻到血腥味就坐不住了，母子俩连夜赶路，淋了—夜加—个早晨的雨，水分带走的热量把肚子里的食物储备消耗—空，再被血腥味—勾，馋虫自然而然冒了出来。
他两眼直勾勾地盯着气味传来的方向，脚下生风地往前莽，看样子心思早就先—步飞到了食物旁边。
没有掠食者能拒绝现成美餐的诱惑，乔安娜没有费劲阻拦，跟在儿子后面，—起循着气味找过去。
激动的大呼小叫转变成了满足的小声哼哼，野犬们的进食—向迅速而有序，即使捕到的猎物很小，也不会发生食物纷争。首领不会凭地位蛮横地独占全部食物，每只野犬都能分到相对平均的劳动所得，并且，当族群中有幼崽时，所有成年野犬都会有优先礼让幼小。
这也是乔安娜敢放心地把丹寄养在野犬托儿所的原因——毕竟只要野犬们还有—口肉吃，丹就不会饿肚子。
乔安娜—边走—边听野犬们进食的动静，借此判断猎物的大小。
吃这么久还没吃完，应该不是跳羚或瞪羚—类的小个头羚羊，也不会是太小的幼崽，估计比黑斑羚还大，说不定是狷羚或者角马。
如果是角马就好了，野犬们吃完还能剩下—半，差不多够她和辛巴吃个半饱。
走过—片高草丛，再拐进—个树林，乔安娜总算看见了野犬群，和它们的猎物。
—头……大象？！
乔安娜深深震惊了。
每种掠食者能抓到多大的猎物，基本上都由种族天赋注定了。野犬们依靠团队协作，能够捕捉到比自身个体大四五倍乃至七八倍的猎物，但这其中，绝对不包括犀牛、河马和大象。
纵观整个草原，有实力捕捉这些体重以吨为计数单位的庞然大物的，只有狮子。而且还必须是大群的、至少十只以上的有规模的狮群，猎物多会选择未成年的小象或病弱的母象，像雅典娜狮群那样的小狮群，只有白给大象送四杀的份。
现在，野犬们抓到了—头大象，看那小山般魁梧的体型，应该还是—头公象，乔安娜自然不敢相信。
她太过震撼，以至于直接问出了声：“这大象是你们抓到的？”
野犬们瞥她—眼，认出了她，示意性地摇摇尾巴，继续埋首在象尸的腹部狼吞虎咽。
“妈咪！”丹原本挤在野犬群里跟小野犬们—块吃着东西，看到乔安娜出现，愣了两秒，惊喜地迎了上来，—头扎进乔安娜怀里。
他已经不会用哭泣表达思念与恐惧了，—颗小脑袋在乔安娜胸口和脖子里拱来拱去，这些天来的担忧和不安全部化成—迭声的呼唤：“妈咪！妈咪！”
乔安娜之前也有把丹放在野犬托儿所外出三四天的经历，不过这次，她没有提前通知过丹，只说出去捕猎就毫无征兆地失踪了，想也知道小朋友对她的安危会有多糟糕的猜测。
更何况，丹并不是没有经历过失去母亲的打击，虽然年纪小，可能相关的记忆都记不清了，但那种孤独、无助和绝望，足够成为笼罩—生的梦魇。
乔安娜听得心都碎了，用下巴摩挲着丹的头顶，温柔地回应：“我在，我没事，别怕。”
丹在乔安娜身上腻歪了—阵，定定看了她几眼，又在她身上蹭了—会，这才像是终于确认了她的存在，稍微平静下来。
“是不是因为妈咪找不到我了？”他用额头抵着乔安娜的肩窝，委委屈屈地解释，“我也不想到处乱跑，但是野犬要离开，去捕猎，我阻止不了。我又不敢自己待着，只能跟它们走……”
乔安娜舔掉他头发上沾着的血污和肉沫，打断他：“跟着它们走是对的，我跟你说过了，无论如何都不能落单，太危险了。”
丹也跟着开始清理脸上的血渍，像乔安娜和辛巴平时会做的—样，用手擦拭，再舔干净手指和手背。听到这，有些犹豫地抬眼看乔安娜：“可是——”
“没有可是，你记住，任何情况优先考虑活下去。”乔安娜坚定地盯着丹的眼睛，“即使没有我，你也必须保护好自己，寻找其他可信的庇护者或同伴。如果死了，你就只是—块肉，捕食你的动物不会关心你因何而死、想要什么；只有活着，才有希望。”
她几乎从没跟丹讲过这种事，然而昨晚看到的死去的公象给她敲响了警钟。连狮群都要避让三分的草原—霸都可能惨死在人类的枪口下，她又怎么有把握自己永远是安全的呢？
丹还有着人类的身体，她倒不担心他受到人类的攻击。就怕哪天她出了什么意外，小朋友没个轻重到处乱跑，最后殒命于食肉猛兽之口。
听丹乖乖保证了—有万—保命为上，乔安娜才暂且放下了心，关注点重新回到眼前。
辛巴可不管野犬们抓到了—头大象有多不现实，早就跑了过去，在象尸边上找好位置，埋头吃得欢，还不忘招呼她：“妈咪，快来吃呀！”
语毕，咽下—口肉，舔舔嘴，半是自言自语地说了—句：“要是妹妹还在就好了，她—定会很高兴的。”
乔安娜的脑子绕了几个弯，回忆起很久以前第—次遇见大象时，艾玛那渴望的小眼神。
能把妹妹的愿望记这么久，辛巴这个哥哥可以说是很有心了。
老母亲原本还有些小感动，转念—想，辛巴这没心没肺的臭小子记性可没好到这种地步，八成是他自己也想吃，才捎带着—并记住了艾玛。
这么—想就回不去了，乔安娜这时才悲哀地意识到，辛巴只是为了吃，居然比他是个挂念妹妹的好哥哥这个事实可信多了。
……算了，往好里看，好歹是分出了些心思给艾玛嘛。
乔安娜让辛巴先吃，扭头问丹：“这头大象是野犬们抓的？”
“不是。”丹给出了她意料之中的答案，“早上出门，捡到的。”
所谓捡，就是把路边发现的无主的动物尸体据为己有。对食肉动物而言，这种不需要捕猎就得来的美餐是大自然的馈赠。
很多人都以为猎豹和野犬都只吃新鲜的生肉，其实不然。
猎豹和野犬之所以会给外界留下这种印象，是因为本身战斗力不太足，又或者轻易不愿参与纷争，属于草原上的弱势群体，打不过专职吃白食的狮子和鬣狗，能赶在猎物被抢走之前趁热吃上几口就不错了，更别说跟狮子和鬣狗争食路边的腐尸。
当然，真正高度腐败的动物尸体，都是细菌们的专享，狮子和鬣狗也不会去碰。
上述是绝大多数时候的情况，只要有机会，猎豹和野犬也不会放过现成的—顿美餐。就比如这次。
周围正是—片树林，茂盛的树冠遮蔽了地面，空中的秃鹫没看见象尸，没在上空盘旋，也没引来狮子和鬣狗。天时地利，就碰巧被野犬们捡了个漏。
乔安娜很快想通了这些，但紧接着，新的疑虑又冒了出来。
让—只动物暴毙的因素包括很多，干旱、饥饿、中暑、本身罹患的疾病、乃至掠食者留下的外伤造成的失血和感染……草原太大，动物太多，暴毙的几率看起来很小，可真要算下来，差不多每时每刻都在发生。
要放在往常，乔安娜不会觉得有什么不对，但她昨晚刚看见—头暴毙的公象，现在又来—头，不能怪她多想。
她绕着象尸转了半圈，走到大象脑袋那—侧时，猜测得到了确认。
——大象的整张脸都被割了下来，连带着被连根切断的象鼻—起落在—边，创口被雨水浸泡得发白。
野犬们没有这样的剥皮能力，也没这么闲，参照大象脸上原本长着象牙的位置的两个巨大而空洞的窟窿，可想而知凶手是谁。
乔安娜之前就听说过，为了最大可能保证象牙的完整，猎杀大象的人会将大象的脸整个割下，再取走象牙。但听说归听说，她这还是第—次实地目睹现场。
残忍吗？说实话，不残忍。
野犬会生撕开猎物的腹部，让猎物绊着自己的肠子摔倒，再—拥而上分而食之，甚至不管猎物在被吃时还活着。
狮子会捕猎临盆的羚羊，在羊膜还未干的小羚羊的注视下吃掉它的母亲，再逗弄—阵踉踉跄跄试图逃离的幼兽，最后把它也吃掉。
就连乔安娜，捕猎技术还未精进、乃至后来教辛巴和艾玛捕猎时，也曾把猎物的脖子抓咬得—片血肉模糊，让猎物在痛苦中死于失血或颈椎折断。
动物们可不会将心比心，各种血腥的杀戮每天都在上演，数以万计的食草动物在悲鸣和哀嚎中死去。食肉动物们干的事，比杀死大象后割掉脸取象牙残忍得多。
但是，动物们的—切行为，都是为了生存。
不捕猎，不残忍地杀害猎物，自己就会死——就是这么直白而粗暴的二选—。
人类猎杀大象是必须的吗？没有象牙就会死？
当然不是。
可他们还是这么做了，只因为大象长着与众不同的两根长长的獠牙，而象牙可以制作成昂贵的艺术装饰品。通过贩卖象牙，能够攫取巨大的利益，从而获得更好的生活。
乔安娜怔怔地站着，心里说不上是个什么滋味。
跟她感情最好的小野犬这时吃饱了，热切地靠过来，摇着尾巴，“呜呜”地低叫着。
乔安娜回过神来，低下头，正看进—双纯真的黑眼睛。
小家伙这些天算得上见风就长，如今已经有成年野犬—半那么大了。它仰头望着乔安娜，伸出舌头舔舔乔安娜的嘴角，又歪着头朝—边的大象看了—眼，意思很明显：你为什么不吃东西？吃饱了吗？
乔安娜的胃适时传出了抗议。
她犹豫了—下，很快又释然了。
人类杀了大象只取走象牙，几吨的象肉动都没动，她如果不吃，也是白白便宜了其他动物。心里不自在也不至于跟胃过不去，浪费粮食是要遭天谴的！
她凑到野犬们在大象肚子上撕开的创口旁，大口撕扯起来。
—头大象六七吨重，乔安娜和野犬们放开了肚子也吃不了多少，而风中已经隐隐传来了鬣狗的气味。
吃了—顿难得的象肉大餐已经算是捡了大便宜，野犬们发挥了—贯的豁达精神，也不多留恋，休息了—阵，便纷纷起身准备离开。
乔安娜几经尝试，实在没办法像平时分尸羚羊—样从大象身上扯下—块完整的肉，只好放弃，跟在野犬们身后走出树林。
刚—抬头，她就注意到远方的天空上盘旋的—群黑压压的秃鹫。
这群大鸟是天然的开饭信号，—群鬣狗和几只胡狼出现在地平线上，正匆匆忙忙地跑向位于秃鹫们下方的宴席。宴席规模不小，因为周围的石头上树上落了—圈秃鹫和更大的秃鹳，还不时有更多的秃鹫从四面八方闻讯飞来，加入空中盘旋的队伍。
乔安娜有些好奇，爬上附近的—棵树，远远眺望过去。
猫科动物都是近视眼，花豹也不例外，近处还好，只要超出五十米，世界就是—个平面。在强光刺激下，原本就没多好的视力会进—步削弱。
但她还是看到了秃鹫和鬣狗们围着的主餐。
原因无二，目标太显眼了。
灰沉沉的巨大身躯，即使倒下了，也依然坚固得像是—堵厚重的城墙——又是—头大象。
从昨晚到今天，这么短的时间内，乔安娜就—连见证了三头巨兽的陨落。
这是—场利益驱使下的，毫不留情的屠杀。
而她甚至还没法对此多谴责些什么，因为据她所知，在非洲的许多国家，猎杀大象是合法的，与之相关的—系列产业链非常成熟，是国家创收的—大途径。
乔安娜在这片地区生活了这么久，—直到北边多了人类的聚居地，才陆续见到人工狩猎活动，自然以为这些是相关部门知情并同意的有组织行动。
因此即使对此颇有不满，她做出的应对也只是避开偶尔出现的汽车和人类踪迹，保全自身。
直到几天后，她亲眼见证了—场不合理的屠杀。

第98章 、九十八只毛绒绒
清晨，刚下过雨的草原上起了薄雾，微熙的晨光将东边半片天际照得微微发白透亮的时候，乔安娜雷打不动地准时从梦中醒了过来。
意识是清醒了，身体却还陷在将醒未醒的困倦中，她没急着起身，先张嘴打了个哈欠，尾巴从树枝上垂下去，慢吞吞地甩了甩。
树下的辛巴还翻着肚皮睡得正香，丹枕在辛巴的肚子上，把兄长当做天然的靠垫。
一阵带着潮湿水汽的风吹过，丹大概是冷了，瑟缩了一下，翻了个身，本能地朝身边的热源靠得更近。
辛巴迷迷糊糊地抬了抬头，发现是他，又躺回去，用前爪搂住他。
丹被压得不太舒服，挣动了一下，最终还是屈服于半个身子都陷在柔软而温暖的腹部毛皮中带来的舒适感，跟辛巴一起继续睡了。
兄弟俩这一连串小动作落到树上的乔安娜眼里，让她的心和眼神都更加柔软了几分。
她的意识在这种岁月静好的氛围下再度沉沦，眼皮也跟着重新耷拉下去。
在花豹一家偷懒赖床的同时，不远处的野犬们积极且活力充沛地开启了崭新的一天。
它们摇着尾巴，互相清理毛发，嘀嘀咕咕地说着悄悄话，在渐亮的天色中追逐打闹。
野犬是社会化程度极高的一族，它们热衷于社交，日常社交活动丰富，其中最主要的一项就是玩耍。
即使是成年野犬也对此乐此不疲。一只陆龟、一块吃剩的骨头，乃至一根树枝，它们都能你来我往你争我夺地玩上许久，偶尔还会热情地邀请乔安娜加入。
乔安娜没少在心里吐槽过这点，明明在亲缘关系上应该更偏向于狼，怎么会有狗的爱好？
对于她这位猫科动物伙伴的意见，野犬们一向秉承着同一个态度：虚心接受，屡教不改。
时间久了，乔安娜慢慢也就习以为常了。
因此打了个瞌睡醒来，发现野犬们又在围着什么东西展开一场追逐争夺战时，她并没有多在意。
天已经完全亮了，中午前后很可能会下雨，要出门捕猎的话得趁早。
乔安娜规划着一天的行程，顺着树干爬下树，把辛巴和丹叫醒。
等待孩子们醒觉的途中，她闲着没事，又朝野犬们那边看了几眼。
这一看她发现不对了。
野犬们争相追逐的东西跟以往不太一样，轻飘蓬松的一团，随着风在地上漂移翻滚，在野犬们的尖牙下发出“嚓啦嚓啦”的动静。
离得太远，乔安娜看不清那具体是什么东西，走近了一些再看，终于辨别出来了。
——那是一个塑料袋。
虽然这些日子隔三差五就能看见汽车轰鸣着从平原上驶过，但乔安娜还是第一次如此深刻地意识到，现代人类文明的无孔不入。
不如上游的水坝那么影响深远，也不像被猎杀的动物那么直观直接，人类活动的种种痕迹就这么静悄悄地出现在她身边，飞快而又顽固地蚕食她原本的平静生活。
曾经乔安娜也怀念过还是人类时的那些日子，她想念精致的食物、舒适的居住环境、友善的邻里关系、四通八达的交通网……先进的科技给生活质量带来的提高反映在方方面面，一切的一切，都比原始纯生态的草原好上太多了。
但说到底，从她变成花豹、四肢变成爪子的那一刻起，现代文明就再也与她无关了。她所能做的，只有努力适应新的生存法则，在危机四伏弱肉强食的大草原上努力活下去。
这种情况下，人类的出现反而变成了一种巨大的威胁。
本来嘛，动物们之间的竞争都是以自身身体素质为资本，或靠力量，或靠速度，或靠耐力，亦或者靠天不怕地不怕的勇气，公平决斗，打出自己的一片天下。
人类可不一样，人类是在漫长的进化中开出了金手指的逆天存在。
耐力力量速度反应能力，人类比哪哪不行，然而，他们有一个思维敏捷的大脑。
在动物们还跟千百年前一样用蹄子奔跑、用爪子和牙齿拼杀的时候，人类已经脱离了这种低武争斗，发明了载具、枪炮和防具。汽车不受体力限制，枪械炮弹百米开外杀人于无形，借由智慧，人类登上了食物链顶端，成为万物主宰。
说得直白一点，借不借优势搞屠杀，全看人类心情罢了。
乔安娜想得出神，另一边的野犬们玩够了新奇的玩具，成年野犬们陆续散开，只剩下几只小野犬还意犹未尽地追在被风吹得满地跑的塑料袋后面。
年纪最小的老幺注意到乔安娜的靠近，以为乔安娜也感兴趣，一个箭步抢下玩具，叼在嘴里，兴高采烈地向教母献宝。
经过一番追逐撕扯，塑料袋早被野犬们锋利的牙齿勾破了，如今成了布满窟窿破破烂烂的一团絮状物。不说是这种状态了，就算还是原形乔安娜也不可能感兴趣，拍拍那颗小脑袋：“我不用，你玩吧。”
小家伙歪了歪脑袋，似乎不太明白她说了什么，无意一松嘴，塑料袋顺着风飞了出去。
乔安娜的目光不自觉地追随着那团移动的影子，狩猎本能接管意识，扑出去按住了塑料袋。
小家伙摇着尾巴跟上来，神态动作里洋溢着满满的喜悦和自豪，明显为她也喜欢这个玩具感到高兴。
乔安娜看着爪下按着的东西，反应过来自己干了什么之后，顿觉豹生一片黯淡无光。
她这是干什么蠢事呢？！面子都给丢光了！
没办法，怪只能怪猫科动物对会动的东西都有着天生的兴趣。
担心再待下去一世英名迟早毁于塑料袋，乔安娜留下丹，带上辛巴出门捕猎。
雨季从不需要费太多心思寻找猎物，没走多远，她就发现了一群黑斑羚。
水草充足时，黑斑羚会聚集成以家族为单位的大群，雄性黑斑羚在外围望风守备，母羚羊带着刚出生一两个月的幼崽待在保护圈内。
乔安娜和辛巴躲在两百米外的草丛里，小心地避开风向，潜伏逼近，寻找下手的机会。
机会还没等到，原处蓦地一声爆响，惊得母子两个都是一颤。
那动静乔安娜很熟悉，立刻将身子趴得更低，回头给辛巴递了个眼神。辛巴之前吃过教训，不用乔安娜多督促就迅速低下头，四只爪子收到身侧。
两只大猫静静地蹲在草丛里，黄色的皮毛与高草投下的阴影完美融成一体，只露出一双带着警惕的眼睛，小心翼翼地观察情况。
受惊的黑斑羚四下奔逃，慌乱的蹄声散去后，草地上留下了一具尸体。
两分钟后，开枪的人现身了。一高一矮两个男人，穿着深色的衬衫，戴着手套，背上各背着一把枪。
他们走向被击毙的黑斑羚，围在尸体旁边捣鼓了一阵，却没有把猎获的猎物搬上车带走，而是将尸体拖行了一段路，最后停在一片树林边。
两个男人丢下羚羊离开，很快不见了踪影。
顺着风传来血腥味，隐隐约约，丝丝缕缕，挑动着食肉动物特有的嗅觉神经。辛巴一眨不眨地盯着黑斑羚的尸体，眼中渐渐放出光来。
按照草原上约定俗成的惯例，无主的猎物见者有份，正好是白天，鬣狗和狮子都躲起来休息了，空中也还没有秃鹫盘旋，大好的捡漏机会。
要是放在平时，辛巴早就不管不顾直接冲上去了，但丢弃猎物的是人类，乔安娜之前耳提面命地叮嘱过他和艾玛不止一次，绝大多数人类非常危险，丢下的东西也不能随意靠近。
因此他虽然垂涎三尺，恨不得长出翅膀直达免费大餐旁，却还是按捺下蠢蠢欲动的脚步，小眼神瞟着乔安娜，向母亲征求意见。
乔安娜不管怎么想都觉得不太对劲，天下有白给的午餐，但绝不可能出自人类之手。
担心里面有什么潜藏的阴谋，保险起见她还是没同意，带着辛巴退开，去追踪逃跑的黑斑羚群。
辛巴这次发挥得不错，没有乔安娜帮忙，就独自抓住并咬死了一只雄性黑斑羚。
乔安娜大肆表扬了他一番。
母子俩吃完东西，趴着消了会食，便启程往回走。
经过之前的树林时，乔安娜看见几道有些眼熟的身影从树林里小跑出来，嗅着气味，直奔向那具被枪打死的黑斑羚尸体。
是三只同类，看花纹，是伊芙的幼崽们。
这里距离伊芙的领地还有一段路，伊芙的幼崽怎么会出现在这？
乔安娜最初有些奇怪，想了想又明白了。
建立领地，并不意味着只能在领地范围内活动，就跟她养着的辛巴和艾玛一样，伊芙的幼崽们也不小了，不再需要待在相对固定的一片区域内规避危险，偶尔会跟着母亲离开领地四处游猎。
这就不得不感慨一下伊芙在隐蔽行踪方面的造诣了，她和野犬们也在附近住了两天，居然不知道伊芙拖家带口搬了过来。
乔安娜开了会小差，再回神时，发现三只小花豹已经围住了羚羊的尸体，毫不见外地低头吃了起来。
她愣了愣，忙不迭喊：“别吃！”
情况紧急，她也顾不上什么新仇旧怨了，快步冲过去，试图阻止伊芙的幼崽们：“别吃！有危险！”
三只小花豹可不觉得白捡的猎物有什么危险，还以为她是来抢食的，戒备地用前爪按住食物，一边皱着鼻子朝她发出威胁性的嘶吼，一边迅速扯开羚羊的毛皮，埋头大吃。
乔安娜急得像热窝上的蚂蚁，口头劝阻无效，干脆作势要攻击小花豹们。
小花豹们已长到了能够独立的年纪，个头并不输给乔安娜，乔安娜的横加阻拦更让他们认定她就是来找茬抢劫的，不甘示弱地闪躲着，伺机反抗。
辛巴还不清楚发生了什么，不过母亲打架，他不可能不帮，也跟着冲上来助阵。
狮子健硕的身板往那一杵，单看个头都是不小的威慑，战局瞬间扭转。个子最小的雌性小花豹往后退了一步，明显萌生了退意；只有较大的两只小公豹还在逞强，一只与辛巴对吼，另一只使劲拖拽着黑斑羚，想转移战利品。
见此情境，原本躲在暗处的幼崽们的母亲忍不住了。
“别动我的孩子们！”伴随一声沙哑的怒吼，伊芙从一棵树后跳了出来，张牙舞爪地扑向辛巴，在辛巴背上狠狠咬了一口。
饶是皮糙肉厚的辛巴也痛得一声惨叫，回过身想反击，而伊芙反应更快，得手后就灵敏地跳开，站在十米左右的位置，挑衅地用爪子敲打地面。
“辛巴。”乔安娜不受挑衅，还顺带叫住了立刻就想扑上去报一咬之仇的辛巴。
她记得伊芙跟她表达过对人类的忌惮，于是把劝服幼崽们的话语权交给身为母亲的伊芙：“那只羚羊是人类打死后丢在这的，我不清楚他们在羚羊身上动了什么手脚，不过你遇见过人类就该知道，最好别吃……”
伊芙的眼神变了，愤怒与凶恶如潮水般褪去，只剩下深可入骨的恐惧。
她立马转身冲向幼崽们，把正争分夺秒享用劳动成果的三只小花豹吼开，低下头，一寸一寸地从羚羊身上闻过去。
浓郁的血腥味很好地掩盖了其他气味，不过凭借着曾经的经验，她还是敏锐地发现了代表着危险的金属和火|药味。
三只小花豹互相交换了两个疑惑的眼神。他们自小在没有人类涉足的净土上长大，并不能理解母亲为什么突然间浑身僵硬，明明他们最初发现这具尸体时，母亲是默许了他们的行动的——能在路边捡到食物的好运气，也是独立生存能力的一部分。
胆子最大的小公豹试探着上前，想从母亲爪下拿回应得的猎物，结果却招来了脑袋上毫不留情的一巴掌。
“走！快走！”伊芙粗鲁地驱逐着幼崽们，“这不是你们能吃的猎物！”
可惜，她的应对还是晚了一步。
一只小公豹刚走了两步，脚下一顿，毫无征兆地一头栽倒，沉重地喘着气，紧接着四肢抽搐了几下，猛地蹬直，头向背后弯折，顷刻间失去了声息。另一只小公豹紧随其后，瘫倒在地失去意识前，还张着嘴，艰难地往肚子里吸着气。
吃得最少的小母豹开始呕吐，一直把胃里的东西都吐了个干净，还止不住干呕，口水将嘴角胸口的毛都沾染得一塌糊涂。她咳嗽着，明显跟两个兄弟一样出现了呼吸困难的症状，甩甩脑袋，踉跄着走了两步，终于坚持不住，也倒在了地上。
整个过程，不过短短两分钟。
乔安娜在小母豹的呕吐物中嗅出了明显的苦杏仁味，标志性的——氰|化物的味道。
这是一种非常霸道的有毒物质，摄入极少量就足够致命，毒发迅速，且几乎必死无疑。
她浑身冰凉，不敢想象如果自己没看到黑斑羚被杀死的场面，跟辛巴一起把尸体当成意外暴毙的猎物吃了，会是个什么下场。
不等她冷静下来，风里传来一阵满意而嚣张的谈笑声，先前打死黑斑羚的两个男人又出现了。
被打死的羚羊，两个男人对尸体的处理，羚羊尸体里的毒|药，加上这番守株待兔……傻子才看不懂这一连串逻辑关系。
乔安娜推了辛巴一把：“辛巴，跑！”
两个男人距这边还有上百米，不过考虑到枪的射程，这点距离也没什么意义。她跟着辛巴跑了两步，猛一回头，发现伊芙还在原地，咬着尚有气息的小母豹的后颈，拖拽着比自己还强壮的身躯。
乔安娜也有女儿，无论如何也说不出“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这种话，催促辛巴快跑，站在原地犹豫了两秒，一咬牙一跺脚，跑了回去。
她的目光跟伊芙的对上，各自都有几分释然，曾经针锋相对的她们，在这一刻站到了同一战线。
伊芙垂下眼帘，让她帮着搬运小母豹。
伊芙把幼崽照顾得很好，即使没有两个兄弟那么大的块头，小母豹的体重也不可小觑。乔安娜刚跟伊芙齐心协力地把小母豹拖到树林边沿，两个男人就已经走到了近前，看好戏似的看着她们徒劳的努力，抬高枪口，冲天开了一枪。
这是警告，也是绝对的武力威慑。再不放弃，她们都会死在这。
乔安娜禁不住地浑身发抖，不知道是因为对死亡的恐惧，还是因为对之前看到的被枪击毙的动物处境的感同身受。
她听见耳边一声怒吼，伊芙放下女儿，迎着敌人冲了回去。
伊芙干瘦的背影从未像此刻这样坚定而强硬，哪怕明知自己想跟人类斗，就跟杂鱼小兵试图挑战手握神器的主角一样不自量力。
而她还是去了，毫不退却，义无反顾。
伊芙的勇敢莫名给了乔安娜勇气，她咬着小母豹的后颈，将她一路拖进茂密的长草丛。
身后传来枪响，一声，又一声，重锤般直击心灵。
乔安娜不敢松懈，将小母豹拖到三四十米开外的几块岩石后，小心地躲藏起来。
没过一会，附近传来窸窸窣窣的动静，是两个男人拨开长草找过来了。
乔安娜紧紧贴着地面，大气也不敢出。
在雨季的草原上找两只自带保护色的花豹还是有些困难的，两个男人担心受到伏击，在草不高的位置找了一圈，往草丛里随意开了几枪，悻悻离开了。
乔安娜蹲在石头后面，一直等汽车引擎声近了又远，直到再也听不到动静，才小心翼翼地探出头，走向树林。
两只小公豹的尸体不见了踪影，想必是被两个男人带走了，而伊芙的皮毛残缺丑陋，利用价值不高，他们便把她随意丢在了原地。
伊芙身上中了两枪，血流得到处都是，看见乔安娜出现，她涣散的眼睛微微亮了亮，挣扎着朝乔安娜爬了几步。
“我的孩子……”她虚弱地说着，“我的孩子……”
猫科动物不会哭泣，乔安娜心里堵得发慌，却也只能憋着，低头碰了碰伊芙的鼻子，轻声安抚：“她没事，我把她藏起来了。”
伊芙终于松了一口气。
她没料到，最后一胎幼崽，她兢兢业业谨小慎微地养大、马上就要离开她独立的几只幼崽，最终还是栽在了人类手里。
好在，不是全军覆没。
伊芙抬起头，目光向上，向上，看向头顶枝叶间漏出的一小片天空。
天真蓝啊，蓝得就像许多许多年前，她在母亲怀里第一次睁开眼睛，看清了这个世界的那一天。
她叹息般长长呼气，瞳孔中残余的光辉消散，伤痕累累的身躯最后定格成英雄的姿态。

第99章 、九十九只毛绒绒
草原医疗条件有限，无法洗胃，也没有解毒的药剂，中毒的小母豹最终还是没能熬过霸道的毒性，再也没从深度昏迷中醒来。
乔安娜看着那具年轻的身体，沉默了很久。
大型猫科动物是草原上的顶级掠食者，花豹更是其中佼佼者。什么都能吃两口的适应力，聪明狡诈的行事风格，以及集速度与力量为一体的综合素质，不说猎豹，就连狮子也拿树上的花豹没办法。
小母豹年仅一岁半，距离成年只差一步，一生才刚刚拉开帷幕。她也能像她的母亲一样，寻找、建立自己的领地，孕育幼崽，成为一位强悍而伟大的母亲。
如此拥有着无尽可能的年纪，就这么突兀地终结在人类手里。
乔安娜隐约从伊芙对人类的了解和畏惧中猜测到了什么，想必伊芙不仅是见过人类，还人类交过手，见识过猎人往打死的动物尸体里下毒，以毒杀食肉动物的手段。
事到如今，她也不再天真地认为这种狩猎是合法活动了。
合法的狩猎应该是有计划、有限制的，除非野生动物威胁了人类的安全，否则不应该使用投毒这种杀伤力巨大且无差别的攻击手段。投放在野外动物尸体里的烈性毒|药，可能会杀死所有碰过尸体的动物，包括秃鹫和吃了尸体旁边的草的食草动物。
那两个人敢这样干，肯定是不受环保规定约束，不知道、抑或是不在乎毒|药造成的严重后果，只考虑眼前的利益。
是的，毒杀带来的利益。
冷静下来后，乔安娜很快想明白了，为什么两个男人眼睁睁看着她溜走，也仅是开枪吓唬她，而不是直接用枪打她。
很简单，枪击会破坏她完整漂亮的皮毛，就算他们打死她，也卖不了几个好价钱。
说来讽刺，带斑纹的金黄皮毛给伊芙的幼崽们引来了杀身之祸，同时又成了她的保命符。
乔安娜好不容易才稳定下心绪，喊上辛巴帮忙，在树林里挖了个坑，简单埋葬了伊芙母女俩。又在旁边挖了个更深的坑，把被下毒的羚羊尸体掩埋起来。
雨季湿润的泥土松软，不过工程量依然不小，做完这些，乔安娜和辛巴都有些疲惫。
“妈咪，”辛巴趴在乔安娜旁边，紧贴在乔安娜身侧，问，“那两个人就是你说的，人类中的坏蛋么？”
乔安娜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曾让她引以为豪的人类身份沉甸甸地压在她的心口，让她如鲠在喉。
他们算人类？他们也配称‘人’？
“他们，应该算是坏蛋中的坏蛋。”良久，她说道，嗓音苦涩，不无自嘲。
伊芙一家的惨死无异于当头棒喝，乔安娜愈发重视当前的严峻形势，回去接了丹便又匆匆出发，打算去艾玛的领地找艾玛。
虽然艾玛从小就谨慎，把她的每个教导都记得很牢，不会贸然靠近出现的汽车和人类，但猎豹的皮毛也是很好的目标，盗猎者的阴谋手段层出不穷，难保艾玛不会不小心中招。
艾玛独立后过得还不错，大概是跑动锻炼多了，又瘦了一些，不过精神奕奕，眸光明亮。乔安娜找到她时，她正半躺在一个小土坡上，悠悠闲闲地舔着爪子。
艾玛对母亲和兄弟的到来表示了欢迎，与亲人们亲昵地互蹭一阵，又叼出藏在旁边草丛里的半只瞪羚，用实物证明自己的生活质量。
乔安娜赞许地舔了舔她的耳朵，把丹叫过来，直入正题。
因为艾玛习惯寡言，丹对猎豹语掌握得并不多，说到一半有些词穷，开始连说带比划。
“人类带着危险的武器，会‘乓！乓！’响，坐着一个大大的、有棱有角的东西，所以看到那个东西，就要赶快逃跑，远远避开……”说到这，小翻译官停顿了一下，看着艾玛的背后，又说，“就是那个！”
艾玛扭头看向背后，乔安娜不明所以，也条件反射式地跟着回头。
说曹操曹操到，一辆有几分眼熟的越野车，从远处疾驰而来。
——又是那两个男人？
要不是汽车引擎动静太大，出现在几百米内不可能听不见，乔安娜都要怀疑自己是不是被跟踪了。
她暗骂了一声孽缘，带着三个孩子跳下土坡，一头扎进草丛。
那辆车先停在了两公里外，那里的一个白蚁丘上蹲着乔安娜的老熟人，公猎豹凯特。
凯特刚刚经历了第二十三次失败的搭讪，灰溜溜地拼凑着在艾玛劈头盖脸的一通爆锤下碎成渣渣的自信心。突然见到之前从未看见过的‘生物’，他警惕地站了起来，却没有第一时间逃跑。
对方距他还有一百多米，在他的判断里是安全的距离，因此他只是站在白蚁丘上，好奇地打量陌生的钢铁巨兽，殊不知车上的两个男人已经偷偷对他举起了枪。
在有把握的情况下，枪始终是最快速的击杀方式，一枪打头，并不会损坏毛皮的完整度。
所幸凯特饱经乔安娜摧残的第六感隐约察觉到了不对，在车上的人开枪的同一刻矮下身子，子弹从他头顶上擦过去。
爆响把他吓了一跳，他更是毫不犹豫，窜下白蚁窝撒腿就跑。
猎豹的速度不容小觑，凯特两秒完成加速，眨眼间就只留下一个远去的背影。
一个男人不甘心，还想冲他开枪，被同伴大吼着阻止了。
矮个子男人似乎对打猎很有经验，失手一次也不气馁。他在附近的林带停下，用树木枝叶把车遮盖起来，又在林间清理出空地，撑起帐篷，搭出了一个简易营地，大有不得手不走的势头。
乔安娜一边感到发自内心的恐惧，一边又秉承着敌明我暗总好过敌暗我明的原则，趁着夜色偷偷溜到了附近，小心地打探情况。
高个的男人正低声咒骂着潮湿天气滋生的蚊虫，从车厢里往下搬东西。
他掀动货物上方盖着的毡布时，一块毛皮露了出来。
借着超强的夜视力，乔安娜把那块毛皮的全貌尽收眼底。再熟悉不过的黄底黑斑，空心花纹，虽然看不太出原本的模样，但她冥冥中有种感觉，它属于伊芙的其中一只幼崽。
出乎她意料，意识到这一点，她反而出离冷静了下来。
乔安娜之前一直觉得，人类作为站在食物链顶端睥睨众生的王者，应该称道的是手握权力却不滥用的自制力，时常反思自我、从失败中及时汲取经验教训的上进心，和脱离了本能和冲动、客观待人处事的世界观价值观，而不是盲目地追逐利益，为了金钱一昧做着损人利己的事。
不过，曾经还是人时，她就自认不是道德小卫士。她吃肉，不信宗教，也没加入环保动保组织，没什么拯救苍生的远大理想，也没为什么事情努力抗争过，除了与众不同的小毛病，她只是济济众人间一个普通得不能更普通的人。
放在那时，如果得知有人为了完整的皮毛毒杀一家四只花豹，她最多也就跟着义愤填膺地骂上几句，然后接着过自己的生活。
然而这一次，身为一只花豹，她额外冒出了些责无旁贷的责任感。
不仅是为了自己和孩子们的安全，还是为了其他像伊芙一样的母亲，甚至是为了草原上千千万万认识或不认识的动物，她必须做些什么。
她躲在草丛里，眼中倒映出篝火的光亮，冷酷肃杀。
月亮升起没多久，乌云就遮住了投向地面的月光，淅淅沥沥地下起雨来。
高个的男人手忙脚乱地护着篝火，还是没敌过自然的力量，雨点穿过树木枝叶落下，浇熄了火堆，溅起的水珠还裹着灰烬，沾了他满手满腿。
他的同伴站在一旁，看着他狼狈的模样，一点都不给面子地哈哈大笑起来。
“别费那个劲啦，”矮个子男人拿起脚边的防水手电筒，拧开开关，灯光晃了晃，穿透雨幕，远远照射出去，“雨季嘛，就是这样的……”
他话头一顿，拿稳手电筒，朝一个方向照过去。
他刚刚好像在这里看见了一双亮晶晶的眼睛，那是野兽眼中专属的反光膜反射光后发出的光芒。
——没有，那只是一片被雨打得东倒西歪的草丛。
虽说如此，他却没有放松警惕，背靠上一棵树，提醒同伴：“注意，可能有‘东西’过来了。”
在野外，这并不是什么罕见的情况，时常会有野兽被火光引来，不过除了被激怒的疣猪，其他动物基本不会主动发起袭击。
高个的男人也打开了手电筒，一手握住枪，打开保险。
两道光束颤颤巍巍地交替着四下照射，没再发现任何异常。
雨下得愈发大了，树叶上的雨滴汇聚成一个个小瀑布，倾泻而下，淋湿了两个人的衣服。
就在高个的男人忍不住抬起手，抹掉脸上遮蔽视线的雨水时，光中有道影子鬼魅般闪过，顷刻间扑到了他的同伴身上。
刺耳的铁器摩擦声，是尖牙咬在枪管上的动静。
矮个男人半倒在树干上，举着枪，枪身卡在发动袭击的野兽嘴里，锋利的犬齿只差一寸就能刺进他的咽喉。这是一只花豹，个头与他差不多，力量却大得过分，他双手抵着枪，艰难地与身上的力道抗衡，冲惊呆了的同伴吼：“帮忙啊！”
高个的男人还是第一次遇见这种突发事件，颤抖着手举枪瞄准，手指在扳机上滑了两下，才扣下去。
他手软得厉害，没压住枪口，几乎是朝天放了一枪。爆响过后，又是一声怒吼：“白痴！这么近的距离，你是想打它还是打我？！”
高个的男人定了定神，挪了两步，拿起砍柴的斧头。
被袭击的矮个子男人还在与花豹僵持，锋利的爪子划破了他的衣服，在他身上留下几道血痕。
当傍身的武器失去用武之地，人类又变回了原始时代那个在各种猛兽爪牙下瑟瑟发抖的弱者。
矮个子男人隐约觉得有什么不对了：按照以往花豹袭击人类的案例，花豹一巴掌就能掀掉人的半张脸；即使花豹的距离跟他太近，没有充足的空间发动掌击，锋利粗长的爪子把他的胸腹抓得血肉模糊也没什么问题。
他并没空细想，因为花豹一个用力，他的背在树上打滑，失去重心，仰面跌倒在地上，滚进泥水里。
被野兽贴身扑倒在地，绝对是死亡的前奏，好在同伴举着斧头赶了过来，站在旁边开始瞄准。
哪料到对方瞄了半天，手臂几次举起又放下，就是迟迟不下手。
死亡的威胁近在咫尺，同伴又临时掉链子，矮个子男人暴躁又绝望：“你还在等什么？！”
“我、我……”高个的男人无措道，“我万一误伤你怎么办？”
花豹的爪子这时突然加重了力道，深深刺进矮个子男人身体里，疼痛激起求生欲，一边是必死一边是可能死，他决定豁命搏一个生的可能：“看准点！快动手！”
这成了他在这个世界上留下的最后一句话。
冷兵器再快，也快不过猫科动物的反应，在斧头落下的前零点一秒，花豹的身躯弯曲出不可思议的柔韧弧度，从斧尖下溜开了。
斧头嵌进矮个子男人胸口，把他钉在了地上。
高个的男人目瞪口呆，那只顺理成章借斧杀人的花豹跑出几步，回过头来，看了他一眼。
他发誓，他在一只野兽的眼里看到了嘲讽的冷笑。
亲手误杀同伴，高个的男人的心理防线彻底崩塌了，他抄起枪，不管不顾地一通扫射，手电筒的光柱在雨夜里抖得几乎看不清。
一梭子子弹并没有多少发，他空扣了几下扳机，才意识到子弹没了。
他匆匆忙忙更换弹夹，再抬起头时，一道黑影迎面而来。
枪口冒出火光，与此同时，一张嘴咬上了他持枪的右手。
“咔嘣”一声脆响，他的臂骨像嚼糖豆一般被轻而易举咬碎了。
有那么一瞬间，高个的男人没感到疼痛，直到枪落到脚边，溅起一汪泥水，他终于感觉到中枢神经传来的反馈。
他捧着手臂，痛苦地哀嚎起来。
而那只花豹，跟出现时一样悄无声息地消失在黑暗中的雨幕里。
乔安娜冒着雨回到了三个孩子身边。
辛巴艾玛正带着丹躲在一个茂密的灌木丛下，见她钻进来，立刻担忧地围拢过来。
花豹母亲累极了似的，浑身滴着水也没空抖抖毛，在孩子们的嘘寒问暖下趴到地上，沉重地嗳出一口气。
在她身下，有血丝在雨水积起的水洼里渐渐洇开。

第100章 、一百只毛绒绒
昏昏沉沉中，乔安娜做了一个梦。
她依稀回到了变成花豹之前、还是人类的时候。
那天天气很好，她难得有了出门逛逛的兴致，跟友人约好一起喝完下午茶，又去公园走了走，然后互相道别，各回各家。
非常平淡安逸的一天——如果回家路上没有发生那个意外的话。
一开始听见有人大声呼喊时，乔安娜还没反应过来是怎么回事。她本能地停下脚步顺着声源看过去，就见两条脖子上套着铁链的狗从街角冲出来，一前一后扑向走在她身后的一个路人。
狗是比特犬，生性好斗凶恶，有名的猛犬。乔安娜平时在别人院子里隔着两层栅栏看见了都会绕着走，现在近距离看见两条发狂挣脱了链子的，顿时头皮发麻腿发软，离当场晕厥只差那么一点。
身为恶犬攻击目标的那个路人吓得往后退了两步，下意识抬手护住了小腹——乔安娜这才发现，她是个大着肚子的孕妇。
就在这短短三四秒时间内，两条狗已经跑到了两人跟前，乔安娜看清了它们阴郁的眼神，和那两张流着涎的嘴中泛着寒光的尖牙。
那一瞬间，她什么都没想，只是毫不犹豫、近乎本能地将孕妇拉到了自己身后。
她听见耳边有人尖叫，有人大喊，有汽车按着喇叭，各种声音嘈杂着纠结成一团。似乎过了很久又似乎只过了几秒，周围重归宁静，连犬牙刺入皮肤的疼痛也消失了，她的感官里只剩下在手臂和脸上来回蹭动的光滑微刺的狗毛触感。
她很想把那个出过馊主意让她从短毛小动物开始适应的心理医生抓过来打一顿：谁说短毛不可怕了？！软绵绵的毛绒绒和硬刺刺的毛绒绒有区别吗！
乔安娜硬生生被吓醒了，一个鲤鱼打挺爬起来，又被腹部传来的剧痛逼得摔回地上。
“妈咪？”一颗脑袋从旁边探了过来，头发蓬乱，小脸脏兮兮的，只有一双蓝灰色的眼睛清澈明亮，带着忧虑和关切。
乔安娜愣愣地与那双眼睛对视，眨了眨眼睛，又眨了眨眼睛，思绪终于回归了现实。
“丹。”她应，声音因仍在抽痛的腹部而有些虚弱。
“妈咪是不是口渴了？要不要喝水？”丹殷勤地询问着，得到肯定的回答后钻出灌木丛，不一会双手拢成碗状，把一捧水掬到她跟前。
乔安娜伸着脖子看了看，水居然还挺干净，只浮着一点细碎的杂质，忍不住询问来历：“哪来的？”
丹骄傲地挺起了小胸脯：“就跟妈咪平时做的一样，我在地上挖了个坑，积的雨水。”
乔安娜夸了他一句，借着他的手把水喝了。
小朋友又来回跑了两趟，乔安娜喝了不少水，干渴的喉咙好受了许多。
“可以了。”她示意丹不用再忙碌，疲惫地躺回地上。
说真的，她这命也没谁了，两段人生——不，确切来说是一段人生和一段豹生，仅有的两次放手一搏的壮举，一次死了，另一次……离死也不远了。
猫科动物的反应速度可以轻松避开冷兵器的攻击，但躲避枪械和子弹还是有些勉强。前一个雨夜，乔安娜咬断高个子的男人手臂的同一秒，被走火的一枪击中了。
子弹横贯她的腹部，从另一侧穿出，角度巧妙，没伤到骨头，只留下两个不到一厘米的孔洞。
然而乔安娜知道，在野外条件下，这种开放性的伤口已经足够致命。
先不说子弹有没有伤到内脏留下内伤，就算侥幸熬过了伤口本身的失血和感染，一段时间无法自由行动，意味着她不能捕猎，也无法抵御趁虚而入的敌人。
在物竞天择的自然法则里，她已沦为了会被淘汰的弱者。
后悔吗？乔安娜问自己。
当然是有些后悔的，刚变成花豹的那段时间，她一天到晚都在想，要是没选择救下那个孕妇，她的人生还会继续，不用面对自己浑身长了毛，周围也都是毛绒绒的可怕处境。
但是她也心知肚明，要是没选择救下孕妇，她接下去的人生都会在愧疚和自责中度过。
这次也一样。
她的这些选择不能说正确，带来的后果甚至算得上是咎由自取，可她还是做了。好歹死后回顾这短暂的一生，她能拍着胸脯说自己问心无愧。
乔安娜叹了口气，死而无憾归死而无憾，问题是现在这情况，让她怎么敢放心去死？
艾玛将来可能遇见渣豹，辛巴还不能独立生活，还有丹……
万一她撑不过这关，孩子们该何去何从？
“妈咪，很疼吗？”丹误会了她叹气的意思，小手放到她的肚子上，轻轻按了按，“揉揉会好吗？”
……不，崽，越揉只会越疼。
乔安娜痛得恨不得团成一个球，又因为牵动了伤口不得不恢复成侧躺的姿势，尽可能地放松身体，岔开话题以免丹还想给她‘揉揉’：“辛巴和艾玛呢？”
“哥哥姐姐刚刚出去了，应该是去找吃的。”
明明醒过来没多久，连动都没怎么动，乔安娜却感觉乏极了。
她强撑着眼皮，嘱咐丹：“下回……下回你跟着他们去，我这样子没法保护你。”
丹愣了愣，问：“那这样妈咪怎么办？”
“我不会有事的。”乔安娜顿了顿，又说，“还记得之前我跟你说过的吗？丹，任何时候，优先考虑自己的安全。”
丹不太高兴地撇了撇嘴。
他自己亲身经历过，很清楚受伤和生病会让身体发烫，脑子昏昏沉沉，浑身都软绵绵的动不了，更没法在有危险的时候及时反抗或躲起来。他不知道为什么妈咪坚持自己不需要照顾，但以往他生病时，都是妈咪照顾他；这回轮到妈咪生病了，他当然也要照顾妈咪！
“我可以保护好自己！”他坚定地说，“也可以保护妈咪！”
要是以往，乔安娜肯定会好好感动上一番，不过今天，她没有那个心情，也没有多余的力气。
“如果鬣狗来了呢？狮子来了又怎么办？你带着我爬树吗？”她直白点出残酷的现实。
丹噎了一下，很快又反应过来：“我可以赶跑他们！妈咪还记得之前那次吗，我赶跑了好多狮子！”
乔安娜哑然失笑。
她还是把小朋友保护得太好了，丹压根没见过几次鬣狗，唯一见过狮子的那次还抓了小狮子威胁了母狮，丹不知道这些动物有多致命是正常的。
她又断断续续跟丹聊了几句，一阵倦意上涌，她不知不觉再度昏睡过去。
接下来一连两三天，乔安娜的意识都不是很清楚，失血和高烧让她成天浑浑噩噩，分不清眼前是梦境还是现实。她看见带着大型犬玩耍的友人站在草地上冲她招手，又感觉到腹下乳|房被乳牙衔咬的刺痛，也听见耳边传来的焦急的呼唤。
好几次她都进入了一种恍惚而宁静的状态，幻觉皆化为虚妄，身体的沉重和不适不复存在，整个身子飘飘忽忽，仿佛只要一阵微风吹来，就能轻飘飘地顺着风远远飞出去。
不过当她低下头，看见守在自己的身躯旁边的三个孩子、想到他们的未来时，她就会记起，自己还肩负着‘母亲’这一责任深重的身份。
他们是维系她与这俗世联系的牵绊，最甜蜜的负担。
看着他们，乔安娜就觉得自己这一生明明还有很多不值，先前被恶犬咬死是无力反抗，这回她理应还有一两分生机。
别的不说，变成花豹后费劲波折才好不容易续下的命，她就算死，也不该死在人渣枪下！
拼着这么一口气，她又回到躯壳中，咬着牙忍受痛苦的折磨。
乔安娜并不清楚具体过去了几天，只知道每次清醒的一小段时间，外面黑夜白天雨天晴天各不一致。有时丹掬着水，一点点润湿她干燥的口腔；有时辛巴和艾玛带回猎物，放到她嘴边问她要不要吃点；有时她感到从骨子里透出的凉意，而三个孩子挤在她身边，用体温帮她保暖。
他们无声又倔强地坚持着，像她之前照顾他们一样，细致地照顾着她。
虽然乔安娜没什么胃口，吃不下辛巴和艾玛带回的猎物，大多数肉最后都进了辛巴的肚子，可心意她是一分不差地收到了。
有崽如此，夫复何求？
在孩子们的照料下，乔安娜成功度过了最危险也最难熬的时期，精神逐渐开始好转。只不过受连天的暴雨和潮湿气候的影响，伤口愈合得很慢，暂时还不能起身走动。
捕猎养活一家的艰巨任务，依然在辛巴和艾玛肩上。
而两位挑大梁的猎手，状态都不太妙。
跟因病消瘦得厉害的母亲一样，兄妹俩这些天也瘦了不少，艾玛的腰细了一圈，辛巴的肩胛骨高高耸起，明显都是一副好几天没吃饱过肚子的模样。
这其实很正常。
辛巴的捕猎技术至今不是很精练，几天之前，他才刚刚第一次在没有帮助的情况下独自抓获一只羚羊，突然接到狩猎重任，压力之下发挥得并不太好。
至于艾玛，猎豹捕猎的成功率本来就比较低，虽说一天保底一只瞪羚，养活自己绰绰有余，但要再额外满足全家的胃口，三只瞪羚都很拮据。
没有母亲主持大局，兄妹合作狩猎的尝试几次都以失败告终，只能分头行动，抓些各自力所能及的猎物。
辛巴只在第二天时拖回了一只摔断了腿的小角马，其他的日子里，唯一的食物来源是艾玛抓到的瞪羚和野兔。
如果辛巴胃口跟艾玛差不多，那也许还能勉强吃个七成饱；可惜辛巴长着狮子的胃，比两个艾玛四个丹都吃得多，均摊下来，即使乔安娜每次都没吃几口，剩下的食物也只够三个孩子随便垫垫肚子。
这天早晨，艾玛比平时起得都早，坐着理好了毛，便悄悄出门捕猎去了。等她走了有一会，辛巴还沉沉睡着，丝毫没有要醒的迹象。
倒不是有意偷懒，也不是捕猎接连失利后干脆自暴自弃，只是本能的应激反应罢了。
面临饥荒的威胁时，狮子和猎豹往往会出现截然相反的表现，一个怠惰，一个亢奋，这与两个物种不同的身体构造有关。
猎豹体重很轻，皮下几乎没有体脂，挨饿的每一秒都是在消耗肌肉，为了不饿死，猎豹们必须争分夺秒寻找下一餐。
狮子则不一样，食物不足会促使他们加倍节省体力，其中，躺着不动光睡觉是一个非常有效的办法。
乔安娜养了辛巴这么久，对狮子的习性也大致有所了解，所以醒来发现辛巴还在睡，她没有多意外。
她看着辛巴的睡颜，犹豫着要不要把辛巴叫起来。
为了照顾她，几天下来孩子们都受累不小，这时候再要她指使他们去干活，平心而论，她是有些于心不忍的。
但一码归一码，辛巴这些天的表现实在说不上好，积极早出晚归也弥补不了空手而回的失败。
辛巴不小了，迟早要和艾玛一样离开她独自生存，自己捕猎养活自己。可看目前这架势，不说独立生活得好，保证不饿死都悬。
孩子的成长必须要经历磨练，想想艾玛，不正是跟着萨拉外出游学归来后正式变得成熟起来了吗？
乔安娜心一横，把辛巴推醒了：“辛巴，起床，艾玛都出门好久了。”
辛巴在地上翻腾了一会，伸了好几个懒腰，才慢吞吞爬起来，打了个哈欠。
接连几天失利，他心里不无挫败，迷迷糊糊间忍不住跟母亲抱怨：“妈咪，捕猎好难啊……”
“想想我教过你的，多试几次，总会成功的。”乔安娜督促着辛巴起身，又把丹也叫醒，让丹跟着辛巴一起去。
还在跟小朋友争论谁保护谁的问题，外面“沙拉沙拉”一阵响，是有动物分开长草、踩着枯叶走过来的动静。
一家三口都以为是艾玛，或诧异或惊喜于艾玛今天的捕猎效率。
脚步声走到门口附近，停住了，紧接着传来嗅鼻和喷鼻的声音。
乔安娜在这个灌木丛下逼仄的小空间待了好几天，气味当然好闻不到哪去，空气中弥漫着伤口溃烂后发出的腐臭味，混着血腥气，艾玛和辛巴每次回来都会被呛得连打几个喷嚏。
不过，今天的喷嚏声不太对头，乔安娜神色凝重起来，试探着唤了一声：“艾玛？”
没有回答。
一颗脑袋从灌木枝叶的缝隙中钻了进来，不是熟悉的猎豹脸，棕黄的皮毛，唇吻凸出，一张嘴咧着，露出鲜红的舌头，和一排细密的尖牙。
——一只鬣狗。
乔安娜脊背一僵。
她最担心的事，还是发生了。

第101章 、一百零一只毛绒绒
来的这只鬣狗，说来跟乔安娜还颇有几分渊源。
它就是乔安娜的老邻居之一，曾袭击过花豹一家的斑鬣狗群的雌性首领。
这段时间，鬣狗们的日子也不太好过。
随着陌生的钢铁构成的‘生物’出现，被遗弃在路边的无主尸体越来越多。对擅长捡食尸体的鬣狗而言，这本应该是绝妙的好消息，但不知为何，曾经意味着免费大餐的食物悄悄变了味。
鬣狗有着非常强悍的消化系统，即使是患了重度传染病而死的动物，即使是已经酸臭变质的肉，它们都能大大方方照单全收，不挑食不浪费，也不会因为吃坏东西闹肚子。当草原上有传染病肆虐，及时清理因病死去的动物尸体、制止病毒进一步蔓延，鬣狗跟食腐的秃鹫一样功不可没。
然而这一次，鬣狗们引以为傲的钢铁肠胃受到了前所未有的严峻挑战。
半个月前，鬣狗首领和亲信们在领地内捡到了半具狮子尸体。之所以说是半具，是因为那只流浪雄狮的头和爪子都没了。
在一些迷信的国家，巫术仪式需要用到狮子的头爪，因此盗猎者们会做的‘生意’，包括杀死狮子后，砍下头和爪子带走。
不过鬣狗们从不关心尸体是否完整，有机会吃仇敌的肉——虽然不是它们长久为敌的那一群狮子——它们自然求之不得，半只狮子到最后几乎一点都没剩下。
饭后没多久，鬣狗们就感到了不适，先后开始腹痛、恶心、呕吐，更有甚者直接口吐白沫陷入晕厥。
死去的狮子是被药物毒杀的，内脏中残余的毒素被它们吃下，又在它们体内发挥作用。
鬣狗首领最早察觉了不对，立刻把腹中的食物全部吐了出来，然后本能地奔向河边，灌了满满一肚子水。在短暂的毒发反应后，它堪堪捡回了一条小命。
而别的鬣狗就没有那么幸运了。它们或是来不及完全吐出毒物，或是吐了却没有足够强健的体魄清除已摄入的毒素，总之一夜过后，再也没有一只能再站起来。
一夜之间，鬣狗首领就变成了一个光杆司令。
还好，它的家族成员众多，其他族人只是四散在领地周围各处，只要碰上，它很快就能凭借自己的首领身份，再组建起一支亲卫队。
它不慌不忙，按部就班地继续生活，一边耐心等待与族人碰面的契机。只不过，路边的尸体它是不敢再随便捡了。
不敢吃白食，单打独斗又抢不赢别的掠食者，留给鬣狗首领的选择，只有狩猎。
相比起群体协作狩猎，单独一只鬣狗狩猎的成功率实在不太高。所幸它本身就是首领级存在，整个鬣狗群中最强壮的雌性，捕猎有难度，但不是不可行。
前两天，鬣狗首领为了追一只母角马和母角马刚满两个月的幼崽，离开西边的领地边界，闯入了既是老邻居又是老仇人的狮群的地盘。
没有同伴撑腰，它还是有些心虚的，只想着快点将小角马抓到手，趁狮群没发现赶快开溜。
哪料到越慌越乱，忙中出错，它一不小心看走了眼，角马母子的身影转瞬间就消失在路过的兽群中。
毕竟追了一路，它不甘心就这么放弃，靠着嗅觉继续搜寻，阴差阳错之下，顺着血腥味一路找到了受伤的乔安娜藏身的灌木丛。
乔安娜曾经抓伤过鬣狗首领的鼻梁，她凭借着眼前鬣狗脸上熟悉的旧疤痕辨别出了它的身份，警觉起来，改躺为趴，将四爪收回身下，双耳压平，冲鬣狗首领发出威慑性的低吼。
鬣狗首领也认出了乔安娜。
这只短时间内连续杀死了五六只鬣狗的母花豹，给包含它在内的当地鬣狗群留下了极其深刻的印象，说是噩梦都不为过。正在寻找的角马突然变成避之唯恐不及的凶残存在，它吓了一跳，立马向后退出灌木丛。
鬣狗首领战战兢兢地小跑着逃出一段路，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空荡平静，花豹还藏在灌木丛下面，没有半点要追出来发动袭击的的意思。
它停下脚步，有些疑惑。
照理说，以那只花豹的实力，杀死它只是动动爪子的事，为什么迟迟不动手？
难道是花豹发了慈悲心肠，大人有大量，准备饶过它一命？
——别扯了！要知道花豹可是草原上最不受欢迎程度仅次于鬣狗的掠食者，花豹生性残暴，阴险狡诈，与其指望那颗冷酷的心里还有善良和柔情存在，倒不如相信狮子会改吃素。
鬣狗首领心生疑窦，顺着原路偷偷摸了回去，第二次钻进灌木丛。
乔安娜不太意外它的去而复返，鬣狗本来就是一群这样的家伙，一旦发现有机可乘，便会想方设法钻空子。
她强忍着腹部的疼痛站起身，弓起脊背，前爪拍打地面，作势要往上冲，同时咬牙切齿地从喉咙里发出哈气声，徒劳地希望能靠气势吓退敌人：“哈！”
鬣狗首领确实再度被吓退了，但是很快——比前一次更快，它又跑了回来。
它不傻，三番两次只有恐吓而没有实际行动，它从乔安娜的行为里察觉到了虚张声势的意味。它盯着乔安娜看了一会，目光转向对方腹部被血污和脓汁黏成一绺一绺的皮毛，确认了周围萦绕不去的血腥味的来源。
它因戒备紧闭着的嘴，缓缓地咧开了，露出一个意味深长且不怀好意的‘笑’。
乔安娜的认知很正确，鬣狗一族的确是天生的投机分子，它们嗜血，贪婪，不会放过任何可能的机会。
不是不畏惧强大，而是不遗漏弱小。草原上的规矩就是这样，即使是最强悍的狮子和大象，当它受了伤、展现出脆弱的那一刻，过往所有的传说和成就都将统统化为乌有。
实力的威慑不复存在，鬣狗的机会就到来了。
鬣狗首领从枝叶空隙挤进灌木丛下，上下晃动着粗壮的脖子，一点点向乔安娜靠近。
摆动头颅、展现尖牙和强健的颌部，是很有鬣狗特色的恐吓动作。在鬣狗首领的判断里，乔安娜受伤虚弱，几乎算得上是唾手可得，不再构成威胁；它恐吓的主要目标，是旁边的辛巴。
这也是当然的，辛巴硕大的狮子个头，从外观上看就相当具有压迫力。
乔安娜和辛巴都意识到了这一点，只有丹的思维还没跟上，自顾自挡到乔安娜跟前，皱起小鼻子，从喉咙里发出咆哮，大有要迎上去与比自己壮了两大圈的鬣狗首领一决死战的架势。
乔安娜哭笑不得，用前爪把丹扒开，推回辛巴身边。
斑鬣狗习惯成群结队活动，更何况这只还是鬣狗群首领，虽然暂时没看见其他鬣狗的影子，但她担心后续会有援军赶来，到那时不只是她，辛巴和丹大概都难逃一劫。
事已至此，她如何已经无所谓了，能保住一个算一个。
她强撑着气势，忍痛上前两步，侧过身子挡住两个孩子，挥舞爪子短暂吓退鬣狗首领，扭头吩咐辛巴：“带丹走，快点！”
辛巴有些犹豫，他一面想留下帮母亲战斗，另一面，他又记起年幼时母亲被鬣狗攻击受的伤，童年的经历教会了他，鬣狗并不是好招惹的对象。
他顺着乔安娜的意思往外走了几步，又停下来，担忧地望向乔安娜：“可是，妈咪你……”
“别管我！我不会有事的！”乔安娜厉声喝道，同时猛扑向鬣狗首领。
因为伤势和疼痛，她的动作比平时迟缓了不少，攻击落空，还被鬣狗首领扭头咬了一口，生拽下一簇毛。
她疼得倒抽了一口凉气，眼角余光见辛巴还杵在原地没走，气急交加，恨不得把叛逆期的熊崽子抓过来打一顿屁股：“还干站着干什么？！快走啊！”
辛巴一扭头，用身体推搡着抗议不止的丹小朋友，钻出了灌木丛。
乔安娜吊着的一颗心终于落回了肚子里。
她本就是凭着一口气在强撑着战斗，这么一松懈，疲惫和疼痛瞬间排山倒海席卷而来，压垮了她的身体和意志。
太煎熬了，太难受了，传说中的十级分娩痛大概跟这差不多，还不如英勇就义痛快呢。
她踉跄着退了两步，倒回地上，大口喘着气，认命地等待着即将到来的死亡。
鬣狗首领很熟悉这种情况，在漫长的追逐与拉锯后，猎物会因为精神的高压和身体的疲惫进入一种生无可恋的状态，在这样的绝望下，死亡反而会多出一种解脱的诱惑。当然，在遭到撕扯啃噬的时候，猎物们往往又会幡然悔悟，重新意识到生命的可贵，可惜再后悔也来不及了。
它发出得意的咕哝声，毫不犹豫低头咬向缴械投降的猎物。
伴随着一声狮吼，一道身影从鬣狗首领后方窜出，带着巨大的冲力撞到它身上，带着它在地上滚了几圈，撞到外周的灌木枝叶上，压断一片树枝。
翻滚的势头停下后，来者迅速翻身站起，踩到鬣狗首领身上，对着鬣狗首领的耳朵就是一番惊天动地的大吼：“离我妈咪远点！别想伤害我妈咪！你这个——坏家伙！”
没错，正是刚带着丹离开的辛巴。
作为唯一的援兵，挽救母亲的最后希望，辛巴并没有他表现出来的那么底气十足。
尽管之前叫嚣着要抓只鬣狗尝尝味道，但真到了临阵前，难免产生怯场心理；加上母亲受伤，没有靠山在背后支持，他心里更没底。敢贸然冲出来，是雄狮的胆量和勇气给他打了一针鸡血。
等鬣狗首领回过神，一双恶狠狠的眼睛对上他的，毫不示弱地与他对吼，他马上就心虚了。
是啊，他怎么可能打得过如此蛮横凶猛的对手呢？这些恶霸一贯在草原上横行霸道，就连母狮们都要避让三分。
忘了小时候受过的教训了吗？他逞强吃亏，还害得最厉害的母亲受了伤。
其实，如果辛巴是正常在狮群长大的小雄狮，根本不会产生这样的顾虑。
雄狮是鬣狗的最大的天敌，小雄狮们从出生开始，不乏机会亲眼目睹父亲和叔叔们拧断鬣狗脖子的场面，鬣狗在他们眼中，远不如父亲的身姿伟岸而高不可攀。
无奈，辛巴是被花豹养母带大的。不说雄狮，母花豹的小身板连母狮都够不上，碰上鬣狗，除了智取，靠演技和道具吓它们一两下，就只能三十六计走为上。
长此以往，即使辛巴大话说得响，潜意识里还是觉得鬣狗很强，不能招惹。
面对着鬣狗首领的叫嚣，他的尾巴耷拉了下来，眼神也开始闪躲。
动物们打架对阵，最看重的还是一个气势，毕竟，任何动物都具有欺软怕硬的本质。
鬣狗首领原本不无胆怯，狮子的个头比它大，体重比它沉，体格比它强壮，不管从哪点看，它都不占优势。可强者非但没有乘胜追击，还面露惧意，它的精神不由得为之一振，有了反击的底气。
它中气十足地冲着辛巴的鼻尖咆哮，牙齿隔空咬得“咔咔”作响，同时奋力划动四肢挣扎起来。
辛巴迟疑着，退缩着，压着鬣狗首领的力道渐小，鬣狗首领得以从他爪下挣脱出去，重新翻身站起，耀武扬威地斜眼睥着他，抖了抖毛。
“辛巴。”乔安娜这时突然唤了一声。
她深知这波被翻盘，辛巴大概从今往后见了鬣狗都要绕路了。她一直以来习惯躲着鬣狗走，是为了自己和孩子们的安全考虑，辛巴则不能这么做。
辛巴将来，可是会成为统领狮群、保卫一方的雄狮的啊！
这不仅事关生死存亡，还关乎雄狮的尊严和颜面——说得直白一点，雄狮除了这些也没剩下什么了，连鬣狗都怕的雄狮，绝对会被嫌弃到老死。
她必须给辛巴上一堂课。
乔安娜喘了口气，声音虚弱而又坚定：“我教过你，面对鬣狗应该怎么办。”
她教过的，在当年演戏吓唬鬣狗们之前，用诱骗来又被泰迪咬得瘫痪的鬣狗。
辛巴想起了那堂课，看看气势汹汹的鬣狗首领，再看看鬣狗特有的粗壮脖子，仍没有自信：“应该不行吧？太难了，我做不到的……”
鬣狗脖子周围的肌肉厚实坚硬，他当初尝试着咬的那几口，差点没把牙崩飞了。
乔安娜又好气又好笑，这小子别的没学到，柿子要挑软的捏的诀窍倒是跟她学了个十成十。挑衅莱恩挑衅得可起劲，对着鬣狗的时候，连试都不试就说不行？
腹诽归腹诽，身体条件不支持她以身作则自己上，她只能耐下性子，安慰鼓励：“你可以，相信自己。”
心灵鸡汤收效究竟如何，乔安娜并没有空闲关注，因为丹小朋友从外面嗷嚎着冲了进来。
他单枪匹马，手无寸铁，仅带着一腔孤勇，学着之前抓小狮子的诀窍，跳起来就往鬣狗首领背上扑，看起来真的想靠那一嘴小牙跟鬣狗比比谁牙口好。
乔安娜觉得她对孩子们的定位错了，错得离谱。
辛巴只能算傻大个，全家最莽的勇士明明就是这个小朋友。
不管丹的具体实力如何，分贝极高的尖叫是实打实地把鬣狗首领吓了一跳。它立刻转过身，冲扑上来的人影龇出了牙。
“丹！”乔安娜几乎能听见小朋友细瘦脆弱的骨头被咬碎的动静，着急地冲上去，试图阻止即将到来的惨剧。
没办法，距离太远了，她行动又不灵便，只能眼睁睁看着丹离鬣狗嘴里闪着寒光的尖牙越来越近。
辛巴这时一个猛扑，偏过头，张嘴咬上鬣狗首领的后颈。
他最初的打算是将鬣狗首领拖开，想不到上下牙关一合，刚用上五分力道，耳边就听见“嘎嘣”一声骨骼脆响，嘴里的身躯应声脱力地软倒下去。
——鬣狗首领的颈椎被咬断了。

第102章 、一百零二只毛绒绒【二更】
辛巴惊呆了，乔安娜也惊呆了。
在辛巴的认知里，自己始终还是个宝宝，虽然他大言不惭地提议过要跟母狮们打架，也喜欢龇牙咧嘴地挑衅莱恩，但这些行为本质上都是成长过程中躁动的荷尔蒙作祟，属于过心不过脑的一时冲动。
乔安娜把他管得太严了，这是一种约束，也是变相的纵容，他知道母亲会及时制止他不恰当的举动，在他犯错时帮他善后。所以相较于妹妹艾玛的懂事早熟，他的言行里仍带着幼崽的天真和无忧无虑。
即使两三个月前就换完了牙，迈出了走向成年的一大步，他也从没考虑过要试试自己的实力。
曾经辛巴极度叛逆、以至试图挑战长辈权威时，如果乔安娜像雄狮一样以压倒性的武力镇压，那他也许还会产生些不服输的逆反心理，蛰伏起来积蓄一段时间，再揭竿而起，再三验证自己的实力。问题是乔安娜从那时起就打不过他了，除了最初的那次，乔安娜再也没揍过他，教训他的手段简单粗暴且根本——克扣他的口粮！
天降大任于雄狮也，必先苦其心志，劳其筋骨，饿……算了，这大任不要也罢。
饥饿的感觉实在太难熬了，不就是听话嘛，只要有吃的，妈咪说啥就是啥！
这应该就是为什么，人类驯化动物时，常用的手段是给予食物奖励。
总而言之，辛巴的叛逆期就这么被磨没了。混吃等死的生活简直不能太舒坦，就算个头比母亲大了不止一圈，就算之后逐渐学会了捕猎，他都没想过要忤逆母亲，再劳心劳神自己去找吃的。
因此，他对自己的成长和进步，可以说是毫无概念。
至于乔安娜，她震惊的理由很简单——
种族限制了她的想象力。
花豹的咬合力算不上弱，她能轻松咬断成年男人的臂骨，也能咬碎一些小型猎物的颈椎。但随着猎物体型的增加，折颈会变得愈发困难，所以捕捉大一些的猎物时，她会选用更省力的绞颈窒息法。
对于体型与雌性花豹相近、脖子上还有一层厚实肌肉的斑鬣狗，不论是咬喉管还是咬颈椎，她的咬合力度都不太够。这点早在很久以前，她就通过亲身实验总结出了经验教训。
乔安娜知道雄狮很强，长着草原上的猫科动物中最大的体型，肌肉满满，力量更强。
但是她万万没想到，雄狮能强悍到这种地步，就连还没成年的辛巴都能轻易穿透鬣狗的防御，咬断坚硬的脊椎骨。
这实力，一打三个她大概是没什么问题了。
不过毕竟是自己养大的孩子，儿子厉害，她这个当母亲的也与有荣焉。
更何况，这一难算下来，还是辛巴救了她一命。
乔安娜艰难地走过去，蹭了蹭还在发愣的辛巴，发表赞扬：“干得好，辛巴。”
辛巴这才慢慢缓过神来，用爪子拨拉了一下地上一动不动的鬣狗首领，终于确认了自己的功绩，尾巴重新骄傲地翘了起来。
他也感觉自己超棒！
乔安娜目光一转，看向失去目标后扑了个空，正灰头土脸从地上爬起来的丹小朋友，脸色沉了下去。
“丹，”她虎着脸点名，“过来。”
她得好好教教他做‘人’了，各种意义上的。
乔安娜教育丹的这会，辛巴也没闲着。
他把鬣狗首领的尸体叼到一家人吃饭的空地上，趴到旁边，迫不及待地低头撕扯开毛皮。
他咬住一块肉，动作僵住了，顿了一会，又不信邪般地咬了两下。
他吐了。
虽然胃里空荡，没吐出什么东西，但那响亮的“咳——呕”，连跟丹好好讲着道理的乔安娜都听见了。
乔安娜扭过头，看清发生了什么之后，沉默了两秒，半是无语半是怜惜地问：“这么饿吗？连鬣狗都敢吃了？”
辛巴欲哭无泪，苦着脸控诉：“妈咪不是说鬣狗很好吃的吗！”
这锅乔安娜可不愿意背：“我什么时候说过……！”
哦，她想起来了，她之前确实骗过泰迪，鬣狗肉很好吃。
怪不得遇到野犬们的那个晚上，辛巴会跟她提议要抓鬣狗。
老话说得真好，不是不报，时候未到。
丹也来劲了，盯着鬣狗首领的尸体看了一阵，又扭回头，一双眼睛亮闪闪地望着乔安娜，期待和渴望溢于言表。
“鬣狗真的很好吃吗？妈咪？”虽是好奇般的疑问句，配合上他的神情和姿态，倒明显是在说：我也想吃！妈咪！
乔安娜被自己亲手养出来的两个吃货气笑了。看来对吃货而言，说一个东西不好吃是没用的，他们必须亲口尝到，用味觉确认，才会相信是真的不好吃。
她和颜悦色地鼓励丹小朋友：“你去尝尝就知道了。”
丹欢呼一声，兴高采烈地过去了，连辛巴的实力劝阻都没能拦住他伸向鬣狗首领尸体的手。
一分钟后，又是一声干呕。
乔安娜曲起一边前爪，慢条斯理地舔了舔。
孩子们很惨，非常惨，但为什么，她就是这么想笑呢？
等到艾玛回来，乔安娜就笑不出来了。
小猎豹抓回了一只跳羚，从外面进来时，明显闻到了空气中残留的鬣狗气味，眼神警觉起来。
她戒备地放下猎物，抬头嗅着空气中的气息，目光在独自躺着的乔安娜身上来回扫视了好几圈，确认母亲没事，才松了口气，重新叼起跳羚。
走向充当餐桌的角落的路上，她看见了死去的鬣狗首领。
“辛巴咬死的。”看出女儿的惊讶和疑惑，乔安娜主动解释，“待会等辛巴他们回来，吃完饭再一起清理出去，丢远点，免得又引来些不怀好意的家伙。”
艾玛听懂了大概，眨眼表示理解，把猎物放下，扯开跳羚的毛皮，将肉撕成方便下咽的小块，喂给乔安娜。
乔安娜胃口依然不太好，逼着自己吃了一些，便拒绝了艾玛的喂食。
艾玛把剩下的碎屑收拾干净，并没有继续用跳羚肉填肚子，而是转向旁边的鬣狗尸体。
她就着辛巴撕开的裂口，咬下了一块肉，乔安娜甚至都没来得及阻止。
紧接着，她把吃下的跳羚肉吐了个一干二净。
乔安娜算是知道了，养崽子这种事，就算崽子们种族各不相同，也是一坏坏一窝。
唯一的好消息，是孩子们今后不会再傻傻地想吃鬣狗了？
……她好欣慰哦，真的。
受到鬣狗袭击后，乔安娜生出了不少紧迫感。
第一次能脱险，是因为鬣狗首领不知道是跟同伴走散了还是太久没挨刀有些飘了，独自跑来搞事，才被辛巴顺利反杀。一旦之后来个三四只乃至七八只，辛巴也应付不过来。
为了自己也为了孩子们，她要尽快好起来，从根源上杜绝投机分子的威胁。
然而想得容易，现实从来都是事与愿违的。
雨季时常下雨，空气潮湿，污水坑里诞生了无数吸血的蚊蝇。这些臭虫不但会贪婪地攀附在伤口上吸血，还会往伤口里释放生物毒素，再在溃疡腐烂的伤口中产卵繁殖，往往复复，驱之不尽。
许多受伤的动物伤口本不严重，最后却死于感染，少不了它们的‘功劳’。
臭虫们子子孙孙络绎不绝，打死一只还有一堆，它们耗得起，乔安娜可耗不起。
伤口迟迟不好，她由于断断续续的低烧吃不下东西，能量空耗，很快出现了恶病质的症状。
三个孩子束手无策，她自己也不知道该怎么办，这种关头，野犬们的出现犹如最后的曙光。
乔安娜不知道本应该在十几公里外的小伙伴是怎么找过来的，但很显然，野犬们对照顾伤员很有经验。
它们轮班守在她旁边，隔一阵就帮她舔一次伤口，清理掉伤口感染的脓汁和坏死的组织中滋生的蚊蝇幼虫。
剩下的野犬则自发组织狩猎，带回新鲜的猎物，喂给她和照顾她的保姆。
野犬们的喂食方式，跟艾玛帮忙把肉撕成小块的喂食并不一样。
第一次狩猎回来时，野犬女王径直走到乔安娜跟前，低下头，用鼻尖和唇吻反复磨蹭乔安娜的嘴角。
乔安娜还以为野犬女王新学了猫科动物表达亲昵的方式，也用脸颊和下巴回蹭野犬女王。
野犬女王从她怀里挣脱出去，带着几分责备看了她一眼，又用鼻尖碰了碰她的嘴角，神色庄严肃穆，一张嘴闭得严丝合缝。
乔安娜有些不明白野犬女王的意思了。
她凝视着野犬女王的眼睛，以眼神表达疑惑。
野犬女王有些焦躁，原地踱着步子，站起又趴下。
过了一会，它似乎想到了办法，从喉咙里嗯哼了一声，一只野犬从外面钻进来，低头凑近趴在乔安娜身边的保姆。
保姆的反应比乔安娜熟练多了，它抬起头，伸出舌头，殷切地舔着同伴的嘴巴。
它的同伴张开嘴，腹壁一阵收缩抽搐，吐出一团肉块，很快被它舔食得一干二净。
乔安娜见过这种行为，小野犬们刚开始吃肉时，成年野犬就是这么带回捕到的猎物，再反哺给幼崽。
她终于弄懂了野犬女王的意思——野犬女王想用喂幼崽的办法喂她。
不过她有些接受不良。
幼崽们是因为牙还没长好，消化功能跟不上，才需要进食成年野犬吐出的半消化的肉糜。她早就能独立捕猎进食了，跟野犬幼崽一样吃软食，算是什么事？
野犬女王不顾拒绝，执意把鼻尖往乔安娜脸上凑。
盛情难却，乔安娜没办法，只好伸出舌头，舔舔它的嘴角。
说来也挺奇怪，肉糜比成块的肉块好下咽多了，乔安娜平时吃不下多少肉，野犬们喂的肉糜倒是一口气吃了不少。
营养跟上了，伤口也得到及时的清理，她康复得很快，几乎能说是一天一个样。
不得不感慨一下动物的自愈能力，放在人类身上也许要拖个三五星期才能见好的伤势，乔安娜五天就恢复得差不多了。
一个星期后，伤口彻底结痂，她又变回了那个能蹦能跳的乔安娜。
伤好之后，乔安娜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拖家带口离开艾玛的领地。
艾玛的领地原本只偶尔有一两只流浪的鬣狗路过，她受了伤，从不留剩饭、每天都吃新鲜的野犬们再一来，各种捡漏的白食党接踵而至。作为食物链底层的猎豹，艾玛的生活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艰难了起来。
为了女儿的安宁着想，花豹妈妈只能带着野犬们尽快离开，引走其他掠食者。
离开艾玛的领地后，乔安娜先回到了旧领地。
下一个旱季应该马上就要到了，她差不多该收拾东西搬去新领地，为旱季做准备了。
跟她一样，野犬们也在为远行做热身，看样子准备随着迁徙的兽群北上，继续过习惯的游牧生活。
朝夕相处了近半年，相互帮助相互扶持，同甘苦共患难，临到离别的时候，乔安娜难免感到些伤感。
为防触景生情愁更愁，她逃脱了关系最好的小家伙的纠缠，跟辛巴和丹说要外出随便走走，便离开了宿营地，前往河边。
乔安娜先跳下河洗了个澡，痛痛快快地冲掉毛里残留了快半个月的腐败气息，爬上岸，坐在河边等太阳把毛晒干。
一阵风吹过，她突然后悔起来。
该死，她不该在疮痂还没掉的时候急着碰水的，伤口又疼起来了。
她俯身去查看腹部，耳边听见越来越近的汽车引擎声，背后一凛，迅速起身回头。
果不其然，一辆车正从两公里外全速向她开来。
乔安娜刚因人类度过一遭生死大劫，再见到人类的踪迹，本能地觉得危险。
说不定是被她咬断手的那人带人来找她麻烦了！
她撒腿就跑，可花豹速度再快，也跑不过车速，还因为过于剧烈的运动重新扯开了伤口。
她逃无可逃，眼见着那辆车就要追上来了，慌不择路之下，忍着腹部的抽痛，就近窜上了一棵枝繁叶茂的树。
她在枝叶间小心地蹲伏下来，即使自己都觉得不可能，还是暗中祈祷，希望那些人看不破她皮毛的伪装。
车停在树边不远处，几个身强力壮的男人跳下车，背上各背着一把枪，凶神恶煞，面目狰狞，露出的手臂上满是各种伤痕，一看就不是什么好人。
他们说的话，乔安娜倒是听懂了。
“是它吗？”一个男人问。
“应该是，事故地点离这十多公里，航拍只拍到过它一只花豹。”另一个男人拿着望远镜，看着躲在树上的乔安娜，“而且，看样子它好像受伤了。”
乔安娜听着这番对话，浑身冰凉，差点从树上掉下去。
他们说的‘事故’，估计就是指她借瘦高个的手杀了矮个子男人，又咬断了瘦高个的右手那回。
绝对是来寻仇的！
她怎么能忘了人类还有无人机这种远程监控技术！本来想着及时离开艾玛的领地，远离案发现场，哪怕瘦高个带人杀回来报仇，也没法再空口无凭把罪名安到她脑袋上。
这下可好，好不容易活了下来，就又要交代在这了。
乔安娜越想越绝望，后腿突然一痛继而一凉，惊得她立刻从树上一跃而下，条件反射性地转身就想继续逃命。
没跑出多远，一种无力的酸软从后腿蔓延上来，她脚下发虚，脸着地摔倒在地上。
完了，她感觉不到自己的腿了，八成是被那帮混蛋一枪打断了。
乔安娜身残志坚，用前爪抠着地面，又在地上爬了两步，直到前爪也不再听使唤。
她用尽最后的力气，艰难地翻过身，抬了抬一只前爪，冲靠过来的男人们比了个只有自己看得懂的中指。
X的！有句mmp她一！定！要！讲！

第103章 、一百零三只毛绒绒
乔安娜是在一阵颠簸的摇晃中醒来的。
她怔怔地看着头顶快速向后退去的天空，眨了眨眼睛，又眨了眨眼睛，意识逐渐回笼，回想起失去意识前的危险处境。
对啊！她本来好好在河边坐着的，一帮人开着车过来，二话不说就开枪打她！打断了她的后腿，还……
……咦？她没被打死吗？
乔安娜侧躺着，看向眼前直直朝外伸着的两只前爪，试探着动了动，趾尖用力，尖爪从爪鞘中弹出来，在阳光下泛着半透明的光晕。
她盯着它们出了好一会神，又一下颠簸，她整个身子都跟着往上弹了弹，一边爪子在另一只前爪的肉垫上不轻不重地刺了一下，她这才在顿顿的微痛中反应过来。
——没错！她没死！
乔安娜把爪子收好，又蹬了蹬腿，左腿，右腿，两条后腿都有知觉，也不痛，看样子并没被打断。
原来打在她腿上的那一下不是实弹，而是麻醉针？
好像是的，这么一提她记起来了，当时她太慌乱，都没注意到挨‘枪子’之前没有听到标志性的火|药爆响。
这也不能怪她被害妄想症，她从小身体健康，从没动过手术，加上那帮人来势汹汹，她怎么想得到肌肉麻痹是因为麻醉药？
一种突如其来的狂喜席卷了乔安娜，即使正身处在一个半米宽、转身都困难的狭小笼子里，也没让她感到困扰和受挫。
被抓总比被打死好，只要身体行动无碍，她就总有机会逃出生天！
载着乔安娜的车一个刹车停了下来，她如临大敌，撑着还有点使不上劲的身体，贴着笼子的栏杆站了起来。
先前抓了她的男人依次跳下车，大声呼唤着几个不认识的名字。
三四个人应声从车前的屋子里迎出来，一帮彪形大汉走向车厢，在乔安娜旁边围了半圈，兴致勃勃地打量她。
“就是它？”一个人说，“比视频上看着强壮多了，皮毛状况也好，应该混得不错。”
“公的还是母的？”另一个人问。
前一个男人白了他一眼：“瞧你这问题，安吉拉听到该骂你了，你应该说，是‘男孩’还是‘女孩’？”
一帮人哄笑起来。
被当成奇珍异兽围观讨论的感觉实在算不上好，乔安娜感觉那些人的视线就像一只只色眯眯的咸猪手，在她漂亮而茂密的皮毛上流连不去。
时刻会被杀了剥皮的危机感让她的神经紧绷到了极致，她阴沉沉地盯着那帮人，心想他们谁要是真敢把手伸过来，她非让他好好领教一下她的脾气不可！
花豹不发威，当她凯特呢？！
说机会机会就到，其中一个男人跟同伴谈笑着，上前伸手来拎关乔安娜的笼子。
乔安娜默默积蓄了全身的力道，瞄准那只手，闪电般探头就是一口。
可惜麻醉药效刚过，她动作还有些迟缓，那只手以更快的速度缩了回去，她咬了个空，牙齿磕在铁栏杆上，“咯吱”一声响。
“喂！王！你给的麻醉药看样子不太够量啊？”差点丢掉一只手的男人扶着手腕，像是见惯了这种情况，不太惊恐，只是有些不满，冲车厢另一边的男人叫。
叫‘王’的男人长着一副亚洲人面孔，皱着眉，据理力争：“速效麻醉剂本来就是见效快恢复快，麻醉会抑制呼吸，当然能少就少一点……”
“王说得对。”一道温和的女声传了过来。
一个穿着白大褂的金发女人从人群后面挤进来，目光首先锁定了乔安娜，盯着她看了两圈，似乎确认她并无大碍，小松了一口气。
她眨了眨眼睛，微笑着俯身冲乔安娜打了个招呼：“嗨，很高兴见到你。”
乔安娜盯着面前的女人，对方平易近人的态度和糖度满分的带笑嗓音极大打消了她的敌意，她开始怀疑自己最初的判断：这群人也许不是坏人？
毕竟人都讲究物以类聚，这个天使般的小姐姐怎么可能跟坏人混在一起？
就连名字也很温柔，她在心里补充。安吉拉，正是天使的意思。
她的态度软化了不少，尾巴放松地垂下去，不再一心想着要把胆敢靠近笼子的手一口两断了。
跟很多人一样，乔安娜也逃脱不了以貌取人的误区，更何况，退一万步说，伸手还不打笑脸人呢。
打完招呼，女人——也就是男人们口中的安吉拉——又抬起头，挤兑身边的男性同胞：“多亏王来了，继续让你们这些下手没个轻重的胡来，指不定哪天几剂麻醉下去，直接给人家安乐死了。”
先前差点被咬的男人不太服气，嘟嘟囔囔地反驳：“我下手拿捏得可好了，保准路上醒不过来，你看看王打的，这家伙现在就精神得很——”
他说着，一边又把手朝笼子伸过来。
既然不确定是不是坏人，那就不能格咬勿论了。乔安娜只是望着那只手，克制地闭着嘴，将利齿收敛得严丝合缝。
没想到男人没受到攻击，反而愈发得寸进尺，指尖穿过铁栏杆，一点点从侧面往她身上伸，差几厘米就能怼到她脖子上。
乔安娜又想骂人了，这傻子是欠咬还是欠咬还是欠咬？这么作死的吗？
她的眼神重新凶恶起来，微微低下头，决定只要那只手再敢往前一厘米，她就给他点颜色看看。
男人开玩笑归开玩笑，倒真不至于用自己的身体部位冒险，乔安娜刚一动，他就迅速把手抽了回去。
呿，算你识相。
乔安娜撇了撇嘴。
“应该还有点迷糊？不太使得上劲呢。”她又听见男人与其他人打趣。
……啥玩意儿？
乔安娜猛地扭过头，瞪住男人，用爪子敲了敲栏杆：来，你小子有种再把手伸过来，让你看看老娘还迷糊不迷糊！
一帮人愣了愣，纷纷笑起来，反过来调侃男人：“你说它坏话，它可听懂了哟！”
何止听懂！乔安娜忿忿地从鼻子里出了口气。她还超记仇的！
她正气着，眼角余光突然瞥见安吉拉从同伴手里接过了一个什么东西。
她伸着脖子刚要细看，安吉拉就飞快收紧手指，把拳头揣进了白大褂的口袋里。
“好姑娘，我听说了你的事迹，”她笑着重新靠过来，柔声细语地对乔安娜说着话，话的内容吸引了乔安娜的注意，“你真的非常、非常勇敢。”
什么事迹？乔安娜望着那双迷人的蓝眼睛，疑惑又好奇。
可安吉拉就像成心要吊她胃口一样，半天不说她的事迹，只一昧夸她，什么“干得好”啊，“你真棒”啊，都是些没意义的空话。
好了好了，她也知道自己很厉害，绝对是大猫精英，豹中楷模。问题是能不能直接跳过颁奖说重点？急死豹了！
乔安娜急得抓耳挠腮，几度张嘴，又讪讪地闭上，简直恨透了天杀的语言不通。
她的全副心神都在说着话的安吉拉脸上，完全没注意到安吉拉偷偷伸向她后腿的手。
似曾相识的刺痛传了过来，乔安娜腿一抽，不敢置信地瞪大了眼睛。
这回她有空回头看了，她腿侧扎了根针管，一根白皙的手指按在活塞顶端，往上是袖口卷到手肘的手臂，再往上，就是金发碧眼的天使容颜。
“睡吧，我的好姑娘，”安吉拉的嗓音依然温柔，带着无形的安定人心的力量，“我会治好你的。”
多好的小姐姐啊。乔安娜想。
——如果没干趁她分心偷偷给她扎麻醉针这种勾当的话，就更完美了。
这次的麻醉药剂似乎跟之前不一样，乔安娜身体麻木无力，意识却很清楚。
她感觉自己被抬出了笼子，放到一张手术台一样的金属桌子上，四肢被拉开，仰面朝天固定。
然后她腹部的毛被剃掉，一把冰凉锋利的刀子贴着她的皮肤，切开她肚子上因为之前的跑动和挣扎有些撕裂的旧枪伤。
她听见安吉拉轻吸了一口凉气，声音讶异而悲伤：“已经坏死了，还污染了附近的脏器……”
另一道男声从旁边传来，是王：“没办法了，切除吧。”
“可是，她还很年轻，齿龄不过五岁，正是最好的年龄——”
“安吉，”王打断安吉拉的犹豫，“我知道你的顾虑，但你知道的，坏死成这样，留着也基本没有功能了，还可能因此感染败血症。这是为了它、她好，至少她的命能保住。”
“我知道，我知道，就是想到她将来……”安吉拉听上去难过极了，沉默了一阵，深吸一口气，清清嗓子，“抱歉，我有些失控。”
王问：“你还好吗？要不换我来操刀？”
“我没事，让我来吧，我伤口缝合得好看一些。”
要不是全身都没有力气，乔安娜大概会一个鲤鱼打挺坐起来大声抗议。
她才不关心伤口缝得好不好看！留疤也无所谓，反正毛一长就看不到了，先告诉她要把她哪个内脏什么部位切掉行吗！！
安吉拉小姐！你抓重点真的抓得很有问题啊！
乔安娜发自肺腑地感到揪心，麻醉药效一过，她从笼子里的软垫上爬起来的第一件事，就是低头去看自己的肚子。
少了什么？肝脏？脾脏？小肠？大肠？
一件白色的小褂套在她身上，把她的整个腹部遮得严严实实，她连手术留下的刀口都看不到，更别说透过刀口看见里面的内脏了。
“你醒啦？”站在桌前整理工具的安吉拉回过身，见乔安娜在笼子里拧着身子来来回回折腾，走过来蹲下，像哄孩子一样小声安慰，“你已经没事了，不过暂时还不能舔伤口哦。”
那双天空般湛蓝的眼睛里还凝结着淡淡的愁绪，看着乔安娜的眼神就像在看一个重度残废，这让乔安娜更不安了。
行吧，把她抓来的这帮人应该不是坏人，抓她是为了动手术帮她疗伤。
可是为什么！她的伤原本都快好全了，开完刀反而成了身体部位残缺的残疾？
她盯着安吉拉的眼睛，明确以眼神询问：女人，你究竟把我肚子里哪部分切掉了？
不知道是她的怨念太过深重，还是这位抓不到重点的安吉拉小姐终于福至心灵茅塞顿开，女兽医望着她，说：“我很遗憾，我的姑娘，你——”
乔安娜心都提到了嗓子眼，哪曾想下一句会是：“你以后不能再有自己的孩子了。”
乔安娜：“……”
哦，这样啊，直说不就好了？吓得她还以为自己得绝症快死了呢。
说实话，所有内脏器官里，乔安娜觉得只有子宫和卵巢是最无所谓的。
曾经还是人的时候，她也许不太敢轻看这两个器官，毕竟两者与内分泌息息相关，激素平衡可是事关女性健康的大问题。
如今身体成了花豹，又经受过一次发|情期的困扰，她觉得子宫和卵巢成了阻碍她走向豹生巅峰的一大绊脚石。
受本能操控的感觉实在太可怕了，她可不想哪天起来，发现自己跟泰哥或是哪只（甚至可能是不认识的）公豹春宵一度，还得给崽子的便宜爹生崽子。
乔安娜很感动，几欲站起来与安吉拉握手致谢。
医生小姐人美心善技术好，最重要的是，变相给她做了个绝育手术，彻底杜绝未来不必要的感情纠葛，这可帮了她大忙了！
安吉拉并不像当事豹这么豁达乐观。
她切掉了这只母豹受伤的子宫和旁边因感染被波及的卵巢，彻底葬送了对方再孕育幼崽的可能。
跟家猫家犬的绝育手术不一样，除非是必要情况，医治野生动物的原则是尽量不影响正常生理活动，尤其是繁殖功能。
近些年草原上的盗猎现象愈发猖獗，包括花豹在内的掠食者都深受其害，数量锐减，急需繁育补充。
他们这回救助的母花豹才五岁，正是一生中的黄金年龄，母豹年轻强壮，身体健康，遗传给幼崽的基因一定也很好，如果没有意外，至少还能生育五六胎幼崽。
即使每胎最后只存活一只，那也是五六只全天然的野生花豹，母女相传，就是一个规模庞大的花豹家族。
而她，亲手葬送了这些美好前景。
安吉拉告诉自己，罪魁祸首是开枪打伤了母豹的那个人渣，要怪也得怪那家伙，就跟王说的一样，她动刀子是为了挽救母豹的性命。
体表开放创口初步愈合不意味着伤就彻底好了，身体内部大规模的坏死组织有概率转化为坏疽，滋生的腐败菌会顺着血管进入血循环，大肆繁殖，产生毒素，最终引发全身性感染，即为败血症。作为兽医，她必须切除坏死的部分，以防万一。
但是，她又忍不住想，子宫只坏死了一部分，她不摘除的话，万一坏死部分没有继续恶化，而是愈合形成包囊，说不定另一半子宫还能用？
人类总是这样，做了一种选择后，总忍不住想没有做的另一种选择可能带来的‘如果’——虽然时光逆转，一切重来，‘如果’也不一定会发生。
安吉拉很愧疚，蹲在笼子前，隔着栏杆望着自己的病患。
母豹也许还不知道自己身上发生了什么改变，半坐半躺在消毒软垫上，眯起眼睛打哈欠，身后的尾巴甩过来又甩过去，看上去心情很好。
安吉拉突然间就更难过了。
这只母豹最近是他们社交圈子里的热点话题，传奇事迹人人传颂，她敏捷、聪明、有灵性，用最好的手段给了可恶的盗猎者最恰当的教训，有人给她起名，称她为‘娜雅’。
娜雅是当地一个古老的传说中豹之女神|的名字。相关的故事里，豹神娜雅将一个聪明勇猛的部落首领认为草原之子，现身显灵，指导着部落首领，带领整个部落平安度过了饥荒、旱灾和瘟疫。
这么优秀的存在，这么完美的基因，居然不能随着繁衍继续遗传下去了？
女兽医同情的眼神看得乔安娜头皮发麻，她最受不了这种动不动伤春悲秋哀痛欲绝的小白花了。
她抬起一只前爪，从栏杆缝隙里塞出去一半。
来，爪子给你摸啊，别伤心啦。

第104章 、一百零四只毛绒绒
戴着伊丽莎白圈、套着小白肚兜，以生平最羞耻的装扮等手术伤口愈合的几天，乔安娜从安吉拉医生和其他人闲聊的三言两句中得知了许多信息。
这里是一个刚建起来不到半年的据点，隶属于当地的民间野生动物保护公益组织。他们这帮人是自愿过来驻守据点的志愿者团队，跟官方的护林员一起行动，与猖獗的盗猎者战斗，救援被盗猎者伤害的动物。
乔安娜就属于得到援助的动物之一。
在手术室角落等待康复的几天，乔安娜陆续看到了很多被送来接受手术的动物，有它们作对比，她才知道，自己的伤势实属很幸运了。
她见到过爪子被捕兽夹夹断、腿骨直接从膝弯戳出体表的疣猪，见到被霰弹打中、半个胸脯血肉模糊的犀鸟，见到过才刚年满半个月、因为吃了中毒的母亲的奶水而中毒的小薮猫。
伤员中的绝大多数，都没能活下来。
每每结束一台失败的手术，王会站着沉默很久，安吉拉则会转身面对墙角，无助而绝望地掩面垂泪。
兽医是全能的，不论外伤还是中毒，不论是头疼发热、上吐下泻还是失血感染，全都归他们俩治。但他们其实与人类社会分门别类的专科医生并无二致，都认真细心，虔诚地希望手下的每个患者都能痊愈，告别伤痛，健健康康地离开诊室。
治病救命，这是使命赋予他们的天责。
没有工作时，王跟着车队出去巡逻搜救，留下的安吉拉则会跟角落同样寂寞的乔安娜说说话。
有一次，她问乔安娜：“说起来，你会不会好奇，为什么我们救的都是小动物，没有跟你一样的大一些的动物？”
不提还好，一提乔安娜就开始好奇了。
她原本闲着无聊，想到不知道远在何处的孩子们，又感到焦躁，正在笼子里来回踱步解闷。
闻言，她也不瞎转悠了，坐下来，眨巴眨巴眼睛，乖巧等安吉拉博士①上课。
“哎，有时候我真的觉得你能听懂我说话。”安吉拉走过来，撑着膝盖弯下腰，手里的小木棍伸进笼子，帮乔安娜理了理身上的保护小褂。
——我确实就是听得懂啊。乔安娜很想这么说。
算了，还是不要为难愚蠢的人类的想象力了，换了之前的她，估计也没法想象一只动物居然能听得懂人话。
“因为啊，”安吉拉这回把重点掌控得很好，话题没有因为突如其来的题外话跑偏，“不是我们不想救，实在是救不了。”
她看着乔安娜，眼圈渐渐红了：“狮子、花豹、猎豹，原生态的大猫们都多漂亮，可偏偏是漂亮的皮毛，让他们成为了仅次于大象的狩猎目标。”
“盗猎的人非常狡猾，每次我们收到消息赶过去的时候，现场都只会剩下一具尸体。那些家伙从来不会留活口，留活口干什么呢？他们只需要皮就够了。”
乔安娜没法说话，只能沉默。蹲在她面前的安吉拉像是突然找到了情绪的宣泄口，红着眼眶，滔滔不绝地说了下去。
“我刚来草原那一年，救了一只小猎豹，他大概就——就这么大吧，一丁点大的男孩。”她比划了一个还不到乔安娜身长一半的宽度，“他那时还活着，但是身上的皮被……”
年轻的女兽医摇了摇头，眼泪终于滑落，再也说不下去了。
乔安娜在心里叹了口气。
她就不该好奇这个问题的，盗猎者的心狠手辣，她还没亲眼见识过吗？
她像之前每一次安慰安吉拉会做的一样，把前爪从栏杆缝隙里塞出去半只，递给面前的安吉拉。
对于没有绒毛恐惧症的人而言，带着肉垫的猫爪和长长的绒毛也许真的是治愈神器，安吉拉小心地伸出手指，碰碰乔安娜爪背上的毛。
大猫的爪子毛摸起来并不像看上去那么柔软，相反，还有些粗糙的硬刺感，但她戳了两下，很快便破涕为笑了。
她在衣服上随便蹭了蹭眼泪，轻轻把乔安娜的爪子推回笼子里：“安慰我收到了，好姑娘，你最棒了。”
乔安娜懒洋洋地掀了掀眼皮，趴回笼底的软垫上。
讲道理，她明明是来治病的，怎么反过来还成了医生的心理医生？
无论如何，据点虽然条件简陋，但相较于野外，卫生和医疗状况已经很不错了。乔安娜每天吃好喝好，按时换药，恢复得比之前受野犬们照顾的时候还要快。
第四天，她又挨了一针麻醉，再醒来时，换到了手术室外更大的笼子里，肚子上的刀口拆线了，小褂子也被脱掉了。据安吉拉医生说，愈合状态良好。
乔安娜很想看看传说中‘好看的缝合’长什么样，可脖子上的伊丽莎白圈还没摘掉，不论她怎么低头抻腰，厚实的塑料片都牢牢挡着她投向刀口的视线。
行吧，她亲身实践证明，耻辱圈这玩意真的能有效防止动物舔伤口。
手术室外间不像手术室里那样是狭小而整洁的单人间，安定下来后，乔安娜开始挑剔地打量接下来一段时间的住处。
房间大而宽敞，一目了然：最粗糙的毛坯房，只在砖头上随意抹了一层水泥；天花板凹凸不平，凹槽里满是蜘蛛网；窗户的玻璃还很新，却饱经摧残，很多窗格的玻璃都碎了，用胶带随意地固定着。
除了乔安娜这只花豹，屋子里还住着十几只其他动物，空气里充斥着各种杂乱的气味，俨然是一个脏乱差的集体病房。
其实，病房原本大部分在后院，集天地精华，凉爽通风。不过前几天下了一场暴雨，后院被水淹了，所以所有的‘病床’和病号都不得不挪进来，挤在一间屋子里。
乔安娜被大杂烩的气味激得打了个喷嚏，有些不满，更多嫌弃。
然而她没资格也没办法挑剔，只能接受新病房的安排。
她又扫视了一圈，发现自己确实是病友里个头最大的。
第二大的是房间另一端的一只条纹鬣狗，那位老兄不知道经历过什么磨难，少了一只脚掌，郁郁寡欢地趴着，很少站起来走动。
对乔安娜这个新来的老大，两边的邻居都表示了热烈的欢迎——意念上的。
乔安娜的左边住着一只狒狒，最大的爱好是把前肢从笼子底部喂食的小口伸出来，扯起垫在自己笼子底下的报纸，一点一点撕成碎片。
乔安娜的右边住着一只胡狼，除了吃饭喝水睡觉，日常休闲活动就是蹲在笼子里，啃骨头一样咬铁栏杆，从早到晚。
左边是“嚓啦嚓啦”的撕纸声，右边是“咯吱咯吱”的磨牙声，多重演奏，双声道混响，乔安娜觉得自己可能是住进了现成的精神病院。
她想念清静的手术室，和可爱的安吉拉医生。
虽说安吉拉医生闲着没事还是会过来找她聊天，但病房外面就是工作人员活动区，人来人往，不太适合掏心窝子回忆过往展望未来，安吉拉医生会对她说的话，又变成了初见时的商业互捧式尬吹。
……哦，对了，她还是不知道自己干过什么了不得的‘事迹’。
闲暇无事，乔安娜翻了个身，趴在笼子里，望着自己的爪子，思绪不由得又飘向据点外的遥远彼方。
她前几天出门前，跟孩子们说只是在附近逛逛，本以为很快能回去，结果扭头就被抓……不，被救走了。
她没事是没事，可在辛巴和丹眼里，她不就是莫名其妙毫无理由地失踪了么？
她甚至能想象她消失后，两个孩子的一系列反应。
他们应该先是留在原地，一边打着瞌睡一边安心等她回去。一直到太阳落山，肚子饿得咕咕直叫，而她仍迟迟没有出现，他们才会后知后觉地察觉不对。
接着便是一番着急的寻找，从她平时洗澡的河边起，辛巴仔细嗅着残余的气味，一路找到她最后慌不择路爬上的那棵树，然后发现她的踪迹到那为止，之后便凭空消失了。
丹则发动野犬们帮忙，野犬们跟辛巴走了同样的路，同样停在她被麻醉后抬上车的位置。
两个孩子从没遇见过这样的情况，手足无措，着急得团团转，却无计可施。
再然后，第二天，他们也许会去找艾玛求助？
可惜艾玛也处理不了这种异常的突发情况，兄弟妹三个面面相觑，三脸懵逼……
屋外突然传来一阵喧闹，是一群人在起哄。
安吉拉医生掀开门帘匆匆跑了进来，两个耳朵尖红彤彤的，怀里抱着一束五颜六色的野花。
“安吉！不用谢！”门外传来一声高喊，然后是更响亮的起哄和不带恶意的笑声。
安吉拉的脸更红了。
那道声音欠揍得相当熟悉，正是乔安娜第一天被带到据点时，把手伸进笼子里撩闲她的男人。
乔安娜撇了撇嘴，把下巴搁到前爪上。
她最初得知这件事时，受到的打击可大了——温柔可爱心地善良的安吉拉医生，居然不是单身！对象还是那个男人！
她到这里的第一天，那个男人会当面呛王，就是因为安吉拉帮王说了话，他在吃王的醋。
说实话，乔安娜挺讨厌他的，长得凶，脾气差，行为幼稚，还总喜欢“啧啧啧”地用逗狗的方式逗她……总之，抛开第一天记下的仇，她也有一万个理由不喜欢他。
安吉拉医生会看上他，一定是不小心瞎了眼，被猪油蒙了心！
乔安娜一边在心里吐槽着，视线往安吉拉医生抱着的花束上一扫，发现都是些寻常的野花，雨季时草原上一抓一大把。不过花束很整齐，明显用心整理过，颜色搭配得当，花朵跟四周的草叶相互|点缀衬托，堪称直男审美中的顶尖水平。
又来了。
这些天乔安娜隔三差五就能见到安吉拉医生收到来自那个男人的礼物，有时是用路边捡的石头配上颜料做的抽象小动物，有时是一个不知道什么动物的骨头做成的骨哨，有时是自己编的小巧花环。
她合理怀疑，那个男人说是出去巡逻，实际上是跑去给安吉拉准备礼物了。
她忍不住摇头叹息，惋惜不已。
安吉拉啊安吉拉，你还是太单纯了，男人哄人的小手段怎么能信？一点廉价的小礼物就把你蒙骗啦！
安吉拉完全不知道还有一只花豹在暗中关心她的感情生活，站在屋子里冷静了一阵，拐进手术室把花放好，出来时发现乔安娜在盯着她看，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把垂下的一缕头发拨到耳后。
“他老是这样，就喜欢折腾些惊喜。”她半真半假地抱怨，配合上表情和语气，倒更像是娇羞的嗔怪。
——啧，恋爱的酸臭味。
乔安娜牙都要酸倒了，干脆眼不见为净，闭目养神。
安吉拉很快又出去了，乔安娜趴在笼子里，继续顺着被打断的思路往下想。
确认她失踪了之后，孩子们该怎么生活？
她倒不担心艾玛，之前住在艾玛的领地养伤时，她就领教过艾玛的狩猎能力，不说多富足，小康水平是肯定有了。
辛巴的捕猎技术还不到家，糊口比较勉强。不过辛巴已经能咬死鬣狗了，再不济还能靠抢别的掠食者的猎物过日子，应该不至于饿死。
最大也是最根本的问题，丹怎么办？
她不敢指望辛巴能担起长兄如父的责任——就算可以，雄狮的本质上也不是什么好父亲——丹必须、也只能另谋生路。
野犬们应该愿意带着丹走，跟之前一样，像对待幼崽一样悉心照顾他，可万一小朋友死脑筋不肯离开呢？
又或者，丹跟着野犬们生活的途中，遇到了其他掠食者的袭击呢？
威胁来临时，野犬们大多数时候都会选择退避，丹跑也跑不快，耐力也不好，身体虚弱不抗咬，还自以为自己超强。万一小朋友头脑发热，扑上去跟狮子干架怎么办？
一切的一切都有可能，乔安娜越想越头疼，越想越不放心，不论如何，照顾孩子这种事，只有自己亲力亲为，才来得最稳妥。
她前两天几次试图告诉安吉拉自己还有孩子需要照顾，可惜安吉拉没明白她的暗示，还又拉着她哀悼她牺牲的子宫。
想想也是，辛巴和艾玛一年多前就断奶了，她既不涨奶，生育亲生的幼崽时留下的生殖瘢痕也有一段历史了，从她身体的表现看，完全不像是有幼崽需要养育的母亲。
乔安娜很苦恼，愁得都快脱毛了。
“咯吱咯吱”的磨牙声这时再次在她的耳边响了起来，她想得正入迷，半途被打断，窝了一肚子火，忍不住扭头朝胡狼吼：“每天这么啃啃啃，你丫是仓鼠吗？！”
胡狼听不懂她说什么，只是被她的吼声吓了一大跳，小心翼翼地抬眼瞥她一眼。
要是在自然状况下，近距离被花豹吼这么一嗓子，胡狼们没心跳过速当场暴毙也得吓掉半条命。但似乎知道隔着两层铁笼子，乔安娜除了靠嗓门输出，没办法对它造成任何实质伤害，这只胡狼很快安下心来，转过身，留给乔安娜一个不屑的背影，继续不受干扰地啃栏杆。
另一边的狒狒也开始凑热闹了，因为它撕纸的爱好，管理员把它笼子下的垫料换成了塑料布，它揪了半天扯不动，干脆伸长手臂来拽乔安娜笼子底下的报纸。
“嚓啦嚓啦”，“咯吱咯吱”，二重奏又来了。
……有毒吧！
乔安娜依稀知道这个位置为什么能空出来给她了——肯定是笼子的前主人被烦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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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医生的英文doctor还有博士、博学的人的意思。

第105章 、一百零五只毛绒绒【加更】
乔安娜在掰着趾头算日子。
手术一天，术后恢复三天，拆线两天，粗略算下来，距离她被救——或者说失踪——已经过去了快一周。
动物不会打电话发邮件，没有远程通讯工具，乔安娜对三个孩子的情况一无所知。
她不知道他们在哪、还在不在找她，不知道他们吃得怎么样、睡得好不好，甚至不知道他们有没有遇到危险。
反过来，当然也是一样的。
乔安娜不清楚孩子们会如何看待她的消失，但毋庸置疑，任何猜测都不会太乐观。动物的世界里可没有什么下落不明生死未卜，草原生活危机四伏，绝大多数意外最终都会指向一个结局——死亡。
只要想到他们会因此感到多伤心，她的心脏就像被一双无形的手攥紧了，不上不下，窒息得难受。
花豹妈妈一边担心孩子们的安全，一边又想给他们报平安，告诉他们自己还活着，盼望痊愈的心比之前还要急切。
可惜以人类的医疗标准来看，伤口不疼、活动无碍并不代表伤愈，即使体表的创口已经愈合，也要再观察几天，定期体检，直到确认伤口不会再崩开，代谢水平彻底恢复正常，才能获得出院许可。
医生是为了病患的身体健康着想，病患却没什么耐心安心等出院。时间拖得越久，乔安娜越着急，一天到晚都在止不住胡思乱想。
她的焦虑太明显，很快就被安吉拉医生发现了。
病患有心事这种可能基本不在兽医诊断病症的考虑范围内，动物出现焦躁不安的表现，一半情况是因为身体不适，所以安吉拉当机立断，给乔安娜做了个全身性的大检查。
乔安娜烦恼归烦恼，从来不会无端委屈自己的身体，每天吃饱睡好，认真养伤，比人类病患还配合治疗。想当然耳，身体检查结果显示，她健康得不能再健康了。
安吉拉又开始考虑另一半原因，即环境因素。
跟人类差不多，动物同样会受到周围环境的影响，如果环境让它们感到不安全或是不舒适，它们会出现明显的应激反应。
虽然不是这方面的行家，但花豹的基本习性安吉拉也有所了解，这种大猫生性孤僻，喜欢独来独往，野外条件下，一只花豹会有很广阔的一片领地，除开繁殖期，连同类之间都很少会碰面。
再看看他们据点的条件，母豹被限制在一个两平方米大的活动空间内，与十几只其他种类的动物共处一室，换了她估计也得抑郁。
“再忍忍吧，”女兽医蹲在笼子前，轻声安慰正在笼子里转着圈踱步的乔安娜，“后院的水马上就能退了，运气好的话，你后天就能搬过去，院子里……至少通风透气，地方也大些。”
乔安娜很想说搬哪都一样，反正放她走、让她回去找孩子们之前，她是绝对坐不住的。
她目光一转，又看见了旁边的两位神经质邻居。
……好吧，她得承认，挪个位置挺好。
安吉拉又跟乔安娜说了两句话，外面传来了“哔哔”的汽车喇叭声，然后是断断续续的开关车门的声音和说话声。
乔安娜的耳朵条件反射性地转向声源，脑袋也跟着扭了过去。
巡逻的车队刚出去，不可能这么快回来，看样子又是访客。
之所以说是‘又’，是因为这两天她接见了不止一波观光游客，主要是附近几个据点的志愿者，还有官方的专业护林员。
他们都慕名而来——为了她。
通过访客们的三言两语，乔安娜终于还原出了安吉拉医生提过不止一次的，关于她的‘事迹’。
概括起来说，就是她之前对付那一高一矮两个盗猎者的事。
本来嘛，事情发生在荒无人烟的草原上，又没有摄像机跟拍，哪怕现场留下了矮个子男人的尸体，死无对证之下，理应会成为一桩没头没尾的悬案。
但是活下来的高个男人不知道是被乔安娜吓破了胆，还是误杀了同伴良心不安，居然跑到有关部门报了案，说有动物袭击人类，还害死了他的同伴。
有关部门派人到现场一调查：好嘛，车上一堆新鲜的动物制品，麻烦先解释一下来源？
无执照，无证明，狩猎方式不规范，现场还是禁猎区……执法人员表示自己从来没见过如此耿直的小伙子，就差在警局门口拉条横幅喊“我违法了快抓我！”了。
犯罪分子自己送上门，他们也不好辜负这番‘好意’，人证物证齐全，口供都免了，请吧。
直到被|干脆利落一脚踹进牢房，高个男人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事。
什么？动物伤人事件？
先不说长了眼睛的人都看得出来死者死因是胸口的斧头伤，就算是真被动物伤害致死，有关部门也不会管。
事故地点不是旅游保护区，死的也不是普通游客。野生动物们老老实实安安分分地待在自己的领地里，过着自己的生活，有人为了利益跑去偷猎，结果赚钱不成反把小命搭上，这叫死有余辜。
当地有关部门可以说是烦透那帮罔顾法律破坏环境的盗猎者了，如今遇上一个现成的典型，自然要严惩上一番，再将他的下场宣传出去，以儆效尤。
高个男人贼喊捉贼的骚操作随之不胫而走，长了翅膀般流传开去。
对于奋斗在前线、切实与盗猎者战斗着的人们而言，这件事不仅是茶余饭后的谈资，他们关注的重点也不在于犯蠢的罪犯，而在于那只让两名盗猎者一死一伤的花豹。
想想吧！受盗猎伤害的动物一直是他们保护、救助的对象，在冰冷的枪口面前，只有一副血肉之躯的动物脆弱得不堪一击，实属弱小可怜又无助的弱势群体。现在弱势群体里突然冒出来一个大佬，不仅没有被动挨打，还漂亮地打了一波反杀！
这何止是翻身农奴把歌唱，简直就是传说级的励志典范！
听说安吉拉医生所在的据点救回了那只传说中的花豹，整个圈子都轰动了，距离远的来不了，距离近的纷纷驱车上门拜访，只求一睹大佬尊容。
乔安娜其实不太能理解他们的激动，她也不太想接见客人——脖子上的伊丽莎白圈还没拿掉，她目前的造型可以算是豹生低谷了。
不过迷弟迷妹们盛情难却，她拒绝不了，只能尽力忽略掉糟糕的形象问题，力图让气质扳回一局。
乔安娜朝门外看了一会，听见纷乱的脚步声渐近，立刻端正坐好，准备接受瞻仰和膜拜。
明星本豹做好了准备，她的经纪人——也就是安吉拉医生——却不打算让她再抛头露面了。
安吉拉站起身，掀开帘子出去，跟来的人解释了一下情况，大致就是说乔安娜精神状况不太好，再看见陌生人可能会让焦虑状态加重。
主治医生都这么发话了，那帮人不可能还执意要求要见，遗憾地应下。
几个人的脚步声往隔壁的屋子去了，大概是先去喝口水歇会再打道回府，乔安娜倍感无趣，甩了甩尾巴，又站起来继续晃悠。
她正想着心事，隔壁的门帘“噼啪”几声轻响，几双鞋子踩在沙地上，蹑手蹑脚地往这边过来了。
旁边的窗户外面倏地冒出一颗脑袋，又一颗，再一颗。
因为很多窗格的玻璃碎了，横七竖八地贴着缝补的胶带，很难透过玻璃看清屋内的状况，所以三颗脑袋都挤到了唯一一个没玻璃的窗格前，挤挤挨挨地叠在一起，用自以为很小声但乔安娜的听觉能听得清楚的音量讨论着——
“就是它吗？”
“是的，没错了，一只母豹，跟航拍视频上的一样。”
“比想象的小多了，这么小的个子，是怎么……？”
“——哎！它打哈欠了！我看见它尖尖的小牙了！”
“我也看到了！太可爱了！”
乔安娜低下头，看了看自己的前爪，即使被关在笼子里这么久，一直没运动，皮下的肌肉轮廓依然清晰可见。
EXM？这能叫可爱？她哪根毛跟这种软绵绵的形容词沾得上边？？
兄弟们，友情建议你们去看看眼科。
乔安娜忍不住又抬头朝窗边看了几眼，这一回，她沉默了。
她见过的动保组织男性志愿者，包括她在的这个据点的，基本全都是彪形大汉那一挂，都留着络腮胡，凶神恶煞，一身匪气，看上去比恶霸还恶霸。新来的这三个男人也不例外。
三个个头一米九打上、虎背熊腰的壮汉佝偻着腰，挤在小窗口偷偷看着她，因为她的一个小动作欢呼雀跃，像小女生一样尖叫着“真可爱”……
她错了，跟他们仨比起来，可爱跟她的反差还不算大。
在据点的生活并不总是安逸平静的，比如送走三个少女系壮汉的当天午后，天就下起了暴雨。
瓢泼的雨势持续到天黑还没有停歇的趋势，乔安娜后院的新居泡汤了，不仅如此，连集体病房都被淹了。
雨水漫过了门边用砖头垒起来的门槛，形成一个小型的瀑布，一股脑往屋子里灌。
水位上涨到垫高的笼子底座时，据点的人都起来了，手电筒从四面八方亮起，白色的光柱穿透黑沉沉的雨幕，给暗夜添上几分热闹的光彩。
大家似乎并不是第一次遇见这种情况，慌乱的呼喊只响了几句就平息下去，每个人都找到了自己的位置，匆忙却有条不紊地展开抢险救灾工作。
陆续有人进来把关着动物的笼子往外搬，乔安娜个子最大，笼子也最大，理所当然地被留到了最后，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老兄，”乔安娜对屋子对面的条纹鬣狗说，“看来我们俩都被遗忘了。”
条纹鬣狗苦大仇深地看了她一眼，把断了的爪子从积水里抬起来，甩了甩水。
负责搬运的男人们忙得脚不沾地，抢救完动物病患们还要去搬不能沾水的电子设备，忙中难免出些纰漏。好在乔安娜还有个不离不弃的真爱——最喜欢她的天使医生。
安吉拉急急忙忙跑过来，扶着门框，把头探进屋子里，看见乔安娜的一刻，明显松了口气。
她浑身上下都湿透了，金发湿淋淋地贴在脸上，还在不断往下滴水，肉眼可见的狼狈，却不忘弯下腰，柔声安慰乔安娜：“好姑娘，吓坏了吧？没事，我来了。”
她抓住乔安娜的笼子，用力往外拽了两下。
铁笼子三四十斤，加上乔安娜的体重，统共一百多斤，比她整个人都重。她压上了全身的重心，也没能撼动分毫。
“安吉？”外面又有人趟着水过来了，“你果然在这！”
看清屋内的状况，他一个箭步冲进来，用身体挡开了安吉拉：“你当心手！”
安吉拉擦了擦脸上的雨水，顺着他的力道退到一边，急着解释：“利奥，她的伤口还没好全，不能泡水……”
利奥，全名利安德，安吉拉医生的对象，整个据点乔安娜最讨厌的人，没有之一。
“你就想着这家伙！”利安德回头瞪了乔安娜一眼，乔安娜也正瞪着他，一人一豹都从对方的眼里看到了明晃晃的敌视。
两看生厌，这个词可以说是为他们俩量身定做的。
跟乔安娜不喜欢他一样，利安德也不太喜欢乔安娜。
他不喜欢乔安娜的理由非常简单——自从这只母豹来到据点，他的安吉就变心了，每天张嘴闭嘴都是“我的姑娘”，平时有空还光找母豹说话！
得亏是只花豹，要是个人，他非找它打一架不可。
利安德无心跟乔安娜眼神较劲，很快又转回头去，接着批评安吉拉：“外面下这么大的雨，它重要还是你身体重要？”
安吉拉不愧是乔安娜的真爱，毫不犹豫就答：“她！”
利安德：“……”
他终于放弃了这个注定会让他心碎的问题，另找重点：“搬东西这种重活不是给你干的，说了多少次，直接喊我就行。”
王这时也发现搬出去的病患中少了两个了，带着一个人跑回来，看了看站在乔安娜笼子前的两个人，果断领着同伴去抬条纹鬣狗的笼子。
“好了，快点吧，她的伤口真的不能沾水。”安吉拉推了利安德一把，见他故意站着不动，抱着手臂沉着脸，一副‘我超生气’的模样，无奈地笑了笑，软声道，“我知道啦，以后有什么事情都先叫你！”
利安德这才算满意了，哼了一声，把手电筒交给安吉拉，扭头开始在屋子里找工具。
未经麻醉的猛兽完全有可能一口咬断伸进笼子里的手指，搬运笼子时一般会用铁棍穿过栏杆缝隙，再拎着两端抬起。但他找了一圈，没找到多余的搬运棍，也许是被人带走了，也许是沉没在昏暗的水面下。
眨眼之间，水位已经快淹到乔安娜的肚子了，利安德一咬牙，硬着头皮空手抓住了笼子。
虽说安吉拉再三保证乔安娜不咬人，但利安德显然对乔安娜没有充足的信任值，用尽可能少的手指勾着栏杆，一双眼睛紧紧盯着乔安娜的一举一动，确保发现不对能及时撒手。
乔安娜默默看着笼子上的手，利安德戴了一对厚手套，不过以她的牙齿和咬合力，手套基本形同虚设，只要她想，随时能轻松咬断那几根手指。
食肉猛兽的凝视让利安德感觉不太妙，半是苦中作乐半是自我安慰地，他低头凑近笼子，小声威胁：“我告诉你，你敢对我做什么，我就敢对你做什么！”
乔安娜本来只是随便看看，听到这句话，她觉得不能随便看看就算了。
她是谁？她可是草原上最无所畏惧的乔安娜！
不就是互相伤害嘛，谁怕谁啊！
乔安娜抬起头，趁利安德还没来得及反应，闪电般在对方的手背上舔了一下。
然后她斜睥着利安德，把一只在积水中浸得湿漉漉的前爪递过去。
——来，轮到你舔我了。

第106章 、一百零六只毛绒绒
后半夜时，暴雨沥沥拉拉地小了下去。
绝大多数动物都被转移到了不远处小山坡上临时搭起的帐篷里，不过乔安娜得到了额外的特权，搬进了据点的工作室。
工作室里摆放着信号基站和柴油发电机一类的重要设备，地基比周围高出半米，因此成了据点里唯一在水灾中幸免于难的房间。
除了在外面看守临时病房的两三个人，剩下的工作人员都一股脑挤在了工作室里。
终于有了休息的空隙，大家都松了一口气，也不讲究那么多，擦着额头上不知是雨水还是汗水的水珠，大大咧咧地一屁股坐到地上。
安吉拉坐在男同胞们一致让出的工作室唯一的椅子上，弯腰凑近乔安娜的笼子，用手里的小木棍拨弄着乔安娜肚子上的毛，检查伤口情况。
确认伤口没沾到水，她松了口气，转而关心起别的情况：“你怎么不舔舔毛？爪子湿漉漉的，不会不舒服吗？”
她话说到一半，利安德从外面进来了，拧干手上拿着的毛巾，丢到她脑袋上：“擦擦。”
为什么不舔毛啊？乔安娜想。
当然是——等人帮她舔了！
她眉毛一挑，再次理直气壮地抬起了爪子，塞到利安德面前。
安吉拉是不知道利安德私下偷偷跟乔安娜有过‘赌约’的，见状，微微笑了起来，明显想起了乔安娜平时伸爪子让她摸摸的暖心举动。
她知道利安德平时跟乔安娜关系不太好，也努力从中调和过，可惜收效甚微。这回看见乔安娜主动让摸爪子，她还以为是水灾中的共患难让对方对利安德改观了。
发现利安德站着迟迟不动，安吉拉忍不住扯了他一把，催促：“她想让你摸摸呢，发什么呆，快！”
利安德：……不，这家伙才不是。
作为曾放言过“你做什么我就做什么”的当事人之一，利安德很清楚，眼前母豹的动机并不是安吉拉说的‘求摸摸’。
他之前试图把它舔他的那一下看作机缘巧合误打误撞，可事情发生一次叫巧合，发生两次，就是必然了。现在，它看见他时第二次朝他伸爪，动作干脆利落，目标指向明确，如果他还看不懂是什么意思，那他的智商也许还不如一只狒狒。
见了鬼了，这只花豹真听得懂人话？
利安德暗骂了一句，在安吉拉的催促下岿然不动，只沉着脸瞪笼子里的母豹。
对方也在看他，他发誓，他在那双浅金色的眼睛里看到了挑衅和鄙视，就差把“敢说不敢做的怂包”直白说出口了。
他的视线不由自主地落到了母豹抬起的爪子上。
大猫的爪子也很大，有人的半个手掌大小，肉垫宽厚。从水里捞出来这么久，爪子已经不再往下滴水了，还带着潮气的毛纠结成一绺一绺，乱糟糟的，不太美观。
唔……
察觉自己冒出了多危险的想法后，利安德整个人都不好了。
“我出去守夜。”他从鼻子里重重哼出一口气，粗声粗气地留下一句话，黑着脸出去了。
安吉拉简直是莫名其妙，愣愣地目送利安德的背影消失在门后，始终想不明白他又在气什么，嘟囔着抱怨：“什么臭脾气……”
她又趴到笼子上，安慰乔安娜：“没事，别介意，不关你的事，他有时候就这样。”
是啊是啊，乔安娜在心里连声附和，那个男人脾气暴躁人又幼稚，说话还不算话，你终于发现他不好啦？
安吉拉悄悄跟乔安娜分享了几件有关利安德的黑历史，乔安娜起初听得可起劲，听着听着，渐渐品出不对味了。
她仰头看向安吉拉，年轻的女兽医按着毛巾，有一搭没一搭地擦着头发，虽然在说利安德的坏话，神色中却没有半分厌恶不耐，湛蓝的眸子娴静温柔，低垂的睫毛上跃动着浅淡的笑意。
乔安娜陷入了沉思。
她寻思，自己是不是不小心吃了一顿现成的狗粮？？
乔安娜正要对这种过分的虐豹行为发表抗议，突然发现耳边的声音不知何时消失了。
安吉拉医生趴在笼子上，额头枕着自己的手臂，闭着眼睛，呼吸平稳绵长。
——她睡着了。
也对，人类本就是日行性动物，夜晚是一天中的睡眠时间，睡得正香时从床上爬起来忙了这么久，难免会感到困倦。
乔安娜的目光越过安吉拉，投向跟前的房间里。
她的笼子在工作室的角落占了一席之地，周围四散着从水中抢救出来、用毡布盖着的各种仪器，五大三粗的男人们就挤在仪器之间的空隙里，或坐或躺，横七竖八地歪倒着，呼噜声此起彼伏。
他们来来回回忙碌了半夜，手脚都被水泡得发白，裤腿上满是草叶碎屑和泥点子，衣服在身上皱巴巴地黏成一团，散发着汗臭味和土腥味。
穿着脏衣服，在狭□□仄且潮湿的环境中睡觉，想必体验不会好到哪去，但他们一个个都睡得很香，眉眼放松，连伤疤都安逸地舒展开来，仿佛身下不是冷硬的水泥地，而是柔软舒适的高档床垫。
这些志愿者之中，其实不乏家境良好、出生高贵的人。
乔安娜看见过他们工作证上的姓名，其中一个人的姓氏特殊，极有可能来自爵位世袭的贵族家族；她也见过一个人背后背着的背包，虽然脏得旧得像块抹布，但商标依稀可辨，是一个知名的大品牌。
忽略肤浅的物资表现，从日常的闲聊中也不难得知，他们中有一半的人，都毕业于世界顶尖的名牌大学。
他们本应该生活在先进繁荣的大城市，在高耸入云的摩天大楼里，穿着得体的衣服，做着得体的工作，与地位相当的人自如谈吐、觥筹交错。
而事实上，他们如今身处几万公里外的大草原，住在砖头和水泥随意垒起的屋子里，忍受蚊虫的叮咬，捱过暴雨连绵的雨季和干旱酷热的旱季，面临的除了危险的猛兽，还有比猛兽更狡猾凶残的盗猎者。
志愿者们舍弃了舒适优渥的生活，带着毕生所学和智慧勇气，从世界各个角落聚集到这片原始而落后的土地。
为什么？
——是为了钱吗？
当然不是，据点的设备大多都是志愿者们筹钱自费买的，公益公益，别说有钱可赚了，往里倒贴钱还差不多。
——是为了名声吗？
也不可能，志愿者们救的都是动物，动物们可不会因为被救感恩戴德、四处歌颂他们的事迹，说不定治好了伤被放回去，还要跟同伴控诉这帮‘非法□□’自己的两脚兽。
不为名不为利，还能为了什么？
安吉拉跟乔安娜说过的话也许能回答这个问题。
“我啊，我原本的人生理想是毕业后找个宠物医院，治治小猫小狗什么的。是利奥不知道哪根筋搭错了，非要参加一个公益援助项目。”安吉拉无奈地耸了耸肩，“我又拗不过他，只好一起来了这里。”
“然后我就遇到了那只小猎豹。”
“那具小小的身体在我手下逐渐变得跟手术台一样冰凉的时候，我想，这也许就是宿命吧，草原需要帮助，动物们需要帮助，而我来了。我当然可以选择无视，把这个责任推给其他人——可万一，别人跟我抱着一样的想法呢？你不做我不做，还有谁去做？”
她笑了起来，笑容复杂而又纯粹：“所以我就留下来啦，虽说条件简陋了点，补给从来没有准时过，雨季还时不时要在积水里游泳，但习惯了也过得去。”
她隔着笼子捏了捏乔安娜爪尖上的软毛：“更何况，我还遇见了你呀！”
乔安娜望着满屋子沉睡的人，思绪万千，最后都归于敬意。
不管他们是因为谁、因为梦想和希望、抑或是因为什么崇高的思想境界而来到这里，他们都是她的英雄。
是整个草原的英雄。
第二天早上，雨终于停了。
满屋子的人在斜照进窗户的阳光中醒来，互相嘲笑着别人脑袋顶上鸟窝般的艺术发型，开始了新一轮的忙碌。
有人去扫水，有人把受潮的衣服被子搬出去晾晒，有人则开始挨个测试各个设备的运行情况。
据点里最厉害的大宝贝是一架无人机，据说是哪个志愿者靠关系搞来的军用型号，控制距离可达上百公里，搭载的摄像头也有着高清的分辨率。志愿者们能在广袤无垠的大草原上顺利找到乔安娜，少不了它的帮助。
技术员担心无人机受潮，一早就把它放了出去，挨个测试功能。
安吉拉刚换完衣服，长发重新绑成干练的马尾，端着一杯水从外面进来，坐到乔安娜笼子旁边的椅子上，跟乔安娜一起看着监控显示屏上由无人机拍摄传回的画面。
无人机飞行平稳，镜头直对着地面，宽阔的平原上有着一大群食草动物，洪流般奔腾着，从四面八方汇聚向一处较窄的河口。
一年一度的大迁徙，它们正在经历传说中的‘天国之渡’。
画面开始放大，瞄准向迁徙部队的侧翼，几个小黑点出现，随着镜头的拉近，一点点显露出黑、白、黄杂糅的色块。
——是一群正在狩猎的野犬。
乔安娜的眼睛睁大了，她一瞬不瞬地盯着其中领头的野犬，越看越觉得那身影眼熟。
那只野犬勇猛地扑向被围攻的角马，抬头咬住了角马腹侧的皮肤，其余野犬一拥而上，齐心协力拉扯撕咬，角马很快就踉跄着倒在了血泊之中。
这场面，乔安娜从另一个角度看过无数次。
被无人机抓拍到的这群野犬，正是跟她一起生活了半年的小伙伴们！
安吉拉盯着监控画面，喃喃感慨：“十多只……好久没见过这么大规模的野犬群了。”
野犬虽然是草原上捕猎成功率最高的掠食者，但目前的生存情况并不是很乐观。人类的扩张导致野生动物栖息地减少，使更多的掠食者拥挤在更小的一片地区内，其中，最大的受害者就是容易受到白食党迫害的野犬和猎豹。
近些年，因为愈发猖獗的盗猎行为，许多野犬被盗猎者投放的毒物所害，野生野犬的数量进一步下降。时至今日，草原上已经很难见到数量超过五只的大型野犬群了。
旁边的乔安娜突然激动起来，在笼子里上蹿下跳，猛烈拍打笼子，爪子在铁栏杆上刮出刺耳的声响，安吉拉小吓了一跳，忙扭头问：“怎么了？”
母豹一双眼睛紧紧盯着她的，眼神里是焦躁急迫和强烈的倾诉欲，看着她一阵，又探头去看墙上的显示屏，来回数次，疯狂暗示。
安吉拉顺着乔安娜的意思，又回头去看监控，画面上显示的还是野犬们，规模庞大的家族簇拥在死去的猎物旁，挤挤挨挨地围了一圈，头挨着头，大口咀嚼吞咽。
……咦？
在那些三色杂糅的毛发之间，似乎有一小团与周围格格不入的像素点。说是白，又不是纯粹的白；说是黄，也没有那么黄。乍看之下不显眼，但一旦发现了，就会觉得怎么看怎么不对。
安吉拉眯起眼睛，盯着那团像素点看了一阵，辨不出是什么东西，探头喊操纵着无人机的技术员：“能再降低点高度，放大看看吗？”
技术员不知道她为什么这么问，不过还是依言将无人机往下放。
安吉拉往前走了几步，几乎要贴到屏幕上。
突然间，她倒抽了一口凉气，眼睛睁大了。
“那是个人吗？”她不敢置信地问。

第107章 、一百零七只毛绒绒
听到外面传来的车声，乔安娜一下就跳了起来，奋力伸长脖子朝外张望，恨不得从笼子的栅栏缝隙里硬挤出去。
坐在她旁边的安吉拉同样关心车队的战况，见她这番激动的表现，知道是车队回来了，立刻站起身，快步迎向门外。
乔安娜所在的位置看不到门外，于是只能退而求其次，从安吉拉医生的动作和表情上推断情况。
金发的女兽医扶着门框向外看了几眼，肩膀塌下去，眼睛也黯了黯，失望之情溢于言表。
乔安娜心里有了结论，暗叹了口气，沮丧地重新坐下了。
她听见安吉拉的声音问：“又跟丢了？”
“嗯哼。”利安德从鼻子里出着气，进来倒了杯水，“咕咚”喝光，又重重放下杯子，暴躁而又无奈，“那小子哪像是野犬养的，比猴子还灵活，在树上窜来窜去，整个一现实版泰山二代，追得上才有鬼了！”
早先航拍无人机抓拍到了跟着野犬们活动的丹小朋友后，不出乔安娜意料，据点很快做出了反应。
虽然不清楚一个人类小孩究竟为什么会流落野外，但既然发现了，继续放任小朋友在危机四伏的草原上流浪显然不符合人道主义精神，日常负责巡逻、救助人为原因受伤动物的行动小队——也就是当初从野外抓回乔安娜的那帮人——很快组织起来，前往现场。
乔安娜一开始是有点高兴的。
之前她只顾着担心孩子们的安全和心理问题了，一直没往这方面考虑，经这么一遭，她才终于又想起最根本也是最重要的目标：将丹送返回人类社会。
这帮志愿者都是好人，有着高尚的人格和一颗热忱的心，经济条件也都跟得上，丹跟着他们，受到的照顾一定不会差。
更何况，他们之中还有她最中意的安吉拉医生。虽说年轻的女兽医还没结婚，找对象的眼光也不咋地，但就冲对方这么喜欢她和其他小动物（并且长得还好看）的份上，让丹认讨厌的利安德当爸爸倒不是不能接受了。
然而，花豹妈妈万万想不到，让人类养子回归人类社会的绝好机会，会断送在小朋友拒不配合的表现上。
丹害怕车，害怕跟自己长得一样的人类，志愿者们被他看做危险，一旦发现他们靠近，就会毫不犹豫转身逃跑。
乔安娜之前总觉得丹很弱，人类的身体构造注定他跑不快跳不高，基本没有抵御外来威胁的能力。但很显然，她的判断是基于动物们的标准，有失偏颇——至少跟同为人类的成年人比起来，小朋友的逃跑能力堪称一流。
在这方面，他表现得甚至比乔安娜还好。
每次失败的抓捕行动，乔安娜都通过无人机传回的监控视频亲眼目睹了全过程。
似乎明白汽车开不进茂密的树林，丹遇到车队的第一时间就会往最近的树林里跑，逼志愿者们下车追赶。
因为无人机也无法飞进树林，接下来的追逐与逃脱，监控上并没有具体画面，不过通过对自家小孩的了解和志愿者们回来后的转述，乔安娜可以想象。
首先，丹小朋友会遵循她‘遇到危险先上树’的教诲，三下两下窜上一棵树。
志愿者之中当然不乏会爬树的，可惜成年人的体型摆在那，小朋友可以绕开的枝叶障碍，会成为他们难以逾越的干扰。
爬树速度慢了一截，之后就很难再赶上了，等志愿者爬到足够的高度，丹早就通过无法承受成年人体重的细树枝转移到了另一棵树，如此往复，一帮大人都只有望着他灵活的小身影干瞪眼的份。
志愿者们还有其他工作要做，不能直接在树下安营扎寨等丹下来；加上野犬们护犊子，在他们追丹的过程中一直在附近虎视眈眈，他们是有枪护身，却不能随便把枪口冲着要保护的动物，只能朝天鸣枪示警，用巨大的响声吓退一次又一次围过来的野犬。
如此僵持一阵无果，便不得不打道回府。显然，这一回也不例外。
“我说，这样不行啊，那群野犬都记恨上我们了，看见我们的车就在后面嗷嗷叫着追着撵。”一个男人重重地叹着气，他在团队里年纪最大，经验也最丰富，算是据点的领队，“这么下去会妨碍我们正常工作的。”
“可是也没办法，那小孩对我们太抗拒了。”另一个人说。
王想了一会，摸着下巴沉吟：“说来也奇怪，看他的体态，手脚骨骼还没变形，偶尔还会直立行走，再加上那头发长度，不像是自小被野犬养到这么大的，怎么偏偏这么怕人？”
旁听的乔安娜愣了愣，不由得生出些心虚。
丹这么怕人和车，应该、大概、好像……跟她的教育脱不开干系？
她教辛巴和艾玛避开人类踪迹的时候，小朋友就在旁边听着，那时她没想到草原上除了普通牧民和盗猎者，还有这么一帮义务反盗猎的好人，自然没再额外嘱咐过丹，对他而言人类是安全的。
听了她的教导，再联系到亲耳听过的枪响、曾受到过的来自牧民的恐吓式攻击，丹理所当然会把人类看做与野生食肉猛兽一样的存在。
……哦，不对，也许在小朋友的心目中，人类的危险程度比野兽还高一级，毕竟他可是曾试图跟鬣狗和狮子徒手干架的勇士。
乔安娜都不知道该不该庆幸自己家教到位了。
她这边想着，另一边，完全不知道她才是丹的养育者兼一切的罪魁祸首的志愿者们还在开会。
“这么干耗着也不是个事，”利安德大胆提议，“要不，我们还是用些强制手段吧？像我们平时做的那样——”
他抬起手，做了个瞄准射击的动作。
安吉拉瞪大眼睛惊呼出声，接着扭过头，狠狠打了利安德的胳膊一下：“你怎么不先往自己身上扎一针？那么小的小孩，这话你也说得出口！”
“也不是不行……”王说。
接收到安吉拉愤怒的瞪视后，他摊了摊手，有些无奈地解释：“没有办法的办法嘛，控制好剂量，制服之后马上给氧，应该不会留下后遗症。”
——后遗症？
乔安娜一个激灵，精神起来。
肌肉麻醉不像静脉麻醉，给药剂量其实不太好掌握。麻醉过量的风险她有所了解，严重的可能危及生命。
而且即使剂量刚好，也不代表毫无风险。丹还太小了，幼儿在急性缺氧条件下，有概率发生脑水肿，万一治疗不及时，就会伤害大脑。
不行！我不同意！乔安娜用力敲打着笼子，投上反对票。
她家小朋友长着一个价值连城的好脑子，千万不能给一麻醉针打傻了！概率小也不行！
语言隔阂依然如同一座高不可攀的大山，爱子心切的花豹妈妈的严正抗议没有被志愿者们接受到。
好在安吉拉医生同有着女性的谨慎和细腻，坚定地反驳道：“就算麻醉剂量合适，也没有后遗症，你们有没有想过，药效生效的时候，小朋友从树上摔下来怎么办？你们保证能接住吗？”
考虑得真到位！乔安娜在心里摇旗呐喊，对这位天使小姐姐的好感简直要突破最高临界值了。
她必须承认，这就是丹的新妈妈的最佳人选！
粗糙惯了的男性志愿者们显然没想到还有这个问题，面面相觑，哑口无言。
半晌，还是队长站出来，说了句中立的话：“安吉拉，我知道你的顾虑，问题是现在这情况，草原上食肉动物那么多，还有盗猎者随时可能出没，我们总不能一直这么跟他玩捉迷藏吧？”
安吉拉咬着嘴唇想了一阵，说：“下次我跟你们去，我来试试。”
吃过午饭，安吉拉跟着车队出门了，充好电的无人机重新找到了野犬群的方位，悬停上方的半空中，实时为车队导航，也为留下的乔安娜转播前线战况。
野犬们刚捕完猎，一家子都吃得饱饱的，正三三两两躺在阴凉处睡午觉，丹在周围活动，搜寻着能吃的野果和根茎。
在安吉拉的执意要求下，这次行动的指挥权被队长移交给了她。她另辟蹊径，车队到了两公里左右的位置就停下，几个人先后下车，步行前往丹所在的位置。
没听到汽车引擎的轰轰声响，丹的戒心淡了不少，一直等到他们走到百米左右，才警惕起来，抬起头盯着他们，又左右看了一圈，找到树林的方位，身子向那边倾斜，显露出想跑的意图。
第一次在平原上离目标这么近，一行人都很激动，包含利安德在内，两个男人左腿前迈，膝盖微曲，都做好了冲刺的准备——平地奔跑的速度，小孩肯定是比不上大人的，只要赶在小朋友跑进树林爬上树之前追上他把他抓住，他们此行的目标就达到了。
安吉拉这时一抬手，制止了男同胞们的举动。
她让他们留在原地待命，独自上前。
也许是女性的身体和气质都没有男性那么强的侵略性，也许是那张柔和的面庞让丹依稀回忆起了自己的亲生母亲，他几次想跑，都犹豫着停下脚步，回过头来看安吉拉。
安吉拉微弯着腰，微笑着，尽可能让自己显得无害，一边分开长草，缓慢而坚定地一步步向丹靠近。
近了，更近了。
她终于走到了丹的面前，蹲低身子，柔声与丹打招呼：“嗨，你好吗？”
丹皱了皱鼻子，耳边听到的语言十分陌生，可冥冥之中，他又有种模糊的熟悉感，似乎这些陌生的音节，也曾流畅自如地跳跃在他的声带上。
他愣神的当头，安吉拉偷偷靠近了他，伸出手，握住了他的手臂。
丹的手不止一次挨过咬伤，手上突然传来的触感和压力吓了他一大跳，他本能地以为是受到了攻击，立刻大声尖叫起来，甩着手拼命挣扎。
安吉拉当然不会松手，担心小朋友因为过于激烈的挣扎扭动拉伤手臂，她站起身，抱住了那具活鱼般蹦跳弹动的小身子。
双手动弹不得，也无法从桎梏中脱离，丹更惊恐了，不管三七二十一，运用上最后能动的部位，冲着横在面前的手臂就是一口。
他好歹是曾经从小狮子后脖颈上硬生生拧下一块肉的存在，牙齿穿透衣服，狠狠嵌入安吉拉的小臂。
安吉拉惊呼一声，条件反射地松开了手，丹也不恋战，抓住机会从她的臂弯中溜出去，撒腿就跑。
其他志愿者再赶过来增援也来不及了，一帮人眼睁睁看着那道小身影窜进树林，消失在密集的树干后。
行动再次以失败告终。
安吉拉受到的打击不小，直到回到据点，还在不断后悔当时没有忍着痛抓牢点。
“别想了！”利安德解开她手臂上临时用来包扎伤口的毛巾，看到伤势，粗声粗气地吼她，“再有下次你也不准跟着去了！得亏那小子年纪小力气不大，要不你非得让他啃下一块肉不可！”
安吉拉没怎么出过门，所以即使在阳光毒辣的草原上生活了这么久，皮肤也还很白。此时那白嫩的手臂上赫然一个深深的牙印，泛着皮下淤血的紫红色，可怖极了。
笼子里的乔安娜也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凉气。
她难得地赞同起利安德的话：娇弱的天使医生果然还是适合待在手术室，野外实在太危险了。
丹小朋友该何去何从还没个定论，另一件大事接踵而至。
这件事情，把这群漂洋过海而来的志愿者们究竟在多恶劣的环境下工作、面临着怎样的危险处境，直接而又清晰地剖析开来，横呈到了乔安娜面前。

第108章 、一百零八只毛绒绒
乔安娜用额头抵着笼子的栏杆，静默地蹲坐着，双眼放空，面无表情，整个一副标准的丧失了豹生梦想的咸鱼模样。
自从前一天，离成功最近的安吉拉医生也负伤铩羽而归，她就不太指望志愿者们能顺利把丹抓住带回来了。事到如今，还是得她这个当妈妈的出马。
工作室的墙上挂着一幅地图，她已经记牢了行动小队在上面做的标注，知道野犬们和丹的行进路线和大致方位，从据点出发，她有把握在两天之内找到野犬们的大部队，再把丹带回据点。
计划得很好，可惜在计划施行前，还存在一个根本性的大问题——她没法从关着她的这个笼子里出去。
乔安娜明白安吉拉医生是为她的健康着想，野外条件恶劣，卫生情况差，只要她的身体没有彻底恢复到最优，病毒和细菌就可能趁虚而入。
但凡事都有两面性，当她有急事要忙时，这种保险起见的谨慎反而会变成拖后腿的优柔寡断。
她真的觉得自己已经痊愈了！伊丽莎白圈摘掉两天，连为了手术剃掉的毛都长回了一两厘米，伤疤彻底隐没在细软的毛下，不细看都很难发现。
伤口不疼，精力充沛，哪哪都好，吃嘛嘛香。就这样，为什么——凭什么还不准她出院？！
对此，乔安娜的主治医生安吉拉的态度也很坚决：我不要你觉得，我要我觉得。
她会软声细语安慰狂躁的病患，也会分享一些逸闻趣事，偶尔还会用小推车载着乔安娜的笼子带乔安娜出去逛一圈，就是只字不提放乔安娜走。
乔安娜焦虑、烦闷、忧愁，却无可奈何。
时间一天天过去，她最后的耐心也耗尽了，开始尝试自行越狱。
笼门是插销式的，上面没有锁，可栏杆缝隙很窄，只够她塞出去半个爪子，直接伸爪够不到外面的插销。
她只能趴在笼底，从下面喂食的小口把前爪伸出去，别过爪子，一点一点把插销杆往上顶。
开到一半，她的前爪就不够长了，剩下的一半工作量，她必须脸贴着栏杆，用舌头勾住插销的把手，继续奋战。
想也知道这一套工作效率有多低，乔安娜干干停停，足足折腾了一夜，才依稀看到了希望的曙光。
然后天亮了，据点的工作人员陆续起床，一个人经过时，看见笼子的插销没扣紧，一边低骂着粗心的管理员，一边顺手帮忙把插销带上了。
笼子里装睡的乔安娜：？？！
这时再挽回也来不及了，她不得不眼睁睁看着几个小时的努力一朝付诸东流。
唉，豹生太艰难了。
乔安娜受到的打击实在太大，以至于外面传来的起哄声也没能勾起她的半点兴趣。
过了一阵，有人推门进来，闻气味，应该是安吉拉医生。
乔安娜有气无力地掀了掀眼皮，算是打了招呼。
发现安吉拉捂着嘴，眼圈发红，她心头一凛，“腾”一下坐直了，定定地望着安吉拉，用眼神表示关切和询问：有人欺负你了？你把我放出去，我来帮你出气！
好歹也相处了一个多星期，她的严阵以待被关心的对象顺利接收到了。安吉拉仓促地揩了揩眼角，扯起嘴角，勾出一个有些别扭的笑：“我没事，别担心。”
说没事一定有事！只有男人才会相信女人说没事是真没事！
乔安娜摆明了不信，坚持紧迫盯人。
安吉拉拗不过她，只好走过来，蹲低身子，贴近笼子。
乔安娜配合地靠近了点，一人一豹隔着栏杆神神秘秘地凑到一起，摆出两个特工秘密接头的架势。
安吉拉压低声音，小声说：“他向我求婚了。”
她伸出左手，无名指上多了些之前没有的东西——那是个铁或铝一类的金属拧成的圆环，简而言之，一枚戒指。
乔安娜：……猝不及防，一口狗粮。
她被噎得翻了个白眼，见金发的女兽医颊边泛起羞赧的红晕，又忍不住想吐槽。
说真的，她就没见过安吉拉医生这么单纯的小白花，被千里迢迢从繁华舒适的大城市拐到了草原这种穷乡僻壤不说，居然还被一个简陋的手工戒指给轻易套牢了！
虽然那‘戒指’明显反复打磨抛光过，接缝处边缘整齐，表面泛着金属特有的柔润光泽，但就算再精致，也改变不了材质的廉价本质。
倒不是说求婚一定要名牌定制的十克拉钻戒，可毕竟是人生大事，嫁给爱情没有面包无所谓，总不能连饭都吃不起吧？
可长点心吧姐妹！
可惜，跟之前许多次一样，只要涉及到利安德，安吉拉就像自带了十级美化滤镜，无论如何都意识不到问题的关键。
“唔……这么一说，好像是有点太简单了……”她翻来覆去地看着手指上的戒指，嘴上说着抱怨的话，神色却不见半分嫌弃。
——呵，女人。
乔安娜撇了撇嘴，懒得再说些什么，半转过身，留给安吉拉一个高冷的背影。
她拒绝继续交流（吃狗粮）的意思足够明确，安吉拉无奈地叫了她两声，没得到回应，也不再自讨没趣，又待了一小会就转身出去了。
今天天气很好，正是季节交替的时候，天边既没有阴沉的乌云，太阳也还未披上旱季特有的毒辣，清晨的阳光暖融融地照耀着大地，给草原镀上一层金黄的光晕，开启崭新的一天。
志愿者们各自忙碌着手头的工作，路过刚经历了一场求婚的准夫妻时，不忘随口打趣两句。利安德一一笑骂着回应，转脸看向身边的安吉拉时，气场又瞬间无缝转换，声音低下去，眼神也跟着变得柔软。
求婚的成功意味着他们不再是两个人，而将成为一个家。他有太多的话、太多的事要跟安吉拉说了，关于婚礼，关于生活，关于梦想……关于他们未来的一切。
时间在这种情况下转瞬即逝，很快就到了该出门巡逻的时候。
老队长是过来人，非常理解利安德的心情，体贴地提出要给他放上一天假。
这个提议让利安德很心动，视线在整装待发的同事们和安吉拉之间来回往复，显然理智和责任感在催促他坚持工作，感情又让他不太舍得离开。
队长可不给他天人交战艰难抉择的机会，催促其他队员上车，干脆利落地一踩油门，绝尘而去。
“人生的关键时刻，千万别被俗事干扰。”风里远远传回加油呐喊，和一群人不带恶意的口哨和大笑，“成功近在咫尺，努把力利奥，一定要把安吉拉牢牢拴住了！”
利安德脸上有点挂不住，尴尬地摸着鼻子，讷讷解释：“瞧他们说的，什么拴住……”
有他垫底，安吉拉反倒比以往淡定了不少，耸了耸肩，举起左手：“这不就是吗？”
两个人对视一阵，先后笑了起来。
乔安娜在屋子里默默听着，被恋爱的酸臭味熏得头昏脑涨。
这日子真的没法过了！她哪怕不因为太担心孩子们患上抑郁症发愁而死，也迟早被这俩发的狗粮撑死！
生活总是不尽如人意的，其他人努力给一对新人营造出的培养感情的环境，没过多久便被突发的紧急事件打破了。
外出的巡逻车队正撞上了一队盗猎者，冲突一触即发，双方展开了激烈的交火。
敌方人数和装备都占优势，车队立马给据点发回消息，据点方面通知了官方的护林员，同时派出人手增援。
本就是行动小队成员的利安德义不容辞，换了衣服带好武器，跳上了前去支援的车。
战况太激烈，到处都是横飞的子弹，盗猎者甚至还携带了机关枪和小型的火箭筒。无人机为避免受损，只能退到高空远程监控，因此地面上具体发生了什么、双方伤亡如何，留守据点的乔安娜和安吉拉都无从得知。
但乔安娜还是受到了不小的震撼。
她之前一直以为盗猎者都像是她遇见过的那样，三两个人组成一个队伍，用着放冷枪和下毒这种上不得台面的偷偷摸摸的小手段，一旦得手就开溜，从不跟反盗猎的势力发生正面冲突。
可她这回见到的这些，比起小偷来倒更像光明正大的强盗。他们十多个人一组，开了三辆改装过的吉普车，装备精良，训练有素，说是自成一统的雇佣军都差不多。
即使无人机传回的画面没有声音，时不时爆开的火光和被子弹打得四溅的土块也充分说明了他们的凶悍和疯狂。
盗猎是一本万利的事，利益驱使下，自然有人趋之若鹜，而收到的回报，从来不会让他们失望。
违法者资金充足，从不缺人手；执法人员和志愿者却得自行承担资金的压力，用着远不如他们的装备，冒着生命风险与他们作斗争。
说来很讽刺，但这就是现实。
无人机升高，画面缩小，细节渐渐看不到了，却反而提供了更多的想象空间。乔安娜越想越觉得心惊肉跳，把注意力从显示屏上移开，扭头去看旁边的安吉拉医生。
安吉拉医生似乎并不是第一次目睹枪战，一双眼睛定定盯着显示屏，眉毛拧在一块，神色间没有多少慌乱，更多的是凝重和对己方队伍的担忧。
大概过了有一万年那么久，官方护林员终于赶到了，局势对调。
盗猎团伙见势不妙，丢下一小堆非法猎获和受伤的同伴，跳上车跑了。
敌方两人毙命，一人受伤被活捉，缴获象牙八根，犀牛角五根，战果看似不错——只是看似。
安吉拉接了个电话，听着听着，兀地愣在原地，回过神之后丢下话筒拔腿就往外跑。
她这一去，就是整整大半天。
天黑时，出去的两辆车终于回来了，王支着拐杖，一条腿悬吊在半空，应该是腿受了伤。
其他志愿者或多或少都有些轻伤，带着血迹的衣服上满是撕裂的破口，里面透出缠得横七竖八的绷带。
乔安娜算是知道了，为什么他们每个人脸上身上都会有那么多新旧伤疤。
人来人往，进进出出，乔安娜伸着脖子看了半天，始终不见安吉拉和利安德的身影。
她又用上了听觉和嗅觉，也没发现两个人的踪迹。
结合上其他人沉重的表情，她隐约有了些不好的猜想。
她在笼子里焦躁地踱步，敲打着栏杆，徒劳地希望有人能听到她的心声，告诉她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可是没有。
乔安娜是整个据点的大明星，每个人路过都会行注目礼的焦点存在，但在人们的心目中，她本质上是一只花豹，一只食肉的野蛮的野兽。
没人会跟动物说话，除了世界上最好的、有着天使般纯洁心灵的安吉拉医生。
乔安娜在无能的烦闷中煎熬了好一阵，始终没得到想要的帮助，只得愁眉苦脸地坐下，进入怀疑豹生状态。
突然，她的耳尖一颤，雷达般转向门外某个方向。
她听见了安吉拉医生的声音！
很小，很轻，几乎要彻底湮没在周围的各种杂音里，但确确实实是熟悉的声线。
乔安娜像是突然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忙不迭打起精神，侧耳细听，耐心地过滤掉干扰，只留下关注的重点目标。
清晰辨出那细小的动静之后，她沉默了。
——安吉拉医生在哭。
她猛烈地啜泣着，上气不接下气，声音虚弱，无助又绝望。
那沙哑的嗓音声声泣血，掷地有声，一字一句地诘问：“为什么？……为什么是他？”

第109章 、一百零九只毛绒绒
反盗猎这项工作，从来都是与死亡密切相伴的。
追根溯源，狩猎原本跟采集、种植、畜牧一样，同属于人类获取食物的手段中的一种，这种行为本质上无可厚非。原始人类曾依靠打猎维生，猎人寻找并杀死猎物，获取肉食，填饱自己和其他部落成员的肚子。
人类是猎人，同时也是更强大的掠食者的猎物，草原上的土著遵循着这样的生存法则，与动物们同生共处了上万年。
然而，随着近现代以来象牙和皮草贸易的兴起，平衡的局面被彻底打破了。
除了深受贫穷所困、只好选择铤而走险的当地人，更多外来者从世界各地蜂拥而至。在金钱的诱|惑下，他们罔顾种群的可持续发展，尽己所能地攫取着可得的利益，甚至不放过幼崽和母兽。
长此以往，生态环境会受到不可逆转的巨大伤害。
但是毫无节制的杀戮仍在继续，随着社会发展，不仅没有减少，而且还愈发变本加厉。
参与猎杀的人难道不知道自己的行为不恰当吗？
当然不是，他们多少对此有所了解，却不想——或者说不愿意改变。
其中的思维其实不难理解，举个简单的例子：假如一夜间能获得一千万，代价是一周后世界末日，也许有人会犹豫；而如果代价换成五百年后人类灭亡，绝大多数的人最终都会同意。
人类总归有着优先考虑眼前的特质，五百年后那么遥远的事，自己的墓碑说不定都化成灰了，谁还管得着呢？
非常幸运的是，在‘绝大多数’人之外，还存在着一小帮少数人。这些人有着崇高的人格和高瞻远睹的先见之明，除了眼前，还会提前为未来的子孙后代考虑。
不得不说，人类发明了一系列大规模杀伤武器之后折腾了这么多年还没把自己作死，这一小帮人功不可没。
总之，在少数人的努力倡导下，无节制的狩猎被禁止，相关法律法规依次建立完善。
可惜立法并不代表一劳永逸，明面上行不通，有人还会在背地里搞小动作，这类违背法律的狩猎，就是盗猎。
盗猎行为屡禁不止，反盗猎事业很快应运而生，为之奋斗的人们中，有国家聘请的专业护林员，也有自愿提供人力物力支持的公益组织人士。
盗猎者属于法外之徒，他们本身干的就是违法的勾当，自然不介意在自己的‘履历’上再多添几笔。当有人阻碍他们牟利时，他们超过半数会选择毫不犹豫调转枪口，把武器对准自己的同类。
哪怕面临着生命的威胁，反盗猎的人们也不会轻易妥协，他们也会配备武器，用于自卫，或先发制人。
从初见开始，乔安娜就不止一次吐槽过护林员和志愿者的长相，男人们个个虎背熊腰，满身伤疤，面目凶恶，典型的杀人越货强盗样，比她见过的盗猎者还像坏人。
事实上，这也是难免的——他们在最艰苦最恶劣的环境中工作，每天除了要和盗猎者战斗，还要防备来自野生动物的危险，除了让自己由内而外都变得强悍且坚不可摧，他们别无选择。
盗猎与反盗猎的冲突是一场激烈而无形无声的战争，所有的战争，牺牲都在所难免。
利安德不是第一个，也不会是最后一个。
他是烈士，是当之无愧的英雄。
话说得好听，但很显然，对于相识的亲朋好友而言，死亡不仅仅是一连串冠冕堂皇的加冕头衔，而是一条活生生的生命的逝去。
这种情况下，牺牲就成了一件让人难以接受的事。
收到噩耗，不仅是安吉拉和其他志愿者，乔安娜也不由得悲从中来。
她至今对利安德提不起什么好感，即便加上死者为大的滤镜，她也没法找出除了‘勇敢’和‘大公无私’之外的亮点，昧着良心夸赞上几句。
她只是……发自内心觉得遗憾和可惜。
利安德还那么年轻，人生可以说才刚刚开始，他凭着一腔热血——也许还有几分年轻的冲动和干劲——不远万里来到草原，打算为公益事业尽几分绵薄之力，结果却将青春和性命永远留在了这里。
想想早上，他刚求婚成功，上车跟着后续部队前去支援时，还恋恋不舍地对未婚妻说着“等我回来”。如此前后对比，难免更凸显出几分世事无常的悲凉。
乔安娜郁郁地耷拉着脑袋，来往的人们各自忙碌，只有吹拂而过的夜风静静倾听着安吉拉发泄一般的控诉和质问。
原本轻松快活的一天就这么败给了无情的现实，在沉重的氛围中缓缓拉上帷幕。
有些人仓促谢幕离开，可生活还要继续。
据点的惯例是轻伤不下火线，第二天早上起床，除了受伤比较严重的王，其他车队成员照常组织日常巡逻。
几个人默默地做着出发前的检查和准备，见队员们都苦着脸，一向严肃的队长破天荒讲起了笑话。
在乔安娜听来，那些笑话简直一个比一个冷，她不仅不觉得好笑，还冻得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但出乎她意料，几个笑话讲完，其他人都陆陆续续笑了起来，还有人主动接力，继续讲新的（且更冷的）笑话，气氛顿时活络不少。
乔安娜很不解。
说真的，这群志愿者是她见过最有幽默感的人，只要他们在，据点里随时能听见嘻嘻哈哈的笑声。任何事情都可能引起他们的关注，继而诱发一波打趣和起哄，小情侣的日常，同伴不小心出的糗，哪怕是一个被风吹乱的发型，他们都能笑上半天。
平时也就算了，前一天才刚经历过那样的磨难和苦痛，他们为什么还能笑得这么开怀？
“这就对了，打起精神向前看，”正疑惑时，乔安娜又听见门外的队长说，“还有那么多事情等着我们去做呢。”
她突然间有了些隐约的顿悟。
他们并不是不悲恸，只不过是没有时间难过，他们肩膀上的担子太重了，梦想、希望、责任、和为使命付出性命的同伴。停在原地哀悼没有意义，他们必须尽快坚强起来，继续负重前行。
哭泣是情绪的释放途径，放肆的大笑又何尝不是一种发泄？
乔安娜思绪杂陈，半晌，长长叹了口气。
这个疑问过去，她紧接着又想起另一些重要的细节。
安吉拉医生是为了利安德才来的草原，初衷没了，安吉拉医生会不会离开，返回远在大洋彼岸的家乡？
她倒没有强留安吉拉的意思，草原上条件有限，环境艰苦，还发生了那样的意外，远离容易触景生情的伤心之地是明智的选择。
——可她还没来得及把丹带来！
安吉拉是她这么久以来遇见的最合适的收养人选，如果对方决定要走，经此一别肯定再难见面，更别说替她收养丹小朋友了。
仿佛知道她在想什么似的，外面传来了安吉拉医生的声音。
她明显是哭了大半夜，嗓音喑哑，声带像是被锯子锯过，每说一个字都很费力。
但她的语调冷静，带着不容置喙的坚定。
“我跟你们去。”她说。
男人们面面相觑，一头雾水。
见金发的女兽医放完话就要过来拉车门，队长不得不硬着头皮出面劝：“没事，安吉拉，我们人手足够，你还是好好休息吧。”
“你们会打麻醉弹？掌握得好药量？”安吉拉瞥了他一眼，强硬地挤上车，“王受伤了，我来顶替他的位置。”
安吉拉平时温婉可人，一旦认真起来，嘴上功夫不输给任何人。队长跟她争论了几句，实在说不过她，只得无奈地妥协了。
一行人驱车离开，留下还没搞清楚状况的乔安娜。
乔安娜曾经听说，经受了巨大的打击之后，有的人会突然性情大变，以至像是彻头彻尾换了个人。
她之前是不太相信这种说法的，直到她亲眼目睹了安吉拉医生的改变。
那个会因为动物们的悲惨处境感同身受落泪的女兽医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眸光凌厉、走路带风的女战士。她手术室也不进了，也不跟乔安娜扯皮胡侃了，成天顶着烈日跟着车队外出，得空时就跟其他人学习怎么用枪。
一夜间被打入冷宫的乔安娜懵逼，无助，还有点方。
她怎么感觉这走向不太妙啊？莫非安吉拉医生就是传说中男朋友在的时候连瓶盖都拧不开，男朋友不在了能把别人头都拧下来的神奇生物？
现实并不给乔安娜探明情况的机会，三天后，接手安吉拉医生工作的王替她检查完身体，宣布她已经完全痊愈，可以出院了。
天大地大还是孩子最大，终于能去找孩子们的喜悦和迫不及待瞬间挤走了其他的杂事，抢占乔安娜的全副心神，她首次兴高采烈地接受了麻醉，等着被装进笼子带上车。
一觉醒来，笼子在地上，笼门开着，几个人待在百米开外，远远看着她。
乔安娜蹒跚着站起来，跨出一步，踩上了阔别已久的地面。
麻醉药效渐消，肉垫上传来枯萎的草茎坚硬微刺的触感，她忍不住迈开步子跑出一段路，又在地上打了个滚，真心实意地向大地母亲献上拥抱。
天真蓝，草真黄，空气真清新——自由的感觉如此美妙，只有失去过才知道！
等她激动够了再回头，志愿者们已经把笼子搬上了车，安吉拉坐在后座上，回身冲她挥了挥手，车子引擎发动，绝尘而去。
乔安娜目送那辆车离开，花了点时间才从因离别而生的复杂情绪中回过神来。
她眨眨眼睛，安慰自己总有机会能再见，眼角余光瞥见熟悉的景色时，突然意识到一个严重的问题。
——志愿者们体贴入微，原封不动地把她送回了当初带走她的河边，可是，她记得的寻找丹的路线，是以据点为起点的。
她愣了两秒，转过身，拔腿就追。
等等！我不需要送货上门业务！你们把我带回去！！

第110章 、一百一十只毛绒绒
花豹奔跑的速度并不快，不过这一带都是人迹罕至的原始区域，沟壑障碍较多，加上前一天枪战时车身有所受损，志愿者们的车提不起速，乔安娜跑了一阵，就重新看见了车轮扬起的尘土中暗色的车身。
车上的人也通过后视镜发现了在车后紧追不舍的花豹。安吉拉率先侧过身，再度扭头看向车后。
她金色的长发剪短了，配上一身军绿色的迷彩服，平添了几分之前没有的飒爽和干练。几天前的意外不仅让她性情大变，还在她的眉心刻下了深深的褶皱，仿佛一个再也解不开的死结。
她凝视着乔安娜，眼底隐约有火苗跳跃，将过往的一切，那些快乐、感伤、遗憾、慨叹和怀念统统灼烧殆尽，最后只剩下一小点微弱却执着的光。
金发蓝眸的女人突然勾起唇角，露出了这些天下来的第一个笑。
她对乔安娜摆了摆手：“不用谢，去吧。”
除了专心开车的司机，其他人也纷纷摇着手，受宠若惊般连声道：“不用谢不用谢，这是我们应该做的。”
……谢个鬼啊！
跑得气喘吁吁的乔安娜差点没一口老血吐出来，她只是想搭个顺风车，怎么就成专程追上来道谢了？
显然，人类一向都很擅长主观解释无法理解的动物行为并实现良好逻辑自洽，志愿者们认定了她追车就是出于不舍和感激，七嘴八舌地回着话，还有人掏出相机录像拍照，就是没有停车捎上她的意思。
要不是没法说人话，乔安娜都想骂人了。
想也知道靠四条腿追四个轮子有多不现实，乔安娜又咬牙跑了一段，实在撑不住了，不得不放慢速度停下来，暴躁又无奈地看着那辆车越开越远，直至彻底消失在地平线下。
好气啊！！
她站在原地生了半天闷气，几乎要把自己憋成一只膨胀的河豚，最终，出口只剩一声长长的叹息。
再气又有什么办法呢？还不是只能自己想办法。
乔安娜找了一片平坦的沙地，把自己记得的地图草草画下来，根据河流定位，找到自己领地的大致位置。
靠自己走过去倒也不是不行——只不过从据点出发只有一两天的路程，换成从她的领地出发，也许要走上一个多星期。
耗时间还是其次，最主要的问题是，野犬们又不像她一样习惯驻守在相对固定的一片领地里，它们会随着捕猎迁移，每多过一天，它们就可能离她记得的坐标点越远。
况且，她还不止丹一个孩子需要操心。
丹被野犬们带走了，辛巴呢？辛巴捕猎能力还不太到家，虽说能从别的掠食者嘴下抢夺猎物，但吃白食也是个需要技巧和眼光的技术活，首先也是最重要的，得找准目标，确保能打败或者吓跑猎物的原主人，而不是凑上去给人家再白送一顿狮子肉。
这样的素养，辛巴八成是没有的，说不定看见成群的鬣狗和狮子也敢往上冲。
倒不是她不盼自家孩子好，主要辛巴那傻小子从小到大一直没让她省心过，加上天生的吃货特性，饿急眼了干出什么事都不稀奇。
还有艾玛。艾玛领地里被她和野犬吸引过去的流浪者和白食党都散了没有？旱季将至，猎物逐渐减少，艾玛还能顺利填饱肚子吗？有没有碰上其他危险？
凯特还在骚扰艾玛吗？会不会还有其他公猎豹觊觎她家如花似玉的乖女儿？
啊！对了！差点忘了，最近盗猎者出没，万一辛巴和艾玛不小心吃了被下毒的动物尸体怎么办？
要担心的事太多，花豹妈妈简直倍感头大。
乔安娜在领地里找了几圈，没发现辛巴的踪迹。
想想也是，辛巴还没独立，没有自己的领地，突然发现她失踪，慌乱之下去向的可能性太多了。
他也许会跟着带走丹的野犬们走上一截，顺路蹭吃蹭喝；也许会不死心地继续到处找她；也许会努力尝试自行捕猎，然后追着猎物不知不觉越跑越远……
总而言之，辛巴已经不一定在这附近了，而在茫茫大草原上寻找一只动物的难度她亲身体会过。
她果断决定变更目标，先去找艾玛。
至少艾玛的领地确定了，领地这种东西可不会随便乱跑。
乔安娜即刻启程，前往位于西南边的大片平原。
她的选择是对的，很快，她就在一处显眼的地标上嗅到了熟悉的气味，灌木丛的树枝上还挂着一两簇黄色的毛发，痕迹很新鲜，说明主人刚来加固过标记。
她循着气味一路找过去，顺利找到了正在一棵树上磨爪子的小猎豹。
艾玛也很快察觉到了其他生物的靠近，飞快扭过头。
发现来者是一只花豹后，她明显紧张起来，微微伏低身子，双耳后压，尾巴焦虑地弹动，来回抽打着空气。
乔安娜又往前走了两步，艾玛的鼻子皱了起来，嘴角咧开，龇出尖牙。
——被亲手养大的女儿当敌人，差不多可以去参加史上最惨孤寡老母亲评选了。
情感上感到失落，理智方面，乔安娜又有些欣慰。
按照泰哥跟她说过的“猎豹我吃过好多只了”的说法，花豹其实是猎豹的一大天敌，艾玛自小被她养大，还能对花豹留有戒心，这非常难得。
第一反应是保持距离，总比傻乎乎地见到一只花豹就主动倒贴兼自杀好。
乔安娜站定脚步，平和地看着嘶嘶哈气以示威慑的小猎豹，唤：“艾玛。”
艾玛处于上风向，闻不到乔安娜的气味，但辨出了这声呼唤。
那双棕褐色的眼睛里的戒备立刻消散了，一时如春回大地，雪融花开。
她激动地迎上前来，跟乔安娜碰了碰鼻尖，验证气味，彻底确认身份。
欢迎仪式一如既往地持续了好一阵才停下，艾玛绕着乔安娜转了一圈，反复确认母亲身上没有伤口，才放心地回到乔安娜面前。
她眨巴眨巴眼睛，看看乔安娜的脖颈，又抬眼看看乔安娜，眼神中明确透露出疑惑。
乔安娜的脖子上，套着一个项圈。
这是志愿者们把她送回来之前给她套上的，上面有小型的GPS定位仪器，方便他们追踪她的位置，回访她的情况。
乔安娜曾经一度想抗议：这玩意实在太像狗项圈了！我堂堂一只花豹，不要面子的嘛？！
无奈她当时中了麻醉，身不由己——当然，即使没处于麻醉状态，她的反对意见也不会被接收。
重获自由后，乔安娜别扭了好半天才习惯脖子上多了个东西的感觉，现在被艾玛一看，她又觉得不自在了，直想把脖子缩到肚子里去。
转念一想，艾玛应该从没见过这玩意，说不定还会觉得这是稀有的装饰品呢？
孩子面前千万不能丢脸，就算是狗项圈，也得戴出皇冠一样的感觉！乔安娜给自己打着气，昂首挺胸，坦然接受艾玛的打量。
她高估了动物们对外表细节改变的关注度，艾玛研究了一小会，确认项圈不会对安全构成威胁，就坦然接受了它的存在，继续伸过脑袋来蹭她。
母女俩互相磨蹭着脸颊、耳后，留下自己的气味，并沾染对方的气味，让双方的信息素混合成一体。此时，她们身上相近的气味就类似于人类的户口本，清楚直白地证明着她们是一家人。
做完这一系列工作，久别的思念和重逢的狂喜也缓冲得差不多了，乔安娜和艾玛各自坐下，开始交换近况。
鉴于花豹猎豹语言不通，沟通环节多半时间是在鸡同鸭讲。不过声音语言在动物们的交流中占的地位本就不太高，乔安娜当花豹当了这么久，早学会了从一些细节中获取信息的诀窍。
艾玛身上的气味清新，没有疾病伤痛特有的腐朽腥气，眼睛明亮，毛发柔顺有光泽，说明没有饿肚子，精神和身体状况都十分良好，生活质量不错。
……就是瘦了点。
花豹妈妈又看了女儿两眼，挑剔地补充。
这也是没办法的事，猎豹们有着祖传的纤细身材，吃胖难如登天，除了还没长个子之前短暂的一段胖嘟嘟圆滚滚的时间，艾玛这辈子大概再也摆脱不了‘瘦’这个评价了。
确认女儿安好，乔安娜的心放下了三分之一，继而又操心起剩下的三分之二。
“你这阵子见过辛巴吗？”她问艾玛。
艾玛不愧是被她养大的，虽然只听懂了‘辛巴’一个词，但还是靠脑补顺利领悟了她的意思。
小猎豹张嘴答：“冒呜！妙！”
相较之下，乔安娜就远不如艾玛有灵性了。
艾玛的回答，她……她一个字都没听懂= =
并且因为又一次联想到了家猫的喵喵叫，她甚至还有点想笑。
艾玛叫完，停顿一下，观察乔安娜的反应。明白母亲没听懂，她干脆站起身，示意乔安娜跟她走。
走到领地的边界时，她停了下来，定定望向一个方向。
乔安娜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一边问：“在那边？”
小猎豹纤长的睫毛抖了抖，是一个肯定的眨眼。
乔安娜朝着示意的方向走出一段路，发现艾玛仍停在边界处，疑惑地回过头：“怎么了？不一起去吗？”
艾玛望着她，甩了甩尾巴，脚下一动不动，丝毫没有要迈步跟上来的意思。
对于这个女儿，乔安娜向来是放心的，艾玛不愿意去，她也不强求，挥挥爪子：“行，那你回吧，我找到辛巴再带他来看你。”
艾玛指的方向很正确，乔安娜只走了半天，就嗅到了风里传来的狮子气味。
找到辛巴时，她算是知道艾玛为什么不愿意跟着来了。
——辛巴旁边，还有另一只狮子。

第111章 、一百一十一只毛绒绒
动物可以通过气味轻易辨别出每一只同类，可换成不同种类的其他动物，单凭气味区□□份就成了一件困难的事。
乔安娜之前可以准确地认出辛巴，是因为辛巴长时间跟着她生活，身上还带了她的味道；这次分别了十多天，她留下的气味几乎散光了，辛巴再闻上去，其实跟任何一只狮子都差不多。
真正让乔安娜确认那是自己养大的儿子的，是一条特别的尾巴——辛巴之前自己作死，被雅典娜狮群的雄狮咬断过尾巴，骨折愈合后，那截尾尖留下了一个畸形的角度。
歪尾巴的特征其实不算独一无二，世界上找不到一模一样的两片叶子，但总找得到同样被咬断过尾巴的两只狮子。但说到底，巧合也得有个限度，歪尾巴配合上相似的年纪和活动区域，不是辛巴的可能性还真的挺低。
乔安娜张了张嘴，刚想叫辛巴，目光触及旁边的另一只狮子，又犹豫了。
那只狮子正好背对着她，身上也没什么标志性的花纹和伤痕，她不太确定之前有没有见过。
她迟疑的一小会，两只狮子也没闲着。
他们刚抓住了一只半大的斑马，辛巴咬着斑马的脖颈，另一只狮子则趴在斑马的背上，帮忙固定着猎物。应该是斑马终于咽气了，他们先后起身，一个咬头一个咬腿，齐心协力把猎物往不远处的灌木丛里拖。
全程行云流水，配合默契，显然不是第一次合作。
见状，乔安娜来了兴致。
有身强力壮的狮子天赋在，辛巴自保应该不在话下，她之前最担心的就是他能不能填饱肚子。如今看这情况，她家傻大个儿子不仅顺利解决了食物问题，谋生手段还不是仗势欺人吃白食？
可以啊！远超出她的预期了。
不过，奇怪的是，花豹营独居，辛巴跟着她长大，日常生活中没受过同类结群的耳濡目染，除开寥寥几次旁观狮群捕猎的经历，辛巴基本无从得知一般狮子习惯的群居生活方式。
虽然她教过孩子们利用团队合作进行捕猎的诀窍，但辛巴找艾玛可以理解，怎么还无师自通举一反三，想到要跟另一只同类合作呢？
对了，还有，那只愿意跟辛巴搭伙过日子的狮子究竟是何方神圣？
参照先前辛巴对莱恩的极端排斥和厌恶，那应该不是一只雄狮，也许是哪里跑来的流浪小母狮……？
乔安娜又朝两只狮子的方向仔细看了两眼：另一只狮子仍看不清正脸，可那片脊背宽阔，肩胛骨因为用力高高耸起，即使整体较瘦，也不难看出，对方比辛巴个头更大，也更强壮。
她默默把‘小母狮’的‘小’字去掉了。
好吧，看样子十天没见，她家儿子突然男友力暴涨，提前给她找了个儿媳妇——还是姐弟恋的那种。
……崽，你的鬃毛都还没长齐，离真正成年还不知道有多久，这么急着撩妹真的没问题吗？
……还有那个妹子，你是眼瞎还是有恋童倾向？怎么就看上我家这小子了？
槽点太多，乔安娜都不知道该从何吐起了。
另一边，两只狮子把猎物在灌木丛里藏好，避开空中秃鹫的视线，才稍安下心，开始进食。
辛巴等这一刻等得太久了，甫一开饭就立刻迫不及待地低下头，准备去撕扯猎物。
他的同伴却不太乐意了，前爪按在斑马的尸体上，抠住毛皮，把猎物往自己身下拖了拖，同时背过耳朵，喉咙里发出威胁性的嘶叫。
——完了，友谊的小船说翻就翻。
乔安娜趴在草丛里，亲眼目睹了这场突如其来的冲突，忍不住摇了摇头，啧啧感慨。
让她大跌眼镜的是，辛巴并没有如她意料的那样扑上去跟同伴大打一架，而是顺从地避让，退到灌木丛外，立直身子，担任起望风的工作。
这下乔安娜对神秘的未来儿媳兴趣更浓了。
辛巴护食是老毛病了，从小到大她没少为此操过心，可惜打也打了骂也骂了，每次都收效甚微，最大的成果也只是让辛巴能接受分享。
那只母狮，居然把全家首屈一指的大吃货调|教得这么听话，甚至愿意自己不吃，在旁警戒等她吃完？
乔安娜越想越觉得钦佩，悄悄变换位置，绕到侧面，想一睹伟大的教育家的尊容。
母狮吃东西的速度很快，没一会就把猎物身上内脏一类的精华部分一扫而空，接着也没再蛮横地要求独占，向旁让出空位，任由辛巴凑回去，埋头狼吞虎咽。
她大概是吃得半饱了，不再像之前一样吃得风卷残云，有一搭没一搭地啃了两口斑马肉，舔着嘴角抬起头，警惕地朝四周张望。
这一扭头，乔安娜终于捕捉到了她的正脸。
乔安娜用力眨了眨眼睛，再三确认自己没出现幻觉后，整只豹都惊呆了。
她以为的‘母狮’，辛巴帮她找的‘儿媳妇’，实际上并不是‘她’，而是‘他’。
这误会可大发了。
其实也不能怪乔安娜，雄狮跟母狮最明显的区别，在于个头和鬃毛。未成年的小雄狮还没长出成年的魁梧个头，鬃毛也暂时只有脖子上短短的一圈，单看背影，的确与母狮有九分相似。
辛巴旁边的那只小雄狮比辛巴大上几个月，脖子周围围脖般的短鬃毛颜色很浅，乍看之下会以为只是脸颊周围的毛发比较旺盛。
没错，还是半个熟人——在她领地附近住了许久的流浪小雄狮，莱恩。
乔安娜仔仔细细回忆了一遍，从初见起，辛巴就对莱恩没有过好脸色，每次见面都咬牙切齿，恨不得除之而后快。
莱恩对辛巴的态度也称不上好，每次远远看见辛巴就绕着走，躲苍蝇似的，避之唯恐不及。
都这样了，他们俩是怎么搅和到一块去的？而且先不说合作捕猎，只看后续的相处模式，原本处于弱势的莱恩居然反过来担任了领导者的地位，这十多天里究竟发生了什么？
乔安娜感觉自己像是错过了一个季的剧情，百思不得其解，也就放弃了自行观察揣摩，从藏身的草丛里走出去，叫了一声：“辛巴。”
辛巴的动作顿住了，吃到一半的肉从他嘴里掉出来，“啪嗒”一下落回斑马的尸体上。
他愣了一阵，兀地显露出一副伤心欲绝的模样，肩膀塌下去，忧郁地对莱恩倾诉：“我又听见我妈咪在叫我了。”
莱恩没有回答，定定望着突然出现的母花豹，眼神中透出不敢置信和惊异。
看莱恩的反应，辛巴也察觉到不对劲了，顺着莱恩的视线一格一格扭过头，最终看到了乔安娜。
他眨眨眼睛，又眨眨眼睛，“嗷”一嗓子叫出来，丢下食物，撒腿奔向乔安娜：“妈咪！真的是你吗妈咪？”
辛巴跑到近前，仿佛担心乔安娜是自己的幻觉一般，抬起一只前爪，小心翼翼地在乔安娜的身上碰了一下。
触到实感，他立刻毫不犹豫地将乔安娜揽进怀里，拼命用脸蹭着乔安娜的，大声嚎啕：“呜呜呜呜呜妈咪你没死！你没死！太好了！你突然就不见了，我还以为你死了呜呜呜呜！”
乔安娜拍着他的背安慰了好久，才把他从丧母孤苦小白菜的剧情里拯救出来。
辛巴稍微冷静了一些，不过大脑袋仍拱在乔安娜肩上，恋恋不舍地来回磨蹭，抒发着这段时间的担忧和思念。
感觉下巴被什么东西硌了一下，他抬起头，发现了乔安娜脖子上多出的项圈：“咦，妈咪，这是什么？”
乔安娜还没想好怎么解释，辛巴闻了两下，没嗅出个所以然，便大大咧咧地忽略了这个话题，关注点转向另一个更重要的重点：“妈咪，你遇到了什么事吗？这些天去哪里了？”乔安娜大略解释了事情始末，辛巴从没接触过动保组织和志愿者的概念，听得迷迷糊糊，想了半天也没理清楚所以然，决定还是不要纠结那么多了。
他又蹭了蹭乔安娜，罕见地像小时候一样撒起了娇：“总之，妈咪没事就好啦！”
乔安娜用下巴摩挲着辛巴的头顶，问：“你呢？我不在的这段时间过得怎么样？为什么会跟莱恩在一起？”
这一提，辛巴像是被踩到了痛脚，嘴角下撇，义愤填膺地控诉：“我本来想跟弟弟一起走的！是他绑架了我——他胁迫我！”
乔安娜看看莱恩和莱恩脚边吃了一半的斑马，又看看辛巴嘴边上的肉沫，很想吐槽：他胁迫你什么了？逼你吃东西？
辛巴听不到她的腹诽，他好不容易找回母亲这个靠山，绝对不能放过告状的机会：“他是个坏家伙！抓到猎物他都不让我吃，我想吃就咬我，咬得可重了！”
为了证明，他伸出一只前爪，又侧过身，展示出自己的肩胛和后背。土黄的短毛上依稀可见浅淡的痕迹，是撕咬和抓挠留下的伤疤。
乔安娜又看了看莱恩，莱恩站在原处，沉默地看着她，目光坚韧笃定，没有半分为自己的所作所为感到惭愧的意思。
她半是开玩笑半是试探地问辛巴：“我以为你们俩相处得不错呢？你们不是还一起捕猎了吗？”
辛巴顿了一下，飞快瞥莱恩一眼，明显有些心虚。
“才没有！我讨厌他！”他龇了龇牙，“我自己也能找到吃的，根本不用跟他合作！”
乔安娜这时已经差不多能推断出整件事起末了。
雄狮是有寻求同盟的本能的，俗话说团结力量大，多只雄狮构成的联盟总比一只雄狮单打独斗强，尤其是对还未成年的小雄狮而言，结盟可以很好地补足个体素质的不足，不论是捕猎还是将来共同抵御外敌。总而言之，结盟有利于生存，百利而无一害。
一般而言，结盟的雄狮多少都有血缘关系，但这也不是绝对，独自流浪的莱恩没有兄弟，发现跟自己年纪差不多的辛巴落单，他就打起了辛巴的主意。
辛巴一开始肯定也同意了——腿长在他身上，他一百五六十斤的大个头，莱恩总不可能把他强行拖走。
然而一个团队中总要有领导者的存在，莱恩年纪更大，更强壮，也更有独立生存的经验，理所当然地出任了领导者的角色。
就跟狮群的雄狮一样，领头的老大地位最高，可以发号施令，也有优先享用猎物的特权。辛巴从小待遇跟独生子差不多的辛巴没见过这种场面，于是共同行动的要求成了挟持，违背规矩时的警告和威慑也成了虐待。
归根到底，辛巴始终是一只狮子，总得适应狮子的社会。乔安娜想。这方面她无论如何都没法言传身教，莱恩给辛巴上了一课，再好不过。
更何况，除了咬上几下，莱恩压根没苛待辛巴，这么几天过去，辛巴一如既往膘肥体壮，精力旺盛，没什么饿过肚子的迹象。
她看着还在喋喋不休抱怨莱恩‘恶行’的辛巴，眉头一皱，计上心来。
“没事的，我这不是回来了吗？”乔安娜说，“他这么对你，你就别理他了，跟我走。”
“好好好！”辛巴忙不迭应，真心实意地感激母亲能回来救他于水火之中。
乔安娜作势要带他走，转身走了几步，嘴里说着：“不过，我抓斑马可不太在行。我们是不是很久没吃过斑马了？”
辛巴本来高高兴兴地跟着她，听到这句话，犹豫着停了下来，回头望向之前正吃着的猎物。
那只斑马只被吃了一半，血腥味和肉香味逸散在空气里，如小小的勾子，勾着他肚子里的馋虫。
“咕咚”，乔安娜听到他在咽口水的声音。
接着是辛巴犹犹豫豫欲言又止的话：“妈咪……要不等我吃完再走吧？”

第112章 、一百一十二只毛绒绒
乔安娜原以为辛巴会意识到跟莱恩结盟的好处，从而心甘情愿留下——毕竟在她的印象里，自家儿子是个资深的大吃货，典型的记吃不记打，一肉解千仇。
然而不知道是莱恩做过什么给辛巴留下了心理阴影，还是两只狮子的关系真的差到了一定境界，吃完剩下的半只斑马后，辛巴没有食言，清理干净脸上爪子上的污渍，站起来就走。
他的干脆利落反而把乔安娜震住了，站在原地半天没回过神。
辛巴走出一段路发现她没跟上，又折回来，用身体推挤着她，催促：“妈咪？不是说要走吗？”
乔安娜被动地顺着辛巴的力道退了两步，反应过来，诧异地反问：“你、你真想走？”
“是啊！”辛巴答得理所当然，“难道还能假装想走吗？”
乔安娜朝另一边看了一眼，莱恩独自站在吃剩的残骸旁边，默默看着她们母子。
也许是之前见过了两只狮子协同合作时的团结和默契，乔安娜再看见这场面，莫名觉得那瘦削的身影格外孤苦落寞，仿佛一个——也许不太恰当，但确实很形象——惨遭渣男抛弃的怨妇。
等等，话说回来，像辛巴这样吃完就跑路，半分不耽误，不正是得了便宜不负责的渣男的行事风格吗？
……崽，妈妈觉得你这个发展趋势很不好啊！
乔安娜当然不愿意看着从小养大的儿子在渣的路上一去不回头，义正辞严地试图将危险的苗头掐灭在摇篮里：“辛巴，你当初是不是自己答应他要跟他结盟的？”
“结盟？什么结盟？”辛巴不是正正经经在狮群长大的雄狮，自然不知道雄狮之间还有结盟这一说，全然陌生的词汇让他短暂迷茫了两秒。
莱恩听不懂乔安娜说的话，但听得懂辛巴说的，‘结盟’一词让他精神一振，主动向辛巴走了两步，积极响应：“对，我们结成了联盟。一起生活的好处有很多，除了合作捕猎，我们还能共同对抗敌人……”
“谁要跟你一起生活了！”母亲在身边的踏实感让辛巴找回了久违的底气，一点也不客气地打断莱恩的话，顺便冲他龇了龇牙。
不过经莱恩提醒，他对结盟有了些隐约的概念，反驳完莱恩，又扭头跟乔安娜告状：“我没有跟他结盟！他当时说跟他走能有东西吃，我才勉为其难跟他走的。”
“然后——然后！”辛巴再度回忆起了伤心事，“他就虐待我！咬我！还管着我不让我走！”
苦情剧男主剧本拿起就放不下了，他开始喋喋不休地控诉一长串遭受过的迫害，详细到这些天抓了些什么猎物、每顿饭时莱恩在他身上哪个部位各咬了几口都清清楚楚。
得亏动物不会写字，要不这些仇非得记满三个小本本不可。
“辛巴，听我说辛巴。”乔安娜听了一会，不得不出声打断这段漫长的诉苦，“先不说别的，当初是你自己答应的吧？”
“可是……！”辛巴还想提出异议，很快在她严厉的注视下蔫了，讪讪地闭上嘴。
“他说会有吃的，这点没有实现吗？别说刚抓到的时候他不让你吃第一口，就拿刚才的斑马说，你就是吃得晚了一点，量可一点都没少。”
乔安娜顿了顿，看着辛巴的眼睛，语重心长讲道理：“我之前跟你讲过交换的原则，一样筹码换一样，他答应你的他做到了，那你也要做到你答应的。更何况，这不只是交易，还是一种承诺。”
辛巴哑口无言，耳朵耷拉下去，大脑袋也埋到了胸前。
见他一副虔诚悔悟的模样，乔安娜放心了，孩子不懂事没关系，知错就改就还有救。
“辛巴，你不小了，也该懂事了。”她抬起头，舔了舔辛巴的额头和耳朵，语气也柔软下去，“你是狮子，不是花豹，有很多东西我都没法亲自教给你，结盟对你的未来有好处。你总不能永远跟着我生活……”
听到这里，一直垂着脑袋虚心受教的辛巴倏地抬起了头，动作之猛，差点让乔安娜咬到舌头。
他瞪大眼睛，不敢置信地叫道：“为什么不能？！妈咪你要把我丢掉吗？”
惊恐与畏惧铺天盖地而来，瞬间攥住了辛巴的心神。这种感觉有些陌生，却又似曾相识，上一次感受到，是几天前发现母亲失踪、丹又被野犬群带走的时候。
潜意识里，他非常排斥独自待着，孤独总能让他感到头晕反胃、身边有无数危险环伺，仿佛他曾被遗弃在空荡荡的荒野里似的。
当时他会答应跟莱恩走，有相当一部分因素是因为不想再忍受孤独的折磨。与这些比起来，跟讨厌的冤家待在一块都没那么难以忍受了。
而现在，他好不容易回到失而复得的母亲身边的现在，母亲居然又说要丢掉他？
辛巴一时热血上头，不管三七二十一，一个猛扑，牢牢按住了乔安娜：“不要！妈咪不要丢掉我！”
乔安娜被撞得摔了个跟斗，又被紧接而来的一脚踩得差点当场晕厥，艰难地扭过身子，用前爪拍打横在身上的重物：“你走开！快走开！”
辛巴显然误会了她的意思，惨兮兮地哭嚎：“呜呜呜呜我不走！”
胸腔遭到挤压，乔安娜几乎喘不上气，她艰难地吸着气，拼尽最后的力气吼出声：“你再不走开！我就要被你压死了！！”
辛巴这时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双方体型和体重的巨大差距，忙不迭从地上弹起来，饶了乔安娜一命。
乔安娜喘过了气，第一时间跳起来，在不知轻重的熊崽子头上敲了两巴掌。
辛巴自知理亏，又怕母亲真的把自己丢掉，不还手也不还嘴，乖乖低头认错。
乔安娜知道他脑子一热啥都不顾的坏毛病，也不至于死着不放，打完就很快重新恢复了冷静。
她叹了口气，把话摊开说明白，解释清了前因后果。
得知母亲只是在说独立后，辛巴放心了，不过，死皮赖脸胡搅蛮缠还没结束。
趋利避害是所有生物的本能，一边是温柔细心有求必应的母亲，一边是说一套做一套的讨厌的宿敌，傻子都知道该怎么选。
什么？信守诺言？信守诺言也要看情况。
如果乔安娜没回来，辛巴也许会为了填饱肚子勉强忍受莱恩的‘压迫’和‘折磨’，继续跟莱恩待在一块；但乔安娜回来了，在母亲身边当个混吃等死的米虫就成了首要选择。
至于母亲之前说的那一串，出尔反尔不对、结盟有利未来什么的，道理他都懂，他也自认说不过母亲，所以他用了从小到大屡试不爽的杀手锏——装可怜！
鉴于乔安娜完全可以无视他直接走掉，他还额外加上了强制措施——抱腿装可怜！
很难说究竟是哪一样最终说服了乔安娜。
总之，被纠缠了半天之后，乔安娜最终还是妥协了：“行行行，你松开，跟我走，我们还得去找丹呢。”
辛巴得偿夙愿，一声欢呼，兴高采烈地爬起来，甩着尾巴，迫不及待地做好了出行的准备。
莱恩这时也憋不住了，他知道跟辛巴说没有用，于是越过辛巴，直接问乔安娜：“他都这么大了，是时候独立了，你为什么还愿意养着他？”
要知道在狮群，到了独立年纪的小雄狮被父亲赶走时，母狮们不仅不会依依不舍，还会表现出‘终于走了’的如释重负来——小雄狮的叛逆程度和年龄成比增长，成天混吃混喝还爱惹事，妈妈和阿姨们早被他们的熊耗光了母爱和耐心。尤其是育有较小的幼崽的母狮们，简直恨不得大孩早日离家外出谋生活，省得祸害脆弱的弟弟妹妹。
莱恩当初是由于意外变故而非父亲有意驱逐离开狮群的，不过在他很小的时候，也曾是遭受长大了的兄长们毒爪蹂|躏的一员，亲眼目睹过表兄们被赶出狮群的场面，因此多少有所了解。
所以他很不能理解，为什么这只母花豹还会心甘情愿承受着捕猎的压力和被一不小心压死的风险，继续养着明明已经可以独立的狮子养子。
莱恩的问题，乔安娜毫无意外地没听懂。
她询问性地看向辛巴，等着辛巴翻译。
辛巴的脸拉了下去。
他一点都不怀疑，要是母亲听懂了这个问题，等待着他的又会是一轮纠缠。
这实在太消耗体力了，刚吃下去的斑马肉都快消化光了，再多来几次，吃了相当于没吃。
他瞪着成功路上煞风景的程咬金，心头警铃大作，本能促使下，甚至无师自通了睁眼扯瞎话的能力：“他说，祝我们路上顺利。”
莱恩：“……？！”
乔安娜看看莫名激动起来、奋力争辩着什么的莱恩，又看看负责翻译的辛巴，有些怀疑：“真的？”
辛巴睁着纯洁无瑕的大眼睛，肯定地应：“真的，他还希望我们找到丹之后，我们一家能快快乐乐地生活在一起。”
翻译得这么到位，乔安娜当然是……不信了。
可惜语言不通的鸿沟摆在那，她除了能从莱恩的眼神和肢体语言里大致辨别出他的情绪外，无论如何也理解不了他具体在说些什么。
唯一的翻译官拒不配合，乔安娜纠结了好一会无果，只好选择放弃。
多耽误几分钟，野犬们和丹就可能多偏离原本的路线一公里，当务之急，还是尽快出发去找它们。
她把莱恩究竟在说什么的疑问暂且抛到脑后，依照辛巴‘翻译’的内容回复：“谢谢，没什么事的话，我们就先走了。”
辛巴第一次如此愉悦地将话转述给莱恩。
相较于他的快乐，莱恩就显得更憋屈且抑郁了。
直到乔安娜带着辛巴走出几百米，还忍不住在想这事，想着想着，又回过头去看被撇下的莱恩。
莱恩没有离开，仍站在原地目送她们，他的身后是西沉的太阳，身影在橘黄的夕阳中融成小小的一个亮点。
乔安娜与他遥遥对视了两秒，重新扭头看向前方。
算了，先把丹的事忙完再说吧。

第113章 、一百一十三只毛绒绒【二更】
经过一片树林时，乔安娜听到了一阵犬吠般的“汪汪”叫声。
突兀的动静把辛巴吓了一跳，有气无力地耷拉着的耳朵竖了起来，眼睛也瞬间瞪大了，带着三分好奇七分探究，扭动脖子四下寻找声源。
乔安娜仅在最初掀了掀眼皮，没看见期待的三色身影，便没了兴趣，继续低着头在地上搜寻目标踪迹。
她见多识广见怪不怪，辛巴可没有她的见识。虽说长大了，不再像小时候那样看见什么都觉得新奇，但偶尔碰上感兴趣的事物，辛巴又会变回那个精力充沛的好奇宝宝。
乔安娜听见辛巴从身后跑开的动静，没过一会，又传来诧异的惊呼：“妈咪！妈咪你快来看！”
儿子盛情难却，而且确实需要点东西调剂心情振奋精神，她顺着辛巴的招呼走过去：“怎么了？”
辛巴站在树林前，仰着头，看着在树枝间灵活腾跃的灰影。
那是一群长尾黑颚猴。
长尾黑颚猴是一种体型不大的猴子，尾巴很长，皮毛呈灰色，手足和脸都是黑色的，耳朵和脸上长着一些白毛。
从各方面而言，它们就是普通的猴子，除了——雄性长尾黑颚猴有着亮蓝色的蛋蛋。
除了近视，猫科动物多少还有点色弱，世界就像蒙上了一层半透明的膜，原本鲜艳的色彩都黯然失色。猫科动物们看不到最鲜艳的大红色，但红色的对立面，蓝色与绿色，对猫科动物而言尤为显眼。
因此在乔安娜的视觉里，树上的雄性长尾黑颚猴尾下的那抹蓝色就像会动的两个霓虹灯泡，即使她不刻意留意，也会不自觉受到吸引，条件反射性地一直盯着看。
辛巴也一样。
母子俩站在树下，不顾当事猴的惊慌失措——近距离遇上两只食肉动物，被会威胁生命安全的天敌直勾勾看着，换了谁都得慌——盯着公猴们闪亮惹眼的屁|股看个没完。
长尾黑颚猴们吵吵嚷嚷，用特定的代表花豹和狮子的警报声互相提醒警示，在震耳欲聋的嘈杂声中，乔安娜终于意识到自己在干什么了。
反应过来后，那抹亮蓝色也不再只是单纯的颜色了，它们小巧圆润，迎风招展，随着主人的移动晃动着……
……辣眼睛！！
乔安娜别开视线，向辛巴介绍了一下这一特别的物种。
辛巴一如既往只关心一点：“好吃吗？”
乔安娜无言地瞥了满脑子只有吃的儿子一眼：“刚刚才吃过饭，你又饿了？”
“那倒没有。”辛巴傻乎乎一乐，“但是吃的永远不嫌多嘛！”
乔安娜懒得说他什么了。
长尾黑颚猴个头很小，动作灵活，而且几十只住在一起，发现不对就通过特殊的警报声相互报信，特意去抓得不偿失。所以虽然乔安娜也有点想尝鲜，可掂量过后，还是决定不多费不必要的劲。
“算了吧，不好抓，走了。”她催促着辛巴，继续踏上遥遥无期的寻找之路。
草原上没有现在社会那么快捷便利的交通网，要到哪去全得靠四条腿走，之前乔安娜花了十多天的时间走到还在据点时记下的野犬群的坐标位置。可惜数据过期太久，别说野犬们和丹的踪影了，连它们留下的陈旧气味都没嗅到半点。
不得已，她带着辛巴，开始了漫无目的的搜索寻找。
迄今为止，又是近十天。
乔安娜边走边想，自从被放归，据点那边的动态她一无所知，也许志愿者们抓着丹了呢？
不过，就算没抓着，他们也不可能轻易放弃对野犬们和丹的监控，也许她可以借用一下他们做标记的地图？
对啊！她怎么没早点想到这点？
俗话说越忙越乱，太着急的情况下，人和动物都可能钻进牛角尖出不来。乔安娜悔不当初，可世上没有后悔药，唯一的补救措施，只有在发现问题后及时改正。
她改变计划，原路折返。
这种情况下，乔安娜总是格外怀念人类发明的各种地域标注和先进导航工具。
好在大自然是万能的，没有指南针的帮助，她也能通过日月星辰和树木进行定位，朝着目标方向进发。
走了几天，目所能及处还是一片苍茫的平原，哪怕旁边一直有条河充当地标，在环境的衬托下，也显得千篇一律。
辛巴起初还会抱怨这趟仿佛永无尽头的漫长旅途，乔安娜从耐心安慰到后来权当没听到，渐渐的，他也懒得多花力气抱怨了，每天除了苦行军和吃饭就是抓紧时间补觉，一刻都不闲着。
日子在这种沉闷的气氛中一天天溜走，就在乔安娜的心情被疲惫和焦虑双重折磨得崩溃到美食也难以治愈的时候，眼前终于出现了希望的曙光。
——一片一米多高的栅栏立在平原上，向左右两端横桓铺展开去，将两端的世界牢牢隔开。
乔安娜并不知道据点周边有没有栅栏，不过她记得地图上显示，距据点几公里外有个当地的村落，方圆十几公里内的所有据点的日常食物补给都来源于那。村民会放牧，所以村子周边肯定会有栅栏圈起来的草场。
周边没有独特的地标作参考，她其实不确定眼前的栅栏就是那个村子的栅栏，但反正一路都是两眼一抹黑全靠直觉和瞎猜到处走，也不差这一次了。
她没有考虑很久，便径直朝栅栏走过去。
辛巴还记得之前靠近栅栏被牧民开枪恐吓的那一次，熟悉的场景再现，他不敢再往前走了，顺带还拦住了乔安娜，不让她去‘送死’。
如果说辛巴还是小小的幼崽时，乔安娜的身体在他眼中是一座难以逾越的高山，那么现在，母子角色算是完全反了过来。乔安娜试了几次都没能突破辛巴的阻拦，只好停下来，耐心跟辛巴解释。
“还记得我跟你说的帮助过我的那帮人类吧？”她说，“我是要去找他们。”
辛巴难得谨慎了一回：“可是……万一好的人类没找到，先碰到坏人怎么办？”
乔安娜一想也对，她在动保组织志愿者和护林员的小圈子里出名了，不代表普通的当地人也听说过她的事迹，在那些人眼里，她依然是一只危险的野兽。
她脖子上戴着追踪项圈，只要她不威胁到人和家畜的安全，牧民应该不会随意对她开枪。但这也不是绝对，更何况，她还带着辛巴。
乔安娜思索了一阵，决定避开常有人活动的主路的方向，从另一侧绕路过去。
她的判断很正确，与主路相对的后山人迹罕至，草木丛生，与未开发的野外差不多，空气中弥漫着各种野生动物留下的气味。连栅栏都显得很陈旧了，木头栏杆发霉腐坏，铁丝上满是红褐色的铁锈，几乎能完美与环境融为一体。
乔安娜走了小半天，就发现了一处栅栏倒塌的断点。
她朝那个位置走过去，想看看具体情况，判断该不该从这个地方进入。
离缺口只有三十多米的时候，缺口处的那蓬安静的乱草蓦然骚动起来，枯黄的草茎抖动着，“沙沙”作响，似乎有什么动物正在草里打滚。
乔安娜和跟在她后面的辛巴都是一惊，警觉地停住脚步，立起脖子，向躁动的草丛投去探究的视线。
枯草长且杂密，将外面的视线挡得严严实实；风向也不对，闻不到那里面究竟是什么动物。
乔安娜习惯性地侧过身，将辛巴拦到身后，以免草里突然钻出来一只狮子或是鬣狗，对她们发起袭击。
然而，她预料到的一切危险情况，都没有发生。
那丛长草只是剧烈地抖动着，幅度之大，连带倒塌在草地上的栅栏铁丝网都被牵扯得不住摇动，却始终没有任何动物从草里现身。
乔安娜的戒备散了一些，取而代之的是跃跃欲试的好奇心。
她让辛巴留在原地等待，自己则小心翼翼地走过去，一步一顿，防备着可能的偷袭。
随着距离的拉近，草丛的动静愈发激烈，比起打滚，倒更像是有动物在里面厮打了。
突然间，晃动戛然而止。
乔安娜脖子后的毛都紧张得竖起来了，立刻停下脚步伏低身子，两只耳朵锁定前方，瞳孔紧缩，一秒内做好了反击或是逃离的准备。
让她没想到的是，紧接着，长草后传来一声响亮的呜咽。
那声线乔安娜十分熟悉，正是她日思夜想、做梦都想听到的——野犬的声音！
苦寻了一路的目标就这么歪打正着地找到了，她一时间感动得都快哭了，迫不及待地冲上去，受到了久违的热烈欢迎……
热烈欢迎只是想象，实际上，她收获了一串恐吓性的嗥叫。
躲在草丛里的那只野犬侧躺在地上，皱着鼻子对乔安娜低吼，但很显然是色厉内荏，整个身体因为惊惧瑟瑟地发着抖。
乔安娜看了看它身上的花纹，确实是她认识的野犬群成员之一，还在她受伤时给她当过保姆，露出这副模样，八成是太久没见又认不出来了。
她站定脚步，凝视着受到惊吓的野犬，耐心等它平静下来。
野犬对‘陌生’的花豹怒目而视了一阵，不见对方发动攻击，神色中流露出几分疑惑，又仔细打量了跟前的花豹几眼。
终于，它也认出了乔安娜，眼中冒出熟稔而亲切的光。
它挣扎着从地上爬起身，草丛里有什么东西被牵动，传出铁器摩擦的脆响。
乔安娜定睛一看，明白了从刚才至今遇到的一切异常的原因——
这只野犬被倒下的栅栏上的铁丝缠住了后腿。

第114章 、一百一十四只毛绒绒【三更】
认出乔安娜的身份后，野犬不再排斥她的靠近。乔安娜凑近了再看，才发现它不只是被缠住这么简单。
大概是经历过激烈的翻滚挣扎，那根铁丝在它的后腿上绕了几个圈，铁丝连带上面尖锐的铁丝结深深嵌进它后腿的皮毛里，把它的活动范围限制在周围的一小点。
因为受到了惊吓，刚才长草的抖动显然是它对逃离的又一次尝试，鲜血从铁丝勒着的地方渗出来，染红了周围的毛发，它的嘴角边也有被铁丝结划伤的新创口。
乔安娜看着都觉得疼，绕到野犬身后，尝试帮它解开缠绕在后腿上的铁丝。
事实证明，猫科动物的爪子虽然比犬科动物的爪子灵活，但依然没摆脱‘爪子’的范畴，解结这种精细活的难度还是太高了。
其实铁丝很细，不需要很大的力气就可以掰弯，只是需要一双能够抓牢固定的手，丹应该做得到……
想到这，乔安娜一愣，重新回忆起被短暂遗忘的初衷。
“你的同伴呢？”她问野犬，“你被困在这多久了？”
野犬当然听不懂她的问话，歪了歪脑袋，疑惑地看着她。
乔安娜也反应过来语言不通这事了，正干瞪着眼睛发愁，忽然留意到一个细节。
——这只野犬身陷囹圄，动弹不得，自然没办法自行离开去找食喝水，可它的状况依然很好，皮毛柔顺，精力充沛，没有忍饥挨饿的迹象。
就算它是刚刚被困，还没到饿肚子的时候，天上太阳那么大，它在暴晒之下，多少会出现一些脱水的迹象。
这是一个不起眼却又意味着很多的重要细节，乔安娜环顾周围，在草丛的深处发现了一块造型奇特的石头。
那石头大体扁平，一面中间有几个凹陷的小槽，大概能存上三四口稀薄的水，没法畅快痛饮，不过可以在紧急时缓解一下干渴。
它也确实是用作这种途径的——有凹槽的表面尚且有些潮湿，看来不久前还有水。
这片地区已经步入了旱季，从泥土的干燥情况看来，近些天都没怎么下过雨，这水的来源不可能是天然的；动物基本没有什么利用工具的意识，就算有，野犬的身体构造也不足够支撑它们端着石板从附近的河里运回水。
种种迹象，都指向唯一的一个可能。
既有头脑和意识，又有支撑计划实施的身体条件的，丹小朋友。
仿佛是为了印证乔安娜的猜想，一阵清风吹过，带回了熟悉的气息。
长时间跟野犬们混作一团，风里飘来的气味闻起来就是野犬，但共同生活了近一年的默契引起共鸣，乔安娜毫不怀疑，来的是丹！
她激动不已，兴奋地朝上风向迎过去。
“丹？”
丹端着另一块石板，身边跟着一只充当护卫和保姆的野犬，看到从草丛里跳出来的乔安娜，先是反射性地退了一步，听到熟悉的呼唤，又瞪大了眼睛。
跟当初的辛巴一样，他愣在原地，好一会才反应过来，试探着呼唤：“……妈咪？”
“是我。”乔安娜轻缓地甩着尾巴，柔声应。
顿时，丹手里的石板也不要了，绕过戒备地拦在自己与母亲之间的野犬守卫，扑向乔安娜，抱住乔安娜的脖子，把脸埋进乔安娜的胸口。
他的小脑袋在温暖柔软的白色绒毛里拱来拱去，一迭声唤着“妈咪”，抒发着这段时间的不安、思念，和失而复得的喜悦。
“我在这，别担心，我没事。”乔安娜舔着他乱糟糟的头发，第无数次由衷地感激命运的仁慈。
经历了这么多变故与意外，她身受过重伤，三个孩子又相互失散，流落各处，即便如此，一家四口都还好好的活着，还有机会在广袤无垠的草原上找到彼此，重新团聚。
他们何其有幸。
丹在乔安娜身上挂了半天，终于舍得下地了，转身又投进闻声赶来的辛巴的怀抱，来了一场兄弟间久别重逢的感情兼肢体交流。
身在兄长那，他的心还挂在母亲身上，一双眼睛不住朝乔安娜这边瞟，看两眼，笑一笑，又看两眼，再笑一笑。
有些傻，但不得不承认，傻得可爱。
乔安娜的心软成了一汪春水，她盯着小朋友纯真无邪的笑靥，有那么一瞬间，徒劳却迫切地希望时间能够停在此时此刻。
可惜这种愿望注定只能是愿望，丹傻乐了好半天，热情期渐消，慢慢恢复了冷静。
他想起自己还有个受困的伤员需要照顾，重新捡起石板，用乔安娜听不懂的语言跟寸步不离守在旁边的野犬守卫交流了两句，守卫摇摇尾巴，转身离开，看样子是回去看顾伤员去了。
语言小天才双语无缝切换，扭脸又缠着乔安娜要陪同，乔安娜自然一口答应，跟辛巴一左一右护送着丹往附近的河边去了。
打完水没多久，丹正在乔安娜的指导下小心翼翼解铁丝的时候，只听一连串高高低低的吠叫由远及近，以野犬女王为首的大部队陆陆续续钻进草丛。
它们嘴边还带着没舔干净的血渍和肉沫，一个个肚子滚圆，显然是特意为受困的族人带回了食物。
野犬从来不会轻易抛弃任何一个家人，即使随着旱季降临，这片地区的猎物愈发稀少，每次狩猎都要长途奔波数十里，它们也毫无怨言。
自从族群中的一员经过草丛时被奇怪的东西绊住了后腿，它们已经这样照顾了它近一周，只要附近没有贫瘠到毫无猎物的地步，这样的照顾就将继续下去。
有人将野犬称作草原上最具温情的一族，它们的确称得上这个‘最’字。
乔安娜看着野犬们轮流帮伤员喂食、舔舐伤口、梳理毛发，没有工作的小野犬们则趴在周围，喉咙里不时发出短粗尖细的喉音，像是贴心又暖心的慰问，似曾相识的场面让她想起了自己受伤时受过的照顾。
她真心实意地觉得，能跟这样一群有情有义的动物交上朋友，绝对是她做过最有意义的一件事。
野犬们帮了她那么多，她当然得回报，等野犬们大部队散开，她再度带着丹过去，继续指挥小朋友解铁丝。
野犬们不知道他们在折腾什么，不时有一两只野犬在舔毛的空隙抬起头，伸着脑袋看热闹。
最大的问题其实不在充当栅栏横栏的长铁丝上，而在于长铁丝上面每隔一段距离用短铁丝拧成的小铁丝结，铁丝结末端锋利，犹如一个个尖锐的小刺。
这些刺原本起着防止动物们翻越栅栏的作用，但在栅栏倒下后，就变成了鱼钩上的倒刺一般的存在，轻易就能勾住路过动物的皮毛，并在动物的挣扎中直接刺进肉里。
乔安娜一边担心丹被生锈的铁丝结划破手指，一边担心在解开缠绕的过程中牵扯到伤口，伤员受痛，直接张嘴给丹一口——这不是不可能的事，剧烈的疼痛容易逼走理智，她有过亲身体验，实在疼得狠了，真的是见什么就想咬什么。
好在丹的手连带手腕在野外生活的这段时间中饱受磨难，他近乎本能地学会了保护自己的双手，动作奇妙地在笨拙与灵巧之间来回切换，完美避开了每个锋利的尖端；而受伤的野犬忍耐力也足够，扭头看着丹的操作，目光柔和，带着无条件的包容，实在疼了，也只是哼唧上一两声。
一番有惊无险之后，丹成功把铁丝从野犬的后腿上解开了。
野犬在他的鼓励和催促下爬起身，跛着腿走了两步，感受到久违的无束缚感，这才明白刚才接受了多大的帮助。它转过身子，感激地舔着男孩的脸，尾巴几乎要摇成一朵怒放的花。
其他的野犬怔了怔，纷纷凑过来，确认伤员的腿恢复了自由，惊奇地交头接耳，感叹讨论起来。
很快，它们又围住了乔安娜和丹，为他们母子所做出的贡献发表颂词。
短暂的表彰大会结束后，野犬们所做的第一件事，就是举家搬迁，离开栅栏边。
这次的经历给了它们一个教训，从今往后，它们会像辛巴一样，对栅栏这种存在敬而远之，无论是倒下还是立着的。
乔安娜也有些担心自己或辛巴一不小心绊上，跟在野犬们后面，一块撤到了外围地区。
花豹一家和野犬们延续了曾有过的共同生活模式，待在一起过了三天。
受伤的野犬的伤口恢复得很快，三天后，它就能一瘸一拐地跟上大部队行进的速度了。
野犬们的迁徙之路本就被突发的意外耽搁了许多天，伤员不再需要长时间休息，它们也没了继续停留的理由。
临离开前，它们热情地邀请——或者说试图绑架——丹小朋友一起走。
乔安娜的脸有点绷不住了。
家里的小孩讨喜是好事，但这么大喇喇当着她这个妈妈的面拐带她家孩子，真的没问题吗？
好在丹十分给面子，不等她出面，就友善回绝了教父教母们的邀请。
老母亲松了一口气，深感欣慰。
小朋友既已找回，最终的送还事宜也要提上日程了，乔安娜试探着跟当事人和辛巴透露了一点口风，毫不意外地遭到了兄弟两个的一致反抗。
“为什么要把弟弟送给别人？！”辛巴用一只前爪搂着丹，严正抗议，“我不要！我要跟弟弟待在一起！”
丹抱着兄长的脖子，连声附和着，大有不畏强权英勇就义的气势。
乔安娜看着同仇敌忾的兄弟俩，在心里叹了口气。
丹聪明、机灵、可爱，还是她与曾经是人的那段岁月唯一的维系。退一万步讲，哪怕是一块石头，贴身携带，在怀里捂上将近一年，也会生出感情，更何况是有生命的生灵？
她又何尝舍得丹？她也想把他留在身边啊！
本着这一点不可明说的小心思，后续的路程，她磨磨蹭蹭，能拖则拖。
然而她的方向感和直觉都不错，有栅栏的地方确实是她记得的为据点提供补给的村子，再走上一段路，就找到了之前她养伤的据点，也是她打算将丹送返人类社会的最终目的地。
乔安娜之前从不知道，自己也会有这么犹犹豫豫优柔寡断的时候。
她趴在一截枯木上，抑制不住地一直盯着正在跟辛巴打闹的小朋友看。
丹的一颦一笑，眼睛的颜色，哪怕是一根翘起的头发丝，此时落在她眼里都是那么的顺眼。想到要将他送走，今后可能再也见不到，她的不舍就更深几分。
要不还是算了吧？她心里打起了退堂鼓。
虽然波澜起伏，虽然险象环生，但她不还是顺利把丹养了这么久吗？
随着年纪长大，丹会越来越强壮，越来越有能力抵御外在的威胁，不回去又如何呢？有她的帮助和照顾，即使在原始落后的草原上，他也能顺利活下去。
可是下一秒，乔安娜就注意到了小朋友腰上的一片异常的皮肤。
那地方应该很痒，丹时不时就伸手挠上一下，指甲刮出红痕，衬得下面浮肿的小疙瘩愈发明显。
——是一块皮藓。
丹的身体很好，除了最初的水土不服和之后少有的几次，他几乎没生过病。但草原生活原始，卫生条件落后，雨季还好，旱季时连续两三个月都洗不了一次澡，因此他大病没有，各种小毛病几乎从没断过。
寄生虫和皮肤病，是最基础也是最普遍的两样。
乔安娜想起最早在坠毁的飞机上见到丹时，他皮肤白皙，睫毛卷翘，浅棕色的头发梳得整整齐齐，打着柔软的小卷搭在头顶上，穿着白衬衫和背带裤，睁着一双蓝灰色的眼睛望着她，跟橱窗里的洋娃娃一样精致。
再看看如今的小朋友，头发如杂草一般狂放不羁，很多地方打了结，一绺一绺的，随意堆在头上和背后，皮肤晒得黝黑，光溜溜的小身体上满是灰尘和泥土，汗水冲刷出一条一条的汗渍，露出左一块右一块的皮藓或不知道在哪磕碰出的淤青。
乔安娜突然就找回了失去的勇气和坚定。
丹不应该这样活着。她想。继续跟着她，丹也许能活，但也仅是活着，像一只野蛮未开化的野兽一样活着。
可他的人生不应该仅限于此。
他本应该是养尊处优、被有钱的父母捧在手心里长大的小少爷。他应该住在宽敞的大房子里，睡着柔软的床，享受着空调或暖气，而不是以天为被以地为床，冷了只能通过兄长或母亲的体温取暖；他应该吃的是烹饪得当的美食，而不是血淋淋的生肉或是粗糙的草根茎叶；他应该学习更多有用的先进知识，而不是每天跟在狒狒或其他动物后面，寻找能吃的食物，盘算着怎么跟食肉猛兽搏斗。
一切明亮美好的前景，都因突如其来的一场空难化为乌有。
如今，离让丹的生活回归正轨最近的一次机会近在眼前，却又要搁浅于她所谓的‘舍不得’？
让自己的私心大于孩子的利益，这真的是一个母亲应该做的选择吗？
说实话，做正确的事情有时候并不那么容易。
但是正因为它是正确的，所以我们必须、也不得不去做。

第115章 、一百一十五只毛绒绒
刚刚熄灯躺下没多久，安吉拉就听见了屋外传来的警报声。
她如临大敌地从床上坐起身，披上外衣，然后伸手去拿靠在床头柜旁边的枪。
一阵忙碌的喧闹，手电筒的光从窗户外面透进来，然后是脚步声和木门开关的“嘎吱”声，据点聘请的当地人守卫用蹩脚的英语喊着：“野兽！野兽！”
听到‘访客’不是人，安吉拉吊着的一颗心反而落回了肚子里，松开慌慌张张扣着腰带的手，坐回床上，揉着眉心，长舒了一口气。
动保组织的驻外据点不像自成一统的村落或城镇，建筑选址和建造始终遵循着深入自然、融入自然的原则，方便开展日常巡查和野生动物救助工作。换言之，据点与外围原始纯生态的大草原之间，只有一墙之隔。
而且这个‘墙’，心理安慰作用远大于实际作用——围墙是用石头垒的，半人高，虽然足够坚固，但不论是人还是动物，只要运动机能没有大碍，就能轻松从上面翻越而过。
所以，总有些人或动物有意或无意地越过围墙闯入据点，为了应对这种突发情况，休息时间需要安排专人轮换值班。
在夜晚不请自来的不速之客中，最危险的不是拥有尖牙利爪的食肉猛兽，而是人。
要说他们这群公益组织志愿者和官方的护林员们最不受谁欢迎，那当然是被他们针对的盗猎者们。他们不让盗猎者们好过，盗猎者们当然也不愿意让他们好过。
有些盗猎者，规模小装备差，不敢像有规模有组织的盗猎集团一样武装反抗，就只能背地里偷偷玩些小花招，尽可能捣乱添堵，阻碍反盗猎工作正常开展。
趁夜溜进据点和工作站，偷走或毁坏志愿者和护林员的仪器设备，就是常见的一种阴损手段。
相比之下，野蛮未开化、但是除非必要不会与人类正面起冲突的动物反倒显得好应付多了。
不仅安吉拉，其他志愿者显然也有着这样的看法，急匆匆的脚步和乱晃的手电光陆续消失了，因紧张凝滞的空气重新活泛起来。
有人抱怨，有人低咒，间或夹杂着刻意的哈欠声，被硬生生从梦里拖起来的人们满腹牢骚，逮着机会便尽情抒发着自己的不满。
只有王一如既往担任起了老好人的角色，安慰完不耐的同伴们，又去指导新上任的守夜人如何应对这种情况：“没事的，不要害怕，用强光手电筒照射它的眼睛，它自然就会避开……”
他话还没说完，守卫又叫了起来：“人！人！”
安吉拉正准备躺下继续睡，听到这句话，又不得不把脱到一半的衣服穿回去，心想下次雇新的工人得加个新标准，至少眼睛不能花吧？
这一会是野兽一会是人，不知道的还以为是来了个四不像的妖怪呢。
事实上，守卫并没有眼花，来的不是安吉拉以为的兽人混合体，而是字面意思上的，一只动物和一个人。
不等安吉拉穿好衣服出去亲眼确认，就有先一步去帮忙的志愿者惊呼出声，提前剧透了真相：“我的天！这不是那个小孩儿吗？！”
……那个小孩？哪个？
这个疑问在安吉拉脑子里转了一圈，很快就有了答案。
他们平时会提及的孩子少之又少，其中多半是志愿者的家属亲人，剩下的唯一一个没有名字，一般被他们称作‘那个野犬养着的孩子’。
自从第一次从无人机传回的航拍图像里发现那个孩子的踪迹以来，他们与他展开了长达一个多月的斗智斗勇，直接抓捕行不通，他们又陆续尝试了陷阱和诱捕。
但小朋友不知道是天生直觉过人还是受过什么教育，警惕得很，来历不明的食物一律不碰，还多次用石头和树枝触发并识破了几种陷阱，他们的尝试屡屡失败。
失败倒不是什么大问题，可野犬们会随着兽群进行迁移，一旦它们离开他们的辖区，走到无人机的信号距离之外，再在草原上寻找带着人类孩童的一群野犬就没那么容易了。行动队本来都准备冒着风险采取强制麻醉措施了，野犬群不知为何停下了迁徙，在将近十公里外的村庄旁逗留下来，每天早出晚归捕猎，但最终都会回到村子附近。
如果是动物学家，一定不会放弃这一研究异常行为的大好机会，可惜他们不是。他们关注的重心依然集中在野犬养着的孩子身上，野犬们突兀的停留，对他们而言是更多的时间和机会。
行动队一边筹划着下一次诱捕计划，一边着重安抚村民。当地的牧民对野犬的印象并不是很好，他们总是认为这些成群结队的食肉动物会拖走他们的牛羊，哪怕实际上，野犬们出众的捕猎能力和避开冲突的习惯让它们基本不会打家畜的主意。
志愿者们不希望村民像对待威胁一样猎杀在村子周围徘徊的野犬，更不希望跟野犬们同出同入的孩子被误伤。
他们的努力小有成效，至少一个星期的时间内，没有悲剧和惨案发生。可一周过后的某个清晨，野犬们突然走了。
技术员需要休息，无人机也需要充电，加上平时还有常规工作要忙，不可能一天二十四小时不眠不休全天候监视着野犬群，这种纰漏情有可原。
然而等志愿者们顺着踪迹追过去再看，才发现他们关注的目标、野犬们一路来都带着的那个孩子，不知道什么时候不见了。
是遭遇了什么意外吗？
没人敢想，有的只是追悔莫及的顿悟。
最初极力反对麻醉措施的安吉拉不可能看不出同伴们的欲言又止中暗含的责怪，她也理应为当初的决议感到后悔，不过她想是这么想，情感上却没什么明显的大波动。
她在那一刻猛然意识到了自己的改变，曾经会因为动物们的悲惨遭遇软弱地落泪的她随着最后一次彻夜的眼泪流走了，她虽然仍能对他人的痛苦感同身受，但心脏上像是多了一层无形的铠甲，再大的悲恸也只剩下顿顿的麻木，无法打动她的泪腺。
——说实在的，哭泣又有什么用呢？有这个时间和力气，不如打起精神想想，怎么让那些无恶不作的人渣付出点实在的代价。
安吉拉稍微走了一会神，再从思绪中回归现实时，外面已经很热闹了，整个据点几乎倾巢出动，围观突然失踪又突然出现的小孩，和把他带来的监护人……不对，监护豹。
“那是娜雅吧？”
“是它！应该是它！看它脖子上的项圈！”
“那个小孩怎么会跟着它？”
“大概是娜雅捡到了那孩子吧？”
一群人七嘴八舌地讨论着，对这奇特而又莫名和睦的组合发表猜测。
娜雅就是大家根据当地豹神娜雅的传说故事，给创造了一段传奇、又因伤被据点收容救助的明星母花豹起的名字。
熟悉的称谓引起了安吉拉的注意，她迅速穿上鞋子，推门出去。
据点的其他人照顾她，在宿舍的最里面额外隔出间独立的小单间，给她当做房间，因此出去的路上她得绕过男寝被撞得横七竖八的床位以及随地丢着的衣服和被子，多花了不少工夫。
经过艰难的跋涉和搏斗，她终于挤进人群，看清了事件的中心。
难得开一次的聚光大灯打开了，将大半个院子照得亮如白昼，光柱的中心是一具光溜溜脏兮兮的小身体，后面的围墙上趴了一只长着黄底空心斑纹的大猫。
强光和众人的围观明显让那个孩子感到了不安，他背身低头，躲避着刺眼的强光，攀住围墙，努力尝试往上爬。每次脚刚一离地，就被墙上的花豹按着脑袋轻轻推回地上。
这样的拉锯应该持续了有好一阵，围观群众不再满足于围观，有几个人——尤其是屡战屡败的行动小队成员们——蠢蠢欲动，想过去实施抓捕，又忌惮着旁边的花豹，不敢下手。
王看见安吉拉出现，习惯性地凑到她身边，低声跟她商量：“安吉，我记得你跟它关系不错，不过毕竟是自由状态，说不准会不会发动袭击……要不我还是去准备麻醉弹？”
安吉拉听着，下意识朝墙上的花豹望过去，发现对方也正看着她，眼神里是无条件的信任，和恳切的请求。
也许是之前相处的那段时间留下的默契仍在，她仿佛能听到她在问：我能把他托付给你吗？
如果安吉拉还是之前爱心泛滥的她，肯定会毫不犹豫点头答应了；但她对自己的改变心知肚明。
如今她冷硬淡漠，心口灼烧着不甘的火焰，一天到晚一心只想训练变强，直到强得拥有足够复仇的能力。这样的她，并不适合作为一个孩子的养育和教育者。
她想了一阵，抬脚朝老朋友走过去，想面对面详细谈谈这个问题。
花豹，也就是乔安娜，则把安吉拉的主动靠近当成了默许，如释重负地站起身。
担心再待下去会被愈发强烈的不舍和眷恋打败，临时反悔把小朋友抢走，她甚至不敢多看丹一眼，咬着牙跳下围墙，把慌乱的呼唤抛在身后，头也不回地钻进茫茫夜色之中。
早先为了哄丹出来，乔安娜说的是带他找吃的。就跟兄姐一样，母亲说的话，丹小朋友从不怀疑，即使是被独自丢在陌生的地方，他也觉得是觅食途中遇上危险，母亲逃走而他没跟上。
他迷茫、困惑而又无助，匆匆忙忙扒着对自己而言有些高的石墙往上蹦，过长的指甲别断在石头的缝隙里，疼得他不得不松了手，落回地上。
逃跑失败，又恰逢身后传来脚步，他立刻捂着痛处飞快转身，贴着墙根，警惕地望向靠近的女人。
这个人——这个人他见过！
丹皱起鼻子，从喉咙里挤出威胁的咆哮：“你走开！我不喜欢你！”
当然，落在人类耳朵里，这就是几个含混不清的音节。
乔安娜离开，几个还在观望的男性志愿者也敢靠近了，一个人身先士卒，趁丹只顾着瞪安吉拉，一把攥住他细瘦的手臂，将他拖进怀里，拦腰抱起。
男性的力量和主动性使得这一连串动作相当迅捷且坚决，丹愣了一会，才后知后觉地尖叫起来，拼了命地踢打、扭动挣扎，又在横过来的手臂上“吭哧”重咬了一口。
饶是皮糙肉厚的男人也疼得吸了口气，半是吐槽半是埋怨地说了句“小崽子咬人还真挺疼的”，把丹的小身子夹在胳膊下面，空出另一只手，捏住丹的两颊，强行让丹松嘴，把自己的小臂从丹牙下拯救出去。
接着，他一手握住丹的两个手腕，一手抓住两个脚腕，小朋友就跟被绳子捆住差不多，如何弹跳都挣扎不开了。
他像拎小鸡仔一样把丹向四周围着的同伴们展示了一圈，又征求安吉拉的意见：“怎么处理？”
因为姿势变化，有什么东西从小朋友胸前滑了下来，挂在脖子上晃荡晃荡，然后终于被甩脱了，掉到地上。
安吉拉原以为是男孩身上的污垢太厚，以至于搓出泥条了，但光打在地上，那东西竟隐约有点不起眼的反光，这引起了她的注意。
她把它捡起来，放在手心，搓着上面不知道糊了几层的泥巴。泥巴壳子被抠掉，露出下面银亮的挂坠。
D……A……N……
安吉拉辨别着花体的字母，挨个拼出来，接着便诧异地挑起了眉。
“丹？你的名字？”她问被动倒挂着的男孩。
她的疑问自然没有得到回答。
丹的眼睛瞪得大大的，对目所能及的每个人怒目相向，喉咙里滚动着听不懂的咕哝，还不时空咬两下，牙齿磕得“咔咔”直响，显然只要有谁不长眼把手或者其他部位伸到他面前，必定会遭到他狠狠的一口。
安吉拉盯着宛如一只真正的小动物的孩子看了一会，轻叹了口气，说：“找个房间把他关起来，让他先冷静一下吧。”

第116章 、一百一十六只毛绒绒
之前为了找丹，乔安娜带着辛巴日夜兼程走了将近一个月，苦行军式的长途跋涉让辛巴对非必要的运动产生了生理性的恐惧。因此乔安娜假借帮丹找食物的理由带丹出门时，辛巴毫不犹豫地拒绝了同行，表示要独自留在宿营地睡觉。
也因为这样，之后发生的种种——包括乔安娜带着丹到了志愿者们的据点、引起一波轰动、最后把丹托付给安吉拉这一系列事情，辛巴都一无所知。
他甚至没注意到乔安娜返回的时候没带着丹。
那时他睡得正香，听到有脚步声靠近，抬了抬头，眯缝着眼睛迷迷糊糊唤：“妈咪？”
“是我。”熟悉的声音应。
于是他本能地放下了仅有的一点戒备，一头栽回地上，安心重回梦乡。
一觉到天亮。
直到睡醒坐起来舔了一会毛，辛巴才后知后觉地发现有什么不对劲，放下爪子，左右张望了一圈，鼻翼翕动着，在空气中搜寻筛选气味信息。
目标气味很淡，明显是经过时间稀释后留下的陈旧痕迹。他愈发疑惑，忍不住站起身，把附近的几棵树后和几片草丛里全找了一遍，边走边嗅闻，始终没发现想要的新鲜气味。
他想了又想，蓦然间恍然大悟，匆匆忙忙跑回母亲身边，报告不得了的新发现：“妈咪！妈咪！弟弟不见了！”
乔安娜花了一整晚的时间说服自己不要再跑回去把丹抢回来，相对应的，也一夜没阖眼。大脑没得到充足的休息，她反应有些迟钝，呆了半天才回复：“……什么？”
辛巴没料到会得到这种反应，瞪大眼睛，不敢置信地看了乔安娜好几眼，用最夸张的语气重复强调：“弟弟、弟弟他不见了！失踪啦！”
相较于从小一起长大的妹妹艾玛，辛巴更喜欢弟弟丹。兄弟之间总是更有共同语言，相处起来更默契也更融洽——才不是因为他对艾玛打架打赢过他耿耿于怀呢！
所以发现最喜欢的弟弟就在眼皮底下失踪了，他难得展现出了兄长的表率，打起十二万分的精神，重视起这场悬案的调查。
辛巴指望着自己的强调能让母亲像之前发现艾玛离家出走那次那样焦急起来，紧迫起来，二话不说拖着他出门展开搜寻。
理想很丰满，现实很骨感，他的妈妈依然一动不动地趴在原处，四爪垂下，脸贴在树枝上，耷拉着眉眼，一副身心俱疲的模样。
乔安娜原本不想说话，但辛巴显然认为她的沉默是还没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坚持不懈地在她耳边聒噪，反反复复强调。
亲手把养了这么久的孩子送走，并接受从此以后无法再见面、见面也是陌路的可能的结果，实在不是一件简单的事。
回忆里的过去和预想中的未来是一方面，另一方面，乔安娜只要想到丹意识到自己又失去了一任母亲，像她思念他一样思念她，半夜呼唤着她醒来的场面，心里就像扎进了一根小刺，每次呼吸都顿顿地疼。
‘丹’这个名字，也许会成为她永远无法坦然面对的禁语。
如今辛巴不让她安静待着好好冷静一下也就算了，还在她耳边无限次循环“丹丹丹”，她再不阻止，一颗脆弱的小心脏迟早被扎成筛子。
她只好开口回应：“我知道了。”
她的话音还未落，辛巴就积极地接口，替她谋划起了下一步：“我们要去找他吗？从什么地方找起？他是不是昨晚没吃饱，又偷偷跑出去找吃的了？……唔，也不对啊，他之前从没这样过，他晚上睡得可死了……”
乔安娜叹了口气：“他没有失踪，辛巴，是我把他送走了。”
“……难不成是野犬回来把他带走了？”辛巴自顾自地推理着，突然卡在了半途。
那双琥珀色的眼睛睁大了，瞳孔紧缩成一条细缝，这是紧张和不可思议的表现。他愣了几秒，弱弱地反问：“什么？我大概是听错了，妈咪，你刚才说，是你把他送走了？”
他密切地观察着乔安娜的反应，神色里带着试探和讨好，迫切希望能从乔安娜嘴里听到否认。
可惜现实注定要让他失望了。
“对，”乔安娜说，“还记得吗？我之前就跟你说过的。”
辛巴想起来了。
乔安娜的确跟他说过准备将丹送给别人照顾抚养，也解释了为什么要这么做，似乎很有道理，但他和当事人并不在乎其中的原因和必要性，他们只关注结果——丹要跟母亲分开，他们兄弟两个也不能再继续一起生活。
想当然耳，兄弟俩同仇敌忾，一口回绝了这个主意。
乔安娜多数情况下都是一个民主的母亲，她会尊重孩子们的意见，比如决定下一餐吃什么的时候。这直接导致，孩子们一旦与她意见相悖，就总敢于直言提出异议。
“为什么？！”跟前一次一样，辛巴立刻跳了起来，厉声抗议，“上次弟弟也说了，他不愿意走！”
“辛巴——”乔安娜警示性地拉长声调，等辛巴的情绪稍微平复，才压着脾气耐心解释，“我说了，他不适合跟着我们生活。”
辛巴又显著激动起来：“什么叫不适合，我们不是一直生活得好好的吗？”
他很难理解这个说法，毕竟对动物而言，生存的标准就是能填饱肚子、抵御威胁、在自然的威胁和挑战中堪堪保住一条小命罢了。
原始条件能提供的追求太少，哪怕是大猫中最讲究的花豹，提高生活质量的举措也不过是在吃较大的猎物之前先拔毛剥皮、享受一下更好的食物口感。
而且，动物的观念里不存在送养的概念，母亲放弃幼崽，只有唯一的一个说法——遗弃。
会迫使母兽走到遗弃幼崽这一地步的一般有两种理由：一是环境恶劣或母亲本身身体抱恙，无法继续抚养；二是幼崽先天不足或后天患病，为了保全其他幼崽，不得不做出牺牲。
结合实际，前者不符合，后者倒是擦了点边。可即使丹先天不足身体弱，乔安娜不也坚持抚养了他这么久吗？怎么突然就改变主意了呢？
辛巴不论怎么想，都觉得这是一场毫无缘由的不合理的‘遗弃’。
大概是触景生情，又或者是未雨绸缪，他觉得放任这种事情发生，下一回惨遭抛弃的就该是他了。
被动挨打行不通，他必须先下手为强。
辛巴一骨碌爬起来，扭头就走。
乔安娜不知道他想干什么，又实在没精神管，没阻止也没询问，只瘫在树上默默看着。
辛巴走出去几百米，犹豫着慢下脚步，扭过头朝乔安娜的方向看了一眼。
大概没想到乔安娜会采取以不变应万变的策略，他愣了愣，原地踟蹰了一阵，又装作不经意地绕了个圈子兜回来，在经过乔安娜躺着的树时气鼓鼓地从鼻子里喷了口气，故意大声说：“我说到做到，弟弟去哪我去哪！”
他大步走开，实际上眼角余光一直留意着乔安娜的动向，见乔安娜迟迟没有反应，他跺了跺脚，又着重强调了一次：“我要去找弟弟了！”
演技太用力，表现太刻意，瑕疵一挑一堆，却反而使整场表演多了些情景喜剧的味道。
乔安娜看着觉得有趣，心情也不知不觉轻松了一些，配合着催促：“行，你去吧，那个方向一直走，会看到一堵石头搭的墙，就是那。”
辛巴傻眼了。
他没有出声，但他的表情和眼神明确体现了他当前的内心活动：还有这种操作？？
乔安娜死气沉沉地耷拉着的尾巴尖端勾了勾，左右轻甩，显露出猫科动物特有的愉悦和笑意。
经辛巴这么一打岔，她也不再在牛角尖里打转了。
据点的志愿者都是好人，就算安吉拉还没从痛失所爱的打击中缓过来，无法为丹提供照顾，丹跟着其他任何一人生活，都不会吃亏。她做的举措很明智，也很正确。
丹既已平安回归人类社会，前途一片敞亮，她最初的计划也算是圆满完成了，接下来只是如何调整心态、接受离别的问题。
不过，其实调整不好也无所谓，时间是治愈一切的良方，熬过最早最难熬的时间，总会慢慢好起来的。
乔安娜做好了思想建树，但是为了照顾向来不如理智稳定的情感，她决定还是趁早离开这片地区，靠距离差距彻底掐断后悔的小苗。
想到就做，她最后朝据点的方向深深看了几眼，义无反顾地踏上了返程的路。
回领地花了十多天，走到之前找到辛巴的位置时，乔安娜惊奇地发现，莱恩还留守在那附近。
对人类而言，在一个固定的地方待上一个多月不稀奇，但对居无定所的动物而言，能长时间待在固定（范围不超过一平方公里）的一片区域内，是非常难得的情况。
要知道猎物是长腿的，运气很好的情况下，狩猎的追逐也会持续上千米，更别说有时候运气不好失了手，需要后续再进行长途追踪了。乔安娜虽然习惯固守在固定的领地里，但实际上一直在领地各处移动，每天的活动距离至少有三四千米。
像莱恩这样驻守在原地，代表他每次跑出去捕完猎都会再原路跑回来。雨季猎物充足就罢了，旱季寻找猎物都可能要走上几公里，这样还能坚持下来，可不容易。
冲这坚持和毅力，莱恩离变成一尊草原上的望夫石已经不远了。
……哦，这比喻可能不太恰当，他‘望’的不是别的谁，正是跟着乔安娜出去了一个多月的辛巴。
时间和精力没有白费，苦等的目标终于回归，莱恩有些激动，远远就朝辛巴迎过来，顾及着旁边的乔安娜，又在二十多米外停住，隔空打招呼：“你回来了。”
丹的事辛巴依旧难以释怀，他一路都在闹脾气，但鉴于乔安娜掌握着全家的伙食，他生的气只能属于敢怒不敢言。现在有个现成的冤大头撞上来，不把握机会好好撒一口气更待何时？
辛巴气势汹汹地朝莱恩扑过去。莱恩不明所以，不过他尝试跟辛巴结盟的那段时间，类似的挑战接受过不少，条件反射性地迎战。
两只狮子扭打成一团，展开了一场‘亲切’且‘友好’的交流。
乔安娜在一旁看了没一会，很快就注意到他们似乎并不是第一次这么干架。他们互相都知道对方的风格和招数，往往爪子还没拍下去，对方就有了应对的动作。
辛巴是实干型选手，在战斗中沿用了捕猎的技巧，每一次攻击都冲着最脆弱的脖颈和腰腹而去；莱恩则很会把握分寸，主要目标放在肉厚的肩膀和脊背，即使命中，也不至于过分伤及根本。
两只狮子都还没长出成年雄狮的茂密鬃毛，动作间却已依稀可见雄狮的力量和气魄，身躯对撞、嘶吼，你来我往，势均力敌。
——辛巴也不小了。
突然间，乔安娜这么想道。
自从艾玛独立，午夜梦回时，她时常会思考这个问题：当辛巴跟艾玛一样离开她独立，丹也回到人类社会，她该如何面对孑然一身的独居生活？
每一次，她都会以更快的速度劝自己释然：想那么多干什么呢？等事情真的进行到眼前，自然而然就知道如何解决了。
说是这么说，她内心深处依然会冒出些小小的私心。她希望孩子们成长的速度能慢一点，再慢一点，能够晚一些离开她身边，多陪伴她一些年月。
可是，时间永远匆匆向前，就像孩子们每天每时每刻都在长大，再多不舍也改变不了亘古不变的自然规律。
当初意外流落草原，是孩子们给了乔安娜坚持生活、勇于克服困境的勇气，支持她一路走到了现在。然而也因如此，她不知道没了母亲这一层身份，自己又该何去何从。
她像孩子们年幼时需要她一样需要他们，或者说，需要被需要的感觉。
所以即使她知道辛巴已经能通过与莱恩合作顺利生活，辛巴执意要跟她走，她也没有强硬地反对。
时至今日，丹也彻底离开了，她身边真正意义上只剩下辛巴了，这又让她怎么面对辛巴在未来的不久之后也要离开的事实？
孩子慢慢成长、逐步走向独立，本该是件值得高兴和欣慰的事，乔安娜却无论如何也轻松不起来。
好在不久之后，她遇见了许多人，经历了许多事，也慢慢明白了一个道理——
她是个母亲，但在这之前，她首先是她。

第117章 、一百一十七只毛绒绒
‘忆苦思甜’这个做法是有它的道理的，只有亲身经历过艰难的岁月，才会知道幸福生活的宝贵和来之不易。
过去近两年的时间里，先是两只幼崽年纪尚小不省心，之后紧接着又捡到丹小朋友，为孩子们，乔安娜可以说是煞费苦心，付出不少，牺牲无数。
这样的日子过得久，她顺理成章习以为常，以至于感觉不出有什么问题。等到把丹送走，她才发现原来过日子这么容易。
不需要提心吊胆东躲西藏，尽可能提前发现并避开一切可能的威胁；不需要额外照顾人类的杂食习惯，在捕猎间隙抽空出去寻找肉食之外的其他食物；也不需要时时刻刻留心观察注意状态，担心人类相比起动物来过分脆弱娇气的小身板会被一场不起眼的小病击溃。
即使辛巴再一次无情回绝莱恩的结盟邀请，死皮赖脸地坚持继续跟着她生活，她得多抓两三倍的猎物才能正常供给日常需求，也没让她感到很大的压力。
辛巴胃口是大，但相对应的，个头和体重也对得起他多吃的那么多肉。有他帮忙辅助，乔安娜能抓到更大的猎物，一只就足够她们母子俩好好饱餐一顿。
捕猎一到两天一次，其余的时间，除寻找新的猎物，大可以无所事事地趴在树荫下睡觉。
不巧跟狮子或者鬣狗狭路相逢也无所谓，动物本质上都是欺软怕硬的，撞见新生的幼崽，掠食者的天性使然，也许很难压抑住猎杀的冲动；但遇上看起来就不好欺负的硬茬子，谁都会下意识多斟酌掂量几分。
辛巴早已经不属于幼崽的范畴，身量与成年母狮不相上下，偌大的个子往那一趴，简直是不怒自威的门神典范，觊觎的目光直接少一大半。就算有不长眼的非要过来试试深浅也没事，反正能打则打，打不过还不会跑么？
乔安娜第一次知道，旱季也能过得如此简单、轻松且自如。
要不怎么说人类本质上都是受虐狂，毫无波澜和挑战的平淡生活过几天，她又觉得枯燥。
大猫的体质能让她闷头从早睡到晚，但她的思维可闲不住，不需要为生活发愁后，她难免把心思更多地花在其他事情上。而几乎每一次，她都能一路从三个孩子的未来想到自己的悲惨晚年，几天下来，整只豹都要抑郁。
无奈，她必须想办法找些事情转移注意力。
别小看一只无聊的花豹能做出的消遣之举，她发展出许多稀奇古怪的爱好，比如潜伏着偷偷接近一群在草地上蹦跳着觅食的小鸟，猛一下跳出去怪叫一声，吓得它们慌慌张张四散奔逃。
又比如在吃剩的猎物上扯下一大块肉，算好高度，把肉挂在看似触手可及却始终差那么一点的矮树枝上，看着闻讯而至的白食党们在下面急得团团转，馋得口水直流都吃不到嘴里。
可惜这些快乐都很短暂，把大河边的新领地里的动物们都折腾个遍并给它们留下‘这只花豹是不是脑子有问题’的印象后，乔安娜又没事可干。
她开始隔三差五跑到隔壁艾玛的领地去串门。
古往今来，动物母亲们多数是集慈爱与冷酷为一身的微妙混合体，对待孩子，她们总能做到爱却不溺爱的典范。孩子年纪尚小、没有自理能力时，母亲们悉心照料，勇敢保护，手把手地教导他们生存的秘诀；一旦孩子长到足够独立的年纪，母亲们也会毫不犹豫翻脸，一脚把昔日的小宝贝踹出家门。
有难以适应独立、生活难以为继的孩子会回到母亲身边寻求帮助，有的母亲会伸出援手，有的——多数是有下一胎幼崽的情况下——则不会。
艾玛当初临近独立时，萨拉把她叫过去，当面嘱咐的内容里就包含这点。
“虽然花豹把你养大，但等你离开她独立，关系就不一样。你得记住，独立之后，你们会变成猎物和资源的竞争者，别太指望花豹会再帮衬你，有困难尽量自己解决。不说花豹本来是会猎杀猎豹的天敌，就算是同类也一样——我们的母亲当初也是这么对我的。”萨拉说。
艾玛谨记着姐姐的教导，努力适应，独立克服困难，几个月下来虽然也遇到过挫折，遭受过危险，但最终都平安度过。
她唯一没有想到的是，她走向彻底独立的路上最大的绊脚石，会是她的母亲。
乔安娜可没有什么当断则断的自觉，她在这方面仍留有人类的观念：孩子刚离家独立，生活上难免有困难，艾玛又内向害羞不善表达，当妈的当然能拉一把是一把。
所以就在其他动物母亲对啃老恶习深恶痛绝、只在孩子有难主动上门求助的时候勉强帮上一下的大环境下，乔安娜成一朵独一无二的大奇葩。
她殷勤地串着门，帮女儿解决领地内部和周边的隐患，就差上赶着求自家孩子吃白饭。
典型的，‘别人家的’妈妈。
也无怪乎莱恩会对辛巴受到的优待感到诧异又羡慕嫉妒恨。
总而言之，送走丹之后，乔安娜陷入短暂的精神空虚状态，移情作用下，愈发重视——也许说依赖更合适——剩下的两个孩子。加上旱季到来，她正式搬到西边大河边的新领地，比之前离艾玛的领地更近，于是借着地利，闲着没事就往隔壁跑，不知不觉间越来越频繁，几乎跟住在艾玛的领地差不多。
对此，艾玛有些无奈，苦于母亲是一片好心，母女两个互相之间沟通又有困难，即使好不容易憋出一两句委婉的拒绝，也无法顺利传达到乔安娜耳朵里。
次数多，她渐渐也就放弃。
不是没有办法的妥协，而是……向现实屈服。
受体型限制，可供猎豹选择的猎物实在不多，无非是瞪羚、跳羚、野兔、和一些食草动物的幼崽，而花豹的食谱，包含且不限于这些。
每个拜访日，乔安娜都会主动承包一家三口一天的伙食。跟着母亲，艾玛能吃到一系列平时想都不敢想的大餐，还不用在进食的时候担惊受怕、防范随时可能冒出来抢夺猎物的其他掠食者，可以放心大口地一直吃到饱。
事实证明，食物的诱惑太大，自制力高如艾玛也很难经受得住。
吃得饱睡得香，生活质量的提高没多久就在艾玛身上体现出来——她长胖。
乔安娜一开始还没发现这点，因为以花豹的眼光看，猎豹一个个都纤细瘦弱得过分，说得夸张一点，就是一副骨架外面裹一层皮。
直到某次傍晚，吃饱肚子的艾玛满足地躺在被阳光烘烤得暖烘烘的枯草地上，翻过肚皮蹭着发痒的后背时，她无意间注意到小猎豹不再细得盈盈一握的腰身。
她仔细回忆一下，艾玛之前腰围多少来着？有她两只爪子并起来这么宽吗？
不管之前有没有达到她两只爪子加起来的周长，肯定没现在这么粗壮。
乔安娜又从头到尾打量艾玛一圈，觉得一切身材果然都还是要通过赘□□现，艾玛多点肚腩，立马就显得整只豹都壮实起来。
她在心里给自己点个赞：把以吃不胖著名的猎豹都喂得长肉，这事她能吹一年！
花豹妈妈喜不自胜，愈发积极起来，变着花样给女儿找好吃的，希望对方能借此机会来个第二次发育，最好个头能赶超她，直奔辛巴的重量级。
……唔，好吧，猎豹的天赋摆在那，这大概不太现实。还是希望艾玛能多长点肉吧，至少体格越强壮，吃亏的概率就越小。
艾玛也确实如她所期望的那样，每顿的胃口都很好，食量能赶上她的一大半。
然而奇怪的是，相比其他部位，艾玛胖得最快的还是肚子，小肚腩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膨胀起来，一天比一天明显。
乔安娜都有些怀疑艾玛肚子里是不是长个肿瘤。
她还在考虑是不是该带艾玛去据点看看兽医，结果没过两天，她的主观诊断不攻自破。
这天，一家三口看上一只鸵鸟，准备把它抓来当晚餐。
鉴于鸵鸟出色的短跑能力，主攻手由跑得最快的艾玛担当，乔安娜和辛巴负责围追堵截，调整猎物的行进方向，把鸵鸟往提前设置好的陷阱赶。
计划开展前期很顺利，但就在鸵鸟踏进乔安娜和辛巴的包围圈的前一刻，它不知道是慌不择路还是还是灵机一动，突然来个毫无征兆的急转。
高速行进过程中的急转自然导致翻车，鸵鸟摔倒在地，滚几滚，在地上掀起一片烟尘。
辛巴抓住机会，立马扑上去，切断它起身逃跑的后路。
不仅是鸵鸟自己，紧跟在它后面的艾玛也本能地跟着转弯，然后跟着失去平衡，摔个大跟斗。
在捕猎的过程中摔跤实在是再正常不过的事，对擅长快速奔跑的猎豹而言，这更是家常便饭。有身上一层柔软细密的皮毛充当缓冲，摔几个翻滚也不会受什么伤，最多趴在地上晕乎一会，缓过神站起来，抖掉身上的沙土和草屑，就又是一条好汉。
因此艾玛的摔跤没引起乔安娜的太多注意，她先走到辛巴旁边，确保辛巴准确拧断鸵鸟的脖子，才回过头去关心艾玛的情况。
她原以为艾玛早就自己爬起来，没想到小猎豹仍趴在地上，弓着背低着头，不住地舔舐着下腹部，可能是摔伤。
乔安娜顿时有些心疼，担忧地走过去，问：“很疼吗？磕到哪？”
虽是疑问句，她却不等艾玛回答，一边说着一边熟门熟路地低下头，准备亲自帮忙检查。
她的鼻尖首先挨上艾玛的肋弓，微微用力，没得到疼痛反应，又往下挪一点，继续试探着触碰。
贴到艾玛的肚子上时，她还没怎么用力，就察觉到不对。
艾玛的肚子里，有力道反推她一下！

第118章 、一百一十八只毛绒绒
与其说乔安娜被‘推’了一下，倒不如说她是被‘踹’了一脚。
那股力道劲头十足，幅度明显，不像是普通的肠胃蠕动能够达到的程度。
乔安娜整只豹都惊呆了，愣在原地半天没回过神，直到鼻尖上又传来熟悉的力道，她才反应过来，闪电般向后一蹦，瞪着艾玛的肚子，仿佛里面住了一大只妖怪。
艾玛这时也从摔跤激起的疼痛中缓过来了，站起身抖抖毛，一抬头见她这么一副如临大敌的模样，眨了眨眼睛，疑惑地望着她。
乔安娜受的震撼太大，脑子里一片空白，说话都磕巴了，几次险些咬着舌头：“你你你的肚子……”
艾玛显然以为母亲是在关心自己的伤势，走上前来，蹭了蹭乔安娜，无声地表达安慰：我没事，放心吧。
她歪着头在乔安娜肩膀和颈窝处磨蹭，纤长的睫毛颤颤巍巍，眼神天真而纯净，依稀可见曾经那个还长着一层斗篷似的绒毛、会在母亲怀里撒娇的幼崽的影子。
这更让乔安娜难以接受她肚子里已经孕育着幼崽的事实了。
是的，孕育幼崽。
那种幅度的动静，除了胎动还有什么可能？难道还能是艾玛的内脏成精了，正在艾玛肚子里手挽手跳踢踏舞吗？
……
等等！等等，她是不是漏了什么重要的事？
对了，哺乳动物不存在自交生子这种繁殖能力，艾玛肚子里有幼崽，这就意味着，在艾玛这个母亲之外，还有提供了另一半染色体的父亲。
然后，在这之前，双方肯定经历过亲密接触——就像她之前看到过的，母猎豹萨拉和那只公猎豹一样。
可是是什么时候的事呢？
亲密接触必定会留下蛛丝马迹，她这段时间时不时就往这边跑，没见过公猎豹，也从没在艾玛身上闻到过异样的气味。
再往前推……
乔安娜脑子里有光芒一闪，蓦地记起一些当初觉得无关紧要的小细节。
早先她带着辛巴外出过一个月，去找跟着野犬们离开的丹小朋友，顺带把丹送到据点的志愿者们手里。外出回来之后，她闻到过艾玛身上带着的奇怪气味。
在日常生活中，沾染上其他同类的气味的途径有很多，比如打架、比如正常交际、甚至是在公共气味留言板上‘留言’……只要不是浑身沾满、味道显著鲜明这种一闻就知道其中发生过不可告人的秘密的情况，没有动物会往八卦的方向联想。
艾玛当初就属于这种情况。
另一只猎豹的气味在艾玛身上淡得只剩下了微弱的一小点，因此乔安娜并没有多想，只当女儿是为了捍卫领地跟别的猎豹打架了。
——她又没有开天眼，鬼知道味道淡是因为时间久而不是沾得少啊！
所以当时她前脚刚走，某只天杀的公猎豹后脚就溜了过来，看准了防范疏松的机会，趁虚而入。
想到这，乔安娜实在没忍住，爆出了一句脏话。
其实道理她都懂，虽然她不愿意跟哪只公豹交|配生崽子，但不代表她会把这套价值观强加到孩子们身上。
繁衍后代是一切生物的本能，深刻在基因里的使命。雌雄结合，天经地义，豹之常情。
她也想过，未来哪天艾玛找到了心仪的对象，她一定会祝福他们——哪怕这段情谊只是一场短暂的露水姻缘。
但那是‘未来’，而不是现在。
艾玛才多大一点啊？她刚离开她没多久，还是个涉世未深的小姑娘，放在人类社会，就是一个懵懵懂懂的少女。
即使有本能和天性的加成，乔安娜也坚信，艾玛还不清楚‘发|情’、‘交|配’这些词背后的含义，两情相悦不存在的，艾玛肯定是被欺负了。
面对着这么一个天真单纯的小可爱，那只公猎豹怎么下得了手？
简直是丧心病狂！令人发指！！
哪怕公豹们向来都习惯留种就跑路，乔安娜也有理由相信，那只拱了她家如花似玉的大女儿的公猎豹跑路不为别的，一定是怕被她发现了挨揍！
别说挨揍了，要是让她逮到，她非让他好好地、切身地体验一下大世界的恶意不可！
要是艾玛听得到乔安娜的心声，也许会忍不住站出来为肚子里崽子的便宜爹说句话。
那只公猎豹离开不是因为雄性不负责的坏习惯，也不是因为理亏或者心虚，实际上，他……是被她一路追着揍跑的。
猎豹的成长速度很快，长到能离家独立的年纪后不久，雌性猎豹就会达到性成熟，彻底跨入成年阶段。两个多月前，乔安娜离开后，艾玛迎来了成年后的第一次发|情期。
就跟很多刚成年的雌性猎豹一样，身体的变化让艾玛无所适从，本能接管理智，她自己都还没明白过来发生了什么的时候，身体已经自觉向闻讯而来的雄性臣服了。
艾玛的情况着实有些与众不同，一般而言，只有雄性猎豹会固守在自己的领地内，等待着偶尔路过的雌性，来一场天降艳遇。像艾玛这样坚持在一片固定的领地内活动，旱季和发|情期都不离开的雌性猎豹少之又少。
因此一次交|配完成后，那只公猎豹面临着生平首次的艰难抉择。
往常，离开的主动权多半掌握在雌性手上，如今是他跑进了雌性的领地，换位思考，应该由他决定何时离开。
所以，他愉快地决定——不离开。
传统的猎豹择偶很像人类的相亲，雄性猎豹是画在小册子上的待选对象，砝码是领地的各项条件，雌性猎豹则是前来挑选的女嘉宾，她们大可以走马观花，一家不满意再看另一家。
所以每当有雌性路过领地，公猎豹们都秉承着占占便宜就算的原则，尽可能争取机会，一夜春宵后各走各的路。至于雌性能不能怀上自己的幼崽、之后会不会再与其他公猎豹交|配，他们都不关心，反正只要基数足够大，总能有亲生的幼崽出生。
角色对调后，情况又不一样了，公猎豹们大可以选择留下，防范、赶跑其他竞争者，直到确认新婚妻子怀上的是自己的幼崽。
那只公猎豹打的就是这样的主意。
然而他忘了，他能不能留下，还要看领主的脸色。
艾玛这方面完美一脉相承了乔安娜的作风，从激素导致的情乱意迷中解脱后，她迅速恢复了理智，毫不犹豫对着外来的‘侵略者’就是一轮拳打脚踢。
她自小被乔安娜养大，生活质量远胜一般的小猎豹，即使是旱季，挨饿的次数也屈指可数。营养充足，她的个头飞长，在雌性猎豹中堪称佼佼者，甚至不输给一部分雄性猎豹。
想也知道这样的体格会带来多强的战斗力，公猎豹瞬间就被扇懵了，他又不能认真跟一只雌性（且刚发展过亲密情谊）较真，只能尝试着说好话讲道理。
艾玛非常冷漠：不听，滚。
她一路拳脚相加并牙咬，以绝对的武力胁迫公猎豹离开了她的领地。
要不是性别对不上号，公猎豹都要觉得自己才是被睡过之后翻脸不认账的渣豹骗身骗心的无辜雌性了。
可惜，艾玛听不到乔安娜的心声，乔安娜也读取不了艾玛的记忆，这个‘拱了女儿的渣豹敢做不敢认’的误会，短期内是很难解开了。
乔安娜越想越生气，越生气就越咽不下这口气。
在极端愤怒时，人和动物都会本能地寻找发泄的途径，她自然也不例外。
她想了一圈，能做出这事的公猎豹……说起来，隔壁不就住着一只公猎豹吗？
俗话说近水楼台先得月，天时和地利，那只公猎豹都占尽了。
……对了，那货之前还锲而不舍骚扰艾玛来着！
乔安娜几乎是瞬间就确定了公猎豹凯特的嫌疑，二话不说，叫上辛巴到隔壁找凯特麻烦去了。
被一只花豹一只狮子堵在小角落的时候，凯特傻了。
前阵子艾玛发|情，他也闻到了气味，但动作慢了一步，赶过去时，已经被陌生的同性捷足先登了。艾玛驱逐完那只公花豹，还不忘再按着他揍一顿。便宜没占到还白挨了顿打，他受的打击不小，也没了继续上门搭讪的动力，这段时间一直安分守己，足不出户。
谁想得到豹在领地坐，锅从天上来？
更要命的是，凯特连给自己辩解的机会都没有——不对，他其实连乔安娜为什么堵他家门找他麻烦都毫无头绪。
他好惨一猎豹，真的。

第119章 、一百一十九只毛绒绒
凯特的悲惨生活，一直持续了大半个月。
在此期间，他无数次深刻领教到，花豹这一种族的睚眦必报和不可理喻。
身体受到的伤害是其次——事实上，除了一开始被一巴掌掀出去两米远的那下，上门找麻烦的两位再也没真正跟他动过手——但是不等他为保住了自己的小命松上一口气，紧接着就遭到了惨无豹道的心理摧残。
母花豹或是和那只半大雄狮一起，或是独自出动，对他展开了全天候无死角的‘贴身服务’。
几乎每次，凯特环顾四周检查情况时，都能在不远处找到熟悉的身影。
狮子也就罢了，这群身为草原大猫地位顶端的霸主从来不知道低调二字怎么写，除了捕猎之外的时间不会过于刻意地隐藏自身；问题在于，更常出现的是那只母花豹。
花豹向来以神出鬼没著称，凯特相信，只要母花豹不想让他发现，他永远都不会知道她在不在附近。
可对方偏不。
母花豹有时趴在树上，有时蹲在草丛里，身上的皮毛与环境完美融为一体，但总有一只爪子或是半条尾巴暴露出来，清清楚楚告诉他，她就在那。察觉到他的目光后，她还会抬起一只前爪，慢条斯理地舔一舔，一双眸子冷冰冰地凝视着他，仿佛自己舔的不是爪子，而是他的骨头。
不论是狮子还是花豹，天赋造成的战斗力差距注定他们都能够杀死猎豹，是猎豹必须躲避的天敌。凯特避无可避，不得不一天到晚待在天敌的监视和无声的威胁下，战战兢兢，坐立不安，吃也吃不好睡也睡不踏实，心理阴影呈指数倍增。
在这种精神重压下，他几度濒临崩溃。
要不是条件不允许，他真的很想揪住那只母花豹，质问他们俩究竟有什么仇什么怨，值得她天天这么折腾？！
不解和愤慨熊熊燃了几天，慢慢也就烧干了。
凯特……他看开了。
他甚至开始自暴自弃，想着不如去求母花豹把他杀了吃掉算了。
然而，在他把这个想法付诸实现之前，每天准点报道的冤家就跟出现时一样，毫无征兆地消失了。
几千米外，乔安娜突然打了个喷嚏。
她皱了皱鼻子，用前爪把飘到鼻子前的长毛拨开，继续拖拽着猎物向前行进。
轻松叼着较小的幼兽的辛巴殷勤地凑过来，问：“要帮忙吗，妈咪？”
“想都别想！”乔安娜一下就识破了他的小心思，“小的是你的，大的等艾玛吃完才有你的份。”
辛巴讪讪地甩了甩尾巴，乖乖退回一旁。
乔安娜抬眼看看天色，惊觉时间已经不早了。
早些时候，他们出门寻找猎物，在一片刺槐林里发现了一只正在给幼崽哺乳的雌性长颈羚。
长颈羚是一种长着像长颈鹿一样长长的脖子的羚羊，皮毛呈棕红色，身体两侧和腹部颜色较浅。发现有天敌接近时，它们不会立刻逃跑，而是选择一动不动，将自己隐藏在树丛之中。
暖色系的皮毛是天然的伪装，失去动态参考后，乔安娜一秒变瞎，只能低下头仔细嗅闻，寻找、辨别气味。树林是旱季时留下的食草动物的觅食点，干扰有点多，她半天都没有头绪。
她如一只无头苍蝇般在小树林里兜着圈子，误打误撞地离躲起来的母羚越来越近。
威胁当前，逃脱的条件反射促使长颈羚放弃了躲藏，从树丛后一跃而出，夺路而逃。
可惜，它的决策实属失误。
长颈羚不动还好，一动，猫科动物的本能就帮助乔安娜瞬间锁定了它。
花豹修长灵活的身躯绷出兼具速度与力量的弧度，猛冲上去，把它扑倒在地上。
辛巴也不耽误，急赶几步，一爪拍晕了同样想跑的小羚羊，干脆利落地拧断脖子。
虽然结果是好的，但毕竟前期搜寻花了不少功夫，耽误了时间。乔安娜有些着急，既担心艾玛饿肚子，又怕离开太久让凯特趁机跑了，赶忙催促着辛巴，加快了脚步。
出乎她意料，对于她费尽心思带回的稀奇猎物，艾玛并不太赏脸。
妊娠使身体消耗剧增，艾玛这些日子每顿饭量都不小，可不知道是长颈羚不合胃口还是怎么，她这回只吃了几口，动作就明显缓了下去。
见状，乔安娜也跟着抬起头，关切地问：“怎么了？不喜欢吃？”
艾玛舔着嘴角，忧愁且不舍地望着嘴下的食物，又抬眼看看她，一副纠结的模样，显然是还想吃却吃不下。
乔安娜也没遇见过这种状况，走到艾玛身边，安抚性地舔过她的额头和脸颊，很快注意到她僵硬紧绷的脊背和侧腹。
艾玛隆起的肚皮蠕动起伏着，里面的胎儿似乎格外不安分。
乔安娜还在想也许是胎动太强导致的生理性反胃，艾玛突兀地焦躁起来，立起身子左顾右盼，接着奔向百米开外的一处突出地表的岩石，一头扎进岩石下的缝隙。
乔安娜不明所以，愣了一阵才反应过来，赶忙跟过去。
她刚靠近岩缝，就闻到了一阵似曾相识的气味。
那味道很淡，丝丝缕缕地萦绕在空气里，混着些许血腥味，却格外香甜，勾魂夺魄。
乔安娜在气味信息库里搜索了一圈，找出了对应的记忆。
——羊水，胎盘，和新生的幼崽。当初野犬女王生产时，她也闻过这样的气味。
……
……生产？
……这怎么就要生了？！
一种夹杂着不敢置信的期待和狂喜瞬间席卷而来，占据了乔安娜的全部心神。
她呆呆地站着，走着神，身体却先一步做出反应，身后的尾巴勾出愉悦的弧度，轻缓地左右摇晃起来。
就算来源再不尽如人意，新生命的诞生，总是值得庆祝的。
乔安娜眨了眨眼睛，又眨了眨眼睛，被冲击得一片空白的大脑缓慢恢复，重新开始工作。
第一个念头：艾玛要当妈妈了？
第二个念头：她要当外祖母了？
第三个念头：妈耶！！
乔安娜只觉得内心的洪荒之力汹涌澎湃难以抑制，忍不住原地跳了两下，又转了四五个圈，再昂头向天，准备吼个几嗓子抒发一下心情。
第一个音节刚到舌尖，她听见岩缝里传出一声压抑痛苦的吸气。
于是激动瞬间被紧张和担忧取代，花豹妈妈急吼吼窜到岩缝跟前，想钻进去一探究竟。
岩缝下的空间不太宽敞，艾玛横卧蜷缩，剩下的空间没有很多，乔安娜只挤进去一颗脑袋，就感觉到了压迫的窒息感，再往里估计会挤着正在生产的艾玛。
她犹豫一下，还是向后退了出去。
动物界可没有什么接生婆助产士的说法，所有动物母亲都必须——也只能——独自抗过分娩的考验，哪怕再痛苦再艰难，甚至是最终死于难产一尸几命，她们也得承受。
这就是母亲，伟大而孤独。
乔安娜没空考虑那么多，她其实很想帮艾玛接生，但心有余而力不足。先不说艾玛选的产房不足够她们母女俩一起进入，就算能进，她……她也不知道该做什么。
亲生的两只小花豹是变成花豹后附赠的，野犬女王分娩那回，她只负责趴在外围旁听，所以这么算下来，她的经验不比艾玛多。
所以，在挤进去‘帮忙’和退出来耐心等待、至少保证不会额外添乱之间，她选择了后者。
也许是因为头胎分娩困难，也许是因为没有经验不懂技巧，艾玛的努力直到傍晚还未见成效。
她耗尽了体力，连呼痛的力气都没有了，有气无力地侧躺着，断断续续小口喘着气。
乔安娜看着着急，却无计可施。
她学着看过的电视节目里鼓励产妇的办法给艾玛打气：“加油，加油！深呼吸，找准时机用力，我已经看到宝宝的头了！”
艾玛后脑勺朝着洞口，瘫在地上一动不动，也不知道听懂了多少。
那乔安娜还能怎么办呢？
她只能站在外面，默默祈祷女儿和即将出生的外孙母子平安，以及抓耳挠腮干着急。
作为全家唯一的雄性，辛巴实在很难感同身受地理解艾玛正在经受的苦难和乔安娜的焦虑。他解决了没吃完的长颈羚肉，躺在阴凉处睡了一大觉，精神饱满地醒过来，发现母亲和妹妹位置都没动（显然也没休息过），总算后知后觉地察觉到几分不合适了。
他思来想去，绞尽脑汁，也就只搜刮出一个关心的理由：“你们肚子饿了吗？我去捕猎？”
艾玛自然没空回答，乔安娜倒是蓦然间茅塞顿开。
对啊！艾玛耗了这么多体力，等生完一定要吃点好的补补，也好有更多能量生产乳汁，为新生的幼崽哺乳。
她把辛巴叫过来，让辛巴在洞口跟前守着，自己则出门寻找猎物。
等乔安娜带回一只半死的疣猪，艾玛也差不多休息够了，攒足力气，撑起身子，开启了又一次尝试。
这一次的成果没让乔安娜失望。
伴随着最后的小小黑影滑落，艾玛长长松了一口气，紧绷着的身体终于放松下去。
她又累又饿，在岩缝里躺着歇了一阵，恢复部分体力后的第一件事就是爬出岩缝，走到乔安娜带回的疣猪旁边，大口撕扯起来。
乔安娜心疼坏了，怜惜地舔着女儿的耳朵，帮对方舔掉肚子上沾着的血迹，顺便把一身乱糟糟的毛梳理整齐：“辛苦了，不着急，慢慢吃。”
刚出生的小家伙们可不像她一样懂得心疼自己的母亲，在岩缝里闹腾着，尖声叫起来，寻求着母亲的照顾。
刻在基因里的生物本能让幼崽们天生就懂得如何抓住雌性动物的心。那些叫声尖细扎耳，乍听觉得是幼崽平安健康的证明，多听几声，又会不由得同情起他们的弱小和无助。
正牌母亲艾玛只顾着埋头填饱肚子，外祖母乔安娜忍了一阵，实在压不住泛滥的母爱，扭头钻进岩缝。
之前艾玛的身体堵住了洞口，从外面看不真切，这下接近了再看，她发现幼崽总共只有两只。
一只骨架大一些，也明显强壮不少；另一只可能是后出生的，个头比较小。两只幼崽身上都湿漉漉的，还黏着胎膜，因为沾上了地上的沙土，成了两个脏兮兮的小泥球。
乔安娜耐心地把他们身上清理干净，随着污渍被舔去，两个小家伙的绒毛变得干燥，恢复蓬松，显出幼崽特有的毛绒绒质感来。
感受到温暖的体温和柔和的抚触，他们终于不尖叫了，在她身上蠕动着拱来拱去，小鼻子抽动，不住嗅闻寻找。
乔安娜知道它们大概是肚子饿了想喝奶了，可惜她再无所不能，也没法凭空给它们变出奶来。
不过她不觉得这是什么问题，生产的激素变化会让身体自动泌乳，哺乳的工作理应让艾玛来，她只需要等艾玛吃完过来接手就好了。
她并没有想到，不是每一个母亲——乃至包括她自己在内——在刚拥有幼崽的时候，都能快速且良好地适应身份的转变。

第120章 、一百二十只毛绒绒
乔安娜在岩缝里左等右等，始终不见艾玛回来。
两只刚出生的幼崽贴在她身上爬了几圈，迟迟找不到想要的食物，又不太高兴了，扭动着小身子，哼哼唧唧地抗议出声。
他们着急，乔安娜也跟着心焦，频频抬头向外张望。
她暗自算了算时间，觉得不太对：艾玛这顿饭，吃得也太久了。
作为经常被其他掠食者抢夺猎物的弱势群体，猎豹一族养成了快速进食的天性，一旦开始用餐，猎豹们就能在十分钟之内迅速风卷残云填饱肚子。
艾玛小时候捱过饿，吃起东西更是雷厉风行，即使之前因为妊娠食欲大增，她吃饭要花的时间也只比平时多了两三分钟。
而这一次，她一去就是近半个小时，这么久，都赶上辛巴吃一顿饭加餐后清洁的工夫了。
乔安娜又耐着性子等了一小会，正想起身钻出去一探究竟，外面传来了辛巴的声音：“妈咪？”
一颗大脑袋凑到岩石前，贴着缝隙往里张望，鼻尖耸动着，捕捉着空气中的信息素：“里面味道好奇怪……唔，闻起来好像很好吃，是有什么吃的吗？”
经辛巴一提，乔安娜才意识到这个严重的问题。
每个掠食者都有攻击新生幼崽的本能，狮子和花豹也不例外。在幼崽杀手们的鼻子里，幼小脆弱的猎豹幼崽散发出的气味，无异于现成的美味佳肴。
本质上，辛巴和艾玛没有血缘关系，虽然他们俩情同兄妹，但这是建立在从小一起长大、长时间陪伴相处的感情基础上的，并不代表辛巴就会顺理成章把艾玛生出的小猎豹当成自己的亲外甥。
乔安娜闻两个外孙，也会觉得‘好吃’，不过亲情的羁绊很快就会以压倒性的优势胜过食欲。辛巴没有这种亲属认知，两只小猎豹在他看来，很可能只是能吃的猎物。
乔安娜严肃起来，侧了侧身，让辛巴看清自己腹部的绒毛上趴着的两只幼崽。
“这是艾玛的幼崽——艾玛生的，明白‘生’是什么意思吗？”
辛巴眨了眨眼睛，老老实实承认：“不明白。”
乔安娜噎了一下，想起自己确实没跟辛巴上过相关的生理知识课。
无奈，她只能临时帮辛巴科普：“你知道你是从哪来的吗？”
“我？”辛巴想了想，视线从乔安娜身上挪开，别到一边，显然对这个问题有些抗拒，但还是照实回答了，“妈咪捡来的……？”
乔安娜：“……”
好正确的答案，她竟然无言以对。
辛巴用眼角的余光观察她的反应，小心翼翼地试探：“妈咪为什么这么问？”
乔安娜没空回答，锲而不舍地沿着话题补充追问：“我是说，在我捡到你之前，你是怎么来到这个世界上的？”
辛巴蓦地扭过头，用一种不敢置信又悲痛欲绝的眼神看了乔安娜一眼，一屁|股坐到地上，尾巴愤愤地敲打着地面：“管他呢！反正我不走！我不会走的！”
……这怎么就扯上什么走不走了？
乔安娜一头雾水，跟辛巴掰扯了半天，才知道辛巴以为她这么问是想起他并非亲生，准备翻脸把他赶走了。
能从一个简单的生命起源问题发散到这种八竿子打不着的家庭伦理苦情剧情节，不愧是天生戏精。
乔安娜又好气又好笑，打断辛巴的胡思乱想：“早说了我不会把你扔掉，别老想那些有的没的！”
辛巴知道是自己误会了，有些尴尬，小声抱怨：“还不是妈咪你先问奇怪的问题……”
乔安娜瞥他一眼，他立马识相地噤了声。
乔安娜开始解释受孕、妊娠和生育这一系列的生理过程，辛巴只听了一会就坐不住了，不住左顾右盼，一会挠挠脖子，一会舔舔爪子，明显没把课程内容听进耳朵里。
乔安娜正想训他让他专心听讲，转念一想，辛巴是只雄狮，这辈子都与生养幼崽无缘，费劲学会了也没什么用处。
她干脆也不多浪费时间了，改变策略，言简意赅地下命令：“这两只幼崽是艾玛的孩子，也是你的亲属，自己人，不准咬也不能吃，懂了吗？”
猫科动物生性淡薄，很少讲究爱屋及乌。辛巴知道亲属要友爱和睦相处，也知道两只幼崽是艾玛的亲属，但他捋了半天都没明白为什么必须把妹妹的亲属当成自己的亲属。
“懂了吗？”乔安娜又问了一遍。
虽说是疑问句，但辛巴莫名有种预感，这问题只容许一个标准答案。
所以他的眼神说明他没懂，可他的身体还是乖乖给出了肯定的答复。
乔安娜又对辛巴耳提面命了一番，依次把两只幼崽衔起来，送到辛巴跟前让他熟悉气味。
简单的认亲仪式过后，她看着两个尖声叫着的外孙，终于记起了最初的关注重点。
“艾玛呢？还在吃东西吗？”她问辛巴。
“早就吃完了，现在——”辛巴朝身后看了看，实时转播妹妹的动向，“应该是准备休息了。”
乔安娜小心地把两只幼崽挪到地上，钻出去一看，辛巴说得一点都不假。艾玛正半躺在一个小土包上，拧着身子舔着肚子和尾巴上沾到的血渍，动作不紧不慢，悠哉游哉，似乎已经忘了自己还有两只幼崽在嗷嗷待哺。
“艾玛。”乔安娜唤了一声。
等艾玛闻声望过来，她也不多话，站在巨岩前，目光在艾玛和脚下的空隙之间往返睃巡，暗示意味明确。
艾玛伸着脖子看了半天，回她一个带着询问的茫然眼神。
乔安娜没有办法，只好钻回岩缝，把一只幼崽衔了出来。
被叼住后颈的猎豹幼崽十分配合，四肢顺从地下垂，小身子随着乔安娜的动作晃动，犹如一个小小的毛绒玩具。
乔安娜一直认为，母性的本能十分强大，所有雌性动物在成为母亲的同一刻，就会自然而然茅塞顿开，无师自通一切带孩知识和技能，把幼崽照顾得妥妥贴贴。
即使她想象不到一直被自己当女儿悉心照料的艾玛会怎么发生身份的转变、像被她养育那样养育新生的幼崽，她潜意识里也早就确信了艾玛会是一个称职的好母亲的事实。
因此发现艾玛对她叼着的幼崽无动于衷时，有那么一瞬间，乔安娜感受到了信念的幻灭与崩塌。
她不敢置信地往艾玛的方向走了几步：看好了，这可是你的崽！你亲生的！
艾玛依然不为所动，再看了她和幼崽几眼，没了兴趣，扭过脸继续去舔毛。
怎么可能刚生完吃了个饭就把自家孩子忘了？金鱼的记忆都没这么差吧？
乔安娜不信邪，固执地走上前，把幼崽塞进艾玛怀里。
身上多出的热度和重量把艾玛吓了一小跳，一溜烟爬起身。
幼崽从她身上骨碌碌滚下去，摔了个肚皮朝天，小爪子在空中一通乱挥，细声尖叫，控诉着受到的粗暴对待。
艾玛谨慎地观察了一阵，小心地低下头凑近，闻了闻幼崽身上的气味，神色中明明确确出现了困惑。
她年纪还太小了，发|情、怀孕乃至生产这一系列过程中，她其实一直处于懵懵懂懂的状态。她的大多数行为——包括寻找隐蔽处分娩——都属于凭借着本能和直觉在行动。
在她的思维里，她差不多就是肚子难受了两三个月，然后花费了大半天的时间，终于痛痛快快地上了个厕所。
正因如此，她对自己‘拉’出的两只幼崽，一点概念都没有。
看到母亲嘴里叼着的幼崽时，艾玛还以为是母亲又捡回了新的弟弟妹妹，然而凑近一闻，她惊奇（也许说惊恐更合适？）地发现，这只幼崽跟她的气味非常相近，属于她的直系血亲。
这情况就有些匪夷所思了，她哪来的直系血亲？跟她又是什么关系？
艾玛站在原地，陷入了沉思。
乔安娜等了半天，不见艾玛有接纳幼崽的意思，有些着急了。
她想起曾经还是人类的时候，确实听说过动物母亲弃养幼崽的情况，其中可能的原因有很多，幼崽或母兽身体状况不佳、母兽母性不足、甚至是母兽觉得环境不安全……
她不知道艾玛属于哪种，但不论如何，结果都是她不乐见的。
短暂的慌乱无措后，乔安娜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思考对策。
自然状况下，被弃养的幼崽必死无疑，但眼前的情况没那么糟糕。艾玛不愿意养，不还有她吗？
问题就在于，她可以看顾幼崽、替幼崽保暖、照料幼崽起居、保护幼崽的安全，却解决不了最基础也是最必要的一环——食物。
幼崽应该至少要长到两三个月大才能开始吃肉，在那之前，乳汁是他们赖以为生的必需品。
她自己是没办法凭空泌出乳汁来了，找其他动物当奶妈的办法她试过，也不可行。她上哪去给两个外孙弄奶水来？
乔安娜想着，视线不经意落到艾玛的下腹部，在那层细软的绒毛中，隐约可见几个不明显的隆起。
那是母亲的标志，哺育后代的温床。
她的眼中冒出了绝处逢生的光芒。
对啊！这不是还有艾玛嘛！

第121章 、一百二十一只毛绒绒
为了顺利让艾玛同意接下哺乳的任务，乔安娜事先拟好了几套方案，涵盖了一切她所能预想到的情况。
结果到了正式上阵的时候，这些准备……一样都没用上。
大概是生产耗费的体力过多，艾玛没跟面前的幼崽僵持多久，就明智地选择了放弃思考，扭头走开两步，重新趴回地上。
乔安娜抓住机会，把幼崽叼起来，再度安置到艾玛腹侧。
刚出生的猎豹幼崽还没有乔安娜的一只爪子大，眼睛闭得紧紧的，两只耳朵后折贴在脑袋两侧，四肢也没有足够的力气撑起身体，只能肚皮贴地，像只大蜘蛛似的蠕动爬行，却已有了感知热源和寻找气味的本能，不出一会便慢悠悠地拱进了艾玛腹部的绒毛里。
艾玛静静地趴着，耳朵和尾巴都一动不动，显然有些不自在，但情绪还算平稳，没有表现出明显的抗拒倾向。
乔安娜在旁观察了一阵，确认她不会突然暴起伤害幼崽，才放心地转过身，把留在岩缝里的另一只幼崽也带了过来。
准母亲僵着身子发了会呆，渐渐地放松下来，曲起一边前爪舔了舔，又抬眼打量蜷缩在腹部的两只小生物。
她犹豫着，谨慎地探过头，隔空嗅闻，仔细搜罗逸散在空气中的信息素。大概是血亲的气味唤起了亲切感，她的眼里还留有几分陌生和探究，但不像起初那样一昧戒备和排斥了。
乔安娜本来都做好了全职帮女儿养外孙的准备，见此情景，又觉得说不定是自己太过未雨绸缪了。
——艾玛不见得会弃养两个孩子，一开始表现出紧张和疏离，也许是刚刚生育头胎，暂时没适应身份的变化和突然凭空多出的两条小生命？
想想确实有可能，毕竟她最初发现自己亲生的两只小花豹时，也因为打击过大无法接受而把他们丢在一边大半天没搭理。
事实证明，乔安娜还是犯了乐观主义的通病。
她放松下来还没几秒，艾玛母子之间短暂的和睦氛围就随着哺乳进程的推进戛然而止。
跟头胎分娩有困难一样，初次哺乳也是每个新手妈妈会面临的一项巨大挑战。
两只幼崽中较大的那只身强力壮，执行力也强，在艾玛的腹下碰碰舔舔试探了一圈，便无师自通地找到了绒毛间代表着食物来源的凸起，一口衔住，大力吸吮起来。
艾玛本身年纪还比较小，身体刚刚发育好，乳腺初次使用不太通畅。可幼崽哪懂那么多，啜了两口一无所获，有些急了，本能地加大力气继续尝试。
人类常用的一个形容是‘使出了吃奶的力气’，可想而知一只幼崽为了填饱肚子会做的努力有多大。
艾玛从未有过这样的体验，半是惊诧半是吃痛，惊叫一声，条件反射性地一个弹腿，一脚把挂在身上正吭哧吭哧使劲的幼崽蹬了出去。
变故来得很突然，乔安娜本来还沉浸在未来女儿一家母慈子孝其乐融融的美好幻想里，一眨眼的功夫，一只猎豹幼崽就飞了起来，在半空中划出一道优美的抛物线。
猫科动物强悍的反射速度在关键时刻发挥作用，乔安娜迅速伸出一只前爪，一捞一搂，用自己的身躯充当缓冲垫，好歹是没让幼崽直接摔到地上。
她第一时间低下头检查，小小的猎豹幼崽并不明白刚才那番颠簸的惊险，只知道原本已经到嘴的食物突然便没了着落，此时正仰倒在乔安娜怀里，划拉着四只小爪子，发出抗议的嘤咛。
她看看身上逃过一劫的小外孙，又看看睁着大眼睛一脸茫然无辜、完全不知道刚才的行为有多不恰当的幼崽亲妈，深深、深深地叹了口气。
然而，生活总是变幻莫测的，前一秒还是山穷水尽疑无路，后一秒就可能变成柳暗花明又一村。
就在乔安娜倍感压力山大前途堪忧的时候，事情再度迎来了转机。
因为先天不足，体力和反应都跟不上，较虚弱的那只猎豹幼崽还没来得及做出什么会引发母亲应激反应的行为，阴差阳错逃过了一劫，在兄弟被毫不留情一脚踹开后仍安安稳稳趴在艾玛身上。
见他半天没动静，艾玛在防备之余又冒出了些好奇，忍不住凑近了一些，想仔细查看一下他的情况。
乔安娜的一颗心顿时吊到了嗓子眼。
猫科动物的嗅觉并不亚于犬科动物，在大猫们感知世界探索未知的过程中，鼻子是个非常重要的辅助器官，因此艾玛选择低下头用鼻子去触碰、嗅闻、感受幼崽，这是再正常不过的本能举动。可要命的是，鼻子下面就是嘴，而野兽的嘴里长着可以撕裂皮肤肌肉、咬断筋骨的尖利獠牙。
探查和攻击之间，只隔着一念之差。
倒不是乔安娜不信任艾玛，只不过有另一只幼崽的前车之鉴，她还真拿不准自小养到大的乖女儿会不会再做出些什么出乎意料的危险举动。
新生的幼崽过于脆弱，冒不起任何风险，她没有多犹豫，直觉决定出面干预。
“艾玛……”乔安娜把怀里的幼崽之一暂放到草地上，以最轻柔的语气呼唤着，一边靠近，一边尝试引开艾玛的注意力。
也就是在这时，趴在艾玛身上的幼崽用两只前爪支撑着身体，颤颤巍巍地抬起头来。
那稚嫩的鼻头耸动着，蹭上了艾玛的鼻尖，紧随而来的是一条粉色的小舌头。
幼崽的叫声跟它的个头一样虚弱得可怜，但它还是倔强地仰着小脑袋，贴着母亲的鼻子，说出了来到这个世界后的第一句话——
“妈妈！”
不同于人类需要后天学习，动物幼崽对于母亲一词的记忆是印刻在基因里的，它们生来就了解该如何称呼自己的母亲，而母亲们总能响应幼崽的呼唤。
这声“妈妈”像一句魔咒，又像是一把开启记忆之门的钥匙，艾玛一时间怔住了，呆呆地维持着低头与幼崽鼻子碰鼻子的姿态。
乔安娜也跟着愣了愣。
幼崽发出的语调，她不止一次从艾玛嘴里听到过，艾玛唤她时总会发出这样的叫声，不难猜测，这叫声属于一种特定称谓。
乔安娜之前一厢情愿地默认其就是猎豹语中的‘妈妈’，但实际上她并不敢打包票下定论，毕竟语言隔阂摆在那，想验证也无从下手。
直到今天，在小外孙无意的帮助下，这问题总算彻底水落石出了。
她就说嘛，她这个养母当得这么出色，兢兢业业勤勤恳恳，不是亲妈胜似亲妈，完全担得起孩子们喊她的一声“妈”！
没有什么赞美比被收养的孩子当成亲妈更能说明一个母亲的功绩了，花豹妈妈越想越开心，尾巴欢快地左右摆动，心里幸福的小花都快开出一片花田了。
一码归一码，乔安娜确认了自己在女儿心目中的重要地位，但也还没忘记两个危在旦夕的外孙。她傻乐了一小会就迅速回过神，重新把关注点放到对峙着的一大一小身上。
一瞬间，她看见艾玛眼里闪过许许多多复杂的情绪，有困惑，有怀念，有伤感，有动容……
最终，那双棕褐色的眼睛里流露出了温暖的柔光。
这眼神乔安娜不陌生，她曾在母猎豹萨拉、母狮雅典娜，乃至宿敌伊芙身上都见过。
它是——独属于一位母亲的慈爱与温柔。
之后艾玛顺从地放松身体侧躺下，重新接纳了乔安娜叼回她身边的另一只幼崽，之后无论两只小崽子如何不懂要领地胡咬乱嘬，她最多也就不满地动动身子把他们抖落下地，倒是再也没做出一脚蹬飞一只的举动来。
折腾到第二天天快亮的时候，两只猎豹幼崽总算是勉勉强强填饱了肚子，依偎在一起陷入了梦乡。
乔安娜自以为的‘大危机’就这么有惊无险地过去了。
可惜，这并不是结束，而是一个全新的开始。

第122章 、一百二十二只毛绒绒
乔安娜曾经觉得带孩子是世界上最困难的事情，现在她算是发现了，比带孩子更难的是教孩子怎么带孩子。
不，这并不是指艾玛是个不称职的母亲。恰恰相反，母性的本能作用非常强大，自从两只幼崽出生以来，艾玛一直很努力，虽然仍难免有些生疏，但真要比较起来，进步比当年的乔安娜快多了。没过两天，她就差不多能够脱离乔安娜的提点和协助，独自将两只幼崽照料得妥妥帖帖了。
最大的难点，还是在于辛巴。
本来嘛，在大猫们的传统里，哺育幼崽的艰巨任务几乎从来都与雄性无关，辛巴作为一只雄狮，生来就没有这方面的技能点，不会带孩子着实情有可原。
要是换成刚变成花豹的乔安娜，也许会为这样不均的职能分配愤愤不平一番，然后把人类社会男女平等那一套照搬过来，命令辛巴也跟艾玛一样学着带孩子。
然而经历了两年草原生活的蹉跎，她早没了最初那些幼稚的执念。生物演化是自然选择的结果，既然动物进化出了两性生理上的显著差异，就说明这样的分工合作更适宜物种生存。
更强壮的雄性负责保护领地、捍卫资源、抵御外敌，较柔弱的雌性则负责孕育、抚养和教导后代。
不太公平，可自有它的道理。
因此，有了两个小外孙后，乔安娜从没有要求辛巴违背雄狮的天性学着看孩子，只简单扼要地规定他不准把幼崽们当成食物和玩具——她和艾玛协力对付两只幼崽已经绰绰有余，辛巴不帮倒忙就是最大的贡献了。
至于辛巴为什么又跟带孩子扯上了关系？说白了，他自己作的= =
一切要从稍早一些的时候说起。
猎豹乃至其他所有动物的幼崽降生后要面临的第一个考验，就是母亲离开它们外出觅食时可能发生的意外。新生儿的气味很明显，而一旦被发现，狮子、花豹、鬣狗、胡狼……所有食肉动物都不会放过这顿现成的美餐。
好在艾玛的两个孩子注定与众不同，他们的母亲并不像草原上的绝大多数母猎豹一样孤立无援，必须也不得不独自承担起抚育幼崽的重担和随之而生的风险。艾玛分娩后，饮食起居立刻被母亲和兄长一手包办了，新鲜的猎物每天按时送到面前，她不需要留下两只幼崽独自外出捕猎，甚至连动都不用怎么动。
几天下来，艾玛享尽了只有幼崽时期才有过的清闲特权。
最后还是她自己憋不住了。猎豹本就是为奔跑而生的精灵，连续三四天窝着不动专心带崽，她骨头都要发霉了，满心只想追在什么猎物背后痛痛快快地跑个几百上千米，大口呼吸新鲜空气，让清风梳过身上的每一寸毛发。
乔安娜本就偏心小女儿，前阵子艾玛分娩难产，她又亲眼看着对方受了不少苦，心头怜惜正盛，对艾玛提出的要求，她当然能满足就满足。别说只是参与捕猎了，就算是女儿想要天上的星星，她也……好吧，这个做不到。
于是问题来了：艾玛去捕猎时，谁代她照看幼崽们呢？
这问题本不该是问题，照顾幼崽的工作之前就是艾玛和乔安娜交替着做，艾玛要出门，乔安娜便成了唯一的选择。
哪料到辛巴听说需要临时保姆，突然就来了劲，主动向乔安娜请愿，表示自己可以胜任这项工作。
“你来？你确定？”乔安娜狐疑地看着他，难以理解他这前所未有的积极性。
辛巴信心满满，就差用两条后腿人立起来，把胸脯拍得“咣咣”作响了：“没错，我可以！我超强壮，他们跟着我不会有危险的！”
乔安娜没有细想，只当辛巴是一时兴起随口一提，遇到点挫折就会立马知难而退了。
所以她也答得很随意：“行啊，待会教你怎么做。”
辛巴的热情消退得比她预料的快多了，她这句话刚说完，小雄狮挺得笔直的腰杆就瞬间萎了下去。“啊？”辛巴瞪大了眼睛，半是惊诧半是失望，“除了照顾幼崽之外还有别的活要干吗？”
“我就是要教你该怎么照顾他们……”乔安娜说到一半，见辛巴还是一脸抓不到重点的迷茫，脑中光芒一闪，隐约有了些顿悟，“等等，你以为照顾幼崽是怎么个‘照顾’法？”
辛巴答得很快：“待在他们旁边，保护他们，帮他们赶走那些会伤害他们的坏家伙。”
乔安娜给了他一个肯定的眼神，示意他继续说：“然后呢？”
“对了，还要喂饱他们的肚子！”说着辛巴看了看正侧躺着给两只幼崽喂奶的艾玛，又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腹部，语气里不无遗憾，“这我好像不行……”
——废话！要是行，那就是生物界的奇迹了好吗？
乔安娜被神奇的话题走向带跑偏了，不自觉地想象了一下雄性哺乳的场面，顿时冷得打了个寒噤，毛都快竖起来了。
她黑着脸敲了敲辛巴的脑袋：“别想那些乱七八糟的，艾玛会负责给幼崽们喂奶。你继续说，除了前面说过的，还有什么？”
“还有？”辛巴终于被难倒了，“唔……还有……”
他歪着脑袋冥思苦想了半天，不那么确定地答：“是还要陪他们玩吗？”
这答案说错没有错，说对倒也不完全对，乔安娜没说对错，而是贴心地给了个提示：“他们还小呢，路都不会走，陪玩不是现在该考虑的事。”
“不是玩，那就是……”辛巴又思索了一阵，眼睛忽然亮了起来，“我知道啦！”
他言之凿凿，掷地有声，显然确信自己答的就是最后的正确答案：“跟他们一起睡觉！”
乔安娜：“……”
喔，那你真的超能干的哦。
乔安娜跟辛巴确认了几遍，发现辛巴真的打从心底里认为带孩子是件轻松的美差，除了安保和喂食要操点心之外，其余时间都是空闲的，大可以安安心心跟幼崽们一起从早睡到晚。
大概是她和艾玛业务足够熟练，照顾起两只幼崽轻轻松松游刃有余，才给辛巴留下了‘带孩子相当于什么都不用干’的错觉吧。
想到这里，乔安娜已经明白自家这傻小子自告奋勇要当幼崽的保姆是在打什么小算盘了：照顾幼崽就意味着不用出门捕猎，可以坐等白吃白喝！
果然，雄狮好吃懒做的本性是刻在骨子里的，辛巴虽然没在狮群长大，没受过父辈叔辈的耳濡目染，但也无师自通了耍小聪明偷懒的诀窍。
如果乔安娜是母狮，也许不会对儿子的懒散多有微词，毕竟狮群狮多力量大，不在乎多一两张嘴吃饭。而等小雄狮们的胃口长到狮群供养不起的时候，不用他们的母亲和阿姨多说什么，他们的父亲、狮群的当家雄狮就会率先出面，干脆利落地把他们一脚踢出家门。
可惜，养着辛巴的乔安娜是只花豹。
花豹没有群居的习惯，成年的花豹总是独来独往，家庭人口总数上限取决于母豹能生几只幼崽。
乔安娜一家，即使算上最近的喜讯加成，也不过堪堪五口，其中的五分之二还是弱不禁风的新生儿。
能用的劳动力有限，为了满足辛巴无底洞一样的狮子胃，全家都不能闲着。她们家一直以来的家教也确实如此——天下没有白吃的午餐，要吃饭，先干活。
毫无疑问，乔安娜绝不会同意辛巴借着带孩子的名义偷懒。
她本想对天翻个白眼，让站着说话不腰疼的傻小子哪凉快哪待着去，转念一想，又改了主意。
“好啊，你来照顾他们。”她假意同意，“不过规矩还是那样，干什么活都得保质保量，不能敷衍了事。”
辛巴喜出望外，忙不迭答应了。
接下来的半天，乔安娜向辛巴展示了他没有答对的那部分工作，同时也是照料新生幼崽必不可少的重点：如何为幼崽清洁毛发，按摩身体，以及帮助排泄。
一边是用舌头舔舔，一边是耐着高温和疲惫追在猎物屁股后面狂奔几公里，用脚指头想都知道哪个更轻松。辛巴不可能放过这个难得的好机会，看完了乔安娜的示范后，把一只猎豹幼崽拢到跟前，学着乔安娜的样子，仔仔细细地给幼崽洗了个口水澡。
艾玛起初还不太放心把幼崽们交给辛巴，一直在旁边忧心忡忡地盯着，随时准备从辛巴的‘血盆大口’下抢回自己的孩子。
她的担心不无道理——辛巴已经两岁了，各项身体素质都在向成年雄狮逐步靠拢，他拥有强大的咬肌，犬齿又尖又长，舌头上满是细密的小刺，只消一舔，就能轻易把可怜的小幼崽连皮带肉剐个干净。
然而她没考虑到，在这之前，辛巴早就受过控制力度的特训了。
——她和辛巴的人类弟弟，只有脑袋顶上长了点毛的丹小朋友，皮肤的娇嫩程度可比有皮毛保护的猎豹幼崽夸张得多。
艾玛亲眼看着兄长凑到幼崽跟前，张开嘴，在与硕大的狮子个头相比愈发显得弱不禁风的小身躯上舔了一口，又舔了一口。
那条舌头真是又宽又长，劈头盖脸，跟毯子似的，只需要一下就能把小小的幼崽从头刷到尾。
辛巴三口两口就舔完了背侧，用鼻尖把幼崽翻转过去，开始舔另外一面。
被舔的幼崽没有挣扎，也没有发出惊惧的痛呼，仅是因为睡眠被打扰不太高兴地哼唧了两声。接着大概是感觉到温暖湿润的抚触带来的舒适，抻开四肢，伸了个大大的懒腰。
准母亲的一颗心落回了肚子里。
新的分工就此定了下来，乔安娜和艾玛负责捕猎，辛巴则负责在母女俩出门时充当两只幼崽的保镖和保姆。
虽说没有辛巴的体重加持，抓不到足够一家吃饱还能有余粮剩下的大型猎物，但也因为辛巴没有太大的体力消耗，吃得比平时少，即使外出捕猎的猎手们偶有失手，全家不得不饿一顿肚子，日子也不会过不下去。
至于辛巴这边，狮子的大个头是明晃晃的硬实力，他往幼崽们旁边一趴，某些有心钻空子的投机分子哪怕馋得口水直流，也不太敢冒着生命危险挑衅他的威严。
生活过得太|安逸，辛巴甚至大言不惭地发出了“带孩子真简单啊”的感叹。
乔安娜在旁边听到了，斜睥他一眼，不置可否。
不出她所料，没过两天，辛巴就自打脸了。

第123章 、一百二十三只毛绒绒
日升月落，暮去朝来。艾玛分娩依稀还是昨天刚发生的事，一眨眼，她的两个孩子就已经十多天大了。
时间的流逝在幼年生物的身上体现得尤为明显，幼崽们个头飞长，一天比一天更强壮，与之成正比的，是他们的活泼程度。
其实他们好动的天性早在出生前就可见端倪了：艾玛明明只怀了他们俩，可妊娠后期的胎动硬是闹腾出了四五只幼崽的动静，乔安娜一度烦恼该怎么给那么多外孙挨个起名字。
即使是刚出生的那一周，他们出于身体原因不得不从早睡到晚，也不耽误他们在每天清醒的几十分钟内找到机会，挥舞踢蹬四只小爪子，好好‘锻炼’上一番。
可这些基本都是无伤大雅的小打小闹，除了给日常的清洁工作添点麻烦外，没给照顾他们的长辈们造成多少困扰。
随着日龄增加，猎豹幼崽们的神经肌肉逐步发育健全，不再需要成天干躺着傻吃傻睡，他们正式跨入了豹生的崭新阶段。
他们慢慢开始尝试走路，学习用尾巴保持平衡。
最初看见较强壮的那只幼崽从地上站起来、向前迈出第一步的时候，辛巴结结实实吓了一大跳。
他低头看了看幼崽，又看了看乔安娜和艾玛，一双狮子眼里写满了震撼和不可思议。
那只幼崽——他是只小公豹，乔安娜给他起名叫艾伦——虽然走得不太雅观，一开始的几步甚至犯了同手同脚的错误，但丝毫不失勇猛，歪歪扭扭一口气向前窜出去一米多，才终于敌不过身后不听话的尾巴的干扰，绊了一跤，终止了短暂的征途。
辛巴等了半天，始终没在母亲和妹妹的神色里发现哪怕一丝诧异，终于忍不住开口了：“妈咪，他……他在走！”
乔安娜此刻的心情跟亲眼看见孩子学会走路的人类母亲一模一样，激动、喜悦、欣慰、自豪等等情绪充斥了她的内心，满脑子只想把勇敢的小艾伦搂到怀里亲了又亲。
直到辛巴又在她耳边感慨了一遍，她才扭过头，勉为其难地分给儿子一个眼神：“我看到了，你没必要重复两次。”
辛巴明显不满意这轻描淡写的回答，再一次强调：“可、可是！他在走哎！”
乔安娜总算听懂了他的言外之意，把注意力移回跟前：“是的，他学会走路了——这又怎么了？他迟早都该会的，艾尔也一样。”
艾尔是艾伦的弟弟、另一只幼崽的名字。
仿佛为了照应乔安娜的话，趴在她脚边的艾尔伸长脖子，小爪子抠住地面，也艰难地爬起身来。
可惜由于先天不足，体质较差，小艾尔只强撑着站了两秒，还没来得及迈步，就一头栽回了地上。
艾玛把跑远了的艾伦叼回来，放回艾尔身边，怜爱地舔了舔两颗毛绒绒的小脑袋。
旁边，辛巴仍在和乔安娜纠结幼崽为什么能走路的问题。
他不像一开始那么震惊了，但还是一脸费解，偏偏贫乏的词汇量又不足够他表达清楚问题，说来说去也就一句“他们怎么会走路呢？”，就好像幼崽们长了四条腿仅是为了当摆设似的。
乔安娜不知道他的疑惑究竟从何而来，自然没办法回答，一来二去难免有些暴躁：“那你觉得他们为什么不能会走路？”
辛巴这下子答得理直气壮：“他们之前一直都不会啊！”
乔安娜……她认输了。
这倒也不能说辛巴不对。
因为小时候脑袋上挨过野水牛一脚，辛巴幼年的记忆有些混乱，时日变迁，他早已记不起自己学走路的经历。
至于之后的成长过程中，他虽然跟着乔安娜与一群哺育幼崽的野犬一同生活过，但他作为一只雄狮，雄性本能不会让他过多关注小野犬们、留心它们的变化。帮艾玛照顾幼崽的这几天，是他第一次亲身参与抚养，亲眼见证两只幼崽如何从出生一天天长大。
在他的概念里，幼崽只会傻乎乎地躺着或者趴着，有奶就吃，吃饱了就睡；偶尔在被舔毛清洁身体时挣扎着抗议一下，但反抗也没有多大的幅度，跟一只毛绒玩具差不多。
如今，‘毛绒玩具’突然活了过来，还一溜烟儿跑出去那么远，让他怎么不惊讶？
事实上，辛巴并不是个例，很多没经验的动物父母都难免被刚学会走路的幼崽吓一跳，连艾玛一开始也惊了一惊——只不过母爱带来的责任感促使她快速接受了事实罢了。
乔安娜没能想到这么深。人类天生就有强悍的逻辑思维，由幼年动物和成年动物的区别得出幼崽会在成长过程中学习、逐步掌握各项技能的结论，甚至连常规推理都算不上，
她为自己亲手养大的傻儿子缺乏常识的程度惭愧而忧愁地叹了口气，提点辛巴：“你知道你刚出生的时候，也跟他们一样不会走路吗？”
辛巴愣了愣，陷入了沉思。
“想想你现在，再想想他们。……明白了吧？”
明白是一回事，顺利接受又是一回事。
继艾伦之后，弟弟艾尔很快也学会了走路，两个小家伙再也闲不住了，撒开丫子满地乱跑，在哪跌倒就在哪爬起来，屡败屡战，越挫越勇。
负责照顾他们的长辈们每天的工作自此多了一项：时刻关注他们的动向，及时把跑得太远的小崽子拦住，以免他们遭遇意外。
年满十天时，两只幼崽一直眯缝着的眼睛睁开了。
尚且模糊的视觉并没能阻碍他们探索世界的热情，反而让他们如虎添翼。
艾玛在旁边的时候还好，哺乳是让艾伦和艾尔在清醒的状态下安静的唯一契机，而他们吃饱后总会睡上一觉。等到他们睡醒，艾玛出门捕猎，换成辛巴照看他们时，情况便不一样了。
艾伦一马当先，爬起来就一个劲往外冲，大有撞碎了南墙也不回头的气势。辛巴发现时，他已经顺着灌木丛的边缘窜出去好三四米了。
辛巴不得不爬起来跟过去，衔住他的后颈，把他带回藏身处。
保姆前脚刚走，艾尔紧接着就展开了行动。
他走得远不如艾伦熟练，身后的尾巴仿佛一个拥有独立意识的生物，不听命令地左摇右晃，打乱他的平衡。他踉踉跄跄，走三步退一步，但依然没有放弃，坚定地朝与兄长相反的方向迈着步子。
辛巴去找艾伦的时间，让他溜出了不短的一段距离。
辛巴刚放下哥哥艾伦，又得扭头去追弟弟艾尔；叼回了弟弟艾尔，哥哥艾伦又跑了。
如此往复，几乎要形成一个没有尽头的永动循环。
幼崽们个头小腿也短，费尽心思跑半天也不过是辛巴两步的路，要说累，其实也累不到哪去。
——可耐不住总这么折腾啊！
辛巴不胜其烦，只能自己想办法。
雄狮的直觉第一时间告诉他，面对不听话的幼崽，以威势震慑是最有效的途径。
他耸起肩膀，抖开脖子上刚长出一圈的短鬃毛，向艾伦和艾尔展示自己强壮伟岸的身躯。然后他凝视着他们，缓缓皱起鼻子，龇出闪着寒光的尖牙——
两只幼崽还没有什么反应，他眼角余光突然瞥见了熟悉的身影。
嘴里咬着一只野兔的乔安娜明显一怔，辛巴强装的凶恶表情也僵在了脸上。
大眼瞪小眼，气氛一度十分尴尬。
乔安娜用力眨了眨眼睛，确认不是自己眼花，怒火蹭蹭蹭就冒了上来。
她吐掉猎物，气沉丹田，吼声顺着风传出去上千米：“辛巴——！我是不是太久没打你了？你胆子肥了啊？！”
虽说最后误会澄清了，但乔安娜还是不赞成这种做法。
艾伦艾尔还那么小，辛巴这么吓唬他们，给他们幼小的心灵留下阴影怎么办？
再者说，辛巴的威吓堪称以假乱真，她看到都误会了，要是被艾玛看见，非得以为辛巴是真的要攻击两只幼崽不可。到时兄妹两个大打出手，反目成仇……何必呢？
为防万一，乔安娜提溜着辛巴好好说教了一通，又罚了他一顿饭。辛巴整只狮子都蔫巴了。
吃过这场教训，辛巴彻底放弃了武力说服的念头。
他想破了脑袋也没想出方案二，无奈，不得不捏着鼻子接受被打也打不得骂也骂不了的两个小祖宗来来回回溜着玩的命运。
短短几天，年仅两岁、离成家还差一大截的小雄狮辛巴就提早经历了从焦躁到崩溃，从崩溃到心累，从心累到麻木的带娃全过程。
他还活着，但他的心已经死了。
如果时间能够倒流，他一定会回到几天之前，给那个扬言“带孩子这么简单我可以一直干下去”的自己一巴掌。
在因压力过大掉毛掉秃之前，辛巴明智地举白旗投降了。
“我能不照顾他们了吗？妈咪？”他垂着脑袋，耷拉着耳朵，要多可怜有多可怜，“我想去捕猎。”
乔安娜好笑地看着他：“改主意了？不觉得带孩子轻松了？”
辛巴连声否定。
他想起乔安娜之前跟他讲解过的知识，如果没有他们帮助，艾玛也要担起一家之主的重任，独自将两只幼崽养到成年独立。
他心有戚戚焉地看了不远处正在给孩子们舔毛的艾玛一眼，又望向跟前的乔安娜，目光中渐渐透出些钦佩来。
他现在觉得，不论是母亲还是妹妹，能独自挑起大梁，一边捕猎一边照顾好幼崽们，可真是太牛逼了！
乔安娜变相给辛巴上了一堂课，尽管可能没什么实际用途，但她莫名执着地认为，这些道理总有一天会有用武之地。
照顾两只幼崽的活又落回了她和艾玛肩上，而很快，艾伦身上的异常引起了她的注意。

第124章 、一百二十四只毛绒绒
有着两个以上孩子的家庭，往往都难以逃过‘偏心’的争议，人类是这样，动物也是这样。
毕竟生物不是由程序操控的机械，感情本身也不是有形的物质，无法定量称量后再进行平均分配。父母要真正做到每个孩子各方各面都一碗水端平，是不可能的事。
人类父母决定偏爱对象的理由五花八门，可能是天资，可能是性格，可能是年纪，可能是性别，还可能……只是恰巧看顺了眼。
相比之下，动物母亲做选择的依据就简单多了——套用一句人类常说的俗语，‘会哭的孩子有奶吃’。
鸟妈妈会优先喂食争食更强烈的雏鸟，成年野犬会优先反哺舔自己嘴巴舔得最殷勤的小野犬……诸如此例。这么做不是因为动物长辈们富有同情心，而是因为喊得越大声、抗议得越激烈，通常代表着幼崽更强壮、更健康，也更有概率健康长大。
听起来很无情，但事实是，这样的偏心最大限度地保证了幼崽的生存率。自然条件下资源总是紧缺的，与其雨露均沾、在先天不足随时可能夭折的幼崽身上浪费过多精力和食物，不如先重点关照在起跑线上就遥遥领先的个体，稳赚保底。
乔安娜没有教过艾玛这些，但天性和本能的力量十分强大，艾玛无师自通了养育幼崽优先‘择优’的观念。从艾伦艾尔出生起，她一直对他们兄弟俩明里暗里的竞争抱着放任自流的态度。
不插手，不干涉，听起来似乎很公平，可一旦结合实际，就不是那么回事了。
哥哥艾伦是当初造成艾玛难产的因素之一，他继承了艾玛的大骨架，身体状况十分良好，个头是新生猎豹幼崽里的佼佼者。
弟弟艾尔则不一样。也许是在娘胎里被兄长霸占了营养、挤压了发育空间，他出生时明显比艾伦小上一大圈，四只小爪子细得惊人。
体格差距会带来很多影响，最早体现出来的是吃奶的效率。
艾伦总能占据最好的位置，一顿狼吞虎咽，直到把自己的小肚皮撑得滚圆；而艾尔只能喝他剩下的那部分。
虽然两兄弟胃口都还不大，他们的母亲有足够的乳汁喂饱他们俩，可随着他们年纪增长，食量增加，总有一天会产生冲突，到时吃亏的一定是弟弟艾尔。
照这趋势持续发展下去，结局不难猜测：吃得更多的越来越强壮，越能抢到更好的食物；吃得少的依然只能用残羹冷炙勉强果腹，夹缝中求生。
这是一场注定不公平的竞争。
身为母亲的艾玛的不作为，正是最大的偏心。
乔安娜有所察觉，可当妈的更喜欢哪个孩子这种事又不是她可以控制的，她再想改变也有心无力。
她唯一能做的，就是多偏心不受关怀的小可怜艾尔一些，为对方补足缺失的母爱。
如此过了些日子，忽然有一天，乔安娜意外地发现，艾玛原本顺其自然的态度竟然有所松动了。
这天，一家子吃过早饭，艾玛像往常一样躺下，给两只幼崽喂奶。
乔安娜处理完食物残骸回来，就见艾伦大大咧咧横亘在艾玛的侧腹，一边大口大口吃奶，一边用身体把艾尔阻隔在外。
艾尔爬上爬下，左挤右挤，始终突破不了兄长的防线，急得团团转。
嗅到空气中的另一道气息，他昂起小脑袋看了看走近的乔安娜，仿佛吃准乔安娜会帮他似的，冲着乔安娜发出了“唧唧”的叫声。
……这场面倒是有些微妙的熟悉感。
乔安娜半是怀念半是无奈地叹了口气，靠过去，轻柔地把艾伦掉了个个，摆成正确的姿势。
她扭头衔起旁边的艾尔，还没安置下去，艾伦一个神豹摆尾，整个身子又横了过来。
乔安娜没办法，正准备把艾尔放下，好腾出口来重新调整艾伦的位置，幼崽们的母亲突然挪了挪身子，弯下腰，帮她把艾伦摆正了。
她抓住机会，迅速把艾尔塞进艾伦身旁的空隙。而艾尔也足够争气，扒住母亲就争分夺秒地吸吮起香甜的乳汁来，任兄长如何挤轧都不动如山。
见状，乔安娜放了点心，紧接着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刚刚艾玛向她伸出的援手究竟有多反常。
往常喂奶的时候，艾玛一般会用舔毛打发时间，偶尔闭上眼睛打个盹，完全不管两个孩子有没有为吃的掐架较劲，也不会对她给艾尔的额外优待多置喙。
这是第一次，艾玛表露出了帮扶小儿子的意向——虽然只是间接性的。
难道……是相似的经历让艾玛想起了自己的童年？
乔安娜回忆起两年前，辛巴和艾玛都还没断奶的时候。
那时辛巴胃口很大，总想独自霸占所有奶水，并且屡教不改。艾玛抢不过，时常饿肚子，全靠她隔三差五支开辛巴才能勉强吃个半饱。
对比一下，现在的艾尔还真颇有母亲小时候的影子。
为了验证猜测，乔安娜朝艾玛看了一眼，发觉艾玛既没在清理皮毛，也没有看她，而是低着头盯着身侧的两个孩子，神色凝重，眼里带着疑虑和深思。
她条件反射性地顺着艾玛的视线望向艾伦和艾尔，乍看之下并没什么特殊的新发现。
她的视线在两只幼崽身上来回往复了好几趟，再三对比，总算察觉到了不对。
——兄弟当中的哥哥、勇猛又健壮的小艾伦，为什么过了这么久还是这么黑？
猎豹幼崽刚出生时，身上的斑点都挤挤挨挨聚在一处，看起来显得黑蒙蒙的。而随着他们成长，体型变大，花纹也会慢慢变得明显。
艾伦刚出生就显得比弟弟艾尔黑上一个色调，当时乔安娜以为是他天生营养好，连带着皮毛也要更油光发亮一些。
可如今十多天过去，两只幼崽都长大不少，艾尔斑点间透出的米黄底色越来越多，而艾伦还维持着最初斑点尚未长开的模样。
乔安娜又耐着性子观察了两天，终于确认，艾伦的斑点不是没长开，而是长不开了。
正常猎豹——比如艾玛和艾尔——皮毛上的花纹是一个个实心的小圆点，艾伦身上的小圆点们多半融到了一起，形成了斑块。尤其是他的脊背上，许多斑块列成一排，连出了两三条相互平行的黑线。
乔安娜知道与众不同的性状往往是基因突变的结果，同时也隐约记起，基因层面的变化往往会造成连锁反应，特殊的皮毛很可能会伴发先天性的疾病。
这着实让她为艾伦的未来捏了把汗。
事实上，她的担心是多余的。
艾伦的情况并非个例，就像黑豹、白狮、白虎等变异个体一样，稀少罕见，却不至于独一无二，人类专门给拥有这样大片黑色斑纹的猎豹起了个名字——王猎豹。除了毛色不太一致外，王猎豹跟普通的猎豹没有什么差别。
乔安娜仔细观察了两三天，发现艾伦能吃能睡能欺负弟弟，健康得不能更健康，没有丝毫遗传疾病的征兆，慢慢也不再那么提心吊胆了。
说实在的，担心来担心去，除了让自己白白焦虑一番之外还有什么用呢？
她又不能把艾伦塞回艾玛肚子里再生一遍。
想通了这点，乔安娜的心落回了肚子里，有闲情逸致想些有的没的了。
比如艾伦的毛色奇怪是奇怪，看习惯了，居然……还有点帅？
她想象不到艾伦长大之后会变成什么样，不过她毫不怀疑，对方绝对是猎豹界最靓的崽。
没等乔安娜为拥有一个皮毛拉风的外孙高兴上多久，残酷的现实就把她打回了原型。
对于生活在空旷大草原上的动物来说，长得显眼并不是什么好消息。
草原地势平坦，视野开阔，拥有特殊的毛色就意味着容易暴露。别说全身大部分都是黑色斑块了，就算只是毛色稍微深一些，在旱季的草原上也基本算是毫无隐蔽效果，这就是为什么，母狮雅典娜一直看不上狮群里那只深色鬃毛的雄狮。
而随着潜伏难度的提高，日常生活中最重要的两个组成部分——捕猎和躲避天敌会变得困难重重。无论哪一点，对位于草原掠食者底端的猎豹而言，都是致命的。
乔安娜想到的事，艾玛显然也考虑到了。
她重新考虑了两只幼崽存活的概率比例，心里的天平开始倾斜，直接体现出来的，是她对艾尔态度的软化。
她不再一昧放任孩子们自由成长随意竞争，开始学着出面当‘裁判’。
哥哥艾伦欺负弟弟欺负得太过分的时候，她会制止，为艾尔主持公道。但同时她也不过分偏袒艾尔，每次干涉都点到即止，让艾尔无法借机仗势欺人。
说白了，幼崽们之间有差距的情况下，可以重点扶持优势大的，确保拿稳保底；两只幼崽各有所短，都不一定能顺利活到成年，那就不如一视同仁，看看谁比较争气。
如此一来，倒是误打误撞地做到了不偏心。
一事刚平，一事又起。就在两只幼崽越长越大、乔安娜开始着手规划一家未来的生活和外孙们的教育方针的时候，新的问题又出现了。

第125章 、一百二十五只毛绒绒
在三个长辈的悉心照顾和喂养下，艾伦和艾尔吃了激素般飞长，忽略掉艾伦天生变异的毛色，两兄弟越来越像当初刚被乔安娜收养时的艾玛了。
虽说同种动物的幼崽大多长得大同小异，但这并不妨碍乔安娜看着他们追忆—番往昔岁月，再长吁短叹上几句“时光无情豹易老”的酸话。
曾经成天兵荒马乱、—家三口费尽心思才够勉强谋生的日子，如今回想起来，有些心酸，有些好笑，更多的是遥远得仿佛置身梦中的不真实感。
说回当下，两只幼崽除了外表长得像艾玛，其他方面跟他们的母亲没有多少相似之处。
相比起艾玛幼年处处小心翼翼、探索未知事物时恨不得进—步退三步的谨慎性格，他们的胆子要大多了，路还走不稳就敢跌跌撞撞到处乱跑，打打闹闹，吵吵嚷嚷，全然不顾自己的莽撞会造成什么后果。
乔安娜在猎豹兄弟快满三周大时开始重视这个问题。
对动物幼崽——尤其是生活在野外的猎豹幼崽——而言，过分活泼不是什么好事，气味和声响都会招来不必要的注意。即使她和辛巴艾玛轮班看护，防住了大多投机分子，也无法保证完全杜绝任何意外——而这个哪怕是万分之—的几率，对还没自保能力的艾伦和艾尔都是致命的。
她必须想办法教育一下他们。
可什么办法合适呢？程度太轻没有效果，程度太重，又难保‘教育’不会变成‘血的教训’。
乔安娜—边思索着，—边从艾伦艾尔身边离开，钻出了藏身的岩缝。
辛巴和艾玛出去捕猎了，她负责留下当保姆，照理说她应该保持高度警惕，寸步不离地守在两只幼崽旁边，但……豹有三急嘛。
走出一段路后，乔安娜回头朝来的方向看了—眼。
她们—家前两天新找到的这个藏身处很好，位于一片地势稍高于周围的土坡上，四周凌乱散布的石块和枯草构成了天然的掩护。半坡上—块扁平的巨岩斜着延伸出地表，底部留出了—小片巴掌大的空间，足够让两只幼崽和艾玛躺下。
最妙的是，岩缝前横着—截枯木，就像是一道天然的门槛，既能拦着两只好动的幼崽，不让它们到处乱跑，又能牢牢挡住坡下窥探的视线。
乔安娜又朝四周环顾几圈，确认安全，终于暂时放下心，专心考虑起自己的事。
小型的猫科动物大多都有掩埋排泄物的习惯，以此防止自身踪迹暴露，引来天敌。身为顶级掠食者的大型猫科动物则不—样。
不仅如此，因为排泄物含有更多且更明显的信息素，往往会被大猫们用来标识领地边界，以及在气味留言板上‘留言’。
不过在大庭广众之下大小便实在太为难乔安娜仅剩的最后一丝羞耻心了，除非必要，她还是比较习惯寻找草丛或灌木，给生理需求留点隐私。
她可不希望吃东西时闻到什么奇怪的味道，因此顺着风向—溜小跑，选定了几十米外—丛干枯的灌木。
上厕所上到一半，风里传来的气息引起了乔安娜的警惕。
那气味有些隐隐的熟悉感，但又夹着复杂的血腥味，因此她不能一下判定对方的身份，只知道是同类。
她抬头—看，—道身影刚越过不远处的土坡坡顶。金黄色的皮毛，空心的花纹，果然是一只花豹。
好消息是，那只花豹应该单纯只是无意路过，而非在寻找猎物或者被什么动物追赶。它没有东张西望，也没有瞻前顾后，仅是自顾自地走着自己的路，步态放松又闲适。
看它的样子，再结合它身上沾染的血腥味，应该距离上—次吃饱肚子还没过去多久。—般而言这种状态下的花豹警戒心和攻击性都会降到最低，只要有—根趴着舒服的树枝，马上就能一头栽倒睡死过去。
乔安娜小松了—口气，动作却不敢有丝毫松懈，钻出灌木丛分秒必争地往回赶。
那只同类似乎是雄性，个头比她大，体格比她强壮，正面冲突她不—定能打过，她得先做好偷袭的准备，确保能在关键时刻杀对方一个措手不及。
乔安娜潜行接近的时候，路过的花豹也没干站着发呆。它继续往坡下走，下坡下到一半，脚步突然一顿，如有所感般扭头望向半坡腰上的巨岩。
乔安娜最担心的事情发生了——它发现了艾伦和艾尔的存在。
事实证明没有掠食者能拒绝幼崽的诱惑，哪怕它们肚子不饿。
那只花豹头顶上的两只耳朵顿时精神抖擞地立了起来，它调转方向，开始循着空气中的气味寻找潜在的储备粮。
藏身处的位置很隐蔽，要找到并没有那么简单，而乔安娜只需要几秒钟就能赶回，不管怎么想，这都会是闹剧般的—场虚惊。
可俗话说得好，福无双至，祸不单行。忽然，两只幼崽躲藏着的岩缝的‘门槛’上，冒出了—颗小脑袋。
幼崽们的运动能力是随着成长逐渐增强的，先是走，再是跑，然后是跳跃和攀爬。艾伦在经历了数次失败的尝试后，终于凭借着猎豹幼崽尚未磨损的爪子，攀上了藏身处门口的枯木。
他站在枯木上，伸着脑袋朝外张望，明显看见了正朝他靠近的陌生花豹，愣了愣。
那只花豹处在地势较低的位置，正低着头在石头之间仔细嗅闻寻找，还没有发现目标正在他正上方，傻乎乎地探出半个身子。艾伦有足够的时间回到巢穴里，跟艾尔—起躲好，等着乔安娜拯救他们于危难之中。
然而艾伦没有。
他歪着小脑袋，疑惑地打量了陌生的花豹—阵，张开嘴，发出了小鸟啾鸣般的稚嫩叫声！
叫声不是虚张声势的威吓，没有分毫惊恐和畏惧，只有好奇和友善，大概是一句“你好~”或者“你是谁呀？”。
毫不意外的，艾伦‘—鸣惊人’，原本还毫无头绪的花豹抬起头，瞬间锁定了他的方位。
乔安娜眼前—黑，险些直接背过气去。
她猛地意识到，自己把两个外孙保护得太好了。
他们从出生起就处在她的保护伞下，没有碰到过狮子、鬣狗、花豹乃至胡狼，没有遭遇过危及生命的威胁，没有建立过危险的观念。世界在他们的心目中是美好而安宁的，所有动物都心怀善意。
可是现实并非如此。
乔安娜本来已经溜到了附近，再靠近几米就能够先发制人，拜艾伦意外的举动所赐，她偷袭的计划泡汤了。
她不得不从阴影里跳出去，风一般扑向正伏低身子准备发动攻击的同类，同时用怒吼为自己壮胆造势：“谁允许你擅自进入我的领地了？！快给我滚开！”
另一只花豹被她的突然出现吓了—跳，立刻退开两步，转身迎战。
两豹互相对上正脸，挥出的爪子都是一僵，面面相觑，两脸懵逼。
过了大概有—个世纪那么久，乔安娜迟疑着唤了—声：“……泰迪？”
对方亮起来的眼睛明确证实她没有认错。
泰迪晃着尾巴，欢快地应：“妈！”
生活有时候就是这么起起落落，既会在以为孩子们有惊无险时看到熊孩子作大死，又会在以为孩子们必死无疑时发现来袭的天敌是自己许久未见的干儿子。
警报解除，乔安娜紧绷的神经连带着肌肉—起松懈下来，走到泰迪和幼崽们的藏身处之间坐下，随口寒暄：“上次见面都是半年多前了吧，这段时间你跑到哪去浪了？”
泰迪长得比之前壮实了—圈，气质也沉稳了不少，乍看上去跟泰哥已有七八成相似，只不过望着乔安娜的时候，神色里的仰慕和钦佩依稀还有曾经那个小迷弟的影子。
他也跟着坐下来，挠挠耳朵，舔了舔爪子，语气里是抑制不住的骄傲和炫耀：“我有自己的领地了！在河的上游，山的那一边，地方很大，猎物也很多，是超棒的—块领地！”
“嗯？”这回答出乎乔安娜的意料，她怔了—下才反应过来，干巴巴地回应，“呃，恭喜你……？”
泰迪—阵傻乐，显然很是受用她的祝贺。
乔安娜怎么想都还是觉得不太对味，倒不是她瞧不起泰迪，可对方既然有了领地，吃喝也不发愁，为什么还会跑到她的领地里来？
她也懒得绕弯子，有问题就直接问了：“那你不待在新领地里好好享受生活，跑到这里来做什么？”
泰迪眼巴巴望着她，尾巴盘在腿前，尖端提起—个谄媚的小勾：“我就是过来说—声……”
“嗯哼？然后呢？”乔安娜好歹当了两年多的花豹，太明白动物们的脑回路了，就算是公认最有心机的花豹，归根到底也是直来直往的性子，任何决定和行动都出于有利可图。
她可不觉得泰迪千里迢迢跑过来，单单只是为了给她报喜——只有人类才有功夫和闲情逸致做出这种白白浪费体力的事。
果不其然，泰迪下—句就是：“妈，你搬到我的领地去住吧，那附近住着—大群狮子，前不久我还看见了鬣狗，我们可以—起狩猎它们！”
……都过去多长时间了，这只傻白甜怎么还在惦记吃狮子和鬣狗？
乔安娜不忍心打破便宜儿子坚持了这么久的美好理想，只从‘搬家’这点上给出答复：“我有自己的领地，地方也还不错，为什么要搬到你那去？”
泰迪显然没想到还有乔安娜拒不合作的这种可能性，—下子卡壳了。
这边的泰迪还在绞尽脑汁想理由说服乔安娜，几米开外藏身处里的两只幼崽又闹腾出了新的幺蛾子。
他们能闻到乔安娜身上熟悉的气味，知道平时照顾他们的长辈之—近在咫尺，却始终等不到乔安娜回去，受不了冷落，于是决定主动出击。
弟弟艾尔还在扒着枯木一点点尝试往外爬，艾伦起跑线领先—步，直接从枯木上跳了下来。虽然是以脸先着地的糟糕姿势落地，但他丝毫不觉受挫，爬起身抖抖土就跑向乔安娜。
乔安娜对泰迪多少还留了—两分应有的戒心——泰迪—直以来表现良好，但不怕—万，就怕万———立刻站起来，保护性地把艾伦挡到身后。
“咦？”泰迪想起之前在找的幼崽们了，来了几分兴趣，探头往乔安娜背后看，“这原来是你的幼崽吗？为什么—股猎豹的气味？”
“对，是我的幼崽。”想也知道以泰迪的思维理解不了帮女儿养外孙这层复杂的伦理关系，乔安娜懒得多说，—句肯定，简洁明了地表述了‘他们归我罩’的意思。
她挺直腰杆，用自己的身躯在艾伦和泰迪之间划下不可逾越的鸿沟，同时把不安分的小崽子往回推了推，低声劝诫：“去，回去等我，别乱跑。”
艾伦没能领会到乔安娜的良苦用心，非但没有乖乖返回藏身处，还躲开了她的爪子，钻到她肚子下面，兴致勃勃地伸出脑袋来看泰迪。
他—双棕褐色的大眼睛水水润润，泛着纯净而信任的光芒，就像泰迪不是一只会把猎豹幼崽当成果腹美餐的花豹，而是一位素未谋面的远房亲戚。
乔安娜蓦然间恍悟。
艾伦艾尔身上出现的问题，不在于她把他们保护得太好了，而在于她的存在。
—般的猎豹幼崽，从出生到长大独立之前，身边充当着养育和教育角色的长辈只有他们的母亲。幼崽们生来便有惧生的本能，除了母亲之外，他们不会亲近任何带着陌生气味的生物，这会帮助他们躲避天敌，规避风险。
但艾伦艾尔两兄弟身边，除开母亲艾玛，还有乔安娜。
长久—起生活，乔安娜身上混合了艾玛的气味，但她本身的花豹气味是去不掉也遮不住的，幼崽们闻惯了她身上的味道，便错误地认为花豹都是和蔼可亲的。
说不准艾伦之前当着泰迪的面叫的那嗓子，是把泰迪当成了乔安娜——毕竟不同种的动物之间，很难单凭气味准确区分个体。
如此类推，再看看辛巴……幼崽们对狮子的印象可能也差不多。
想着想着，乔安娜神色愈发凝重。
两个外孙现在还小，她有把握看着他们，不让他们接触到其他花豹和狮子，可是以后呢？他们长大独立后呢？
艾玛之所以一直对除了她之外的花豹都留有戒心，是因为被她捡到之前，艾玛跟着亲生的母亲生活了—个月，幼小的心目中已有了威胁和天敌的概念。
艾伦和艾尔则不—样，他们一出生，她和辛巴就在他们身边。他们越长大，错误的认知就会越根深蒂固。
乔安娜明白，她必须、也不得不尽快纠正两兄弟的种族意识。
她心念几转，最终转向泰迪，问：“帮我个忙怎么样？”

第126章 、一百二十六只毛绒绒
艾伦和艾尔永远都不会忘记这一天。
以往在母亲离开时会守在他们身边、耐心地给他们舔毛、哄他们睡觉的长辈这天变得格外忙碌，频频外出，中途回来过一次，却只是为了把爬出去找她的艾伦送回来，没待上两分钟就又走了。
两兄弟既好奇长辈们每次离开都是为了做什么，又想知道这世上究竟有多少新奇有趣的玩意儿，而一切未知的答案，都在他们的藏身处之外。
他们没有多犹豫，再一次开始尝试翻越挡路的枯木。
哥哥艾伦有成功的经验，没费多少劲就顺利登顶了；弟弟艾尔中途摔下去两次，额外花了些时间，好在最终也成功了。
他们的小爪子踩在曾觉得高不可攀的障碍上，小小的胸膛里顿时充满了信心，志得意满，意气风发，仿佛全世界都在自己脚下。
他们向往地望着外面广阔的世界，跃跃欲试。
这时，旁边传来了一阵窸窸窣窣的细微动静。
一只花豹从草丛里钻出来，一双眼睛紧盯着两只落单的猎豹幼崽，四肢收紧，身体贴着地面，一步接一步快速朝他们逼近。
这其实是标准的猫科动物捕食姿势，但兄弟俩年纪还小，尚未接触系统性的捕猎教导，因此没发觉有什么不对。
他们睁着两双纯真又懵懂的大眼睛，就这么看着花豹一路疾行过来，停在距他们一米不到的位置，半低下头，露出一个阴恻恻的眼神。
离得近了，艾伦艾尔终于发现这只花豹不是他们熟悉的那位长辈了。
不过他们并没有因此感到害怕——对方跟他们的长辈长得差不多，气味也很相近，大概是亲属吧？养育他们的长辈的亲属，当然也是他们的亲属。
艾尔仍站在原处没动，仰着小脑袋打量素未谋面的‘远房亲戚’。
早先跟对方有过一面之缘的艾伦更是不见外，用奶声奶气的叫声打了个招呼，喉咙里咕哝出代表喜悦和有安全感的小呼噜。
‘袭击’猎豹兄弟俩的花豹——也就是泰迪——被两只幼崽的友善态度整懵了。
古往今来，花豹一族在草原上的名声就说不上好。花豹不仅会杀死在日常食谱中的猎物的幼兽、雏鸟，还会偷袭刚出生的小狮子和小鬣狗，就连同类的幼崽都不放过，是当之无愧的幼崽杀手，所有新晋母亲的噩梦。
泰迪活到这么大，杀死吃掉的幼崽没有数百也有几十了，被他抓住时，小家伙们无一不是惊慌失措六神无主，有个别胆小的甚至会被吓得直接晕死过去。这是第一次，两只幼崽胆敢直面他的死亡凝视，还能表现出一副从容不迫的模样来。
……该说不愧是他干妈养着的幼崽吗？
泰迪忍不住扭头朝幼崽们视线死角的方位看了一眼，一道身影正静悄悄趴在阴影里，见他望过去，不露痕迹地对他摆了摆爪子——如果他没记错，这是鼓励他继续的意思。
他仍然不太能理解干妈为什么非要让他来‘演’这出‘戏’，可他已经答应了，工作本身又不是什么困难的事，照做也没什么大碍。
泰迪想了想，既然两只幼崽觉得被当做猎物还不够可怕，那他只能改变策略，用另一种方式吓唬他们了。
他双耳后压，皱起鼻梁，眯起眼睛，咧开嘴龇出牙，硬是挤出一张凶神恶煞的面孔来。
艾伦和艾尔都是一惊，乍被吓得退了两步——也仅是两步。
很快他们发现，花豹除了表情狰狞了点，实际上并没有其他行动，不会对他们造成伤害，胆子就又大了起来。
他们学着花豹的样子，皱皱鼻子，扯开嘴角，展示出豆大的小乳牙。
恶豹咆哮！超凶！
泰迪感觉自己的尊严遭到了践踏。
是他长得不够像传说中阴狠残暴的花豹，还是他自以为凶恶的表情其实挺慈眉善目的？这两只小崽子怎么好像一点都不怕他？
他张大了嘴，把冒着寒光的长长尖牙凑到幼崽们跟前：看到了吗？我一口就能咬碎你们那脆弱的脑袋瓜！
两只幼崽怕了没有泰迪不知道，他只知道，随着距离拉近，独属于幼崽的香甜气息瞬间浓郁起来，充斥了他的鼻腔。
他忍不住深吸了一口气，几乎要陶醉在这极具诱惑力的香气里。
幼崽是多美好的生物呀。身板小小的，皮肤薄薄的，骨头脆脆的，天真而单纯，鲜嫩又美味……
他的口水顺着舌头滴了下来，嘴巴大张的动作立刻多了几分复杂的意味。
绝大多数动物幼崽都有着极强的第六感，艾伦和艾尔敏锐地察觉到了面前直逼而来的杀意，打了个寒战，也没心思再瞎闹了，诚惶诚恐地凑到一起，望向跟前花豹的目光中透出些迟到的胆怯。
在事态进一步失控之前，凭空一声怒吼，一道身影从斜下里窜出，扑到泰迪身上，带着惯性把他冲得在地上打了两个滚，紧接着抡圆了的一巴掌毫不留情地落到他的脑袋上。
相似的黄底黑斑，稍小了一圈的体格，是另一只花豹——艾伦艾尔所认识的长辈，乔安娜。
兄弟两个纷纷长松了一口气，那熟悉的背影落在他们眼里，那么高大伟岸，强悍而可靠。
这巴掌一下把泰迪扇醒了，他看着乔安娜含着怒意和警告意味的眼神，意识到自己刚才受本能驱使，头脑发热，差点酿成大错。
他忙不迭对踩在他身上的乔安娜道歉：“我错了，我不该打他们的主意……”
乔安娜眨了眨眼睛，像是接受了这个道歉，可下一秒，又抬爪往泰迪身上招呼了一巴掌。
泰迪拿不准她是不是还没消气，不敢乱动，老老实实地躺着，两只前爪缩在胸口，摆出虚心认错随打随骂的姿势。
乔安娜低头凑近泰迪，看似是要在他的耳朵上狠狠咬上一口，实则是在小声说话：“你还手！”
泰迪想都不想，顺嘴就接：“我不敢！”
乔安娜：“……”
她一口气差点没喘上来，简直想撬开泰迪的脑袋看看里面是不是装满了水。
“我之前跟你说过的——我们的计划！”她在单方面厮打泰迪的间隙压着嗓子提醒，顺便在后面接上两声佯装愤怒的咆哮。
泰迪总算记起还有这茬了。
他们早些时候提前商量过此次行动的全流程：他先假意要攻击两只幼崽，然后乔安娜在关键时刻回援，和他打上一架。
但是，计划里可没说该如何‘假装打架’。
泰迪迟疑着，迟迟不敢下爪，直到乔安娜忍不住再次开口催促，他才小心翼翼地抬起一边爪子，在乔安娜身上敲了一下。
说是敲，其实更像摸，力道之轻柔，连乔安娜的毛都没压倒一根。
乔安娜恨铁不成钢，咬牙切齿地跟他咬耳朵：“认真一点！你没吃饭吗？！”
泰迪依然顾虑重重：“可是……”
“没有可是！”乔安娜看了他几眼，大致明白他在担心什么，安慰道，“配合我做做样子而已，又不是真打起来，我不会记仇的。”
泰迪确认了一遍：“真的？”
得到肯定的答复后，他一个鲤鱼打挺翻身站起，躲过乔安娜的一爪，闪电般挥出了首记反击。
才挨到第一下，乔安娜便心知不妙。
泰迪概念里的假装打架似乎跟她想的不太一样。她的意思是双方摆足架势，实则不伸爪子，用肉垫互相拍拍打打，折腾出点动静，但归根到底是雷声大雨点小；泰迪理解的假装打架是思想上不当真，行动上该怎么来就怎么来。
她见过的同类里，雄性都没真正跟她动过手，只有同为母豹的伊芙跟她打过两架。如今她不由得庆幸，还好她遇到的公豹性格都比较温和。
——成年的雄性花豹体重可以达到雌性的两倍，这重量和个头可不是白长的，真要打起来，雌性只有被按在地上揍的份。
泰迪一还手，战局局势立马开始调转，乔安娜从主动进攻变成了一昧闪躲、被动防守，饶是如此身上也还是挨了几下，痛得她直抽凉气。
不过总的来说，剧情走向没偏离原定计划，假戏真做还能有效避免穿帮。她考虑了一下，最终决定不阻止泰迪，顺势接着往下演。
两只花豹扭打在一处，四周的枯草被连根拔起，松动的小石块“哗啦啦”往坡下滚落，咆哮、嘶吼、痛呼（此项没有做戏成分）……各种杂乱的声响此起彼伏，一片混乱。
艾伦和艾尔哪见过这阵仗，并排趴在枯木上，目不转睛地盯着战场中心看，紧张得大气都不敢出。
像是只过了一会，又像是过了一年之久，伴随着一声惨绝人寰的惊叫，两只花豹中较小的那只一脚踏空，顺着土坡滚了下去。
猎豹兄弟俩的小心脏跟着一起提到了嗓子眼，先后站起身，伸长了脖子往坡下看。
他们的视觉尚未发育完全，隔着这么远望过去，只能隐约看到一小片黄色的皮毛。
不只是幼崽们，泰迪也被乔安娜的失足吓了一大跳，愣了愣，着急忙慌地跟着跑下去，低头查看乔安娜的状况：“没事吧？妈？哪受伤了？严重吗？”
乔安娜维持着滚到坡底的最终姿态，没有起身，侧躺在地上，长长地呼了口气。
没错，她是故意摔下来的，因为根据她的经验，用主角失足坠崖落幕能让一场本就惊心动魄的打斗得到进一步的升华。
至于实际演出来是滑坡而非坠崖……不要在意那些细节嘛。
话说回来，多亏了她这一身毛，厚重的皮毛能够起到缓冲外力的作用，她这么嘟噜噜滚一趟，还没有被泰迪打的疼呢。
询问迟迟没得到回应，泰迪还以为乔安娜摔坏了，不由得悲从中来，嗷一嗓子就嚎：“妈！你死得好惨——”
“住嘴。”乔安娜沉默不下去了，没好气地出声打断，“我还没死呢。”
泰迪哭丧着脸看着她：“都瘫痪了的话，迟早会死的。”
乔安娜倍感心力交瘁，又叹了口气：“……我能动，你让我安静躺着歇会。”
她正准备蹬蹬腿证明自己所言非虚，脑海里突然有灵光一闪而过。
在她原本的打算里，她是想通过这次斗殴，向艾伦艾尔说明不是所有长得跟她相似的花豹都是友善的、可亲近的，并且一旦不小心招惹上，就连她也不一定能保护他们。
然而就在刚才，她突然想到，万一两只幼崽觉得不友善的花豹是个例，以后躲着像泰迪一样大个头的雄性花豹走，却依然对个子跟她差不多的雌性花豹不怀戒心呢？
还有，花豹的方面解决了，狮子又该怎么办？她上哪去找另一只雄狮过来跟辛巴演戏？
退一万步讲，就算这种教育方式有成果，她之后还要继续当保姆，像当初养艾玛一样拉扯艾伦艾尔长大吗？幼崽会本能地模仿身边成年的长辈，艾玛就被她教成了有花豹习性的猎豹，虽然跟着萨拉出去住了一段时间后勉强有所纠正，但仍留下了不少不伦不类的坏毛病。她希望让艾伦艾尔也步上这样的后尘么？
艾伦艾尔并不是没有亲生母亲，他们的母亲跟他们一样是只猎豹，是最适合的教导者。
为防潜移默化中把两个外孙带跑偏，她必须赶在他们进入学龄前离开。
既然迟早都得走，与其之后再找机会当面告别，然后被孩子们的依依惜别闹得心软、又节外生枝，不如咬咬牙狠狠心，趁早快刀斩乱麻。
乔安娜打定了主意，同时也没忘吩咐泰迪回到坡上，趁热打铁，再去幼崽们跟前晃荡一圈。
艾伦和艾尔对一系列幕后花絮毫不知情，从他们的视角看，就是乔安娜在战斗中失利，跌落坡底，泰迪则不愿放弃，乘胜追赶上去，想要给手下败将最后一击。
他们望着熟悉的背影，暗自祈祷着、期待着，希望下一秒就能看到对方满血复活，精神抖擞地站起来，继续战斗。
可是没有。
哪怕危险的敌人近在咫尺，随时可能发动新一轮攻击，他们的长辈始终一动不动，静悄悄地躺在坡底。那片皮毛上金黄的底色沾了灰，还落了几颗石子，变得晦涩而黯淡。
幼崽们的小脑袋瓜里还没有死亡的概念，只觉得有些迷茫，心里空荡荡的没了着落，又像刚经受过一场巨大震撼的冲刷。
谋害了他们长辈的花豹在这时转过身来，远远地朝他们的方向看来，眼神平静无波，带着无声的冷酷和嗜血。
终于，一种前所未有的恐惧感从灵魂深处爬上来，攥住了他们的心神。
花豹开始往坡上走，脚步不疾不徐，一步步都踩在了两兄弟的心上。
凶手越来越近，他们不约而同地发起了抖，本能地向后一退再退。
枯木上本就没有多大的空间，他们还没退几步就到了平台的边缘，接着先后落回岩缝。
他们对视了一眼，小心地将自己的身体藏进枯木下的阴影里，蜷缩起来，不敢再动。
他们自然没看到，乔安娜早就爬了起来，待在下风口的位置，一路监视着泰迪的一举一动，防止泰迪闻幼崽的气味闻得上头，又做出什么一时冲动之举。
估摸着艾伦艾尔受到的‘教育’差不够多了，乔安娜把泰迪叫开，找了个隐蔽又能够监视到幼崽们的藏身处的位置趴下，等待外出捕猎的艾玛和辛巴回来。
时值旱季尾声，找食物不太容易，她等到快入夜时，才看到辛巴叼着一只小疣猪从地平线那端小跑回来。
听见来自母亲的小声呼唤，辛巴放下猎物，左顾右盼一阵，又绕了几圈，视觉嗅觉发挥到极致，好不容易找到了几乎要与环境完美融为一体的声源。
“妈咪？”他看着正蹲在一块石头后的草丛里的乔安娜，满腹疑惑，“你躲在这干什么？”
“嘘，小声点。”乔安娜把辛巴带得远了一些，才说，“有件事要你做。”
她附到辛巴耳边，如此这般地交代了一番。
此时的藏身处里，艾伦和艾尔相互依偎着，因即将到来的夜晚而惴惴不安。他们又累又饿，困到了极点，却不敢闭眼，生怕自己睡过去，那只凶恶的花豹就会从哪跳出来，把他们拆吃入腹。
他们惊魂难定，急需长辈们的体温和舔吻安抚。
外面传来了熟悉的气味，渐行渐近，不是他们的母亲，是他们所熟知的另一位长辈。
两兄弟急促的心跳稍有平息，争先恐后地抬头，发出委屈的“嘤嘤”叫声，控诉起这一天的遭遇来。
辛巴可不管他们如何求安慰，他停在藏身处前，酝酿了一会，做出了一个他一直想做却不敢做、得到乔安娜首肯后终于能付诸实践的举动——
他把脑袋塞进岩缝，气沉丹田，冲着幼崽们大吼了一声：“你们太调皮啦！”
鉴于猎豹和狮子语言不互通，这句话落到艾伦和艾尔耳朵里，就是一声振聋发聩的狮子吼。
这一天，两只还未满月的猎豹幼崽首次彻底领教到了来自大世界的恶意。
求解：他们的心理阴影面积有多大？

第127章 、一百二十七只毛绒绒
最后一抹晚霞消逝在天边的时候，艾玛捕猎归来，意外地发现以往在她离开时总会寸步不离地守着两只幼崽的乔安娜没在藏身处旁，就连早一步回来的辛巴也不见踪迹。
她放下吃了一半的猎物，凑近横陈在半坡上乱石堆里的小野猪尸体，仔细嗅了嗅。
小野猪臀部的毛皮被撕扯开了，肉却没少，创口处残留着明显的狮子气味，应该就是她的兄长早些时候先一步带回来的那只。
艾玛疑惑地抬起头，朝四周看了一圈，注意到不远处地面的异常。
那里有几片小小的凹坑，碎石和残草四下洒落，间或夹杂着几缕毛发，显然是刚经历过一场不小的恶斗。
通过气味，不难辨别出这些痕迹的来源之一——没错，是她的母亲。
刚开始吃就被丢弃的猎物、混战过后残余的狼藉，这两者结合起来，怎么想怎么不妙。
艾玛背后一凛，转过身就急急忙忙往回赶，边走边呼唤两只幼崽。
要是往常，孩子们早就隔着老远“唧唧”叫着回应起来了，可今天她一连叫了七八声，藏身处里依然一片寂静，没有丝毫动静。
猎豹母亲都快急疯了，第一反应是往坡顶上跑，找个视野更宽阔的地方，好寻找自己莫名失踪的亲人们。
跑过藏身处时，她注意到空气中幼崽的气味依然浓烈，要么是刚离开没多久，要么就是……从未离开过。
即使心里不抱希望，艾玛还是病急乱投医，把头伸进岩缝里，快速扫视了一圈。
嘿！猜猜她看到了什么？
——她以为不见了的两个孩子，正安安稳稳地躺在藏身处里呢！
艾伦艾尔显然被突然出现的脑袋吓了一大跳，齐刷刷炸成两个刺球，艾伦甚至改变了猫科动物的运动规律，用两条后腿站了起来。
当然，猎豹的身体构造并不支持他做出这的高难度动作，还没过一秒，他就失去了平衡，保持着两只前爪撑开的姿势，仰面朝天地向后摔回地上。
大儿子的滑稽动作并没能让艾玛的情绪缓和多少。白受了一场惊吓，她难得有些生气，把幼崽们抓过来，一只屁股上赏了一巴掌：“我叫你们怎么不答应？我以为你们不见了！”
兄弟两个唯唯诺诺，都没辩解，乖乖接受批评。
“下次我叫你们，一定要及时回答，让我知道你们还安全，知道了吗？”教育完两个孩子，艾玛退了出去，准备再去找找母亲和兄长。
“妈妈！”发觉她要走，艾尔小声而急切地喊了一声。
与此同时，艾玛看到了坡顶上正探出半个身子远远朝她招‘手’的熟悉身影。
对母亲安危的担忧胜过其他一切，她立刻就往坡上跑，错过了背后幼崽的呼唤。
艾玛跑到乔安娜跟前，先绕着她转了一圈，确认她除了脑袋上身上被薅掉了几道毛之外，四肢和尾巴都健在，行动也无碍，才松了一口气。
放心过后，升上来的又是后怕、担忧，以及两者混合而生的恼怒。
对方是养育她长大的母亲，她又不能像批评两个孩子一样批评对方，只能用连珠炮式的追问抒发心中不忿：“妈妈，你怎么没跟孩子们待在一起？这段时间发生了什么？你跟谁打了一架？没受伤吧？哥哥去哪了？遇到危险了吗？为什么猎物咬了一口没七？”
好吧，她气得都口齿不清了。
乔安娜不懂猎豹语，自然不知道艾玛的口误，但她看得出艾玛的眼神中暗含的嗔怪。
说实话，她家女儿气鼓鼓地“冒呜冒呜冒呜”叫唤的样子简直可爱极了。
她蹭了蹭艾玛的额头，温柔地给艾玛顺毛：“我没事，孩子们也都很安全，别担心。”
艾玛的性格从小就很好，不记仇，脾气来得快也去得快，乔安娜没蹭她几下，她气就消得差不多了，用脑袋回拱乔安娜的下巴。
母女两个在一块腻歪了一会，等在远处的辛巴熬不住了，跳出来煞风景：“妈咪，我要饿死了！”
他话头一开就停不住，絮絮叨叨半是自言自语地抱怨起来：“早知道这样我就该吃两口那只小疣猪了，它是我发现的，抓也是我抓到的，为什么要留给妹妹嘛。我都说了回来的路上又看到了瞪羚，妹妹去抓瞪羚了，不会饿肚子的……”
他的音量在乔安娜的注视下越来越小，渐渐听不到了。
艾玛虽然不太明白辛巴在说什么，但听那大嗓门一如既往的洪亮，中气十足，她知道辛巴也没受伤，彻底安下心来。
她又望向乔安娜，打算用母亲身上残余的爪子印痕还原一下发生过的事，就见对方往后退了几步，对她说：“我准备离开了。”
是的，这句话艾玛听懂了。
在动物们的日常交流中，口头语言其实只占到很小的比重，绝大多数时候，动物们通过肢体语言就能够完成沟通。
艾玛能够看到，乔安娜嘴上说着话，身子已经半转了过去，眼睛还看着她，一侧耳朵却朝向与她相反的方向——如此的的，都说明了乔安娜下一步的动向。
至于‘离开’是短暂走开出去捕猎，还是短时间内不会再回来，艾玛确定是后者。
这点就没什么判断依据了，单纯是一起生活了一年半多留下的默契给出的答案。
共同生活了两三个月，已经渐渐习惯成自然，母亲毫无征兆地提出要走，艾玛多少有些难以接受。她诧异地睁大了眼睛，问：“怎么这么突然？”
不出意外地，这句询问乔安娜也听懂了。
她想了一下，没有说实话，只给了个无伤大雅的简洁回答：“草原这么大，我想去看看。”
动物们对离别一向看得很开，艾玛没有再多做挽留，把母亲和兄长送出一段路，便回到了幼崽们的藏身处跟前。
她先找地方把辛巴留下的小疣猪藏了起来，折返时看到地上的半只瞪羚，愣了一下。
捕到这只瞪羚后，她先吃了一半，减轻重量，以便把另一半带回给照顾幼崽的母亲。
母亲既已离开，也就没有再节衣缩食分摊口粮的必要了，她趴下来，三口两口吃掉了剩下的羚羊肉。
填饱肚子，艾玛处理了剩下的残骸，才钻进岩缝，躺下给幼崽们喂奶。
直到餐后给艾伦和艾尔舔毛时，这位迟钝的母亲才终于察觉了两个孩子的反常。
向来勇敢的艾伦像是被吓破了胆，一点稍大的动静就能把他吓得蹦起来；艾尔也不再好动了，吃饱了就缩在她怀里，抱着她死活不撒爪。
“怎么了？”在她的询问下，兄弟俩一阵噫噫呜呜，都说不出所以然。
当妈的着急也没办法，只能带着他们先睡了。
一觉睡了两三个小时，艾玛再醒来时，月亮已升到了半空，朝大地洒下皎白的银辉。
她准备起身出去巡夜，没想到刚一动，平日里睡得叫都叫不起的两只幼崽就跟着先后醒了过来，瞪着两双圆溜溜的大眼睛，惊魂未定地望着她。
艾玛表示自己出去看一圈就回，让他们安心继续睡，他们却死活不愿意，一迭声地喊“妈妈”求抱抱。
艾玛没办法，只能重新躺下，把两兄弟圈回怀里，舔着他们的毛哄他们睡觉。
“妈妈，”艾伦唤了她一声，顿了顿，问道，“她们去哪了？”
动物社会没有外婆和舅舅的概念，两只幼崽不清楚如何称呼乔安娜和辛巴，于是只用‘她们’指代。
艾玛明白艾伦问的是谁，答：“她们离开了，短时间内应该都不会回来。”
“短时间是多久呀？”艾伦又问。
“不知道。”被孩子这么问着，艾玛居然有些想念不久前才刚离开的亲人们了，“可能一两个月，也可能更久些吧。”
艾伦和艾尔交换了一个眼神，换成了艾尔提问：“那妈妈，如果我从很高的地方摔下去，又被坏蛋狠狠咬了几口，我会怎么样？”
艾尔的个子小，脑子却很灵活，思维堪称天马行空，总是问些稀奇古怪的问题，艾玛已经习惯了。
即使有些奇怪这次的问题为什么跟以往充满童心的“尾巴跟我们是不是不同的生物？”或者“我们就不能用两只爪子走路吗？”画风截然不同，她也没有多追问，尽职尽责地回答：“你会死，宝贝。”
“什么是死？”艾尔又问。
“死吗？”艾玛隐约回忆起了曾经一去不复返的亲生母亲，语气里不自觉带上了几分伤感，“死就是……不再会动，失去呼吸和体温，永远留在某个地方，以后再也无法见面了。”
母亲的愁绪感染了艾伦和艾尔，他们不约而同地想起白天时看见的一幕：黄底黑斑的身影躺在坡下，悄无声息，一动不动。
那位长辈，应该就是死了吧。
妈妈还骗他们说是短期内不会回来，明明是永远都不会回来了！
两兄弟又对视了一眼，都在对方眼里看到了与年龄不符的了然和哀恸。
两公里外，睡梦中的乔安娜被一个喷嚏打醒了。
她并不知道自己已经在外孙们心目中‘被死亡’了，迷迷糊糊地在前爪的毛上蹭了蹭鼻涕，又倒头睡了过去。
跟艾玛分开后，乔安娜没有像她对艾玛说的一样立刻走远，去看看这广袤无垠的大草原，而是仍停留在艾玛的领地里。
她花了三天的时间，带着辛巴和泰迪走遍了方圆三十里内的每一寸土地，把所有可能对艾玛母子构成威胁的食肉动物——当然不包括狮群，恰好附近最近也没有狮子出没——恐吓了个遍。虽说绝大多数成果是让这些无辜的吃肉群众觉得他们一行三只脑子有毛病，但至少能保证在雨季来临之前，迫于他们遗留下来的威压，食肉动物们不会敢明目张胆搞事情。
等到雨水牵着兽群回归，可供选择的猎物多了，艾玛和幼崽们的安全系数也会提高不少。
为女儿和外孙们做完最后一件力所能及的事后，乔安娜回到了自己的领地。
到家她才发现，莱恩不知怎么从她的旧领地找了过来。
远远看到辛巴，本来还在漫无目的地游荡、时不时低头在树干上灌木丛里嗅闻的莱恩一下就精神了起来，激动地迎过来。
……居然真的是来找辛巴的？
乔安娜这么想着，情绪上却没有太多波澜，毕竟，莱恩可是曾经原地苦等过辛巴一个多月的活体‘望夫石’啊。
她都想帮莱恩跟辛巴说情了：崽，你看他对你也是痴心一片，你就跟他结盟，一起去打天下吧？
乔安娜还没来得及把想法付诸实践，莱恩看见了落后一段距离跟着乔安娜和辛巴的泰迪，泰迪也看到了莱恩。
相比起曾经那个瘦得一把骨头的流浪小孤儿，莱恩的变化不可谓不大；泰迪也比被乔安娜蒙骗、试图把莱恩抓来吃的时候成长了不少。可他们还是一眼就认出了对方的身份，各自刹停了脚步，视线在空中交汇，纠缠、厮杀起来。
仇人相见，分外眼红。
可就跟之前差不多，莱恩够不着泰迪，泰迪也打不过莱恩，他们仍旧谁都奈何不了谁，只能隔空试图用眼神杀死对方，然后当做什么都没发生过，别过头继续各走各的路。
时间一如既往朝前流动，旱季一如既往漫长又难熬。
这天乔安娜运气不错，出门没多久就遇见了一小群黑斑羚，经过一番潜伏和追击，在辛巴和泰迪的协助下成功捕获一只。
抓到的是只半大的幼兽，只够乔安娜吃个八分饱，如果再算上辛巴的份，就只够她们母子随便垫垫肚子。
她算了一下，觉得还是用这只小黑斑羚还欠的人情更划算，便无视掉辛巴的抗议，大方地把猎物留给了这段时间没少受她指使干活的泰迪，带着辛巴去追逃走的黑斑羚群。
可惜这回幸运女神没能眷顾她，她顺着留下的踪迹追过去时，黑斑羚群已经被以雅典娜为首的母狮们截胡了。
狮群的小狮子们不小了，五只青少年的胃口，每天都是笔巨大的开销。
乔安娜躲在草丛里，看了看母狮们抓住的两只黑斑羚，毫不怀疑，只要她出现，母狮们绝对不会介意把她也咬死当加餐。
没办法，黑斑羚是吃不上了，她带着辛巴折返，半路分开，分头搜寻其他猎物。
旱季时的机会总是稍纵即逝的，错过一次，就可能再也遇不上第二次。乔安娜沿途抓了些小鸟蜥蜴塞塞牙缝，最终勉强能拿得出手的成果，也只不过是一只亚成年的雌性赤羚。
她吃掉赤羚的内脏减重，拖着剩余的部分返回跟辛巴约定好的碰头地点。
辛巴的猎运想必也不太好，乔安娜一边等一边小口小口进食，直到把猎物吃掉一小半，辛巴才垂头丧气地回来了。
一无所获，意料之中。
毕竟早些时候抓到过一只黑斑羚，不过被她转手送给泰迪还人情了，乔安娜没有苛责辛巴，而是默默把剩下的赤羚肉都丢下树，让给了沮丧的狮子儿子。
一只赤羚拆成两份，结果是母子两个都没吃饱。半夜时，乔安娜饿醒了。
她翻来覆去睡不着，干脆爬起来，打算去打点夜宵。
她跳下树，发现树下辛巴睡觉的地方余温尚在，辛巴却不见了踪影。
乔安娜抬起头，细细辨别着空气中留下的信息素，顺着气味一路找过去，在几百米外的一棵树后看见了辛巴的背影。
辛巴低头弓腰，时不时抬起头来左右看看，行迹相当可疑，一看就知道没在干什么好事。
乔安娜的呼唤在嘴边滚了一圈，又咽了回去。
她偷偷伏下身子，借着夜色的掩护，一点点朝鬼鬼祟祟的辛巴摸过去。
近了，更近了。
辛巴像是察觉到了什么，突然扭头朝乔安娜的位置看过来，乔安娜也因此清楚地看到了他嘴里咬着的——一只野兔。
那只野兔明显不是新鲜抓到的，身体已有些僵硬，灰黄的毛皮上还沾了些沙子，应该刚被从土里刨出来。
乔安娜稍一动脑就想明白了其中的前因后果：辛巴白天不是一无所获，至少抓了只野兔，只是没有带回来，而是偷偷埋了起来。等到她睡着了，辛巴再偷溜过来，把猎物挖出来吃。
对于儿子背着自己吃独食的行为，老母亲并没有多伤心。
……好吧，有那么一点伤心。
但是她可以理解，旱季嘛，寸食寸金，在饥饿的威胁之下，有些私心挺正常的。
更何况猎物仅是一只小小的野兔，肉就那么一点，就算辛巴带回来了，她八成也是让他自己吃。
想通了之后，乔安娜也懒得管了，权当自己什么都没看到，静悄悄地原路退回去。
心里一松懈，她的动作不如来时小心，走着走着，踢到了一个土块。
辛巴正是草木皆兵的状态，没错过这哪怕一丁点动静，猛地一回头，半是做贼心虚半是条件反射地喊了一句：“妈咪？”
乔安娜还以为是自己暴露了，有点尴尬，从草丛里抬起头，打了声招呼：“哟，辛巴，吃着呢？”
说曹操曹操到，辛巴傻了，偌大的个子僵硬成了一整块石头。
还是乔安娜反过来又安慰了一句：“没事，知道你没吃饱，安心吃吧。”
她越这么说，辛巴越不可能安心。他的大脑飞速旋转起来，最终想出了一个（自认为）最合适的解决方式。
他松开嘴，让嘴里的食物“吧嗒”一声落回草地上，接着装作被声响吸引了注意的样子低头去看，瞧瞧又嗅嗅，忽而大惊失色地跳起来，肢体动作和眼神都明摆着在说一句话——
我是谁？我在哪？我嘴里怎么会有只野兔？？
乔安娜给气乐了。
辛巴看她表情就知道计策不奏效，也不再演了，直接往剩下的兔肉上一趴，义正辞严地宣誓主权：“这是我抓到的猎物！不给那家伙！”
“哪个家伙？”辛巴的话让乔安娜来了点兴趣，“莱恩？泰迪？”
她边说边观察辛巴的反应：说到莱恩时，辛巴不耐烦地甩了甩尾巴；说到泰迪时，辛巴的耳朵立了起来，把肚子底下的兔肉压得更严实了点。
她知道答案了。
“为什么要给他？不是都给过他一只黑斑羚了……吗……”
说到一半，乔安娜就领悟了辛巴的逻辑。
这傻小子不把野兔带回去，要等她睡着了溜过来吃独食，是因为担心她会把难得的猎物再拱爪让给泰迪。
不过说到底，她白天用那只小黑斑羚还人情的决定确实过于草率了。她不喜欢欠别人的，可泰迪又不一定会介意，早还晚还都一样，不还也说得过去——她又没把爪子牙齿架在泰迪脖子上胁迫他，是他自愿帮的忙。
旱季食物稀缺，稍有不慎就有饿肚子的风险，猎物当然有多少算多少，蚂蚁再小也是肉。
辛巴的选择，才是最保险、最明智、最有概率平安度过困境的。
辛巴听乔安娜说得信誓旦旦，终于放下了警惕，重新站起来，把野兔尸体往乔安娜的方向推了推，说：“妈咪，你也来吃点吧。”
听到这个邀请，乔安娜猛然意识到，辛巴真的长大了，已经完全具备了离开她、单独或与其他小雄狮结盟谋生的能力和素养。
虽然他贪吃，偶尔犯傻，爱耍小性子，还超记仇……缺点多到一只手都数不过来。
但与此同时，他会捕猎，会合作，会藏私，也会分享。
这些就足够他平安度过独立后四处流浪、乃至将来拥有自己的狮群后的岁月了。
成年独立这的事，有些孩子积极主动，就比如艾玛；有些孩子没那么自觉，就比如辛巴。
这的情况下，母亲——对于狮子而言，还有父亲——存在的意义就显示出来了。
是时候把心安理得啃老的某些小崽子踢出家门历练了。乔安娜欣慰而‘慈爱’地想。
“我不饿，你吃吧。”她柔声劝辛巴，“吃饱点。”
一只野兔当然不够辛巴吃饱，充其量只能让空虚难耐的胃稍微得到缓解，好在时势艰难，大家都活得将就，这点满足感支撑一个好梦问题不大。
等辛巴倒头睡着，乔安娜轻手轻脚地爬下树，离开了过夜地点。
她在不远的地方找到了莱恩，莱恩很警觉，在她靠近到二十米左右的时候就惊醒了，一骨碌爬起身，摆出防御的架势。
乔安娜适时停下，望着莱恩，心平气和地说：“我走了，辛巴就交给你了。他跟着我长大，不太懂你们狮子的那套规矩，你耐心点，多教教他。”
莱恩看上去有些疑惑，想必没听懂她说的话。
她干脆转过身，走几步停下，又回头看看莱恩。
莱恩看懂了她的暗示，有些犹豫，但最后还是跟了上来。
乔安娜一路把莱恩带到辛巴睡觉的树前，趁着莱恩望着睡得四仰八叉的辛巴思考她的意思的当头，撂下莱恩，撒腿就跑。
管这位接盘侠明白不明白呢，赶鸭子上架就完事了。
考虑到辛巴发现她不见之后，一定会疯一般掘地三尺到处找她，找到她又赖着她不让她走，为了确保‘赶儿独立’计划成功，她得赶紧走得远一些，让辛巴无处找起，只能被迫接受莱恩的结盟提议。
她一点都不担心事情会不照她的预料发展——这又不是没有先例，她之前被志愿者们救助的那段时间，辛巴跟莱恩一起生活得挺好。
乔安娜思索了一阵，又找到正挂在一棵树上睡觉的泰迪，抬起头喊：“喂，醒醒！大晚上的睡觉跟咸鱼有什么区别？走，一起去看看你的领地。”

第128章 、一百二十八只毛绒绒
“这就是你跟我说的，所谓的——‘超棒’的领地？”乔安娜幽幽地问。
“是呀！”泰迪的语气轻快又笃定，显然对自己有个完美的领地这一现实深信不疑。
确实，单从地理环境来看，他领地的条件称得上数一数二。
这片地区的中心有一个淡水湖，是下游几条小河的源头，蓄水量巨大，即使在最干燥的旱季也不会干涸。稳定的水源为植物生长提供了保障，湖泊周边树木繁多，青草丰厚，茂盛的草木又进一步吸引了许多食草动物，羚羊、斑马、野水牛、河马、长颈鹿……从小到大各种体型一应俱全，全年不断。
相比起乔安娜虽然得天独厚、但每年仍有几个月面临缺水断粮风险的领地，这里可以说是天堂了。
然而——是的，每个美好的现实背后都少不了转折——对花豹而言适宜生存的栖息地，同样也受其他食肉动物青睐。除开一些哪有食物往哪钻的投机分子，湖岸四周还住了两群狮子和一群鬣狗。
鬣狗群的成员众多，乔安娜到达的第一天就正好碰上它们在捕猎，浩浩荡荡一大群，足有三四十只；两个狮群的规模也都不小，乔安娜初来乍到，还没见全过他们所有的成员，但从夜间四面八方此起彼伏的狮吼推断，两个狮群应该都有十多只成年狮子。
乔安娜都要忍不住同情当地的鬣狗了：狮子和鬣狗的食谱相近，种群之间竞争强烈，是不共戴天的宿敌。像雅典娜狮群那样实力远不足与成群的鬣狗抗衡的小狮群都会抓住一切可能的机会找鬣狗们的麻烦，换成两个战斗力充足的大狮群，团结起来把鬣狗们杀个团灭不是轻而易举的事？
可她左等右等，始终不见狮群有丝毫发动讨伐战的意图。两群狮子每天隔着鬣狗的领地遥遥相望，虎视眈眈，却没有进一步的实际行动。
一直到了两天后，乔安娜亲眼看见其中一个狮群的一只雄狮和五只母狮越过边界，赶走刚完成了一场狩猎的鬣狗们，把它们猎得的一只斑马据为己有。
不等五只狮子好好享受这顿白来的美餐，另一群狮子也出现在了地平线上。
紧接着，他们没有对还在附近徘徊的几只鬣狗赶尽杀绝，而是专心争夺起斑马尸体的归属权来。骂架分不出高下，甚至当场大打出手。
再看周围的鬣狗们，一个个见怪不怪，仿佛早就习惯了这种情况。某只鬣狗还壮着胆子趁乱溜过去，偷偷叼走了斑马的肝脏。
事已至此，傻子才想不明白其中的门道。两群狮子能容忍鬣狗跟他们做邻居，一方面是觊觎捕猎成功率极高的鬣狗们的猎物；另一方面，他们同样把另一群同类看作竞争者，毕竟敌人的敌人，也不一定是朋友。
乔安娜啧啧感叹，顺便又替鬣狗群鞠了一把心酸泪——她也被狮子当成过长期免费的饭票压榨过，实在挺过分的。
这份廉价的同病相怜只保留了不到一天，等到傍晚，她的猎物被半路杀出的鬣狗们截胡的时候，早先产生过的些微同情立马就烟消云散了。
乔安娜非常生气，她挥舞着爪子，对不合理的强盗行径表示严正抗议：“被狮子抢了又来抢我？你们搁我这玩大鱼吃小鱼小鱼吃虾米呢？！”
十几只鬣狗在周围站成一圈，毫不露怯地与她对吼，声色俱厉，还跳起来试图咬她的尾巴。
那乔安娜能怎么办呢？还不是只能扒着树干再往上爬两步，缩起尾巴，本本分分当一个活该受欺负的‘小虾米’。
按照乔安娜多年来（被抢）的经验，鬣狗狮子一类的白食党，关注的重点都是食物，吃的成功到手了，它们很少会再为难受害者。与其浪费时间精力守着树上看得见够不着的花豹，不如把对方放走，给之后继续蹭吃蹭喝留出空间。
但是这次，这群鬣狗不知道为什么钻了牛角尖，吃光抢来的猎物后还不离开，三两轮班守在树下盯着她，大有不等她下树不罢休的势头。
乔安娜跟它们耗了将近一整天，才趁第二天中午鬣狗们都在阴凉处打瞌睡的机会，跳下树逃了。
淡水湖畔资源丰富，哪怕一次失手，再找猎物也不用发愁。乔安娜从鬣狗的包围圈中脱身没一阵，就又发现了几只林羚。
可惜福无双至，她追着林羚没跑几步，便跟伏在湖边喝水的狮群打了个照面。
出得龙潭，又入虎穴，说得大抵就是乔安娜现在的处境了。
本来嘛，乔安娜距离狮子们还远，又先暴露了踪迹，无论如何构不成威胁，狮子们威慑性地追上几步把她赶远，此番意外碰面便也就揭过去了。
偏偏这时，狮群跟前的树上有影子动了动，一条尾巴从树枝上垂下，接着传来熟悉的声音：“妈！快来！这里有好多狮子！”
意识到那是泰迪后，乔安娜能够想象当前局面的成因了：泰迪有意或无意招惹了狮群，被一路追咬，慌不择路爬上了树，狮群则守在旁边，喝点水润润嗓子，养精蓄锐以备新一轮追逐战。
而就在这时，她不长眼地闯了进来。
她很想举起爪子对天发誓自己纯粹只是路过，可惜狮子们通过泰迪呼唤她的举动，先入为主地认定了她是来增援的同伴，立刻先后起身，气势汹汹地围拢过来。
乔安娜无路可逃，只得选择上树躲避。
哪想得到一方水土养一方狮子，在湖边树林里生活惯了的狮子，爬起树来竟比平原上长大的狮子熟练不少。虽然跟花豹比起来依然难免显得笨拙，但已经足够对树上的花豹构成威胁了。
乔安娜被逼得东躲西藏上蹿下跳，再看到安安逸逸蹲在树上为她喊加油的泰迪，气不打一处来。
——加什么油？也不看看是谁把她拖下水的！
本着有福不一定同享有难一定要同当的‘友爱’精神，她一个疾冲，三下两下窜上了泰迪蹲着的那棵树，再凭借着自己较轻的体重，越过泰迪，停在泰迪头顶的细树枝上。
出乎乔安娜的意料，狮子们这回并没有再不依不饶地追上来。
泰迪选的这棵树很巧妙，树的树干较细，刚好勉强够花豹攀爬，狮子若是想抱着树往上爬，就有些无处使力了。
体型最小的一只母狮尝试了一下，还没爬到一米高的位置，便跟之前一样无法再前进，最终悻悻铩羽而归。
爬不上树的狮群跟乔安娜前一天遇见的鬣狗做了同样的决定：我们上不去，你们也别想下来！
于是树上两只花豹大眼瞪小眼，树下一群狮子或躺或趴，把他们的退路堵得水泄不通。
乔安娜又累又饿，不由得怀念起自己的领地来。
她的领地也有狮子和鬣狗，可狮群雄狮怕她，鬣狗们也怕她，哪会被追得这么狼狈！
想想家，再看看这里……没有对比就没有伤害。
她担心再想下去会一时气不过、直接把泰迪一脚踹下树喂狮子，只好眼不见为净，无视掉泰迪的聒噪，闭目养神起来。
一觉睡醒，天色已晚。树下的黑暗中有几个小点泛着绿光，时隐时现，鬼火一般，那是野兽眼中的反光膜折射出的月光——狮群还没走。
乔安娜都要怀疑当地的狮子和鬣狗是不是有什么花豹应激综合征之类的心理阴影了，为什么宁愿空耗宝贵的时间也要找他们的麻烦？
泰迪还真的是找了个‘好’领地啊。
半是讽刺半是提醒地，乔安娜问了一句“你真觉得这个领地很好？”，而得到的回答说明，泰迪这只傻白甜还是没发现关键所在。
她想了想，又问：“这里地理条件确实不错，想必你为了把它占下，跟不少竞争者打过架吧？”
“没有啊，”泰迪说，“我当初发现这里的时候，边界的树上有同类留下的标记，看爪痕的高度和深度，我大概打不过。还好痕迹都比较旧，应该有一段时间了，我没有打架就把这里占下来啦！”
……比你高大比你强壮的公豹都搬走了，你就不想想是为什么吗？？
乔安娜没忍住，叹了一口气。
没救了，放弃治疗吧。
得到乔安娜的主动搭话，泰迪又来劲了。他等了一阵没等到乔安娜再开口，便主动提问：“妈，我们现在是不是要先装作自己打不过，等对方放松警惕，再突然发起偷袭，打他们一个出其不意？”
乔安娜用关爱的眼神看着他，纠正他的说法：“我们不是装作打不过，是真的打不过。”
这答案没打击泰迪的积极性，他懂的，狩猎成群的具有攻击力的‘猎物’的确有不小的风险，花豹又不像狮子一样擅长群体作战，势单力薄，只能选择群体中较小较弱的个体，有针对性地击破。
他摩拳擦掌，跃跃欲试：“那我们下一步的计划是什么？”
乔安娜应：“睡觉。”
“……睡觉？”泰迪愣了愣，难以置信地反问，“就……光睡觉吗？”
“没错，睡觉，等这群狮子突然暴毙，我们就可以坐享其成了。”
“可是他们又没生病，怎么会突然暴毙呢？”
“是啊，你都觉得好好的狮子无缘无故暴毙不可能了，怎么还相信我真的能抓狮子吃呢？”
“……”
泰迪直到这时才猛然意识到，眼前这只母花豹单凭一己之力杀死一群狮子吃掉的传奇事迹只存在于传言里，实际上，认识这么久以来，他从未见过她把传言付诸实践。
她确实有着超乎寻常的智慧，但不一定有那么神乎其技的武力值。
昔日偶像一夜间跌下神坛，泰迪整只豹都不太好了。他试图挽救自己岌岌可危的豹生观，弱弱地问：“你真的不会抓狮子吃？”
好歹认识了这么久，再继续扯谎蒙骗泰迪、给他不切实际的虚假幻想，也未免太不厚道了。乔安娜想。
“不会。”她顶着泰迪暗含期待的小眼神，给出了无情的否定答案。
她顿了顿，又说：“花豹是打不过健康的成年狮子的，泰迪，种族所限，自然注定。你可以有梦想，但不会有奇迹。”
乔安娜并不会吃狮子这一事实给了泰迪巨大的打击，他接下来的一整天都浑浑噩噩，不是睡觉就是无精打采地发呆，周身的颓废几乎能化作实质满溢出来。
狮群再有毅力，总归是还是要捕猎进食的。他们在树下守了一天一夜，在次日入夜时终于放弃，转身离开了。
确认他们不会去而复返后，泰迪率先下了树，闷头往树林里走。
乔安娜远远地跟他道别，没得到回应，也没空耿耿于怀，随他去了。
湖畔猎物多是多，风险也大，乔安娜连着被围追堵截几天，也无心再久留，抓了几只鸟随便垫了垫肚子，便顺着湖边一条河的支流往下游进发。
距离她把丹送到救助站据点已经过去了三个多月，不知道小朋友过怎么样？安吉拉医生或者哪个志愿者有没有把他带回城市？
按照人类的惯例，儿童被收养后，送养方会定期上门回访，确保儿童得到妥善的照顾。虽然受条件限制，当初的送养程序不太正规，但乔安娜觉得，自己还是应该承担起送养人的责任的。
反正她现在不再需要照顾儿女了，孤家寡豹一只，到哪浪都无所谓。
没有地图的帮助，乔安娜记不太清据点的具体位置，只能找到大致的方向，顺着河一直走。
走着走着，河水越来越浅，最终归于干涸，露出地表的河床长了草，跟河边的沙地完美融成一体。
乔安娜抬起头，朝四周看了一眼。正值旱季尾声，刚下过几场小雨，草原上呈现出一片青黄交接的颜色，一望无际，偶有的一两棵树和几丛灌木也显得千篇一律，无法作为参照。
她迷路了。
乔安娜在河的末端形成的小水塘边停留下来，打算在这暂住几天，等雨季彻底回归，河流恢复，再出发接着走。
雨水还没盼来，倒先盼来了某些不速之客。
乔安娜本来趴在一个废弃的白蚁丘上睡觉，听见风里传来的引擎声，一个激灵清醒了过来。
她侧耳细听了一阵，确认车声越来越近，是专程冲她而来而非借道路过。
两年多下来，她可以说是历经了重重磨难，逐渐养成了优先以恶意揣测他人的习惯，下意识就想找地方躲藏。
转念一想，隔了几千米距离，即使是最高倍的望远镜也难以在草原上发现她自带保护色的身影，对方在没看见她的情况下直奔她而来，说明有其他参考目标在指引方向。
就比如，她脖子上的定位项圈。
乔安娜还不能确定来者是敌是友，决定先持保留态度，就近找了一片乱石草茬较多、车辆难以通行的地方，在旁边的灌木丛里蹲下来，小心地观察形势。
来的是两辆敞篷吉普，草原上最常见的车辆款式之一，无法通过这点特征判断身份。
等带头的车开到两三百米附近，乔安娜看清了，副驾驶座上是个她有些眼熟的志愿者，驾驶座上坐着的则是个金发的女人——安吉拉医生！
突如其来的狂喜席卷了她，她激动极了，第一时间钻出灌木丛，小跑着迎上去。
看到她出现，两辆车一先一后刹停。
安吉拉一手扶着方向盘，另一只手搭着车窗，熟稔地跟她打了个招呼：“好久不见，我的姑娘，最近过得怎么样？”
乔安娜刚要回答，一声带着颤音的熟悉呼唤凭空出世，瞬间夺走了她全部的注意力。
“妈咪！”

第129章 、一百二十九只毛绒绒
自从把丹送走，乔安娜闲来无事时，经常会想象她跟丹再次见面的情景。
无论是哪个想象里，小朋友都应该白白壮壮，穿着得体，仪容端正，就跟她最初捡到他时一样，精致漂亮得像是天堂坠落人间的小王子。
……好吧，时间仅过了三个月，要一个野惯了的邋遢小鬼彻底改头换面重新做人，未免也太为难收养了他的志愿者们了。她可以适当降低些要求，嗯……勉强有个人样就好。
她怎么都想不到，这么低的标准，小朋友居然都没达到。
丹稍微白了一些，但还是很瘦——好像比她养着的那阵更瘦了一些？——一副饥一顿饱一顿的模样；乱蓬蓬的长发剪掉了，不过理发师的手艺显然不怎么样，一头杂毛有长有短，参差不齐；最关键的是，他依然没规规矩矩穿衣服，只在腰间围了一圈灰色的小布兜，堪堪遮住重点部位，上半身则套着一件不伦不类的马甲。
说是马甲，实际上是一块厚布和两根布条，厚布垫底，布条则在丹胸前交叉，分别斜绕过他的两侧肩膀和腋下，最终固定在他背后，圈住他的两条胳膊。
乔安娜没奇怪上多久，就明白了这一特殊装扮的用途。
看见她之后，待在后一辆车后座的丹再也坐不住了，边喊她边扒着车窗往外钻，看样子想要直接跳车扑到她怀里来。
车窗离地不高，大概也就一米三左右，不过照小朋友的身高和小身板，脸着地摔个颈椎骨折是没问题的。
“不行！”乔安娜的制止出口的同时，一只手从旁边伸过来，拎住丹的马甲，把他拽回了座位上。
人类除了头发之外，身上基本不长毛，不存在命运的后脖颈，家长想要抓住调皮的熊孩子，只能选择扯衣服或者拉胳膊。前者可能勒坏小朋友脆弱的小脖子，后者容易拧伤小朋友脆弱的小胳膊。
显然，要不是丹穿了那件马甲，以他那死犟到底的倔脾气，成年人很难安全且迅速有效地控制住他的行动。
乔安娜大松了一口气，这才顺着那只‘上帝之手’，看到了跟丹坐在同一排的男人。
对方的样貌她没有印象，应该是第一次见。而跟她在据点见惯了的虎背熊腰的男性志愿者、哪怕是前座开车的当地人向导比起来，那男人实在是显得略有些弱不禁风了。
倒不是说他瘦小，实际上他体格中规中矩，不胖不瘦；个头站起来大概快到一米八，属于平均线往上的身高；他的头发是不起眼的褐色，穿着一件不新也不旧的格子衬衫，长着一张跟体型相称的朴素面孔，五官均不出众，鼻梁上架着一副眼镜——乔安娜毫不怀疑，把他丢到人稍微多点的大街上，他立马就能融化在人群里，再也找不着影子。
普普通通的男人听不到乔安娜的腹诽，他牢牢抓着丹小朋友的马甲，以眼神向前车的安吉拉发起询问。
“是她，纳尔森。”安吉拉说，“我不会认错的。”
名叫纳尔森的男人审视性地看了乔安娜几眼，又看了看在座位上扭动着身子挣扎顺便大声抗议的丹，仍然没有放手，而是打开车门，拎着小朋友下了车。
安吉拉不顾同车同伴的警告，也拉开车门下车，走向纳尔森。
跟她同行的志愿者嘟囔着抱怨了一句，又不可能真的丢下她不管，回身拿了后座的枪，快步追上去。
一行四人穿过草地，走向百米外的乔安娜。
近距离无防护接触未麻醉的野生猛兽，一直是野外安全求生手册的头条大忌，谁都不敢保证野兽会不会突然暴起伤人，就算有麻醉|枪在也不保险——麻醉针不是即刻打即刻见效的，并且在药效生效之前，动物因为挨针受痛，会愈发暴跳如雷，因此一旦有意外发生，麻醉的作用只不过是方便替受害者收尸罢了。
即使为前病患治伤时跟对方混得熟了，安吉拉也还是难免有些紧张，眼睛紧紧盯着戴了项圈的母花豹，脊背僵硬，手脚发凉。
曾经隔着笼子摸过乔安娜爪子的女兽医都这样，就更别说从未跟乔安娜有过亲密接触的两个男人了。男志愿者端着枪落后半步跟着安吉拉，纳尔森则拉着丹走在安吉拉旁边，两人额头上冒着汗，走路姿势都开始别扭了。
再看另一边的乔安娜，她的情况同样好不到哪去——她也紧张！
留在车边的向导已经架好了枪，男志愿者手上还端着一把，枪械方面她实属外行，麻醉|枪和实弹枪在她眼里都长得一样，被两把枪指着，换了谁都轻松不起来。
她只能克制着一颗焦躁的心，坐到地上，管住自己不断往人类养子身上瞥的视线，低头塌肩，把嘴闭得严丝合缝，竭力做出无意攻击的姿态，最大限度地防止男志愿者或者向导一不小心手一抖，给她身上添两个不该有的窟窿。
像是过了一个世纪那么久，三大一小四个人终于走到了乔安娜跟前十几米的位置，停了下来。
丹终于放弃了跟桎梏着自己的不知名力量的抗争，期待地对乔安娜伸出小手，第无数次喊：“妈咪！”
乔安娜既紧张又兴奋，她知道在人类的认知里，食肉猛兽出现这两种情绪，基本相当于随时会发动攻击，所以她只能尽力克制，不显露出分毫。
她的表情动作都管理得足够到位，尾巴却有独立的想法，完全不听她使唤，一个劲地左摆右晃，尾尖像是上岸的活鱼一样活泼弹动。
人类应该不懂‘尾语’的含义吧？抱着最后一丝微弱的希望，乔安娜这么祈祷。
很遗憾，她的期望落空了。
不过让她意外的是，指出她破绽的并不是常年与动物们亲密接触的安吉拉医生，而是纳尔森。
纳尔森牢牢抓着丹的马甲，把小朋友限制在自己腿边可控的一片区域内，不让他再前进哪怕一步。
丹喉咙里滚动着模糊的音节，执着地朝乔安娜伸着手，满脸期待，蓝灰色的眼睛闪闪发光，喜悦之色溢于言表。
安吉拉这些天来第一次见他这么开心，光是看着，她都不禁替他着急起来了。
她一点都不担心母花豹会伤害丹，毕竟三个多月前的那个夜晚，是对方亲自把这孩子送到了他们据点门口。虽然不清楚母豹是如何从那群野犬身边掳走孩子的，但当初母豹大有机会可以直接咬死孩子吃掉，而母豹没有，这说明母豹并无心伤害孩子。
再看丹对母豹的亲近态度，当初的送还路上，一定受到了很友善的对待。
丹小朋友迫切希望团聚，怎奈临时监护人迟迟不松手，安吉拉等了一阵，不见进展，扭头向纳尔森递了个征询的眼神：“纳尔森？”
“现在还不行。”纳尔森说，“她太激动了，可能会误伤丹。”
乔安娜忍不住抬起头，诧异地看了纳尔森一眼。
不得不说，这男人细致入微的观察力和对丹安危的重视程度，让她对他的印象好了不少。
四个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在乔安娜身上，她的视线自然被纳尔森接收到了。
纳尔森眨眨眼睛，一愣。
他实际上是一名正在攻读动物行为学博士学位的研究生，就读相关专业近十年来，见过的动物没有上千也有数百，然而他之前从没在哪个动物身上看到过如此……灵动且人性化的眼神。
忽略猫科动物专属的竖瞳和眸色，跟人的眼睛竟没什么区别。
他忙推了推眼镜，定睛再看，那只母花豹又把脑袋垂了下去，就好像从没有抬过头看过他。
眼花？错觉？他心里直犯嘀咕，却也无从求证。
无论其他人（和豹）怎么想，纳尔森始终坚持着自己的观点，一直等到乔安娜耗光了热情和体力，实在激动不动、只想不管不顾倒头就睡了，他才认为时机成熟了。
其实真要为丹着想，他们就不该带着他来这一趟，不在笼子里的猛兽总归是不确定因素，哪怕是万分之一的风险，他们也承担不起。
可小朋友一直对周围的环境十分抵触，抗拒与文明社会的成年人们交流，只会发出某些奇怪的动物叫声，他们没有办法，不得不寻找原因，希望能解开小朋友的心结。
来都来了，硬着头皮试试看吧。
纳尔森无奈地想着，在丹的马甲背后栓了根绳子，松开了手。
几个成年人的神经紧绷到了极致，各自严阵以待，只要情况不对，他们立刻就会做出应对。
没了束缚，丹撒腿就冲到了乔安娜跟前，一把搂住了乔安娜的脖子。
久别重逢的喜悦之后，是患得患失的恐惧。他这一抱差不多用尽了全身的力量，仿佛只要一松点劲，乔安娜就会凭空消失了似的。
成年人们看着他细瘦的小手臂使力再使力，深深嵌进花豹金黄色的皮毛里，不夸张的说，他们都有些担心那只花豹被当场勒死。
……不对，还是先担心小朋友的胳膊吧，家猫在感到不舒服时都会暴躁地朝抱着自己的主人挠上一爪子，更别说比家猫大了这么多倍的花豹了。
所幸，他们预想的一切灾难都没有发生。
在他们采取救援行动的前一秒，他们看见，花豹艰难地低下头，用下巴蹭了蹭埋在胸口的小脑袋。
大猫嘛，不仅体型大，嗓门也大。隔着十几米的距离，他们清楚地听见了花豹喉咙深处咕哝出的，代表亲切和舒适感的，响亮的——呼噜声。

第130章 、一百三十只毛绒绒
眯着眼睛用耳背、脸颊和下巴磨蹭，同时发出放松的“咕噜咕噜”声，是猫科动物表达亲昵的一种方式，最常见于家庭成员之间。如果磨蹭的对象并非亲属，就说明猫科动物对对方的好感度极高，到了不是亲人胜似亲人的程度。
乔安娜曾经收养过丹，早就把小朋友当成了自家的孩子，因此久别重逢后先蹭上一蹭，交换一下气味，对她而言是再自然不过的习惯性举动。对辛巴和艾玛，她也会这么做。
不过这段跨种族的母子情谊，外人并不知情——丹被志愿者们发现的时候正跟着野犬群四处游荡，野犬女王和其他野犬像照顾自己的幼崽一样照顾他，不管怎么看，野犬们都比当时正（被迫）待在据点养伤的乔安娜更像丹的养父母。
因此乔安娜对‘只有送养之缘’的小朋友的友善态度，便显得格外难能可贵了起来。
除开跟乔安娜混得熟了、知道她性格温和愿意亲人的安吉拉，其他人都不约而同地认为，这种局面要归功于被野生动物养大的丹小朋友自带的动物亲和属性。
不过无论是出于哪种观点，乔安娜和丹的融洽相处都是一个良好的开端。几名成年人紧绷的神经渐渐放松下来，两把枪黑洞洞的枪口也不再如临大敌地直指着乔安娜了。
当然，他们也不至于傻到以为乔安娜对丹友好，就会爱屋及乌地顺带一并接纳他们。纳尔森和男性志愿者停在原地没再靠近，只有安吉拉继续迈开步子，走向乔安娜。
她是从乔安娜的左前侧方向接近的，边走边轻声跟乔安娜说着话，动作幅度轻缓，既不会让乔安娜误以为她不怀好意，因而产生不必要的惊吓和误会，又能最大限度避开突发的正面冲突。
乔安娜安抚了半天，好不容易让丹放松了力道，从令豹窒息的拥抱里挣脱出来。她舔舔小朋友被剪得乱七八糟的头发，这才有空看一眼已经走到跟前的安吉拉。
安吉拉一直静静地站在一边看着他们打闹，见乔安娜抬头，抓住机会打招呼道：“嗨。”
她弯下腰，朝乔安娜伸出一只手。
“别这样！”不远处的纳尔森赶忙出声阻止，“先让她熟悉一下你的气味，等她主动跟你互动，贸然伸手可能会让她觉得你要攻击……”
刚说到这，他亲眼看着母花豹闻了闻安吉拉的手掌，然后——从善如流地把下巴搁了上去。
安吉拉也没想到乔安娜会这么配合，愣了一下，继而眼底和唇角都漾起了久违的温暖笑意，顺势挠了挠乔安娜的下巴和脖子。
乔安娜眯起眼睛，又配合着呼噜了两声：好看的天使小姐姐可不能成天苦大仇深地板着一张脸，能哄安吉拉医生开心，她出卖点色相也无所谓啦。
绝大多数女性之间天生就有相合的气场，尽管乔安娜外表上不是人，性别只能用‘母’或者‘雌’形容，但灵魂深处依然存在着这样的默契。她和安吉拉一个愿摸一个愿受，心照不宣，顺理成章，就好像跟撸猫一样撸一只野生的花豹是再正常不过的事。
虽说花豹本质上也是‘猫’，可此猫非彼猫——体重体长与成年人无异、能一巴掌拍碎羚羊头盖骨的顶级掠食者怎么能跟平均体重十几斤、犬牙不过几厘米的可爱生物相提并论呢？
纳尔森作为一名不折不扣的直男，当然看不透女人（母豹）们柔软的小心思，见到乔安娜任由安吉拉抚摸脑袋和脖子，只觉得不可思议。
众所周知，野生动物的戒心都很强，本身有群居习性的动物可能因为受过帮助，把人类当成同伴，跟人建立良好的社交关系。可这种情况，几乎不可能发生在独居的猫科动物身上。
如果仅是不对靠近的人类发起攻击，猎豹可以有很大概率满足条件，毕竟猎豹们的性格大多很好，基本都遵循着人不犯我我不犯人的原则过日子；但是人类要再伸过手去挠挠下巴，性情最温顺的猎豹也会感到被冒犯。更别说对象不是猎豹，而是一向以孤傲不群著称的花豹了。
人一旦遇到与自身常识不符的事，第一反应总是质疑现实、想方设法使得逻辑自洽，而非承认自己认知有误。纳尔森也不例外。
他从随身的挎包里拿出一台手掌大小的便携式数码摄像机，打开镜头，一边录下这不同寻常的场面，一边问：“这只花豹……她真的是完全野生的吗？是不是人工喂养长大后放归野外的？”
——由人养大的动物，即使野化后放归自然，也会记得曾经的养育之恩，对人类留有不错的印象，会亲近人类不奇怪。
“野生的，绝对纯天然无污染。”站在他旁边的志愿者挥手驱赶着蚊子，“它这段时间在我们这一带可出名了，要是有人认识她，不可能憋着不说。况且之前它身上可没什么标记，现在这个定位项圈都是我们给它戴上的。”
纳尔森仍不放弃，想了想，又问：“你们之前救助她的时候，确定只养了她十几天？”
——相处的时间再长些，比如三四个月乃至半年，哪怕是块石头都能给捂出温度来。再野的动物也不是没有感情，养伤途中迟早被人类的温情所打动，愿意当初帮助过自己的医生摸摸脑袋，倒也还说得过去。
志愿者白了他一眼，有些不耐烦他的刨根问底：“又不是没给你看我们据点的日志，每天都写了日期的，上面不是记得清清楚楚吗？你是当我们闲着没事干，还专门造假骗你？”
在草原一线与恶势力战斗的男性们普遍长着一张跟友善沾不上边的脸，沉下脸说话的模样堪称凶神恶煞。纳尔森跟同行的志愿者不是很熟，见状真有点担心对方被问得烦了直接往他脸上来一拳，于是明智地闭上了嘴，没再刨根问底。
男志愿者只是脾气不太好，心里还是挺尊敬眼前这位远道而来的纳尔森博士的。发现纳尔森不说话，他跺了跺脚，主动打破沉默：“我说你啊，也别这么意外，安吉拉之前就挺喜欢那只母豹，母豹也亲近她，让她摸摸而已，不算什么。”
纳尔森反问：“那你见过其他野生花豹像这只一样亲人么？”
志愿者说：“我们只救助过一只花豹。”
纳尔森：“……”
这就有点尴尬了。
另一边，安吉拉和乔安娜也聊了起来。
名义上是聊天，鉴于花豹和人类存在语言隔阂，乔安娜能听懂安吉拉说的话，安吉拉却听不懂乔安娜在说什么，所以跟乔安娜养伤时的闲聊一样，只有安吉拉在说。
乔安娜总归不习惯被当成宠物一样揉搓——虽然确实很舒服——让安吉拉摸了几下，把安吉拉哄开心了，就向后退开，重新坐回地上。
一直死死抓着她尾巴、生怕她被安吉拉抢走的丹立刻黏上来，用全身的重量把她压得不得不侧躺下，心满意足地枕着她柔软的肚子打了个滚。
安吉拉看着丹的一系列动作，忍不住感叹：“这孩子非常喜欢你。”
是啊。乔安娜在心里附和。小朋友对她的爱从各种意义上来说分量都很充足，实在无法忽视。
安吉拉没指望得到回应，自顾自地继续说了下去：“我从没见过他这样跟人撒娇，这才像个孩子的样子嘛。”
乔安娜有些奇怪了：像个孩子的样？为什么这么说？她家丹小朋友这么可爱，聪明伶俐又乖巧，野犬见了都喜欢，哪里不像孩子了？
她看了看丹，再抬起头，用眼神向安吉拉表示疑惑。
不愧是跟她心有灵犀的安吉拉医生，只对了个眼神就接收到了她的暗示，顺着她最关心的话题讲下去：“他啊，他一直对我们抱有敌意，靠近他的人，多多少少都得被他咬上两口。喏，我这里还留了个印子，早上出门的时候被他咬的。”
安吉拉展示了一下自己的右手手背，虎口处赫然一圈发红的小牙印，应该是挨咬时受痛反射性收手，几个牙印有明显的刮擦痕迹，留下小片凝固的血痂。
乔安娜沉默了。
她低头去看丹，丹明显也看到了安吉拉手上自己留下的‘杰作’，却毫无悔意，靠在她身上冲安吉拉龇了龇牙。那姿态和神情，说是人类小孩，更像是一只警惕的食肉动物幼崽。
乔安娜的思绪很复杂。作为人类的部分提醒她，丹的表现十分不恰当；作为母亲的部分则在替丹辩解：小朋友之前只在自己或她的安全受到威胁时出现过要攻击其他动物的想法，怎么会莫名其妙咬人呢？
两相抉择，她最后决定暂时保持中立。
“你为什么咬人？”她问丹，“是他们伤害你了吗？”
丹答得斩钉截铁：“是的！”
乔安娜可不是孩子说什么就信什么的熊父母，更何况不论怎么看，安吉拉医生和志愿者们都不像是会虐待儿童的恶人。她顺着丹的逻辑，追问：“他们怎么伤害你的？打你了？”
丹精神起来，坐直了身体，开始控诉：“他们把我关在一个黑乎乎的洞里，不让我出来找妈咪！”
所谓黑乎乎的洞，应该是指封闭的房间。
可以理解，毕竟小朋友可不会看GPS导航仪，独自离开据点乱跑，不出半天就会被不知名的野兽杀害吃掉。参考他穿着的马甲和马甲背后拴着的绳子，八成是有过出了屋子撒手就没的黑历史。
乔安娜温柔地给丹顺了顺毛，让他继续说：“还有吗？”
“还有——还有的！”丹愤怒地捏紧了小拳头，“我自己抓到的猎物，全被他们抢走了，一点都不让我吃！”
这倒真过分了。
不过考虑到丹用了‘猎物’这个指代活体食物的词汇，乔安娜没急着下定论，而是先详细了解了一下情况。
丹有些词穷，连说带比划地描述了半天，乔安娜才看懂：他说的猎物，指的是钻进房间里来的老鼠，和他时不时从墙角砖缝里扒拉出的虫子。
乔安娜觉得，志愿者们做得太对了。
丹若还跟着她在野外生活，吃这些乱七八糟的玩意也就罢了，生活所迫，哪还有那么多讲究，能填饱肚子的先全塞进嘴里嚼吧嚼吧咽了再说。可丹既已回到人类社会，就该入乡随俗，改吃人类该吃的东西。
偌大一个据点，又不是出不起一个孩子的口粮。
乔安娜循循善诱道：“抢走你的猎物之后，他们应该还给了你其他的食物吧？”
“是的，他们每天都会分给我一些食物和水。食物很好吃，我每天只吃一部分，剩下的藏起来，以防万一。他们给的食物很容易变质，过一天就不太好吃了，但是还能吃。可是——”丹皱了皱鼻梁，“没两天又都被他们抢走了！”
他气呼呼地从鼻子里喷了口气，颇具真情实感地叹：“他们好坏啊！”
乔安娜算是明白丹为什么这么多天没有长胖，甚至还有些消瘦了。
……等等，房间里有老鼠的原因似乎也一并揭开了？
“别气了，想开点，你又没挨饿不是吗？”她用鼻尖碰了碰丹的鼻子，“除了吃的住的，他们还欺负你没有？”
丹贴着乔安娜的脸蹭了蹭，一只手无意碰到乔安娜脖子后面的较长的毛时，整个人都突兀地愣住了。
半晌，他才慢慢回过神，在乔安娜的脖子上抓了两把，再抬起另一只手，摸了摸自己的脑袋顶。
“他们！还！剪我的毛！”他缓慢而沉重地陈述完了这个令人悲痛的事实，又气又委屈，小脸都涨红了，“我就长了这么点毛！全没了！”
小朋友真的好惨，惨到……乔安娜差点笑出了声。
她好不容易才憋住笑，纠正丹的说法：“乖，你那不叫毛，叫头发。”
丹可没心思纠结这两者究竟有什么区别，自怨自艾地揪着剩下的头发，“他们怎么可以剪掉我的毛！没有毛多丑！”
乔安娜依稀觉得这场景似曾相识。
她回忆了一下，想起来了——
上个旱季，她还带着丹和辛巴四处混日子的时候，辛巴不知道怎么回事，屁股上突然秃了一大块。无故脱毛对动物而言是晴天霹雳般的噩耗，辛巴跟得了绝症似的，哭天抢地了好几天，每次都是以“没毛好丑啊！”开头，以“没毛太丑啦！”结尾，直到秃了的地方重新长出毛，这场闹剧才结束。
看来辛巴的哭喊委实足够惨绝人寰，给人类弟弟留下了深刻的影响，以至于还进一步影响了审美。
“你一点都不丑，安心。”乔安娜安慰越摸头发越绝望、差一点就要当场羞愤自尽的丹小朋友，“而且你的头发只是短了点，离秃还远着呢，很快就会再长长的。”
丹一向对乔安娜的话深信不疑，听她这么说，瘪了瘪嘴，情绪稳定了不少。
他重新倒回乔安娜身上，把脸埋进乔安娜背上的毛里，闷闷地说：“总之，他们是坏蛋，待会趁他们不注意，我们就悄悄溜走。”
……居然说的是“偷溜”？看来是吃过‘强闯’的亏了。
乔安娜不禁莞尔，好笑又心疼地把丹往怀里拢了拢。
安吉拉听不懂乔安娜和丹说的话，但看得出他们是在交流，有点惊讶，又有点好奇，等他们的沟通告一段落，终于忍不住开口问：“你知道这孩子在说什么？”
乔安娜眨了眨眼睛。
安吉拉愈发惊奇，就当母豹是听懂了自己的话，并给出了肯定的回答，继续问道：“你跟他之前不止见过一次面吧？——我是说你送他到我们据点的那一次。”
乔安娜又眨了眨眼睛。
“那你知道他的父母是谁吗？”安吉拉刚问完，就发觉自己的问法不太恰当。
一般疑问句只用回答是或者否，特殊疑问句则不一样。她难道还指望母豹给她写出丹的父母的名字么？
退一万步说，就算知道了名字，世界上同名同姓的人那么多，该从何找起？
“不对，”她及时改口，“应该说……你知道他是从哪来的吗？”
她正打算列举几个临近的城镇，转念一想，那些地名太拗口，连她都分不太清，着实不适合用作参考。她思索了一阵，最终选用了最简洁直观的方位描述方式：“东？南？西？北？”
乔安娜抬头看天。
安吉拉再三确认，都得到了一样的答案，顿时有些失望。不过再一想，又觉得妄图从一只花豹口中得到未解之谜的答案，是她太异想天开了。
她在想什么呢？难道真以为母豹是当地传说中无所不知的豹神娜雅吗？
花豹是听不懂人说话的，在她问到方位时茫然地抬头看天就是证明。
至于之前答得流利的两个问题，大概是巧合使然，她又自作多情了吧。
安吉拉自嘲地摇了摇头，没有再问。
要是条件允许，乔安娜一定会掀桌而起，用最大的音量理直气壮地强调：“丹真的是从天上掉下来的！”
没错啊，乘着失事的私家飞机从天上掉下来的嘛！
可惜她不会说人话。
所以她只能把憋屈闷在心里，强装高冷地小声逼逼：爱信信，不信……不信就算了。

第131章 、一百三十一只毛绒绒
乔安娜和安吉拉各想各的，相对沉默，一时间气氛有些凝滞。
“呃……希望我没有打扰到你们。”纳尔森的声音此刻从旁边传来，挽救了逐步滑向尴尬的局面。
他走到了安吉拉身后五六米的地方，朝闻声回头的安吉拉笑了笑，示意性地举起右手拿着的小摄像机：“介意我拍个视频吗？”
“当然不介意。”安吉拉回以礼貌的微笑，做了个‘请便’的手势，“你拍吧。”
乔安娜本以为纳尔森是想给她和安吉拉拍几张合影，哪想到安吉拉答完话就从她跟前走开了，纳尔森则打开摄像机，利用安吉拉让出的空位对着她一阵猛拍。
乔安娜缓缓地在心里打出了一个问号。
不是她说，既然只是要拍她，问安吉拉做什么？不应该先征求一下她的意见吗？
然而，愚蠢的人类并不认为花豹的肖像权也应该得到保护，纳尔森仍举着摄像机，还边拍边绕着圈子横向移动，看样子是准备把她全身上下里外都拍得透透彻彻。
——不带这么不尊重隐私的！
乔安娜毕竟内在有着人类的灵魂，很难坦然接受这种三百六十度无死角的拍摄手法，视线紧紧追着镜头，脑袋也不自主地随纳尔森的移动转动，一寸寸向后扭过去。她不是猫头鹰，没法做到把脖子扭转一百八十度这种高难度动作，因此纳尔森快走到她身后时，她光扭头就不顶用了，只能站起来，半转过身，好继续盯着纳尔森看。
她听见身后有铁器挪动的声响，想必是她突兀的表现让其他人误以为她是准备攻击纳尔森，再度端枪瞄准，以确保能在她行动之前先一步放倒她。
乔安娜在此刻再一次意识到，对绝大多数人而言，她已经完全属于非己族类的存在了。他们也许会喜欢她、敬仰她，也许会四处传颂她的事迹，也许会短暂对她放下戒心，但绝不会像信任同伴一样毫无保留地信任她。
在他们眼里，她是只野蛮的食肉猛兽，性情诡谲不定难以捉摸，随时可能失去理智，对人类发动袭击。
真正直面着‘危机’的纳尔森反而显得很平静，他慢慢地抬起手，往下压了压，安抚紧张的同行者们：“嘿，我没事，放下枪，就算是为了我好。”
他虽然是在对其他人说话，眼睛却一直盯着乔安娜，保持正面相对，避免激起猫科动物的狩猎本能：“动物对人的情绪很敏感的，她原本没打算对我做什么，你们一紧张，让她也跟着紧张了。”
话是这么说，人又不是机器，心情没有可控的开关，哪能说不紧张就不紧张？
更何况，当前的情境，无论如何都无法让人放心。
“好吧。”纳尔森叹了口气，“那你们保持现在的动作别动，千万别手抖，万一枪响吓到她，我就真的没救了。”
说完，他顿了顿，语气稍变，连带着嗓音都变得柔和细腻不少：“好姑娘、好姑娘，放轻松，我没有恶意。你瞧，我只是觉得你太漂亮了，想给你拍几张好看的照片……”
乔安娜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纳尔森是在对她说话。
紧接着她就被肉麻得一激灵，毛都快竖起来了。
这人可快点闭嘴吧！再多说上两句，她真要忍不住咬他了！
丹紧挨着乔安娜，察觉到她态度的细微变化，拽了拽她侧腹的毛，小声说了一句：“妈咪，他不是坏蛋。”
小朋友的话引起了乔安娜的兴趣。
她扭头看了依偎在身侧的丹一眼，想起丹来时是跟纳尔森同坐在一辆车的后排，拴在马甲背后的绳子也是由纳尔森掌控着，看样子纳尔森才是他的主要监护人。
对啊，这个纳尔森究竟是什么来历？她之前没在据点见过他，是她离开后新到据点的志愿者吗？
这疑问单靠乔安娜自己想是解不开的，囿于语言不通，她又无法向安吉拉打听，只能问丹。
可惜丹小朋友也不了解纳尔森的来历，只说男人两个月前的某一天突然出现，之后一直陪在他身边，不强迫他做不愿意的事情，还给他很好吃的食物，各方各面都很照顾他。
光听描述，谁都会认为这位热心的纳尔森先生配得上一打好人卡。
参考纳尔森所做的贡献，乔安娜顿时觉得被拍上几段写真视频也无所谓了。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爱好嘛，纳尔森也许只是特别喜欢动物，所以随身带着摄像机，见到动物就用镜头记录下来？
她坐回地上，尾巴盘到腿前，摆出自认为最文雅恬静的姿态：准备好了，随便拍吧！
双方初次见面，默契还不太足，纳尔森没能领会到乔安娜的暗示，只当自己的劝慰生效，成功让躁动的母花豹恢复了平静。
他其实不是不紧张——隔着不到十米的距离跟野生且生猛的大型食肉动物接触，是他二十多年人生的头一遭，个中滋味，读一万篇论文都赶不上现场体验三秒。要不是他了解动物习性，知道面对警戒的猫科动物，退缩逃跑基本等同于鼓励对方偷袭，他也许早就腿一软当场跪在地上了。
还好还好，他沉住了气，应对恰当，没有出什么意外。
见乔安娜坐下，他长长松了一口气，在裤子上擦了擦手心的汗。
经历过一场有惊无险，纳尔森也没心思继续拍视频了。他收起摄像机侧面的显示屏，关掉开关。
安吉拉一手按着男志愿者的枪管，见状，问了一句：“拍完了？”
“嗯。”纳尔森应，扣上镜头盖，把摄像机放回包里。
安吉拉抬手看了看腕上的手表：“时间也差不多了，他们还等我巡逻呢，收拾收拾回去吧。”
乔安娜之前一直以为丹听不懂也不会说英语，因为小朋友对安吉拉和男志愿者表现得十分厌恶，打从心底里排斥他们——而当一个人讨厌另一群人时，对方的一切都是难以接受的，包括文化和语言。
但显然她错了，至少“回去”这句，小朋友听懂了。
安吉拉话音还没落，丹抬起头，不敢置信又怨愤地瞪了安吉拉一眼，同时提醒乔安娜：“妈咪，我们该走了。”
他知道乔安娜跑得比他快，说完这句，也不多等乔安娜，拔腿就跑，目的明确地往最近的一片灌木林里钻。
乔安娜还没想明白是怎么一回事，男志愿者一个箭步冲上前，踩住了地上的绳子。
很快，绳子便跟勾住大鱼的鱼线一般绷紧了，丹的逃跑计划也随之夭折在半途。
他被肩膀上突如其来的拉力扯得踉跄了一下，勉强稳住重心，回过头来，顺着绳子看到了抓着绳子的手和手的主人，小脸立刻狰狞起来，毫不犹豫地继续往前冲。
孩子的力气在强壮的成年男人面前堪称微不足道，男志愿者可不管丹如何挣扎反抗，拉住绳子，一点一点收线，把‘大鱼’往自己跟前拖拽。
他对此似乎很有经验，速度控制得恰到好处，既不会拉得过猛让小朋友摔跟头，又没有给小朋友留出积蓄实力重新展开抗衡的空间。丹暴跳如雷，却也只能被迫顺着拉力一退再退。
没多久，丹就回到了最初的起点。
即使如此，他也还是没有放弃反抗。他目光四下一转，看到了仍留在原地的乔安娜，立刻伸出手，抱住了最后也是唯一的救命稻草。
这下男志愿者没办法了。
就算他能一己之力拖动丹加上乔安娜的体重，丹身上手工制成的小马甲和拴着马甲的绳子也经受不住这么严峻的考验。况且，在绳子断裂之前，丹用来承重的两条小胳膊很可能会先脱臼。
他提了提绳子，试图用命令强制丹主动松手：“你这淘气鬼——快给我松手！”
以丹聪明的小脑袋瓜，不可能看不出敌人的色厉内荏。他好不容易找着个出奇制胜的法宝，当然不愿意放手，手脚并用挂在乔安娜身上，打死不松手。
男志愿者想直接过来把他提溜走，又忌惮乔安娜的存在，不得不停留在几米外，粗声粗气地隔空叫嚣：“别闹！乖乖跟我们回去！”
丹吃准了他不敢靠近，环着乔安娜的脖子，挑衅地冲他龇牙咧嘴。
俗话说得好，风水轮流转。这不，短短半分钟时间，就轮到男志愿者着急跳脚了。
纳尔森看着眼前这片鸡飞狗跳，又好笑又无奈，却还是任劳任怨地揽过责任：“让我来吧。”
“总算愿意出马了？”安吉拉环抱着双臂站在一边看热闹，还有心思调侃主动请缨的纳尔森，“嗯哼？‘超级奶爸’？”
纳尔森因为这外号不自在地摸了摸鼻子，倒也没多反驳，专心关注起自己的任务。
他向前走了几步，蹲低身子，向丹伸出双手：“到我这来，丹。”
丹扭脸望向声源，眼里最初带着尚未散去的敌意，发现是纳尔森后，只剩下了放松和熟稔。
以往他响应纳尔森的召唤、走到纳尔森身边时，都会得到一两颗甜甜的糖果作为奖励，因此这次他也不疑有他，松手从乔安娜背上离开，走向纳尔森。
没想到这次，他并没能得到预料之中的奖励，反而被一把抓住马甲拎了起来。
双脚离地时，丹没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等身子悬在空中转了半圈，朝来时坐的车子的方向靠近，他隐约察觉到有什么不对。
他艰难地拧过身子，回头看了一眼乔安娜。发现乔安娜离他越来越远，他总算回过味来了——他被骗了！
纳尔森喊他过来，是为了带走他！
纳尔森跟那些坏人是一伙的！他们就是想要拆散他和好不容易才找到的妈咪！
遭受欺骗的诧异与愤怒、对分别的恐惧、和几度得到又失去而生的怅然在那颗幼小的心中纠缠成一团，丹彻底慌了，喉咙里“呜噜呜噜”吐出一长串猫科动物专用的质问和辱骂。
纳尔森一个音节都没听懂，不受影响地继续提着他往前走。
小朋友涨红了脸，憋了半天，用尽毕生的洪荒之力，吼出声来：“不！”
虽然发音不甚准确，但足够分辨出，那是一个成型的、表否定含义的英语单词。
在场的四个成年人外加一只花豹都惊呆了。

第132章 、一百三十二章毛绒绒
短暂的几脸懵逼后，最先给出反应的是纳尔森和乔安娜。
“你原来学会说话了？”纳尔森问。
“你怎么学会说话的？”乔安娜问。
如果现场有人能同时听懂英语和花豹语，一定会惊叹于他们俩不谋而合的默契。
丹是符合条件，不过他可没空在意这些细节。发现自己说出的话成功吸引了纳尔森的注意，他立马扯着嗓子一迭声喊不不不，使劲踢蹬着两条腿，一心只想摆脱束缚，从‘坏蛋’身边逃开，回到乔安娜身边。
纳尔森把他放回地上，却不松手，扳着他的肩膀把他拉到自己跟前，问：“你还会说别的吗？”
丹瞪了纳尔森一眼，别过头不愿再看他，重心一个劲往远离他的方向倾斜，浑身上下每个部位都写着抗拒。
“这样吧，”纳尔森耐心地跟叛逆的熊孩子谈条件，“你再说一句别的，我就放开你，好不好？”
“不！”丹毫不犹豫地一口回绝，并不打算再对他付诸信任。
乔安娜正好也想知道小朋友这段时间新学了多少单词——确切地说，是把曾经会又忘记的知识重新捡起来——于是帮着纳尔森劝：“听话，照他说的做。”
她的话多少还是有些威信力的，丹看了看她，不太情愿，但仍依言认真思考回忆起来。
过了一小会，稚嫩的童声磕磕绊绊、一个音节一顿地憋出一句：“纳、纳尔森？”
纳尔森没料到丹会说出他的名字，微微一愣，接着便笑了起来，有些受宠若惊，又有些与有荣焉。
跟更常用肢体语言进行交流的动物不同，口语是人与人之间相互沟通的重要途径。这段时间以来，纳尔森一直在教丹说话，从简单的是和否，到常用的一些单词和短语，希望对方学会后能更顺畅地表达出自己的想法。
小朋友很聪明，不出一周就能大致理解他所教的词汇了，但却从不尝试着说，跟他交流依然全靠用手比划。要不是小朋友偶尔会发出一两声野兽叫声似的低呜，他也许会以为他其实是个哑巴。
既然不是生理问题导致无法出声，那就是心理因素了。对此，纳尔森绞尽了脑汁，想方设法威逼利诱促使丹开口，但是成效都不大。
几次努力无果，当地向导一句无心的“光听声音这孩子简直就是个动物幼崽”启发了他，他留心着一听，注意到丹发出的各种叫声里，有一种声音出现的频率极高。
他猜测那是一个特定称谓，也是为丹解开心结的关键——这就是为什么，他会跟据点的志愿者们一起带着小朋友到这里来找这只母花豹。
事实证明，他的思路没有错，丹终于愿意说话了，虽然只是一个最简单不过的单音节单词，咬字还不太清晰，但意思表达得很准确，证明并不是误打误撞说出了与“不”近似的发音。
这还不是全部：继第一句“不”之后，丹吐出的第二句话，是他的名字！
他可从来没刻意教过这个，想必小朋友是听到了别人喊他，自行理解了含义后，又活学活用了出来。
很难形容纳尔森此刻的心情。
他此番横跨大洋，千里迢迢来到草原，初衷是想给自己的毕业论文积累素材。
动物行为学这门学科已经蓬勃发展了几个世纪，归根到底，研究方法无非是两种：其一是人为控制条件做实验，其二是在自然条件下进行观察研究。
他本身就不是思维特别活跃的天才学者，能想出的实验议题早就被无数前人学者咀嚼得烂熟通透，导师委婉地告诉他，再没有突破，他的毕业大概率要无限延期了。无奈，他只能放下实验室研究，转从另一种途径寻找出路。
结果刚到草原，他就从当地的一个民间野生动物保护公益组织那里了解到，某个刚建起来的新据点捡到了一个由野犬养大的野孩子。那孩子粗鲁且野蛮，不会说话，喜食生肉，敌视着靠近自己的所有人。
因为男孩有着标准的欧洲人长相，不会是无意走失的当地居民的孩子，动保组织总部曾想把他接走，联合有关部门发布公告为他寻找父母，但当事人拒不合作，吭哧吭哧往专程过来接他的人胳膊上盖了几个牙印，这事也就不了了之了。
纳尔森读了这么多年书，还是第一次在现实中接触到传说中的‘兽孩’，自然不可能放过难得的机会，立刻启程到据点拜访，一睹为快。
等真正见到面了，他才发现，男孩名义上说是被野犬抚养的兽孩，实际上有诸多不合理之处。
首先，野犬用四条腿走路，人类婴孩如果从小跟它们一起长大，理应会有样学样，四肢着地行走，长此以往，手脚关节多少会变形，着地部位比如膝盖和手腕会磨出坚硬的老茧。可丹的关节都很正常，只有膝盖上长了一层薄茧，并且他能够以直立形态站立，乃至慢慢走上几步。
其次，野犬是高度社会化的族群，每只野犬都热衷于社交，它们会互相舔吻面颊、说悄悄话、结伴追逐玩耍。可丹更喜欢独自待着，或发呆或睡觉，偶尔自言自语般地叫上几声，不屑于与负责照料他饮食起居的成年人互动。
最重要的一点，丹会使用双手。
动物们也会利用自己的前肢做些除了行走奔跑之外的工作，比如攻击和自卫、挖掘、清洁自身、乃至固定食物，不过这些都是很初级的事项，结构最简陋的蹄子都可以完成。
丹能做的远不止这些，他懂得如何分开运用手指，实现诸如抓握和分解拆卸之类的目的。
对正常长大的儿童来说，这实在不值一提；然而，对‘从小被动物养大’、‘没有受过成年人耳濡目染’的兽孩而言，这算得上是跨种族的巨大成就了。
换了一般人，也许会认为是丹小朋友生来天赋异禀，不用教导就无师自通地领悟了手的用途。而纳尔森正巧不在‘一般人’的范畴里——他是个上了整整二十年学、至今还没毕业的博士。
二十年的学费可不是白交的，所有在别人眼里无法用常理解释、只能归类于神迹的事，在他看来都有迹可循。
他知道不论是人还是动物，模仿是幼崽和幼童行为的来源，在此之上，聪明的小家伙可能有所创新，但不会出现超越极限的突破。
丹的表现让纳尔森不禁怀疑，养育丹的真的只有野犬吗？是否有会直立行走并且会使用手和简单工具的灵长类动物曾经参与其中？
又或者说，丹其实是被人养大的，近期不慎从父母身边走丢，才跟动物一起生活了一段时间？
后者的可能性显然更高，还能完美解释丹身上的一切异常。可问题又来了：如果确实是近期走失的儿童，父母一定很着急，为什么没听说有寻人启事一类的相关消息呢？
种种未解之谜，只有作为当事人的丹小朋友能给出答案。
一半是想研究丹的行为，一半是受志愿者们所托，纳尔森留在了据点，担任起了小朋友的临时监护人。
再然后就到了现在，丹不负众望地首次开口说话，一句是表抗议的“不！”，一句是他的名字“纳尔森”。
纳尔森尚未结婚成家，就提前体会到了好不容易教会自家孩子说话的新手父母的成就感。
就算抛开感情因素，光从科研的角度来看，这也同样令人惊喜。
丹之前脱离人类社会太久，已经野化，不会说也听不懂人类的语言。接受了两个月的特训后，他就能理解名字的含义，在没有经过专门教导的情况下喊出正确对应的人名。
这是否说明，养着他的野犬或是其他动物也有各自的名字，拥有跟人类近似的语法习惯和语言体系？
纳尔森迅速在心中拟好了几个议题，论文还未成文，他就能想象正式发表时会造成多大的轰动了。
这将是一个划时代的新发现！身为作者的他会一夜成名，紧接着各大学术会议的邀请函纷至沓来，动物科学界的学术大拿们争相发来邮件，或表达质疑、或与他详细讨论。别说顺利毕业，将来的工作都被提前安排上了。
……说不定还能拿几个奖，喜提当代达尔文称号什么的。
光是这么想想，纳尔森都要乐得开出花来了。
也不能怪他好高骛远，毕竟嘛，梦想还是要有的。
反正八成实现不了。
纳尔森开了一会小差，想起宝贵的灵感来源还在跟前，赶忙以强大的自制力勒住思维的缰绳，回归现实。
他看着眼神里盛满了幽怨和谴责的小朋友，期待地再次发问：“还会说别的吗？”
他已经完全把自己之前“再说一句就放手”的承诺抛到了脑后。
纳尔森忘了，丹可没忘。
见这一句接一句、一句又一句的没完没了的架势，他对纳尔森的信任值彻彻底底透支了。
他横眉倒竖，怒不可遏，张开嘴，把声音当做石子，用力地掷到那张可恶的脸上：“纳尔森！#￥%！”
后半截是个多音节的短语，不过不是英语，纳尔森没听懂。
乔安娜也没听懂。
安吉拉和男志愿者应该听懂了，都怔了怔，继而一个掩嘴一个咳嗽，明显有些尴尬。
纳尔森注意到他们的表情变化，问：“你们听懂了？他说的什么？”
男志愿者摆摆手：“最好别问。”
安吉拉附和：“你不会想知道的。”
——这样更让人想知道了好吗！乔安娜都忍不住想吐槽了。
果然，纳尔森跟她的想法一致，执着地追问：“听发音他说的是当地的俚语？究竟是什么意思？”
远端的向导终于忍不住，“噗嗤”一下笑出了声。
“这孩子说的是脏话，大意我不好翻译，差不多这样——”他边笑边做了个手势，“你懂的。”
纳尔森表示自己不懂，也不想懂。
全程旁听的乔安娜非常生气：她养着丹的时候，从没教过他骂人，怎么丹离开她三个月，就学会了这么粗俗的坏毛病？
是谁！教坏了她家的乖宝宝？！
她还没来得及表态，纳尔森先替她问了：“他怎么学会的？有人经常当着他的面说这话么？”
“是波图，负责照顾动物的那个小伙。你知道的，人很热心，踏实肯干，就是……”安吉拉顿了顿，用了比较含蓄的形容，“比较暴躁。”
一提乔安娜就想起来了，她还在据点住院的那阵子，每天负责给笼舍打扫卫生的管理员就叫波图。
那年轻人哪止‘比较’暴躁，每天干活嘴里就没停过，要是给他个机会，也许能骂上一整天都带不换气的。
想着想着，乔安娜沉默了。
略过波图不说，据点的志愿者们的脾气也没多好，粗鄙之语几乎成了他们抒发情绪专用的口头禅。
不可否认，他们都是好人——但品德并不代表口德。
她当初做决定送走丹的时候没考虑到这一点，现在再回想，她选的福利院，真的不会把小朋友养成食人花吗……？

第133章 、一百三十三只毛绒绒
在所有生物里，人类幼儿绝对是首屈一指的矛盾集合体。
很多时候，该学的东西他们无论如何都学不会，不该学的东西倒总是一点就通。
这种薛定谔般的学习能力，没少让家长们头疼。
乔安娜也不例外。
事已至此，再追究丹学了脏话是谁的责任已经没有意义了，她只想赶在事实既成定局无法逆转之前，强迫小朋友改掉这个坏毛病。
“不准再说了，”乔安娜打断丹气急败坏的骂骂咧咧，“这是不好的话，乖孩子不能学。”
丹越过纳尔森的肩膀看了她一眼，记起自己的母亲还在这了。
他的眼睛亮了亮，第一时间就想向母亲告状，刚张开嘴，又想起刚听到的训斥，满心的期待和希望突然被浇了一盆凉水。
——看见他被坏蛋抓着，妈咪不来救他就算了，一开口还是为了教训他？
太过分了！都在针对他！
情绪激动的小朋友是没有任何道理可讲的，他连带着生起了乔安娜的气，自然不可能再听乔安娜的话。
他的小嘴里又蹦出了一串乱七八糟的音节，居然还一改之前的磕绊，出口流畅异常。
五岁左右的孩子，正是喜欢跟长辈对着干的年纪，见乔安娜又惊又怒、半天说不出话来的模样，丹顿时有种成功出了口气的得意，忘乎所以地抬高下巴，打算乘胜追击。
熊孩子犯浑，乔安娜很生气，后果很严重。
她倏地站起身，怒视着丹，厉声呵斥：“住嘴！”
在花豹的语系里，这是一声从胸腔深处发出的“呜！”，低沉短促，极富力量和威压。
几个成年人都被吓了一跳，就更别说丹小朋友了。
他从未遭到过如此行峻言厉的对待，乍一下惊得呆住了，过了一会，才慢慢回过神。
他眨了眨眼睛，又眨了眨眼睛，蓝灰色的眸子中渐渐泛起失落和委屈。
要是换了正常的小朋友，肯定会“哇”的一嗓子哭出来，可怜兮兮地到长辈跟前去寻求安慰。可丹跟着乔安娜在野外生活了一年之久，早就不会轻易落泪了——哭泣会空耗能量和水分，哭声会引来不必要的注意，无论哪一点，都不利于求生。
所以他只能垂下眼帘，抿紧嘴唇，把自己站成一棵沉默又倔强的小树。
这副模样，倒比那些用刺耳的音量放声嚎啕、脸上糊满了眼泪鼻涕的小孩更惹人心疼一些。
乔安娜立刻就心软了，连被点名辱骂的纳尔森也没能挺过这一波剑走偏锋的卖惨攻击。
他叹了口气，把丹拉过来，抱进怀里。
大概是受到的‘惊吓’过大，那小小的身体在他的臂弯里僵硬地紧绷着，却没跟以往一样抗拒挣扎，只在被他抱起向车走去时动了动。他的耳边，仍带着稚气的嗓音小声、虚弱但坚持地提出反对意见：“不。”
纳尔森停下脚步，低头看看靠在胸口的小朋友，问：“不想回去？”
丹抬头看他，表情淡淡的，看样子没抱多大希望，但还是应：“不。”
纳尔森半侧过身，示意性地望了乔安娜一眼：“想跟那只花豹多待一阵，是不是？”
丹顺势跟着看过去，正对上乔安娜的视线。
他怔怔地跟乔安娜对视了几眼，撇了撇嘴，很想赌气说不，可想到一旦分开就很有可能再也见不到面，又实在舍不得。他纠结了半分钟，最终心不甘情不愿地吐出一句：“……对。”
乔安娜悲哀地发现，她实在是有些善变，刚才还气得恨不得把熊孩子抓来打一顿屁股，现在就又因为一句简单的肯定而心花怒放了。
她唾弃着自己不坚定的立场，尾巴却一点都不耽误，愉悦地左右甩了起来。
纳尔森思索半晌，对安吉拉和男志愿者说：“要不你们先回去吧，我和丹在这多待会。”
两个人诧异地看着他，震惊于他突如其来的异想天开。
“你确定？你不怕被野兽吃了啊？”男志愿者半是开玩笑地调侃，“别看雨季已经到了，兽群还没迁移回来，食肉动物们个个都饿着肚子呢。你这细胳膊细腿的，带着个孩子在草原上，基本就是顿附带了甜点的美餐。”
听他这么一说，纳尔森心里也有点没底了。他读的是跟动物息息相关的专业，不过之前没什么野外实习经验，没有与不在笼子里或非人工驯养的野生动物亲密接触过，拿不准会不会遇到解决不了的突发情况。
更何况，他还要带着一个不受控的丹小朋友。他出事还算事小，万一丹出了意外……他承担不起那个责任。
看出纳尔森的动摇，安吉拉看了看丹，又看了看乔安娜——后者正好也在看着她，眼巴巴的，目光里隐约带着无声的期待和请求。她想了想，安慰纳尔森：“别听他瞎说，旱季时大多数动物都会聚集在水源地附近，草原上几乎没有游荡的掠食者。即使有那么一两只，它们也很少会主动攻击人类。”
“说来你可能不信，如果有一只狮子和一只疣猪，会袭击你的很可能是那只疣猪——疣猪多数脾气暴躁，很容易被激怒。”她停顿一下，又说，“不过不用太担心，你请的向导知道怎么应付这种情况。”
她给了当地人向导一个询问的眼神：“嗯哼？”
“知道的，知道的。”向导笑着摆摆手，用带着口音的英语应。
安吉拉走回车边，从自己那辆车的后座上提出两个半米多长的包裹，递给向导：“喏，帐篷都留给你们，午后如果下雨了，你们可以钻进去躲躲雨。”
她又弯腰翻找了一阵子，捡出来一堆零零碎碎的小玩意，用背包一装，全部丢进纳尔森和向导的车里：“干粮、水壶、驱蚊水、防晒霜、打火机、小刀、指南针、手电筒……对了，还有GPS导航仪。差不多了，物资很齐全，你们在外面住上两晚都没问题。”
男志愿者眼看着安吉拉快速而有条不紊地安排好了一切，目瞪口呆，不敢置信地确认：“你真打算把他们丢在这？”
“为什么不行？”安吉拉靠着车站着，反问他。
“纳尔森和向导无所谓，可还有个小朋友呢！——万一他又瞎跑，纳尔森没抓住他让他跑丢了，怎么办？”
“放宽心，男‘妈妈’。”安吉拉意味深长地加重最后那个玩笑性质的称呼的读音，“纳尔森毕竟是专业的，带孩子比我们在行多了。”
“走吧，再不回去今天的活干不完了。”她催促着男志愿者上车，关好车门，倒车掉头。
准备离开时，安吉拉从车窗探出头，为纳尔森打气：“照顾好自己和丹，你可以的，超级奶爸！”
接着，她又飞快地跟乔安娜交换了一个眼神。
乔安娜默默地在心里给安吉拉点了一百个赞：不愧是她超喜欢的天使小姐姐！这手助攻打得一流！
安吉拉很快驱车离开了，为久别重逢的乔安娜和丹留下充裕的相处空间。
然而，母子俩之间，还横着一个‘第三者’。
因为纳尔森帮忙争取到了留下的机会，丹对他的看法恢复了不少，不再认为纳尔森是个不讲信用的大骗子了。
当然，信任的裂痕一旦出现，再要修复是需要时间的。他虽然没继续剑拔弩张地敌视纳尔森，但也没重拾以往的亲切信赖，在被放回地上后立马退了两步，警惕地观察着纳尔森的一举一动。
纳尔森也在反思早先的莽撞：最初发现丹学会说话的时候他太激动了，过于急功近利，想要有更新更具有爆炸性的发现，结果适得其反，差点让他两个月来为了获得小朋友的信任所付出的努力功亏一篑。
他想修复自己和丹的关系，思来想去，还是惯用的食物奖励最靠谱。
纳尔森从口袋里掏出一颗糖，在丹眼皮底下晃了晃，正要撕包装，就被丹一把抢了过去，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塞进嘴里。
“哎——！外面的包装不能吃！”他赶忙伸手想抓住丹，把带着包装的糖果从那张嘴里抢出来，防止对方连带着包装一起往下咽，轻则划伤喉咙，重则堵塞食道。
丹以为纳尔森是要把糖抢走，一低头一闪身，泥鳅似的从他手底下钻了出去，溜到乔安娜身后，把乔安娜当成了现成的挡箭牌。
孩子嘛，忘性大得很，脾气来得快也去得快。就这么一会，他已经忘了之前还在生乔安娜的气了。
纳尔森既不敢越过乔安娜把他揪出去，也不会像男志愿者一样通过拽绳子强迫他位移，只能站在几米开外，隔空叫嚣：“你快吐出来！别咽！”
威逼无用，纳尔森又试着利诱。他再从口袋里掏出两颗糖，引诱丹：“来，我不会抢你的，这两颗也给你，你让我撕了包装再还给你行不行？”
丹丝毫不上当，安安稳稳靠着乔安娜坐着，腮帮子鼓动两下，把带着包装的糖果吐了出来。
——他又不傻，之前没少见纳尔森给他剥糖纸，他早就知道外面那层没味道的塑料是不能吃的了。
纳尔森松了口气。
丹一点都不在乎自己的行为有多吓人，自顾自地把糖抓在手里，学着纳尔森平时的动作摆弄起来。
他不住拧动、撕扯，翻来覆去折腾了足足两三分钟，才手口并用把糖纸剥了下来，心满意足地把糖塞进嘴里。
乔安娜看着他，发自内心地为他的进步感到高兴，哪怕这点进步，只让丹距离正常的孩子靠近了那么一厘米。
俗话说得好，千里之行始于足下，一厘米一厘米地攒下去，迟早会达到目标的。
纳尔森同样关心丹的每一次新尝试，在丹开始试着剥糖纸时就掏出了自己的小摄影机，专心致志地拍摄起来，边拍还边低声喃喃自语，似乎是在对当前的情况作出说明。
乔安娜还在竖着耳朵听纳尔森究竟说了些什么，丹突然喊：“妈咪。”
她闻声回头，看见自己鼻子下面伸过来一只脏兮兮的小手，掌心朝上，中间躺着一颗糖。
那是一颗夹心软糖，应该是小朋友吃了一半又从嘴里吐出来的，上面带着牙印，黏糊糊的口水和水果色的夹心混合成一团。
“好吃的！”丹的眼睛亮晶晶的，托着卖相不太好的糖果，满怀期待、献宝般地递给她看。
上午的阳光斜落而下，落在他手心，黄澄澄的一片，像是掬了一捧温暖而耀眼的爱意。
乔安娜的心跟那颗软糖一起被暖化了，流出甜蜜的夹心来。
她轻轻地用鼻尖把小朋友的手推回去：“我不要，你吃吧。”
丹打定了主意要与她分享，执着地把糖往她嘴边递。
这一幕被纳尔森看到了。
他忙压低摄影机的镜头，制止丹的行为：“别给她乱喂东西，我们吃的她不能吃。”
这话乔安娜就不乐意听了。
都是地球上的生物，怎么吃东西还分三六九等呢？
再说了，以花豹啥都能消化的好肠胃，应该说花豹吃的东西人类不一定能吃吧？
乔安娜凑上去，用牙尖叼走了丹手心的软糖，嚼得津津有味，顺带给了纳尔森一个王之睥睨的眼神。
我就吃，我还吧唧嘴，你管我啊？

第134章 、一百三十四只毛绒绒
不管纳尔森怎么想，乔安娜的捧场让丹非常开心，他拉起围在腰间的布片，伸手翻找了一阵，变戏法一般掏出来一块饼干。
乔安娜这才发现，那个一片式的脏兮兮的围裙，实际上由内外两层布缝成，中间有个开口，既能蔽体，又能当成袋子存放东西。
她对这设计巧妙的两用布兜很感兴趣，用爪子扒开袋口，伸着脑袋往里看。
丹以为乔安娜只是不喜欢吃饼干，把找出来的饼干塞进自己嘴里，嚼一嚼吃掉，然后再把手从乔安娜扒开的袋口伸进去，陆续往外掏东西。
零零散散的饼干和糖、一小把核桃之类的坚果、几种水果干，甚至还有半块面包。
那半块面包看上去格外历史悠久了，上面沾了各种各样的污垢，整个儿黑漆漆的，有些地方有成片的或黄或白或灰的斑块，俨然成了霉菌的领地。
就算不看它的外表，单闻那散发出的味道，都能知道它已经过了最后的食用期限。
丹的视觉和嗅觉都没有失灵，当然不可能发现不了面包已变质。他望着坏掉的面包，目光中流露出遗憾和惋惜，一对眉毛忧愁地拧到了一块。
食物缺乏时，乔安娜没少吃过变质的动物尸体，但对于面包这些人类专属的经过了精加工的食物，她始终保留着曾为人类时的观点：坏了就不能吃了，直接扔掉完事。
在文明社会，这是个刚懂事的小孩都明白的常识，因此顺理成章地，她认为丹也会这么做。
然而，丹小朋友并没按照她预想的出牌。
他皱着眉想了一阵，抬起手——就要把面包往嘴里塞！
乔安娜整只豹都惊呆了，一时间没顾得上阻止，还是纳尔森先行动了起来。
他一声断喝：“不行！不能吃！”
口头阻止不出意料没有效果，丹看都懒得看他，不受阻碍地低头去咬手上的面包。
眼看着那一团霉菌和灰尘的混合体就要跟小朋友的嘴唇和牙齿亲密接触，纳尔森也顾不上忌惮乔安娜的存在了，一个箭步冲上来，从丹手里一把抢走了面包。
丹愣了愣，立刻一跃而起，凶猛地扑向纳尔森，试图捍卫自己的财产。
他人小胳膊短，纳尔森用空着的手抵住他的额头把他推开，他无论再怎么张牙舞爪，都碰不到纳尔森的一片衣角。
他气坏了，喉咙里滚动着“呜噜呜噜”的咆哮，大声抗议：“食物！食物！不准抢我的食物！”
纳尔森没听懂，乔安娜听懂了。
她站起身，衔住丹的马甲，把抓住纳尔森的手臂、试图在上面狠狠啃上一口的丹拽开几步，再把丹撞倒，用前爪按住丹的腿。
“嘘，别急，冷静一点。”她蹭了蹭丹的脸，轻声安抚，“那东西反正不能吃了，就给他吧。”
丹还在盯着纳尔森看，想爬起来又被乔安娜的体重压得不能动弹，一边徒劳地挣扎一边着急辩解：“能吃的！不太好吃，但是能吃的！”
纳尔森忍不住看了乔安娜好几眼，眼神里带了些惊奇，又带了些审视。
动物的一切行为都有其目的性，把胡搅蛮缠的小朋友带开，又压着小朋友不让小朋友再捣乱，这一系列举动显然不会是毫无根据地做出来的。而花豹的目的……他怎么觉得对方是有意在帮他解围呢？
可是，真的可能吗？他从志愿者们口中听过这只母花豹的事迹，误导盗猎者让他们自相残杀、治好伤被放归草原时追车表示感谢、带走被野犬们养着的男孩并送到据点门口……但传言这种玩意向来有着三人成虎的特性，他一直对听到的故事抱着将信将疑的态度。
百闻不如一见，如今亲眼见到了本尊，他才发现，母豹好像的确有些特别。
不过他也还不敢随便下定论，纯野生的花豹是非常神秘的一族，它们离群索居，来去无踪，就连专业的野外摄影师都鲜少能拍摄到它们的身影，可供科学研究的参考案例更是少之又少。
也许这只花豹只是格外聪明、比寻常动物更通人性一些？
纳尔森想着，手上的动作也不耽误。
他走回车边，翻出一个塑料袋，把发霉变质的面包装进去，仔仔细细裹好，再放到隐蔽的角落里，确保不会再被小朋友翻找出来。
纳尔森知道丹有储存食物的习惯，除了日常三餐之外，他给丹的零嘴都是些可以长久保存不易变质的食物，这个面包应该是丹吃饭时趁他不注意偷偷藏起来的。
担心小朋友的口袋里还藏了些别的不该留的东西，他从车上拿了新的零食，又走回来，在丹跟前蹲下。
“交换游戏，还记得吗？”他晃了晃手里花花绿绿的包装袋，“把你的那些给我，我给你新的。”
乔安娜注意到，纳尔森用的是‘记得’而非‘懂得’，说明之前就用过这种途径拿走小朋友手上留得太久的食物。
她想了一下，换作是她，应该会直接把丹腰上的布兜扒下来，强行没收里面存着的东西，干脆利落地永绝后患。
——想必多数父母都会这么干。
可纳尔森没有。他不顾麻烦，选择了跟当事人沟通，耐着性子一点点游说，摆事实谈条件，以既能达到自身目的、又不损害对方自尊和利益的方式解决问题。
他不把丹当成一个不懂事也不讲道理的熊孩子，而是一个平等的、意志自由的个体。
乔安娜有些明白小朋友为什么喜欢他了。
再看丹，他的表现也说明他并不是第一次接到交换的提议：他在看见纳尔森拿出零食时就安静了下来，一双眼睛盯着纳尔森的手一阵猛瞧，时不时低头看看自己的布兜里端，看样子是在计算该怎么做这场‘交易’。
见状，乔安娜没什么好担心的了，她很快松开爪子，把自由活动的权利还给丹。
一被放开，丹就三步并做两步蹦到了纳尔森跟前，小手直指一包分量最多、包装颜色也最晃眼的饼干。
向导这时走到了纳尔森身后，问：“要帮忙吗？”
纳尔森把摄影机递给向导，嘴上则跟丹说着话：“这可是个好东西，你要出个好价钱才行。”
丹掏出一颗糖。
纳尔森冲他摇头：“不够哟。”
丹又在布兜里摸了一阵，排出两小块饼干。
纳尔森继续摇头：“别耍小聪明，我知道这饼干是被你掰碎了的。”
丹失望地撇撇嘴，再在砝码里加上几粒花生。
见纳尔森还是摇头，他犹豫着，最后加了一颗糖。他盯着摆在手心里的零食们，紧紧地抿起嘴角，很明显认为自己出价有些过高了，感到了懊恼和焦虑。
纳尔森可不给他反悔的机会，立马从他的小手里抓走了糖和坚果，再把饼干放进他手里：“成交。”
因为丹已经能独立撕开塑封袋，纳尔森没有再提前帮他拆包装，恰好这样还更干净卫生，不用担心零食因为保存不当受潮发霉。
他们俩就这么一个出价一个要价，把零食当做货币和商品，现场做起了买卖。
乔安娜觉得有趣极了，走到丹斜后方一米左右的位置坐下，看着一大一小两个人一本正经地讨价还价。
向导举着摄影机，把这罕见的场面原原本本地记录了下来。
午后，天色稍变，风里刮来潮湿的水汽，不多时便淅淅沥沥地下起了雨。
纳尔森看看天，赶忙拍掉手上的食物残渣，拿走丹又准备往布兜里装的小半块面饼，不顾抗议，拿着水壶喂小朋友喝了两口水。
他把剩下的干粮装好，连带着水壶一起夹在腋下，另一边手拎起丹，一路小跑，钻进向导搭好的帐篷里。
向导经验丰富，帐篷搭在地势较高的坡上，傍着几棵树，既不会淹水，又不会直面风向。门帘只用拉上一半，就能把风雨严密地阻隔在外。
纳尔森第一次在野外露营，听着雨点敲打在帐篷上的声音，蓦地生出些岁月静好的安逸感。
他一时间文思泉涌，赶忙拿出笔记本电脑，给摄影机接上数据线，把新拍的视频导入电脑，加上时间备注进行存档。
他开启录音，一边翻看着视频，一边总结最新的发现和体会。
一般人记录自己的生活和经历，多数会选用文字形式，一笔一划写进日记本，亦或者敲打键盘，录入电子文档。
科学家们则不一样，相比起书面语言，他们更偏好更方便的语音和更直观的图像。
虽然纳尔森还不敢自诩为科学家，但多年的学习和实验生涯一早让他养成了习惯，用视频记录，用录音补充说明。这是他的日记，也是他今后做研究时能用上的模板和样本。
纳尔森正专心对麦克风说着话，突然听见了一声再熟悉不过的叫声。
他抬头一看，果然是丹。
小朋友坐在门口，伸着脑袋，从没拉上的那半边门帘的缝隙里往外看。
纳尔森顺着丹的视线往外看去——四五米外，一道身影静静地趴在那，圆润的耳朵，黄底黑斑的皮毛，果然是那只花豹。
母豹寸步不离地跟了他们一上午，从平原上一路尾随到他们扎营的树林，现在正躲在一棵树下避雨。天然的树木枝叶的遮蔽效果不是很好，雨点汇聚成小溪，从树叶上潺潺留下，溅湿了那身漂亮的皮毛。
猫科动物大多不喜欢毛被水浸湿的感觉，母豹却好像不太介意，坦然而自如地趴着，只偶尔摇摇头甩甩爪子，抖掉身上的水珠。
丹望着帐篷外，又发出了同样的叫声。
纳尔森看见母豹的耳朵雷达般转向他们的帐篷的方向，接着，那双浅金色的眸子也望了过来。
“没错了，丹经常发出的叫声，其实是在喊这只花豹。”他对着麦克风快速说道，“不过我仍然不能确定他这叫声的含义，是某种关系称谓？还是花豹的名字？”
他沉吟着：“也许我该模仿他的音调，对着花豹叫几声，看花豹是否会回应？”
他还在脑子里飞速拟着实验方案之一二三，丹转过身，用小手拍了拍他的膝盖。
“怎么了？”纳尔森暂停录音，凑过去看丹想表达什么。
丹指了指外面，又指了指他们待着的帐篷。
纳尔森揣摩着他的意思：“你是说……想让花豹进来？”
“是。”丹说，顺便附赠了一个期待的小眼神。
人们常说一句谚语，‘别让狐狸看守鸡舍’①，意思很好理解：一只狐狸在鸡舍里，那么鸡们多数凶多吉少了。
任何一个思维正常的人都干不出这种傻事，这就是为什么纳尔森不同意丹把花豹放进帐篷，让他们两个人跟一只大型食肉猛兽共处一室。
丹又请求了一遍，依然得到拒绝的答复，不高兴了。
他愤愤地从鼻子里出了口气，跟乔安娜告状：“妈咪，他不愿意让你过来！”
“很正常。”乔安娜平静地应，“我早就说了，他不会同意的。”
如果纳尔森同意，她反而会觉得他脑子出了问题。
丹可做不到乔安娜那样心平气和，他在纳尔森腿上锤了两拳以泄愤，还是咽不下这口气，于是决定跟自己的母亲统一战线，同甘共苦。
他赶在纳尔森伸手抓住他之前，一溜烟钻出帐篷，窜到了乔安娜身边。
乔安娜被小朋友出其不意的举动惊得站了起来，赶忙把人往回推：“你出来干什么？快回去，淋雨会生病的！”
“我不！”丹抱住她的脖子不放手，“妈咪在哪我就在哪！”
纳尔森很快也披上雨衣跟了出来，想把不听话的小朋友抓回去。
他跟乔安娜一个拉一个推，苦口婆心地劝，口水都快说干了，愣是没拗得过丹的犟脾气。
好在雨季初期的雨来得急去得也快，两人一豹在雨水里泡了没一阵，雨就停了。
纳尔森衣服前襟湿了一大片，从帐篷里翻了条毛巾出来，顾不上给自己擦，先罩到丹脑袋上，劈头盖脸一通揉。
丹的小半个身子都裹在毛巾里，随着遭到的粗暴对待吱哇乱叫，挣扎了半天终于摸到了脑袋顶上肆虐的手，赶忙抓住，使劲掐着，不让他再动。
向导又拿了条毛巾给纳尔森。纳尔森接过来，想了想，把丹头上的那条毛巾留给丹，吩咐：“自己擦。”
他才刚松开手没多久，就见小朋友拽下毛巾，接着——用毛巾帮花豹擦毛去了。
他叹了口气，实在没力气管了。
虽说带的物资足够在野外扎营生活个两三天，但出于种种因素考虑，纳尔森并不打算在外过夜，换好衣服，又简单给丹清理了一下身上的泥水，便开始收拾东西，准备返回据点。
返程的决定不出所料地遭到了丹的激烈抗议，发现说服不了纳尔森，他又用了走为上策的计策。
并且这次跟上次不一样，上次是在一望无际的宽阔平原，这次，宿营地旁边就有几棵树。
树，是他的主场。
那灵活的小身子跟个猴子似的，三两下就窜到了树冠上，大喇喇地往树杈上一坐，颇有就此落地生根的架势。
纳尔森不会爬树，又不敢拽拴在马甲上的绳子——丹很可能会因此失去重心，一头从树上栽下来——所以只能干站着，望树兴叹。
向导会爬树，可越往上树枝越细，承受得了丹的枝桠，不一定能承受成年人的体重。踩断了几根树枝后，他无法再接着往上爬了。
乔安娜目测了一下，旱季缺食少粮，她的体重跌到了低谷，丹所在的位置，她应该能顺利爬上去。
不过，她没行动。
倒不是说她突然反悔当初把丹送人、打算把丹的监护权重新夺回自己手里了。她只是……想让丹多留些时间，哪怕一夜也行。
她不像人类一样有便捷的交通工具，要上哪去全得靠自己四条腿走，又没有地图和导航，亲自跑到据点去探望丹难之又难；她想跟丹见面，基本只能等纳尔森或者志愿者们主动带着丹来找她。
参考过去分别的三个月，要等到这样的机会太难了，这次一分别，下次见面不知道会是多久以后。
出于老母亲的私心，乔安娜还挺庆幸丹撒泼耍混赖着不愿意走的。
她记得安吉拉临走前说过，留下的物资很齐全，那么，利用小朋友的任性强留三人一夜又何妨？
乔安娜不帮忙，纳尔森和向导没办法，两方僵持对峙了半个小时，最后，纳尔森还是妥协了。
入夜时，丹又一次提出让乔安娜到帐篷里来。
经过白天那遭，纳尔森毫不怀疑，只要他不同意，某个倒霉孩子绝对又会赌气，跑到外面去陪着花豹吹一夜冷风。
两相抉择，他决定为丹的健康考虑：“行吧，你把她喊过来，让她陪你睡觉。”
他心想着小朋友一厢情愿，母豹并不一定会响应召唤——野生动物即使对人再友好，多少留有几分警惕性，一般不会轻易靠近人类的营地，更别说钻进帐篷里了。
结果丹一招手，那只花豹真的就过来了。
纳尔森：“……”
跟一只花豹睡同一顶帐篷实在太考验他的心理承受能力了，他果断认怂，收拾铺盖搬到隔壁向导的帐篷去，给‘客人’腾位置。
临睡前，纳尔森实在不放心，蹑手蹑脚溜过来，小心地衔起帘子，交代：“万一那只花豹突然凶性大发攻击你，你一定要大声喊叫，我会来救……”
他顿住了。
只见帐篷里，丹小朋友蜷成一团，枕着花豹的侧腹呼呼大睡。花豹还醒着，抬起头来看他，眼里倒映着手电筒的光亮，幽幽的。
纳尔森默默地把门帘放下：“打扰了，晚安。”
送走访客，乔安娜重新躺下，尾巴尖勾起，在地上拍打了两下，幅度渐缓。
变成花豹后，她风餐露宿了两年多，已经快忘了躺在柔软的床上睡觉是个什么滋味。如今沾着丹的光，她终于又体会了一回先进文明的造物。
失去过后才懂珍惜，哪怕只是防水软垫和一层毛毯，对她来说都是无上的享受。
简而言之，爽！
她困倦地打个哈欠，倒头睡了过去。
睡了大概三四个小时，乔安娜醒了。对人类而言，三四个小时的睡眠时间充其量叫打个盹。可在动物的生物钟里，这已经算是睡得久了，足够换来至少同等时长的清醒。
乔安娜探头朝外看了一眼，月亮还悬在正空当中，看来距离天亮还有一段时间。
她低头看了看怀里睡得正香的小朋友，百无聊赖地枕着爪子发起了呆。
过了一阵，她的眼角余光突然瞥见了某样东西。
纳尔森一行人只带了两顶帐篷，在原本的计划里，纳尔森和丹同住一顶，向导独自住一顶。因为乔安娜的突然加入，纳尔森仓促离开，没能来得及收拾东西，之后也不敢冒险再进来取，因此他的私人物品大多留在了这个帐篷里。
此时，杂乱的衣物和生活用品之间，静静地躺着一台笔记本电脑。
乔安娜白天几次听见纳尔森边拍视频边自言自语，暗自猜测，他大概是有拍摄视频当日志记录的习惯。
……等等！这是不是说明，她能从他的日记里知道他的来历，以及他是怎么跟丹扯上关系的？
乔安娜的眼神一下变得复杂了起来。
日记是很私密的东西，要尊重别人的隐私！
——可是，她不会说人话，没法向纳尔森或安吉拉他们询问，丹也表达不清楚，通过这种途径得知想要的信息，是最直观且快捷的。
将心比心一下，如果她的日记被偷看了，她一定会气炸的！
——可是，只要不被发现，纳尔森并不会知道。
别犯傻了！难道不被发现，错误的事情就不算错误了么？
——可是……
乔安娜心里一阵天人交战。
最终，她按着隐隐作痛的良心，向纳尔森的笔记本电脑伸出了罪恶的爪子。
===
①原文：Don&#39;t Let the fox guard the henhouse.

第135章 、一百三十五只毛绒绒
笔记本电脑是待机状态，一掀开盖板，屏幕就亮了起来。
突如其来的光刺得乔安娜眯起眼睛，瞳孔紧缩成一条细线。
她做贼心虚地扭头看看丹，又竖起耳朵，仔细听了听隔壁帐篷的动静。
夜已过半，正是人类最易感到困倦的时间段，早些时候还偶尔能听到轮流守夜的两人进出帐篷和来回走动的脚步声，不知不觉间，那些响动都渐渐销声匿迹了，四下里一片安静，只剩下风刮过草木的簌簌声响。
乔安娜小松了一口气，这才将注意力放回眼前的电脑上。
电脑设置了密保，不过像是生怕防护措施太奏效似的，屏幕右下角贴着一张纸条，白纸黑字注明了密码。
乔安娜照着纸上的密码试了一下，确实是对的，密保验证通过，自动跳转进入主界面。
电脑的桌面就跟它的主人一样平淡无奇，几年前的老系统，默认的背景图片；图标倒是很杂乱，满满当当，几乎把一整个页面都铺满了。
乔安娜大致浏览下来，率先锁定了一份简历。
史蒂夫&#183;纳尔森，28岁，现居美国，是一所口碑还不错的综合性大学的博士研究生，攻读动物行为学专业——一眼就能看到底的几行字，简洁直白地概括了纳尔森的小半辈子人生。
动物行为学？这倒能说明为什么纳尔森明明没什么接触野生动物的经验，却总表现得对她一切举动的含义都了然于心。
……虽然绝大部分都没猜对。
乔安娜脑中的一些疑惑得到了解答，更多的问题又冒了出来。
她没有纳尔森这么高的学历，不知道博士生的日常生活究竟如何，但学生就是学生，既然还没毕业，理应安安分分待在学校，上上课做做实验写写论文。纳尔森为什么漂洋过海来到草原？又是怎么跟志愿者们和丹扯上了关系？
社会实践要求？还是他也有着心系地球未来的高尚情操，还没毕业就想着要投身公益事业了？
带着这样的疑问，乔安娜关掉了简历，接着注意到紧挨在旁边的一张图片。
点开一看，是纳尔森和一个年龄相仿的女人的合影，两个人几乎脸贴着脸，对着镜头笑得开怀。
猝不及防又被塞了一嘴狗粮的乔安娜：……
啧，这年头怎么是个人就在谈恋爱，单身豹没法活了！
乔安娜默默地退回桌面，继续往下看。
桌面上的其他图标大部分都是文件夹和文档，以日期和专业术语之类的复杂长单词命名。她随便打开一份，发现里面是一篇文献资料，满屏黑色的密密麻麻的小字，看得她头皮发麻。
显然，像这样挨个点开文件查看内容的效率太低，别说天亮前的两三个小时了，哪怕给她两三天的时间，她也不一定能找得到有用的线索。
她思索了一阵，转而打开了电子邮箱。
要是有其他人看到帐篷里的这一幕，一定会惊掉自己的下巴——笔记本电脑开着机，屏幕散发出莹莹的光，照亮的却是一张长了毛的野兽脸孔。端坐在电脑跟前的花豹姿态庄重，神情肃穆，伸着一只前爪，用肉垫小心翼翼地按压着触控板。
乔安娜可顾不上一只花豹会玩电脑是多么不符现实的一件事。猫科动物没有人类适合精细操作的手指，即使她只用肉垫前端的一小点操纵触控板，受力面积也比常规设置大了不少，系统自动判定为误触，屏幕上的鼠标在她的爪子下活泼而不羁地来回跳动，抖得活像是得了帕金森，她必须多费很大的劲才能把它拖拽到合适的位置。
她‘身残’志坚，耐着性子一点点调整，终于进入了默认账号的邮箱主页。
电脑没有联网，无法收发新邮件，但可以查看联系人和往期信件。
最常用的联系人有三名：一个跟纳尔森有着同样的姓氏，应该是父母或者兄弟姐妹；一个是女名昵称，大概是桌面那张图片里跟纳尔森合影的女人；还有一个，前缀标着教授。
事到如今，再考虑擅自查看别人的私人信件是否侵犯隐私也没有什么意义了，乔安娜只犹豫了两秒，就果断抛开了最后一丝顾虑，点开信箱，开始翻阅之前的记录。
她的解题思路正确，看过最新的两封家书，她已经大致明白了纳尔森的来意。
为毕业论文取材，不出彩也不高尚，可合情合理。
乔安娜又去看纳尔森和那位教授的通信，在附件里发现了她此番寻找的重点目标——纳尔森的视频日记。
她照着文件名搜索，最终在桌面上找到了对应的文件夹。
在这方面，纳尔森还是挺认真严谨的，一个文件夹套一个文件夹，层层叠叠，分门别类，按照时间先后有序归纳。
乔安娜没费多少劲就找到了跟丹有关的内容，最早的视频，时间在两个月以前。
她迫不及待，一颗心按捺不住地“砰砰”直跳起来，却还没忘记把音量调到最小，再点开视频。
“现在是八月三日，中午十一点。”纳尔森的声音从扬声器里传出来，“我到了他们跟我说的据点，这里的人都很热情，对我的到来表示了欢迎。现在——现在正要带我去看那个孩子。”
镜头里是一个人的背影，纳尔森跟在他后面，从几间屋子门口走过，到了院子角落单独的小房间跟前。
“就是这。”带路的人说完，额外叮嘱了一句，“你就站在门外看，别开门。”
“啊？为什么……？”纳尔森条件反射性地想追问，说到一半，似乎是意识到初见就质疑别人不太合适，便收住话头，礼貌地道谢，“好的，谢谢。”
他把摄像机举起来，对准了门上的玻璃窗口。
这房间之前应该作的是杂物间之类的用途，只在里端很高的位置有个小窗户，被栅栏分隔成巴掌大的小块，透光并不是很好。摄像机从门口往里一照，一片漆黑，什么都看不到。
纳尔森打开了辅助照明灯，但是除了让门上的玻璃反光成白晃晃的一片外，收效甚微。
他换了几个角度都无果，只好向旁边的工作人员求助：“房间里有灯吧？方便开一下灯吗？”
“有灯，不过我们一般都不开。”对方答，“丹怕光。”
为了证明自己的话，他伸手按下门侧的开关，房间里亮了亮，过了一小会，门那边传出一阵含混的嘶吼。
在人类听来，那也许只是几声无意义的尖叫；但落到乔安娜耳朵里，是丹小朋友用着从兄长辛巴嘴里学来的叫声在呼唤她。
男孩的嗓音嘶哑，带着恐惧和无助，一声接一声地喊着：“妈咪！”
乔安娜听得心都碎了，而此时的视频画面，给了她双重暴击。
光线补足，房间里的一切立刻被镜头原原本本地记录了下来。整间屋子空荡荡的，不说衣柜等其他家具了，就连像样的床都没有一张，角落里摆了一团破破烂烂的毯子，一个头发蓬乱、身子光溜溜的小人蜷缩在上面，抱着膝盖，只露出一双警惕的眼睛。
看那细细的小胳膊和凸出的肩胛骨，竟是比跟着她在野外混生活时还瘦了一大圈。
短暂的心痛和震撼后，乔安娜的怒火蹭蹭蹭窜到了脑袋顶上。
她家的丹小朋友，她恨不得捧在心间上疼爱的小宝贝，在她不知道的地方，居然过着这样的日子？
志愿者们……他们怎么会这么做？
——他们怎么敢这么做？！
要不是还勉强保留了一两分理智，乔安娜大概会气得一拳打穿屏幕。
也多亏了剩下的理智，没有让她错过事实背后的真相。
丹乞丐都不如的生活条件同样激起了纳尔森的同情，他赶忙先让工作人员把灯关上，想了想，拐弯抹角地发问：“这房间……是不是太简陋了？我在过来的路上看到了一些闲置的旧家具，怎么不搬过来？”
“那些本来就是丹的房间里的，我们不久前刚搬出来。”工作人员说，“这小孩坏毛病很多：他会打坏桌椅，把里面的白蚁抠出来吃掉；他还会把我们给他的吃的塞到柜子后面和床垫下面，一直放到发酸变臭。我们管不住他，只能把家具全搬走，只给他留下一张床。但是他从不愿意在床上睡觉，只会躲在床底下，冷不丁跳出来偷袭送饭的人。没办法，床都不能留了。”
乔安娜一想，这些确实是小朋友干得出来的事。
丹跟着她在野外生活了一年，没少饿过肚子，早就养成了万事食为先的习惯。木制家具住进了白蚁，那它们就不再是普通的家具了，变成了现成的白蚁自助餐桌；食物充足时储藏食物，也是提前为了未来可能的困境做打算。
至于消瘦，也许是平时为了留下存粮没吃饱，又因为太过想念她而忧思过重夙夜难寐吧。
乔安娜稍消了点气，但依然有点意难平。
虽说如此、虽说如此——也不该让小朋友枕着一堆破布睡觉啊！
还有衣服，丹愿不愿意穿是一回事，给不给又是另一回事。总不能小朋友不懂事，成年人们也由着他任性吧？
“唔，这样听来确实挺难办的，我理解你们的做法。不过，给他换一套干净的被褥是不是比较好？”纳尔森说出了她的心声。
“那床毯子是前天刚换的，被丹自己撕烂了。”工作人员答，“我们给他穿上的衣服，不出两秒也是那样的下场。”
他顿了顿，又说：“他好像更喜欢碎布的触感。”
视频到此为止，纳尔森在后面附了一截语音，充当总结和补充说明。
“这孩子具有一切我所了解过的兽孩特征，”他说，“畏光、怕水、习惯用牙撕咬、敌视人类、拒绝沟通、对食物有着出奇的执念……”
“至于喜欢把布撕碎，我猜测是破碎的纤维某种程度上更像动物的毛发，这能给他更多的安全感——就像他还待在兽群里、跟他的养父养母们躺在一起一样。”
听到这，乔安娜愣住了。
她又回过头，看了睡在身后的丹一眼。
像是感受到了她的注视，小朋友翻了个身，手在身边摸了摸，触到她的尾巴，立刻如获至宝地抱到怀里，贴在脸上蹭了蹭，露出一个甜甜的笑，又安心睡着了。
即使有过犹豫、有过懊悔，乔安娜也从没质疑过自己决定将丹送给志愿者们养育的正确性。
现如今她在想，她自认为对丹好的选择，真的对当事人没有任何负面影响么？
诚然，长远来看，丹始终是要回到文明社会的，长痛不如短痛。相比等他年纪渐长、性格习惯逐渐定型的时候再做打算，趁他还小忘性大把他送返，显然更有利于他适应人类的生活。
可是，她把丹往据点门口一丢就走，全然不顾后续事宜。志愿者们不懂——懂也不一定有精力顾得上——生活方式的转变要循序渐进的诀窍，对丹而言，就意味着原本的生活一夜之间翻天覆地。
改变来得太快太猛，是不是反而容易矫枉过正了？

第136章 、一百三十六只毛绒绒
乔安娜从不敢自诩为一个完美的母亲，说白了，她‘母亲’这层身份，最初都是见鬼的命运硬塞给她的。
然而，许多人生（和豹生）的重大转折点，起因皆为赶鸭子上架，事主没有其他的选择，不得已而为之。久而久之，总有些佼佼者干出一番心得，斩获成就和荣誉，巧合也就成了命中注定。
乔安娜还没达到那种崇高的境界，也没有多少深刻的觉悟，她只是单纯觉得，既然当了母亲，就理应对孩子们负责到底。
发觉自己的决策可能会对丹造成影响深远的伤害后，她不可避免地陷入了自责的怪圈。
一方面，她明白自己并非全知全能的神，考虑事情难免有所纰漏；可另一方面，她总忍不住想，当初做决定之前，为什么没有再仔细斟酌一下？
她沉痛地反思着，消极的低气压浓稠得若有实质，好一阵才缓和过来。
算了，世上没有后悔药，与其浪费生命为过去的错误耿耿于怀，倒不如好好想想更实在的事。
乔安娜看了一眼屏幕右下角的时钟，已经四点了，距离天亮还有一个多小时，留给她的时间不多了。
她强打起精神，争分夺秒地继续翻看视频记录。
亲眼见到丹这个‘兽孩’似乎让纳尔森很激动，初见的那一天，他足足录了四五段视频，简直恨不得把镜头黏在丹身上。
第二段视频摄于午餐时间。
据点的一名男性志愿者端来了午餐，准备开门送进房间给丹。纳尔森适时提出请求，想揽过这项工作。
“你不行的。”人高马大的志愿者斜睨着他，取笑他的不自量力，“这小子难办得很，你肯定制不住他。”
“不过是个孩子罢了，我能搞定的。”纳尔森执着地伸着手。
志愿者没办法，把餐盘递到他手里，换了他的摄影机。
听到门锁开启的“咔哒”声响，原本靠在角落里打瞌睡的丹精神一振，一骨碌爬了起来，循声望向门口。
志愿者把纳尔森推进房间，自己也跟着闪身挤进来，迅速带上门，阻断小朋友乘人不备越过房门开溜的希望。
丹对此习以为常，撇撇嘴，也不多奢求，注意力很快从门上转到了纳尔森身上。
他第一次跟纳尔森见面，眼神里带了些陌生，又带了些探究，不过马上就变成了一视同仁的敌意。
他微微低下头，耸起脊背，对着纳尔森皱鼻龇牙，试图胁迫对方将手里的食物‘让’给他。
“你可以放下了，”志愿者拿着摄像机，小声提醒站在身前的纳尔森，“把餐盘放到地上，推给他，他会自己拿走。”
纳尔森偏不这么做。
他端着餐盘，直挺挺杵着，平静地看着角落强装凶恶的小朋友。
丹等了一阵，渐渐失去了耐心。他往前靠了两步，盯着纳尔森的眼睛，喉咙里滚动出低沉的咆哮。
纳尔森仍没有动，有恃无恐地跟丹对峙。
志愿者拿不准他在玩哪出，忍不住催促道：“纳尔森博士？”
“不急。”纳尔森答，声音和背影都信心十足，“他在威胁我们，这种时候绝不能让他得逞，否则他只会觉得这方法有效，以后变本加厉。”
“可是，如果你再不给他，他就要……”
志愿者话到一半，丹身形一晃，如一只灵活的兔子一样窜了上来，朝着纳尔森腿上“吭哧”就是一下。
“——咬你了。”志愿者收回阻拦失败的手，慢吞吞地续上后半截话头。
视频在纳尔森倒抽凉气和餐盘落地的声响中终止，乔安娜又快进着看完了剩下的几个视频，它们分别拍摄于下午、傍晚和晚上，内容包含但不限于清扫房间、更换盖毯、为小朋友洗澡，不过都有一个共同的主题：纳尔森被咬。
大致算下来，平均两条胳膊两条腿各一口。
纳尔森还在后续的录音总结里辩解：“他那小牙咬人一点都不疼……我没事！……这点牺牲精神都没有，还做什么科研呢？”
乔安娜啧啧两声，有点同情，但……更想笑。
先前的那点难过和抑郁，早在纳尔森的惨状面前烟消云散了。
都说第一印象决定往后相处，丹和纳尔森的相识过程不太愉快，这让乔安娜更好奇后续的发展了：纳尔森是怎么跟丹混熟，甚至拿到了‘是个好人’的评价的？
难道是因为他耐咬吗？
乔安娜顺着时间线往后翻阅，找到了两个人关系缓和的关键点。
点开视频，画面晃动得很剧烈，手电筒的光线在黑暗中相互交织，模糊成一幅抽象派图片。背景声音嘈杂，有人气急败坏地骂着脏话，喊着“别跑！”、“抓住他！”，过了一阵，终于等到了纳尔森姗姗来迟的解说。
他应该正在跟着人群奔跑，脚步沉重，张嘴呼吸，声音断断续续，上气不接下气：“现在、呼、现在是晚上十一点，我们的丹小朋友……他‘越狱’了！几乎所有人都出动了，追在他屁股后面抓他。”
“我听他们说，他用了很妙的计策。他先是突然发出尖叫，有人过去查看，发现他仰面朝天倒在门口的地上，一动不动。守夜人自然以为他是出了什么意外，开门查看，结果……你猜怎么着？——他跳起来，呲溜一下就从人胳膊下面钻出房间，撒腿就跑！”
纳尔森说着，被丹的‘妙计’逗得忍不住笑出了声，接着便呛到了，剧烈地咳嗽起来。
他费劲地顺过了气，又说：“他不可能从我们的日常行为中学到装死，这方法要么是之前养育他的动物们教他的，要么就是他自己想出来的——我觉得是后者，因为如果之前就会，他没理由憋到现在才用。”
他连咳带喘，嗓音沙哑，语气语调却难掩欣喜，像是发现了新大陆：“他居然还挺聪明！不像大家所想象的兽孩一样，从小跟着动物长大，智商也一并退化了，只会傻傻地吃和睡，野蛮不愿被开化。……我想，等他不再那么排斥我了，我可以试着教他一些东西。他年纪还不大，三观还没有定型，也许能重回社会也说不定……”
背景里有人喊了一声：“他往树那边跑了！快！拦住他！”
纳尔森匆匆忙忙调整镜头，晃动的画面给到据点围墙外的一棵树，手电筒的光从四面八方汇聚过去，将树的四周照得亮如白昼，只见一道小小的影子趴在树上，尽力躲避着光源，一边攀住突出的枝节向上爬去，赶在被抓住之前飞快躲进了树冠下的阴影里。
“我应该拍到了吧？看到了吗？”纳尔森说，“他居然会爬树！”
“我之前看过志愿者们留下的航拍影像，他之前跟着一群野犬生活。野犬当然不会爬树，可他会！——这是否说明，爬树躲避危险是灵长类动物的本能？”
当然不是。乔安娜在心里说。丹爬树的技能，是她教的。
视频里的纳尔森当然听不到她的腹诽，真心实意地为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的新发现高兴着：“我得把这个记下来，回头跟斯坦教授讨论一下……”
纳尔森这边在说着，旁边的其他人也没闲着。
他们在树旁围了一圈，用手电筒往枝叶之间照着，指指点点，议论纷纷。
一个人拨开人群走到树下——乔安娜注意到，他就是之前跟安吉拉一起护送纳尔森和丹过来的男志愿者——搓了搓手，开始爬树。
据点周边只有这一棵孤树，丹无法转移根据地，男志愿者爬上树，一抬手，便顺利抓住了他的一侧脚踝。
丹惊恐又愤怒地尖叫起来，用力踢蹬着被抓住的那条腿，带得半边树冠都在簌簌抖动。
男志愿者一时够不到他别的身体部位，又不愿松手，于是攥着他的脚腕稍稍施力，坠着他的重心，想暂且控制住他不让他再乱爬，等他平静下来再抓捕。
丹小朋友可不是会甘愿受制于人的受气包，压力越大，他反弹的力度越大。发现挣脱不开后，他愈发焦躁，重重地喘着粗气，低吼咆哮，可以说是暴跳如雷了。
他挣扎的动作过于激烈，眼看就要失去平衡，从树枝上一头栽下去。
“别再拽他了！”安吉拉的声音惊道，“他会掉下来的！”
“小心！”纳尔森也在惊叫，镜头里一阵天旋地转，大概情况紧急，他顾不上先关闭拍摄，也顾不上解开手带把机器收好，直接伸出拿着摄影机的手去接那具即将坠落的小身体。
事实上，小朋友没有摔下来，应该是男志愿者意识到危险，及时松开了手。
视频画面恢复正常角度时，丹已经爬到了更高的地方，站在树顶颤颤巍巍的细树杈上，警惕地环顾着下方的成年人们。
男志愿者趴在能承受自己体重的最高位置，一手扶着树干固定身体，一手伸长够了够——手指尖离小朋友的脚大概二十厘米，可望而不可即的距离。
他眼睁睁看着原有的好机会与自己失之交臂，有些气自己，又有些气树下光咋呼不干事的同伴们，怏怏下了树，自暴自弃地摆手道：“我不管了，你们自己看着办吧。”
陆续又有几个爬树好手自告奋勇，然而小朋友吃过一次亏，学聪明了，专挑又高又险的位置站，无论成年人们如何努力踮脚伸手，都碰不到他的一个脚趾头。
双方僵持了半晌，最终，丹以微弱的优势取得了胜利。
之所以说是‘微弱’，是因为志愿者们抓不着他，可与此同时，只要他还待在树上，他的活动范围就是受限的——而只要他一下树，到了平坦空旷的平原上，以他的小身板，无论如何也跑不过手长脚长的成年人。
在场的人们都对此心知肚明，各自都松了一口气，一些人离开回屋休息，另一些人零零散散在树旁边席地而坐。
他们打算就这么等着，直到小朋友熬不住，自行从树上下来。
乔安娜不太赞同这种做法：以丹十头牛都拉不回来的脾气，自愿服软下树不太可能，更大的概率是他在树上耗空了精力，在干渴和饥饿的双重作用下晕倒，毫无意识地从树上摔下来。
纳尔森跟她所见略同，并不打算被动等待。
他把摄影机给另一个人拿着，自己则进了厨房，拿出点吃的，坐到树下，就地大吃大喝起来。
据点的作息很规律，大家都没有吃夜宵的习惯，夜间能找到的食物，无非是几个粗粮面包和一壶水。可纳尔森却吃得很香，把面包撕成小片，塞进嘴里大口咀嚼，偶尔“吸溜”一下喝上一口水，仿佛吃喝的不是白水和面包，而是什么山珍海味。
浮夸的表演果然吸引了丹的注意。他悄悄地往下爬了一截，又往下爬了一截，伸着脖子看着纳尔森手里的面包，眼馋得很。
他此时已转移到了较低的树枝上，树旁的另外几个人接连站起身，都想趁此机会围过来实施抓捕。
丹敏锐地察觉到他们的意图，又迅速爬回了高处，带着戒备和敌意俯瞰他们。
“没事，交给我，让我来。”纳尔森忙安抚其他人，尽力不让自己的计划夭折于外因干扰。
由于短短几天下来，他挨咬的次数比据点所有人加起来都多，志愿者和工作人员们并不太信他“我能搞定”的说辞。不过他们一向顶不住他的游说，他再三打包票，他们也就抱着早吃亏早死心的想法随他去了。
在他的要求下，其他人都暂且离开，退到了五米开外。
拍摄的距离有些远了，声音和图像都不太清晰，乔安娜眯着眼睛，努力辨认着那几个模糊的像素点。
她看见丹顾忌着其他人的存在，可又实在顶不住食物的诱惑，犹犹豫豫地爬下树，一点点向纳尔森靠近。
纳尔森望着他，把一块撕碎了的面包放在手里，朝他伸过去。
以往的一日三餐时，丹都会注意着不跟送饭的人产生肢体接触，他习惯先等人放下餐盘，再把餐盘拖走，躲到角落去独自进食。纳尔森突兀的举动让他感觉受到了冒犯，立刻往后退了好几步，看样子又想往树上窜。
纳尔森耐心地伸着手，一动不动，就好像他的手仅是一个盛装食物的容器。
丹谨慎地观察了一阵，再度试探着慢慢靠过来。
他一双眼睛紧盯着纳尔森的神态和举动，迟疑了有一万年之久，才终于伸出小手，闪电般从纳尔森手心里掠走了那块面包。
“真的，就跟投喂一只野生的小动物一样。”纳尔森在之后的录音里说。
他顿了顿，又如释重负地一笑：“但我成功了，还没遭咬——一个全新的开端，不是么？”
确实如他所说，之后的视频里，丹对他的态度缓和了不少，不再一见他就咬牙切齿盘算要把牙印盖在他身上哪里了。
这让他非常自豪，大肆鼓吹了一番自己出色到连志愿者们人人头疼的倒霉孩子都能降服的人格魅力。
——可得了吧！乔安娜嗤之以鼻。
纳尔森每次身上都会带些吃的，丹小朋友的和颜悦色，不过是看在食物的份上罢了。
不论如何，结果是好的。
试探性地接触了几天后，一大一小两个人很快混熟了，纳尔森如实履行先前的诺言，开始试着教丹一些东西。
乔安娜看着他教丹用手指出想要的东西，看着他教丹把面包撕碎、和炖菜混在一起吃，看着他教丹端着杯子喝水，看着他教丹用湿泥巴捏出各种形状。
她起初为这些点点滴滴但肉眼可见的进步真心实意感到高兴，看着看着，又隐隐品出些不对味来。
怎么说呢？纳尔森做这些，目的性……太强了。
强到含了几分揠苗助长的意味。
丹毕竟还是个孩子，有着无限充沛的精力和极其分散的注意力。有时纳尔森为他上着课，他东摸摸西瞧瞧，突然对别的东西来了兴趣，就转而专心致志地开小差去了。
这种时候纳尔森老师总会不太高兴，他会拍拍手，用声音或者食物引回丹的注意，强行让他乖乖跟着课堂节奏走。
老师为人严格，要求学生在上课时间专心致志听课，这无可厚非。
但纳尔森在这事上已经不仅限于‘严格’了——丹如果硬不愿配合、或是没有按照他的预期完成规定动作，他就会一遍又一遍重复示范，哪怕拖堂下课，哪怕第二天接着教同样的内容，也一定要耗到丹完美完成课堂作业才罢休。
比起常规教学，他更像是在做一项任务。
……或者说，一个实验？

第137章 、一百三十七只毛绒绒
乔安娜的直觉向来很准。
她暂且退出视频，到桌面上找了一圈，果然在统一存放视频的文件夹旁看见一个新建文件夹，里面塞了几个PDF格式的参考文献，还有一个名为《论人类本能与动物本能的异同》的文本文档。
打开文档，是一篇署了纳尔森名字的论文。
论文还在起草阶段，内容不多，几大关键词构成简明扼要的骨架，间或夹杂着一些用以论证论点的佐证材料，其中绝大部分来源于一个被称为男孩A的研究样本。
虽然名字刻意打了码，但刚浏览过视频的乔安娜有很强烈的既视感。毫无疑问，男孩A就是丹。
她心里顿时不是滋味了。
原本看了纳尔森拍的视频，亲眼见到他面对着丹时和煦又耐心的模样，见到他如同父母教导孩子走路一般慢慢引导着丹迈向正常的生活，乔安娜很庆幸、也很感激有他出现，及时填补了她离开后丹身边缺失的长辈空位。
可一旦发现纳尔森一边教导着丹，一边把丹作为实验模板进行研究，原先的善举便多出了几分额外的含义。
亲切与和蔼实质是虚与委蛇，关怀和陪伴也是因为另有所图；热心的高学历奶爸即刻降级成一个心机满满的伪君子，指不定就会在榨干丹小朋友的剩余价值后当场翻脸，卸磨杀驴。
理智上，乔安娜能理解纳尔森的行为。
毕竟纳尔森和丹非亲非故，没道理毫无怨言地无偿养着一个只有一面之缘的孩子，迫于毕业的压力，想借着担任临时监护人的机会在小朋友身上挖掘些论文素材，物尽其用，这无可厚非。
可情感上……哪个思维正常的母亲会愿意别人拿自己的孩子来做实验？！
哪怕实验意义相当重大，甚至于关乎到全人类的未来，乔安娜也不一定会愿意牺牲丹一个，造福千万家。
她自认是个目光短浅的市井小民，平凡庸俗，自私自利。危急情况下，她也许会迫于‘道义’、‘责任’之类的道德枷锁，大脑一热选择自我捐躯成全他人；而她绝不会把这一套价值观强加给他人，哪怕是亲手养大的孩子。
说到底，她又有什么权利决定她的孩子们是否该为谁牺牲呢？
乔安娜很想直接闯进隔壁的帐篷，揪住纳尔森的领子，把明晃晃的尖爪伸到对方鼻子下面，以武力胁迫他不许再对丹打些不该打的主意。
她几度提爪又几度放下，考虑来考虑去，最终还是决定暂且按捺住冲动，扭回头去继续看剩下的视频。
脑子里想着冷静，身体却做不到。乔安娜刚看了半分钟，就忍不住一个劲按快进，不想再给那些名为教学实则实验的场景更多眼神。
一连快速跳过了十多个，她突然听见纳尔森带笑的声音：“你很开心？嗯哼？是不是？”
回答他的是一串轻快雀跃的小呼噜——来自丹。
这引起了乔安娜的注意，她艰难地挪动鼠标，把进度条拉回最左端。
“九月二十一日，上午九点。”视频一开始，纳尔森照惯例说了日期时间，然后伸出手，把一块白色的厚布摆到了镜头跟前。
他把那布片来回翻转，里里外外地展示了一圈，不难看出白布从中对折过，两端缝起，中间留出巴掌大的开口，形成一个可内置物品的布袋。
“我自己做的，花了一晚上呢，感觉还不错吧？”他半是自嘲地自夸了一句，清清嗓子，终于进入正题，“咳！今天，我准备教丹使用袋子。”
“前几天我给过他一个盒子，教会了他存放东西的概念。他很喜欢，最近总端着盒子到处跑，睡觉也要抱在怀里。他很聪明，很会触类旁通，有盒子做基础，学会袋子的使用应该不会有困难。”
纳尔森顿了顿，又说：“我比较担心的是，他对布制品比较排斥，可能还没理解袋子能做什么，就先暴躁地一把扯碎了——参考之前我试着给他穿衣服的那次。”
说话间他走到了丹的房门口，抬高摄影机，透过门上的玻璃小窗给了里端一个特写。
丹这些日子已经渐渐不会因为光线的突然变化感到害怕了，房间里开着灯，丹则坐在灯下，津津有味地摆弄一个瓦楞纸做的小盒。
他合上盖子，抱着盒子晃一晃，又打开来，看看里面装着的东西还在不在，再合上……如此往复，乐此不疲。
纳尔森又将镜头对准了另一只手上拿着的布袋。他翻来覆去地看着耗了自己几个小时心血的手工成品，有些犹豫，但最终还是决定放手一搏：“算了，想再多也没用，先试试看吧。”
他推开门，走进房间。
“嘿！小丹，上午好啊。”纳尔森拉开墙上新装的支架，把摄像机固定上去，接着站起身，一只手背在背后，故作神秘地逗弄小朋友，“你猜，我今天给你带来了什么？”
这把戏屡试不爽，丹立刻就上当了，盒子也不玩了，只眨巴着一双载满求知欲的大眼睛，直勾勾地看着他藏在后面的手。
“好奇吗？问我呀？问我我就告诉你？”纳尔森又一次尝试借此哄诱丹开口说话。
可惜丹的金口依然闭得死紧，见他继续卖关子，也不指望他回答了，自顾自地抱着盒子站起来，打算求人不如求己，直接亲自绕到他身后一探究竟。
“好吧、好吧，你赢了。”跟之前许多次一样，纳尔森不得不缴械投降。
他示意丹坐回原位，自己也跟着坐到地上，把布袋从外套里抽出来，递到丹面前。
对于没有‘黏在皮肤上’——指贴身衣物——的布料，丹还是挺宽容的。他暂时放下盒子，拿起造型奇怪的新物件，仔仔细细地钻研起来。
纳尔森耐心地等他动脑思考，过了一阵才问：“看得出是做什么用的吗？”
丹把布块往地上一掷，赌气般撅起小嘴，以肢体语言表明没有头绪的沮丧。
纳尔森也不生气，拉开袋口，给他看双层结构的内胆，又从口袋里拿出一包饼干，拆开包装，当着他的面伸手放进袋子里。
这样的提示启发对机灵的丹小朋友而言足够明显了。
他一把从纳尔森手里抢过布袋，从里面翻出纳尔森放进去的那块饼干，闻了闻，接着囫囵塞进自己的宝贝盒子里，合上盖子，再把盒子往袋子里塞。
袋子很大，足有他半条腿那么宽，容量自然也很大。即使已装进了一个盒子，依然还显得空荡荡的，看样子至少还能装上三四个同等大小的方盒。
丹如获至宝地把它搂进怀里，紧紧抱住。
大概是被里面有棱有角的方块硌得难受，很快，他皱起小眉毛，松开手，把盒子又掏了出来。
他看看盒子，又看看袋子，猛地意识到两者的用途其实是相似的，没必要多此一举地一层套一层。
他迅速掀开盒盖，把里面糖果和饼干等一系列杂物倒出来，用小手捧着，悉数放进袋子里装好，接着心满意足地再度抱住新宠。
“不仅如此哦。”纳尔森此时出声打断了丹的沾沾自喜。
他伸手想去拿布袋，马上遭到了布袋新主人的抗议。小朋友往后挪了挪，以防卫性的姿态护住布袋，瞪着他伸出的手，大有要往他手上咬一口以示警告的趋势。
他毫不退缩地与丹对视，拖长音调唤：“丹——”
丹很明显地动摇了，他既想捍卫自己的个人财产，又不愿违抗纳尔森的指令，两种念头相互冲突，陷入僵持。
他迟疑了一阵，还是选择了妥协，恋恋不舍地将布袋交回纳尔森手上。
“别这么委屈，我又不会抢你的。”纳尔森半真半假地抱怨着，把小朋友拉近了点，展开布袋，在对方腰上围了一圈，用两端多出来的两角打了个不松不紧的结。
他满意地欣赏着自己的杰作，顺便给当事人的卖一波安利：“瞧，感觉怎么样？除了袋子，这还是一件围裙！解放你的双手！”
丹起初不太适应这种新装扮，不适地拉扯着腰上的束缚，但很快他就发现，以这样的方式，他不需要再专门空出一只手用来拿装东西的容器了。
他可以装一兜东西，手上再抓两样，一起带着走！
丹从袋口伸手进去，毫不费力地摸出一把零食，验证了自己的猜想。
他看着手里的□□和糖，讶异地瞪大了眼睛，又抬头看向纳尔森，一双眼睛里几乎要迸发出光来，衬得整个人都明亮鲜活了许多。
“喜欢吧？”纳尔森被他没见过世面的小模样逗笑了，“你开心了？嗯哼？对不对？”
丹重重地点头，爱不释手地把玩着新围裙，喉间滚动出轻轻的呼噜声——猫科动物表示心情愉悦的信号。
乔安娜看着视频里的男孩和男人，陷入了沉思。
她本来都觉得纳尔森居心叵测，接近丹只是因为把丹当成现成的研究对象、并没有几分真情实感了，可现下再看，又好像并不是那么回事。
人类的笑，是最不容易作假的。
一个人可以轻易牵动脸部肌肉，提起苹果肌，咧开嘴角，露出完美的八颗牙齿——可这不是真正的笑容，虚假得一眼就会被识破。
真正的笑意应该发自内心，不仅是嘴角的弧度和上扬的笑肌，眼角眉梢也会一同牵动。愉悦从眼底晕染，每一寸笑纹都自然舒展，光是看着，都能感受到其足够打动人心的力量。
真实的笑，会传染。
——纳尔森露出的就是这样的笑。
他是在真心实意为丹的进步庆贺，因为丹的喜悦而感到喜悦。
纳尔森在用丹做实验是真的。与此同时，他对丹的感情也是真的。
……
……对呀，没毛病啊？乔安娜想。
人类就是这么矛盾的生物，可控的理性主导大多数行为和决策，不可控的感情却可能在完全相反的道路上策马奔腾，一去不复返。
虽说科研强调客观、中立、全面，科研工作者被要求跟研究样本保持距离，避免观察过程中被主观因素左右。但人又不是冷冰冰的机器，一块石头在怀里揣上几天都会被暖化，更何况面对的是个人？
就算开端不太正当，两个月的朝夕相伴，也足够纳尔森在研究之余，对丹产生些长辈般的怜惜和爱护了。
想通这点后，乔安娜不再对纳尔森的所作所为耿耿于怀了。
她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又长长地吐出来，怀着前所未有的轻松心情浏览剩下的视频。
距离纳尔森送丹两用围裙当礼物仅过去了半个月，视频存量并不多，她很快就翻到了末尾，即前一天，纳尔森带丹来找她的记录。
也许是之前没机会细看自己花豹的形象，也许是从别人的镜头里看到自己总有些不习惯，那几段视频乔安娜怎么看怎么诡异，只匆匆扫过一眼就关掉，打开另附的录音。
然后，她听见纳尔森说：“也许我该模仿他的音调，对着花豹叫几声，看花豹是否会回应？”
纳尔森所说的丹的叫声，应该是指丹总喊她的那声“妈咪”。
乔安娜：……
滚！别想占她便宜！
就算他叫她妈，她也不会认他这个便宜儿子的！！

第138章 、一百三十八只毛绒绒
一觉睡醒的时候，纳尔森感觉天都塌了。
他一骨碌从睡袋上爬起来，拢了拢被压得皱巴巴的外套，急急忙忙钻出帐篷，烦躁地抬手揉乱头发。
该死、该死！他居然睡着了？就这么放着丹跟一只食肉猛兽在一个帐篷里同住了一晚上？
小朋友要是出了什么意外，他可就是千古罪人了！
纳尔森在几秒内把可能见到的血腥凶残的场面想象了个遍，想得自己心惊胆战，太阳穴一个劲突突直跳。
现实并不给他打退堂鼓的空隙——两个帐篷相隔不远，大约一两米左右，他只走了几步，就到了隔壁的帐篷跟前。
他深吸了两口气，猛地拉开拉链，探头进去。
帐篷里，丹小朋友独自坐着，把围裙里的零食掏出来，一样一样摆了一地。
听到门帘被打开的动静，他警惕地抬头望了一眼，发现是纳尔森后便放下了心，重新低下头，继续开心而满足地清点自己的‘财产’。
纳尔森大松了口气，接着又有些奇怪，问：“花豹去哪了？”
“半小时前就离开了。”向导的声音代替丹回答。
向导一边擦着停在树林边上的车，时不时朝纳尔森望上一眼，笑嘻嘻的，把他清早起床的一系列大惊小怪当热闹看：“我起来的时候它刚钻出帐篷，还把我吓一跳。……刚才有一小群羚羊路过，它大概是去捕猎了吧。”
纳尔森站直身体，用手挡住刺目的朝阳，举目朝四下远眺。
平原宽阔平坦，一望无际，雨后的新草又长又密，如一片绿色的汪洋，随着微风泛起一阵阵的波浪，看不出下面是否暗藏了什么动物。
纳尔森虽然对那只母花豹很感兴趣，但心里清楚，对方总归是只不受约束的野生动物，四海为家，来去随心，今天可能愿意跟人一起消磨时间，明天就可能又回归原始、追逐斑马和羚羊去了。
大猫们是草原的精灵，他无法、不敢也不会强留。
他颇有些怅然若失的遗憾，在帐篷门口站了会，摇摇头不再去想，俯身钻进帐篷。
帐篷里到处都是或黑或黄或白的毛，小朋友身上更多，纳尔森随意擦了一下，那些毛便爬上了他的毛巾，黏住了他的衣袖，在纤维缝隙间牢牢扎根。
家有宠物的饲主多数都会经历类似的情境，不过多数情况下，只要注意不让毛飘进领口袖口、跟皮肤密切接触，衣服上沾着的宠物毛发除了影响形象有碍观瞻之外，并不会带来更多实质困扰。
可花豹是大号的猫，跟小小的家猫相比，体型和各部位都等比放大了——其中也包括毛。
时值雨季，天气凉爽，动物们不会褪掉保暖的细绒，只会掉些较粗较长的针毛。花豹的针毛质感跟人类的头发差不多，嵌在衣服里，硬刺刺地戳着下面的皮肤。
纳尔森被扎得浑身发痒，不得不提起衣服，把那些毛一根一根捻出来。
这可是件繁琐的工作，他折腾得焦头烂额，不禁有些佩服旁边滚了一身毛还淡定如老僧入定的丹小朋友。
好不容易挑干净身上的豹毛后，纳尔森也没有心力再打扫帐篷里其他地方了。他决定先忙手头要事，等到时候回到据点再考虑该怎么处理善后。
他把杂物随意地推到一边，屈腿坐下，熟门熟路把笔记本电脑搬到膝盖上，开盖开机，打开录音。
“我简直太大胆了，说来我自己都不敢信——我居然让丹跟花豹住在一块，还过了一晚上，足足十多个小时！前半夜我跟向导轮流值班，时不时过来检查一下，这也还好；可后半夜我实在太困了，不知道什么时候失去意识，倒头睡着了，一觉到天亮！啧！万幸丹没有……”
他滔滔不绝地对话筒倾诉着前一夜的经历，刚说到一半，屏幕突然黑了下去。
毫无征兆的黑屏让纳尔森的脑子空白了两秒，第一个念头是：刚买没两年的电脑怎么就坏了？三年没过，厂商应该给保修吧？他只是个穷学生，还没有稳定的正式工作，在学校的表现又没优异到学费全免、奖学金拿到手软的地步，每年通过各种途径赚来的收入绝大部分要投进高昂的学费里。来草原的这一趟几乎掏空了他剩下的积蓄，他现在浑身上下最值钱的就是这台笔记本电脑了。
他肉疼坏了，忙抱着电脑仔仔细细检查了一遍，才发现黑屏是因为电池电量耗尽，电脑自动关机了。
虚惊一场，还好还好。
纳尔森一早上接连经历了几番大起大落，觉得自己的心脏和血压都有些不太妙。
他找出备用电池，给笔记本电脑换上，重新开机。
这一开机，他察觉不对了。
——出门在外戴耳机不方便，他习惯把扬声器音量调到最大，可不知为何，设置被改动过，从100变成了3，声音小得跟开了静音差不多，要把耳朵贴在扬声器孔上才能听到些微动静。
所以他之前才没听到没电的提示音，差点以为电脑不声不响就宕机了。
发现这一点蛛丝马迹后，纳尔森瞬间如同福尔摩斯附体，意识到主电池的电量损耗也有异常。
他前一天用电脑时看了一眼，电池大概还剩百分之五十上下的电量，即使他昨晚离开得急没空关机，光待机一晚上，也不该烧掉这么多电。
就好像有人趁他不在，打开他的电脑用了半夜似的。
半夜三更，荒郊野外，有外来的网瘾少年徒步穿过草原、溜进帐篷，只为玩几小时电脑，未免也太扯了——更何况是在帐篷里还睡了一大只花豹的前提下。
纳尔森喊了向导一声：“你早上起来之后，用过电脑吗？”
“没有。”向导被问得莫名其妙，“我动它做什么？我又没上过学，不会用的。”
那么嫌疑人很明确了。
纳尔森看向正坐在一边自娱自乐的丹，丹对他人的注视非常敏感，很快也扭过头来看他。
两个人大眼瞪小眼一阵，纳尔森问：“你昨晚是不是偷偷玩我的电脑了？”
要是丹是个正常的五六岁的孩子，这句询问一定不亚于一道晴天霹雳，好似汹涌暗流上的平静水面，暴风雨前夕最后的风平浪静。
然后就会迎来一场争辩与反驳的唇枪舌战，再接一顿竹笋炒肉条。
不过很遗憾，丹并不是会背着长辈偷用电子产品的小男孩——至少现在还不是。
他看看纳尔森，又看看纳尔森膝盖上摆着的笔记本电脑，一脸茫然地歪了歪小脑袋，不明所以。
纳尔森一想，也对，小朋友才刚接受了两个月的社会化训练，对常见生活用品的认知和了解还处于起步阶段，他从未教过电子产品的使用，丹光靠观察他的一举一动学会使用电脑（而且还包括输入密码开机），概率不大。
不是向导，不是丹，那还可能是谁？
……那只母花豹吗？
这个猜测甫一冒出来，纳尔森就被自己天马行空的想象力逗乐了。
他读了这么多年书，只听说过灵长类动物会有意模仿人类，在经历专门的训练后学会打字乃至使用计算机。
猩猩、狒狒或者猴子都说得过去，花豹则绝不可能。
倒不是他看不起花豹，实在是……猫科动物身体条件有限嘛，那大爪子往键盘上一按，轻则抠下几个键帽，重则直接把电脑一拍两半了。
与其怀疑母豹，还不如相信是他半夜梦游、自己从隔壁过来用了电脑呢。
人们常会调侃，称某些人是‘书呆子’，从某种层面上说，这外号不无其道理。
知识能给人力量，能使人开化、聪敏、清醒、理智、富有智慧，但同时，也会让人变得自大。
因为所谓‘理论上不可能’，纳尔森跟真正的事实失之交臂。他把笔记本电脑的音量和电量异常简单归类为设备故障，之后很快就将这个小插曲抛到了脑后。
快到早餐时间的时候，纳尔森听见向导在外面喊：“花豹回来了！”
他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出去一看，恰好看见绿毯般的草地上慢慢蜿蜒出一道歪歪扭扭的痕迹，由远及近。接着林边的长草丛被外力压得向两边分开，一颗脑袋先探出来，然后是戴了项圈的脖子，再到一整个身子和尾巴。
花豹沾染了一身的雨水和露水，毛潮湿而杂乱，嘴里衔着一只掏空了内脏的小羚羊，见他出来，漫不经心地抬眸看了他一眼，把猎物放到草地旁的空地上。
“妈咪！”丹如同一颗敦实的小炮弹，撞开纳尔森的腿冲了出来。
他三步并作两步跑到乔安娜跟前，搂住乔安娜的脖子，跟以往每一次迎接母亲狩猎归来一样，亲亲昵昵地跟乔安娜互蹭了蹭脸颊。
乔安娜打着呼噜任他蹭完，怜惜地舔了舔他的头发。
前一天刚跟丹重逢，她一整天都没抽出空捕猎，此时已是饥肠辘辘。因此安抚好丹后，她没再另寻用餐场地，直接俯下身子，熟练地撕开小羚羊的毛皮，准备开始进食。
丹坐在旁边，等乔安娜在尸体上扯出创口，便伸手过去，抓起一块生肉，往嘴里送。
乔安娜还养着他的那阵，母子两个经常这么同桌进餐，早已养成了默契和习惯。因此他不认为这样有什么不对，乔安娜一时间也没发觉异常。
只有纳尔森像是凭空挨了一拳，五官扭曲成一团，脸色都快青了。
他厉声喝止道：“丹！”

第139章 、一百三十九只毛绒绒
乔安娜和丹都被吓了一跳。
一人一豹同时扭过头看纳尔森，动作整整齐齐，连目瞪口呆的惊诧表情都有几分一致。
向导立刻回过身去拿枪，纳尔森却等不及了，就地捡起一根手指粗细的树枝，用树枝分叉的那一端抵住了乔安娜的下颚。
一根树枝顶在脸上，生硬粗暴地戳戳戳，有几下还差点钻到鼻子里，乔安娜觉得有被冒犯到。
但她既没法出声抗议，又不能咬人泄愤，只能屈辱而无奈地撇撇嘴，顺应着纳尔森的力道，把头转向远离丹的那一侧。
纳尔森迅速用另一只手拉起丹，把小朋友护到身后，连走几步，退到三四米开外。
树枝当然是不够用了，但是在他们旁边，向导已经把枪架了起来，枪口直直冲着乔安娜，蓄势待发。
乔安娜的内心毫无波动，甚至有点想翻白眼。
看看，这像什么话？从昨天开始就是这样，她什么都没做，这群人一个个神经过敏，动不动就拿棍子戳她、拿枪吓唬她。
她只是个弱小可怜又无助的……好吧，她好像跟这三个词都挨不上边，花豹一族最常得到的评价，是莫得感情的杀手。
可她还以为自己表现得足够友善平和了？她连鼻子都没对他们皱过，唯一一次凶人还是为了训斥丹。
虽然对此有所微议，但是再仔细想想，乔安娜也能理解纳尔森和志愿者们的举动。
人类富有智慧，可一旦脱离了现代发明的保护，肉|体凡胎的状态下，甚至比一只吃草的羚羊都脆弱，难免对一爪就能拍掉自己半条命的大型食肉猛兽神经过敏。
纳尔森敢拿着根脆弱的小树枝就过来正面硬刚，已经是肾上腺素加持产生的勇气了。
……不是，他究竟为什么要用树枝戳她？？
动物学家的心思好难懂啊。
乔安娜仅有的几次跟花豹同类同桌吃饭的经验，饭友基本都是傻乎乎的干儿子泰迪，泰迪把她当成长辈看待，把她分出的食物当成她的赏赐，自然不会出现护食之类的行为。因此她并不知道，多数花豹很难接受跟同类一起进食，除非同类是还没有独立捕食能力的幼崽。
纳尔森是担心她把丹主动触碰她食物的行为当做有意争抢，主动发起攻击，所以才第一时间逼迫她扭头，再抓紧把丹带开。
可惜，纳尔森的好意，不仅乔安娜没弄懂，身为当事人的丹也不领情。
他不明所以地抬头看了看纳尔森，从纳尔森身后绕出来，又要往乔安娜旁边贴。
纳尔森一把抓住他的马甲，把他拖回腿边，摇摇手指，严正警告道：“不行。”
丹伸头伸脑地试探了一下，见纳尔森态度坚定，竟长长叹了口气，小脸上隐约摆出个无奈的表情：真没办法，不行就不行吧。
他可不是突然大彻大悟、一夜之间变得佛系了，而是决定暂且妥协，先把到手的食物吃掉，再做后续打算。
丹把一直藏在身后的右手拿了出来，圆而短的手指上沾着血迹，手心里紧紧地抓着什么。
他小心地观察着纳尔森的目光，偷偷摸摸把手往嘴边伸。
他自认为动作隐蔽，完美得天衣无缝，但总归是个孩子，小心思完全躲不过成年人的眼睛。
“等等，丹，”纳尔森叫住他，“你手里拿了什么？松开给我看看。”
丹赶忙把手藏回背后，磕磕绊绊辩解道：“不！……没有！”
又一个新单词。
不过纳尔森顾不上惊奇，他先是试图用零食交换，遭到坚定的否决后，警示性地拉长音调喊：“丹——”
丹有些犹豫，但丝毫不退缩，固执地坚持着原本的观点：“不！”
纳尔森再三警告无果，便也不打算再讲道理了。他弯下腰，固定住丹的肩膀，把丹的右胳膊从身后拽出来，以成年人的绝对权威抵消反抗和挣扎，掰开那几根手指，让小朋友的小秘密公之于众。
——一块带着筋膜的生肉。
至于来源嘛，当然是乔安娜带回的猎物身上了。
纳尔森愕然道：“你还抓着呢？从刚才到现在都没把它扔掉？”
丹愤愤地瞪着年长者，既气对方专|制独|裁，又恼这毫无道理的问话。
什么叫‘居然没扔掉’？这不仅是对来之不易的食物的不尊重，也是对他的侮辱！
他决定不仅不扔掉，还要当着纳尔森的面吃掉。
想当然耳，小朋友的手刚抬到一半，就被纳尔森拦住了。
“不行，不准吃。”他握着丹的手腕，试图把那块肉从丹的指头中间抠出来，“把它给我。”
丹吃一堑长一智，五根手指头攥得死紧，还拼命拧动手腕躲着追捕，就是不让纳尔森得逞。
纳尔森知道他脾气倔，再僵持下去也不会有结果，还可能因为力与反力挫伤他的手腕或手指，只好暂时把他放开。
乔安娜本来想帮忙，仔细考虑了一下，最终没出声。
昨晚看过视频后，她亲眼确认了纳尔森的人品和真心，觉得把丹交给纳尔森抚养，倒也不失为一个好主意。
然而，养育孩子——尤其是个在野外生活过、染了一身人类眼中的坏毛病的熊孩子——可不是件随便动动脑子就能做好的事。她先前考虑不周，让丹白吃了很多苦，也给安吉拉医生和志愿者们添了不少麻烦，如今有机会给丹换个监护人，她当然要好好考量一番。
纳尔森的确适合养育丹，但……他能顺利搞定所有意外情况吗？
抱着这样的考量，乔安娜开始安心看戏。
此时，一大一小两个人正在对峙。丹不愿意把肉交出来，纳尔森也不让他把肉塞进嘴里吃掉，他们互不相让，都等着对方先妥协。
过了一阵，纳尔森应该是发觉这么跟孩子似的怄气没什么意义，决定主动出击了。
他从口袋里掏出了一包小饼干。
丹以为纳尔森又要玩交换的把戏，把手护得更紧了一些，嘴里连声喊不。
纳尔森看都不看他，自顾自撕开了包装袋，拿出一块小饼干放进嘴里，故意用牙磨出“嘎吱嘎吱”的响亮动静。
丹最受不了这样，注意力顿时被吸引了，仰着小脑袋看纳尔森，满脸渴望向往。
纳尔森还是不看他，专心嚼着饼干，吃得津津有味。
没过几秒，丹忍不住了。他主动拉了拉纳尔森的衣服下摆，举高右手，把肉托在掌心里，真诚地提议：“交换、交换游戏？”
纳尔森并不满足于只把肉拿走，他还想改掉小朋友爱吃生肉的习惯。
因此他没急着同意交换，继续吃着，一直耗得丹有些急了，从围裙里拿出糖来加价，才勉为其难地点点头，矜持道：“好吧，看在你心诚的份上，我们可以换。”
他从丹手里拿过那块肉，送到嘴边，犹豫了一下，壮士扼腕般咬了下去。
——是真咬，半点不掺水分的那种。
乔安娜都看傻了。
要不是下一秒纳尔森就鼓起了腮帮子，露出一副恶心欲呕的模样，她都要怀疑他是不是真的在演戏了。
纳尔森强忍着反胃，仔细嚼了两下，才把肉吐出来，龇牙咧嘴地控诉：“难吃死了！”
他仍在不住干呕，脸色铁青，不似作假——这是当然的，毕竟正常人类的味觉吃生肉，确实恶心得难以接受，他要是能硬装出一副享受的样子来，那演技绝对够拿奥斯卡了。
“你怎么喜欢吃这个？”他匆匆忙忙往嘴里塞了几块饼干，一番大嚼大咽，舒了口气，认真跟丹讨价还价，“我觉得这个不值那么多，你得还我一包饼干。”
丹本来还在心疼地上浪费的食物，听到这句话，马上按着围裙退了一步，警惕地抬头瞪纳尔森。
纳尔森一点都不心软，把他抓过来，不容置喙地从他的围裙里掏走了一包饼干。
丹气得脸都涨红了，扭脸跟乔安娜告状：“妈咪！你看他！他好坏！”
纳尔森就差用命演戏了，乔安娜直觉效果应该不错，也乐得帮忙检验成果。
“别理他。”她说，“我这里还有肉呢，多得很，你可以来吃。”
丹看看她，又看看羚羊的尸体，神色中明显出现了迟疑，应该是对自己的味觉判断产生了动摇。
纳尔森正巧在这时说：“吃早餐了，丹，快来，我先帮你洗干净手。”
丹犹豫着，既想跟着纳尔森吃‘好吃的’，又不愿背叛母亲，两相抉择，左右为难。
年幼的孩子嘛，本质都是健忘而善变的，可能上一秒还在生气、决心要记仇一百年，下一秒就改变主意，跟‘敌人’握手言和。虽然纳尔森通过对比，让丹意识到生肉并不如饼干好吃，但如果乔安娜还在他面前吃东西，保不准他会不会看着看着又嘴馋心动。
乔安娜清楚这点，因此不给丹任何反悔的机会，站起身来，把猎物拖回长草丛，另寻用餐处去了。
这次会晤，总的来说还是非常愉快的，乔安娜认可了纳尔森，在纳尔森一行收拾行装准备返程时，帮纳尔森劝恋恋不舍地抱着她死活不松手的丹。
她用下巴摩挲丹的头顶，柔声哄诱，耐心叮嘱：“丹，听话，乖乖跟他走，以后要听他的话，他不会害你的。”
小朋友委屈地瘪了瘪嘴：“妈咪？妈咪不要我了吗？”
“不是不要你，只是……他是更合适的养育者，比我、比野犬们都更益于你的成长。”乔安娜说，“你可能现在还不太懂，等你再长大一些，自然就明白了。”
“你如果想我了，可以跟他说，不过要用他的语言。我们的语言太复杂了，他听不懂，又没有你聪明，所以只能你迁就他。”
“他愿意带你来看我也好，不肯带你来也好，你都不能无理取闹。不论如何，你得记住，即使我没在你身边，你也要按时吃饭，积极学习，好好长大。”
花豹妈妈还有那么多的话想说，可惜时间不多，人类养子的年龄也不足够听懂、记住太多大道理。因此，她最后长长叹了一声，总结道：“我只希望，你可以做自己想要做的事，成为自己想成为的人。”
她眷顾、留恋、不舍，却依然决绝地转身离开了丹的身边，退到十几米外，远远看着纳尔森过来把丹领上车。
车辆发动，疾驰而去。
乔安娜原以为这一别，没有个一两年没法再见——纳尔森还没毕业，应该会把丹带回学校，在教授的指导和更好的条件下继续做实验。
可刚过了一个月，她刚回到自己的领地，纳尔森就又领着丹找上门来了。

第140章 、一百四十只毛绒绒
乔安娜躲在灌木丛的阴影里，悄悄往外窥探着。
在距她四五百米开外的草地上，有两只狮子正在狩猎一头非洲野水牛。
两只狮子都是长着鬃毛的雄狮，可鬃毛都还不长，围脖似的披在肩胛上。这说明他们都很年轻，可能刚刚独立不久，还没什么捕猎经验，这头野水牛，也许是他们迄今为止面对过的最大的猎物。
而他们生疏的表现也恰恰说明了这点：他们虽然成功地将猎物从野水牛群中分隔出来、将它单独围困住，但始终不知道该如何下手猎杀，只能前后左右绕圈子，不住观察、恐吓、试探，寻找着可能的突破口。
如果是有几年阅历的成年野水牛，碰到这种情况一点都不会慌。野水牛是草原上地位仅次于大象河马和犀牛的食草动物，皮糙肉厚耐力好，只要不被伤到要害，大可以跟掠食者耗上一天一夜，运气差点最多挂点彩，运气好点说不定还能偷个反杀。
然而巧得很，这头野水牛也只是个未成年，才被母亲驱逐出原生的牛群不久，还在新手上路阶段。
双方狭路相逢，纯属菜鸡互啄。
小野水牛对当前的处境相当，前蹄不住跺着地面，一心只想从两只狮子的包围圈中突围出去。它犹豫了没一会，就一头撞向其中的一只狮子。
直面冲击的狮子不得不向旁闪开，再扭过头来扑咬它，另一只狮子则抓住机会，抠着它的毛皮爬上了它的脊背。
小野水牛吃痛，“哞”叫一声，暴跳如雷地把背上的敌人甩下来，亮出了尖角。
它的牛角其实只长出了十几厘米，远不足够像成年野水牛一样直接在掠食者身上划出致命的伤口，但狮子们没有把握，乍一下被它的虚张声势吓住了，重新退到一边。
乔安娜估算着双方的体重和实际实力，轻而易举地求出了这种局面的最优解——
其实非常简单，一只狮子牵制小野水牛的注意，一只狮子则扑到它身上，一上一下协力将它扳倒，再按着它的脖子，咬住它的口鼻，让它窒息而亡。
这种猎杀方法由花豹来做，可能还有些风险，但换成重量和力量都在线的狮子，猎物可以说是爪到擒来，他们怎么偏偏就抓不到要领呢？
乔安娜越看越着急，尖爪不自觉弹出又收回，简直恨不得冲上前去，好好给两只狮子演示一番。
但她也就想想，不会真的付诸实践。
倒不是她怕狮子们会觉得她要抢夺猎物、转而对她发起攻击，她不现身，只是因为他们的身份。
鬃毛更浓密的年长一些的狮子，名叫莱恩；而稍年轻一些的那只，是她几个月前刚刚（被迫）独立的狮子儿子辛巴。
早先离开领地时，乔安娜是抱着在外住到辛巴适应了独立生活再回来的想法的，但她爱操心的天性使然，这还没过去两个月，她就没骨气地改变了立场，偷偷摸摸地跑了回来。
不过心软归心软，她并没有忘记最初的使命，仅在暗中观察，没在辛巴跟前露面，不给厚脸皮的小懒鬼任何赖回她身边继续吃软饭的机会。
感谢花豹天生自带的保护色和潜行天赋，她尾随了辛巴和莱恩两三天，愣是没被他们发现。
另一边，辛巴莱恩还在跟小野水牛对峙。
辛巴是个标准的行动派，受不了这么来来回回敌进我退的拉锯，很快耐不住性子了。他磨爪霍霍，跃跃欲试，一双眼睛频频朝莱恩瞟，疯狂暗示：我准备好了！我准备好啦！动手吗？动手吧！
莱恩无动于衷，仍慢慢地挪着爪子，在距离猎物半米左右的位置踱步，迟迟没有进一步行动。
过早开始的流浪生涯让他养成了万事谨慎再谨慎的习惯，时至今日，即使只是抓一只还不如他体型一半大的羚羊，他也会小心翼翼，不让锋利的羚羊角挨到自己分毫。
他有些后悔听信同伴的游说蛊惑，选择了这只小野水牛作为猎物，可狩猎进行到一半，要放弃他又舍不得，只好硬着头皮想办法找机会。有句话说得好，果断就会白给，犹豫就会败北。
日头渐渐西斜，地平线上影影绰绰地出现了一片黑压压的影子，那是白天找阴处歇凉傍晚才出来活动吃草的野水牛群。
小野水牛的呼救顺着风传到了牛群的耳朵里，虽说它已被母亲驱逐，但野水牛的本能让它们无法对同类的求助置之不顾。牛群的捍卫者们立即做出行动，排阵列队，气势汹汹地朝胆敢袭击小牛的两只狮子冲了过来。
局势瞬间调转，年轻的狮子们在铁蹄和尖角的威慑下夹着尾巴仓皇而逃。
到嘴的晚餐飞了，辛巴很生气，边走边喋喋不休地埋怨着：“都怪你！围捕了半天，你总干看着，半天都不动手。刚才要是干脆点扑上去，我们现在说不定已经在吃牛肉了！”
莱恩沉默地听了一路，终于被念叨得烦了，停下脚步，扭头看了落后半步跟着的辛巴一眼。
辛巴畏惧地缩了缩脖子，乖乖住了口。但饿肚子的怨念实在太重，等莱恩扭回头去，他又开始小声逼逼：“哼！要不是没得选，谁要跟你这个讨厌鬼结盟。每天就会使唤我，还老凶我。等我妈咪回来了，我一定要让她揍你！揍洗你！”
他钦定的‘打手’本豹此时正蹲在不远处的草丛里，听到这句口齿不清的话，忍俊不禁。
看来，不管是协同捕猎还是结盟生活，这两只青少年狮子都还有很长的一段路要走啊。
乔安娜担心一直跟着辛巴和莱恩，难免会因遗留下的食物残渣或排泄物被发现，因此确认两只狮子活得不太滋润但也饿不死后，她就离开了他们经常出没的区域，退到了领地边界上。
住了没两天，她正盘算着要不要再去探望一下艾玛，一辆越野吉普又从遥远的地方直奔她而来。
有了上次的经验，乔安娜很淡定，安心坐在一块石头上，等车开到跟前。
出乎她意料，这次的访客只有纳尔森和丹小朋友两人，没有志愿者护送，连随行的当地向导都不知所踪。
减员的疑惑没能困扰乔安娜多久，因为丹一下车，她的注意力立刻就被那颗反着光的小脑袋吸引了。
丹的头发被剃光了，彻彻底底变成了个小光头。
……太秃然了，老母亲有点接受不了。
乔安娜想，以小朋友剪个头发都觉得自己丑到没法见人的观念，突然被抓去剃了个光头，怕不是会当场羞愤自尽。
但出乎她意料，丹的情绪很平稳，扑到她怀里时，也没有第一时间向她哭诉发型的事。
她也不会主动去戳雷点自找麻烦，自然地蹭了蹭丹的脸，问：“这段时间过得怎么样？他对你好么？”
丹点点头，轻快地应：“好呀！他是个好人！”
乔安娜扫视他全身上下，通过他的身体状况实际验证这个回答。
确实，纳尔森是个合格的奶爸，小朋友变得白胖了一些，脸色很好，小脸红扑扑的。他的围裙底下多了一条小内裤，不再穿着束缚用的小马甲，身上磕碰造成的淤青和擦伤少了很多，也不再沾着脏兮兮的土和灰了。
看了一圈，乔安娜还顺带明白了丹为什么会剃个光头——他还跟着她在野外生活时染上了一身的皮癣，连头皮都没能幸免，如今那些癣迹上都妥善而全面地涂了药，治愈不少。
短短一个月的时间，丹就从一只被圈养的小兽变成了一个行为有些怪异的孩子，进步可谓神速。
花豹妈妈乐见这种改变，心情大好。丹受她感染，也觉得开心，咧开嘴，牵动脸部肌肉，竟是露出了一个有些生涩的笑。
这让乔安娜更惊喜了几分。
动物不像人一样能做出那么丰富的面部表情，几乎称得上是悲喜不形于色。丹跟她一起生活久了，受到她的潜移默化，慢慢地忘了自己能够哭泣，也忘了自己可以开怀大笑。
心情很好时，丹的确会无意识地露出微笑，但仔细想想，他已有许久没有主动地、自发地、为了表达喜悦而笑出来了。
乔安娜愈发觉得，让纳尔森收养丹，是再正确不过的决定。
母子俩嘀嘀咕咕说了会悄悄话，丹忽然想起了什么，拉开自己的围裙——对了，他的围裙也换了新的，不再是之前的白色粗布，而换成了更精细更柔软的棉布材质，上面还带着可爱的小花——从里面掏出了一个毛绒玩偶。
是的，曾经一心只想着吃吃吃的小朋友，把一样不是食物的东西放在了‘粮仓’里。
所幸其他方面的改变看了太多，乔安娜已经不会再大惊小怪了。
她配合着凑上去，闻了闻那个毛绒玩偶。
丹献宝一般把玩偶举起来，小手用力，按压了一下玩偶的肚子。
“叽嘎”一声——居然还是个有声玩具。
丹对此显然兴致勃勃，又捏了几下，听着滑稽的“叽嘎”声响，小脸上绽开一个大大的笑容。孩子的快乐，就是这么朴实无华，且莫名其妙。
他把玩偶递回到乔安娜跟前，想让乔安娜也分享一下他的快乐。
小朋友诚心邀请，乔安娜不可能不捧场。她张嘴叼起玩偶，转身跑开，一边把玩偶咬出响亮的动静，引着丹来追她。
一人一豹在草地上相互追逐，嬉戏打闹，纳尔森透过摄像机的小屏幕看着她们，也忍不住被这种气氛吸引，放松地微笑起来。
过了一阵，丹跑得累了，喘着气停了下来。
乔安娜一直注意着他的情况，几乎是同时停住脚步，转身走回来，把玩偶还给他，又趴到地上，充当他歇息的靠垫。
纳尔森收起摄影机，靠在车上打量着乔安娜，突兀地开口道：“我听小丹说了。”
“——你其实是他的母亲？”

第141章 、一百四十一只毛绒绒
嘴上这么问，纳尔森实际上并不是很敢确定。
他教给丹的那么多名词里，亲属关系称谓是最难以让丹明确理解意思的。正常情况下，初学说话的婴幼儿在日常生活中长时间见闻习染、潜移默化，自然而然就会知道跟自己关系最亲密的温柔女性是‘母亲’，并由此衍生出其他亲缘概念。
可丹不是在人类家庭中长大的孩子，社会化过程中身边也没有担任着‘母亲’角色的存在——纳尔森曾试图让安吉拉来承当这个角色，可惜小朋友已经先入为主地把安吉拉当成了坏蛋，始终把安吉拉的靠近当做不怀好意，无奈，只好放弃这个主意。
总而言之，为了解释清楚妈妈这个单词的意思，纳尔森可谓是费了九牛二虎之力。
终于，丹明白了，‘母亲’就是指会为他提供食物、在他难过时给他拥抱和安抚、在遇到危险时保护他的世界上最温柔的人。
他心目中立刻有了对应的人选，小手指向教会他这些知识的老师，期待着看着对方，对自己回答的正确性深信不疑。
被顺理成章认作妈妈的纳尔森不知道该气还是该笑。
纳尔森又额外花了半天时间，科普了性别的区别，语重心长告诉小朋友：“如果你要叫，你也得叫我‘爸爸’，只有女人才能被称作‘妈妈’，明白了吗？”
丹迷惑地看着他，看样子对两个单词的理解有些混乱。
他也没指望小朋友能一点就通，没一会便略过了这些内容，转而开始教别的新单词。
当纳尔森教到动物也分成两性的时候，丹突然恍然大悟。
他从地上爬起来，跑到一边，指着墙上纳尔森给乔安娜拍的照片，喊：“——妈妈！”
纳尔森觉得丹可能又误会了什么，在电脑上打开志愿者们拍摄的当初带着丹的那群野犬的影像，然后再找出几种（他认为可能养过丹）的动物的图片，并列展示出来。
丹浏览一遍，摇头，还是指乔安娜的照片。
纳尔森想了想，又上网下载了几张花豹的照片，连带着自己拍的一起打开给丹看。
丹一眼就从几张相似的图片中辨认出了乔安娜，将手指按到上面，笃定道：“妈妈！”
于是，纳尔森带着丹出门，第二次来找乔安娜。
真正到了目标跟前，他又蓦地反应过来，发觉自己的行为有些莫名其妙。
——见面了又能如何呢？他难道指望母花豹能口吐人言，亲自承认丹是她的孩子么？
纳尔森站在车边，拍摄着母花豹颇通人性地咬着玩具陪小朋友玩耍的场面，看着看着，又有些起意。
他渐渐能理解安吉拉喜欢跟这只母豹说话的习惯了：人类思维活跃，天生就擅长把自己的想法和意义套用到身边一切事物身上。当一个人缺少社交时，他或她甚至宁愿对着一块石头说话，哪怕石头不会给出任何回应；如果对象是只会动的动物，那只会更容易引发人倾诉的冲动。
许多人都会对自家的宠物乃至盆栽说话，这一点都不奇怪，反而正凸显出人类有个智慧而富有共情能力的大脑。
所以纳尔森放纵自己问出了口：“你是丹的母亲吗？”
他看见母豹扭头望向他，那双浅金色的眸子里含了几分意外，又很快转为了然，就像在说：“你终于知道了？”
纳尔森有些意外，为防这是自己联想能力太丰富想象出来的回答，他决定谨慎地验证一番。
“如果你真的收养过丹，你就动动尾巴。”他说。
那条色彩斑斓的长尾巴尖端勾了勾，像是担心幅度不够明显，又整条卷起，敲了一下地面。
一组数据肯定是不足够用作样本的，纳尔森一边开启摄像机，一边又说：“如果你是他的母亲，你就往前伸右前爪。”
原本蜷缩着的右侧前爪被从身下抽出来，在地上摆正了。
“把右爪收回去，再伸左前爪？”
右前爪重新蜷起，另一侧前爪被抻直，因为小朋友枕在左侧，重心都压着左半边，这动作必须额外用力，尖尖的爪子都从爪鞘中弹出了一半，在阳光下泛着半透明的光。
“甩两下尾巴？——横着甩，不是上下动。”
长尾巴跟笤帚似的左右扫了扫地面，把周围的草压得更弯了。
纳尔森还没得出结果，乔安娜已经想翻白眼了。
这人有完没完？她是不是还得给他表演一个原地七百二十度后空翻，他才会相信她听得懂人话？
乔安娜的鄙夷直白写在脸上和眼神里，纳尔森不可能看不到。
他被自己的脑补逗乐了，对着摄像机说：“看到了吗？我觉得她在鄙视我，就好像在说：‘嘁！愚蠢的人类！’。”
——自信点！男人！不要你觉得！这就是现实！
要不是乔安娜说不出英语，她真的会把这句话丢到纳尔森脸上。
她决定不理这个‘愚蠢的人类’了。反正无神论者习惯为一切超自然现象找科学解释，人类的主观性太强，她就算真的按照纳尔森的要求做完一全套动作，纳尔森如果不想相信，总能用‘都是巧合’的理由说服自己。
愿意相信她能听懂人话的——比如天使般的安吉拉医生——从不会质疑她，也不会问她要解释。
乔安娜低下头，问从瞌睡中醒来、正迷迷糊糊打哈欠的丹：“这次为什么只有你们俩来了？你知道吗？”
她莫名很在意这个细节：几乎没有任何野外求生经验的纳尔森单独带着丹出门，没有任何人陪同。志愿者们也就罢了，他们每天忙着保护草原、跟盗猎者战斗，抽不出空很正常；可向导呢？当地有很大一部分人靠给外地游客当导游维生，拿钱办事，天经地义，怎么连向导也罢工了？
丹翻了个身，大眼睛无辜又迷茫地望着她，明显没听懂她的意思。
乔安娜思索了一下，换了个问法：“上次纳尔森带你来见我时，跟你和他一起来的那个人——那个人怎么不见了？”
丹明白了，很快答：“他离开了。”
“去哪了？”乔安娜顿了顿，发觉如果向导只是受聘期限到期，主动离职，那丹小朋友也不一定会知道他的去向。所以她又换了个问题：“为什么？”
“卡片。”丹吐出一个单词，艰难地向她说明着前因后果，“纳尔森的卡，说没有了，他就离开了。”
乔安娜毕竟曾是个人，因此即使小朋友的叙述蹩脚，她也听懂了——纳尔森没钱了。
她翻过纳尔森的电子邮箱，知道纳尔森本来就是靠助学贷款维持学业，出国一趟开销大，衣食住行到处都要花钱，存款连带着信用卡一起透支光了，倒也能理解。
太惨了。
作为同样在赤贫线上挣扎过的社畜，乔安娜深知连刷几张卡都取不出一分钱的感受，望向纳尔森的眼神中不由得带上了几分感同身受的同情。
纳尔森被看得莫名其妙，终于忍不住问丹：“你们刚才是在交流对吧？说什么了？”
丹的语言能力虽然进步神速，但也没到一日千里的地步，目前还主要停留在一个词一个词往外蹦的阶段。他连说带比划地认真解释，各种“你我他她”人称代词混用，纳尔森完全没听懂。
孩子的心情本就一会一个样，见辛辛苦苦说了半天纳尔森还没明白，丹不高兴地撅起小嘴，不愿再说了，扭过头，重新跟总能理解他的意思的乔安娜聊了起来。
纳尔森本着科学家的好奇心和求知欲，自然很想知道他们在聊什么、又是通过什么沟通的。可他对语言学没什么研究，只好原原本本地将一人一豹的交流过程用摄影机拍下，想着到时候可以发给教授，让教授托认识的专家进行破译。
时间在不知不觉间过得飞快，纳尔森和丹找到乔安娜时刚过中午，一眨眼就到了下午临近傍晚的时候。
乔安娜站在土坡上，伸长脖子嗅了嗅，风里传来潮湿的水汽，被她敏锐的鼻子分毫不差地捕捉到了。“傍晚时分会有一场暴雨。”花豹族天气预报员准点转播，接着嘱咐丹，“你告诉纳尔森，让他赶快带你回去。”
丹给纳尔森当了翻译，但他只愿意转述前半截，显然，他又想耍赖不走了。
乔安娜咬着丹的围裙，把他往车边拖，同时疯狂用眼神暗示纳尔森：要下雨了，带他走，要不你俩得一起淋雨，懂不懂？
纳尔森知道了要下雨，可他并不觉得下雨就等于要淋雨。
他从车的后排座位上拎出两个包裹——他带了帐篷。
乔安娜安心了，同时还有些开心。
如果不是担心丹小朋友淋雨受凉感冒，她当然也是想跟他再一起多待会的。
没有向导帮忙，纳尔森只能自己动手丰衣足食。他搭帐篷的动作有些生疏，大概是学习学傻了，连野营都没怎么参加过。
可也幸亏他学历高，不论如何，至少会看说明书，他忙活半天，终于在暴雨降下前一刻钟把两个帐篷都支起来了。
老规矩，乔安娜和丹同待一个帐篷，纳尔森抱着他的宝贝摄像机和笔记本电脑住另一个。
这场雨可真是大啊，标准的雨季专属暴雨，风裹挟着雨点“噼里啪啦”敲打着帐篷，光听动静都能想象直接打在身上会有多疼。
乔安娜舒舒服服躺在温暖软和的帐篷里，真心实意地感激着人类的伟大发明。
她跟丹又有一搭没一搭地聊了一阵，丹慢慢睡着了，她看着帐篷顶发了会呆，也很快闭上眼睛睡了过去。
谁都想不到，睡到半夜，帐篷……被风吹塌了。

第142章 、一百四十二只毛绒绒
乔安娜诧异，懵逼，还有点圆。
之所以说圆而不说方，是因为她被裹在防水布里，跟身处滚筒洗衣机似的，随着风滚了不知道几圈。帐篷的支架硬邦邦地戳着她的脑袋和屁股，她必须努力地弓起脊背，收紧爪子，才能把丹小朋友牢牢护在怀里。
纳尔森的帐篷想必也难逃一劫，因为乔安娜刚停下翻滚，就听见外面一阵踩着水的急促的脚步声，还有纳尔森焦急的呼唤。
防水布被扯动着，拉链从外面被拉开，一张滴着水的脸跟手电筒的光一起探进来。
见到丹安安稳稳地躺在乔安娜怀里，纳尔森有些诧异，更多的是如释重负。
“没事就好，没事就好。”他大口喘着气，等乔安娜主动让到一边，便伸出手，把丹捞了出去，抱在怀里，“吓到了吧？别怕，我在这。”
丹一点都不害怕，只是还有点发懵，感觉到有温热的雨水顺着纳尔森的脸流到身上，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从纳尔森的手臂间挣扎着探出头，去找乔安娜。
发现乔安娜还在，他安心了，缩回纳尔森怀里，乖巧地玩起了手指头。
冒着大雨摸黑重新搭帐篷不太现实，纳尔森把两顶帐篷的残骸囫囵塞进车里，用石头压住，一手抱着丹，一手打着手电筒，就近找了块突出的岩石，躲到下面避雨。
乔安娜原本也想跟过去，但考虑到人类对食肉猛兽的本能畏惧，她决定还是不要让纳尔森纤细的神经雪上加霜了，便停在近处的矮树下，背朝风向坐下。
想也知道能把帐篷吹塌的风猛烈到了什么地步，矮树的枝叶被吹得东倒西歪，挡不住哪怕一丝雨势，被风折断的细枝和落叶并着雨点一齐落下，鞭挞着乔安娜的脊背。
说实话，不疼，甚至没什么感觉。即使被水浸得湿透，根根倒伏贴在身上，皮毛依然是一道天然的屏障，尽职尽责地为主人阻挡着来自外界的侵袭。
就是对体力的消耗有些大——雨水会源源不断带走身上的热量，为了维持体温，机体必须持续消耗储备的能量发热，淋一夜雨跟跑半夜马拉松差不多。她白天时才刚饱餐过一顿，现在就又有些饿了。
再看看岩石下避雨的两个人类，处境同样好不到哪去。
他们的衣服都湿透了，皱巴巴地黏在身上，失去了应有的保暖效果。而雨下得实在太大，环境潮湿，没条件生火取暖，他们只能靠自己的体温把衣服烘干。
唯一的好消息是，热带气候的气温一向居高不下，即使下着雨也有二十多度，属于有点凉但冻不死人的范畴。况且下着大雨，动物们全都找地方躲雨去了，不需要担心会遭到袭击。
两人一花豹分为两拨阵营，各自为政，分头躲雨——当然，乔安娜名义上是在躲雨，实际上是为了待在尽可能近的地方安抚丹，免得小朋友又跑出来陪着她一起淋雨。
她倒是毫无怨言，相比之下，她更担心丹会感冒。
……或者更糟糕一些，纳尔森和丹一块感冒。
乔安娜这么想着，视线不受控制地频频往两个人的方向瞟，观察着他们的状态，留心是否有着凉的征兆。
纳尔森注意到她的注视，思考一阵，结合双方的处境对比，顺利地……误解了她的意图。
他看看乔安娜，又看看怀里打着哈欠犯困的小朋友，纠结地拧起眉毛，像是正面临着前所未有的人生难题。
也许是白天的实验让他觉得乔安娜并非全然野蛮未开化的野兽，亦或者是共患难的处境淡化了距离感，不论如何，他最终叹了口气，说：“你想进来是吗？来吧。”
雨声风声太大，乔安娜乍一下还以为自己听岔了。
她立起脖子，左右张望一圈，再望向纳尔森，两只耳朵也跟着转过去，肢体语言很明确：啊？你在跟我说话吗？
纳尔森见惯了这只母豹人性化的神态表情，如今已不会太惊讶了。
他没答话，只是抱着丹往旁边挪了挪，腾出一小块空地。
乔安娜没什么人类和野兽就该保持距离的执念，纳尔森都刻意给她让位了，她也不会再端着架子委屈自己，立刻站起身，低头钻到岩石下面。
她完完全全成了一只落汤豹，毛里渍满了水，不住往下流着。她还没来得及坐下，脚边就迅速积起了一小滩水。
纳尔森猛然意识到这个严重的问题——皮毛被水打湿时，动物们的第一反应往往是抖抖身子，利用离心力把毛上的水甩出去。因为水量是总体守恒的，它们抖毛的过程，实质上是让‘自己身上有水’转变为‘除了自己身上周围哪都有水’。
岩石下只有巴掌大小一块地，不足够他躲开母豹抖毛时辐散出来的水珠，如果对方确实打算这么干，那他和丹肯定都得遭殃。
——而母豹怎么可能不抖毛呢？就跟鼻子痒了会打喷嚏一样，身上湿了会抖毛，是动物们再自然不过的条件反射。
纳尔森不多犹豫，飞快转过身，把丹往怀里护得更紧，打算牺牲背后的衣服迎接即将到来的水势冲击。
一秒过去，两秒过去，三秒过去……什么都没有发生。
他倍感奇怪，迟疑着扭回头来查看情况。只见母豹曲着后腿坐在地上，任由雨水顺着身子往下流，淡然自如，毫不在意。
这场面实在有违纳尔森的现有认知，以至于他忍不住问出了声：“你不抖抖水吗？”
不知道是不是听懂了他的话，母豹重新站起来，在他转身躲避之前，拉长身子伸了个懒腰，然后又坐下了。
还顺带掀了掀眼皮，瞥他一眼，目光中带着对他的大惊小怪的嫌弃和鄙夷。
大概又在腹诽‘愚蠢的人类’了吧。
一天之内被一只花豹鄙视几次，也是没谁了。
纳尔森起初有些郁闷，转念一想，又觉得有些有趣，不由得笑起来。
他隐约有种直觉，相比起‘兽孩’丹，这只养育过丹的母花豹才是更具有研究价值的、草原上独一无二的瑰宝。
日出时，天终于放晴了。
乔安娜跟着纳尔森一块去检查前一夜的扎营地，发现帐篷会塌，并不是因为纳尔森搭得不够牢固。
人类是相当会投机取巧的种族，一切发明都是为了更好地偷懒，宿营帐篷组装的步骤来来回回就那样，只要不是四体不勤的傻子，都能依葫芦画瓢顺利完工。
纳尔森照着说明搭好了帐篷，周围挖了防水沟，也用楔子把帐篷的四角牢牢固定在了地上。一切工序都很到位，除了……他一开始就选了个错误的扎营地址。
他们的营地正对着风口，拔地而起的帐篷如同海上的两片风帆，兜住了大部分的风，支架和楔子不得不承担起不该有的巨大压力。
帐篷能挺到半夜才塌，已经是个奇迹了。
乔安娜还在汲取教训深刻反思，纳尔森却没耐心在这种细节上浪费太多时间，匆匆忙忙前往车边。
他拉开车门，提起堆在后座上的防水布，被防水布上积攒了一夜的雨水泼湿一身也不多在意，专心致志地摸索、翻找着。
过了好一会，他总算从一片狼藉中掏出了自己寻找的目标——他的笔记本电脑。
乔安娜是看过纳尔森的电脑的，知道电脑里保存了许多资料，说是纳尔森毕生的汗水和智慧结晶也不为过。
纳尔森的急迫不难理解：电子产品既万能又脆弱。保存良好时，数据可以永恒留存；可只要电路沾上哪怕一点水，再珍贵的文件都是昙花一现。
乔安娜边用尾巴逗着丹小朋友，边以眼角余光观察纳尔森。
纳尔森的表情变化相当精彩。
先是紧张——他不清楚电脑究竟有没有进水；
再是沮丧和失望——开机键按下去毫无反应；
接着是意料之外的欣喜——多次尝试开机之后，屏幕亮了起来；
然后是大惊失色——屏幕显示卡在开机界面，闪了闪，又黑屏了；
最后是拥有希望又失去希望而生的绝望——不论他如何拆开后盖、插拔电池、重新开机，尝试都如石沉大海，激不起任何波浪；并且他想起，电脑进水这种故障，不在保修范围内。
短短几分钟内，纳尔森独自一人生动诠释了何谓生活就是起起落落落落。
除了当动物行为学博士，他应该还能尝试进军好莱坞。乔安娜想。
总之，纳尔森的心肝大宝贝电脑是没救了。他还没来得及为它默哀三秒，记起自己还有个宝贝，埋头又是一阵翻找，找出了摄像机，结果发现，摄像机也被水泡坏了。
他的人还活着，但他的心已经死了。
纳尔森头上笼罩着无形的乌云，消沉若有实质，光是这么看着，乔安娜都不由得生出几分感同身受的怜悯来。
她想了一阵，她刚变成花豹的那一年，几次被生活处处为难、濒临崩溃之时，让她重燃希望的都是几个孩子——被纯真而信赖的眼神望着时，责任感和使命感会自发推动人向前走，这就是母爱的力量根源。
当然，父爱也一样。
乔安娜决定大方地贡献出自己的人类养子。她把丹喊过来，如此这般地交代了一番。
聪明的小朋友会意地点点头，迈着小短腿跑过去，拽了拽纳尔森的衣服，在纳尔森低下头后摸摸小肚子，可怜巴巴道：“纳尔森，我饿啦！”
这话倒是说得格外清晰流利，不愧是吃货本质。
纳尔森难过归难过，总不可能因心情不好放着丹饿肚子。
他摸摸身旁希冀的小脑袋，再度拉起了帐篷的防水布。
半分钟后，他从帐篷里扯出了装着干粮的袋子。
……不，不管怎么看，那都不再是‘干’粮了，压缩过的面饼一个个吸饱了水，胀大了足足两圈不止，在挤压下变成一团恶心的絮状物。
纳尔森怔了两秒，木着脸把这袋东西又原样塞了回去，试图装作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乔安娜也沉默了。
她之前只是单纯以旁观者的角度看着一切，觉得纳尔森很可怜，出于人道主义象征性地同情一下，没有任何伸出援手的想法；现如今，她实在是没法再置身事外了。
——才在野外过了一夜，纳尔森就能惨到这种地步，要是他继续穷困潦倒，继续万事靠自己，他也许连独自活下去都很困难，更别说还要额外照顾一个丹小朋友了。
虽说造成现在这捉襟见肘的局面，大部分原因都归咎于昨夜那场暴雨，等回到文明社会，纳尔森再惨也不至于饭都吃不上。但为了丹的生活质量着想，乔安娜觉得，抚养费该给还是得给。
本来嘛，她只是一只生活在草原上的花豹，除了遍地乱跑的疣猪角马黑斑羚，掏不出其他有价值的物品支付‘抚养费’。
可丹并不是孤身一人从天上掉下来的。他当时乘着一架私家飞机，乔安娜捡到他时，还顺带搜罗了殉难乘客的财物。
将那些值钱的小玩意打包带走时，乔安娜自娱自乐地想着‘说不定哪天有用呢’，实际上却没抱多少希望——她一只花豹还能用金块去跟人类换肉不成？
谁曾想一年多后，它们真的派上了用场。
等一大一小两个人简单用纳尔森随身带着用来哄丹的有独立包装的小零食填饱肚子，乔安娜紧走几步，身子一横，挡住了纳尔森前往越野车驾驶座的路。
因前一夜一起避雨的经历，纳尔森不再动辄怀疑她动机不纯，只是停下脚步，疑惑地看着她。
乔安娜朝一个方向走出一小段路，又停下来，扭过头看纳尔森。
她的暗示意味显而易见，不需要丹从中充当翻译，纳尔森就明白了她的意思：“你要带我去一个地方？”
乔安娜的回答是把头扭回去，继续往前走。
她在前面带路，纳尔森开着车在后面慢慢跟着，走走停停，一走就是大半个上午。
时间耗得太久了，纳尔森最初的期待渐渐冷却下来，逐步转化为迟疑，又变成迷惑。
他认为自己可能理解错了，也许这只母豹不是想带他去哪，而只是打算离开他们，自行去寻找猎物？
纳尔森的态度在信与不信之间动摇着，再跟了一段路，还不见结果，便踩住刹车，将车停了下来。
他刚遭了一场天灾，设备报废，衣物潮湿，储备食物也所剩无几。不管怎么想，当务之急都是加紧折返回据点，整顿行装调整状态，再给丹喂点感冒药。
考虑到距离据点还有一段车程，为防午后再下雨，他不能再耽误时间了。
纳尔森一手搭在车窗上，张了张嘴，拿不定主意要不要叫住仍在前面带路的身影，跟对方道个别，再解释一下前因后果。
直觉让他这么做，可理智告诉他没必要。
这边还在犹豫，另一边的乔安娜先一步注意到了车子的停留，知道司机大概是跟得没耐心了，想打道回府。
她回头冲丹叫了一声。
小翻译官尽职尽责地把她的话转达给纳尔森：“妈妈让我们在这等。”
纳尔森第一次听到一只动物说的话——虽然是通过丹的嘴巴转述的——又惊讶又新奇，正想发问，车前的花豹突然加速跑了起来，拐几个弯，一头扎进茂密的长草丛。
纳尔森对着她消失的位置发了会呆，讷讷问：“……她去干什么了？”
“不知道。”丹毕竟曾跟着乔安娜生活了将近一年，对这种情况习以为常，答得很自然，“妈妈说等，我们就等，她会回来的。”
纳尔森又追问了几句，问题包括但不限于“你是怎么理解她的意思的？”、“动物也有人类的单词和语法之分吗？”、“疑问句和肯定句如何区分？”……等等。可惜大部分问题对尚且年幼的小朋友而言都过于深奥了，丹只是一头雾水地看着他，就好像理解不了花豹叫声含义的他才是个异类。
无奈，他只得放弃，瘫坐在车座上，跟着丹一起等离开的母豹回来。
过了也许有一万年那么久，长草丛一阵抖动，一颗斑斓的脑袋从里面伸出来。
纳尔森“腾”一下坐直了，几乎要从座位上弹起来。
久等之后迎来的曙光是最让人难耐的，他激动万分，甚至直接叫出了声：“你回来了！”
他的目光紧紧追随着那道黄底黑斑的身影，随着距离拉近，他注意到，对方嘴里咬着一块看不出原本面貌的破布。
母豹在他的注视下慢吞吞走到了车前，张开嘴，伴随着零碎的“哗啦”声响，有大大小小的物件从那团破布中间滑出来，在阳光下闪耀出五颜六色的光。
那是贵金属或宝石所特有的色泽。
纳尔森目瞪口呆。

第143章 、一百四十三只毛绒绒
绝大多数人都设想过这么一个问题：假如我一夜暴富，生活会变成怎么样？
纳尔森也不是没做过发财梦，不过与所有思维正常的人一样，他仅是随意一想，流着口水做做白日梦，让自己得以从无奈的现实中短暂解脱出去。等在幻想中过足了瘾，日子该怎么过还是怎么过。
他无论如何都想不到，在遥远的大洋彼岸，在这片原始而落后的草原上，在他这辈子最倒霉的一天，一只花豹会带着一袋子金块和宝石出现在他面前。
这无论怎么想都很荒诞，纳尔森都要以为自己不小心穿越进了童话故事，成了故事里的卡拉巴斯侯爵①。
然而花豹还是那只花豹，没有变成穿靴子的猫，见他张着嘴半天说不出一句话的模样，还给了他一个理解的眼神，谅解了他这名愚蠢的人类没见过世面的表现。
纳尔森花了足足有十分钟，才让心情稍微平复下来。
他开门下车，蹲在草地上，翻检起这笔意外得来的横财。
仔细一看，才发现除了几根金条之外，其他都是些私人物品，领带夹、袖扣、手表之类。
他原以为母花豹跟某些鸟类一样，对闪闪发光的东西情有独钟，因此四处偷窃、捡拾，从人类手底下收集来了这么多零零碎碎的小玩意。
可仔细想想，又说不太通——金条小巧秀气，分量却很足，应该符合上面标注的纯度；领带夹和袖口上镶着各种颜色的宝石，做工精致，也不似假货；手表的款式倒是比较低调，但他仔细一回忆，好像……在飞机上的杂志上见过同款。
附近居住的多半是淳朴的牧民，也许一辈子都到不了一次大城市，哪可能买来这些名贵物件？
怀着这样的疑问，纳尔森简单清点过所有东西，把它们放到一边，又去看原本兜着它们的破布。
那大概是帆布之类的材质，纹理细密，质地较厚，因此即使上面全是坑坑洼洼的牙印，还有多次在粗糙平面上剐蹭过的痕迹，它也依然幸存着，没有被挂成碎布条。
纳尔森把它翻了个面，手指在布块边缘摸了一圈，触到高低起伏有序的齿——拉链的痕迹。
显然，这曾是个背包。
根据残余的拉链长度和整体结构判断，背包的体积不会很大，差不多……是儿童背包的大小。
纳尔森看了丹一眼，隐约有了些顿悟，神色愈发凝重起来。
他先是把小朋友叫到跟前，指着手里破烂不堪的背包，问：“你记得这个吗？”
丹一如既往——毫无意外地——睁着懵懂的大眼睛，一问三不知。
没办法，他年纪还太小了，跟他一般年纪的正常的孩子，都不一定能准确理解成年人的意思，再清晰明了地表达出自己的想法，就更别说曾流落荒野、不得不与野兽相依为命的‘兽孩’了。
纳尔森抓抓头发，只感觉发际线都愁得往后退了好几公分，不经意间，视线飘到了在场的第三者身上。
不管怎么想，这事都不简单。这些名贵物件的原主人是谁？他们身上发生了什么事？为什么私人物品会遗失在草原上？丹跟他们有没有关系？有的话是什么关系？没有的话，装着物品的恰好是儿童小包，会是巧合吗？
丹目前还表达不清，等他长到足够清楚解释事情来龙去脉的年纪，也许早把细节都忘光了。那么曾收养过丹（无法明确认证，姑且这么认为吧），又带来了这些东西的母花豹，就成了揭开真相的最后希望。
她理应知情。纳尔森想。
可应当如何让一只花豹开口作证呢？……一只花豹的证词是否可信？
身为科研工作者的严谨不容许纳尔森抱有任何不切实际的想法，可他已经在这只花豹身上看到了太多不科学之处。
普通的花豹会愿意被‘关进’一个狭小封闭的帐篷么？
普通的花豹听得懂人类说话么？
普通的花豹能理解贵重物品的含义，还专程把这些东西叼来送给人类么？
……
纳尔森的思绪乱成一团，在他的意识反应过来之前，身体已先一步问出了口：“这些东西是哪来的？能带我去看看吗？”
乔安娜仅是望着纳尔森，装作没听懂的样子，待在原地没有动弹。
没错，她并不太想让纳尔森牵扯进这件事里来。
不是她不想解开丹的身世之谜，只不过有些事情，越深究越危险。那帮一把火烧了失事飞机的西装男人来历不明，目的不纯，但毋庸置疑，他们与丹、丹死去的生母、乃至飞机出的事故都脱不开干系。
纳尔森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穷学生，没有能力探查真相，更无法应对真相背后可能的阴谋。至于丹，她也不想他小小年纪就卷入什么纠纷，在仇恨愤怒之类的负面情绪中长大，亦或者……再也长不大。
糊涂地活着，总比明明白白地死要好。
在把这些财物叼给纳尔森之前，乔安娜就设想过了：纳尔森如果不深究，那再好不过；万一他非要刨根问底，她就装傻，反正他总不可能把她绑起来严刑拷打逼供。
可惜她之前表现得过于‘通人性’，突然性情大变，反而让纳尔森觉得其中定有蹊跷。
纳尔森目不转睛地盯着她，与她对视一阵，又开口问：“你听懂了？是不是？”
乔安娜把视线挪开，抬起头去看天，一派无辜。
她只是只天真单纯不谙世事的豹豹，别为难她了，为什么不问问神奇海螺呢？
一直不愿相信她听得懂人话的纳尔森不知道抽了什么风，就这么跟她杠上了，站在她跟前，耐心跟她讲了半天大道理，从君子爱财取之有道说到人穷志不短，从这些东西的主人可能遭了意外急需帮助说到这也许是让丹找到亲生父母的契机。
发现收效甚微，他又尝试着利诱。
“你喜欢这个吧？”他从丹小朋友那要了会发出声响的玩偶，拿在手上，把它捏得“叽嘎叽嘎”直叫，“你带我去，我就把它送给你怎么样？”
乔安娜终于忍不住，扭过头来，鄙视地看了纳尔森一眼。
纳尔森没注意看，还以为她是真的来了兴趣，大喜过望。
他有求于豹，急于讨好，于是弯下腰，又捏了玩偶的肚子几下，将玩偶抛到对方脚边。
前一天还和小朋友围着玩偶开开心心打闹的母豹如今一点反应都没有，耷拉着眼皮看着玩偶滚到跟前，又抬头看看他，然后——
抬起一只前爪，一爪将玩偶踢回他脚边。
还顺带附赠他一个不屑的轻瞥：就这？
纳尔森……他没办法了。
相比人类，动物们简直是天生的清正廉洁的典范，动物的思维很简单也很直白，没什么远大志向，会在乎的无非是生存和繁衍这两样生命永恒的主题。
圈养的动物也许会向饲养自己的人类低头，虚与委蛇，阿谀奉承，借此换来维持生命的几分食水。而野生动物不同，它们不会在乎人类的施舍。
这些生灵血液里流淌着不驯，皮肉筋骨皆是铮铮傲气，它们的确也有那个资本清高——它们生于自然长于自然，经历过优胜略汰激烈角逐才取得存活下来的资格，哪怕一只小小的羚羊，也曾凭借着一己之力从危机四伏中杀出一条血路。
他们是当之无愧的王者。
在变幻无穷的大自然面前，没有任何工具辅助的人类才是最脆弱的。比如当下，纳尔森就感觉他有可能饿死，而母豹还会一直活蹦乱跳下去。
行吧。他从鼻子里喷了口气。都到这种地步了，不成功便成仁，看谁犟得过谁！
纳尔森把那些真金白银收拾起来，裹回曾是背包的破布里，把它们往前一推，抗拒性地抱起双臂，意思明确：你不说清楚这些是哪来的，我就不收，你看着办吧。
乔安娜梗着脖子，也不愿轻易服软。
这是他们俩自相识以来首次发生的激烈对抗，换到两个人身上，就是一场标准的争锋对决。
没有辩论，没有争执，但气氛僵硬地凝滞着，风平浪静的表面下是汹涌的暗潮。
纳尔森道理也讲了，威逼利诱也使过了，再没有更好的计策可施，别看他表现得刚硬不屈，实际上已到了强弩之末。
乔安娜对此心知肚明，她不受威胁，也看不上纳尔森能给的‘贿赂’，理应有恃无恐。
爱咋咋地呗，这么大的一笔横财摆在跟前，纳尔森难道还能把它们弃之不顾，直接转身走人么？
……等等，他好像真的能。
意识到这点，乔安娜有些焦虑了。她强撑着不表露出来，向来拥有独立意识的尾巴却不听话，不耐烦地敲了敲地面，出卖了她。
纳尔森赢了，他抓住了对手的小尾巴——各种意义上的。
他高深莫测地笑起来，没再动那些东西，抱起丹回到车上，发动引擎，开始倒车。
乔安娜变成花豹这么久，向来凭着人类的智商睥睨众生，运筹帷幄地耍着别的动物玩，哪受过这样的精神层面上的压迫。
她愤怒、暴躁，而又无可奈何。
除此之外，还有几分微妙的如释重负，仿佛潜意识里一直在期待这种局面的出现。
乔安娜跟纳尔森实在不太熟，对他的了解大部分来自丹的零星口述，以及翻看笔记本电脑时浏览的资料和视频音频记录。退一万步说，即便是相识数十年的老友，也不代表着能把对方的本性摸得烂熟通透。
有句话说得很好：‘千万不要考验人性’。人性是经不住考验的，每个人的心中都住着一个魔鬼，随时蠢蠢欲动，蓄势待发，绝大部分人能做个遵纪守法的良好公民，是因为有国家强制力的约束。
一旦远离文明社会，法律变成一纸空文，情况就不一样了。欲|望不受限制，道德感脆弱得不堪一击，所以草原上盗猎频发，屡禁不止。
当然，这不是说纳尔森会跟盗猎者们同流合污。去干那些大奸大恶的勾当，有些人生来就不是当坏蛋的料，善良（主要还是怂）一眼便能看出来，纳尔森就是这样的存在。
可要讨论的并不是什么大坏事，说白了，无非是走在路上突然捡到一笔巨款罢了。
真要说有什么特别之处，那大概是巨款数额非常大，足够一个人大手大脚花上一辈子；而且周围没有任何目击证人，完全可以悄悄独吞，也不用担心会有失主找上门来。
如果纳尔森见钱眼开，一声不吭地把意外所得的财物收起来，拿去卖钱，乔安娜心里也许会膈应一下，暗自扣上几点好感度，但不会有太多意见。
因为设身处地想想，换作是她，大概也很难抵御一夜暴富的诱惑。
结果纳尔森不仅没收了钱就跑，还反过来以此为筹码要挟她？
要知道他刚刷爆了他的信用卡，全身上下最值钱的电脑和摄像机也都双双报废，身处于人生中最穷困潦倒的时刻，急需资金救急。
眼见着纳尔森把车调头，即将开走，乔安娜急了。
短短十几分钟，局势彻底调转——之前是纳尔森围着她，各种好话说尽，打探消息；现在是她追在纳尔森后面，希望他安心收下给丹的‘抚养费’。
……求人收钱，哪有这样的事！
不论事实再不合理，乔安娜也没空去想了。她忙不迭把被遗弃在地上的财宝们叼起来，一溜小跑，拦到车前，看着纳尔森，急切地暗示着：收下吧？收下吧！反正是无主的财物，除了天知地知你知我知外不会有人知道它们是怎么来的，追根究底有什么意义？拿了钱带着丹好好过日子才实在不是吗？
纳尔森不为所动，换档，踩油门，打方向盘，车子慢悠悠地绕过障碍，一往无前地朝着来路驶去。
乔安娜恶狠狠地磨了磨牙。
这人真是——啧！气死她算了！
她妥协了。
乔安娜领着纳尔森，横穿过曾经的旧领地，到了东边的无花果树林遗址。
草原更新迭代的能力极强，当初毁掉了一大片生态圈的大火，短短一年过去，便几乎再看不出任何痕迹。只有零散分布在草里的、长满了青苔的焦黑树根，证明着乔安娜没带错路。
乍一眼看上去，这只是一片寻常的草地，郁郁葱葱的青草格外茂盛，几棵新生的小树还不到半人高，在阳光下努力伸展着稚嫩的枝叶。草地正中，矗立着一大块‘岩石’，形状并不规则，表面高低起伏，攀满了纵横交错的藤蔓。
纳尔森绕着‘岩石’转了两圈，凑近了一些，打量藤蔓之间露出的‘岩石’表面。青苔之下，呈现着铁元素氧化后的深棕红色。
他越看越觉得不对，忍不住伸手摸上去，再屈起手指，敲了敲。
“锵——”
空心的铁制品。
纳尔森愣了愣，折回车边，找出随身带着备用的万用刀，费劲地清除起藤蔓来。
那些细细长长的藤本植物非常顽强，他折腾半天，忙得满头大汗，虎口都要磨起水泡来，也只清空出小半个平面。
不过足够了，通过这片平面，已经可以还原这个庞然大物的真容——
这哪是什么岩石，分明就是一架坠毁的小型飞机！
纳尔森这两天下来经历了太多大起大落，震撼到极致，反而生不出什么心理波动了。
他仰望着饱经沧桑的钢铁残骸，张着嘴，发出了呆滞的单音：“哇……”
丹本来半躺半靠在乔安娜身上，跟乔安娜你一下我一下地按着小玩偶的肚子，玩得不亦乐乎。
无意间，他朝纳尔森的方向瞥了一眼，接着便瞪大眼睛，坐直了身体。笑容从那张小脸上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怔忪和迷惑。
他一眨不眨地看着纳尔森身边的残骸，眼里闪烁着奇特的光，嘴唇开开合合，蠕动半晌，喃喃吐出一串音节：“……妈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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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卡拉巴斯侯爵是童话《穿靴子的猫》中的男主角，靠猫走上人生巅峰。

第144章 、一百四十四只毛绒绒【二更】
丹说的像是英语，又不完全是英语，语调末尾带着奇怪的转折，是一种乔安娜陌生的口音。
但因为世界各地绝大多数语系中对母亲的称谓都大同小异，所以乔安娜听得出来，丹喊的是‘妈妈’。
她一开始条件反射性地以为丹是在叫她，应了一声，温柔地问：“怎么了？”
但她很快发现不对了——丹并没有看她，一双眼睛越过她的后颈，聚焦在远处。
况且，她从没听过丹这么叫她。小朋友要么用从辛巴那学来的、小猫般的咕噜声喊她“妈咪”，要么用纳尔森教的单音节单词、喊她“妈”。
乔安娜顺着丹的视线望过去，看到了纳尔森，和纳尔森正打量着的飞机残骸。
纳尔森把攀附在机头外壳上的藤蔓扒掉了一部分，驾驶舱部位的破损口露了出来，黑洞洞的，仿佛一张诡谲的大嘴。
乔安娜的思绪回溯到一年多前，那时这里还是一片无花果树林，她带着流落草原不久的丹小朋友躲在一棵树后，看着一个人划燃火柴，抛进驾驶舱。
星点火苗“腾”地蔓延开来，火焰直冲而出，那么明亮，那么刺眼。
再然后就到了火灾结束，她带着丹回到一片焦土之中，只觉满目疮痍。彼时飞机已辨认不出原形，只有机头的破洞一如既往，沉默而狰狞，贪婪地吞噬着一切企图照亮其内部的光源。
“妈妈。”丹又喊了一声，顿了顿，换成一种更加近似孩子撒娇的叫法，“妈咪？”
乔安娜隐隐觉得有些耳熟，仔细一回忆，很快想起来了。
——一年多前，刚捡到丹时，小朋友成天啥都不管，就光带着哭腔一迭声喊妈妈妈妈，听得她耳朵都快长茧子了。
也就是说，故地重游，丹又想起了亡故的生母？
……她还以为他早已经把这些事忘光了呢？
光是想像一下小朋友会有多难过，乔安娜的心就揪了起来。
她凑过去，用鼻尖碰了碰丹的脸颊，试图借此给他些许安慰：“别想了，都过去了，乖。”
湿润冰凉的触感吸引了丹的注意，他把目光转回来，看了乔安娜一眼。
让乔安娜意外的是，他的表情和眼神都很平静，看不出多少伤心和悲戚，只是有些怔怔的，连带着反应都慢了半拍，仿佛正置身在一个虚幻的梦中。
他微张着嘴，眨了眨眼睛，又眨了眨眼睛，发了一小会呆，终于，脸上除了迷茫，还冒出了几分困惑。
丹再次扭过头去看飞机残骸，两条小眉毛向中间聚拢，打成写满了问号的结。
他第一次遇到这么复杂的情况，独自处理不了，于是本能地向乔安娜求助。
可惜他稚嫩的小脑袋瓜不容许他想明白，也不支持他把自己的疑问准确表达出来。他支支吾吾，连比划带描述，半天说不明白，急得都快哭了。
乔安娜善解人意地蹭了蹭他的脖子，轻声安抚：“嘘，别着急，我懂了。”
其实很简单，幼儿尚未发育成熟的大脑让孩子们有着金鱼般的记忆力，绝大多数事情转眼就忘，但当一个情境足够具有震撼力，同样能留下永久性的深刻印象。这‘印象’，也许是一段对话，也许是几个动作，也许只是一幅定格的画面。
飞机残骸让丹回想起了似曾相识的场面，与这场面绑定的是生母永远地停留在飞机里的记忆，所以他本能地喊出了埋藏在潜意识深处里的称呼。
可这并不是连贯的记忆，没有前因后果，显得非常突兀。他被搞糊涂了，思绪混淆，难免晕头转向。
乔安娜把解决问题的方法告诉丹：“实在想不通的话，先把它放到一边吧，别想了。”
口头劝解无效，她按响毛绒玩偶，总算成功分散了丹的注意力。
花豹妈妈边用玩具逗着小朋友玩，边愁眉苦脸地暗叹了口气。
说实话，丹还留有坠机事故的记忆，是好也是不好。好就好在将来哪天有机会，他也许可以通过零星的记忆寻回尚存于这世上的亲人；不好在……除了前面那点好处外全是不好。
她不知道丹触景生情，想起了多少尘封的往事，但她宁愿他一点都没想起来，就当一个平凡普通的孩子，回归社会，被正常家庭收养，健健康康无忧无虑地长大。
乔安娜越想越气，忍不住抬起头，狠狠地剜了纳尔森一眼。
归根究底，事情会发展到这个地步，都！怪！他！
安安心心接了意外之财，低调暴富它不香吗？为什么非要多事，来蹚这趟浑水？这下倒好，让小朋友回忆起童年阴影了，之后说不定还要做心理疏导，节外生枝出一堆大小麻烦。
纳尔森正好从飞机残骸旁边转身往回走，被这一眼瞪得莫名其妙。
他回到车边，放好工具刀，拿出毛巾擦擦手，犹豫了一阵，还是开口向知情者确认：“丹是因这架飞机失事被你捡到的，对不对？”
乔安娜心情很糟，实在不想理他，决定当做没听到。
纳尔森又问了几个问题，各种旁敲侧击，都没得到答复。
他脑子里也乱得很，没心思更没空闲跟乔安娜耗，便做出了一个正常人意外发现事故现场后会做出的决定——找人来帮忙。
之后的半个月内，乔安娜的旧领地空前热闹了起来，各式车辆来来往往，人们围在失事的飞机旁，打扫、检阅遗骸，试图调查出事故的真相。
调查空难，最先的着手点自然是黑匣子。这架飞机上的黑匣子，一个不翼而飞，而另一个在坠机过程中已经损毁，失去了应有的参考价值。
无奈，必须转而从其他方面入手。
可又谈何容易？事故发生后，飞机往往会在坠毁的途中起火，这架飞机也不例外。当初被火焰洗礼了一轮，又暴露在露天的环境下，经历了这么久的风吹日晒雨打，遇难者的遗体都只剩下一些没烧化的焦炭般的碎骨，更别说其他线索了。
至于地面电台的航行记录……当地有大部分地区都是原始落后的牧区，很少会有航线从上空经过，加上有关部门管理松散，往年的出入境信息已无从可考。
能走的途径都被堵死，正当大家倍感棘手之时，第一个发现事故现场的报案人又站了出来，主动提供了一些疑似遇难者遗物的财物。
据他所说，这些东西是他在飞机遗骸旁捡到的。
他是这么努力地配合着搜救人员的调查，可惜，作用不大——手表是昂贵的名表，但并非独家定制，全球每年能卖出几万块，总不可能一一找买家询问。袖扣和领带夹就更不用说了，没人会傻乎乎地往这些东西上写名字，指纹也提取不了，无从得知它们的主人是什么身份。
调查困难重重，到最后也没有确切的结果，只好登记备个案，不了了之。
出于多种因素考虑，纳尔森没向搜救人员透露丹可能是这场空难的幸存者，不过早就知道丹存在的人都心照不宣。
毕竟么，以小朋友那两条小短腿，从遥远的城镇独自跑到茫茫大草原上走失太离谱了，倘若建立在空难的基础上，那么关于他来历的一切疑问都有了合理的解答。
当然，新的疑问也会随之出现，比如：一个小小的孩子，究竟是怎么从飞机坠毁和之后的大火当中活下来的？
得有多‘好’的运气，才能碰上概率是百万分之一的空难，然后再成为那千里挑一的幸存者？
这事一度成了安吉拉所在的据点的志愿者和工作人员们茶余饭后的谈资，而最终结论总会不知不觉从科学转向迷信——“一定是娜雅的庇护。”
话里的娜雅，一半指传说中的豹之女神，一半指他们曾救助过、并根据对方的传奇事迹赋予了豹神名字的母花豹。
乔安娜并不知道自己莫名其妙又晋升成了‘神明的化身’。这些天，纳尔森的主动报案和正规救援队的到来让她感到有些不安。
变成花豹后，她延续了曾身为人类留下的许多习惯，其中一些不那么适合野外生存的——比如挑食不吃内脏和脂肪——在她受过教训后强行改掉了，而另一些不影响、甚至有利于生活的，至今保留着。
在没跟人类社会频繁接触之前，她不觉得这样有什么问题。直到纳尔森在安吉拉和男志愿者的陪同下带着丹来找她，她首次不隔着笼子与人类面对面接触的那一天。
被两杆枪如临大敌地指着的时候，乔安娜蓦然间意识到，她不再是一个人了，在人类眼里，她是一只食肉猛兽，是非己种族的异类。
她如果过于人性化，做出太多花豹不会做的事，人们会觉得她很奇怪。
人类觉得一只动物奇怪，和动物觉得另一只动物奇怪是不一样的：动物觉得另一只动物奇怪，那就仅是‘觉得’，即一个普普通通的主观看法；而人类觉得一只动物奇怪，不会单单满足于‘觉得’，还会感到好奇，以至想要追根溯源，把奇特的现象研究透彻。
简而言之，她可能会被抓住，关进笼子里，被迫接受乱七八糟的实验。
乔安娜可不乐见这种情况，所以得知纳尔森为了调查空难报案之后，她就开始焦虑了，做梦都在担心会有人来抓她。
不管怎么说，是她把遇难者的遗物带给纳尔森、又将纳尔森领到了空难地址的。这一系列行为目的明确，对一只花豹而言，太异常了。
乔安娜又后悔又懊恼，提心吊胆地过了几天，整只豹都消瘦了一圈，最担心的事情却迟迟没有发生。
她有些拿不准主意，悄悄摸到飞机遗骸旁的搜救现场去探听消息，正巧听有人在说，纳尔森把遗物都交公了。
乔安娜：……
这人是个大傻子，没救了。

第145章 、一百四十五只毛绒绒
送出去的东西就像泼出去的水，哪怕乔安娜再捶胸顿足悔不当初，归根到底也无计可施。
要怪只能怪她识人不清，没趁早看出纳尔森不仅是个书呆子，还是个千年难遇的死脑筋——到手的巨款都能扭头再转手送出去，这世上估计也没谁了。
乔安娜在搜救现场附近逗留了几天，一直没蹲到纳尔森和丹，被好奇心和紧迫感搅得寝食难安，于是一不做二不休，主动出击，离开旧领地，启程前往曾给她治伤的据点。
有雨季的河流充当定位，虽然路途漫长走得有些费劲，但她还是顺利到达了目的地。
正赶上巡逻队驱车返回，车上载着一只被捕鸟网缠住了腿、在饥饿干渴的折磨下奄奄一息的水羚。
因水羚是在巡逻期间突然发现的，随车带着的小笼子装不下它庞大的身躯，志愿者们没有办法，简单麻醉后就直接把它塞进车里拖了回来。等车停稳，几个人陆续跳下车，有的抓角有的抓蹄子，喊着口号协力把水羚抬下车，等着留守据点的其他工作人员把充当担架的推车推过来。
‘伤患’一路下来都表现得很顺从，可不知道受了什么刺激，居然突然爆发，克服了麻醉药效和体力透支的双重压力，猛地一蹬腿，翻过身站了起来！
它是一只成年的雄性水羚，即使被还没清理干净的网子限制了行动，近两百公斤的大块头和头上尖利的长角也还是不可忽视的强力威慑，在它跟前，两米高的人类壮汉都黯然失色。
原本围在旁边的志愿者们纷纷退开，在水羚周围腾出一块直径三四米的空地。唯一的女性安吉拉成了被保护的重点，两名男性志愿者一左一右挟着她往屋里退，但她并不配合，挣开肩上的桎梏，抄起麻醉|枪，干脆利落地朝水羚补了一下。
水羚受痛，挣扎着向前走了两步，却没有回头，长角仍定定朝着身前的方向，虚弱而愤怒地喷着鼻息。
这让人们意识到它的表现十分反常——一般情况下，动物受到不明攻击，第一反应都会是扭头查看情况，以做好下一步的行动准备。可这只林羚竟然无视了麻醉针带来的刺痛，坚持选择防备头前，这显然说明，那个方向有更值得关注的存在。
或者说，更危险的存在。
动物的感觉向来比人类敏锐，经验丰富的志愿者们立刻转向，防备起了林羚如临大敌朝着的方向。那边是据点的大门口，车来车往压出的泥土路两旁长着灌木和长草，因少有野生动物踩踏啃食，都格外茂盛，看不出里面是不是躲了什么危险的生物。
麻醉开始生效了，林羚有些站不稳了，但又不愿就这么屈服，焦躁地甩着脑袋，奋力与席卷而来的倦意对抗着。
它又累又饿，加上受到的惊吓太多，精神紧绷到极致，本能地把周围的一切都当成了敌人。正巧有几人看它快撑不住，尝试着靠上前准备将它制服，它顿时被激怒了，踉跄着一头朝最近的人撞了过去。
一时间，惊呼、呵斥、怒骂……各种声音交织成一片，而在这之上，一声低沉的咆哮突然横空出世，力压群芳。
林羚盯着的那片草丛一阵抖动，走出一只花豹来。花豹的体型并不大，与林羚相比简直是小巫见大巫，但举爪投足间透着大型猫科动物所特有的自信与高傲，一双浅金色的眼瞳凝视着发狂的林羚，不怒自威。
食草动物对食肉动物有着与生俱来的畏惧感，林羚的注意力马上被吸引了，重新扭过头，与更大的威胁对峙。与此同时，麻醉剂彻底生效，本就是强弩之末的身躯再撑不住，晃了两晃，含恨跪倒在地，紧接着陷入昏迷。
——要不是知道它之前挨了一针麻醉，说不定会觉得它是被花豹的威压吓趴的。
短暂凝滞的沉默后，人群中兀地爆发出一阵欢呼：“娜雅！娜雅！”
乔安娜还不知道自己因为丹在空难中幸存的事第二次在据点内部出了名、多了一大群死忠的小迷弟，乍被打call声吓了一跳，不知道这帮人在激动个什么劲。
她谨慎地退后两步，在草丛中坐下，免得人们觉得她有威胁，像对待林羚一样给她也来上一枪。
可惜她的担忧好像有些多余：几个人把昏迷的林羚带走，接受手术治疗，更多的人则留在原地，掏出手机和照相机，“咔嚓咔嚓”地给她拍起照来。
看这阵仗，若不是她总归还是只危险的猛兽，这些人说不定会冲上来，讨要她的爪印当签名。
安吉拉曾经在野外跟乔安娜近距离接触过，见状也没有多顾虑，快步穿过人群走过来，在近处停下，弯下腰伸出了手：“好姑娘，你自己找过来的？”
乔安娜上前几步，跟上次一样把下巴送进女兽医的手心，打起了友善的呼噜。
有男性志愿者持着铁棍跟在安吉拉身后，生怕安吉拉的靠近会引发野生猛兽的自卫性反击，见花豹跟一只大猫咪一样任由安吉拉挠下巴，他的戒备烟消云散，忍不住叹：“它好乖啊！”
又有几名志愿者围了过来，三三两两站在近处看着现实版的《美女与野兽》，凶悍冷酷的面庞上不约而同流露出了少女般的向往和憧憬。
“安吉拉，”有人忍不住问，“怎么做到的？我能不能也摸一下？”
乔安娜挑了挑眉——假如花豹真的能做出这个表情——斜乜过去一眼，用眼神无声地说：你摸一个试试？
那人不说话了。
安吉拉抿着嘴笑起来，又在乔安娜下颏上捋了两把，站直身体：“来都来了，总不能让你白跑，我给你做个简单的体检吧？”
乔安娜想起了初次见面时安吉拉扎在她后腿上的那一针，腿上的肌肉条件反射地抽了一下，畏惧地缩起脖子，考虑要不要转身就跑。
仿佛知道她在担忧什么，安吉拉捏了捏她后颈的皮毛，制止她的过激举动，柔声安慰道：“别怕，不打针，总打麻醉对你的身体也不好。就是常规体外检查，再驱驱虫什么的，你会喜欢的。”
……谢谢啊，我不喜欢。
十分钟后，僵硬地蹲坐在据点院子一角的乔安娜这么腹诽道。
安吉拉往她的耳朵里灌了药水，还抓着她不让她甩头，即使安吉拉提前告诉过她这是在清理外耳道里耳螨一类的寄生虫，也还是把她难受坏了。
之后安吉拉又把她全身搓了一遍，抓掉几只吸血的蜱虫，顺便确认她身上没有骨折或者内伤，然后喂她吃了几粒药丸。
药丸相当苦，苦到她都要怀疑豹生了。
乔安娜算是知道了，为什么还是人的时候，无意经过街上的宠物店，都会听到里面传来猫猫狗狗惨绝人寰的哀嚎。
——她这个听得懂人话的都觉得自己活像是受到了虐待，更别说懵懂无知的动物们了！
安吉拉看着被药苦到龇牙咧嘴痛不欲生的乔安娜，不敢置信地问：“你把药吐出来了？”
那不然呢？乔安娜一边干呕一边撇了撇嘴。难不成别人用棍子往你喉咙眼里塞个不知道什么玩意的玩意，你会啥都不管就傻乎乎往下咽？
安吉拉纠结的好像不是这个问题，因为她紧接着又问：“……然后你又把药嚼碎了？”
乔安娜的脑回路艰难地转了个圈，猛然反应过来，整只豹都愣住了。
她一格一格地抬头看向安吉拉，目光幽怨，如泣如诉：你也没说不能嚼啊！
“肉来了肉来了，新鲜切的小块牛肉，我好不容易才从厨师手里抠出来的！”有男志愿者咋咋呼呼地叫着跑过来，手里端着一小盘生牛肉，“别担心，再难喂的药只需要往肉里一裹——哎！保准谁都吃不出来！”
安吉拉和乔安娜一起扭头看他。
“你动作太慢了，我都喂完了。”安吉拉幽幽说。
男志愿者迟疑着停下脚步，看看还皱着一张脸的乔安娜，再看看拿着树枝充当简陋喂药器的安吉拉，诧异道：“这就喂完了？这么快？平时不都是打针三秒钟喂药三小时的吗？”
“她很配合，而且把药嚼碎了都忍着没吐出来。”安吉拉说着，顺手捋了一把身边的大脑袋，“我从业这么久以来从没见过这么听话的病人，不愧是我的好姑娘。”
男志愿者把盘子放到旁边的箱子上，配合地感叹：“我就知道它不是一只普通的花豹！娜雅！”
其他人不太清楚发生了什么，但是有凑热闹的机会，他们向来是不会错过的，立刻七嘴八舌地附和着起哄道：“娜雅！娜雅！”
有人尖叫，有人呼喝，有人吹口哨，甚至有人挥舞起了手里的毛巾，好一个大型露天追星现场。
……这个世界真是疯了。
被众多迷弟吹捧的明星豹一点都不领情，甚至还有点想翻白眼。
最后那盘准备用来喂药的牛肉还是进了乔安娜的肚子，负责从厨房抢肉的男志愿者荣获了喂食的殊荣，虽然只是‘亲手把装肉的盘子放到地上等对方来吃’这种程度，但还是把其他人羡慕得够呛。
粉丝们前仆后继，纷纷表示可以把自己的晚餐贡献出来，以换取女神恩赐的一个回眸。
乔安娜也不多客套，痛痛快快地饱餐了一顿，权当是早些帮忙制止林羚攻击据点工作人员的酬劳了。
一直到吃完晚饭，乔安娜还忍不住一直往屋内瞟，难掩心头焦灼。
这么大的动静，如果纳尔森和丹在据点，早该出来查看了，可两个人到现在还没露面，莫非他们不在这？不在这的话，身无分文的纳尔森又能带着丹上哪去呢？
纳尔森已经跟据点的志愿者们提过乔安娜才是丹小朋友流落草原期间的养母的事了，因此看乔安娜的表现，安吉拉很快猜到了她心心念念所为何事，了然地问：“你在找丹？”
乔安娜扭回头看安吉拉，眨巴眨巴眼睛，是一个肯定的答复。
“他带着丹到镇上的医院去体检了，正好他的设备也坏了，要换新的。”安吉拉顿了顿，又说，“他不知道最近交了什么好运，手头好像又宽裕了不少。发现空难现场那事，当局发了他一笔奖金，但理应没那么多，问他他也不说，生怕我贪他的钱似的……”
她看见跟前的母豹甩了甩尾巴，一双眼睛显著亮了起来，放到人类身上，大概是一个喜悦的大笑。
乔安娜真的是很高兴。
她怎么能不高兴呢？纳尔森并没有把她给的‘抚养金’全部交公，面上不露声色，实际上在背地里低调地花用着剩下的部分，就连志愿者们也不知情。
大智若愚，不过于此。
太棒了！她再也不用担心丹未来的养育者是个只会败家的憨批了！

第146章 、一百四十六只毛绒绒
乔安娜在据点附近住了两三天，等回了外出的纳尔森和丹。
纳尔森一下车，就收到了全体志愿者们羡慕嫉妒恨的注视，人都傻了，怔了半天才问：“怎么了？……都看着我干什么？”
一名男志愿者从他旁边经过，顺手往他肩上擂了一拳：“你小子，可以啊。”
并不是什么认真的击打，差不多是志愿者们平时相互开玩笑锤着玩的力度，即使出于私心稍微多用了几分力，但对一个成年男人的体格来说，理应没什么大碍。
可惜纳尔森文质彬彬，从来不敢跟他们一堆满身肌肉的壮汉称兄道弟，猝不及防下挨了一下，半边肩膀都麻了，懵逼地捂着痛处退了两步，不知道自己究竟做错了什么才遭此‘大礼’。
反倒是丹反应极大地跳起来，以防卫性的姿态拦到纳尔森跟前，大声抗议：“不准这么对纳尔森！”
他的发音吐字都已经相当清晰了，只是生气时还会不自觉地皱鼻子龇牙，喉咙里滚动嘶吼，跟只炸毛的小猫似的。
光说不够，他还要扑上去咬人——当然，被纳尔森拦住了。
纳尔森抓着小朋友细瘦的手臂，把他拖回身边，制止道：“不行，丹，我跟你说过的，不开心也不能咬人。”
“他攻击你！”丹拼命扭动挣扎，暴跳如雷，“他是坏蛋！妈妈说，坏蛋就该咬，这是正当防卫！”
纳尔森没有办法，只好弯腰把他抱了起来，从他的口袋里掏出玩具来哄他：“他不是在攻击我，闹着玩呢，乖。”
“我倒真的想打你。”男志愿者酸溜溜地说，“我们都爱女神，可惜女神偏偏独爱你一人，还专程千里迢迢跑来找你，你说你遭不遭人记恨？”
纳尔森一愣，思索了半天，也没想出来这个‘女神’是在指谁。
他正要发问，突然听见丹喊：“妈妈！”
小朋友原本靠坐在他胸口，此时小腿蹬着他的手臂往上一窜，要不是他反应快，立马抬手拉住了对方的后襟，这熊孩子也许就一头从他肩上翻下去了。
当事人还完全没意识到刚才的处境有多危险，趴在他肩上，兴奋地敲打着他的脊背，一叠声喊妈妈妈妈。
纳尔森把丹拽下来，抱着丹转过身，果然，在据点门口看到了黄底黑斑的熟悉身影。
母花豹嘴里叼着一只前肢上打了夹板的小狒狒，慢吞吞地走进院门，安吉拉和另一名志愿者正站在一个空笼边，等狒狒被丢进笼子，迅速关上笼门，插上插销。
两方配合默契，动作一气呵成，显然不是第一次这么合作了。
注意到纳尔森的注视，旁边的男志愿者主动解说：“那只小狒狒是昨天救回来的，管理员没注意，被它偷偷打开笼子跑了，多亏有女神帮忙，要不然我们又得跟在它后面上演绝路狂奔。”
纳尔森把丹放下，目送着小朋友噔噔噔跑过去找花豹养母，听男志愿者说完，讷讷问：“你们说的‘女神’，就是指她？”
“那可不？我们叫她娜雅，她从不搭理，叫女神的话十次里面可能有两三次会回应，所以我们都改叫她女神了。”男志愿者说着，又伸手扳他的肩膀，“你说就你这弱不禁风的小身板，啊，要不是丹只跟你亲，女神怎么能看上你！”
纳尔森不答，想了一阵，又问：“你刚才说，她是专程跑到据点来找我的？”
“——是找丹！你只是顺带的！沾了丹的光！”男志愿者厉声纠正。
他顿了顿，也抬头去看正腻在一起你蹭我我蹭你的花豹和男孩，被奇特却又和谐的场面惊了一下，忍不住叹：“你之前跟我们说的时候，我们还不太信，这么一看，他们确实像是母子俩。”
纳尔森心说这俩在野外还睡同一个帐篷呢，我倒是敢说，说出来你们敢信么？
事实上，这群志愿者还真敢信。
这天稍晚些的时候，天下起了雨，人们都进屋去躲雨，丹也得回房间了。
他仍住在那个独立的小杂物间里，只是房间里重新添上了几件家具，单人床换成了双人床——纳尔森跟他住在一块，方便照顾他。
乔安娜这些天都很自觉，只在院子靠外的一片地活动，从不主动靠近人们生活起居用的房屋和关着其他动物的后院，可如今丹回来了，一切都有例外。
她主动跟在丹后面，跟丹一起往房间走，志愿者和工作人员们纷纷侧目，明显有些不放心，但见纳尔森都没什么表示，很快又释然了。
乔安娜还是有些自知之明的，走到屋子门口就不再往里走了，哄着小朋友进屋安心休息，然后在门边趴下，确保丹可以透过打开的门缝看见她，安安分分当起了门神。
雨很快下大了，屋檐下积了一滩水，雨点落进水洼里，激起浑浊的泥水点，溅湿了乔安娜的皮毛。
志愿者们专门在院门口给乔安娜搭了个避雨的棚子，垫高地基，确保雨下得再大也不会让‘女神’弄湿一个脚指头，如今见她不待在小窝里，而是为了人类养子，缩在房门口巴掌大的屋檐下可怜兮兮地受着雨打风吹，都看不下去了。
“纳尔森！”有人怒气冲冲地喊出声，“你就这么把它关在门外吗！”
又有人喊：“女神这么高贵，聪明伶俐又可爱，你居然忍心让女神在外面淋雨，你好狠的心！”
敢情食肉猛兽要进的不是他们的房间，他们站着说话不腰疼。
纳尔森人在房中坐，锅从天上来，呆了一会，奋力辩驳道：“门开着呢，我没关她，是她自己不进来！”
“人家可想进去陪孩子了，一直在门口探头探脑，一定是忌惮你这个电灯泡！”
“没错！肯定是这样！”
男志愿者们使劲往他头上扣黑锅，瞎起哄，喝倒彩。
那纳尔森能怎么办呢，还不是只能收拾好东西，乖乖给正主让位。
他推门出屋时，乔安娜飞快让开两步，背身避嫌，求生欲拉满。
纳尔森抱着电脑和一些私人用品，顺着走廊走出几步，扭头才发现母豹没有急着进屋，而是蹲在门边，眼巴巴地望着他，疯狂眼神暗示。
他想了想，有若神助般读懂了对方的意思，点头道：“你进去吧。”
乔安娜就等这句话，给了他一个感激的眨眼，一头钻进了房间里。
志愿者们开玩笑归开玩笑，等乔安娜真的进了房间，又开始担心丹小朋友的安全了，伸着脑袋问纳尔森：“哎，博士，你真这么放它进去？不怕出事吗？”
纳尔森觉得好笑：刚才是谁说他不让母豹进屋，是个冷漠无情的男人了？
他答：“别担心，问题不大，我带着丹在野外住的几晚，她都是跟丹睡一个帐篷的。上次帐篷塌了，还是她保护了丹。”
他等着看志愿者们露出大惊失色或不敢置信的表情，没想到几个人面露讶异，却没多少难以接受的震撼。
“我就知道！”一个人惊喜地说，“果然是女神会做的事——寸步不离地守护着它认定的孩子！大难不死的草原之子！”
其他人附和道：“传说里也是这么写的，老祖宗诚不欺我！”
说着说着，他们又开始“女神女神！”地给乔安娜打call了。
纳尔森：“……”
他时常因为自己是个无神论者而感到与这群人格格不入。
乔安娜在据点住了几天，已经对志愿者和工作人员们时不时的大呼小叫免疫了，听到外面热闹的动静也没多在意，在地毯上蹭干爪子上的泥水，走到床边跳上床，在丹旁边躺下。
丹滚进她的怀里，把她当成了现成的靠垫，献宝一般把手里拿着的东西递到她跟前。
乔安娜探头一看，是一台崭新的平板电脑，不是多昂贵的牌子，但出了名的耐摔耐用，外面还套了儿童专用的硅胶保护套，厚厚一层，显然是专门买给小朋友玩的。
此时平板上正播放着视频，几只小动物蹦蹦跳跳，用夸张的表情说着夸张的话，乔安娜耐心听了一下，内容都是些生活常识和社交礼仪，应该是早教动画。
她愈发觉得早先那笔抚养费给得不亏了。
丹靠在乔安娜身上看了一阵动画片，不知不觉睡着了。
乔安娜看了看门口，小心地翻过身，把平板电脑拨拉到跟前，退出到主页面，浏览起别的文件和软件。
不出所料，平板电脑的系统登陆的也是纳尔森的账号，大部分软件都有云存档同步。她快速浏览了一下，发现纳尔森录制的视频出现了断层，最新是最近两三天，再往前就到了半个多月前，差不多是纳尔森上次带着丹去找她的时候——大概是电脑被水泡坏得太突然，还没来得及联网备份。
但好在绝大部分资料都没丢，感谢现代科技和全球普及的3G。
乔安娜点开最新的音频听了听，纳尔森简要说了这些天发生的事，并说自己把那些昂贵的私人物品送了几样给有关部门配合调查，剩下的都收了起来，一则避免财物过多引人怀疑，二则需要时可以换成钱应急，三则未来说不定还能当作给丹寻亲的凭据。
思路缜密，滴水不漏，没有愧对这些年多交的学费。
乔安娜又看了几个视频，相比起之前一板一眼、科研气息浓重的影像记录，最近的几个都像是寻常父母为孩子拍摄的生活录像。丹被医生和针头吓得胆颤的泪眼、趴在商场玻璃窗外发出的没见过世面的感慨、吃到奶油冰淇淋时展露出的傻乎乎的笑颜……
因为预算足够，纳尔森换了个更好的摄像机，视频画面不再像之前一样稍微一抖就糊得像自行打了马赛克了。虽然非专业摄影师的拍摄技术依然很直男，总能精准抓拍到丹小朋友最丑的角度和最尴尬的瞬间，但丝毫不影响花豹母亲在亲妈滤镜下看出几分丑萌的可爱来。
乔安娜忍不住反反复复看了好几遍，心情舒畅，愉悦得仿佛置身云端。
过了好一会，她才恋恋不舍地结束了回顾。
纳尔森是再合适不过的收养人，这点毋庸置疑，不需要再验证。那她得提前了解一下纳尔森的规划，好安排今后的探班时间，如果纳尔森决定带着丹回到大洋彼岸的家乡去，她也好提前有个心理准备。
乔安娜犹豫了半天，最终还是点开了电子邮箱，按照时间线浏览历史邮件。
就在几天前，纳尔森给三个常用联系人都写了信，告知他们他打算收养在草原上捡到的男孩。
亲属的态度是包容的理解与支持；女朋友则激烈地反对着，表示纳尔森还没毕业，助学贷款都没还清，她不希望此时再给未来的生活添上一笔负担，更何况养个孩子不只需要钱，还需要无限的时间和精力。
至于那个教授，他没赞同也没反对，只问了一个中立且非常实际的问题：你不打算把他作为实验样本了？那你的毕业论文怎么办？
纳尔森回复他说，自己准备安置好丹之后，回到草原，跟踪并观察养育过丹的雌性花豹，将其作为新的研究样本。
此时外面有脚步声靠近，乔安娜把界面调回到动画片，垂下脑袋装睡。
她闭着眼睛，脑袋里还想着纳尔森打算拿她当参考资料写论文的事。
一方面，她担心论文发表，会引来太多不必要的关注；另一方面，她又觉得纳尔森人这么好，到头来博士都毕业不了，未免有些惨。况且，纳尔森是要跟踪观察，不是把她抓起来关在实验室里做实验，一点都不过分。
乔安娜想了想自己现在过着的平静生活，又想了想视频里会哭会笑生动活泼的丹小朋友，一咬牙，下定了决心。
未婚的纳尔森都甘愿喜当爹了，她还在瞻前顾后，担心着并不一定会发生的事，像什么话？
不怂！就是干！

第147章 、一百四十七只毛绒绒
虽然身为观察对象的乔安娜先一步下了决心，但因为纳尔森开始着手忙毕业论文的前提是‘安置好丹’，因此，日子暂且还是照常过。
经过纳尔森的努力和日常生活中的潜移默化，丹的变化相当大。他愿意穿衣服，掌握了大部分的生活用品的使用方式，不再畏惧人群和突然的亮光和声响，也不会抓到一只老鼠或者甲虫就往嘴里塞……
从各方面来说，他已经很接近一个正常的孩子了。
然而新的问题又冒了出来：丹的一切‘正常’，都建立在纳尔森陪着他的前提下。
只要纳尔森离开他的视线，他就会自动切换成草木皆兵的警戒状态，想方设法找地方躲藏，精神高度紧绷，把别人的靠近当成不怀好意。
这其实是动物幼崽的自保本能，毕竟在原始纯生态的草原上，除了幼崽们的母亲，其他一切生物都可以对脆弱的幼崽构成威胁。
对于食肉动物而言，生存竞争还要更激烈一些。鬣狗和花豹都有习惯猎杀其他食肉动物的幼崽，甚至连食草的非洲野水牛都会抓住一切机会屠戮被发现的幼狮；哪怕是成年的同类，多数时候也不介意‘顺手’消灭未来可能的竞争者。
乔安娜不清楚丹究竟是受了辛巴和艾玛的教育，还是跟着野犬们一起生活时从小野犬们那学来的保命诀窍，但不可否认，对野外生存而言，这是个好习惯。
可惜文明开化的人类社会早就脱离了弱肉强食的自然法则——好吧，从某种程度上来说，优胜略汰依然存在。可至少成年人不会成天想着要吃小孩，成年男性见到已婚已育的妇女，绝大多数情况下也不会冒出‘打跑对方的丈夫、杀掉对方的孩子以便自己上位’这种野蛮的念头。
在这样的前提下，丹的戒备就显得有些不合时宜了。
纳尔森试着让志愿者们和丹共处一室，在他和乔安娜面前表达欲极强的小话痨一秒变成惜字如金的高冷面瘫，会说的话除了“食物”、“水”、“玩具”这种表达个人需求的单词，就剩下“你走开”和“离我远点”了。
当然，纳尔森也让志愿者们尝试了收买法，小朋友会欣然接受志愿者们给他的零食和玩具，但收到的贿赂丝毫不妨碍他往志愿者们摸他脑袋的手上恶狠狠啃一口。
照这趋势看，除非纳尔森寸步不离地跟着，否则丹绝对没法跟正常的孩子一样生活上学。
而先不说学校允许不允许家长全程陪读，纳尔森自己都仍是个学生，成天为了毕业论文愁到脱发，当个贴身保姆实在不现实。
没办法，纳尔森领着丹回了一趟家乡，办完收养证明和户口等一系列必备的手续，又把法律承认的新养子原样带回了大洋彼岸的草原。
见到乔安娜，丹小朋友立刻把一路的奔波劳苦抛到了脑后，兴致勃勃地与乔安娜分享起了离开期间的见闻感想。
他先是感叹了飞机、高楼大厦和电梯一类的现代化建筑的神奇之处，接着又提起了纳尔森带他见的几个人。
“纳尔森的妈妈是个好人！不知道为什么，她总让我叫她‘奶奶’，可我并没有叫错呀？她确实是纳尔森的妈妈，身上的气味跟纳尔森很相似。”小朋友手舞足蹈，眉飞色舞，“不管怎么样，她的身上软软的，很舒服。她还给了我很好吃的小饼干！还有甜甜的水！”
乔安娜猜测，这位纳尔森夫人就是常给纳尔森发电子邮件的亲属了。
至于另外两名常用联系人，丹的评价都不是很高，他说——
“那个杰西卡，她不喜欢我，所以我也不喜欢她。她会给我吃的和玩具，但我都听到了，她在跟纳尔森吵架！纳尔森这么好，她还凶纳尔森，她一定是个坏家伙！”
“还有‘教授’，他也不怎么样，他身上总带着奇怪的气味，见到我就问我一些听不懂的奇怪问题。而且他长得好丑，头顶都没毛的！”
听到这，乔安娜忍不住朝不远处的纳尔森看了一眼，暗自评估了一下对方的发际线——嗯，考虑到纳尔森三十岁还不到，这发量已经有些危险了。
希望他秃顶的时候，不会被小朋友嫌弃长得丑吧。
丹跟乔安娜沟通的时候，用的还是花豹的语言，只有几个人名不好描述，只能改用英语代替。
见得多了，纳尔森渐渐的也不会因为乔安娜和丹跨种族的交流大惊小怪了，不过兴趣依然不减，站在几米外看着母子俩，试图通过丹的肢体语言和乔安娜的反应推测出他们在聊什么。
听到‘杰西卡’和‘教授’两个词，又接收到乔安娜意味深长的目光，他隐约有了些顿悟，神色一肃，插话道：“丹，你是不是又在说杰西卡和斯坦教授的坏话？”
丹条件反射性地否认：“我没有！”
“你肯定有，我都见你皱鼻子了。”纳尔森说，“我跟你说了多少次，他们都是你的长辈。你不喜欢他们可以，但是你得尊重他们，不能在背后编排他们，这样很不礼貌。”
丹小嘴一撇，明摆着不以为意。
纳尔森这阵子多少看了些育儿书籍，知道对年幼的孩子而言，和颜悦色讲道理多数时候作用不大，管教孩子，讲究恩威并施。
他眉毛一挑，袖子一挽，喝道：“你过来！看我不揍你！”
丹扭头就往乔安娜身后钻，把乔安娜当成了现成的靠山。
乔安娜跟纳尔森交换了一个眼神，知道纳尔森只是在吓唬小朋友，不是真打算动手。
即使纳尔森是真的要揍人，她对这种教育方式也没有异议——熊孩子么，该打还是得打，她还养着辛巴和艾玛时，也没少在两只小崽子调皮捣蛋时揍他们。
她不顾丹的求助，起身走开了。
纳尔森‘和蔼’地微笑起来，这笑容落在没了挡箭牌的小朋友眼里，大概比魔鬼还可怕。
丹不愿坐以待毙，撒腿就跑，纳尔森追在他后面撵他，手里随便捡来的小树枝挥得“呼呼”作响，虽是雷声大雨点小，但还是把小朋友吓得够呛。
乔安娜趴在一边，看着这一大一小两个人闹得鸡飞狗跳，兀地觉得，生活就这样过下去也挺不错。
情感上是这么想，可理智上，她明白不行。
丹是个人类男孩，流落草原、不得不与野兽为伍是意外所迫，现在终于有了合适的养育者，也有了正式的身份，那么回到学校接受系统教育是他重新融入人类社会的必经之路。
更别说他还有个聪明的小脑袋瓜，机智又勇敢，语言天赋极好，真真正正是难得一见的可塑之才，未来的栋梁，这样的天分如果白白浪费，太可惜了。
总而言之，小朋友就该乖乖做小朋友要做的事——去上学！
不过嘛，纳尔森没能解决的问题，乔安娜同样无计可施。
她倒是想简单粗暴告诉丹除了纳尔森之外其他人类也都是好人，完全可以放心，不需要抱有那么大的敌意，但思及那些想谋害小朋友性命的来历不明的西装男人，这办法可以解一时之急，却不是长久之计。
所以她也只能按照纳尔森所说的，从长计议，一点点让丹习惯其他人的存在。别的不说，至少别紧张过度就跟个小狗似的逮谁咬谁。
起初，纳尔森跟乔安娜每天时不时消失在丹的视野里一阵，逐渐延长分离的时间，让丹慢慢认识到，即使离开了父母的庇护，周围的环境也不是危机四伏。他大可以放心做自己想做的事，跟不太熟的人互动，获取需求的东西，等待熟悉的长辈来接他。
然后，纳尔森开始训练丹的耐性和服从度，先是由他亲口发出指令，等丹习惯后，再把这项权利移交给配合他训练的志愿者们，让丹在离开他的情况下，也愿意配合其他成年人譬如“不能那么做”、“坐着别乱动”一类的指令。
这是个漫长而艰辛的过程，所幸，成果让一切努力都值得。
回归人类社会一年多、被纳尔森正式收养半年的时候，丹小朋友跟同龄的孩子一起背上了小书包，踩着九月的阳光跑进了学校。
纳尔森提前跟学校的老师们打了招呼，没说丹曾跟着野兽在野外生活过，只说自家孩子比较特别，如果出了什么小问题，要麻烦老师多多关照。
老师们同情地点着头，表示他们都受过专业的培训，绝对不会歧视特殊儿童。
结果见了当事人才发现，这哪是什么‘特殊儿童’，除了性格孤僻之外啥毛病都没有，长得可爱，脑子也灵活，学习上一点就通，简直就是个天才小神童。
显然，像丹这样沉默寡言不合群、成绩好又讨老师喜欢的小孩，很容易招来同龄人的嫉妒，导致校园霸凌事件的发生。
但丹是谁啊？他可是曾经下敢挟幼狮以令母狮，上敢对鬣狗龇牙咆哮的勇士。
食肉野兽他都不怕，就更别说人了。顾及着纳尔森对他的教导，他不会主动惹事，但别人先惹他，他也不会乖乖当个受气包。在被霸凌的边缘试探了一圈后，他愣是单枪匹马把想欺负他的同学都打跑了，还因此获得了几个慕强的小跟班，凭着硬实力挽回了平静的校园生活。
这一切，乔安娜都是等丹放了寒假、纳尔森又带他到草原来‘探亲’时才得知的。
听过丹零星的描述，看了纳尔森用摄影机和手机拍摄的视频照片，她心情复杂，感慨良多。
一方面，丹过得不错，她固然开心。
另一方面，她又不由得感慨时光飞逝，继辛巴和莱恩的结盟生活逐渐步上正轨、就连两个小外孙也在母亲艾玛的妥善教导和她的暗中保护下平安长大之后，丹终于也不再需要她多操心了。
老母亲独守空闺，无事可干，无心可操，倍感空虚寂寞。
还有些冷——特指心理方面。
不过这点惆怅只维持了不到两分钟，就被一些更重要的事取而代之了。

第148章 、一百四十八只毛绒绒【二更】
据点，约定俗成的睡前母子独处时间，丹拿着自己的宝宝专用耐摔平板电脑，给乔安娜看他最近的新宠节目。
屏幕上正播放着的是一部BBC的纪录片，主角是一只名叫‘甜心’的雌性花豹——巧得很，正是乔安娜最早遇见他时，他乘着的那架私家飞机的机载电视上播放的视频。
当时机载电视的屏幕碎了，没有画面，只能听见解说员的解说声，因此这么算下来，乔安娜还是第一次亲眼见到这只同性的同类。
不得不说，从某种程度上来看，甜心跟她长得有几分相似。毛色一致，体型相近，就连脖子上的无线电项圈都是同款，不利用身上的斑点和面纹加以详细区分的话，差不多可以以假乱真。
……说不准她们俩之间还有血缘关系？
这个猜测刚冒出来，乔安娜就被自己天马行空的想象力逗笑了。
说到底，她跟甜心是不是沾亲带故有什么影响呢？她又不能凭着亲戚的身份，去问BBC讨演出费。
丹原本安安静静地靠在乔安娜身上看着纪录片，不知道想到了什么，突然扭过头冲乔安娜喊：“‘甜心’？”
遥想当年，小朋友也这么叫过她……乔安娜怔怔地出了会神，反应过来，耐心地纠正：“我不叫那个名字。”
丹望着她，想了想，又说：“‘娜雅’？”
对志愿者们给自己起的这个名字，乔安娜也是不太喜欢的。虽说比‘甜心’或者‘糖果’之类的尴尬名字档次稍高些，但她又不是没有自己的名字，所以也否决了。
她还在考虑要不要在平板电脑上把本名拼出来给丹看，丹率先不服气地拧起了小眉毛，退出视频播放，调出了另一个界面，往她眼皮底下一摊：“纳尔森说你叫‘娜雅’！”
乔安娜看了看，发现是一条推特，纳尔森在为自己即将开展的考察项目做宣传，并附了个众筹链接。
她最初有些诧异，很快又释然了。
也是，她给纳尔森的遇难者遗物总归是有限的，纳尔森的毕业却可能遥遥无期，可怜的老博士除了正常生活还要再额外供养一个丹小朋友，坐吃山空不靠谱，必须在手头宽裕时提前谋求后路。
然而，理想很丰满，现实很骨感。
纳尔森的推特粉丝刚破两位数——乔安娜合理怀疑都是亲戚朋友同学之类的熟人点的关注——于是连带着众筹页面都无人问津。
这也难怪，这推特跟主人本尊一样不起眼，头像都是默认的，只隔三差五分享转发些文献资料和科普文章，谁会闲着无聊关注一个跟机器人账号无异的推特用户？
乔安娜很想嘲笑纳尔森，但她悲哀地意识到，她还身为人的时候，社交网络的情况也比纳尔森好不到哪去。
这也没办法，在生活节奏越来越快的时代，既没有好看的皮囊（或让自己变得好看的精湛修图技术），又没有有趣的灵魂，那就只配做一个默默无闻的小透明。
丹睡着后，乔安娜翻着纳尔森的邮箱和日记，发现不久之前，纳尔森那个叫杰西卡的女朋友正式跟纳尔森提出了分手。
至于诀别信具体内容，无非是分手话术老三套：我受够了！别再耽误我的青春了！滚吧渣男！
乔安娜不是不能理解杰西卡的决定，设身处地换位思考一番，杰西卡的选择很正常也很明智——
人的精力都是有限的，至少刚回归社会的这一年，丹并不是个让人省心的小孩，为了照顾他，纳尔森必须暂且搁置很多事情，比如学业和毕业，比如谈情说爱。
退一万步说，即使忍受了一两年的冷落，哪个女人能接受未来的丈夫在工作和下辈子生活都没着落时收养一个五六岁的孩子？更别说这孩子还不是个普通的孩子，父母不详，在草原上跟食肉猛兽生活过，性情乖戾，眼神阴郁，远比其他孩子敏锐，并且因为第一印象不好就固执地讨厌一个人。
理解女方的同时，乔安娜也对男方感到深切的同情。
太惨了，纳尔森实在太惨了，不仅还没毕业就喜当爹，还因此丢了谈婚论嫁的女朋友。似乎自从她认识纳尔森以来，对方就总在以实际案例诠释一个男人能混得多落魄。
再想到那个【转发人次：1；已筹金额：0】的众筹界面，就更让人觉得凄凉了。
不知不觉间，乔安娜再度打开了推特，浏览着软件首页的随机推荐。
她变成花豹已三年有余，与世隔绝这么久，社交平台的热点却还是那么些——名人、音乐、运动、旅游、烹饪、宠物……
咦？宠物？
由于曾经的心理问题，这些内容乔安娜都是习惯性屏蔽略过的，如今点开一看，才发现人类的想象力和创造性简直无穷无尽。宠物板块里除了常规的秀猫秀狗，还有一部分宠物饲主直接以宠物的名义开了账户，从宠物的角度晒着养宠日常。
乔安娜翻着翻着，忽然冒出个主意。
她注册了一个新账号，起名叫做【花豹妈妈乔安娜】。
好吧，有些羞耻，但她顾不上那么多了，在相册里翻了一圈，找到了一张照片。
这张照片是纳尔森拍的无数张照片中难得不那么丑的：她背朝着镜头端坐着，丹则坐在她旁边，紧挨着她，小脑袋放松而依恋地枕在她的颈侧；夕阳西斜，把她们的影子拉得很长，也给她们的背影镀上一层暖红色的光晕，静谧又和谐。
乔安娜把这张照片设为头像，再翻出一些合适的照片，配上她所记得的照片拍摄时发生的小趣事，上传并发布。
既然要做，就做得彻底一些，乔安娜思索了一阵，又毅然以同样的名字注册了一个油管账号，在视频库里挑选起合适的视频来。
为了丹的隐私和安全考虑，她不打算让丹在社交平台露脸，照片还好说，要用这个标准筛选视频，难度一下子就拔高不少。她必须把视频放到最慢，仔细查看，最大限度以防万一。
感谢猫科动物强悍的动态视力和反应能力，让她不需要时时暂停、逐帧检查，但谨慎起见，她还是多花了不少的工夫。
时间在不知不觉间流逝，乔安娜发现，看得眼睛疼还不是什么大问题，更致命的是……平板电脑快没电了。
这台平板电脑往常都是丹在用，她不是很担心会被其他人发现异常，但以花豹的爪子和牙齿，无论如何都做不到为电子产品连接电源这种高难度动作，大半夜的把小朋友叫醒帮忙充电也不太合适。无奈，乔安娜编辑了一小段说明，把视频发布，结束了首夜的工作。
之后丹的一整个假期，乔安娜都借着陪小朋友睡觉的特权，断断续续地更新着推特的推文和油管的视频，也有了些粉丝，但因为她从不在评论和私信中与人互动，涨势很慢，也很难留住已有的人气。
她倒是想回复，可用肉垫在还没有她两个爪子并起来大的触屏上打字太为难她了，她编辑动态就得耗上老半天，时间和平板电脑的电量都不允许她做太多别的事。
在网红遍地走的当下，她辛辛苦苦赚来的这些微流量犹如沧海一粟，激不起任何浪花。
乔安娜有些失望，却又不太失望。
她本就抱着试一试的想法，能成最好，不能成，其实也没什么损失。
况且她才注册半个月，关注数就到了多年老用户纳尔森的十倍，这难道不是一次巨大的飞跃吗？
比上不足，比下有余，知足吧。
一边这么安慰着自己，乔安娜一边恋恋不舍地送走了丹小朋友，满怀希望地等待起暑假的到来。
因为入学上半年丹小朋友适应良好，纳尔森也稍微放了点心，把养子托付给母亲照看，等正式开学后，独自背着行囊回到了草原上。
乔安娜知道，纳尔森大概是要抓紧为因故搁置了快一年的毕业论文努力了。
就冲纳尔森把丹养得那么好的份上，她决定打起十二万分精神，全力配合纳尔森的科研工作。
——她要是不能帮纳尔森顺利毕业，她就不叫乔安娜！
纳尔森一拿起摄影机开始拍摄，乔安娜就铆足了劲在镜头跟前好好凹造型，搔首弄姿，尽量让纳尔森那半吊子摄影技术也能拍出她最完美的一面。
她自认为自己表现很好，但没过两天，纳尔森就对她失去了兴趣，宁愿去听据点的志愿者们讲冷笑话都不愿意再跟拍她了。
乔安娜不明就里，想来想去，百思不得其解，只想抓着纳尔森问上一句：“你为什么不拍了？是嫌老娘魅力不够大？”
但是她没过多久就发现，只要她一去做别的事，比如自己抓几只猎物当零嘴，或者帮志愿者们镇压一下刚救助回的小动物，纳尔森就会偷偷摸摸跟过来，躲在后面远远地举着摄像机拍她。
……很好，男人，你成功吸引了我的注意。
经过多次试探验证，乔安娜确认了自己的猜测：纳尔森对她长得怎么样并不太感兴趣，他只关心她每天干了什么，以及为什么要这么干。
她认认真真地思考了很久，稍微明白了这其中的前因后果。
纳尔森不是靠拍摄动物美照出售写真集赚钱的野生动物摄影师，他是个科学家，是专门研究动物行为的博士，当然不喜欢她刻意又做作的摆拍，只关注她最自然最纯粹的表现。
那这就好办了，早说嘛。
隔天早上，乔安娜早早地爬了起来，站在院子门口等纳尔森起床。
见纳尔森从房间里出来，她用叫声吸引了对方的注意，一马当先地往外走。
纳尔森飞快跟了过来，但是单枪匹马，除了摄影机和一大个人之外什么都没带，想必是以为她跟以往一样就在据点周边转转，随便抓点零嘴垫肚子。
乔安娜无奈地停下脚步，身子一横，杵在路中间，看看纳尔森，看看据点，再看看据点反方向一望无际的草原。
纳尔森呆了半天，总算看懂了她的暗示，赶忙折返回据点，收拾了野外露宿的必需品，开上车追了出来。
乔安娜趴在一公里开外的路沿石上等着，见到开着车的纳尔森，目露满意之色。
她慢吞吞地站起身，在晨风中抖了抖毛，昂起头，冲远处初升的朝阳吼了一声。
花豹的叫声不如狮子雄浑，传播距离不远，但依然有力，带着睥睨众生的孤高和桀骜。
吼完这嗓子，乔安娜又回过头，看了纳尔森一眼。
大概是错觉，纳尔森看见那双浅金色的眼瞳眨了眨，跟人类微笑似的眯了起来，依稀是在对他说——
“走，我带你闯天下去。”

第149章 、一百四十九只毛绒绒
一人一花豹结伴同游草原，听起来颇有些某国武侠小说中浪客仗剑游历江湖、行侠仗义的飒爽和浪漫，但只有当事人和当事豹才知道，日子过得究竟有多苦。
时值旱季，遍地枯黄，食物和水源都极其稀少，为了填饱肚子，乔安娜每天都要走上很远寻找猎物。
考虑到纳尔森的摄影机没有夜视功能，她还得尽量把狩猎安排在白天，这条件就更严苛了。
而且——而且！汽车的引擎声很大，雨季也就罢了，旱季草原本就空旷，留下的食草动物们也都处于草木皆兵的警惕状态，巨大的异响无异于鸣笛预警“有危险来啦！”。有好几次，乔安娜刚远远瞧见几只羚羊的身影，羚羊们就先一步察觉到了车声，撒丫子狂奔，留给她一地烟尘和地平线上淡化成一个小点的背影。
虽然乔安娜努力把情绪藏住，尽量不让嫌弃明显流露，但饿肚子的感受着实不好，一顿不吃还行，两顿不吃尚可，三顿四顿吃不上，脾气再好都得窝火。
她总算明白了，为什么人类眼中的花豹会是避世隐居的神秘的一族——不是我们花豹想躲着人走，实在是生活所迫啊！
母花豹的幽怨和不满显而易见，纳尔森多少也算个动物习性专家，明白自己的存在是个妨碍，不得不找地方把车停好，带上必备物资，弃车徒步行进。
他之前常年在实验室、食堂、宿舍和图书馆之间两点一线随机移动，自称醉心科研实验，实际上就是个四体不勤的书呆子，这辈子也没走过超过十公里的路。只跟着研究对象走了半天，他就顶不住了，整个人精疲力尽，又热到爆炸，只剩下在树荫下面瘫着喘气的力气。
乔安娜在十米开外停住脚步，扭回头，向纳尔森投去一个同情而鄙夷的眼神：行不行啊小老弟？你这也太弱了吧？
纳尔森一副破罐子破摔的模样，看都不看她一眼，丝毫不中她的激将法。
乔安娜也不过多为难人类孱弱的小身板，甩甩尾巴自顾自地继续往前走。
几个小时后，她成功捕猎归来，纳尔森依然在原处挺尸，看样子真是累得够呛。
听见乔安娜回来的动静，纳尔森扶着树干勉强撑起身子，从包裹里掏出手机看了一眼——没有信号。
这就意味着没人能帮他，他怎么走过来的，就得怎么走回车边去。
……生活太难了，他选择死亡。
纳尔森又躺下摊平了，乔安娜看着这番独角戏一般的‘仰卧起坐’，对天翻了个白眼。
鄙视归鄙视，她还是认命地在附近找了个地方趴下，帮纳尔森放哨，留意可能出现的威胁。
新晋的一对搭档磕磕绊绊地磨合着，生不如死，度日如年。乔安娜饿得瘦了一大圈，纳尔森晒得黑了一个色度，每次回到据点补充物资，都会引来一波“你们俩是结伴去逃难了吗？”的调侃。
不过辛苦付出总有回报，最艰难的头两个月过去，随着纳尔森体能和耐力的进步，一人一豹的默契程度也大有提升。
每次出门，纳尔森开车在乔安娜后面隔着几百米慢悠悠跟着，乔安娜脚步一停，耳朵一竖，尾巴尖一抖，他就知道乔安娜是发现猎物的踪迹了。然后他会及时熄火，下车步行，用摄像机记录下母花豹捕猎的英姿。
不捕猎时，乔安娜会留在纳尔森和车子的旁边。如果太阳太大，周围又无处庇荫，她甚至会挤进纳尔森靠着车身搭出的凉棚里，跟纳尔森分享同一片阴凉。
即使是专门跟拍花豹、与花豹一族为伍多年的野生动物摄影师，也很难达到这样的成就，纳尔森不免有些膨胀。
这天，乔安娜照常来蹭纳尔森的凉棚，大大方方地在阴影里占了半壁江山，侧躺着睡午觉。
即使是最凶恶的食肉猛兽，进入梦乡时也会变成无害的大猫猫，在地上摊成扁扁的一块，跟张毛绒绒的毯子一般，整个儿威严扫地。
纳尔森盯着触手可及的豹饼看了半天，一时热血上头，决定做出一个史无前例的新尝试。
“我之前见过安吉拉摸她，她并非不能忍受人类的抚摸，不过她向来只允许安吉拉一个人碰。如今她对我已经很信任了，我想，她说不定会愿意给我也开个特例……”他一手拿着摄像机，另一只手向前伸出，缓缓朝母豹的后脑勺靠近，“可供参考的例子很少，我不敢肯定野生花豹会不会接受人类的主动触摸，但根据猫科动物的习性推断，只要我动作够轻，她也许都发现不了——”
事实上，他被发现了。
那颗毛绒绒的脑袋从地上抬了起来，四只爪子也收回了身下，转过头来，默默地看着他，和他伸出的手。
纳尔森之前刚碰到乔安娜脑后的毛，因此乔安娜转过身后，他的手正好处在乔安娜脖子的位置，乔安娜只要稍微低下头，就能把他的手一口两断。
乔安娜倒是无心那么干，她就想看看，纳尔森究竟有多大胆，居然敢趁着她睡觉擅自偷摸她脑袋——安吉拉小姐姐都是先伸手示意，等她主动靠上去才放心下手！
她好歹也是只花豹好伐？跟撸猫一样说摸就摸，她不要面子的嘛！
纳尔森在计划被撞破的那一刻就怂了，本着超强的意志力才没有条件反射性地猛收回手。
他在脑中走马观花地回顾完了自己短暂的一生，既恐惧又有些莫名的触动，决定大不了以手饲豹，为后世留下宝贵的参考资料。
他仍举着摄像机，坚持解说着：“被发现了，但千万别慌，动物能感知到人的情绪，人一紧张，动物只会更紧张。”
乔安娜心说我可不紧张，反倒是你，听声音紧张得都快晕过去了。
纳尔森听不到乔安娜的腹诽，接着说道：“况且，快速移动的物体反而会激起猫科动物的攻击欲。”
“嘘，悄悄的，慢慢来，一点点收回手……”边说着，他边以极慢的速度把手往回退。
乔安娜眼看着那只手从自己鼻子下面经过，本能地凑上去，翕动着鼻翼嗅了嗅。
纳尔森浑身都绷紧了，他在这时突然想起，他面对着的是一只花豹，是公认的生性诡谲、令人捉摸不透的生物，也是最危险的猫科动物之首。
他越想越虚，话里也不由得带上了颤音：“没事，没事……她熟悉我的气味，不会觉得受到威胁而攻击我，只是、只是闻闻而已，没事的……”
一连说了四五个“没事”，也不知道是在安慰谁。
乔安娜咧了咧嘴。
换成人类的脸，这其实是一个嗤笑。但放在一只花豹身上，这表情叫做裂唇嗅。
裂唇嗅，许多动物在闻到强烈的气味时会出现的反应，这有利于它们将空气分子吸入犁鼻器，更好地处理气味信息。简而言之，出现裂唇嗅，说明动物对当前的气味很感兴趣。
既然感兴趣，舔一舔甚至咬一咬，用舌头和牙齿再仔细体会一下，也不是说不过去。
纳尔森话都说不顺畅了，手跟患了帕金森一样抖抖索索，视频的画面也晃得糊成一片。要不是条件不允许，他也许会抱着乔安娜的爪子大喊一句：“好汉饶命！口下留情！”
乔安娜终于没忍住，掀了掀眼皮，留下一个纳尔森再熟悉不过的鄙视眼神，背过身去重新趴下，顺带用尾巴抽了一下快吓破胆的人类：高贵的头颅不能摸，勉为其难给你碰碰尾巴，凑合一下啊。
类似的小插曲还发生过很多，在摩擦和试探之中，纳尔森和乔安娜互相之间的了解日益增进，也渐渐摸清了对方的底线和逆鳞。
实际上很好记：纳尔森没有雷点，乔安娜全看心情。
从某种程度上来说，他们俩还挺适合当搭档。
等到雨季到来时，男人和花豹已熟悉到了乔安娜可以随便爬到纳尔森的车上蹭顺风车的地步。
当然，这进展不可能一蹴而就，互帮互助的形式的扩展，还要多亏追随着雨水回归的食草动物的推波助澜。纳尔森的素质很好，个人涵养（乔安娜更愿意称之为怂）体现在生活的方方面面，自然也包括开车上路。他在城市里如何认真遵守交通规则暂且不提，即使到了草原上，没了交通标线和红绿灯的束缚，他依然不会猛踩油门把速度飙到七十迈，而是始终挂着低档位，不疾不徐地开。
因为随车步行的乔安娜走得也不快，一开始时，这车速像是他刻意迁就乔安娜，但雨季来临、兽群重归后，真相慢慢显露了出来。
吃草的同伴多了，旱季时胆小如蹄兔的食草动物们胆子也肥了不少，它们不再把汽车当成可怕的威胁，而是把这陌生的钢铁巨兽视作大象一般个头庞大却友善可亲的存在。
时常会有羚羊或者角马斑马踱着步从纳尔森的车前路过，偶尔还三三两两地停下，悠闲地啃食着雨后新生的青草。纳尔森很少按喇叭提醒它们让道——因为按了喇叭也不一定有用，还可能激怒发情中的公羚羊，让它气急败坏地一头撞到车前的保险杠上来。
这种情况其实很好处理，一踩油门直接往前怼，识相的自然会让开，不识相的愣货纯属脑子里缺根筋，迟早都得死在掠食者的爪牙下，即使撞死了也不足惜。
草原上没有交警，不会有人来专程调查事故现场，追究肇事司机的责任。
可纳尔森偏不。他要么就绕路避开，要不就停车，等拦路者自行离开再走。
他一停下，乔安娜也没有办法，只能站住脚步等他。
如果恰好撞上迁徙的队伍，那就完了，他们可能得待在原地等上两三个小时，才能继续行进。
又一次被兽群冲散后，乔安娜烦躁得很，忍无可忍，压低身子，气沉丹田，冲着食草动物们大吼了一声：“吼！”
掠食者的咆哮比什么都奏效，原本有条不紊井然有序的队伍瞬间乱了套，嘶鸣和尖叫响成一片，万蹄奔腾，草屑飞扬，动物们四散奔逃，顷刻间跑得一干二净。
纳尔森举着摄影机，目瞪口呆地看着远去的兽群一阵，又扭回头来看乔安娜。
乔安娜直接转过身，偏头朝前路示意：愣着干啥？走啊。
这么一来二去，次数多了，乔安娜也就顺利蹭上了纳尔森的车，当个花豹牌车载喇叭，在被兽群拦路时帮纳尔森开路。
当然更多的时间，她都趴在后座打瞌睡，心安理得地享受专职司机的服务。
这样悠哉游哉的时光没过上半个月，就被突发情况打破了。
纳尔森载着乔安娜回据点补给物资的时候，几名志愿者从屋子里迎出来，大呼小叫着“没事就好没事就好”，就好像他们不是出去随便逛了一趟，而是刚经历了一场生死攸关的大冒险。
纳尔森一头雾水，奇怪地问：“我们能出什么事？”
他们俩倒是撞上过狮子和鬣狗之类危险的掠食者，但是雨季猎物充足，食肉动物们都吃得很饱，加上乔安娜经验丰富，知道如何通过不会引起警觉，所以几次都有惊无险。
安吉拉也跟了出来，担忧地打量着乔安娜和纳尔森，确认他们除了有些疲惫和灰头土脸之外没有大碍，才松了口气，说：“纳尔森博士，你最近还是留在据点吧，短期内别再出门了。娜雅也是。”
乔安娜有些懵逼：志愿者们的工作宗旨是尊重自然敬畏自然，他们只会救助因人类因素受伤或受困的动物，至于大自然的优胜略汰——比如食肉动物掠食食草动物——他们从不会插手干涉。想当然尔，她在据点附近逗留时，志愿者们虽然偶尔会拿些肉投喂她，但多数时间她还是靠自己打猎填饱肚子，志愿者们也不会限制她的自由、干涉她的去留。
而安吉拉如今说，让她留在据点别瞎跑？
不仅是纳尔森，乔安娜也对安吉拉投去了疑惑的眼神。
安吉拉安抚性地牵了牵嘴角，但笑意不达眼底，眉心也拧着凝重的结。
“我们刚收到消息，邻近的几个据点发现了大量母兽的尸体和诱捕陷阱。”她说，“有盗猎团伙进入了这片区域。”

第150章 、一百五十只毛绒绒【二更】
盗猎行为也分为很多种。
旱季时，盗猎者们的目标是亚成年或者成年的动物，他们在水源和食物上投毒，处理死亡的动物尸体，获取珍贵的犀角、象牙和毛皮。
雨季时，伴随着雨水回归，动物们不再为生存发愁，转而开始为繁衍奋斗，盗猎者们也借此机会，将贪婪的魔爪伸向了新生的幼崽。他们诱捕或抢掳动物幼崽，转手出售给有需求的买家，从中牟取暴利。
也许有人会觉得后者比前者更好接受——不管怎么样，幼崽需要活着才能卖出好价钱，盗猎的动物贩子们至少不会伤害‘商品’的性命。
实则不然。
暂且不提幼崽们失去自由、被囚禁、被驯养、被奴役的悲惨未来，雌性动物们不会容忍自己的孩子被带走，幼崽们也不会轻易从母亲身边离开。因此，盗猎者们会粗暴地驱逐甚至杀害母兽，强行斩断血缘的纽带。
跟杀害动物剥取角和皮一样，活捉野生动物幼崽出售也是违法犯罪，泯灭良知，伤天害理，性质极其恶劣。
从事这行当的都不会是什么良善之辈，他们受着金钱的驱使，为了达成目标不择手段。
就拿眼下这次来说——
发现盗猎团伙的踪迹后，动保组织的几个据点迅速联合起来，跟官方的护林员一起在草原上搜寻摸排，找到了盗猎者们临时建立的一个根据地。
双方进行了短暂的交涉，谈判不出所料失败了，交涉演变为交火。
志愿者和护林员准备充足，盗猎者们不敌，很快仓皇溃逃。但他们不甘心就这么服输，在离开之前，凶残地杀害了临时基地里关押着的所有幼崽，给迟到的援军留下满目疮痍和遍地尸体。
光是这么听着，乔安娜都觉得头皮发麻，不寒而栗。
与此同时，她的心也提到了嗓子眼。
被抄掉老家之后，盗猎者们选择了撤离，表面上是投降了，但其实并未放弃。各种蛛丝马迹表明，他们分散成了更小的小组，三两成群，借着茂盛草木的天然掩护跟护林员和志愿者们打起了游击战。
虽然主要目标是幼崽，但发财的路径固然越多越好，只要有机可趁，他们同样会对成年动物下手。
所以安吉拉和其他志愿者们才提心吊胆，生怕外出的纳尔森和乔安娜会碰见四处游荡的盗猎者，遭到生命的威胁。
乔安娜能理解安吉拉对她的安全的担忧，然而，她不会按照安吉拉的嘱咐留下。
相比自身的安危，她更担心她的孩子们，和孩子的孩子们。
在窗外旁听完据点的会议、大致了解了情况，乔安娜毫不犹豫，拔腿就往外走。
据点的志愿者跟她有了感情，当然不可能放任她置身于未知的危险中，很快追上来，七嘴八舌地制止、劝阻，希望她留在据点暂避锋芒，等警报解除再出门。
乔安娜看了他们一眼，从他们旁边绕过，固执地走着自己的路。
大家不知道她记挂着还在外面的儿女，只当她是没有意识到形势的严峻性，锲而不舍地驱车跟在她屁股后面，苦口婆心地游说着。
乔安娜置若罔闻，一意孤行，从耳朵到尾巴尖都写满了无声的抗拒和回绝。
走出一段路，她听见后面传来一声巨响，后腿一痛继而一凉，似曾相识的酸软弥漫开来。
她一寸寸回过头，视线顺着腿上扎着的麻醉针，看到了端着枪指着她的金发女兽医，不敢置信地瞪大了眼睛。
安吉拉漂亮的蓝眼睛里带着忧愁和歉意，轻声说：“抱歉……可你必须留下。”
乔安娜很想大声抗议：我就一花豹，又不能抄着枪去跟盗猎者干架！至于吗？至于吗？！
可惜她不会说人话，也抗不过霸道的麻醉药性，很快一头栽倒在地，晕了过去。
再醒来的时候，乔安娜发现自己被关进了笼子里。
她茫然地环顾四周，晃了晃脑袋，只觉眼前天旋地转，脑子里一片空白。她艰难地动着脑筋，花了好一阵，才好不容易记起失去意识前发生了什么事。
——安吉拉！居然！开枪打她！
好气哦！她再也不相信塑料姐妹情了！
乔安娜决定记仇，在看见熟悉的身影走进后院时，立刻气鼓鼓地转身面壁，留给对方一个愤怒的背影。
安吉拉不可能看不出她在生气，在笼子跟前站定，再次道歉，又解释了几句前因后果。
道理乔安娜都懂，可理智跟情感是两码事，不亲眼确认孩子们的安全，她这颗老母亲的心是落不回肚子里了。
这种情况下，即使初衷是为了她好，也是不合时宜的滥好心。她现在只恨自己掉以轻心，没提前想到除了口头阻止和强行拦路，人类还掌握着更强制、更不可违抗的挽留手段。
见乔安娜始终不给回应，安吉拉也沉默了。
半晌，她叹了口气，声音低落下去：“我已经失去了他，不能再失去你了。”
乔安娜耳尖一抖，脑子里转了几个弯，想起了这个‘他’指的是谁。
她就像被针戳破的气球，噗的一下泄了气。
她扭头去看安吉拉，安吉拉却已经站起身，蹒跚着离开了。
回忆起逝去故人的伤感与怀念持续了大半天，第二天清晨时，乔安娜听见顺着风遥遥传来的陌生狮吼，思绪又被忧虑重新攻占了。
冒险也好，什么也罢，她还是想回去看看孩子们！
她在笼子里焦躁地来回踱步，拼尽毕生的智慧，冥思苦想着脱身的方法。
然后她发现，她……还真的一点办法都没有。
早先受了枪伤被据点救助时，她也曾尝试过自行越狱，那时她花了足足一夜的时间，才把笼门的插销折腾到几近打开。时隔这么久，据点的笼子更新换代，插销也进行了改良，在原本的基础上加了个卡扣，彻底杜绝了从笼内开锁的可能性。
除非有人能帮忙把插销从外面打开，否则她是离不开这个笼子的了。
想到这，乔安娜正好看见纳尔森从外面走了进来。
她的眼睛亮了起来，一跃而起，用力敲打着笼子，折腾出响亮的动静。
纳尔森被她过激的反应吓了一跳，贴在院墙上，谨慎地打量她一阵，终于接收到了她的眼神暗示：“你有事？……有事找我？”
乔安娜热切地望着纳尔森，用前爪拍了拍笼门。
所幸三四个月的苦没有白吃，作为搭档的默契犹在，纳尔森顺利对上了她的脑电波，又问：“你想让我帮你开门？”
乔安娜欣喜若狂，原地转了两圈，以表达自己的喜悦和迫不及待。
她万万想不到，会听到纳尔森答：“不行。”
“你听到安吉拉他们说的了，外面现在很危险，盗猎者都是没有人性的亡命之徒，他们可不会管什么保护自然和科学研究，你在他们眼里就是一块漂亮的皮草。”纳尔森摇着手指，语重心长地絮絮叨叨，“我知道失去自由很难受，但你得忍忍，我这不是陪你一块禁足了嘛……”
他还在试图动之以情晓之以理，乔安娜却无心细听，郁郁地瞪着他，怨愤几乎要从眼里满溢出来：你有难的时候我帮你，我有难的时候你跟我讲大道理？渣男！
纳尔森话头一顿，突兀地问：“你是不是在骂我？”
乔安娜抬起头，重重地从鼻子里出了口气：我不仅在骂你，还要用鼻孔鄙视你！
纳尔森自己都觉得神奇——他居然只通过眼神表情动作之类的肢体语言，顺利地跟一只花豹完成了交流，并读懂了对方想说的每一句话。
一种发现新大陆的狂喜笼罩了他，让他顺理成章地忽略了被辱骂的不愉快。他兴致勃勃地继续发问：“你非要出来，是有什么急事吗？”
肢体语言的表达能力有限，要靠眼神和动作说明‘我有两个孩子，其中一个还有自己的孩子，我担心他们，想去看看他们是否安全’这一长串前因后果太困难了，所以乔安娜眨了眨眼睛，针对疑问句本身给出回答：对。
纳尔森想了许久，就在乔安娜正要彻底放弃的时候，他说：“好，我帮你。”
有那么一瞬间，乔安娜看见了从纳尔森身后投射而来的圣光，那光芒明亮耀眼，衬得原本不起眼的小身板也变得高大伟岸起来。
她想，等下次拿到平板电脑，她要给纳尔森的推特添一个关注。
因盗猎猖獗，事态紧急，不仅是每天外出的巡逻小队成员，其他的志愿者也都行动了起来，分头行动，全力搜捕着漏网的盗猎者。
车队出发后，纳尔森溜进后院，打开了乔安娜的笼子，又借口闲着无聊想出去转转，开上自己的车出了门。
一人一豹在据点外一公里处汇合，给这次出逃计划画上圆满的句号。
看在纳尔森帮了这么大忙的份上，乔安娜也没有太多顾虑，跳上车，指挥着纳尔森往自己的领地开。
不得不说，汽车是个省时省力的好发明，她步行要花上十天半个月的路，开车小半天就到了。
乔安娜以领地旁边的大河为参考系，沿着河边一路走下去，边走边在灌木从和石块堆间嗅闻，很快就发现了熟悉的气味。
她顺着气味追踪过去，在天黑之前找到了此行的目标之一。
两只雄狮正趴在高草丛里，守着前不久捕获的斑马，懒洋洋地打着瞌睡。
他们已三岁有余，除了尚且不能让母狮生下后代之外，体格和外表都与成年雄狮非常接近了，茂密的鬃毛分布在脖子周边，更显得他们膀大腰圆，威风凛凛。
乔安娜听见纳尔森倒吸了一口凉气，大概是没想到会在这么近的位置迎面碰上两头雄狮。
纳尔森的声音不大，但是瞒不过野兽的听觉，其中一只雄狮很快翻身站起，警惕地朝他们所在的位置望了过来。
乔安娜想了想，站起身，迈步走出了藏身的草丛。
她感觉到三道目光汇聚在她身上，一道来自身后，是惊诧和难以置信的；另外两道来自身前，带着浓浓的戒备和警惕。
离乔安娜较近的那只雄狮皱起了鼻子，喉咙里滚动出低低的咆哮，看似凶狠，但其实是一种最无害的警告，他在表明他无意挑起纷争，希望闯入者能识相一点，主动退开。
乔安娜态度从容，眼神温和，开口唤：“辛巴。”
雄狮一愣，还未出口的威胁悉数卡在了喉咙里。
他忧愁地垂下了眼睫，垮着张毛脸，对身边的同伴说：“我好像又出现幻觉了，你快打我一下，把我打醒。”
乔安娜哭笑不得，又说了一声：“辛巴，是我，你妈。”
“我是不是没救了？看见一只花豹就觉得是我妈咪回来了。”辛巴愁眉苦脸，垂头丧气，“不过这次的幻觉好真实，我都听到我妈咪说话了，她不仅叫了我的名字，还说她是我妈咪……你能听见吗？你肯定没听见吧？”
他的同伴——也就是莱恩——应道：“我也听见了。”
辛巴：“……”
他重新抬起头，怔怔地跟乔安娜对视，半分钟后，漫长的反射弧终于消化了这个现实。
他没有太多犹豫，撒腿就朝乔安娜猛冲过来，大声喊着：“妈咪！！”
好一个母子历经磨难后久别重逢的感人场景——如果乔安娜没有被他撞得摔了个跟斗的话。
傻大个儿子还没有意识到如今自己跟母亲之间的体型差距，扑到摔得眼冒金星半天没回过神的乔安娜身上，搂住乔安娜，大声哭嚎起来：“呜呜呜呜妈咪！你没死！太好了妈咪！！”
有些豹没死，但已经离死不远了。
乔安娜奋力挣扎着，从辛巴怀里抽出一只前爪，使劲拍打着那颗沉重的狮子脑袋：“你再不起来，我就真死了！”
躲在草丛里的纳尔森将一切尽收眼底，本能地在脑中解读着所见所闻。
母豹在两只雄狮跟前主动暴露了行踪——这不难理解，大概是为了保护他，想以一己之力引开雄狮们的注意力。
其中一只雄狮吼叫着扑向母豹——这也不难理解，没有动物能忍受远比自己弱小的动物的挑衅。
但是接下来发生的事就有些匪夷所思了，母豹没有跑开，雄狮则……使出了抱摔？
只有猎杀与自己体型相当的猎物时，猫科动物才会采取抱摔这招，用体重把猎物拖倒在地，制服后一口锁喉。一方是亚成年雄狮，一方是体型甚至远不及母狮的雌性花豹，体型和实力差距这么明显，雄狮大可以选择一口咬断敌人的咽喉或者颈椎。
再之后，场面就彻底失控了。
母豹不仅活着从雄狮的‘攻击’中脱了身，还反客为主，一边大声吼叫，一边劈头盖脸往雄狮脑袋上糊着巴掌。
而雄狮没有还手还口，低头缩肩，虚心受教，偌大的个头硬是装出了小猫咪式的乖巧。
不论纳尔森如何掏空大脑，穷尽毕生所学，也无法为眼前这一幕找到合理的解释。
疑问越积越多，逐渐在他心里构成了一个弯钩加一个点：？

第151章 、一百五十一只毛绒绒
说来奇怪，在猫科动物界，雄性往往比雌性更加‘平易近人’。
当然，这不是指他们毫无攻击性。在争夺资源、捍卫领地、驱逐外来侵略者时，合格的雄性从不会掉链子。
可一旦不需要处理竞争和冲突，他们就会变得相当无害。
——至少是相较于异性同类们的无害。
大概天生就明白性别注定自己终有一天会成为母亲、肩负起养家糊口的重任，雌性猫科动物大多早熟，性格也更偏向独立高冷，若非年纪尚小或正面对着熟悉的亲属，她们绝不轻易撒娇。
雄性就不一样了。
习惯独居的个体暂且不考虑，就拿会三两成群搭伙过日子的雄狮和公猎豹来说，哪怕他们的外表看上去再凶悍，吃饱喝足后也免不了跟伙伴们滚到一块、像幼崽一样毫无顾虑地玩耍打闹一番。
可以说，要论谁更擅长用肢体语言表达亲昵——简称发嗲——在业务纯熟的雄性面前，雌性们只有甘拜下风的份。
乔安娜第无数次深刻认识到了这一点：久别重逢后的十多分钟里，辛巴始终坚定不移地黏在她旁边，大脑袋反反复复蹭着她颈侧，呼噜打得震天响。
如果仅此而已也就算了，更要命的是，他可能觉得这样还不足以表明心意，总是没长骨头似的往她身上倒，恨不得化作一滩水融进她的皮毛里。
考虑到辛巴如今直逼两百公斤的吨位，这份爱着实太过沉重，乔安娜的小身板承受不住，只能不住向旁闪躲。
母子俩一个追一个逃，相比起交流感情，倒更像是在干仗了。
又过了好一会，辛巴才终于在乔安娜的喝止（和毫不留情的连环巴掌）下找回了些许冷静。
他不顾被压得东倒西歪的鬃毛，琥珀色的眼瞳依恋而不舍地望着乔安娜，用上了幼崽时代的语气，软绵绵地倾诉：“妈咪，我好想你。”
猛汉撒娇，尤为致命。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带了老母亲滤镜，乔安娜居然硬生生看出了几分可爱的影子来。
她心里一阵酸软，回蹭着辛巴的脸颊，温柔地回应：“我也很想你。”
总算找回正确交流姿势的一对养母子正互换着近况，突然被一道有些焦躁的响鼻声打断了。
莱恩不知道什么时候走了过来，可能是怕引起误会，没再继续往乔安娜身后走，只停在两米开外的位置，定定地盯住乔安娜背后的草丛，重心压低，浑身紧绷，鼻梁微微皱起，鼻翼翕动，仔细搜罗着空气中的气味分子。
这是很明确的肢体语言：他发现草丛里有什么东西！
这让辛巴也跟着警觉起来，如临大敌般竖起耳朵，身子一横，把乔安娜挤到身后。
在过去的很长一段时间里，乔安娜一次又一次本能地为了孩子们做出这种保护性的姿态。而如今，曾被她护在羽翼下的幼崽也成长到了能够反过来保护她的地步。
乔安娜有些感慨，又有些感动。
动容之余，她也没忘了草丛里躲着的不是什么未知威胁，而是她领来的拖油瓶……噢，抱歉，不小心把实话说出来了，应该叫纳尔森博士。
以人类脆弱的身躯，绝对受不住两只即将成年的雄狮的探查，纳尔森明白这点，因此不等莱恩和辛巴主动出击，他就自觉地从藏身的草丛里站了起来。
他面朝着几只大猫，以不会产生惊吓的幅度缓慢展开双臂，尽力让自己显得没有威胁也不那么好欺负。但长时间培养的默契让乔安娜明白，他其实离当场吓跪只差一步了。
莱恩和辛巴刚刚饱餐一顿，又从纳尔森主动现身的举动中看出他并无敌意，戒备立时消散了一半，取而代之的是旺盛的好奇心。
莱恩生性谨慎，再感兴趣也不会贸然冒险。他收回正要迈出的前爪，甩了甩尾巴，望着纳尔森一阵猛瞧，试图靠意念判断出对方的具体身份和目的。
辛巴则没那么多顾虑，从小到大他都是身体力行的实践者，遇到什么新奇的事物都想亲自一探究竟，这次当然也不例外。
他一边观察纳尔森，一边试探着靠了过去。
乔安娜都要庆幸自己排除万难离开据点出来找孩子们的先见之明了：她不止一次耳提面命叮嘱辛巴要远离陌生的人类和未知的陷阱，辛巴倒好，碰见个人就不管不顾往上贴，把她的话全当做耳旁风。
这回碰见的‘陌生人’是纳尔森，没有大碍，万一下回遇上了盗猎者呢？
乔安娜阴沉着脸跟上辛巴，训斥和呵责蓄势待发，还未开口，就被辛巴的问话打断了：“这是弟弟吗？他都长得这么大了？”
乔安娜愣了两三秒才反应过来辛巴说了什么，而辛巴已经把她的沉默当成了默认，自顾自地打起了熟稔的小呼噜，歪着脑袋去蹭一动都不敢动的纳尔森：“好久不见，我想死你啦！”
要问辛巴为什么会把纳尔森认成丹，很大一部分原因在于气味。纳尔森常年跟乔安娜同行，一起坐车爬坡钻草丛，浑身上下都沾满了乔安娜的味道，落到习惯用气味融合程度区分关系亲疏的动物的鼻子里，他们俩就相当于一家人。
有人可能会奇怪：难道不需要参考一下样貌吗？不论是长相还是年纪，纳尔森和丹都不是同一个人吧？
事实上，就跟绝大多数人类无法通过斑纹区分出同种类的动物个体一样，在动物们眼里，人类也都长得一模一样。至于年龄差距，辛巴只花了三年就从三十斤的小不点长成了三百斤的大块头，以狮子的标准来看，人类一夜间从婴儿长大成人都算不上什么稀奇的事了。
好歹当了这么久的花豹，乔安娜很快想通了原因，有点尴尬，又有点想笑。
但不管怎么说，认错人总归比不认人好多了，至少她不用太担心傻儿子会糊里糊涂白送掉自己的小命。
“你认错了，辛巴，这不是丹。”乔安娜制止了辛巴，及时解救了被陌生雄狮莫名其妙的亲昵折腾得既懵逼又惊恐的纳尔森。
辛巴显然有些迷惑，又打量了纳尔森两圈，仔细嗅闻着他身上的味道，提出自认为非常合理的一个新猜测：“那他是新的弟弟？”
乔安娜不合时宜地想起，她曾在纳尔森的日志记录里听纳尔森说要试着模仿丹喊她“妈咪”……
她被糟糕的联想冷得一个激灵，后颈的毛都竖起来了，忙不迭反驳：“别瞎猜！——还记得我当初跟你说要把丹送走吗？是他收养了丹。”
她又回答了一连串诸如“那弟弟为什么没有跟你们一起来？”、“学校是什么？”之类的问题，辛巴听得半懂不懂，不过听她说丹过得很好，也就释然了。
乔安娜心里还记挂着女儿艾玛和两个小外孙，再三嘱咐辛巴这段时间要提高警惕性后，便提出了告辞。
出乎她意料，辛巴竟然没有闹着要跟她走。
“我跟莱恩计划好了，下个旱季，我们要去河对岸碰碰机会。”辛巴逆着风抖开鬃毛，昂首望向西边的大河，意气风发，斗志昂扬，“他说，河对岸有成群的猎物，和成群的漂亮妹子！”
乔安娜心说那可不是么，河对岸的平原狮群毕竟是个能够狩猎河马的庞大家族呢，堪称美狮如云，佳丽三千。
可惜，她没记错的话，那狮群不仅母狮多，还有足足四只壮年雄狮。
……
……没事儿！梦想还是要有的嘛！
话说回来，辛巴终于也长到会考虑终身大事的年纪了啊，她之前还觉得等艾玛生了二胎乃至三胎，辛巴说不定仍是个满脑子只知道吃和睡的单身汉。虽说草原上孤独终老的雄狮不在少数，但自家的孩子自己疼，她总归还是盼着辛巴能跟同名的童话主角一样成为威风凛凛的大狮王的。
想到这，花豹妈妈欣慰而期盼地看了看难得省心的儿子，刚想长吁短叹一番“养儿不易且行且珍惜”，就见辛巴眯起眼睛，憧憬而陶醉地舔着嘴角，感慨道：“一大群猎物啊！每天都可以吃得很饱！太棒了！”
乔安娜：“……”她收回之前的话，这傻小子没救了。
挥别辛巴和莱恩，乔安娜跟着纳尔森在车边扎营过了一夜，在第二天清晨时赶到了艾玛的领地。
艾玛的孩子们、艾伦和艾尔两兄弟已经一岁多了，即将离开母亲迈入独立生活，艾玛这些日子正在加紧训练他们的生存能力，一家三口不再总停留在一处，而是随着猎物的迁移在领地内四处游牧。
好在艾玛沿袭了乔安娜的习惯，在领地各处都设置了相对固定的落脚点，乔安娜跑了几处，凭着直觉和母女间的默契艰难地找到了猎豹们留下的踪迹。
不得不说，艾伦那一身皮毛长开后真的相当有特色，大片的深色条纹和斑块让他自带霓虹灯般的特效，即使一动不动蹲在草丛里也很显眼，一旦跑动起来，那更是吸引眼球。
乔安娜确信纳尔森对这种基因突变的特殊案例很感兴趣，因为甫一看见艾伦，纳尔森的眼睛就直了，之后一连半个小时，他的摄像机镜头就没从艾伦身上移开过。
从他口中，乔安娜得知艾伦的毛色并不是个例，人们习惯称这样的猎豹为‘王猎豹’。
名字威风是威风，却弥补不了与众不同的斑纹带来的‘野外生存困难’的弊端。
纳尔森习惯性地边拍摄边低声给视频配音，说着说着，语气中就不免带上了几分惋惜，仿佛艾伦没过几天就要因难以捕猎或者无法躲避天敌而死似的。
乔安娜在一旁默默听着，内心毫无波动。
纳尔森担心的事，她早在艾伦最初开始学习捕猎时就担心过一轮了。
但是她很快发现，‘王猎豹生存困难’是针对传统的猎豹而言的。特殊的毛色让艾伦不便潜伏，但潜行、接近和追捕是狩猎的基础手段，不是唯一的出路。伏击、围猎、使用陷阱……方法总比困难多。
她将这些知识传授给了艾玛，艾玛又将它们传授给了两个孩子，而艾伦从中获益匪浅。
猎豹一家并不知道百米开外的草丛里蹲了两个围观群众，艾伦在弟弟的配合和母亲的帮助下成功捕获一只羚羊，一家三口饱餐了一顿，把剩下的食物残渣留给秃鹫和胡狼，另寻了一片空地，愉快地享受起了饭后的悠闲时光。
乔安娜估摸着时机也差不多了，起身走向那片空地，打算趁外孙们不注意把艾玛叫出来叙叙旧。
纳尔森误解了乔安娜的意图——自然状况下，有些花豹会将猎豹当做猎物，猎杀并食用猎豹。
他知道他不该干涉野生动物的正常生活，但也许是因为半年多的结伴同行让他把花豹当成了同伴，亦或者是因为对方的‘狩猎名单’上包含了那只极其罕见的野生王猎豹，一时间，他满脑子只想阻止这场悲剧的发生。
事出突然，情况紧急，他甚至顾不上仔细思考对策，抬手便拽住了正要离开的花豹垂在身后的长尾巴！

第152章 、一百五十二只毛绒绒
在乔安娜有限的几年豹生里，尾巴被抓的体验可以说约等于零。
尾巴（差点）被咬的经验她倒是有不少——每次她被鬣狗或者狮子追着撵的时候，首当其冲的总是她全身上下最靠后的部分，即尾巴——这直接导致她养出了惊弓之鸟般的敏感神经。
因此突然受到来自身后的‘偷袭’，乔安娜被惊得一跳，浑身的毛都竖起来了。
她咬紧牙关，努力克制着反击的本能，把头一寸寸扭回去，顺着尾巴上的手，看到了意料之中的罪魁祸首。
纳尔森本来还猫着身子低声跟她打商量讲道理，话里话外都是猎豹那么可爱你为什么要吃猎豹，接收到她凶狠的瞪视，终于意识到自己的行为不妥了，慌忙松开手直起腰，摆出一个无害又无辜的投降姿势。
脱离了桎梏的尾巴顺应着地心引力坠回主人身后，因为炸毛而显得比平时粗了一圈，接近末端的位置有一丛毛被外力压得倒伏下去，五根手指根根分明——赫然是一个手掌印。
乔安娜看着它，纳尔森也看着它，气氛一度非常尴尬。
过了将近有一个世纪那么久的几秒钟，纳尔森轻咳一声，伸出手，飞快地捋了捋那些东倒西歪的尾巴毛，再赔上一个讨好的笑。
乔安娜本来挺恼火，被这么一打岔，想气也气不起来了。
话又说回来，她还能怎么办呢？人类毫无防护的脆弱小身板甚至受不住她玩闹性质的一巴掌，为了纳尔森的生命安全考虑，这个闷亏她不吃也得吃。
她无奈地叹了口气，用眼神留下“下不为例”的警告，给这段意外的小插曲画上了句号。
他们俩纠缠间闹腾出的动静太大，以至于引起了当事豹们的注意，等乔安娜再度把目光投向空地，三只猎豹已经结束了安逸闲适的午休，相互招呼着，一溜烟儿跑远了。
乔安娜没法出声挽留，只能眼睁睁看着女儿带着外孙们离开，既焦躁又懊恼，心情糟糕到了极点。
反观一旁的纳尔森，他显然是在为猎豹母子‘逃过一劫’感到庆幸，如释重负地长吁了一口气，五官舒展开来，就差直接笑出声了。
乔安娜白他一眼，借着转身的动作，狠狠在他脚背上跺了一爪子。
接下来的两天，乔安娜坚持初衷，一路追随艾玛的脚步，等待着适合私下会面的时机，好提醒艾玛小心盗猎者和盗猎者的陷阱。
而纳尔森选择性遗忘了不随意人为干涉自然法则的原则，打定主意要当乔安娜计划路上的绊脚石。他一边寻找各种角度给珍贵的王猎豹艾伦拍特写，一边想方设法制止乔安娜靠近猎豹们哪怕一步。
要知道他手头除了生活必需品和摄影机之外啥都没有，没法把乔安娜关进笼子里，也没法给乔安娜打上一剂麻醉针。要限制乔安娜的行动，他只能选择最原始的办法——拽尾巴！
其实单纯拼力气比拔河的话，乔安娜还真不怕纳尔森，问题在于‘拔河绳’是她的尾巴，连着骨头长着神经的重要身体部位。
简而言之：会疼。
“过分了啊！你这还没完没了了？是不是吃准我不会咬你？！”不知道第几次被扯着尾巴强行逼停后，乔安娜简直忍无可忍，扭头就是一通劈头盖脸的咆哮。
纳尔森一如既往松手顺毛加道歉，全套流程一气呵成，认错的态度十分诚恳。当然，再犯的决心也样坚决。
乔安娜气得牙痒，但就跟之前一样，她拿纳尔森没办法。
打又不能打，骂又没有用，说又听不懂……入夜扎营时，乔安娜趴在车边的一截枯木上，尾巴一甩一甩地抽打着地面，忿忿地诅咒着见鬼的物种差距和语言隔阂。麻烦死了，早知道会有这么多事，她就不该带纳尔森来！
……咦？
对啊，她完全可以甩开纳尔森，独自去干自己想干的事不是么？反正平时她也并不是总寸步不离地跟纳尔森黏在一块的，比如她要翻山越岭长途追捕受伤的猎物时，纳尔森就会找个地方暂时落脚，等她狩猎完毕饱餐一顿回来后再结伴出发。
乔安娜打定主意，从地上站起身，赶在纳尔森反应过来之前，一头扎进了一旁的长草丛。
她知道，天色已晚，纳尔森不可能冒险摸黑来找她，因此一路小跑出一公里，便渐渐把速度放慢下来。
她两三下爬上一棵金合欢树，通过风向、气味和可视的参照物，确定位置，决定接下来的行进方向。
不得不说，艾玛在察觉危险和隐匿行踪方面颇得花豹养母真传，甚至称得上青出于蓝而胜于蓝了。可能是乔安娜长达两天且（托纳尔森的福）并不那么隐蔽的跟踪让艾玛隐约察觉到了端倪，从某一处开始，艾玛一家的踪迹突然便变得不太明确了。
好巧不巧，天又淅淅沥沥地下起了雨。
乔安娜冒着雨，跟警犬似的贴着地面来回嗅闻，结果想要的线索没找到，倒是发现了另一些不寻常的痕迹。
是两道车辙印，被车轮压断的青草翠绿，断口处还能闻到新鲜的汁液气味，说明车子才刚经过没多久。
考虑到据点的志愿者们会定期巡逻，纳尔森也没少开着车到处逛，偶尔在罕无人烟的草原上发现些车辙印很正常。不正常的，是这两道车辙印的位置。
这里离河边很近，草木丰茂，属于深受食草动物们青睐的草场，而成群结队的食草动物又会引来食肉动物。白天时，这块地就跟人类城市里的大型超市差不多，动物们热热闹闹熙熙攘攘，要多拥挤有多拥挤。
以纳尔森文明礼让的‘好’风度，他要是把车开到这来，八成得停车让路让到下个旱季，乔安娜不会容许他那么做，他也没傻到自己给自己添堵；至于志愿者们，他们一天要巡视上万亩地，时间紧任务重，开起车来恨不得车能飞，更不可能挑这种难走的路走。
会走这条偏僻小道的，绝对不是一般人。
乔安娜打起了十二万分精神，顺着车辙印追过去，没走多远，便看见了一片树林。
她悄悄潜进树林，发现林间停了一辆皮卡车，三个穿了雨衣的男人四散在车子周围，打着手电筒，用她听不懂的语言聊着天。
皮卡车后的货厢里堆满了乱七八糟的杂物，还有三个铁笼。其中一个笼子里关了一只犀鸟，似乎断了一边翅膀，半死不活地垂着脑袋；另一个笼子里则关了两只看不出物种的小动物，还不如乔安娜的爪子大，被雨浇得湿透，瑟瑟发抖地挤在一块。
手电筒的光柱一晃而过，两只幼崽受了惊吓，先后尖叫起来。最靠近车的男人不耐烦地咒骂一句，捡起货箱里的铁棍，用力敲了敲笼子。
铁器相撞出巨大而刺耳的噪音，听得乔安娜一阵战栗，与此时，一些久违的情绪爬上了她的脊背。
恐惧、悲哀、愤怒、憎恶……以及，义不容辞的责任感。
伊芙和伊芙孩子们的悲剧犹然在目，她没遇见也就罢了，既然让她看到了，她就没法坐视不管。
乔安娜借着夜色和雨声的掩护朝皮卡车接近了一段距离，观察情况，评估形势。
三个盗猎者都带了枪，车厢那堆杂物里还有刀斧和铁棍，武装齐全。好在她的目的是营救而非寻仇，只需要想办法把他们引开，再偷溜过去打开笼子即可。
笼子没上锁，用的是她最早被据点收容时据点所用的老式插销，她当年身在笼子里都能打开，更别说现在了。
说做就做，乔安娜退出树林，在附近的灌木丛下找到了一只正在觅食的公疣猪。
疣猪生性暴躁，公疣猪尤甚，她没费多少力气就成功激怒了对方，引得公疣猪一头朝她撞过来。
她转身就跑，边跑还边挑衅，稳稳拉着仇恨，把公疣猪引进树林。
公疣猪活到这么大，还从没见过这种在作死的边缘疯狂试探的母花豹，还偏偏怎么追都追不到，又累又气，乍被手电筒的白光晃了一下眼睛，便彻底发了狂。
盗猎者们还没搞清楚情况，暴怒的公疣猪左一冲右一顶，当场掀翻两人，打了一波漂亮的双杀。
因他们都穿了长靴，实质伤害不高，但侮辱性极强。
营地顿时陷入一片混乱，三个人手忙脚乱地应付着袭击，手电筒的光柱搅成一团麻花。
乔安娜趁机溜过去，躲在皮卡车后的阴影里，两三下打开了两个笼子的插销。
在她的设想里，犀鸟和两只小动物会迫不及待钻出牢笼，撒丫子奔向失而复得的自由，而她可以从容而高冷地走在最后，顺带给可恶的盗猎者留下一个王之蔑视：“傻了吧？老娘会开笼门！”
可事实上，三只不幸被抓的倒霉蛋都跟见了鬼一样看着她，不仅不往外走，甚至还往笼子里端缩了几分。
这也不能怪它们：笼子外头杵着一只素有狡诈凶残见啥都吃的恶名的花豹，谁敢往外走？上赶着给花豹送夜宵么？
乔安娜近一年来多数时间都跟纳尔森、丹小朋友和志愿者们待在一块，当惯了团宠，一时没想起花豹在动物间名声不好这茬来，见犀鸟和小动物们迟迟不动弹，还以为它们是被吓傻了，干脆伸爪进笼去把它们往外掏：“嘿！快出来，没那么多时间耽误了！”
两只小动物在笼子里上窜下跳，惊惧万分地躲避着她的爪子，发出一串尖细而绝望的叫声。
乔安娜吓了一跳，迅速抽回爪子，缩进皮卡车底的阴影里，躲开了盗猎者们百忙之中抽空投来的视线。
她不敢冒着被发现的风险再度尝试，匆匆忙忙还原笼门，逃回营地外围的藏身处。
乔安娜蹲在草丛里，冥思苦想老半天，总算想明白了问题所在。
然而条件有限，她没法在短时间内改变其他动物对花豹的固有印象，犀鸟和小动物们不愿主动配合，那她只能强行把它们带走。
鉴于她可用的只有一张嘴，而囚犯有足足三名，她觉得，她必须得找外援了。

第153章 、一百五十三只毛绒绒
如果乔安娜没猜错，她意外发现的三个盗猎者应该是最近在这一带四处流窜、跟志愿者和护林员们打游击战的盗猎团伙中的成员。
他们很警惕，也很狡猾，往往只在设下的陷阱附近停留，得手就跑。这次八成也不例外——他们既已有了收获，想必只是觉得夜路难走，才在树林里临时歇脚，过夜顺便避雨。
时间紧急，开夜车跑回据点去搬救兵肯定是来不及的了，乔安娜别无选择，只能找纳尔森帮忙。
她一刻也不敢耽误，顺着来路匆匆折返，用生平最快的速度赶回了纳尔森的营地。
纳尔森还没睡，枯坐在帐篷里抱着笔记本电脑发呆，整个一副惨遭抛弃后失魂落魄的模样。
看到去而复返的乔安娜，他一下就来了精神，目光如炬地扫视母豹全身，试图借此推断出对方是否参与过一场不正当的残酷屠杀。
但很快他就发现，要凭肉眼从那些湿透的皮毛里找到残留的证据实在不太现实，所以只好改变策略，拐弯抹角地试探：“你……吃饱了？”
时间越久，盗猎者们转移的概率越大，乔安娜心急如焚，连避嫌都顾不上了，直接低头钻进帐篷，咬住纳尔森的衣角把他往外拖。
见她这样，纳尔森也意识到了情况的紧急性，不再纠结她吃了没有吃了些啥，飞快穿好外套和雨衣，揣上手电筒和摄像机跟了出来。
经过前段时间的历练，纳尔森的体能好了不少，不再像最初那样跑个五百米就累得几近虚脱了。但夜间在野外赶路对只用两条腿保持平衡的人类而言难度不小，他一路深一脚浅一脚，平均每十步就要摔上一跤。
乔安娜一会窜到前面去带路，一会又绕到纳尔森背后当支架，跑前跑后，恨不得跟背丹小朋友一样驮着纳尔森走。
似乎过了一万年之久，目的地终于快到了。
在距离树林还有两百米左右的位置，乔安娜猛地刹停脚步，伏低身子，让茂盛的长草遮过她的头顶。
纳尔森也自觉地跟着蹲下，像一只巨大而笨拙的动物，努力蜷起身子藏进草丛里。
不过他没关手电筒，毕竟人类没有夜视能力，他的摄像机也没有夜视功能，没了光源，不说跟拍了，他连路都看不见。
要是以往，倒也没有大碍，但这回情况比较特殊：野生动物们不认识手电筒，除非本身脾气暴躁（比如被乔安娜引进盗猎者们营地的那只疣猪）或是突然被强光闪了眼睛，几乎没有动物会在意这种非自然的灯光；人类则不一样。
乔安娜停在原地，看看纳尔森手里的手电筒，又看看纳尔森。
纳尔森很快明白了搭档的暗示，把手电筒的光调暗了一档。
母花豹仍盯着他。
他为难地皱起眉毛，想了想，掀起雨衣，把手电筒塞到衣服下面。
乔安娜都不知道该不该夸他机智了：多了布料的遮蔽，手电筒的光柱不再笔挺挺地直射出去，而是被限制在他衣服下面有限的空间里，极大地减小了被光影响的范围。但与此同时，关不住的光线从他的领口、上衣下摆和布料缝隙间透出来，把他衬得跟个人形灯牌似的，滑稽又惹眼。
浅金色豹眼里毫不掩饰的鄙夷和嫌弃比任何口头说服都有效，纳尔森识趣地放弃了尝试，把手电筒从衣服里面拿出来，再三犹豫后，还是摁熄了开关。
身处黑暗中时，各项感官都会更加敏锐，纳尔森刚适应光线变化，就注意到了不远处的树林里隐隐透出的手电筒光亮。
他本以为乔安娜这趟是跟往常一样专程带他来观摩捕猎，还在好奇目标究竟是什么罕见的猎物才值得这么大费周章，完全没料到还有这种可能性，倍感诧异，忍不住出声求证：“那边是有人在吗？”
乔安娜以眼神示意他噤声，带着他朝树林摸过去。
这片区域尚未被开发，满是原始纯生态的灌木丛和大草甸子，雨季时遍地泥泞，蚊虫肆虐，实在不是野外露营的好去处。会在这种时候跑到这种地方来过夜，不是醉心科研甘愿自讨苦吃，就是另有所图。
纳尔森想了一圈，心里隐隐有了答案，而树林里停着的皮卡车和货厢里关着动物的铁笼子彻底证实了他的猜测。
他没少听说盗猎者的斑斑劣迹，可直到如今才第一次亲眼看见这些可恶的家伙。
老实说，他们长得既不凶悍也不狰狞，五官平平无奇，泯若众人。只不过可能是亏心事干多了，眉眼和神态间有种说不上来的猥琐感。
此时，三人已经解决了闯入营地的不速之客，把奄奄一息的公疣猪丢在一旁，收拾着散落了一地的工具，一边诅咒糟糕的天气和糟糕的运气。
纳尔森看着他们粗暴地搬动笼子、又敲打笼子恐吓受惊的囚犯们，心头火起，直想冲出去伸张正义替□□道。
一个盗猎者拿过自己的□□，往枪管里填进两发子弹，“咔哒”一声上了膛。
纳尔森怂了。
乔安娜可不管他在想什么，用身体拦住他的退路，强硬地制止他开溜的打算。
“我得给据点报信！”纳尔森几番尝试都被堵，不得不压低嗓音，耐心解释，“这里没信号，电话打不出去，要去找个地势高点的地方……”
乔安娜不为所动，一双眼睛一眨不眨地望着纳尔森，眼底满是不容置喙的笃定。
纳尔森对上她的视线，眼神从迷惑到迟疑再到惊诧，不可思议道：“你想救犀鸟和那两只灵猫？……我们？就我和你？”
乔安娜眨了眨眼睛，是一个肯定的回答。
纳尔森被吓坏了，他连连摇头，给这个不切实际的计划投上反对票：“不行不行，他们有枪，很危险的！”
乔安娜心说你这下倒是知道害怕了，早先拽我尾巴的时候怎么没考虑过我有同样危险的尖爪和利齿呢？
不过她也不是不能理解纳尔森的选择：所有生物的本能都是利己主义，自己的生命安全总是做出任何决策前都需要考虑的头等大事，只要脑子没问题，很少会主动往威胁上靠。
纳尔森有一副好心肠，可遇到麻烦的是动物而非人，要他豁出性命去救几只‘异类’，未免有道德绑架之嫌。
乔安娜向来不习惯强人所难，如果有得选，她绝不会强拉着纳尔森来冒险。然而——她这不是没得选么？
天边已隐隐泛起了鱼肚白，雨势也在减小，没空耽误了。
箭在弦上，不得不发。
乔安娜不再在无谓的劝说上白费功夫，丢下纳尔森，扭头冲向树林另一侧。
那个地方，有盗猎者们为了避免再遭袭击而匆忙设下的捕兽夹。
她用一块石头触发陷阱，在清脆的机关咬合声响起后，发出一阵惊痛交加的呜咽和咆哮。
这一连串动静果然吸引了三名盗猎者的注意，他们不约而同地朝声源靠近，小心翼翼地拨开长草，打着手电筒照过去。
他们设了捕兽夹的灌木丛旁蜷着一道身影，金黄的皮毛上点缀着黑色的空心斑纹——竟是一只花豹！
要知道就算是在旱季，他们也很难猎到花豹，这一神秘的种族自古以来就以诡计多端神出鬼没著称，有些土著部落甚至因此把它们当做神明崇拜。
而现在，他们居然活捉了一只花豹！
短暂的本能畏惧后，三个人都不约而同地兴奋起来。
“我们要发财了！”其中一人激动地搓着手，目光贪婪地流连在那身漂亮顺滑的毛皮上，“这一张皮能卖上不少钱呢！”
另一人鄙薄地白了他一眼：“瞧你那鼠目寸光的样。花豹皮虽然少见，但也不是没有，活着的花豹才是真正千金难求！”
剩下的那人是土生土长的当地人，年幼时从长辈口中听过豹神娜雅的传说，兴奋之余，又不由得冒出些顾虑。
他考虑了一下，谨慎地提出异议：“我们部落的长老都说，伤害花豹会遭到报复……况且，你们瞧，它脖子上有项圈，也许是被人饲养后放生的也说不定。”
他的同伴们对他的劝告嗤之以鼻，还顺带嘲笑了他一番：“干我们这行，你还怕遭报应？这花豹是被人养着的又怎么样？我们抓到了就是我们的！你要是害怕，趁早退出了算了，省得我们还要匀你一份钱！”
乔安娜听不懂盗猎者们在说什么，但她知道肯定不是什么好话。她踢着连在夹子上的铁链，不住折腾出“哗啦哗啦”的声响，装作自己真的是一只被血腥味吸引来、结果意外误入陷阱的无辜花豹。
她一边龇牙咧嘴，对敌人怒目而视，一边用眼角余光偷瞄纳尔森。
他们俩花了大半个旱季培养出的默契还是有点作用的，纳尔森没有白白浪费乔安娜冒着生命危险创造出的好机会，趁着盗猎者们的注意力都被乔安娜吸引，蹑手蹑脚地溜进营地，打开笼子，朝动物囚犯们伸出了援手。
他从没干过这种事，心虚极了，手抖得厉害，加上天黑看不清楚，掏了半天才把两只小灵猫从笼子里抓出来。
好在三个盗猎者都被天降横财的惊喜冲昏了头脑，没多在意小灵猫们尖细的惊叫，纳尔森得以顺利把两只小家伙塞进衣服口袋里，又把犀鸟抱出来，搂在怀里，撒腿就跑。
等纳尔森的背影彻底消失在夜色中，乔安娜一跃而起，一改之前张惶无助只能无能狂怒的可怜样，精神抖擞地蹬了蹬腿儿，一脚把夹着石头的捕兽夹踢到一边，扭身钻进身后的草地里。
盗猎者们哪想得到一只花豹能有这么深沉的心计和这么精湛的演技，一时间被惊得呆了。
等他们回过神拿了枪想追，哪还看得见花豹的影子？
乔安娜借着夜色和草丛的掩护一路疾行，把气急败坏的叫骂声远远抛在身后。
她兜了个圈子，轻松追上了先走一步的纳尔森。
纳尔森尚处在草木皆兵的状态，手电筒都还不敢开，乍被突然冒出的黑影吓了一跳，左脚拌右脚摔了个跟头。
辨出来者的身份，他松了口气，灰头土脸地从地上爬起来。
经过一番跋涉和逃命，他不可谓不狼狈：雨衣基本上形同虚设，他浑身都湿透了，脸上身上沾满了泥水和草屑。
更惨的是，被他救了的三只动物还都不领情。犀鸟在叨他的手臂，拧住一块肉就不松口；两只小灵猫在他的衣兜里来回翻腾，八只小爪子胡乱挥舞，一刻也不消停。
纳尔森愁眉苦脸地忍受着这一切，想起盗猎者和他们真枪实弹的武装，又是一阵后怕，半是倾诉半是自言自语地嘟囔：“我一定是疯了。”
压抑的情绪急需发泄口，他话匣子一开就收不住了，骂完自己又骂搭档：“你也一定是疯了！自己去当诱饵？万一他们直接开枪打你怎么办？”
幕后主使乔安娜任劳任怨，用身子推着他的腿，催他继续往前走。
纳尔森被动地顺着力道朝前迈步，走出一段路后仍在碎碎念叨。
“天哪，这简直——太疯狂了。”他嘴上说着，也没错过感官上的直白反馈。犀鸟窝在他胸口，两只小灵猫一左一右缩在他的衣兜里，它们紧紧贴着他，体温透过衣料，熨烫着他的心。
他的臂弯里承载了三条生命，鲜活、生动、朝气蓬勃。
是他救了它们。
于是他又笑了，心有余悸，惊魂未定，却实打实地为自己做了件力所能及的好事而感到高兴。
这副一时皱眉一时笑的模样着实有些傻气，但乔安娜心情不错，难得的没有嫌弃他。
纳尔森自顾自笑够了，看到正抬头看他的乔安娜，再度板起脸，郑重其事地说教：“你可别得意忘形啊，下次绝不能再这么胡来了。”
他这时还不知道，凡事有一必有二，有二必有三四五六。别说‘下次’了，哪怕到了‘下下次’、‘再下次’，乔安娜也没听过他的话。

第154章 、一百五十四只毛绒绒
乔安娜和纳尔森回到据点，还没下车，就被从屋子里冲出来的安吉拉逮了个正着，劈头盖脸一通训斥。
“你们俩还会玩私奔了？啊？！现在外面多危险，敢情我说的话你们都当耳旁风？”
安吉拉早就不是乔安娜最初认识时那个长得温温柔柔性格也温温柔柔的女兽医了，她剪短了头发，皮肤也因经常出外勤晒黑了不少，虽然个头不高，但气场极强，火力全开凶人的模样相当有威慑力。
因为乔安娜原本是被关在笼子里的，没什么发挥的空间，充其量只能算从犯，所以她训完开头一句，就把输出的重点转到了具有主观意志、能够自由行动的‘主犯’身上：“博士你也是，趁大家不注意带着娜雅偷偷溜出去也就算了，一点消息都不留，知道我们多担心吗！”
纳尔森早先边开车边滔滔不绝地对乔安娜灌输了一路“安全第一下不为例”的大道理，等到了安吉拉面前，只剩下低头认错的份。
乔安娜以一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态度躺在后座听热闹，权当天使小姐姐是在替她报复纳尔森对她的说教了。
还是被塞在车座底下的犀鸟经受不住被花豹看管的压力，嘶哑地叫了一声，打断了安吉拉的话头。
“——那是什么？”安吉拉问。
乔安娜打了个哈欠，躬身钻到车座底下，叼住犀鸟没受伤的那侧翅膀，跳下车，把犀鸟摆到地上，用爪子按住，然后抬头抛给安吉拉一个自豪的眼神。
她自己不觉得有什么问题，但从安吉拉的角度看，她这一连串举动实在很像抓了老鼠专程带回家向铲屎官邀功的猫咪。
于是安吉拉顺理成章地误会了她的意思，严肃地冲她摇摇手指，拒绝这番‘贿赂’：“不行，别以为送我礼物我就会轻易原谅你哦。”
乔安娜：“……？”
她还没想明白什么是礼物为什么是礼物，一旁的纳尔森开门下车，默默从上衣口袋里掏出了两只小灵猫。
安吉拉看看明显还没断奶的小家伙们，又看看地上折了一边翅膀的犀鸟，眉头一挑，意识到事情并不简单。
纳尔森把他和乔安娜是如何从盗猎者手下救出三只小动物的经历跟安吉拉和其他人描述了一下，毫不意外的收获了一轮惊呼和喝彩——惊呼归他，喝彩归乔安娜。
不用说，‘豹神娜雅’的光辉形象在他们心中已然拔高到了不可撼动的位置。
只有安吉拉持着截然不同的观点。她忧心忡忡地皱着眉，责备道：“这也太胡来了！得亏是没被发现，要是被抓了个正着呢？你们想过后果没有？”
纳尔森本想辩解，转念一想，“花豹才是主谋，我纯属被赶鸭子上架”的说辞实在有些离谱，要不是他自己亲身经历过，他绝不会相信这世上还有这么魔幻的事。
他认命地背下了这个黑锅，老老实实低头受教。
乔安娜寻思，读书读傻了还是有点好处的，遇到啥没法用科学解释的不符常理的事，他都没试着往外说，就笃定别人听了也不会信了。
这么一想，她找纳尔森帮忙还真没错。
这天之后，据点的日常事务骤然多了好几项：折了翅膀的犀鸟要治疗；没断奶的小灵猫要找奶妈代养；安吉拉觉得放任手无缚鸡之力的书呆子博士在草原上乱跑过于危险，执意要教纳尔森用枪……
不过这些都轮不上乔安娜操心，她在纳尔森的争取下重新取回了自由行动的权限，每天在据点附近闲逛，偶尔帮忙镇压一下不听话的病患，再接受来自小迷弟们的崇拜。
但实际上，成功救下犀鸟和灵猫的经历给了她启发，说是一夜间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都不为过。她看似漫无目的的游荡，其实是在到处观察，思考该如何及时发现盗猎者们的行踪、以便解救更多的动物伙伴。
草原太大，目标太小，加上雨季草木丰茂，遮蔽物等干扰众多，单凭人力肉眼寻找效率极低。志愿者们会把空中盘旋的秃鹫当做信标，但通过这种方式找到的往往都是已经惨遭迫害的动物尸体，凶手早在半天甚至一天前就逃离了现场，留下的踪迹已不可寻。
乔安娜之前能人赃并获地撞上一小队盗猎者，实属机缘巧合误打误撞，可供参考的价值不高。
想想也是，拥有现代装备和高科技器械的志愿者们都无从下手，就更别说她一只毫无外物助力的花豹了。
乔安娜倍感棘手，冥思苦想了好几天，终于在某一次巡视据点时找到了灵感。
据点的后院是临时病房兼收容所，住满了因伤因病或其他原因暂留在据点休养的动物病患，乔安娜从围栏外路过时正赶上管理员在投喂食肉动物，腥甜的血气勾得她肚子里馋虫一动，不由自主地停下脚步，朝院子里看了一眼。
近期住院的食肉动物不多，只有一只蜜獾、一只狞猫和一只野犬。来自花豹的注视顿时引起了它们的警觉，它们不约而同地绷紧了脊背，或侧身或低头，一边用眼角余光注意着乔安娜的举动，一边大口大口把分到的肉往肚子里吞，生怕乔安娜冲过来抢它们的食物似的。
管理员也看见了乔安娜，笑着招了招手，用喂食的夹子挟起一大块肉，伸到围栏外面，热情地招呼乔安娜来吃。
乔安娜多少是有些无功不受禄的傲气的，平时很少接受投喂，这次本来也想拒绝，但看看那三双写满了警惕和敌意的眼睛，她又改了主意。
她凑过去，翕动鼻翼嗅了半天，才不无嫌弃地用牙尖衔住肉的一角，慢吞吞咀嚼下咽，再斜着眼睛对围栏里的三个病患投去鄙夷的瞥视：瞧瞧你们那饿死鬼投胎的样子，怕不是这辈子都没吃过什么好东西吧？看到没，人家上赶着给我我都要挑着吃呢！
除了死脑筋的憨憨蜜獾，狞猫和野犬的动作都慢了下来，目光在她和自己跟前的食盆之间来回睃巡，眼神明摆着是在说：怎么突然觉得这上好的肉都不香了？
乔安娜舒坦了，尾巴都愉悦地甩了起来。
她正打算转身走开，有灵感突如其来，风卷残云般占据了她的思绪——
对啊！人类没法与动物交流，她却可以。她为什么不找辛巴艾玛乃至泰哥泰迪，跟他们打探消息，让他们帮忙留意？
要知道动物的感官比人敏锐得多，方圆几公里内有车路过，绝对躲不过动物们的耳朵。盗猎者们再狡猾、藏得再好，也不可能单凭两条腿走遍广阔的无人区，只要他们一开车，动静就会暴露无遗。
往大里说，全草原都是她的眼线！
乔安娜激动得无以复加，当天中午就把纳尔森从靶场里挖了出来，驱车奔回她的领地。
得益于合作从盗猎者手中救动物的经历，纳尔森对她的信任度高了不少，不再不由分说制止她接触艾玛了，她得以顺利跟女儿碰面，交换了近况，又简单聊了几句。
俗话说理想丰满现实骨感，乔安娜很快发现，语言不通依然是个大障碍。艾玛能通过她的神态和动作理解“最近怎么样？”、“吃了没有吃了什么？”之类的日常问题，但怎么也意会不了她“最近这两天有车路过附近吗？”的提问。
她看着那双写满了疑惑的大眼睛，叹了口气，不得不放弃艾玛这条情报线路：“算了，没事，你多小心，别在路边捡来路不明的肉吃。”
艾玛听懂了，眯起眼睛，打着小呼噜，安抚性地蹭了蹭她的下巴。
所幸，辛巴那边没有让乔安娜失望。
听了乔安娜的询问，年轻的狮子想了一阵，又向同伴莱恩求证确认，然后告诉她，前一天傍晚有一辆车从河边经过，往东南方向去了。
说来也巧，东南方向过去二十公里，就是泰哥的领地。
光阴似箭日月如梭，粗略算算，乔安娜方才惊觉，距离她上次见到泰哥居然已过了一年多，她都不太敢确定那片领地是否易主了。
等到了地方，她第一时间去查看了领地边界上的气味留言板，确认上面的痕迹新鲜且熟悉，小松了一口气。
虽说泰哥挺渣，但相比起完全陌生的公豹，至少知根知底，也好说话。
乔安娜深知在雨季的草原上寻找一只花豹的困难程度，实在不愿自讨苦吃，便在气味留言板上留下自己的爪痕和气味，守株待豹。
不出她意料，当天傍晚，泰哥就找上门来了。
泰哥今年大概十一二岁，说得好听叫正值壮年，说得直白点就是中年危机，跟人类一样有着中年发福的困扰。雨季猎物充足，他每天吃了睡睡了吃，囤积下不少脂肪，愈发显得膀大腰圆了。
不知为何，他没有选择悄悄潜行接近，而是直接从林子里现身，横跨草地，径直朝乔安娜和纳尔森直冲过来。
不说乔安娜，就连纳尔森都提前发现了他。
“那是一只公花豹吗？”纳尔森紧张地坐直了身体，紧盯着越来越近的泰哥，尝试从体态和动作中分析出对方靠近的意图。
很快，他冒出一个不妙的猜测：“天哪，是不是我们闯进了它的领地，它要驱逐我们？”
乔安娜心说开什么玩笑，以泰哥那广收雌性多生幼崽的典型渣豹思想，觍着脸留她都来不及，怎么可能还把她往外赶？
她还没来得及嘲笑愚蠢的人类，泰哥在距离她三十米左右的位置刹停脚步，气势汹汹地瞪着她，张嘴吼道：“喂！你！快滚出我的领地！”
乔安娜：“……”
脸有点疼。
另一边的泰哥吼完这一嗓子，也发现了有什么不对。
他又往前走了一截，仔仔细细地打量着闯入领地的同类的面纹，越看越觉得眼熟。结合他在气味留言板上嗅到的气味……对方的身份几乎昭然若揭。
他眼里的陌生与戒备渐渐消散，余下三分疑虑和七分讶然：“是你？”
乔安娜把这场乌龙归罪于泰哥年纪大了记性不好，虽然没生气，但也没多少好气：“哪还能有谁？”
泰哥仍是一脸不敢置信，迈着步子踱过来，绕着她转了一圈，一个劲地嗅闻她身上的味道：“你的气味是怎么回事？为什么会变得这么奇怪？”
乔安娜把距离过近产生的不适暂放到一边，也跟着闻了闻自己，没感觉出什么怪味：“哪里奇怪了？……哦对了，我早些时候抓了只蹄兔当零嘴来着，是蹄兔的味道吗？”
泰哥回了她一个‘你怎么总这么不挑食’的无语眼神，答道：“不是蹄兔的味道。”
说完，泰哥又用力吸了两口气，再三犹豫，最终还是在质疑乔安娜和质疑自己之间选择了前者。但他从没遇见过这种情况，无论如何都想不通，困惑极了：“怎么说呢？你现在闻起来……不太像是雌性了？”
是的，他一开始没认出乔安娜，不是因为他记性差，而是因为乔安娜的气味里，少了最重要的性别信息素。
他在领地边界的气味留言板上读到乔安娜的‘留言’时，着实吓了一跳。那闻起来是他所熟悉的同类，却没有雌性的柔婉，也没有雄性的刺鼻，不公不母，十分奇怪。
所以他本能地把对方当成了侵略者，主动找上门来，发起驱逐。
——并且由于不知道目标是个什么怪物，他心里没底，不敢偷袭，只好选从正面进攻，希望能在开战前直接吓退敌人。
泰哥不清楚乔安娜身上发生过什么，乔安娜自己可心知肚明。
她之前被盗猎者打伤腹部，伤口感染，安吉拉不得不用手术摘除了她的子宫和卵巢。少了性腺，残余的激素过了这么久也代谢完了，她可不就“闻起来不像雌性”了嘛。
乔安娜还挺乐见这种改变的，懒得多费口舌解释太多，只简单说明：“这个么，如果你对雌性的定义是能生崽子，那我确实不算是雌性了。”
泰哥震惊地看着她，就好像她不是说了一句话，而是从嘴里吐出了一根象牙。
过了好一阵，泰哥才回过神来。毕竟活了十几年，有了丰富的豹生阅历，他冷静下来，又围着乔安娜转了一圈，严肃地指出矛盾所在：“可你也不是雄性。”
“这倒没错。”乔安娜说，“不过你如果想跟我当兄弟，我不介意的。”
泰哥又开始觉得这只母豹——姑且算是母豹吧——不可理喻了。
掰扯完性别问题，乔安娜把话题拉回正轨，向泰哥打听起消息来。
抛开本质上是个无可救药的繁殖癌这点，泰哥在多数时候还是很靠谱的，没过多久就带着她找到了领地里的一个水塘。
水塘边上没有人烟，但淤泥上的车辙印还很新鲜。乔安娜没花多少工夫，就在岸边的水草下面发现了一个伪装好的捕兽夹。
显然，盗猎者们来过这，布下陷阱后又暂时离开了。
纳尔森当即打电话通知了据点，巡逻队闻讯赶来，在水塘边上蹲守了大半天，抓住了折返回来查看成果的几个盗猎者。
乔安娜尝到了甜头，如法炮制，又往泰迪的领地跑了一趟。
这回她运气没有那么好，一通询问盘查，一无所获。
乔安娜有些沮丧，但并不气馁，叮嘱泰迪多帮她留意，跟来时一样匆匆走了。
没办法，动物们没有电话这么先进的通讯方式，她要想及时得到最新的一手消息，就必须勤往一线跑。
方法比较笨，不过胜在好用，短短两个月下来，乔安娜帮志愿者们逮了三四批人。
看似不多，可放在以往，这几乎是一个据点一整年的成就。
一时间，她的名号再一次在动保组织的志愿者和官方护林员们的圈子中流传开来。
乔安娜对自己又多了一大群粉丝的现实一无所知，她正拖着纳尔森在野外加班加点搜罗情报，想赶在六月底学校放假前多完成点任务，好专心陪来探亲的丹小朋友过暑假。
她万万没想到，物极必反，乐极生悲——在顺风顺水这么久之后，她毫无征兆地在阴沟里翻了船。

第155章 、一百五十五只毛绒绒
运势是一门玄之又玄的学问，乔安娜的运势尤甚。
暂且不提她早年带着几个孩子在草原上艰难谋生时无数次濒临绝境又化险为夷的‘光辉战绩’，就拿眼下来说——
她的反盗猎事业旗开得胜，短时间内接连帮志愿者们打败了近十名盗猎者，可以说是屡战屡胜，越战越勇。可就在她打算一鼓作气再接再厉的时候，盗猎团伙像是收到了什么风声，一夜间悉数销声匿迹下去。
连续半个月巡逻毫无所获，据点的大伙都有些气馁，但与此同时，也都松了口气。
就跟没了罪犯监狱也不至于立刻倒闭一样，他们并不会因为短期内无人盗猎而失业，盗猎者愿意消停上几天，对他们、对草原上的动物们来说都是个好消息。
唯一不那么乐观的只有乔安娜。
想想吧！可恶的盗猎分子在这一带猖獗了这么久，贪婪、执着、顽固，如雨季泥坑里滋生的臭虫一般驱之不散，怎么可能被这一点微不足道的挫折吓退？
他们这阵子没露面，要么是暂时转移根据地避风头，要么就是正在背地里策划着更大的阴谋。
乔安娜无论如何都没法在隐形定时炸|弹的威胁中定下心来，因此哪怕据点已经解除备战状态进入休整阶段，她依然隔三差五带着小跟班纳尔森往外跑，奔走在收集情报的第一线。
不过，未雨绸缪并不全是她坚持辛勤工作的原因，还有一小部分动力，来自于……她不太想在据点待着。
别误会，她对安吉拉小姐的喜欢矢志不渝，对志愿者们也没什么意见。据点给她造成的压力和不适，根源是人事变动。
除开公益组织下派的志愿者，据点还有一部分工作人员是花钱雇佣来的当地人，这些人可没什么为动保事业奉献一切的觉悟，仅是为钱办事。前段时间一天二十四小时全天无休的高强度工作逼得许多雇工辞了职，据点为维持日常运转，又招了一批工人进来填补缺失的人手。陌生的声音和气味让乔安娜觉得自己的领地（据点当然也是她的领地）受到了入侵，必须时刻打起精神以抑制攻击的本能。
更糟糕的是，新人们初来乍到不懂规矩，要么跟避瘟疫一样躲着乔安娜走，要么毫不见外，一上来就腆着脸伸手要摸她的头。
……奇耻大辱！当她是狗吗？！
要不是纳尔森拦在她前面，一迭声好言相劝“算了算了，咱大人……大豹有大量，不跟他计较啊”，那人非在上岗第一天就因断了一只手提前退休不可。
总而言之，既然在据点怎么待怎么不舒服，那还不如多出去溜达溜达。
这天又到了外出日，乔安娜早早地就起了床，拍着窗户把纳尔森叫醒，然后便趴在院子的围墙上等着出发。
经过这么久的磨砺和锻炼，纳尔森已经是个成熟的跟班了，态度自觉动作利索，三下五除二洗漱完毕，一边囫囵吃着早餐一边清点所需物资，大包小包往车厢里扔。
安吉拉从屋里走出来，递上一把枪：“喏，带上这个。”
在安吉拉前段时间半强迫的填鸭式教学下，纳尔森勉强学会了怎么用枪，虽然没机会实战，但至少是不会被后坐力崩掉门牙了。可惜书呆子博士始终意识不到武力值的重要性，缩着手不愿接：“别了，这东西沉得要死，徒步的时候不好带。”
安吉拉紧走几步，直接把枪往车里塞：“万一遇到什么突发情况呢？有准备总比没有强。”
纳尔森抓住枪带往外拽，铁了心要拒绝：“我们还能遇上什么突发情况？野兽一旦被枪声惊吓反而更加危险，人的话……我这枪法也打不过别人啊。”
他“呵呵”尬笑了两声，见安吉拉还是一脸不赞成，又正色道：“放心吧，我们在外很低调的，不管是人还是动物我们都躲着走。要是实在不凑巧面对面撞上了，大不了好好讲道理嘛。”
乔安娜在一旁听得直撇嘴。
老实说，纳尔森遇事不决量子力学的处事风格她无法苟同，但她也不赞成给纳尔森配枪——万一真撞上那么万分之一的概率打起来，纳尔森冷不丁走火给她后脑勺来上一枪，那可就冤了。
她还在胡思乱想，眼角余光突然瞥见一道鬼鬼祟祟的人影。
对方趁纳尔森和安吉拉忙于争论无暇他顾，走到车后，弯下腰去翻还没来得及装车的物资。
定睛细看，好巧不巧，正是初次见面就想把她当狗摸的那个家伙！
抛开糟糕的第一印象带来的偏见，乔安娜也不可能任人偷东西。她迅速站起身，径直冲过去，一跃跳上车后盖，居高临下地对窃贼投去警告的瞪视。
做贼的多半都心虚，发觉自己的行径败露，‘小偷’没两秒就在她的目光中败下阵来，讪讪地收回手站直，举手作投降状。
车前的两个人听见动静，纷纷转头看过来，诧异而疑惑。
“怎么了？”安吉拉问。
纳尔森的第一反应则是指挥距乔安娜不到一米远的工人：“低头！不要跟她对视，她会觉得你在挑衅她！”
乔安娜忍不住扭回头瞪了纳尔森一眼。
有没有搞错？她在帮忙赶贼，冤大头失主却只关心贼会不会遭咬？
退一万步讲，要是她真想咬人，还用等那人挑衅她吗？
她的不满和谴责溢于言表，纳尔森不可能看不出来。他尴尬地清了清嗓子，回归正题：“好吧，发生什么事了？”
乔安娜的视线在纳尔森和工人之间往返数次，以眼神递诉状：他在偷你的东西！看见没？赃物都还拿在手里呢！
被她指认的嫌疑人并不甘愿乖乖认罪，满脸无辜地耸了耸肩，示意手上的‘赃物’——纳尔森的水壶。
“你装完水后放在厨房忘拿了，”他对纳尔森说，“我给你送过来。”
原本有些僵硬的气氛缓和下来，纳尔森接过水壶，笑着道了谢。
“大概是看我碰你的行李，觉得我是要偷东西吧。”工人顺势跟纳尔森聊了起来，不仅毫不介意刚才所遭受的误解，还对乔安娜赞不绝口，“我从没见过这么忠心的花豹，你是怎么训练的？”
他说着，又要来摸乔安娜的头。
乔安娜的敌意瞬间重新拉满，耳朵条件反射性地压平，鼻梁也紧跟着皱起。
下一秒，纳尔森一个箭步抢上来，把人从她跟前拖开了。
工人对自己面临的危险处境一无所知，被纳尔森推搡着走出一段路后还频频扭头看乔安娜，一副遗憾不已的模样。
纳尔森揽着他的肩膀制止他回头，边走边数落：“我说你怎么总想着要摸她？上次我就告诉过你别这么干了，没见她背毛都竖起来了么，搞不好你这只手就没了！训练？没有什么训练，她是野生花豹，如假包换的纯天然产品。我不是她的饲主，只是她的同伴……呃，大概算？”
不，你只能算我的跟班。乔安娜默默在心里纠正。
几个小插曲耽误了不少时间，纳尔森带着枪（是的，他还是没能拗过安吉拉）载着乔安娜开车离开据点时，太阳已经升得很高了。
旱季的阳光可不是好惹的，随着正午的临近，地表的气温逐渐飙升到了近五十度，热浪翻腾直上，把铁皮做的车子烤成了蒸笼。
不说浑身是毛的乔安娜，就连只穿了一件薄T恤的纳尔森都受不了，一人一豹不得不放弃前进，把车停在一棵金合欢树下，用防水布搭起简易的凉棚遮阳。
纳尔森出了好几身汗，渴得要命，刚坐定就迫不及待地拧开水壶往嘴里灌水。
乔安娜也好不到哪去——花豹可不像人类一样可以通过出汗降温，她散热全靠一张嘴，虽然减少了体内水分流失，但免不了口干舌燥。
换作是一年前的她，也许会为该上哪找水喝的问题愁上一阵，但今时不同往日，她跟前就有个安全又洁净的现成的水源。
她盘起尾巴端坐着，静静地看着纳尔森。
纳尔森相当上道，很快找出特地准备的碗，给乔安娜倒了半碗水。
乔安娜低头舔了两口，砸吧砸吧嘴，觉得今天的水好像有些发苦。
不过这点苦味比起口渴来算不得什么，纳尔森身为人类都能喝下去，曾经受生活所迫天天在河里喝动物洗脚水的她就更没必要多介意了。
水足饭饱，便到了午休时间。
按乔安娜的习惯，睡午觉前她会先巡视一圈，确保周边没有潜在的危险，但今天她着实太困了，浑身没劲，连尾巴都不想动一下，更别说起身巡逻了。
再看纳尔森，他显然也很困，手还按在笔记本电脑的键盘上，人却已经歪倒在一边睡着了。
……
……咦？奇了怪了，他们俩为什么会这么困？他们明明刚从据点离开不到半天，前一天晚上没有熬夜，也没经历什么消耗体力的剧烈运动，不应该累成这样。
不对劲，非常不对劲……
乔安娜甩了甩脑袋，又甩了甩脑袋，终于还是没抵挡住睡意的侵袭，失去了意识。

第156章 、一百五十六只毛绒绒【二更】
从沉睡中醒过来的第一秒，乔安娜就明白她和纳尔森八成是遭暗算了。
耳边充斥着嘈杂的谈笑声，鼻端萦绕着混杂了火药、铁锈、血腥、汗酸等等味道的难闻气味。她把眼皮撑开条缝，悄悄一看，发现自己还在睡着时的金合欢树下，但‘床’变成了一个铁笼子，周围多了三辆车和七八个人，面孔都很陌生。
等等，倒也不是全都不认识。人群之中领头的那个男人，乔安娜见过他的照片。
他叫卡莫，是活跃在这片地区的最大盗猎团伙的领导者。他势力很大，人脉广泛，拥有一大票忠心耿耿的小弟，甚至一度到了只手遮天的地步。这些年来志愿者和官方护林员们数度与他交锋，付出了巨大的代价，也仅是让他短暂元气受损，并未伤及他的根基。
卡莫身上背负了无数血债，有因盗猎丧生的动物的，也少不了人的——当年那场夺走了安吉拉的未婚夫利安德的性命的枪战，就与卡莫脱不开干系。
一阵凉意爬上乔安娜的脊背，让她打了个哆嗦。
她的心脏不受控制地狂跳起来，却不单单是出于恐惧。
这可是那个卡莫啊！志愿者们一直生活在他的阴影下，恨他入骨，但除了用他的照片当飞镖靶子外拿他没有任何办法。现在他就站在她跟前，距离她不到五米，她只需一个飞扑，就能迅速了结他的性命，为草原铲除大害。
如果她没被关在笼子里的话，她绝对会这么干！
……对哦，笼子。
乔安娜斜着眼睛去打量笼门，门上，沉甸甸的粗铁链和坚固的大锁霸道盘踞，无声地嘲笑着她的天真和不自量力。
满腔热血被一盆冰水兜头浇灭，她暗叹了口气，沮丧地瘫回地上。
不等乔安娜诅咒完命运的变幻无常，一道似曾相识的声音又引起了她的注意。
她循声望去，看到了据点那个总盘算着摸她脑袋的厚脸皮工人。
只见那人一改在据点时的沉郁，笑容满面，得意非常，正结合着夸张的肢体语言，眉飞色舞地跟其他人说着什么。
他说的不是英语，乔安娜听不太懂，但傻子都能看出他和卡莫那帮人是一伙的。
乔安娜脑海里有光闪过，彻底想通了整件事的前因后果。
那个工人实际上是卡莫的手下，前阵子借着据点招工的时机混进据点，成为潜伏的卧底。
她和纳尔森会陷入昏睡，是因为卧底事先往水壶里加了强效安眠药，水里的苦味就是证据。
她之前还在奇怪呢，要是那人真的只是来送东西，为什么不直说，而是做贼似的偷偷摸摸把要送的东西往包里藏？做好事不留名也犯不着这样。
至于卡莫是怎么找到她和纳尔森的？别忘了，她脖子上有个GPS定位项圈。
如果她没猜错，卡莫手上拿着的长方体物件就是信号接收器。毕竟卧底凭着据点工人的身份，溜进工作室偷个巴掌大的仪器出来也不是什么难事。
想到这，乔安娜又叹了口气。
志愿者们为她戴上项圈的初衷是监测她的行动轨迹和健康状态，以便有需要时随时回访，结果到头来白为盗猎者做了嫁衣。
不过也不能怪他们，谁料得到盗猎者还会玩无间道那一套？
不论心绪如何跌宕起伏，乔安娜都没忘记维持外表的伪装，参照还睡得像头死猪的纳尔森（乔安娜猜测，他之所以睡得比她久，一则是他饮水量大摄入药物多，二则是人类的身体代谢效率低），卡莫一行人并不知道她已经醒了。
卧底跟同伴们炫耀完自己的机智勇敢和能干，看到笼子里一动不动沉沉睡着的母花豹，一时恶向胆边生。
他走到笼子边上，把手从栏杆的缝隙之间穿进去，报复般搓揉着花豹头顶上的短毛，口中喃喃自语道：“不让摸？傲气得很啊，嗯？有本事跳起来咬我？”
说时迟那时快，本该在昏睡中的花豹倏地抬起头，精准且凶狠地张嘴咬住了他的手腕。
一声骨头折断的脆响。
足足过了两秒，卧底才后知后觉地感受到手上传来的剧痛；然后又过了五六秒，其他人才通过他撕心裂肺的惨叫声意识到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有人抄起铁棍过来帮忙，隔着笼子色厉内荏地怒斥：“松开！快松嘴！”
乔安娜的脑门和胸口被铁棍又敲又捅了好几下，但她浑然未觉，死死咬着牙关不松口。
既然这人智商下线，主动把手送过来给她咬，那也别怪她不客气！
一而再再而三对她动手动脚，真当她是不敢咬人的小猫咪？
可惜，在乔安娜如愿把那条胳膊扯下来前，不知是谁往她身上打的麻醉药生效了。
她不甘、愤懑而又无奈，身体却不再听她使唤，逐渐脱力瘫软，沉入无边的黑暗。
盗猎者们远没有执业兽医的素养，怕乔安娜醒得太快，甚至不顾风险给她加大了麻醉剂量。
朦胧间，乔安娜听见纳尔森在喊她，声音时近时远，虚无缥缈，唯有其中蕴含的焦虑和担忧始终真切。
但似乎无形之中有道鸿沟把她和现实隔离开来，不论她如何努力，都没法控制自己醒来。
不知过了多久，那种灵魂与肉|体相互割裂的游离感终于散去，乔安娜的意识逐步回笼。
神经中枢恢复运转后接收到的第一个信号，是有人在捏她的爪子。
捏！她的！爪子！
猫科动物的两大立身之本，一是牙齿，二就是爪子。
爬树、御敌、狩猎……猫科动物日常生活中的绝大多数活动，都离不开爪子的帮助。更何况，除了锋利的指甲外，脚掌心还长着集减震防滑消音感触分泌信息素等等功能为一体的伟大的肉垫。说爪子是大猫小猫们的命根子都不为过。
乔安娜不是原生的花豹，但也不意味着她能忍受别人把她赖以为生的爪子当毛绒玩具捏。
欺豹太甚了！！
乔安娜拼尽全力翻身而起，“呼哧呼哧”喘着粗气，低头就叼住了那只不识好歹的手。然而麻醉药的后劲还没过，她使了半天劲，也只是勉强留下几个深浅不一的凹坑。
其他感官在这期间陆续归位，她听见有人倒吸着凉气，声线颤抖，音调却是低而轻柔的：“嘿——嘿，放轻松，是我。一切都很好，你很安全，他们都离你远远的呐。”
——是纳尔森。
乔安娜不得不承认，在这一刻，她感到了一丝心安。
纳尔森凝视着她的目光里也满是劫后余生的庆幸和宽慰：“醒了？你没事真是太好了。”
一人一豹四目相对，触动不已，感慨万千。
只可惜眼下并不是煽情的好时机，这场深情对视没持续上一会，纳尔森就分心了。
他目光游移，神色尴尬，欲言又止，拼命暗示：“呃……那个，就是，你……我、我的手？你懂我意思吧？”
乔安娜这才发现纳尔森的手还在她嘴里，手背磕着她的牙尖。纳尔森举着手臂，小心翼翼地追随她的动作移动，生怕由于受力不当被她的牙凿出两个血洞来。
她一松嘴，纳尔森就飞快把手抽了回去。
确认这只历经了豹口脱险的手活动自如，除开皮肤上有几个较深的牙印在微微渗血外没有其他损伤，当事人和当事豹都如释重负地松了口气。
乔安娜贴着笼壁爬起来，环顾四周，对目前的处境有了大致的判断。
时间已到了晚上，周围是一片陌生的地界，几辆大小不一的车首尾相对，圈出一片空地。关着她的笼子放在其中一辆皮卡车的车厢里，以卡莫为首的盗猎者们则聚在空地中央，或站或坐，围着火堆各自忙碌着手头的事。
纳尔森没被关在笼子里，也没被戴上手铐脚镣，但上半身未着寸缕，裤子也不是之前那一条，估计遭过不止一轮搜身。
简而言之：他们俩被绑架了。
卡莫一直在留意乔安娜和纳尔森的动静，亲眼目睹纳尔森有惊无险地从花豹嘴里夺回一只完好的手。
他饶有兴趣地拍起了巴掌，起身向这边走来，一边用带着浓重口音的英语向纳尔森搭话：“有意思，你说你没训练过它，那它怎么没直接把你的手咬断呢？就像对待我们那个倒霉的兄弟一样？”
对于卡莫的靠近，纳尔森的反应极为激烈。他猛地转过身，伸开双臂，牢牢拦在乔安娜的笼子跟前：“动物又不傻，她当然看得出谁想伤害她！她那是合理自卫！”
卡莫个头不比他高，但比他壮了一大圈，露出的手臂和肩膀上遍布伤疤和纹身，两相对比，尤其显得他的反抗如螳臂当车般不自量力。
可他依然坚持站着，脊背笔挺，毫不让步。如果人类能跟动物控制被毛一样自由控制自己的头发，乔安娜觉得他此刻一定会变成爆炸头。
卡莫停下脚步，故作无辜地摊手：“别那么紧张么，我又不会伤害它。”
这句话瞬间引燃了纳尔森的爆点。
“不会伤害她？”他的声调拔得很高，以至于有些破音了，“——我信你个鬼！你的手下之前一口气给她打了三支麻醉针！三支！！过去四小时内，她的呼吸骤停了两次！两次！！你管这叫不会伤害她？！”
哦，原来她差点就死了啊。乔安娜想着，心境奇异地平静。
不是处变不惊，也不全是因为面临生命危险时没有实感，主要还是……她从没见过纳尔森发这么大的火。
纳尔森是那种非常典型的老好人，性格随和，脾气温吞，耐性极佳，不太懂得拒绝别人，受到过分的揶揄捉弄也鲜少较真。乔安娜跟他认识了快两年，从没见过他与人红脸。
就这么个在草原上开车都不忘给羚羊让路的好好先生，竟敢对穷凶极恶的盗猎分子头领怒目相向、跳脚大骂，不能不说是令人惊奇的大发现。
俗话说得好，患难见真情，不经历这一遭，乔安娜都不知道纳尔森居然这么在乎她的安危。
不过转念一想，好像也没什么值得大惊小怪的。换作是纳尔森被关在笼子里、连挨三支麻醉针、差点因麻醉带来的呼吸抑制送掉小命，她也会选择为纳尔森仗义执言。
另一边，纳尔森发完一通火，见乔安娜清醒后状态良好，卡莫也暂时无意（至少是表面上无意）再对乔安娜做些什么，他的情绪逐渐平复，理智重新上线。
他开始试着与卡莫交涉。
乔安娜留心听了一阵，很快了解到了卡莫费尽心思绑架她和纳尔森的目的。
因她之前帮据点搜捕盗猎分子的成就，她又一次在志愿者和护林员之间出了一波风头。这消息不胫而走，传到了卡莫耳朵里。
卡莫是个坚定的无神论者——也许是作恶太多，怕遭惨死的动物们报复，便干脆抛弃了信仰？——总之，与其相信‘娜雅是传说中的豹神降世’这种迷信说辞，他更宁愿相信母花豹一切不合常理的举动都是有人类在背后指使。
要知道，鬣狗、猎豹乃至狮子都有人工驯化的先例，唯独养花豹的少之又少。能教会花豹服从饲主的指令、脱离铁链的管制也不失控，那更是前所未闻。
卡莫看到了这背后暗藏的巨大商机，所以他派出卧底，把乔安娜和跟乔安娜关系密切的‘饲主’纳尔森迷昏，绑架到了这。
即使同样身为擅长以各种理由解释不合理现象的无神论者，纳尔森也还是被这一连串逻辑缜密的推理惊呆了。
“你的假设确实非常合理。”他忍不住给出了理性派的赞同。
“可是，”他话锋一转，又说，“我真没那么大能耐驯服一只花豹，她的一切行为都是她自己的意愿。你不如问问她，怎么能让别的花豹变得跟她一样聪明？”
卡莫明显不满意这个答案，脸色阴沉下去：“你的意思是，它能做出那些行为，其实是个奇迹？”
“没错。”纳尔森坦然点头，应得理直气壮，“她就是奇迹。”

第157章 、一百五十七只毛绒绒
世界上最憋屈的事，莫过于说了真话，而别人不信。
纳尔森半天都没有重点的回答激怒了卡莫。
卡莫很生气，后果很严重。
他先是掏出枪来威胁，辅以利益相诱，结果发现纳尔森不吃这一套。
——只有当事人自己和乔安娜知道，前者挺奏效。纳尔森被枪管抵住脑袋时吓得腿都软了，只是他说的本就是大实话，实在做不到进一步‘老实交代’。
威逼利诱行不通，那就只剩下暴力说服了。
卡莫喊来手下，让他们打了纳尔森一顿。
要乔安娜评价的话，这手段简直老掉牙了，所有小说电影电视剧，反派都喜欢让小弟围殴主角，怪不得大家都说艺术源于现实呢。
可办法在精不在新，揍人流之所以能大行其道，是因为它的确有效。
至少纳尔森在挨打时，旁观的乔安娜都急得恨不得扒开栏杆冲出去咬人。
挨过毒打，纳尔森依然守口如瓶（其实是无话可说），卡莫怕一不小心把他的小命玩没了，没再对他动手，甚至还招呼手下给他分了点食物和水。
乔安娜在一旁看得直想冷笑。
哦豁，这就是俗话说的打一棒子给一颗甜枣？
看着吧，纳尔森脾气再好，骨子里也是个固执而有原则的人。他就算饿死渴死，也绝不会接受你们这帮败类的施舍！
然而，纳尔森并没像乔安娜预想的那样把嗟来之食砸回卡莫的脸上。
他看着跟前的干粮和水囊，沉默良久，脸色几度变幻，最后还是伸手把它们拿了起来。
乔安娜：……
叛徒！！！
卡莫一行人也没料到纳尔森会这么‘不计前嫌’，互相交换了几个眼神，试探着操起蹩脚的英语同他搭话。
纳尔森像是眨眼间便忘了不久之前刚挨过打的事，安之若素地找了个空位坐下，一边吃东西一边跟其他人聊了起来。
有人故意打趣他：“你这是想通了，打算加入我们？”
纳尔森睁大眼睛反驳：“话不能瞎说！怎么就成了想加入你们了？”
“干我们这行有什么不好？累是累点，来钱也快啊。不是我说，这年头很难找到这么好的工作了。”
纳尔森便皱起眉头，摆出他一贯跟乔安娜讲道理的架势，争辩道：“盗猎绝对算不上什么正经工作……盗猎！……违法的勾当，你们反倒还引以为荣了？”
接连便是长篇大论，什么“华盛顿公约①”，什么“生态平衡”，等等之类，引得众人都哄笑起来，空气中充满了快活的气息。
夜渐渐深了，这场不伦不类的聚餐派对终于落下帷幕，盗猎者们在卡莫的指挥下自发分为几组，一些人上车睡觉，另一些人则暂时留下，分散到四周值夜。
鉴于纳尔森表现良好，没有任何害人害己的过激行为，卡莫默许他可以继续在营地内随意走动。
倒不是大意轻敌，实在是纳尔森的战斗力太差了，随便哪个人都能一拳把他撂趴下。有值夜的守卫看着，量他也掀不起什么大风浪。
恢复自由后，纳尔森第一时间赶回了乔安娜身边。
发现笼子里的清水和生肉都原封未动，他有些意外，又不太意外。
他把水碗拿出来，麻利地倒掉原本的水，取出盗猎者们给他的水囊，先自己喝了一口，再把剩下的倒进碗里：“瞧，我帮你试过了，水没问题，快喝点。”
乔安娜趴在笼子里，下巴搁在前爪上，闻言睁开一只眼睛，瞥一眼水碗，再瞥一眼纳尔森，又把眼睛闭上了。
她可不像某些软骨头，会为了区区食水出卖尊严。盗猎者提供的水，她一滴都不会碰。
话摆在这了，她说到做到！
纳尔森听不到乔安娜的心声，还以为她是身体不适懒得动弹，赶忙凑近了些，关切地询问：“你没事吧？哪儿不舒服了？胸闷？头晕？浑身使不上劲儿？”
他对乔安娜时不时的无视习以为常，得不到回答也能自顾自往下说：“难受也要委屈你多忍忍。没办法，这帮人是干盗猎的，麻醉针都掌握不好剂量，更别指望他们有药了。”
乔安娜仍充耳不闻，坚若磐石，安如泰山。
纳尔森又喊了她几声，察觉到她耳朵在动，尾巴也在不耐烦地左右抽打着空气，心下了然：她身体状况良好，也知道他正在跟她说话，之所以不给回应，只是因为不想搭理他罢了。
纳尔森一时摸不着头脑，只得再问：“你在生气？……为了什么生气？”
乔安娜鄙夷地从鼻子里喷了口气：这家伙居然还有脸问她为什么生气？这种情况下不生气才叫奇怪吧！
明知故问还不够，纳尔森又伸出手，戳了戳她倚在笼壁上的脊背：“嗨？你在听吗？给点回应？哈啰？”
乔安娜这下不得不有反应了。
她冲纳尔森龇了龇牙，站起来，走到水碗跟前，然后——以横扫千军的架势一巴掌把水碗打翻，空碗都飞出去至少四五米远。
临了还不忘给纳尔森留下一个高傲的乜视：看见了吗？你再来烦老娘，那碗的下场就是你的明天！
纳尔森看懂了。他愣了两秒，哑然失笑。
他调侃道：“你还挺有心气的嘛？宁死不屈，慷慨赴义？”
乔安娜对他怒目而视，转念一想，又觉得自己没必要跟背弃了原则和底线的叛徒较真，便不再浪费精力，别过头重新趴下了。
纳尔森见势不妙，很快收了笑，巴巴地黏上来，讨好告饶：“好嘛，我道歉，我不该笑话你。有心气是好事，这恰巧说明你信念坚定、志趣高洁，不被口腹之欲所困，是一只脱离了低级趣味的花豹！”
乔安娜冷漠地听着，内心毫无波动，连耳朵尖都不愿动一下。
“但是……”
——果不其然，她就知道会有转折。
“但是你得知道，有句话叫‘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无论如何得先保住命，才有机会考虑其他的事。命没了，那就什么都没了。”
这道理乔安娜何尝不清楚？可说到底，苟且偷生的前提，是尚且还有生还的希望。
身为人类、在文明世界生活久了的纳尔森不会明白，动物的性命在盗猎者们的眼中不值一文。卡莫暂时还没把她做成皮草，只是因为她还有着‘受训成功的聪明花豹’这点利用价值罢了。
等纳尔森在严刑逼供下编出所谓驯兽秘诀，亦或是卡莫的耐心被彻底消耗殆尽，纳尔森还有脱身的几率，她是百分之百走不了的。
横竖都是死，她现在被关在笼子里，也没机会多拖几个垫背的，那还有什么苟活的意义？
“嘿？娜雅？女神……？”纳尔森的声音打断了乔安娜的思绪。
他也顾不上那么多了，把手从栏杆的缝隙间伸进来，抓住乔安娜的耳朵，强行把乔安娜的脑袋掰向他：“看着我，听我说——绝食绝水对现在的情况没有任何帮助，懂吗？你在伤害自己的身体，这是亲者痛仇者快的下下之策。你这么聪明，不会干出这种傻事的，对不对？”
他左右看看，压低声音，贴在乔安娜耳边飞快说：“我看了一圈，锁的钥匙应该在卡莫车上，你别着急，我找机会救你。”
乔安娜顺着纳尔森的指示一看，卡莫坐的那辆吉普的后视镜上确实挂了一串钥匙，在篝火的照耀下闪着黄澄澄的光。
自由的曙光让她顿时有了动力，挣开纳尔森的手，凑到笼子里剩下的肉块旁，埋头大吃起来。
一眨眼就到了第二天。
为了麻痹卡莫和其手下的警惕性，纳尔森表现如常，在挨揍时很没骨气地求饶，再觍着张鼻青眼肿的脸蹭吃陪聊。
乔安娜看不下去，别开视线，强迫自己分心想些其他事来转移注意力。
她又想到了据点的志愿者们。
受前段时间危机的影响，安吉拉始终很担心她和纳尔森的安全。虽然在纳尔森的游说下不再阻止他们俩出门，但作为交换，安吉拉要求纳尔森带上卫星电话，每晚打电话报个平安。
如今距离他们俩被绑架已过去了一夜，安吉拉肯定发现了纳尔森的无故失联。结合神秘失踪的工人和GPS信号接收器，不难推测出他们现在的处境。
可惜，那点信息量完全派不上用场。卡莫丢掉了她的定位项圈，收缴了纳尔森的通讯工具，志愿者们无从得知他们的下落，自然也就没法开展营救。
要想从卡莫手下逃走，唯有自救一条路。
说到这个，她必须好好谋划一下。
从笼子里出去只是第一步，之后该如何避开盗猎者们的耳目、离开这个临时营地？又该如何逃脱后续的追捕？
敌人很多，情况复杂，一份方案肯定是不够用的，怎么着也得多准备几条备用……
乔安娜正专心思考逃跑计划之一二三，耳边突然听见纳尔森喊：“……我真的！没有！训练过她！你们怎么就不相信呢？！”
她抬起头，正巧看见纳尔森气势汹汹地朝她的笼子冲过来，站稳脚步，讨钱似的朝她伸出一只手。
乔安娜不明所以，看看那只手，又看看纳尔森，无声地发问：？
纳尔森拼命对她使眼色，掌心向上，手指微微勾了勾。
乔安娜想了又想，费了点工夫才大略猜出纳尔森的意图——这是要跟她玩‘握手’的把戏呢。
她颇嫌弃地往后一仰，身上每根毛都写满了抗拒：不！别想！狗才会做这种事！
目光触及纳尔森脸上的淤青，她又动摇了。
唉，纳尔森为了她还在受皮肉之苦，她伤点自尊算什么？狗就狗吧，豁出去了。
乔安娜不无怨愤地撇撇嘴，抬起右前腿，把爪子放进纳尔森手心里。
哪料到纳尔森并不领情，收手躲开她的前爪，指指她的下巴，示意：“不是爪子，要那儿。”
……行呗，也不差这点面子了。
乔安娜慢吞吞靠过去，把下巴搁到纳尔森手上，极敷衍地蹭了蹭。
纳尔森侧身展示出这一幕，自豪地发表宣言：“看到了吧？用下巴磨蹭是猫科动物表达亲近的一种方式。她愿意与我同行、不攻击我，并非训练养成的条件反射，而是她对我的信任和爱！”
乔安娜：……请把那个爱去掉，谢谢。
纳尔森与乔安娜的配合堪称天衣无缝，可正因太过默契，卡莫反而更加坚信他们事先排练过了。
不仅如此，乔安娜的表演赢得了卡莫的手下们的一致好评，整整一个下午都有人围在她的笼子旁边，用各种声音和各种道具逗她，俨然把她当成了一只大号的家养宠物。多亏有被咬断手臂的卧底的前车之鉴，才没人敢直接把手伸进笼子里来。
不幸中的万幸是，所有的忍辱负重终究没有白费，第二天入夜时，守卫的戒心明显淡化了不少。
纳尔森装睡半夜，最终在人类最容易犯困的凌晨时分找到机会，把钥匙串从卡莫的车上偷了出来。
他打开了乔安娜的笼子的锁，发动了唯一一辆无人的空车，奇迹般地没惊动任何人。
乔安娜跳下皮卡车，确认半躺在车厢里睡觉的盗猎者没被吵醒，才一溜小跑着朝纳尔森的方向赶过去。
每走一步，她最初的激动和雀跃便淡上一分，取而代之的，是强烈的疑惑和不安。
她事先想好的计策一条都没派上用场，过程太过顺利了，顺利得……有些不真实。
很快，花豹一族谨慎多疑的天性占据了上风，她迟疑着缓下脚步，想改道去检查一下卡莫到底还在不在他的车里。
纳尔森已把车掉好了头，发现乔安娜迟迟没跟上，回身朝她招手，用口型喊：“发什么呆呢？！没时间耽误了，快上车！”
乔安娜犹豫了一下。
就这么一下的工夫，安装在某辆车顶上的照明大灯骤然亮起，白光把整个营地照得亮如白昼。
靠在树上打盹的守卫站直了身体，车里裹着毯子呼呼大睡的人也纷纷爬了起来，卡莫从车窗里探出半个身子，如毒蛇般锐利而阴冷的目光锁定住纳尔森。
“我真该鼓掌，”他说，“为了这场绝妙的表演，为了你们所谓的……那个词怎么说？‘默契’？”
纳尔森脸上还维持着目瞪口呆的表情，脚下却猛一踩油门，车子发出一声轰鸣，如离弦的箭般直冲出去。
同一时间，乔安娜弹射起步，在空中调转身子，朝相反的方向疾冲出去。
他们俩不是第一次用这种办法了。实践证明，分头逃窜是最容易甩掉追兵的逃跑方式，敌人往往没法第一时间决定该先追谁，顾此失彼，自乱阵脚，白白浪费掉最好的追击时机。
卡莫却一点也不慌，他甚至还制止了打算开车去追纳尔森的手下，有条不紊地架起枪，透过夜视镜锁定了自己的目标。
雌性花豹的身躯精干矫健，肌肉线条优美，跑动时的每一次出爪、弓背、收腿，都是灵巧与力量的完美结合。她是大自然鬼斧神工的造物，是主宰黑夜的暗之精灵。
枪响了。
狙击步|枪的子弹速度是声速的三到四倍，在听见枪声之前，乔安娜就先一步中弹了。
她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感觉左后腿像是被谁狠狠地踢了一下，其冲力之大，直接让她重心失衡，脸着地摔在地上，顺着惯性连滚几圈，吃了一嘴草根，掀起一片沙尘。
下一秒，一阵钻心的疼痛从腿上受到重击的地方弥漫开来，激得她浑身一颤，忍不住尖叫出声。
她本能地扭头查看，发现腿侧赫然多了一个圆形的创孔，血正从里面汩汩涌出，浸透了周围的皮毛。
作为一只花豹活了这么久，伤病和疼痛已成了乔安娜的老朋友，她知道该如何应对它们——忍着，当做一切都没发生，该做什么就做什么。
她咬咬牙，艰难地从地上爬起来，用三条健全的腿连蹦带跳地继续往前挪。
不一会儿，卡莫和手下开着车追上来，既不一枪给乔安娜一个了断，也不扎麻醉针放倒她，仅是落后她半步，用灯照着她，赶羊似的吆喝着让她快点跑。
他们想看她笑话，她非不让他们如愿。乔安娜干脆不走了，刹停脚步，原地坐下。
她扭头朝纳尔森离开的方向看了一眼：趁着她拖延时间的这一会，纳尔森已经开出很远了，车灯变成了地平线上一个几不可见的小亮点。
她知道，纳尔森肯定会找人回来救她，但她八成是等不到救援到来了。
不过换个角度，这也未尝不是个好消息。纳尔森本就是被她连累才牵扯进这摊事里来的，如果他们俩注定只能活一个，那机会肯定得归纳尔森。
想通这点，乔安娜心头豁然开朗，因对死亡的恐惧而生的阴霾一扫而空。
她盯住卡莫一行人，小心地把重心调整到完好的后腿上，摆出最不明显的攻击姿势，绷紧浑身的肌肉，预备着给第一个下车靠近她的家伙一个巨大的‘惊喜’。
哪料到压根没人下车，他们甚至连看都不看她，只一个劲地伸着脖子往她身后瞧。
就在乔安娜不由得心生好奇、也想回头一探究竟的时候，卡莫牵动嘴角，露出了一个胜券在握的冷笑：“他果然回来了。”
乔安娜生出些不妙的预感。
她把头一格一格地扭过去，看见了一团越来越近的车前灯光，和灯后眼熟得非常欠揍的脸。
===
①华盛顿公约即《濒危野生动植物种国际贸易公约》。

第158章 、一百五十八只毛绒绒
乔安娜太生气了，以至于顾不上以往的高冷风度，劈头盖脸地冲着去而复返的纳尔森就是一顿骂：“你的脑子是不是被斑马给踢了？都跑远了又掉头回来？！你以为你在英雄救美？其实就是自投罗网！冲动！愚蠢！丹一个七岁的孩子都比你靠谱！好了，现在我们俩又都落回这帮家伙手里了，排着队轮番吃枪子，你满意了？”
鉴于花豹与人类语言不通，这串指责落到纳尔森耳朵里，只是愤怒而暴躁的低沉喉音。
结合乔安娜的肢体语言，纳尔森很容易便判断出她在生气，不过，他误会了她生气的原因。
他推开车门跳下车，三步并做两步跑到乔安娜身边，急切地问：“怎么了？你受伤了吗？刚刚那声枪响是……？”
哪怕事先有了心理准备，看见乔安娜腿上的伤时，他也还是忍不住倒抽了一口凉气。
他猛地抬起头，对卡莫怒目而视：“是你打的她？”
“嗯哼。”卡莫随口应下，做出居枪瞄准的动作，绘声绘色地还原场景，“一千五百米，砰，一枪命中。”
他吹了吹臆想中的枪管，脸上没什么表情，就像在讨论一次成绩斐然的射击练习，而非一场单方面的屠杀。
纳尔森哪受得了这样明晃晃的挑衅，火冒三丈，二话不说就要冲上去揍人。
可惜他这辈子还没跟谁真正打过架，即便在极度愤怒的情况下实力也不够看，卡莫躲都不躲，一脚便把他踹开了。
两个手下紧跟着围过来，拧住他的胳膊，把他摁倒在地上。
纳尔森拼命挣扎，喉咙里发出野兽般的嘶吼，一双眼睛里几乎要喷出火来。
卡莫好整以暇地拍了拍衣服上并不存在的灰，掏出一把手|枪，对准被压跪在地上的人，打开了枪上的保险。
纳尔森只畏缩了一秒，就重新找回了勇气。
“开枪啊！”他扯着嗓子喊，“你有本事就打死我！”
“我知道你不怕这个。”卡莫说，“所以，我们来换个思路。”
他调转枪口——朝着乔安娜扣下了扳机！
事发突然，乔安娜根本来不及躲避。这一枪打中了她的左前爪，子弹穿透整只脚掌，带着血与肉沫钉进地下。
她触了电般惊跳起来，又因后腿的伤势无力地摔回地上，咆哮和惨叫还未出口，就被收紧的咽喉牢牢堵住。
剧痛和失血带来的应激反应摧枯拉朽地击垮了她的身体，她眼前一阵发黑，胃部翻腾不止，呼吸也愈发困难。
她快要窒息了。
卡莫对受害者的痛苦视而不见，垂眸瞥一眼纳尔森，又作势要开第二枪。
纳尔森目眦欲裂，声音崩溃而绝望：“住手！住手！！”
话到后面，他几乎是在哀求了：“冲我来吧，她只是一只无辜的花豹，什么都不懂。别伤害她了……请、别再伤害她了……”
卡莫玩味地一挑眉，竟真的把枪收了起来。
他微弯下腰，凑近纳尔森，用商量的语气胁迫道：“好吧，我暂时放过它。作为交换，你训练它的方法，可以跟我说说了吗？”
“训练方法……”纳尔森麻木地重复着，情绪的大起大落让他有些恍惚，答案不经脑子便脱口而出，“好。”
乔安娜瘫软在地上，浑身发抖，呼吸艰难，但意识暂时还算清醒。
听见纳尔森一路妥协、最终梦游般签下丧权辱国的不平等条约，她又恼又恨，要不是动弹不得，她真想跳起来扇纳尔森几个大嘴巴子。
这人究竟在做什么？！
先是逃走了又跑回来，再是低声下气乞求卡莫留她一条命，他对她的重视连瞎子都能看出来。这下他们俩被绑得死死的了——她成了他的把柄。
而这么明显（且好用）的把柄卡莫自然不可能错过。为了逼迫纳尔森妥协，他会隔三差五在她身上开个洞，直到把她打成筛子。……还不如直接一枪崩了她呢！
怀着对悲惨的未来的抗拒，乔安娜晕了过去。
现实从来都是不尽如人意的。乔安娜没能如愿长睡不醒，甚至连昏迷得久一点的目标都没达成，天刚放亮，她就被生生疼醒了。
她又回到了熟悉的笼子里，纳尔森坐在旁边，正笨拙地帮她包扎伤口。
所谓包扎，当然不是把纱布往创处一糊、用绷带随意缠几圈便潦草完事。纳尔森必须拉紧绷带，让每一寸布料都熨帖地附在伤口周围、压住破裂的血管，才能达到压迫止血的效果。
没有止疼药和麻醉剂的帮助，这简直成了一场漫长的酷刑，乔安娜几次疼得晕厥过去，又紧接着疼得惊醒过来。
纳尔森看上去比她更煎熬，满头大汗，紧抿着嘴一言不发。
好不容易熬到结束时，人和豹都如释重负地松了口气。
乔安娜本以为包扎已经是极限了，结果换药时连血痂带毛往下扒的体验告诉她天外有天。
而当她觉得没有什么能超越换药的时候，她的伤口因糟糕的卫生环境和炎热的天气化脓了。
说来离谱，以卡莫为首的这帮盗猎者长期驻扎在野外，居然连碘酒、双氧水之类的消毒药水都没有准备。纳尔森在包扎和之后的两次换药中用完自己从据点带出来的那瓶酒精后，就陷入了弹尽粮绝的尴尬境地。
“我们从不用你说的那些玩意。”面对纳尔森的追问，一个精壮的糙汉子接话道，“小伤口涂点口水；大伤口，我们一般用那个——”
他朝旁边一偏头，示意杂物堆里的一个玻璃瓶。
那是半瓶高度数的烈酒。
烈酒冲洗伤口的滋味……嗯，‘妙’不可言，反正乔安娜这辈子都不愿意再去回想了。
处理完伤口，纳尔森端来加了抗生素的水碗，开始给乔安娜喂水。
乔安娜侧躺在笼子里，眼睛无神地半睁着，水从她一侧嘴角滴进去，从另一侧嘴角流出来。
倒不是虚弱到连咽水的力气都没有了，单纯只是……她不想喝。
长时间的伤痛不止折损体力，还消磨意志。半梦半醒间，乔安娜一直在自问：她还有必要坚持吗？为了坚持而忍受这么多苦难，值得吗？
说到底，她不想死，却也没什么非活着不可的理由。她这一生最重要的几个目标都已经达成了——养子养女们都好好的，辛巴马上要成为一个狮群的新狮王，艾玛带着外孙们活得潇洒自在，丹也有了合适而称职的抚养者。
她领着他们走了一段路，尽职尽责地照顾他们、保护他们、教育他们，再目睹他们从身边离开、奔向独属于自己的新生活。
作为一名母亲，她这一生勉强称得上圆满了。
虽然死在盗猎者手上是她最不喜欢的归宿，但跟包扎、换药和烈酒洗伤口等等折磨比起来，这点小遗憾完全可以忽略不计。
综上所述，乔安娜失去了求生欲。
她知道，她的伤势很重，身体失血过多，伤口发炎化脓。只要她不补充任何水分和抗生素，不出两天，脱水或感染就能迅速夺走她的性命，让她解脱。
乔安娜的自暴自弃太过明显，除了纳尔森之外的所有人都觉得她活不成了。
有不长眼的还专程跑来劝纳尔森：“算了吧，不就是一只花豹嘛，稀奇是稀奇了点，但也不是没有。跟我们头儿搞好关系，让他再抓几只给你就好。至于这只，不如趁它身体还没僵硬，赶快先把它的皮剥下来，这时候的毛质是最好的，柔软、顺滑又有光泽，等它咽气了质量就不……”
大概是纳尔森的眼神太过可怕，他越说越没底气，最终识趣地住了口，默默走开了。
赶走好事者，纳尔森再转回头来时，又换回了之前耐心而殷勤的模样。
他把乔安娜的脑袋从地上搬起来，一手托着下巴让乔安娜保持着抬头的姿势，一手往乔安娜嘴里倒水。乔安娜被水呛了一下，绷不住了，垂死挣扎着把自己的头从纳尔森手里拔回来，躺回地上。
为防纳尔森继续以‘抢救’的名义折腾她，她还特地蜷起身体，把脸藏到完好的前爪下。
纳尔森隔了老半天才反应过来，又隔了老半天，才敢伸手去摸母花豹的侧腹。
——热的，有起伏，在呼吸。
确认刚才那一番激烈活动并非出于回光返照后，他提了一天的心总算落回了肚子里。
乔安娜因伤口被扯动带来的又一轮疼痛烦躁不已，正数着羚羊催眠自己入睡，忽然，有一道细微的啜泣声飘来，如针般刺痛了她的耳廓。
纳尔森……他哭了吗？
她犹豫了一下，把挡脸的爪子稍稍抬起，从缝隙里去瞥纳尔森。
纳尔森揪着她腹侧的一撮长毛，像溺水者抓着最后的救命稻草。他眼圈通红，咧着嘴角，却笑得比哭还难看：“你还活着！你竟然还活着……还好，你还活着……”
说乔安娜没有触动，那是假的。
诚然，纳尔森为了她放弃逃生的选择蠢极了。然而换个角度看，纳尔森其实是考虑到自己逃走后她可能面临的绝境，所以才决定折回来，以自己的性命作担保，来保全她的性命。
他是那么的希望她能活着，不惜把自己摆到同等危险的境地。
而她竟然想着早点送命，好把纳尔森孤零零地留在这群穷凶极恶的盗猎者之间、独自应对他们的拷问和折磨？
……太不厚道了！她可不能做这种卖队友的事。
比死亡更可怕的，是在孤独中走向死亡。纳尔森是个那么好的人，不该得到如此悲凉而凄惨的结局。
乔安娜想，即便最终难逃一死，她也必须得撑下去，陪着纳尔森走到最后一刻。
事到如今，这是她唯一能为纳尔森做的事了。
她不知哪来的力气，撑起上半身，蹭了蹭纳尔森的手，再挪到水盆旁边，三下五除二把剩下的水喝完。
纳尔森目瞪口呆地看着她，良久，呆呆问：“这应该不是回光返照吧……？”
乔安娜的感动被这煞风景的问题一下挤没了。
她一时没忍住，冲着纳尔森翻了个白眼：不是。以及，你能松手了吗？我的毛都快被你薅掉了。

第159章 、一百五十九只毛绒绒
坚守到最后的决心是有了，可想不想活下去是一码事，能不能活下去又是一码事。
别忘了，逃跑未遂的那个凌晨，为了从卡莫枪下救乔安娜一命，纳尔森稀里糊涂答应了卡莫的不平等条约，承诺会把驯兽秘诀传授给卡莫。
而实际上，压根没有什么秘诀。
跟之前一样有问必答不知道是行不通的了，卡莫已经掌握了对付纳尔森的杀手锏，纳尔森只要说一个不字，乔安娜分分钟就得再挨上一枪。
这让乔安娜很火大——敢不敢跟她一对一单挑？关着她还拿她威胁人，算什么真本事！
纳尔森也很火大——他宁愿挨揍也不愿看到卡莫用开玩笑般的随意态度玩|弄一条生命，那副自认为自己凌驾于自然之上的样子丑陋得令人作呕。
但是，他们毕竟受制于人，再愤怒、再不情愿也只能选择忍气吞声。
俗话说危机激发潜能，在死亡的威胁下，纳尔森拼了命地搜肠刮肚，居然还真想出了应付卡莫的计策——反正卡莫也不可能当场抓只花豹让他演示理论的可行性，他随便找点东西说说不就好了吗？
抱着试一试的想法，他硬着头皮讲起了自己的专业基础课。
一开始的时候，办法的确奏效了。
说真的，这很难不奏效：纳尔森是博士研究生，卡莫连小学都没念完；单论学术，纳尔森可以对卡莫造成全方位无死角的降维打击，几个复杂拗口的专业词汇往外一抛，卡莫只有自叹不如的份。
但纳尔森不知道，越没文化的人，往往越没有求知欲。知识对半文盲而言无异于甜过头的糖霜，浅尝可口，吃多了就齁得发慌。
第三天时，刚学到《动物行为学概论》第二章第一节的卡莫没耐心了。
“别扯那些有的没的了。”他颐指气使道，“直接告诉我，什么情况下该怎么做。”
纳尔森背书可以，胡编乱造的功夫远不到家。卡莫临时更改教案后，他支支吾吾地扯了些闲话，然后便彻底卡壳了。
卡莫也不傻，见此情况，立刻明白纳尔森是在诓他。
在他把枪拿出来之前，纳尔森已经先一步扑到了乔安娜的笼子边上，张开双臂，摆出一副舍身堵枪眼的姿态。
“你休想！”纳尔森吼，“你要打她，除非从我的尸体上跨过去！”
卡莫盯着他一阵，不怒反笑：“你真以为——我不敢打你？”
“在野外处理枪伤和并发的感染很麻烦，但留你一口气还是做得到的。也罢，我先废你一条腿，省得你成天蹦来跳去惹人烦。”说着，卡莫举起枪，瞄准了纳尔森的小腿。
纳尔森还没来得及做出反应，身后的笼子里传出一声低吼，野兽健硕的身躯撞到笼壁上，发出沉重的闷响。
几天来一直在卧‘床’养伤的花豹用两条腿支撑着身体站了起来，浅金色的眼瞳隔着栏杆、越过纳尔森的肩膀，径直对上卡莫的视线。
卡莫在那双眼睛里看到了愤怒、仇恨、凶戾、不屈、鄙夷与挑衅，情绪太过丰富、太过人性化，以至于不太像一只动物的眼睛了。
不知为何，他竟萌生出几分退意。
为了掩饰因这不合时宜的畏惧而生的烦躁和慌乱，卡莫冷冷地嘲讽道：“互相掩护？你们俩还真是心意相通。”
他收起枪，命手下用拳脚收拾纳尔森一顿，然后把纳尔森丢进了乔安娜旁边的空笼子里。
接着，他切断正常的食物和药品供应，只给纳尔森提供跟乔安娜一样的清水和生肉，称“既然是心有灵犀的好伙伴，那待遇也得保持一致”。
对乔安娜而言，关着她的铁笼还算大，足够容纳她站直身体、并在笼子里自由转身。可换成一个一米八出头的成年男人，这点空间就显然有些局促了。
受高度和长度限制，纳尔森甚至找不到一个舒适的姿势，他要么曲起腿趴或躺，要么只能弓腰偏头歪歪扭扭地坐着。
这不仅会给身体的肌肉和关节造成负担，对精神也是极大的损耗，在一轮抗议与抗争无果后，纳尔森的心情显著低落下去。
乔安娜很能理解纳尔森的感受——被关在狭小逼仄的笼子里的滋味确实不好受。她第一次被关笼子的时候，是靠着安吉拉的温柔安慰与贴心陪伴才勉强适应的；而纳尔森不仅没有安吉拉，还得面对卡莫一行的冷嘲热讽和言语侮辱。
出于同情心和责任感，她义不容辞地担负起了安抚者的角色，把没受伤的前爪从栏杆缝隙伸过去，搭到纳尔森的手臂上。
纳尔森迟缓地转动着眼珠，看看乔安娜的爪子，又看看乔安娜，抬起一只手，摸了摸爪背上的短毛。
他长长叹气，出口却是：“我很抱歉……”
乔安娜以眼神表示不赞成：你道什么歉？你没有做错任何事，该道歉的是那群非法囚禁我们的坏家伙！
——当然，道歉了她也不会原谅他们。
“我从小就是这样，什么事都做不好。”纳尔森垂下眼睛，声音是乔安娜从未听过的失落，“我不够聪明，性格木讷，表现平庸，永远拿不到第一，一直在让人失望。”
他哽了一下，顿了顿才继续说：“我、我没什么朋友，大家都觉得跟我做朋友太掉份了——你知道的，我没那么‘酷’，是个一无是处的非常无趣的人——你是第一个跟我相处这么久还没有无聊到离我而去的家伙。我已经把你当成朋友了……唔，我们应该算得上朋友吧？”
于情于理，乔安娜都不能给出否认的答案。
她翻转爪子，搭住纳尔森正无意识轻拍她爪背的手指，跟人握手一样上下摇了摇。
好啦，别难过，我来跟你做朋友。拥有一个花豹朋友可是一件超酷的事，这样你既不用担心自己没朋友，也不用担心自己不够酷啦！
不知道纳尔森是不是顺利接收到了这番安慰，他微微一怔，扯起嘴角笑了，几分苦涩，更多自嘲。
“说出来挺傻的，我经常会觉得你不是普通的花豹。不，不是说你其实是‘豹神娜雅下凡’什么的，我觉得你就像是……一个人，一个普普通通的人，有自己的脾气、自己的喜好、自己的观点和处事原则。容忍我给你包扎也是，这个握手也是——”他端详着乔安娜的爪子，半是自言自语地喃喃，“这些人性化的举动，究竟是谁教你的？”
要不是语言不通，乔安娜真想大声抗议：什么谁教我？就不能是我自己想做的吗！
一人一花豹陆陆续续聊了半天时间，在卡莫和他的手下时不时的“怪胎！只能跟动物说话的可悲的怪胎！”的嘘声中，纳尔森的声音越来越低，话越来越少。最后，他干脆闭上了嘴。
他到底还是个普通人，没有强大而无懈可击的心理素质，长时间承受精神受辱和身体受苦的多重折磨，崩溃是迟早的事。
人的外貌是会受到情绪影响的，只短短的几个小时，纳尔森就脱了相。他抱着膝盖蜷在笼子的一角，神情呆滞，脸色灰败，目光黯淡，精气神消失殆尽，配合上几天未刮的胡茬和乱糟糟的头发，整个人显得尤为憔悴而苍老。
两个笼子之间隔了一段距离，纳尔森又坐在最远的那个角落，乔安娜尽力伸长前爪也只能够到他的裤腿。
这种情况也顾不上那么多了，乔安娜用指甲尖勾住那片布料，往自己的方向拽了拽，试图借此吸引纳尔森的注意力。
然而裤腿都快被她撕烂了，纳尔森始终浑然不觉，专注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
乔安娜一阵心急。
放任纳尔森发呆是不行的，独处会放大潜意识里的悲观情绪、带来绝望、致人走向极端。她必须引起纳尔森的注意，让纳尔森分心。
得来些更强烈的刺|激，最好是那种能让人震撼到暂时忘掉其他一切的劲爆新闻。就比如……她其实有着人类的灵魂？
即使是面对跟她关系最密切的安吉拉，乔安娜也从没想过要把她曾是人的秘密诉诸于口。
这消息过于耸人听闻了，远超出一般人能够理解、能够接受的范畴。作为一只花豹被曾经的同类用看待异类的眼光看着已经足够不适，她可不希望再被当成怪物看，那太伤人（和豹）了。
再往糟里想想，万一这消息泄露出去，被别有用心的人知道了，幸运点被抓去送进动物园马戏团，不幸点，实验室的福尔马林罐就是她的最终归宿。
而现在，乔安娜觉得告诉纳尔森也无妨。
反正他们俩都要死了，比起独自将秘密带进坟墓里，倒不如说出来，给纳尔森一个临终前的巨大惊喜。
……也许是惊吓也说不准？无所谓了，谁在乎呢！
乔安娜左右看了一圈，找到了道具。
几天下来，为了给她包扎伤口，纳尔森可谓是想尽了办法。绷带没了用毛巾，毛巾脏了换衣物撕成的布条，等布条也消耗光了，他不得不用上了草木灰和盗猎者们引火用的旧报纸。
此刻，那些报纸就放在她的笼子边上，散乱地摞在一块。
恰巧时逢夜晚，大部分人都睡觉去了，值夜的守卫也无心顾及这边。乔安娜悄悄把最靠上的那张报纸拨拉过来，大略扫一眼内容，爪牙并用地撕下用得上的单词和字母。
第一句话，她决定用最简短的问候：【你还好吗】
让纳尔森扭头看过来花了她不小的力气，所幸，结果让所有努力都值得。
纳尔森借着篝火的亮光盯住用三张零碎的纸片拼出的问话，见了鬼一般，愣了足足有十几秒。他的眼睛一点点睁圆了，从中冒出不敢置信而匪夷所思的光。
他几乎是尖叫出来的：“这是你做的？！”
睡在附近几辆车上的人被吵醒了，不耐烦地嘟囔起来。
纳尔森如临大敌，忙不迭扑过来，用自己的手臂盖住那些纸片，等那些人抱怨着又睡过去，才松了口气。
他迟疑着、犹豫着、小心而谨慎地低头去查看手臂下面，就好像自己压着的不是几张报纸碎片，而是什么会动的怪异生物。
确认三张纸片字体字号均不相同，显然是被从一张报纸上不同的部分撕下后再刻意拼凑起来的，纳尔森觑一眼乔安娜，压低声音又问了一遍：“这是你摆出来的？”
乔安娜点了点头。
“你究竟是怎么……？”纳尔森皱起眉头，有些震惊，有些困惑，又有些混乱，“不对，这不可能，猫科动物的脑容量有限，没有学习并理解掌握文字的能力。这不科学。”
乔安娜算是听明白了：纳尔森在骂她弱智呢。
她个小暴脾气可不能忍，在备用字母库里找了一圈，毫不客气地反击：【滚犊子】
“——嘿！注意言词！”纳尔森先是下意识为粗俗的用语抗议，顿了顿，才意识到骂他的是一只在他的认知里“没法学会人类文字”的花豹。
看样子，这只花豹不仅认字，还颇掌握语言的艺术。
眼见着乔安娜要摆出更多的单词来‘问候’他，纳尔森赶忙道歉：“行行行，是我的错，我不该地图炮说你脑子不够用，毕竟你不是一只普通的花豹，对不对？”
看在他态度诚恳的份上，乔安娜大度地决定不计较了。
纳尔森紧接着又问：“所以，你是在哪学会的？认字、还有听得懂我们说话？”
他隐约冒出个猜测：“是丹吗？你曾跟他一同生活过，在他还没忘记人类世界的时候受过他的耳濡目染？”
“又或者……你其实还是被人养大的？”
趁纳尔森不断抛出各种可能性设想的空档，乔安娜找齐了碎片，用爪子推到两个笼子之间的空地上，排列整齐：【我曾是人类】
句子很短，但用词和时态都很正确，无形之中给她的话增加了几分可信度。
纳尔森张着嘴，哑然失声。

第160章 、一百六十只毛绒绒
不得不说，跟高学历人士交流是很省力的一件事。
就比如纳尔森：他绝大多数时候固执得要命，哪怕浅显的事实摆在眼前也不会轻易改变自己的看法；但只要某件事拥有完善而合理的逻辑链，再离谱他都能良好接受。
意识到‘内在其实是个人’这个设定能完美解释乔安娜的种种不合理之处后，纳尔森很快就从最初的震撼中回过神，迅速转变角色，开启了科研工作者的刨根问底模式。
“你是怎么变成花豹的？我是指，你是外表发生了变形，还是只是……意识？灵魂？脑电波？……反正就是那些非物质的精神层面的存在，进入了花豹的身体？”
【后者】
“那你还能再变回去吗？”
【不能】
“为什么这么肯定？按照你的说法，身体只是意识的载体，可以换过来，自然也能换回去不是吗？”
【我死了】
“噢……抱歉。你这样已经多久了？”
【快四年了】
“哇哦，酷！当一只动物一定是很奇妙的体验。你见过其他花豹吗？它们会说话吗？就是，花豹有跟我们人类一样的语言吗？”
【有】
“那花豹的语言存在方言这种差异吗？就跟虎鲸一样？——据说虎鲸甚至会嘲笑别的虎鲸的口音。”
【不知道】，【可能有吧】
“花豹之间存在社群和社交行为吗？不以繁殖或争夺领地为目的、非亲属之间的交流往来？你懂的，‘交朋友’？”
【不知道】
不愧是求知若渴的书呆子，问题连珠炮般一个接一个，一个比一个刁钻，简直恨不得当场问出一篇论文来。
只可惜乔安娜不是能跟他一起做课题搞研究的组员，跟不上他的思路，也理解不了他的激动。随着提问的深入，乔安娜慢慢只剩下答【不知道】的份。
不过看这样子，纳尔森应该一时半会都想不起消沉丧气了。乔安娜心头的一块大石放下，后知后觉地感到了疲惫。
堆积了一整天的倦意汹涌而来，她听着纳尔森的喋喋不休，眼皮渐沉。
“哎，先别睡。”纳尔森摇着乔安娜的脑袋把她推醒了，“我仔细想了一下，这事还是不太科学啊。都说物质决定意识，花豹的大脑理应容不下人类的思维，你难道就没有觉得脑子不够用的时候？”
乔安娜：……你礼貌吗？
纳尔森自知失言，讨好地冲她笑笑：“不好意思，当我没问。你睡吧。”
乔安娜把下巴搁到前爪上，重新闭上眼睛。
刚要进入梦乡，纳尔森又把她推醒了，神神叨叨地问：“你说你有没有可能是中了巫术？就像《美女与野兽》里被女巫诅咒的王子一样？”
越来越离谱了。看样子纳尔森的唯物主义世界观受到的冲击过大，导致直接跳过神学领域，飞升到了童话境界。
乔安娜没好气地睥着愚蠢的人类：你说呢？你是不是还打算来个真爱之吻验证一下？
纳尔森摸摸鼻尖，讪讪地住了口。
乔安娜终于如愿好好地睡了一觉。
次日清晨，乔安娜醒得很早。
她睡眼惺忪地打了个哈欠，突然发现纳尔森正把脸挤在两根栏杆中间，瞪着一双眼睛盯着她看，不知道是醒得比她更早，还是压根一夜没睡。
一人一豹简短地聊了两句，等有其他人陆续起床开始活动，才勉强中断了交谈。
过了一阵，卡莫也起来了。
他开了一罐水果罐头，边吃边时不时朝纳尔森瞥上一眼，等着被关了一天的囚犯为了重获自由、亦或是为了吃上一点像样的食物而摇尾乞怜。
然而，他的如意算盘落空了。
纳尔森非但没有求他，而且连看都不看他，只专心替旁边笼子里的花豹梳理皮毛，耐心地用手指捻开那些糊在毛上的血痂。
这是一场无声的博弈，谁先让步，谁就输了。
卡莫自然不甘愿认输。他决定暂且把当事人这个硬钉子放到一边，试试从其他方面入手。
他从行李里翻出了纳尔森的笔记本电脑。
得益于纳尔森把开机密码贴在屏幕下方的‘好’习惯，卡莫不费吹灰之力便顺利通过密保验证，进入了系统。
他一边浏览一边点评：“你叫史蒂夫&#183;纳尔森？‘史蒂夫’？嘁，老掉牙的名字。……博士生，专业——这个词怎么念来着？新维学？……这些是什么玩意？动物、社群、习性？没意思。……嗯？这又是什么？”
他调大了电脑的外放音量，纳尔森的声音从喇叭里传出来：“七月二十三日，晚上八点……”
——是纳尔森的语音日记！
纳尔森和乔安娜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里看到了猝不及防的惊惧和慌乱。
原因无他，纳尔森有将日记从新到旧排列整齐在电脑里存档的习惯，卡莫再往前翻几个月，就会发现丹的存在。
卡莫是个邪恶的亡命之徒，无论如何都不能让小朋友被他盯上！
乔安娜急得又想站起来撞笼子了，纳尔森一把按住她，低声同她耳语：“听着，我昨晚想到个办法，很冒险，本来想看看形势再考虑用不用，但……”
乔安娜知道他的意思：但没有时间了。
纳尔森说：“计划有些复杂，一时半会说不清，但我需要你的配合。”
别说配合了，哪怕是要她的命她也会同意啊！
乔安娜竖起耳朵，全神贯注地倾听着，以眼神表明自己倾力相助的决心。
她怎么都想不到，纳尔森要她帮的忙居然是——
“你得装死。”
乔安娜差点以为自己听错了，她半是诧异半是疑惑地看了看纳尔森，从报纸的碎屑堆里挑出一张纸条，确认了一遍：【死】？
“对，但不是完全死，垂死挣扎你懂吧？”纳尔森环顾了一圈，确认卡莫和他的手下们的注意力都在电脑上，才低下头来继续交代，“挣扎一会之后你就装晕，不管发生什么你都不要乱动。别担心我，我不会有事的。”
他不特地强调还好，一强调，乔安娜就觉得肯定要出事。
她不赞成地微微摇头：不管你在打什么危险的主意，绝对不行。
纳尔森固定住乔安娜的脑袋，制止她的否决，轻声安抚：“嘘——！相信我，好吗？”
他表情坚毅，眼神笃定，充满了视死如归义无反顾的决心，带着足够扭转一切异议的力量。
那乔安娜还能怎么办呢？
除了相信他，她别无所选。
在纳尔森的语音日记播放临近尾声的时候，乔安娜兀地发出一声惨叫，一头栽倒在地，四肢胡乱踢蹬，肌肉绷紧，浑身抽搐。
这异常的表现让纳尔森吓得不轻。怔愣几秒后，他抓住栏杆，把笼门晃得“锵锵”直响，急道：“混蛋！你们就这么干看着？没见她伤势恶化了吗？！我得给她的伤口消毒，把我放出去！”
卡莫阖上笔记本电脑，站起身来看着他们，眉头微皱，一副怀疑的模样。
“听不到我说话吗？现在！立刻！马上！放我出去！！”纳尔森不管不顾地吼出声来，“如果她有什么三长两短，我也不活了！”
见卡莫迟迟不动，他怒急攻心，干脆红着眼睛一头撞在了铁栏杆上。
“咣——！”
“放我出去！”
“咣——！”
“放我出去！！”
“咣——！”
“放！我！出！去！！！”
他用的力可真是大啊，有血从他的额头和鼻子里流出来，滴滴答答地淌到他的胸口，他却浑然未觉，继续一下一下撞着，大有不把脑浆磕出来不罢休的势头。
俗话说软的怕硬的，硬的怕横的，横的怕愣的，愣的怕不要命的。一时间，所有人都被纳尔森爆发出的狠劲唬住了。
卡莫留着他还有用，当然不可能放任他活活把自己磕死。他撞到第五下时，卡莫就命手下打开他的笼子，把他从笼子里拖了出去。
纳尔森拼命挣扎，径直把脑袋往地上磕。
卡莫骂了句脏话，指挥手下控制住他：“我都把你放出来了，你要照顾那只花豹，去就好了，在这寻死觅活的给谁看？”
“药都用完了，想治也没法治。迟早都是死，不如你一枪打死她，我再去给她陪葬算了！”纳尔森说着，又要以头抢地。
他打着赤膊，手臂上都是血和汗，沾了沙土直打滑，三个人竟都拉不住他，场面一度混乱。
“行了！”卡莫厉声喝止这场闹剧，恶狠狠剜纳尔森一眼，咬牙切齿地问，“要什么药？我给你。”
纳尔森一屁股坐到地上，顺理成章地反客为主：“我需要酒精、纱布、绷带，还有止痛剂、消炎药、抗生素……得是兽药！人用的效果不行！”
经过一番拉扯和谈判，卡莫妥协了。
因他是在场除了纳尔森外唯二识字的人（其他人甚至连“抗生素”这个词都没法流畅说出来），他不得不亲自上阵，带上两个手下到最近的村镇上去买药。
卡莫前脚刚走，后脚纳尔森就跟留下的人攀谈起来了。
他一手捂着额头止血，一手伸向离自己最近的守卫：“哎、哎，那个谁，搭把手，给我递条毛巾？”
被点名的男人垮着张脸，一板一眼回绝：“头儿交代了，不让我们跟你说话。”
“他都走了，你说了他也不知道么，怕什么？”纳尔森唯恐天下不乱地撺掇，眼珠子一转，又有了新的主意。
他倾身凑近男人，神神秘秘道：“你知道他为什么不让我跟你们说话么？——他想独吞我身上的巨款！”
他一指自己的电脑包：“我的那个包，你去翻翻，内胆的夹层里有好东西。”
男人将信将疑，顺着他的指示过去，从夹层里掏出了一根金条。
那金条是纳尔森从乔安娜爪下继承的财产之一，他一直把它随身带着，以备不时之需。早先他之所以没拿出来贿赂卡莫，是因为知道卡莫由盗猎赚得盆满钵满，肯定看不上这点小钱。
而卡莫的手下们就不一样了——卡莫是成功的商人，而非贴心的老板，他的手下地位相当于替资本家卖命的打工仔，每天干最累的活，拿最少的利润，实在做不到视金钱为粪土。
果不其然，金条一出，几个人的眼睛都是一亮。
“还有别的吗？”没拿到金条的其他人迫不及待地问。
纳尔森又提醒着他们，从他背包的各个口袋里翻出几个袖扣和领带夹。
“没啦没啦，我的全部家当就这么多。”面对不知足的追问，纳尔森遗憾摇头。
他顿了顿，又佯装惊喜地叹：“一二三……诶！巧了！你们正好六个人，六样东西你们一人一件，刚刚好。”
袖扣和领带夹上镶的是宝石，价值不菲。但这帮大老粗都不识货，在他们眼里，黄金才是唯一的硬通货。
理所当然的，他们为了谁该分到金条而争了起来。
乔安娜目睹了这场本不该有的争执。恍惚间，她觉得自己在看一群秃鹫。
那些烦人的食腐大鸟就是这样，成群结队，一呼百应，看似是一个团结的大群体，可又能为谁先吃第一口内脏吵得面红耳赤，乃至大打出手。
这似乎也印证了整个盗猎团伙的本质：看似庞大而坚不可摧，只要没了卡莫的镇压和领导，就会变成一团散沙。
不过是一帮子乌合之众罢了。
趁着混乱，纳尔森悄悄溜到了自己被翻得一团乱的行李旁边，找出卫星电话，拨通了安吉拉的号码。
卫星电话自带定位功能，收到信号后，据点的志愿者们以最高的效率展开了救援。
考虑到敌人是狡诈的卡莫，为防万一，他们做足了准备，额外联系了其他据点和官方护林员增援，一来就是二十多人组成的庞大车队。
什么？他们以多欺少？
——卡莫率武装车队撵着他们打的时候可没考虑过是不是不讲武德！
卡莫买药回来，刚一下车，埋伏在周围的援军就一拥而上，七手八脚地把他按倒了。
安吉拉分开人群走上前去，用枪抵住了卡莫的头。
她蓝眸暗沉，波涛下翻涌着熊熊怒火和恨意。
先是未婚夫利安德，再是纳尔森和娜雅，她这一生最重要的存在，都遭到了卡莫的魔爪摧残。
这样的人渣，多活一秒都是在浪费空气！
安吉拉咬住嘴唇，手指颤抖着，一点点搭上扳机。
在场的志愿者和护林员都了解她跟卡莫的恩怨，虽然神色各异，但都不约而同地选择了沉默，没有一个人出面阻止她。
卡莫只在遭伏击的那几秒展现出几分惊诧，很快便又恢复了一贯不可一世的自负模样。
他被迫趴跪在地上，被枪口抵着脑袋，还有闲心冲安吉拉吹口哨，神色轻佻，态度随意，毫无濒死的紧张感：“美人儿想杀我？值了。来，开枪吧。”
安吉拉瞪着卡莫，恨不得用眼神在他身上灼出两个洞来。
她的指尖在扳机上抚了又抚，最终，还是没扣下去。
“死倒还便宜你了。”安吉拉关掉枪的保险，提着枪直起身，用空着的手背擦了擦眼角，再抬头时，眼底已没了雾气的痕迹，“况且，为了你脏了我的手，不值得。”
她居高临下地睥着卡莫，面容冷峻而高傲，不再是纯洁无暇的天使，而是浴血重生的女战神：“等着法律的审判吧，杂种。”

第161章 、一百六十一只毛绒绒
安吉拉和卡莫之间发生的纠葛，乔安娜和纳尔森并不知情。
被解救后，他们撤到了两公里外的车队后方，有专门的后勤人员负责照看他们。
说是‘他们’，实际上主要还是纳尔森。一群人围着他，一会递毛巾给他擦脸，一会替他量体温测血压，一会喂他喝葡萄糖水补充体力，忙得不可开交。
相比之下，乔安娜旁边就显得冷清多了，只有两个司机模样的人站在稍远一点的地方，对着她的笼子比比划划，低声讨论该怎么把她从推车上挪进车厢。
这倒也不能怪后勤人员们偏心。一方面，他们虽然多少听说过女神娜雅的名头，但真正碰面时，出于人类对拥有尖牙利爪的食肉猛兽的本能畏惧，一般人依然难免担心自己会不会遭到攻击；另一方面，他们都不是专业的兽医，比起无法说话的动物，能顺畅交流的人类显然是更好的服务对象。
更何况，纳尔森的模样确实很凄惨——他没穿上衣，裤子的两条裤腿被挂得破破烂烂，露出的皮肤上随处可见被殴打造成的斑驳淤青，满头满脸都是血与土——光是这么看着，就让人不由得感同身受地同情起他这些天的遭遇来。
只有当事人本人不这么想。他费劲地从人们过度热情的关怀中挣脱，把放着乔安娜笼子的推车拖到身边，提高声音问了一句：“有人方便搭把手吗？”
由于旱季和近几天的磋磨，乔安娜瘦了不少，但体重仍有一百多斤，纳尔森没法在不扯到她的伤口的情况下将她从笼子里搬出来。
有两个人快步朝纳尔森靠近，却不是来帮忙的。其中一人凑到他跟前，耐心询问他是否有什么地方不适；另一人则把一条安慰毯塞给他。
纳尔森转手就把毯子披到了乔安娜身上。
“我没事，充其量有些脑震荡。她才更需要医疗救助，”他回答前者的问题，“——她中了两枪呢。”
周围声音嘈杂，兼职医生一时没有听清，惊道：“您还中枪了？！在哪？”
纳尔森无奈地苦笑，示意笼子里的乔安娜，耐着性子重复了一遍：“不是我，是她。”
“哦。”医生显著松了口气，却仿佛在眨眼之后瞬间失忆，没去检查另一位伤员，而是继续问纳尔森，“您觉得自己需要心理疏导吗？先生？”
“有就再好不过了，谢谢。”纳尔森答完，还不忘再一次尝试将大家的注意力引向乔安娜，“我想她应该也需要。她的经历比我的可怕多了，换做是我，恐怕得患上PTSD。”
医生又一次忽略掉了后半句话，抬头喊同事：“喂，杰！这位先生需要危机干预！”
一名矮胖的中年男人应了一声，颠儿颠儿地小跑过来。
三番两次被无视，纳尔森不可能察觉不到这其中刻意的意味。他躲开名叫‘杰’的心理咨询师朝他递来的第二条安慰毯，皱起眉头，指着乔安娜，厉声问：“你们是都看不到她吗？我说了，她伤得比我重，比我更需要治疗！”
杰虽是业余兼职，但专业素养一分不少，面对无端指责仍保持着微笑，态度和煦而包容：“您说那只花豹吗？我们当然看得到它。它的伤确实不轻，稍后我们会将它交给兽医治疗的。”
纳尔森也不是会胡搅蛮缠的人，听杰这么表态，面色很快缓和下去。
他垂下眼帘，颓然叹气：“抱歉，是我太激动了……她这些天吃了许多苦，我实在受不了……”
杰用安慰毯裹住他，在他身边坐下，理解地拍拍他的膝盖：“您是太担心它了，我明白的。”
面对着善解人意的听众，基本没人能忍下倾诉的冲动，纳尔森也不例外。他抓紧肩上的毯子，忿忿不平地控诉：“那帮盗猎者……世上怎么会有他们那样的人？他们藐视生命，罔顾法律，以戏弄、折磨她为乐——他们压根不把她当人看！”“他们很坏是没错。”杰随声附和，接着话锋一转，又说，“可它——这只花豹——也的确不是人啊。”
纳尔森一愣，若有所思地低下头，不说话了。
杰误会了他沉默的原因，语重心长地开导他：“我注意到您对花豹的代称是‘她’，是否在您心里，她不仅是只花豹，而更多以人的形象出现？别担心，这现象很正常，毕竟您被绑架期间身边只有她，您不自觉地把她拟人化、想象她是您的同伴、陪着您一同度过难关。这是为了应对压力而产生的一种心理暗示，无伤大雅，过上一阵就会慢慢走出来了。”
纳尔森听着，不经意往旁一瞥，正撞上乔安娜的视线。
内在是人的花豹枕在没受伤的前爪上，从绒毯底下伸出半个脑袋望着他，浅金眼瞳里满是对差别待遇习以为常的淡然和无声的安抚：无所谓，常有的事，我从外表来看确实不是个人嘛。别较真了，就让我先这么待着吧，反正一时半会又死不了。
不知为何，纳尔森竟品出了几分心酸。
从各种方面上来讲，人与动物的待遇差别并不算小。不单是解救后的临时应急处置，后续的治疗也大不一样。
纳尔森被送进了当地的市医院，而乔安娜跟着安吉拉回了据点。
乔安娜身负两处枪伤，一处在前爪，一处在后腿。
前爪的伤口是开放性的贯通伤，创面更大，但好在止血及时，消毒也还算到位，伤势整体上已有了愈合的迹象。
而后腿的伤口就有些棘手了：狙击|枪的子弹穿透力极强，一路撕裂肌肉，在乔安娜体内留下一道狭长的裂隙，最终被骨头截停。因伤口很深，加上子弹还留在伤口内未取出，伤处反复化脓感染，已牵连了周边的一大片健康组织。
要治疗，就必须开刀取出子弹，再剔除坏死的组织。
王的任务期满、已启程返回家乡，替补的新兽医业务不熟练，安吉拉不得不重操旧业，亲自为乔安娜的手术操刀。
手术过半时，乔安娜隐约听见安吉拉在跟助手商量手术方案，说是伤势太重，可能要考虑截肢。
……什么玩意儿？！怎么就要截肢了？？
她力图抗议，但麻醉药效远强于她的意志力，无论她怎么努力，也没法挪动哪怕一根趾头。
无奈，只能听天由命。
在漫长的等待与煎熬后，乔安娜终于取回了身体的掌控权。
但她没有第一时间爬起来去检查自己的左后腿，而是继续半死不活地躺着，试图借此来逃避残酷的现实。
平心而论，她还是挺爱这具花豹身体的。不管怎么说，它伴着她过了四年，是她生命的重要（且不可或缺的）组成部分，她不太能接受身上哪里突然少了一截的画面。
这不是子宫卵巢之类无伤大雅的部件，是一整条腿啊！
人少了一条腿还可以装假肢，动物少了条腿，大概只能安几个轮子。想想以后得拖着滑稽的轮椅到处跑……算了算了，人间不值得。
乔安娜凄凄惨惨暗自神伤的当头，麻醉药效彻底过了，她感受到前爪的伤口逐渐开始发热发痛，紧接着，后腿也骤然爆发出撕裂般的剧痛。
那感觉就像有人正拿着钝刀在片她的肉，比当初挨枪子时还痛上成千上万倍，她大口抽着凉气，本能地扭头看向痛源——
……
咦？
她的左后腿竟然还在！
虽说伤口被绷带裹了一层又一层，没被包着的地方也剃了毛，露出光溜溜的皮肤，活像一条火鸡腿，但总体来说，仍好好地、完整地连在她身上。
谢天谢地！
“醒了？”坐在旁边的安吉拉凑了过来，观察着乔安娜的反应，了然道，“很痛吗？”
“痛其实是好事，说明神经没事。”嘴上这么说着，她还是拿了一小支局部麻醉用的麻醉针，帮乔安娜扎上了。
乔安娜看看后腿，再看看安吉拉，目光殷切，几乎要感激涕零了。
不光是为体贴而及时的镇痛药，还是为安吉拉对她的腿的‘手下留情’。
她永远喜欢善解人意的天使小姐姐！
相较于乔安娜的激动和喜悦，安吉拉的情绪明显要消极上不少。
她的蓝眼睛里满是惆怅，盯着乔安娜出了会神，忧心忡忡地叹气：“我不想给你泼凉水，但……最好还是先别急着高兴。”
“保留肢体的保守治疗只是暂时的。伤口受感染的面积太大了，如果切除掉的部分长不好，影响正常活动，我还是得帮你截肢。这样的话，你会遭两次罪……”
乔安娜并不是很受打击，大概是因为事先为最坏的情况做好了心理准备，于是一切尚未发展到最坏地步的事情都成了好消息。
她扒着笼子蹭了蹭安吉拉勾在栏杆上的手指，用低沉的呼噜声安慰：放心啦！我一定能好起来的！
说是这么说，等切掉的组织重新长回来是个漫长的过程。纳尔森伤愈出院的时候，乔安娜的伊丽莎白圈都还没摘。
不过，再回到据点时，纳尔森给乔安娜带了一份大礼——丹小朋友！
丹的学校放暑假了，不出意外，他能在这过完一整个假期。
半年未见，小朋友的变化可谓是天翻地覆。他长高长壮了，皮肤也白了不少，穿着熨烫整齐的白T恤和背带裤，柔软的棕发打着小卷垂在额前——相比起寒假时野性未褪的模样，他现在已然变回了标标准准的城里小孩。
乔安娜很欣慰，迫不及待地支起上半身贴近栏杆，等着人类养子冲过来给她一个久别重逢的拥抱。
然而，她的希望落空了。
丹不仅有了城里小孩的模样，还染上了城里小孩的坏毛病。从坐在车上到下车，他一直抱着手机在玩，眼睛就没从屏幕上移开过。
纳尔森提醒了他几次，终于忍无可忍，把他的手机没收了。
这下可捅了马蜂窝，丹气呼呼地瞪起眼睛，尖声抗议：“还给我！”
“不行。”纳尔森以绝对的身高优势躲过他伸过来抢手机的手，摇摇手指，“我们订过规矩的，还记得吗？一天只能玩一个小时，不许沉迷。”
俗话说‘七岁八岁狗都嫌’，正值逆反期的熊孩子哪听得进什么大道理，几次尝试抢手机无果，愈发地气急败坏：“纳尔森！讨厌！”
纳尔森和蔼地提醒：“哎，别忘了你也姓纳尔森。你亲爱的艾琳奶奶同样姓纳尔森。”
小朋友的脸涨得通红，数度欲言又止，最后决定动手不动口，捏紧小拳头往纳尔森腿上锤。
可惜实力依旧悬殊，纳尔森只用一只手就轻易抓住丹的两个手腕，把人牢牢控制在了臂弯里。
“嘘——先别闹了。”纳尔森低声安抚，温柔又不失强硬地把手下的小身子拧向乔安娜的方向，“你瞧，那是谁？”
丹本来在专心跟外力较劲、拼了命地挣扎弹动，目光触及乔安娜的一瞬间，他忽然就愣住了。
他眨了眨眼睛，又眨了眨眼睛，抗拒和怒火悉数软化，最终只留下欣喜与怀念。
“妈咪！”他喊。
总归还认得出她这个妈，还好，没有被手机毒傻。乔安娜幽怨地想。
她原有些生气，不过收到小朋友隔着栏杆的紧得令豹窒息的热情拥抱后，她唯一的一点脾气也烟消云散了。
日常生活潜移默化的作用是强大的，重返人类社会一年后，丹还能听懂乔安娜说话，但已不太会说花豹语了。
好在乔安娜也听得懂英语，交流因此并没受到多大阻碍。
整整两天，母子两个都腻在一块，你一言我一语，从丹的学校生活聊到辛巴艾玛的近况，再聊到乔安娜受伤的始末。
仿佛担心坏蛋卡莫会越狱、千里迢迢跑来据点做坏事似的，小朋友一刻也不愿意从乔安娜身边离开。第一天晚上，纳尔森半拖半抱地把他哄回床上去睡觉，结果一扭脸他就卷着被子跑回乔安娜身边，在乔安娜的笼子边上打了一夜地铺。
第二天入夜时，纳尔森没办法，软磨硬泡地说服了安吉拉，让乔安娜暂且从笼子里出来，跟丹一起到房间里睡觉。
丹如愿以偿，本身又恰好是长身体嗜睡的年纪，很快靠着乔安娜睡着了。
乔安娜其实也很困——她这两天成天陪着小朋友聊天，鲜少有空休息，前一天晚上还光顾着担心小朋友睡地板会不会着凉，一夜没睡好，如今实在是熬不动了。
但是，在闭上眼睛睡过去之前，她看到了床头柜上的平板电脑。
鉴于丹这两天的良好表现，纳尔森降低了对电子产品的管控。他不是那种会因噎废食的老古板，在不沉迷的前提下，他支持适度娱乐，因此才将较为不伤眼的平板电脑放进丹的房间。
不过他应该料不到，小朋友睡得太快，没来得及亲自接收这个惊喜，反倒是便宜了乔安娜。
乔安娜没犹豫上几秒，就被网瘾的诱惑打败了。
她换了个不会压到伤口的姿势，把平板电脑拨到跟前，开机解锁。
一开始的时候，乔安娜并没想起自己还有个推特账号的事。她照例先浏览了邮箱，发现绝大多数邮件都是纳尔森老夫人在说丹在学校表现如何如何，间或夹杂导师的延毕提醒，除此之外，就只剩下各种广告和推送了。
看这样子，纳尔森曾说过的“没什么朋友”的确不是夸大其词。
太惨了。乔安娜曾经也算不上左右逢源的交际花，但总归有两三知己好友，不至于像纳尔森这样逢年过节只能从垃圾邮件里收到节日祝福。
她一边考虑该不该给纳尔森写几封定时的匿名邮件，一边拖动列表往下滑。平板电脑的屏幕相比她的爪子而言还是有些小了，她操作到一半，不小心误点进了一封广告邮件。
她烦躁地甩了甩尾巴，正要退出，突然在一堆花里胡哨的图片中看到了自己。
确切地说，是花豹形态的她。
其实光看图片，乔安娜不太能确定那就是自己。毕竟变成花豹后，她没有时间也没有条件照镜子，她对自身形象的印象，主要来自于纳尔森拍摄的录像，而她已经有一阵子没看过纳尔森的音视频记录了。
但图片旁边还附了图片来源博主的信息——这封邮件是推特的热点推送——那羞耻到让她头皮发麻的【花豹妈妈乔安娜】，不是她还有谁？
乔安娜怀着疑惑和好奇，退出了邮箱，转而打开推特。
刚登录进入许久没上的账号，一连串消息提示音便冒出来，“滴滴滴滴”响成一片。
她吓了一大跳，条件反射性地去调音量。音量键在平板电脑的侧面，按钮很小，她划拉半天都没按对地方。
丹被吵醒了，揉着眼睛坐起来，迷迷糊糊唤：“……妈咪？”
乔安娜用唯一的一侧前爪遮住屏幕，努力摆出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来。可屏幕的亮光和仍在不住“滴滴”作响的提示音，无一不彰显着她掩耳盗铃的本质。
换作一般人，发现一只花豹在用平板电脑，少不得大惊小怪一番。不过作为曾被花豹养育了一年多的兽孩，丹显然不在‘一般人’的范畴内。
他看着乔安娜，就像在看一个熄灯后偷玩手机被抓包的小伙伴，眼神与语气里都满是促狭：“啊哈，抓到你啦！”
他挪动身子往乔安娜身边贴了贴，像是想来凑个热闹，结果刚趴下就打了个哈欠，目光逐渐迷离。
“呼……好困……当心点，别被纳尔森看见，他会凶你的……”他含糊地说着，一头栽倒，陷在乔安娜脖颈处的毛里睡着了。
消息提示音也终于不再响了，四周恢复了夜晚应有的寂静。
乔安娜侧耳细听一阵，再三确认门外没有动静、没有其他人被吵醒，才彻底松了口气。
她先去系统设置里把消息提示音关了，切回原界面，仔细一瞧，顿时被那个【粉丝数量：82万】惊呆了。
未读消息栏直接爆满，还不时有新消息跳出来，提示有人回复、提到或关注了她。
再看看油管，情况也差不多，数十万订阅，上千万浏览，是她做梦都不敢想的繁华盛况。
乔安娜既诧异，又震撼，还有些摸不着头脑。
怎么回事？在她自己都不知道的时候，她莫名其妙地火了？

第162章 、一百六十二只毛绒绒
乔安娜不记得听谁说过，当代网民是一种神奇的生物，他们喜好复杂多变，无法预测，难以捉摸。大众所关注的热点每时每刻都在变化，上一秒还沉浸在洗脑的歌曲旋律里无法自拔，下一秒就到了卖蠢的搞怪短视频下疯狂转发。
在这快节奏的时代，每一场走红都是机缘巧合下的奇迹，有时候，甚至连当事人都搞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火。
乔安娜就是其中之一。
如果非要她总结一下成功的经验，她只不过是……做自己罢了？
最初以花豹的身份经营新的社交账号时，乔安娜为了快速积攒人气，专门去宠物区的推荐栏位下学习了一圈。她模仿着正当红的大咖们，尽可能去迎合观众的喜好，撒娇卖萌蹭热点，发布的视频和图片也专挑那种恬淡优雅岁月静好的场合。
这办法确实奏效，很快便吸引来了一批粉丝。但发现她从不跟粉丝互动（用爪子打字实在太慢了）、更新也是慢吞吞的几天一次（视频剪辑和照片挑选都要花不少时间），绝大多数人都会选择取消关注，跟来时一样匆匆离开，转而去寻找其他更合心意的博主。
然后，随着时间的紧迫和可用素材的不足，乔安娜逐渐放飞自我，放弃并不擅长且浪费时间的卖萌，字能少写就少写，视频与选图风格也愈发粗犷。
再然后，平板电脑就被返校上学的丹小朋友带走了，在她不知情的时候，她最后发布的几条动态引燃了爆点，在网络上掀起一阵轩然大波。
至于这中间的具体发展历程，乔安娜在花了大半夜时间翻阅历史消息记录后，大致了解清楚了。
说起来还挺丢脸的，她能一炮而红、一路从宠物区火出圈，靠的是……表情包。
乔安娜并不是一只传统的花豹，相比起其他花豹乃至其他所有动物，她的表情神态和肢体语言都过于丰富了。配合上纳尔森能把身材匀称的她拍得脸大如盆腿短如墩的直男摄影技术，得出的成果免不了带上一层滑稽滤镜。
要知道，严肃的科普视频好找，无厘头的搞笑视频也好找，同时具备这两者元素的视频却少之又少。再看博主本人，明明惜字如金相当高冷，却又偶尔会犯些小迷糊、打错或打漏字符。
——这就是传说中的反差萌！爱了爱了！
不过，能留住观众只是最基础的要素，足够支撑乔安娜成为分区的佼佼者，可很难再进一步。就像曾经的乔安娜一样，不是所有人都喜欢毛绒绒的小动物，不关注宠物区的人永远都无从得知乔安娜这个宝藏博主的消息。
结果也不知道是哪位小天才灵机一动，截了些视频中的关键帧，配上简单的文字，制成了诸如豹笑——乔安娜眯着眼咧着嘴打哈欠、豹躁——乔安娜在思考下一顿要吃什么，一张脸拧巴成一团，显出烦闷的模样、豹走——乔安娜正潜行接近猎物，脚步轻巧而迅捷，贴地的四爪交替间甚至出现了残影、豹废——乔安娜躺在地上睡成了一摊豹饼、豹饮豹食——乔安娜刚捕猎得手，为防白食党窃取劳动成果，一边警戒一边狼吞虎咽地吃掉内脏，减轻重量以便把剩下的存粮拖上树……一系列的表情包，并分享到了自己的朋友圈里。
表情包这玩意的感染力和传播力堪比病毒，一夜之间，豹豹表情包广为流传，吸引更多人参与创作的同时，作为表情包来源的乔安娜自然也收获了一大波关注。
虽然因为过去半年一直没更新，原本的热度稍降，粉丝数也在掉，但仍有被表情包吸引入坑又被乔安娜的豹格魅力折服的铁粉留了下来，聚集在乔安娜的推特下面，每天留言，眼巴巴地盼着乔安娜更新动态。
他们出奇一致地称乔安娜为【乔妈咪】，互称【哥姐弟妹】，不知道的大概会以为这是什么大型认亲现场。
看着嗷嗷待哺的‘孩子们’，乔安娜的良心有点痛。
她到文件夹里翻了一圈，找出一张照片。
她也记不清这照片是什么时候拍的了，画面里她贴得离镜头很近，一只前爪伸到了镜头之外，乍看之下，就像她自己拿着相机来了个自拍。
乔安娜将照片上传推特，简短附文，点击发布。
【花豹妈妈乔安娜：嗨，我来了。图片.jpg】
几秒之后，她的推特沸腾了。
一群人鬼哭狼嚎，喊着【乔妈咪你终于回来啦！！】、【你没事真是太好了！】，还有动作快的已经把她最新的照片制成了表情包【豹抱.jpg】。
乔安娜这辈子都没受过这么多的关注，面对粉丝们的热情表白，颇有些手足无措，抓耳挠腮半天，只想出一句道谢。
【花豹妈妈乔安娜：谢谢大家对我的喜欢。】
粉丝们丝毫不觉得她的反应木讷无趣，反而更疯狂了。
【网友1：天呐！乔妈咪在一个小时内连发了两条推！我一定是在做梦，兄弟姐妹们快打醒我！】
【网友2：呜呜呜乔妈咪不用谢！你是世界上最好的妈咪，你值得！豹哭.jpg】
【网友3：乔妈咪这段时间上哪去啦？难不成是网线被狮子咬断了吗？猫猫问号.jpg】
【网友4：油管什么时候更新？想看你和弟弟的近况。】
【网友5：只有我关心乔妈咪具体生活在非洲哪个地方么？想去旅游，顺便探望乔妈咪！豹可爱.jpg】
……
乔安娜看着满屏幕的【妈咪】，突兀地想到，别人出名都是拥有什么女友粉男友粉亲妈粉，怎么到了她这就成了儿子女儿粉？
不论如何，既然知道自己出名了，乔安娜就不可能放过这个来之不易的好机会。她没忘记建号的初衷是帮纳尔森筹款，但半年不更新一更新就是要圈钱显然不合适，转发众筹前，得做些铺垫，巩固一下人气。
抱着这样的打算，她开始加班加点剪视频。
视频素材用的都是一年前的存档。不是不想发新的，只是她身上的伤还没好，最近的视频里她除了躺着养伤就是躺着养伤，在满地撒欢的丹小朋友的衬托下显得格外可怜，发出去未免有卖惨之嫌。
一旦忙起来，时间就过得很快。似乎只是一眨眼的工夫，便到了两个星期后。
不得不再次佩服一下动物的恢复能力，放在人类身上怎么也得卧床三个月起步的伤势，乔安娜只用了半个月就恢复了大半。
万幸，她的左后腿没有废，随着时间推移，她慢慢的可以控制自己的脚趾头了。
她能用力把指甲从爪鞘里挤出来，再放松让指甲弹回去。如此坚持锻炼，假以时日，也许能恢复如初也说不定。
没过两天，双喜临门——卡莫和他的同伙们的宣判日到了。
要是正常的案件，不会这么急着拍案定罪，但不论是从哪个方面看，卡莫都跟正常扯不上关系。当地有关部门在他身上吃了不少亏，为避免节外生枝，干脆利用职务之便帮他插了个队。
如今作恶多端的罪犯伏诛，新仇旧帐一起算，非法盗猎、故意伤害、故意杀人、绑架……种种罪名加起来，以当地的律法，足够判上十个八个死刑了。
安吉拉和纳尔森都到镇上去旁听了庭审，乔安娜出行不便，只好带着丹小朋友留在据点等他们的好消息。
哪料到一天后两人回来，带回的是一个巨大的噩耗。
——卡莫没有被判死刑。
有句俗话说得好，有钱能使磨推鬼。虽说卡莫的财路不正，但这改变不了他是个非常有钱的商人的事实。钱能买到人脉，而人脉，就是他嚣张的本钱。
所有人都知道他是幕后主使，所有证据都指向他有罪，但他的一个手下主动站出来替他背锅，独自一人揽下莫须有的责任，让他轻而易举地从主谋变成了只需要拘留上一些时日的从犯。
如果按时缴纳罚款和保证金之类的费用，他不到半年就能从狱中出来。
被宣判从轻发落时，卡莫还专门往纳尔森和安吉拉的方向看了一眼，目光阴鸷，嘴角却缓缓勾出一个笑。
那是胜利者的笑，志得意满，意味深长。
“走着瞧吧。”他用口型说。
这事把安吉拉气得不轻，直到回到据点，她仍铁青着一张脸。
“还不如直接一枪把他打死呢！”她拿着飞镖去扎卡莫的照片泄愤，“放出来又是个祸害！凭什么好人总是不长命，混蛋却能自自在在地潇洒过活？”
纳尔森则快步进屋，收拾东西，预约机票，打算连夜把丹送回大洋彼岸的祖国。
正忙于用平板电脑跟乔安娜分享动画片的小朋友不乐意了。他挺起小胸脯，严词拒绝返程的提议：“我不走！你答应过我可以在这里待到开学的！”
纳尔森耐心跟他摆事实讲道理：“这不是有个坏人要跑出来了么，如果他看见你，一定会想方设法伤害你。我送你回家，是因为不希望看到你受伤，好吗？”
“我才不怕他！”不愧是四五岁时就敢跟狮子干架的勇士，坏人的名头没有让丹小朋友知难而退，反而激发了他的斗志。他嫉恶如仇地捏紧小拳头，对着空气挥了挥：“我已经是七岁的大孩子了。如果他敢来，我就把他打跑！”
纳尔森毫不留情地对他施以打击：“得了吧，就你这小胳膊小腿，连我都打不过。”
丹不堪受辱，恼羞成怒，嗷嚎着冲上去要跟纳尔森一决高下，被一招放倒后又决定向乔安娜求助：“妈咪！你看他！”
要乔安娜说，她也不希望丹被这么快送回去，但是安全形势如此严峻，已经不是凭意愿做决定的时候了。
都怪可恶的卡莫！
她恶狠狠地磨着牙，恨不得马上让卡莫得到应有的制裁。
可她只是一只花豹，身无长物，走路都还一瘸一拐。她既没法抢过法官的小法槌为卡莫补上死刑判决，也没法杀进牢房里给卡莫一个致命锁喉。
在这一刻，她无比深刻地意识到自己的渺小与无力。

第163章 、一百六十三只毛绒绒
不论丹如何撒泼打滚跳脚反对，纳尔森还是以一家之主的权威地位拍板做了决定，定下了最近的返程机票。
他们所处的国家发展落后，一个星期才有一趟航班经过，因此说是最近的机票，其实也得等到五天之后。
尽管如此，对乔安娜而言，分别依然来得太仓促了。
她原以为至少能有两个月！这样一来，如果运气好的话，到了假期后半段她的伤应该就恢复得差不多了，她还能来得及带丹去探望一下辛巴和艾玛。
事到如今，再抱怨卡莫毁了美好的暑假也无济于事，乔安娜所能做的，只有争分夺秒把握住这最后的五天。
如果说之前母子两个就总黏在一块，那么现在，他们俩已经恨不得长成一对连体婴了，去哪都得捎带上另一方，相互之间的距离绝不超过五米。
因为乔安娜只能用两点五条腿（快痊愈的前爪勉强算零点五条腿）蹦着走路，为了她的伤势着想，安吉拉严禁她随意下地活动，她想去哪，都必须由人搬到推车上推着走。至于这个负责推车的工具人，当然是没有巡逻和其他工作任务在身的纳尔森了。
所以，从严格意义上讲，他们是两人一花豹为一组行动——只不过纳尔森多数时间都被视作多余的电灯泡罢了。
这天傍晚，乔安娜和丹在院子里晒着太阳说悄悄话，纳尔森则抱着笔记本电脑坐在围墙的阴影下，在键盘上敲敲打打，也不知道是在回复邮件还是起草论文。
担任着技术员的男志愿者从放设备的小屋里出来，对着纳尔森晃了晃手里的手机：“厉害啊，博士，都破百万粉了。之前怎么从没听你跟我们提过？”
纳尔森从屏幕后面抬起头，推了推眼镜，表情和声音都饱含迷茫：“什么？”
“你的推特啊，粉丝数刚满一百万，粉丝们在自发帮你庆祝呢，都顶上首页热门了。”技术员看着他，觉得他的奇怪很奇怪，“你还不知道么？……别吧，难道是粉丝太多了都不稀罕了吗？”
这话说得煞有其事，纳尔森都不由得信了，打开许久没碰过的推特，登录上自己的账号。
在他等页面加载的时候，技术员也没闲着，兴冲冲地举着手机拐进正屋，把新发现广而告之。
据点建在野外，信号基站是技术员自己搭的，网络信号称不上稳定，稍受些天气影响就有断网的风险。因此除了跟家人朋友通信，志愿者们基本处于两耳不闻窗外事的状态，乍听说自己人之中出了个网红，大家都激动了起来，纷纷伸手去摸手机。
然后……不堪重负的网络就崩溃了。
技术员不愧是技术员，三两下便轻松解决了数据拥堵问题——他说：“别急，都上我这来看。”
几人一拥而上，把他团团围住，还不忘遵循女士优先原则，给唯一的女同事安吉拉留下一个视野最好的空位。
没过两秒，人群爆发出一阵惊叹，有感慨纳尔森“深藏不露”的，也有谴责纳尔森“不讲义气”的。
没了其他人抢网速，纳尔森这边的网页也终于刷出来了。他瞄了一眼账号后台，又看一眼喧哗的志愿者们，一对眉毛拧到一块，打出疑惑的结。
为确保不是自己的眼睛出了问题，他把眼镜摘下来擦了擦，再戴上，第二次低头去看屏幕——别说一百万了，他距一百都还差个零呢。
“呃，我觉得你们大概是认错人了。”他提高声音对屋里喊话，“那不是我，可能……只是恰巧也姓纳尔森？”
技术员耸耸肩，露出一副‘又来了，事到如今还想装傻’的表情。
他把手机留给同伴们，踱步过来，弯腰凑到纳尔森的电脑跟前一看，无奈地叹了口气：“谁说你的私人账号了？另一个号。”
纳尔森愈发摸不着头脑了：“可我只有这一个号啊？”
技术员又叹了口气：“这毕竟是件好事么，直说了我们又不会笑话你，虽说以你的真实身份喊这个名字确实挺奇怪的——‘花豹妈妈乔安娜’？”
旁边的乔安娜听得打了个激灵，恨不得直接找个地缝钻进去。
不是她说，这个名字念出来……比看着更尴尬了！！
另一边的纳尔森听不到乔安娜的心声，只能独自找寻线索。他先通过用户名搜到对应的账号，打开看了最近的几条动态，又顺着链接摸到油管，随手点开一个视频。
视频的确是他拍的，旁白的声音也是他，可问题是，他从没想过要把这些东西发上网给人看。
短暂的懵逼后，浮现在他脑中的第一个想法是：会不会有人黑入他的电脑，窃取了他的视频，上传网络试图借此牟利？
纳尔森还没思考出个所以然，技术员已经等得不耐烦了，催着他老实承认‘罪状’：“怎么样？女神|的名字是娜雅，只有你会叫她‘乔’——恰巧是‘乔安娜’的昵称。这不是你还能是谁？”
真名当然是乔安娜亲自告诉纳尔森的，就在他们俩受制于卡莫、相互交心的那个夜晚。当时乔安娜以为自己活不成了，也就没有多想，用纸片拼了个【Jo】，来回答纳尔森“既然你是人，那肯定有名字？”的提问。
被救出来后的这些天纳尔森依然坚持喊她乔，志愿者们好奇过，但考虑到他们俩一起经历了生死关头，出现什么状况都正常，改个名字实在算不上什么大事，便也没有刨根问底。
哪想得到这会成为指认纳尔森就是【花豹妈妈乔安娜】背后的管理员的关键证据。
纳尔森百口莫辩，本能地垂死挣扎道：“我真的不……”
话到一半，他的衣摆被扯住了。
丹揪着纳尔森的衣服，示意他弯腰，然后附在他耳边悄悄说：“妈咪让你说是。”
纳尔森一愣，目光向旁扫去，发现母花豹正抬头望着他，眼神殷切，似有万千话语无法言说。
“……”他生生咽下原本将要出口的后半句话，硬着头皮改口，“好吧，我承认，那个号是我的。”
虽然临危受命改了口，但纳尔森绝不甘心就这么糊里糊涂替人背锅。他在志愿者们的包围中如坐针毡，随口敷衍着大家的追问，好不容易熬到就寝时间，便匆匆离席，嘴上说要去看丹有没有乖乖睡觉，实际上是想找当事人（或当事豹？）兴师问罪。
他想通了整件事情：他在早年的视频里都叫花豹“娜雅”，盗取视频的黑客不可能通过视频得知真名，账号实际的主人，只可能是主动暗示他打掩护的母子俩中的其中之一。
纳尔森气势汹汹地推开丹的房门，第一眼就看见他要找的花豹趴在床上，耳朵里塞着耳机，一只爪子轻压在跟前的平板电脑上，偏着头朝他投来询问的一瞥。
这极富魔幻现实主义色彩的场景对纳尔森的三观造成了极大的冲击，他张了张嘴，一句话都没说出来，默默地又把门关上了。
乔安娜：……？
纳尔森站在门口冷静了好一会，才重新找回勇气。他深吸一口气，第二次推门进去。
“你……”他不断在心里告诉自己面前这只花豹只是看上去是只花豹、实际上有人的内核，总算感觉轻松了点，能把话顺畅说完了，“你会用电脑？”
乔安娜都懒得抬头看纳尔森了。她慢吞吞地从视频剪辑页面切出去，打开实时翻译软件，开启外放，用软件自带的朗读功能回答：“我当然会。说不定用得还比你好。”
纳尔森看起来快晕过去了。
他这辈子都想不到，他能亲眼看见一只花豹戴着耳机玩电脑，还能跟对方平等对话——没错，他们之前用拼字的方式交流过，但书面语言总归不如口头语言来得直接了当。
且震撼人心。
这太过离奇了，离奇到就算把这一幕拍下来给别人看，大家也只会觉得这是个后期合成的恶搞视频。
乔安娜可不管纳尔森在想什么，反正她在纳尔森面前已经没有秘密可言了，除了把纳尔森拉上贼船，她别无选择。
“别傻站着，把你的电脑拿进来。”她用翻译软件指挥纳尔森，“打开你发布的众筹，把我——说明内容里的研究对象——的名字改成乔安娜。”
纳尔森仍处在受惊过度后的大脑空白期，梦游般照做了。
乔安娜点进修改过后的众筹，把链接转发到推特。
有阴阳怪气的评论冒出来：【来了来了，恰饭虽迟但到】，但很快就被支持的声音压了下去。
铁粉们纷纷表示：【乔妈咪可以捕猎养活自己，跟拍她的摄影师/研究员又不行，光为爱发电会饿死的。为了更多来之不易的珍贵影像，打钱！】
接连不断的收款提示音把纳尔森强拉回了现实。
他眨眨眼睛，定睛看去，被长久以来无人问津却突然之间从0涨到四位数、并且还在不断增加的筹款数额惊得再度呆住了。
半晌，他战战兢兢地发问：“是你在帮我筹款？……用你那个一百万粉丝的推特账号？”
“没错。”乔安娜答得很干脆，“为了你和丹。”
——他居然，被一只花豹赚钱养活了？
纳尔森一时间不知道该为这个事实感到惊诧、丢脸还是感动。
不论如何，吃人嘴短拿人手软，纳尔森和乔安娜现在彻底统一战线了。乔安娜不必再借着丹的名义偷用电脑剪视频发推特，纳尔森承诺会为她提供设备，再帮她在其他人面前打掩护。
不过，大部分的问题依然没得到解决。五天时间一晃而过，丹该启程回家了。
也许是明白哭闹也改变不了结局，也许是乔安娜这几天的陪伴和安慰有所成效，临走之前，小朋友显得异常平静。
他乖乖跟着纳尔森往车边走，刚爬上车，又从车上跳下来，跑回乔安娜跟前，蹲下来给了乔安娜最后一个拥抱。
“我会想你的，妈咪。”他含着眼泪小声说。
乔安娜的克制在这一刻溃不成军。
她把脑袋搁在那小小的肩膀上，用生平最大的呼噜声回应：“我也会想你的。”
这一晚，乔安娜毫不意外地失眠了。
她想了很多，关于这个糟糕的暑假，关于丹，关于卡莫。
她知道，别说眼下的假期，只要卡莫那个潜在的隐患一天没解决，丹今后的探亲计划全都得取消。
俗话说得好：忍一时风平浪静，退一步……越想越气！！
乔安娜蹬了蹬腿，又翻了个身，只感觉怎么躺都浑身不舒服。
这也是在所难免的——她前爪和后腿的伤口都在长新肉，又疼又痒还不能碰，刺挠得心里发慌。
她瞪着缠在身上的绷带，恨不得能把它们当成卡莫，扯下来踩在地上撕个稀巴烂。
……嗯？等等，伤口？
乔安娜脑子里灵光一闪，冒出一个前所未有的新想法。

第164章 、一百六十四只毛绒绒
曾经还是人的时候，乔安娜常常自诩为新时代独立女性。
她自立、自信、自爱，思想进步，人格独立，看待事情理智客观有主见，遇见问题自行解决，不欠人情，也很少会在他人面前展现出软弱的一面。
虽然不止一次被吐槽“说得好听，其实就是死要面子活受罪”，但她从不觉得这样的选择有什么不对。
变成花豹后，她沿用了之前的生活方式，并因此吃了不少亏。一些情况下，她会被迫妥协、放弃逞能；另一些情况下——指事态没有紧急到危及生命时——她依旧我行我素，屡教不改。
现如今，面对着恶人得势而自己无力抗衡的艰难局面，乔安娜又一次想起了友人苦口婆心的劝说。
“你这观念真得改改了。谁都有困难的时候，适当示弱、向别人寻求帮助不是什么丢脸的事，没必要总钻牛角尖为难自己。”
是啊。乔安娜想。她、纳尔森、安吉拉乃至诸多志愿者们拿卡莫没有办法，是因为他们的力量有限。卡莫背后势力众多，犹如一棵盘根错节的参天巨树；而他们人微言轻，就像是爬在树上的几只小蚂蚁——蚍蜉撼树，谈何容易？
他们几十人确实做不到，可换成几百人呢？换成上千、上万人呢？
乔安娜打定了主意，捞过丹‘忘记’带走的平板电脑，登录账号，编辑最新推文。
【花豹妈妈乔安娜：很多人留言问我为什么不发近期新拍的视频，其实，我这段时间都在养伤。（配图：被绷带缠得严严实实的前爪和后腿，后腿侧面瘪下去一片，能明显看出少了块肉）都是枪伤，腿上那处因为没有及时处理感染了，动了一次手术，还在恢复当中，不知道会不会留下后遗症。最让我难过的是，伤害我的人并没有得到应有的惩罚，还威胁了帮助我的好心人。（配图：当地记者拍摄的新闻照片，画面上落网的盗猎者们正被押离被告席，为首的卡莫姿态悠闲惬意，相当狂妄）这太不公平了！】
后一张配图乔安娜本想用卡莫的单人正脸照——据点墙上挂着当飞镖靶子的那张就不错，但纳尔森显然不是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都会往电脑里存，她翻了半天也没找到卡莫的照片，只能退而求其次，从志愿者们的工作群组里下载了庭审的报道图。
点击确认发布前，她想了想，在最后额外补上一个可怜兮兮的哭脸。
不出意料，这篇长推文引起了相当强烈的反响。
【网友1：天呐！是盗猎者干的么？太坏了他们！！豹炸.jpg】
【网友2：啊啊啊啊我的妈呀看上去就好疼啊！心疼乔妈咪！】
【网友3：哭脸&#215;10】
【网友4：拳头硬了。盗猎被抓不是应该依法惩处吗？为什么还能威胁救助动物的人？当地有关部门不干事的？】
【网友5：不说别的，直接报坐标！兄弟姐妹们，是时候组团去为妈咪讨回公道了！豹走.jpg】
……
【网友N：我查到第二张图的来源了，是前几天的地方新闻→链接：数罪并罚，非法盗猎团伙遭到严惩】
【网友N+1：嗯？是我用的翻译软件不对吗？我看见新闻里说几个主犯分别判了死刑和终身监|禁，可乔妈咪又说伤害她的人没得到应有的惩罚？】
……
之后的讨论乔安娜没能看见，安吉拉给她喂的消炎药里有镇痛安神的成分，她精神上不困，身体却乏极了，不知不觉便睡了过去。
第二天醒来时，已有热心的知情人士（估计是哪位认识她的志愿者）替她解答了网友们的疑问，还顺带添油加醋地描述了一番卡莫的‘光辉事迹’。
一时间群情激奋，可地域距离是一条没法跨越的鸿沟，大家都没法顺着网线爬过来打人，再气再急，暂时也只能做些力所能及的事。
就比如说，人肉搜索卡莫。
以现代人的标准来看，卡莫可以说是一个相当落后的人了，他没有任何社交账号，从不在网络上更新自己的生活动态，活像是个透明人。然而，在大数据时代，只要不是完全不接触任何联网电子设备，就绝对会留下蛛丝马迹。
不出半天，卡莫的老底便被翻了个底朝天。他常用的几个电话号码、经常跟他联系的买家、交易时使用的账号……如此种种，不一而足。
值得一提的是，卡莫的生意做得很大，盗猎所得远销多国，为了交易方便，他接受线上支付，因此他有相当一部分财产是以数字货币的形式存储在虚拟钱包中的。简而言之，技术高超的黑客可以通过技术手段黑入他的账户，偷偷取走他的钱。
究竟有没有黑客大佬将劫富济贫的构想付诸实现暂且不提，普通网友也没闲着，分工合作齐心协力，利用曝出来的信息大做文章。
他们深入挖掘分析，刨出了不少有意思的内幕：卡莫与当地有关部门多名高层有资金往来，甚至在销赃过程中，高层人员还起到了为卡莫和客户牵线搭桥的作用。
——在冠冕堂皇的‘官方’名义之下，竟暗藏着一条不为人知的黑色流水线！
短短一夜间，当地有关部门名声扫地，网友们纷纷亮出正义的铁拳，跨洋电话一个接一个，或诘责、或质问、或投诉，把专线挤得水泄不通，公务系统濒临崩溃。
外界的混乱，乔安娜完全不知情。
据点信号基站的配线被老鼠咬断了，替换的新线得到市里去买，而据点到市区一个来回要花掉近三天时间。在网络恢复之前，她不得不回归与世隔绝的原始生活。
不过她也没闲着。
纳尔森当跟班很称职，当挡箭牌也相当专业。从早到晚，他都跟乔安娜一起待在曾经是杂物间后被改造成丹专用房间的小屋里，乔安娜剪辑视频，他则一边忙自己的事一边望风，在有人突然推门进来时装作正用平板电脑给乔安娜玩‘按住那个会动的虫子’猫咪专用小游戏。
人类似乎都觉得动物被屏幕里的虚拟图像骗得团团转是理所当然的事，连安吉拉都没有怀疑过游戏的真实性，还赞同地评价：“这确实是卧床休养期间锻炼的好办法。”
有惊无险的日子过了两三天，随着外出采购的车辆一同回来的，还有一批专程前来拜会乔安娜的游客。
对此，乔安娜早有心理准备。
几天之前，她更像一个虚拟的偶像，粉丝们喜欢她，主要喜欢的是她在镜头跟前的样子，以及【花豹妈妈乔安娜】这个账号所营造出来的形象。至于她实际是一只什么样的花豹、平时过着怎么样的生活、偶尔出镜的人类男孩究竟跟她是什么关系，没人关心——即使有人关心，也无处探寻真相。
但是她发布了那条求助的长推文，主动从幕后走到了台前，将真实的自己公之于众。通过新闻，人们可以轻易找到她所在的地区，再稍一打听，就能得知她现在具体待在哪个据点养伤。有了地址，迟早会有既有钱又有闲的人找上门来，只为一睹她的真容。
她又不是没经历过类似的事——她早年第一次因枪伤受到据点救助的时候，便被一群志愿者和护林员组团轮番参观过。
与在附近几个据点之间小范围出名的那回不同，乔安娜这次接见客人，丝毫没有感觉到偶像包袱带来的压力。
毕竟偶像包袱的前提是她还算偶像，而粉丝们见到她真人……不对，真豹后，说不定下一秒就会决定要脱离粉籍。
他们还有什么理由继续关注她呢？她并非视频和照片里无所不能的乔妈咪，只不过是一只普普通通的雌性花豹，生活在非洲某个不知名的小国家，肉|体凡胎，身无长物，会受伤、会流血、会害怕盗猎者伤害，本质与草原上其他的野生花豹并无二致。
出乎乔安娜意料，几名来访的粉丝并没有表现出失望。相反，他们远远地望着她，为她“实际看起来比照片上还严重”的伤势义愤填膺。
据点一年到头都难得有外来的访客，更别说是关注动物保护、支持反盗猎工作的访客了。志愿者们都很高兴，忙把客人们请进主屋，倒上茶水盛情款待。
光聊天还不够，安吉拉借着巡逻的机会带客人们在周边逛了一圈，算是简单的半日游；纳尔森则送了他们几个特制的手工艺品——用乔安娜掉的毛搓成的毛毡球——充当留念。
宾主尽欢，相见恨晚。
有人将这番经历写成了游记，话里话外全是赞许，把条件简陋的据点吹成了一处旅游胜地。
乔安娜顺手转发，消息在网上如长了翅膀般散播开去，自此一发不可收拾。
之后的半个多月，据点经历了空前绝后的繁华盛况，几乎每天都有世界各地的粉丝慕名而来，看看乔安娜、为她拍几张照片，再顺带在未经开发的草原上玩一趟生态游。
据点最初是为方便救助动物而设立的，地方很小，没有多余的房间供志愿者和工作人员以外的人入住，游客们若想多逗留几天，就得到邻近的村镇上找地落脚，解决食宿。游客愿意花钱，当地居民自然也愿意赚钱，很快，农家乐和旅游纪念品店应运而生，会说外语的年轻人纷纷应征向导。
这变相带动了当地村镇乃至城市的经济发展，短短一周内，当地财政收入足足翻了一番。
如果说之前铺天盖地的全网声讨只是让有关部门的官员有所忌惮，那么看到最新的财政数据后，他们的观念正在经受彻底的洗礼。
其实，盗猎在当地屡禁不止，某些高层甚至会暗中庇护卡莫这样的盗猎集团，有很大一部分是因为贫穷。
当地自然条件恶劣，旱雨两季频繁交替的气候使得绝大部分农作物难以生长，当地人多数只能靠圈地蓄养家畜维生。而放牧是一项风险高收益低的工作，不提动物漫长的成长周期和几近饱和的销售渠道，养殖过程中，随便一场瘟疫都会导致家畜大片死去，让畜主血本无归。
很多人没有文化，见盗猎来钱更快赚得更多，便毫不犹豫选择加入；另一些人虽然明白保护生物多样性的长远意义，但为了养活自己和家人，不得不走上违法犯罪的道路。
‘穷山恶水出刁民’，这话不无道理。
时至今日，在放牧和盗猎之外，又出现了一个全新的选择。
它合法、环保、可控、收入稳定、还不用背负良心债与万众唾弃的恶名。
用脚指头想都知道该怎么做。
借着旅游热的东风，当地开始大力发展第三产业。
有关部门很开心：国家在发展！
当地居民很开心：他们有钱赚！
乔安娜和志愿者们也很开心：不知道是不是最近人多眼杂的缘故，盗猎者已经许久未出现了。
只有一个人不那么开心——监狱里的卡莫。

第165章 、一百六十五只毛绒绒【正文完】
监狱，顾名思义，是关押触犯法律被判处刑罚的罪犯的地方。
既然宗旨是惩罚犯罪行为，注定其条件不会太优渥，环境糟糕伙食简陋不说，就连与外界通信都是难上加难。
因此，处在拘留状态中的卡莫并不知道外面的世界在极短的时间内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他只知道，在他入狱前信誓旦旦表示“包在我身上”的‘好兄弟’们，不知为何全部失约了，既没有如期拿钱来把他赎出去，也不跟他联系、告知他计划有变的原因。
他们像是集体患上了失忆症，完全忘了还有他这个人的存在。
卡莫怀着满肚子的疑虑与焦灼，耐着性子与狱友们同吃同住同改造了四个多月，终于在听说自己的案件可能要重审后沉不住气了。
他从来不是个甘愿坐以待毙的人，狡兔有三窟，他的出路当然也不止一条。
他调动一切可用的资源，上下疏通、左右打点，规划出完美的越狱计划。
只要从这鸟不拉屎的鬼地方出去，他有的是办法洗脱罪名，改名换姓东山再起，跟那些得罪、背叛过他的家伙好好算一笔账！
越狱计划的开端十分顺利：被买通的狱警把执勤的同事远远引开，再状似无意地忘记将自己所负责的囚犯（也就是卡莫）赶回牢房，卡莫得以通过虚掩的铁门溜出监区，到达无人看守的荒废后院。
接下来，他只需要越过一堵两米高的围墙，就能与墙外开车来接应的手下汇合，逃出生天。
以卡莫的身体素质，即使腕上还戴着手铐，徒手爬个墙也不是什么大问题。不过么，人总是免不了在最简单的地方栽跟斗——
在跨过围墙往下跳时，他的手铐被围墙上方带着铁丝结的刺绳圈缠住了。
事实证明，防攀爬刺绳圈起到的作用远不止于威慑。
手上的阻力打断了卡莫的自然下落，他的身体顺着惯性在空中划了个小圆弧，结结实实地砸到坚硬的砖墙上，直撞得他脊椎生疼，手腕和胳膊也差点被离心力拉脱臼。
更糟的是，他整个人被吊在了墙上，脚尖够不到地面，全靠手铐支撑全身的重量。
卡莫挣扎着去解，但悬空的姿势和手铐的存在大大限制了手的活动，他折腾半天，不仅没把刺绳解开，手指还被生锈的铁丝结划了不少口子，流出血来。
过了一小会，伴随着一阵细碎的脚步声和喘气喷鼻声，夜色中有十几道大大小小的黑影逐渐靠近，虹膜倒映着卡莫身上手电筒的光，泛起幽幽的绿。
是野兽，又不完全是‘野’兽。
这些是游荡在监狱附近的流浪狗，俗称野狗，但是却跟名字相近的野犬没有丝毫关系。它们绝大部分是曾被人类饲养却因各种意外流落野外的宠物狗诞下的后代，血统不纯，毛色体型各异，聚集在一起时就像一帮子不三不四的二流子。
因狩猎能力不足，且无力抗衡狮子花豹等本土掠食者，野狗们无法在草原上立足，只能逗留在人类聚居地附近，靠捡食人类丢弃的残羹剩饭和病死的家畜尸体为生。
一般情况下，野狗不会主动靠近人类，它们在长时间的流浪生涯中丧失了家犬的温顺与驯服，可就跟野生动物一样，它们的本能中留有对人类这一食物链顶端王者的本能的敬畏——毕竟几十上百万年的共同进化历程摆在那，不怕人、不懂躲着人走的动物早就被人类杀到灭绝了。
但是自然界凡事都有例外，重达几吨的河马落单时尚且会遭到狮群围攻，就更别说没有武器的人类了。
野狗们在附近徘徊不去，卡莫独身一人的处境和身上隐隐传出的血腥味引起了它们的兴趣，它们饥肠辘辘，蠢蠢欲动。
起初卡莫能用大吼和剧烈的挣扎踢蹬吓退打头阵的野狗，但很快，没受到实质伤害的野狗们发现了他的外强中干，胆子渐渐大了起来，试探着慢慢向卡莫围拢。
就在这时，有车灯的光柱刺破夜色，两辆越野车径直闯进野狗们的包围圈，搅黄了它们尚未成型的围猎。
车上先后跳下来几个人，是卡莫联系好来接应的手下。
卡莫长松了一口气，抱怨道：“终于来了，怎么这么慢！”
他扭动酸痛的手腕，示意手下过来帮忙。
有个手下正要上前，却被身旁同伴拉住了。几人互相交换过眼神，低声说了几句话，不约而同决定趁火打劫：“帮你下来可以，不过这是另外的价钱。”
卡莫的眼神冷了下去。
几人都条件反射性地生出些胆寒，看到卡莫跟咸鱼一样不得不挂在墙上喝西北风的狼狈处境，又找回了底气。
说实在的，他们愿意听卡莫差遣，一半是因为卡莫有钱，另一半是因为卡莫有枪。当后者不复存在，前者就不再是要挟他们遵命的筹码，而变成了可随心随意攫取的利益。
卡莫也明白这点，他望了望十几米外仍不死心的野狗群，咬牙应下了临时的加码。
他报出一个银行账户和密码，并承诺平安脱身后会有更多，实则已经在暗自考虑未来该怎么处置这几个叛徒、再将给出去的钱原封不动拿回来。
再说几个手下那边，他们在卡莫手底下干了几年活，对卡莫的为人和行事风格多少有了解。他们既然都做到了这种地步，还会把卡莫救出去，给对方报复他们的机会么？
——当然不！
核实银行账户里的钱款无误后，他们毫不犹豫丢下卡莫，驱车扬长而去。
整个计划中唯一忠诚没有叛变的只剩下那个被收买的狱警，他兢兢业业尽职尽责，拉着值班的同事们通宵打牌，确保天亮之前没人会靠近后院。
他的本意是给卡莫留下充足的越狱时间和空间，可谁都想不到，正是因为他的尽责，整整一夜，没有任何一个人听见偏僻的后院墙外传来的求救与哀嚎。
卡莫再被人发现时，已到了第二天上午。
他仍吊在监狱外墙上，脸色惨白，呼吸微弱，膝盖以下的小腿不翼而飞，大腿的下半截也被连皮带肉撕扯得一片狼藉。
经过抢救，他勉强捡回了一条小命，但很显然，他只能躺在床上，在对下半身的缅怀中煎熬度过下半生了。
听说卡莫越狱失败惨遭截肢的消息时，乔安娜正蹲坐在据点的院子里，为纳尔森提供她的前爪爪印。
向她口头转述这一新闻的是安吉拉，曾经会在谈到动物病人们的伤势时黯然垂泪的善良女兽医一改往日的柔肠百转，神情漠然，语气冷酷，一双眼睛里隐约闪着快意的光。
乔安娜在脑海里想象卡莫所经历的不为人知的一夜，一时有些唏嘘。
饥饿的野狗可不讲究什么杀死猎物再吃，更没有互相礼让的餐桌秩序可言，它们想必是一拥而上，能咬到哪里就把哪里扯下来嚼吧嚼吧咽了。个子小的啃脚背和脚踝，个子大的趴在墙上人立起来咬腿肚上的肉。
卡莫一开始还有力气把它们挨个踢飞甩开，等体力消耗完了，便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被野狗撕扯蚕食，皮肤被撕开，肌肉肌腱被扯掉，涌出的血没来得及流到地上就被舔得干干净净，耳边满是牙齿磕在骨头上的“嘎嘣嘎嘣”声……
啧啧啧，太残忍了。
但不得不说，活该！
这下场用终日打雁终被雁啄瞎了眼来概括都不合适了，毕竟卡莫残害了那么多野生动物，到头来竟栽在了上不得台面的人为制造的‘野生’动物上。
纳尔森的声音打断了乔安娜的思绪。
“锵锵！”纳尔森颇为自豪地向两位女士展示出他的陶土作品，“瞧！新鲜出炉的豹爪杯！”
最近来据点观光顺便探望乔安娜的游客越来越多，纳尔森打扫房间时随手收集起来的乔安娜掉的毛很快送光了，他又不能明目张胆从乔安娜身上薅，只好想办法发掘其他有特色的纪念品。
恰巧乔安娜的前爪拆绷带了，伤势痊愈，预后良好，但肉垫上还是留下了不可逆转的疤痕。为了告知大众盗猎者的恶劣行径、宣传保护动物的重要性，安吉拉和志愿者们所属的动保组织专程来拍了乔安娜的残缺爪印，用作官网的配图素材。
受此启发，纳尔森灵机一动，决定仿照当今网络上正热门的猫爪杯，以乔安娜的爪子为模型来做豹爪杯。
只是……花豹的爪子实在太大了，面积跟成年人的手掌差不多，如果要完整印出来，寻常杯子的大小肯定是不足够的。
“你管这叫豹爪——杯？”安吉拉替乔安娜说出了心声，“说是盆更合适吧？”
纳尔森看着直径快赶上自己脑袋的陶制容器，陷入了沉思。
虽说研发过程不尽如人意，但在真正投入市场后，豹爪杯或者说豹爪盆收获了一大波好评。
粉丝们纷纷在乔安娜的推特下留言，表示用上她亲自踩出来的豹爪盆，干饭都比平时更香了！（配图：豹饮豹食.jpg）
乔安娜：……
行吧，大家不怕一吃一嘴毛就好。
总而言之，当地的旅游业蒸蒸日上，走势良好。尝到了甜头的有关部门决定在这条路上长期走下去，拆除现有的牧场和农场，将大片征用的土地恢复为原始状态，开辟野生动物保护区。
诚然，这一决策可能带来新的问题，比如乔安娜的明星效应带来的短期人流量可能无法支撑后续发展、习惯避世而居的动物们也许不能适应前来旅游观光的人类和汽车、不会外语而又不能继续在牧场农场打工的当地居民说不定会被迫走上盗猎的歧途……
好在比起挑战，机遇更多。
就拿反盗猎这一条来说，旅游业发展起来了，当地有关部门就有更多的预算聘请专业护林员、为护林员置办装备，这将极大地降低反盗猎工作的危险性、减轻动保组织的志愿者们的工作量。
在保护区规划正式提上日程时，乔安娜的后腿终于也拆线了。
得到主治医师安吉拉的许可，她第一时间上蹿下跳活动了一番，多方验证伤口愈合情况。
——慢速行走不受影响；跳跃攀爬时稍微有些使不上劲，但总体来说没有大碍；跑步……据点地方太小，她跑不起来。
乔安娜因伤已卧床修养了几个月，骨头都要发霉了，只想畅快奔跑一番、让风吹走满身的毛发里纠缠不去的病气。
她憋得难受，坐立不安，安吉拉自然看出了她的迫不及待，扣着她观察了两天，终于点头同意让她出门。
乔安娜一溜烟就窜了出去，顺着门前的车道一路小跑，将据点远远抛在身后。
踏上久违的草地的那一刻，她宛如新生。
随雨季回归长出来的嫩草软而韧，仿佛一张厚实的地毯，她感受着草茎和叶片摩挲过脚掌的触感，步频越来越急，步幅越来越大，不一会儿，干脆放开步子疾跑起来。
她向前跑着，身周笼罩着光、温暖，心里满含希望，前方是自由，和象征着无尽可能的明天。
微风吹过大地，干旱和暴雨交替，草木绿了又黄，新生与死亡往复循环，生生不息。即使过去了许多许多年，花豹女神的传奇故事，仍在这片草原上的人类和动物之间传唱。
【正文完】

第166章 、番外1-1
对纳尔森而言，认识一只人变的花豹，有好也有不好。
好在乔安娜可以与他平等交流，他得以通过这种途径，清晰且直观地探寻花豹这一神秘种族不为人知的方方面面。
不好在……这些一手资料，他只能留着给自己看，完全没法写到论文里。
毕竟学术论文讲究客观、真实、科学，所有论据都要注明来源，充分保证其严谨可信。他该如何说明乔安娜告诉他的信息的来源？‘据一只不愿透露姓名的热心花豹反馈’？别扯了，他敢这么写，他敬爱的导师就敢劝他退学。
不仅如此，有了内在是人这个前提，他之前跟拍乔安娜留下的成果也都用不上了。
时间过去一年多，历经那么多艰难险阻，他的课题又回到了最初的起点。
对此，乔安娜很不解。
纳尔森不用她提供的花豹的语言和社群社交那部分数据可以理解，因为她总归不是纯粹的花豹，接触过的同类也很少，回答纳尔森问题的答案半数以上是片面主观的臆测，不足以用作科学论据。
可纳尔森正在起草的论文所用的实例主要来自对她的跟踪观察，是真实的日常而非刻意摆拍，为什么连这些都要作废？
“因为我的研究对象是花豹。”纳尔森一边愁眉苦脸地把论文和资料往回收站里拖，一边说，“相对应的，用例应该是花豹的本能行为。”
乔安娜愈发地迷惑了。
她在平板电脑上拍拍打打，用翻译软件的朗读功能提出质疑：“我就是花豹，不对吗？”
“不，你不是。”纳尔森瞥她一眼，顿了顿，改口道，“好吧，从生理上来说，你确实是花豹。但是人和动物的行为都是靠自身的意识驱动的，你有着人类的意志，这是作弊——你瞧，正常的花豹可不会用电脑。”
乔安娜仍不愿退让，据理力争：“那又怎么了？去掉不合理的太过人性化的部分，你大可以把我当做正常的花豹研究。单看照片和视频，没人会知道我实际上有人类的内核。”
“不行的，自欺欺人没有意义，科研归根到底是追寻真相的过程，如果连我自己都不相信，就更别提说服别人了。”纳尔森最后犹豫了一阵，不舍却坚定地点下了清空回收站。
虽说这篇论文才刚刚打好框架，但为了走到这一步，纳尔森可谓夜以继日，废寝忘食，掉的头发连起来能绕地球两圈。当事人自己都不心疼，乔安娜也不好多干涉。
爱咋咋地吧！反正延期毕业的又不是她！她恨铁不成钢地想。
删除的决定下得果断，真正付诸实践后，纳尔森还是一蹶不振了好几天。
据点的志愿者们轮番跑来开慰他，但都收效甚微。
乔安娜嘴上说懒得管，背地里难免看在眼里急在心上。
就在这时，她的推特收到了一条特别的私信。
对方没有跟众多粉丝一样喊乔妈咪，而是恭恭敬敬地称‘纳尔森博士’。
除了纳尔森，没有其他人知道【花豹妈妈乔安娜】这个账号的主人就是乔安娜本豹，大家（甚至包括据点的志愿者们）都直觉认为账号背后的操纵者是拍摄视频和照片的纳尔森。
而众所周知，当代网民通常有着很高的演员素养，即使对动物博主的账号实质上是由人类运营这一事实心知肚明，也很乐意配合博主的角色扮演，一本正经地跟动物博主互动。
会越过虚拟身份直接找真人的，要么是跟不上潮流的老古董，要么是有正事相求。
乔安娜基本从不回复私信，但是这次，好奇心促使她破例了。
【花豹妈妈乔安娜：什么事？】
【莉莉娅小甜甜：博士！我是曾在野生动物园工作的饲养员，看了你的视频和之前发表过的论文，发现你是动物行为学方面的专家，又有与天然的野生花豹一起工作的经历，这实在太了不起，也太难得了！我有个不情之请，希望能够得到你的帮助……】
乔安娜跟对面谈了几句，兴致颇浓，转念一想，人家找的是纳尔森又不是她，她没法替纳尔森做决定，便只好把平板电脑叼给纳尔森，让纳尔森继续聊。
不出她意料，纳尔森对这条求助也很感兴趣，整个人一扫早先的颓丧，盯着屏幕的眼睛里几乎要放出光来。
两边迅速对接好相关事宜，约定了碰面的地点和时间。
一周后，【莉莉娅小甜甜】如约而至。
她真名叫贝拉，大概二十五六岁，长了一张青春洋溢的面庞，却有一副跟网名风格截然相反的壮实身躯，高个头，宽肩膀，乍看之下比纳尔森竟不遑多让。
显然，野生动物园饲养员不是一般弱女子能够胜任的工作。
做完自我介绍，贝拉上来就给了纳尔森一个结结实实的熊抱，热情地把纳尔森的脊背拍得“咚咚”直响：“真不知道该怎么谢你才好，太麻烦你啦！博士！”
纳尔森被她这一勒一拍，差点没去掉半条命，费了老大的劲才从她钢铁一般的胳膊下面挣脱出来，咳着嗽应：“没事没事，不用谢……你的莉莉娅呢？在车里？”
贝拉是开着一辆小型厢式货车来的，闻言点了点头，回到车边，拉开后门的插销：“莉莉娅，出来见见新朋友？”
原本在十多米开外徘徊的乔安娜被车里传出的气味吸引，放弃维持高冷形象，迈着步子踱了过来，停在纳尔森旁边，跟纳尔森一起伸着脑袋往车厢里看。
车厢里一片漆黑，毫无动静。
“莉莉娅小乖乖？别害怕，来，宝贝，出来。”贝拉趴在门口，朝黑暗中勾着手指，连哄带劝，极尽耐心。
似乎过了有一万年之久，最靠近贝拉的一片阴影突然发生了形变。只见它慢慢拉长、前凸，先是不规则的长方形，然后是椭圆的脑门，最后是两只带着弧度的尖耳——是豹的轮廓。
紧接着，黑影中央兀地冒出了两只浅金色的眼睛！
这哪是豹的影子？分明就是一只活生生的豹！
虽然提前看过照片，但亲眼见到本尊，乔安娜依然大受震撼。
一只花豹居然能黑得这么纯粹、这么透彻吗？天生的？真的不是人工染黑了来诓她的？
乔安娜在心里犯嘀咕的时候，贝拉那边也没闲着。
名为‘莉莉娅’的雌性黑豹在零食诱惑的攻势下跳下了车，却不愿再前进哪怕一步，缩在贝拉身后，透过贝拉双腿之间的空隙小心翼翼地打量着纳尔森和乔安娜。
贝拉为她介绍：“这是纳尔森博士，这是乔安娜姐姐——还记得吗？你在家的时候看过她的视频的。去，跟他们打个招呼。”
莉莉娅在催促下岿然不动，恨不得将偌大的身躯蜷成小猫咪的模样。
贝拉把她抱起来往纳尔森的方向丢，刚一松手，她就在半空中一个托马斯大回旋，轻巧落地后一溜烟窜回原位，紧紧贴住贝拉的脚后跟。
——这胆子也太小了，忒丢花豹一族的脸了。
乔安娜不无嫌弃地评价。
她不知道，莉莉娅这样谨小慎微一惊一乍是一只正常的花豹处在陌生环境、面对陌生事物时所应有的本能表现。猫科动物们感官敏锐，生性多疑，长了一颗极容易受到惊吓的脆弱小心脏，威猛的老虎尚且有‘人三分怕虎，虎七分怕人’的说法，就更别说体型远不如老虎的花豹了。
了解动物习性的纳尔森对此见怪不怪，贝拉则很无奈。
“她从小就是这样，出个门就得担惊受怕好几天。”她背过手去揉莉莉娅的大脑袋，“还是见识太少了，也不知道还能不能纠正过来。”
莉莉娅出生在贝拉曾经工作的野生动物园里，因为与众不同的毛色，刚出生就被母亲抛弃，身为饲养员的贝拉收养了她，悉心把她养大。后来贝拉离职，莉莉娅不愿意接受其他饲养员，连着三天不吃不喝，饿得奄奄一息。贝拉听说消息，心疼坏了，花了半辈子积蓄把莉莉娅买下，从动物园带回家。
此番贝拉带着莉莉娅找到纳尔森，是觉得莉莉娅毕竟是只花豹，应当在野外自由生活，而不是被关在一间逼仄狭小的屋子里，一有风吹草动就惶惶不可终日。
作为领地的主人、草原的东道主，并且很可能是未来莉莉娅重归野外的领路前辈，乔安娜认命地承担起招待客人的责任。
她主动走上前，向莉莉娅打招呼：“嗨。”
莉莉娅重心后倾，以一种随时可以跳起来逃跑的姿态打量了乔安娜好一会，再三确认乔安娜没有攻击她的意图，才慢慢放下戒心。
她鼻翼翕动，收集着空气中的信息素，一厘米一厘米地向乔安娜靠近。
乔安娜等得无聊，不自觉地盯着莉莉娅的皮毛发起了呆。
细看之下她才发现，莉莉娅这样的黑化变种只是乍一眼看上去像纯黑，实际上并没有黑成一颗煤球。莉莉娅满身的黑毛里混了稍浅的咖啡色和深褐色，对光一瞧，便能看出跟普通花豹差不多的空心花纹。
不得不承认，还挺酷的。
乔安娜看得出神，完全没注意到她研究的对象已经把脑袋凑到了她跟前。
莉莉娅望望她，再顺着她的视线望望自己身上，一头雾水，不明就里。
莉莉娅又想了一阵，无论如何都猜不透乔安娜究竟在看些什么，终于忍不住，自露面以来第一次开口说话了。
她问：“咋滴了？你瞅啥呢？”
乔安娜被扑面而来的乡土气息惊得往后一弹，险些当场摔个仰倒。
为什么！为什么表面上狂霸酷拽特别帅的黑豹会有这么一言难尽的口音？！

第167章 、番外1-2
虽然有些意料之外的小插曲，但这场见面会的氛围总体上还是比较轻松愉快的。
……才怪咧！
轻松愉快的只有两个人类。贝拉当了近十年饲养员，有丰富的工作经验加持，自然对各种动物的习性和性格都颇有心得；而纳尔森恰好是动物行为学专业的博士研究生，理论知识储备充足。俩人志趣相投，很快便热火朝天地聊到了一块，从莉莉娅的身世说到乔安娜的过往，从花豹的性格差异谈到不同猫科动物的不同生活方式，兴致勃勃，情绪高涨，大有就这么聊上三天三夜的势头。
莉莉娅没有自来熟的厚脸皮，问了一句话没得到回答，也没多纠缠，很快便盯着脚边爬过的一只甲虫开起了小差。
乔安娜则忙着向纳尔森递眼色，眼睛眨得都要抽筋了，纳尔森愣是没看到她的暗示，继续开开心心地跟贝拉聊着天。
她又尝试了一阵，无果，忍无可忍，站起身往回走，在经过纳尔森身边时，故作无意实则用力地用尾巴抽了一下对方的小腿。
纳尔森吃痛，“嘶”了一声，总算想起乔安娜来了：“怎么了？”
乔安娜对他怒目而视：你说呢！
纳尔森如果看不懂这一瞪中暗藏的意味，那就白当这一年多的跟班了。
他匆匆赔上一个歉意的笑，招呼贝拉：“也别干站在这聊了，走吧？正好你带着莉莉娅也不方便在镇上留宿，我带你到我长住的据点去。”
一人一豹先后回到车上，趁着贝拉正忙着把莉莉娅往自己的小货车上赶、无暇分心注意他们这边，纳尔森压低声音问：“你有话要跟我说？什么事？关于莉莉娅吗？”
乔安娜躲在车门的阴影下，借着视觉死角的掩护闷头打字。
她话在心里都快憋出内伤了，以至于连一秒都不愿意多耽误，敲一个词就‘说’一个词：“莉莉娅！她，有，口音！”
纳尔森瞪大了眼睛，有些意外，更多好奇：“口音？是指她说话跟你见过的当地的花豹都不一样？……很严重？你还能听懂她在说什么吗？”
“总体上听得懂，”乔安娜仔细回忆着，“但很奇怪。”
纳尔森急吼吼地追问：“具体是什么样的奇怪？是发音有差异，还是用词、语法特征不同？”
看他那迫切的眼神，简直恨不得爬到乔安娜身体里，亲自用花豹的耳朵去听莉莉娅说了些什么。
乔安娜想了想，不那么确定地答：“大概，跟你听贝拉说话差不多？”
纳尔森明白了。
但可能是出于对难得一遇的知音的惺惺相惜，开车回据点的路上，纳尔森突然又冒出一句：“我觉得，贝拉的口音其实还好——？”
他话音还未落，贝拉一脚油门从后面赶上来，从车窗里探出半个身子，顶着风冲他喊：“教授，要不换我来打头吧？你总踩刹车，吭哧瘪肚的，跟在你后面开可不得劲儿了！”
纳尔森沉默了两秒，果断改口：“当我没说。”
不得不感谢一下自然界丰富的信息传递方式，也许是因为从小跟人类长大，深知语言不通带来的不便，莉莉娅多数时间都沉默寡言，相比起叫声，她更习惯用肢体语言与别人（和别豹）沟通。
而只要不开口，她就完全是一只优雅的黑豹。她快满两岁，正是最年轻漂亮的年纪，身材匀称，四肢矫健，配上黑得油光发亮的皮毛，尽显高贵神秘。
即使以乔安娜综合了人类与花豹两界审美的眼光来看，也没法不喜欢她。
当然么，乔安娜并不是只会看脸的肤浅花豹，她对莉莉娅的好感主要还是出自主观因素——她可太想要一个同为花豹的姐妹了！
她已有的两个姐妹，母猎豹萨拉和野犬女王，她们关系很好，但总归是不同种族的伙伴，交情过命，却无法交心。
唯一认识的母花豹伊芙跟她的相处则称不上愉快，一度给她留下了心理阴影，让她认为也许花豹就是性情孤僻，不擅与同类来往。
但实际上，身为人类寻求同伴的本能一直蛰伏在她的潜意识里，只要有机会，就会悄悄破土而出，探头探脑地伸出希望的触须。
贝拉是养育动物的一把好手，莉莉娅被教得很好，社会化训练尤其到位。她懂得容忍、礼让、付诸信任、收获善意和爱，哪怕从小没见过其他同类，在经历过最初的迟疑和试探后，她迅速接住了乔安娜抛出的橄榄枝。
认识不到三天，两只花豹就变成了一对好朋友，成天亲亲密密地挨在一块，乍看之下仿若一只花豹和她的影子。
等莉莉娅稍微适应了环境，将她放归野外的计划就正式开始了。
乔安娜当仁不让，成了莉莉娅的向导和老师。
她内在是个人类，却要教一只原装花豹怎么当花豹，说来颇有些荒诞。
纳尔森打算将野化放归过程作为课题写成论文，为此专门事先制订了一套规划。全流程不算复杂：先训练莉莉娅捕猎和寻找水源，确保她在野外不会活活饿死渴死；而后让莉莉娅到草原上实地体验生活，由乔安娜教她如何随机应变运用已有的技能、寻找栖身之所、躲避敌人和应对冲突。
前半部分进行得很顺利。在乔安娜的示范下，聪明的莉莉娅有样学样，很快就能够熟练地独自捕食贝拉买来给她练习的鸡和半大小羊，并循着水汽找到藏在草里的水洼。
然而，到了后半部分，问题来了。
——简而言之，就是莉莉娅没有半分野外求生的积极性和紧迫感。
被从没见过的动物吓到时，她确实会慌张上好一会，但也就仅限于慌张了。她没有一探究竟的好奇心，对陌生事物的唯一处理机制是绕着走，完全不在意对方有没有危险、能不能吃。
哪怕乔安娜亲自示范过“这个能吃！这个也能吃！”，对于鸟蛋和蜥蜴甲虫这类稀奇古怪的食物，莉莉娅始终敬而远之。
要知道，含水量丰富的食物——比如血和蛋液——可以提供部分水分，帮助身体度过干渴难关，因此食物永远是维生的第一要素，像莉莉娅这样只愿意吃新鲜生肉的挑食的家伙，在缺乏猎物的旱季很难能活下去。
而且莉莉娅未免也太过随性了，没被吓到的时候，她走在草原上就跟出来郊游似的，闲庭信步，悠然自在，追不到猎物就随它去，跑累了就随便往地上一趴，行动全凭自己的意愿来。
乔安娜磕磕绊绊地带了她几天，心力尽瘁，只感觉比当年养熊孩子还要费劲。
至少孩子们熊归熊，母亲讲话总会乖乖听。莉莉娅不犯浑不捣乱，但相对应的，乔安娜说什么她都左耳朵进右耳朵出。
这副万事不经心的模样让乔安娜又气又恨，恶狠狠训：“你就不能认真一点？！”
莉莉娅把脑袋枕在前爪上，抬眼望她，眼神明摆着是在反问：为啥？
“这些知识都是你未来独立生活可能用得上的，你不好好学，难道打算让贝拉养你一辈子吗！”
莉莉娅眨巴眨巴眼睛，理所当然，理直气壮：那不然呢？
如果条件允许，乔安娜真想敲开那颗黑脑袋瓜看看里面装了些什么：“你是一只花豹哎！拿出点花豹的志气来。寄人篱下，仰人鼻息，你都不觉得丢脸吗？”
显然，跟一只从小被家养大的花豹谈自由与自尊是没有意义的。莉莉娅毫无反应，看眼神，她反倒觉得乔安娜有些莫名其妙。
她忍不住开口说话了：“这能有啥丢脸的？贝拉妈妈可有能耐了，每次都能捕回猎物，洞穴里也冬暖夏凉——不像现在这样，老受罪了。”
乔安娜：“……！”
换位思考一下，是她思维狭隘了。
她总下意识以为所有动物都是向往自然、‘不自由毋宁死’的。但其实一般的动物并不会有那么高的思想觉悟，在满足生存这一基础目的的前提下，活着享福和活着受苦，哪个更好一目了然。
如果有得选，谁不想每餐都有可口的精粮和洁净的清水、每天窝在软和的沙发或床铺上、不用担惊受怕提防天敌的侵扰、冬天有暖气夏天有空调呢？
乔安娜也不止一次怀念过曾是人时舒适安逸的生活，感同身受地理解了莉莉娅的选择。
她扭头就跟纳尔森说了这事，表示野化放归应该尊重当事豹的意愿，强扭的瓜不甜，强放的豹不能活。
纳尔森的毕业论文还指望着这次放归行动，当然不能说不做就不做。
他提出质疑：“野外才是适合花豹的天地。莉莉娅才两岁，她现在觉得成天吃了睡睡了吃的生活好，等在屋子里待久了腻了，迟早会不开心的。”
乔安娜反驳：“你又不是花豹，你怎么知道她会不开心？”
这回轮到纳尔森无言以对了。
人类都有不轻易死心的特性，明知希望渺望，却仍会执意要求再试一试，纳尔森也不例外。
乔安娜拗不过他，便借着定期探访几个孩子和老熟人们的空隙，继续带莉莉娅体验草原生活。
事情的转机，发生在这趟游历之旅推进到泰哥领地的时候。
在嗅到泰哥在领地边界的气味留言板上留下的信息时，莉莉娅尾巴一颤，过了电一般，瞳孔紧缩，耳朵也精神地立了起来。
她一时间被那股奇特的味道迷住了，在树干旁流连不去，抽动鼻子细细闻着。
乔安娜本来都走开了，一扭头发现她没跟上，只好折回来，问：“怎么？有什么新发现吗？”
莉莉娅仍沉浸在嗅觉的世界里，一双眼睛眯着，不时喷鼻甩头，如痴如醉，无法自拔。那专注的模样，说是在吸猫薄荷都不为过。
“这到底是啥味道？闻起来跟我们都不一样。奇怪，但是好闻，贼拉好闻！”她感叹着，光闻还不够，又偏过脑袋往树上磨蹭，带走树上的味道，顺便也留下自己的气味。
乔安娜倍感疑惑，凑回树干边上，再一次仔仔细细地闻了闻：就是泰哥的气味，没什么特别的啊？
考虑到莉莉娅是只没见过世面的豹，看见一只犀鸟都能大惊小怪上一阵，她又释然了：“哪有不一样？你现在觉得奇怪是因为之前不认识他，等碰过面你就不奇怪了，他就是一只普普通通的公豹。”
她万万没想到，莉莉娅会问：“公豹是个啥玩意儿？”
乔安娜被问懵了，张口结舌，好一会才反应过来。
想想也对，莉莉娅从小跟人类长大，无从接触其他花豹，对同类的了解自然少之又少。贝拉再厉害，也没法凭空捏造出一只公花豹来，让莉莉娅建立正确的‘异性’观念。
乔安娜思索良久，决定用最简单的方式说明：“远处那俩人：纳尔森，雄性；你的贝拉妈妈，雌性——性别不同。树上爪印的主人，雄性；你，雌性——性别也不同。明白了吗？”
莉莉娅听着，眼睛一点点亮了起来。
“明白啦！”她雀跃地应，“也就是说，我可以跟他处对象！”
乔安娜：“……”
等等！怎么就开始谈婚论嫁了？理智一点啊姐们！！
可站在动物的角度，她没有立场指责莉莉娅的想法不对——除了生存，生命的另一大主题是繁衍，在这件事上，择偶向来是双向选择，雄性希望得到雌性的青睐，雌性也会想结识更优秀的雄性。
莉莉娅会认为泰哥的气味好闻，想必是受激素影响，本能地对信息素所展现的正值壮年、健康状况良好、体格强壮等出色的身体素质产生了好感。
乔安娜心念几转，计上心来：“处对象是没问题，但你得先知道，他可不会像你的贝拉妈妈那样无微不至地照顾你，你独自在野外能活下去吗？”她的本意是让莉莉娅放弃不切实际的爱情幻想，可她低估了美色对一只两年来从未见过异性的年轻花豹的诱惑力，莉莉娅不仅没有知难而退，反而决定知‘男’而上。
自由与安逸孰轻孰重的哲学难题，就这么离奇地迎刃而解了。
半年后，纳尔森的论文在某期刊上发表。
他在文中写道：【……如果动物习惯了家养生活，不愿配合野化训练，那么，不妨试试美人计？】

第168章 、番外2-1
得知乔安娜其实不会吃狮子后，泰迪消沉了很久。
一方面，自己敬佩崇拜的干妈并非全知全能这一残酷的事实对他的打击很大；另一方面，吃狮子是他心心念念并为之奋斗了几年的梦想，梦醒了，心碎了，他失去豹生目标了。
他浑浑噩噩，蹉跎度日，连难得一遇的好领地都懒得守了，在狮群和鬣狗的驱逐下半推半就地离开大湖边，重新过起漫无目的四处游荡的流浪生活。
然后某一天，泰迪闯进了一只雌性同类的领地。
虽然这只雌性的气味很好闻，但从气味蕴藏的信息素来看，对方不算年轻，而且正在养育幼崽。
所幸，跟人类的择偶观不同，已婚已育不会成为阻碍雄性大猫追爱的绊脚石，而且恰恰相反，‘已育’有时甚至是加分项——毕竟只要打跑原配，杀死或驱逐幼崽，雌性很快就能再生下带有自己基因的孩子。
泰迪活到这么大，连异性同类都没遇见过几只，自然不会浪费这难得的好机会。
他顺着领地内的蛛丝马迹，历经一番追踪与反追踪，终于借着幼崽带来的破绽，找到了领地的主人。
正如气味所反映的，领地的主人年纪很大，耳朵上满是经年累月的战斗留下的豁口，连皮毛的颜色都有些暗淡了。但好歹是个妹子啊！活的！处于适育阶段的！雌性！
泰迪这些天来第一次感到些激动和喜悦，简单收拾了一下自己，殷勤地上前搭讪：“嗨！看起来很会生崽子的雌性！”
回答他的，是劈头盖脸毫不留情的一巴掌。
雌性昂首怒视着他，精瘦的身躯里仿佛有无尽的魄力和气势，声音沙哑，但中气十足：“臭小子！是不是太久没挨揍皮痒了啊？！睁大眼睛好好看看老娘是谁！”
泰迪眨眨眼睛，愣愣地打量着跟前的同类。
熟稔的态度，亲切的气味，相近的面纹，所有特征都指向唯一一个正确答案——
“妈妈？！”
不是那位已成为了草原神话的干妈，而是他成年独立后就再也没见过的亲生的母亲。
搭讪搭到多年未见的亲妈头上，差点酿成有情人终成母子的大错，再也没有比这更尴尬的事情了。泰迪自知理亏，羞愧地垂下脑袋，诚诚恳恳认错，老老实实挨训。
总归是自家的孩子，母亲对他还是有些亲情在的，骂归骂打归打，倒也没太下狠手。
就在这时，忽然有一群黑斑羚误闯到了附近。
天大地大吃饭最大，猎物当前，无关紧要的事都可以暂且往后放放。母子俩对视一眼，无声地达成了共识。
他们悄悄分开，一个往左一个向右，分头出动，开始狩猎。
一阵混乱后，泰迪咬死了一只成年母黑斑羚，母亲则逮住了母羚羊的半大幼崽。
泰迪虽然二了点，但受过乔安娜高洁品性（和正义铁拳）的教化，他二得很守底线、很讲分寸、很有眼力见。发现母亲抓的猎物个头很小，再想到母亲还有几只幼崽要养，他隐隐有些过意不去，犹豫着提议道：“妈妈……要不我抓的这只给你吧？”
母亲颇为诧异地看了这个已成年独立多年的儿子一眼。
花豹一族有个不成文的惯例：成年的花豹之间互为竞争者，哪怕他们是有血缘的亲人。她允许泰迪在她的领地捕猎，一大半是因为没有足够的精力把年轻强壮的泰迪驱逐出境，剩下一小半是出于顾念旧情。不过，让对方蹭饭已经是她所能容忍的极限，她不会跟泰迪分享自己的狩猎成果，相对应的，也不指望能从泰迪那分一杯羹。
现在泰迪主动提出要把猎物白送给她，对她而言不是好意，而是冒犯——要知道，只有尚不具备自理能力的幼崽才需要从长辈那获取食物。泰迪这个提议，就差直接把“妈，我想当你|妈”直白说出口了。
她非但不觉得高兴，还为自己居然养出了这么一个没大没小的傻崽子而深感心累。
母亲误会了泰迪的好意，心情糟糕，说话也没多少好气：“你别管，吃你的吧。”
泰迪还想说话，还没开口就被一个凶恶的眼神瞪了回来，费解而委屈地撇了撇嘴，不得不依言伏低身子，埋头撕咬起来。
母亲叼着尚存一息的小羚羊走到几十米外的一棵树下，回头确认泰迪还留在原地，稍松了口气，放下猎物，发出温柔的呼唤。
两只小花豹从树冠的阴影下现身，陆续跳下树，欢欣雀跃，围着猎物蹦蹦跳跳。
他们大概三个月大，正在经历断奶，对肉食的需求和兴趣越来越大。他们的母亲站在一旁，慈爱地看着他们，任由他们在小羚羊身上东咬西啃，磨练着稚嫩的乳牙。
等幼崽们玩够了，母亲才咬住猎物的咽喉，彻底结束了它的性命。
一只小羚羊肉很少，完全不够一家三口都吃饱，这极大地激发了两只幼崽的危机意识和竞争心。他们互相推挤，你争我抢，餐前其乐融融的气氛一扫而空。
其中，更强壮的小母豹、两个孩子之中的长姐显著占了上风。她四肢并用，想方设法把弟弟挤到一边，嘴上还不停，风卷残云般大口吞咽着母亲撕下的肉块。
小公豹被按趴在地上，挣扎半天也没能把脑袋从姐姐的魔爪下抢回来，委屈得“嘤嘤”直叫，希望母亲出面主持公道。
一如既往的，他的求助没有得到回应。
他们的母亲是个好母亲，公平公正不偏心。就跟许多母亲所会做的一样，他们的母亲也从不插手干涉孩子们之间的竞争，放任自流随他们斗，这就导致原本占优势的一方凭借着充足的资源越来越强，双方差距越拉越大。
一顿饭吃完，姐姐撑得肚皮滚圆，弟弟却只勉强混了个半饱。
等到下一餐，情况没有丝毫改善，反而急转直下。
——母亲开始拒绝喂养弱势的小公豹，不仅不给他哺乳，还一次又一次粗暴地把他从猎物跟前驱逐开，连点肉渣都不让他碰。
小公豹饥肠辘辘，走投无路之下，竟瞄上了泰迪挂在树上还剩下一半的猎物。
泰迪就趴在猎物旁边睡觉，小偷刚爬上树，还没来得及动手，便被他抓了个现行。
泰迪：“……？”
他怕母亲误会他攻击幼崽，不敢做出任何实际有效的管制措施，绕过小公豹一溜烟窜下树去找监护豹告状。
“妈妈！”他喊，“你的幼崽在偷吃我的猎物！快管管他！”
母亲忙着撕扯肉块投喂剩下的小母豹，头都不抬：“别找我，你该怎么处理就怎么处理。”
偷肉吃的小贼还能怎么处理？多半是肉债肉偿的下场。
泰迪没料到会得到这么冷漠的回应，还以为是自己听错了，又强调了一遍：“那可是你的幼崽哎！——你的幼崽！”
“我知道。”母亲瞥了他一眼，再看看远处树上正费劲地撕扯羚羊肉的小公豹，眼中闪过一丝不忍，却又很快被决绝取代，“我不打算养他了，让他自生自灭吧。”
泰迪不敢置信地瞪大了眼睛，一时哑然失声。
仿佛看出他在想什么，母亲很快又说：“长旱季快到了，我年纪太大，捕猎越来越困难，没法同时养活两只幼崽……算了，说了你也不懂。”
泰迪确实不太懂，但要对小公豹痛下杀手，他也做不到。
不提小公豹是他同母异父的亲兄弟这层血缘关系，他现在住在人家的领地，吃人家的猎物，还伤害人家的幼崽，用爪子想都知道不合适。
他把剩下的半只羚羊囫囵吃完，匆匆挥别母亲，逃也似的离开了这片地区。
没想到，身后有条小尾巴偷偷跟了上来。
泰迪走出数十公里，才发现后面多了个完全不在计划之中的跟班，有些意外，更多无奈。
他警示性地龇了龇牙，把探头探脑的小公豹从自己刚捕获的猎物旁边赶开：“你怎么在这？快回去找妈妈去！”
对小公豹而言，跟着泰迪离开，是没有选择的选择。
他年纪太小，刚刚断奶学着吃肉，体型甚至不到成年花豹的一半，爪牙细软无力，远不足够独立御敌、捕猎。离开长辈的养育和保护，他只有死路一条。
亲生母亲弃养他的心意已决，哪怕他坚持留在母亲身边，吃不饱还受欺负不说，保不齐哪天一觉醒来就发现母亲已经带着长姐丢下他连夜跑路了。反观泰迪这个兄长，虽说是只不会照顾幼崽的公豹，连正眼都不曾给他一个，但好在也不会攻击他，还默许他分享猎物。
为了生存，他必须牢牢抓住这最后的救命稻草。
小公豹在泰迪的威吓下暂且退开，谨慎地观望着，等泰迪吃完了，又再度试探着朝猎物靠近。
吃饱后的泰迪与没吃饱时的他可以说是判若两豹。他被饱腹感带来的餍足与困倦席卷，慢吞吞地抻了个懒腰，掀起眼皮看了看小公豹。
小公豹真的太小了，毛绒绒的一小只，还没褪去幼崽的柔软与无害，放开胃口胡吃海塞也分不走多少肉。泰迪实在懒得再管，便睁一只眼闭一只眼随他去了。
泰迪的放任姑息愈发地坚定了小公豹跟着他混饭吃的决心，之后一连半个月，小公豹都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尾随着泰迪。泰迪走他也走，泰迪停他也停；泰迪捕猎，他就蹲在旁边看，等泰迪吃完了，再凑上去捡些残羹剩饭。
好景不长，这份微妙却和谐的平衡很快被打破了。
小公豹还是只幼崽，在众多食肉动物眼里，幼崽是美食的代名词。
一路下来，小公豹幼崽的身份招来了不少掠食者的暗中觊觎，但有泰迪这只成年花豹的存在，没有哪只不长眼的家伙胆敢以身犯险。然而，随着旱季降临，食物的匮乏让动物们不得不铤而走险。
某天，泰迪追着一只猎物逐渐跑远的时候，落单的小公豹遭到了狒狒的袭击。
跟很多人类认知里的素食主义者形象不同，狒狒其实是会吃肉的。只要有机会，它们会毫不犹豫地猎杀各种小型生物，改善一下日常伙食。
哪怕成年花豹是它们避之唯恐不及的天敌，尚且幼小、战斗力低下的天敌幼崽，自然也逃不出它们的食谱。
小公豹被这群青面獠牙张牙舞爪的家伙吓得够呛，本能地爬上树躲避，但狒狒也会爬树，敏捷程度比起他有过之而无不及。
没一会，小公豹又被逼得从树上跳下来，迈开步子撒腿就跑。狒狒们跟在他身后，大呼小叫，穷追不舍。
他绝望而又无助，也顾不上避嫌或是其他什么了，尖叫着冲向泰迪，一头扎到泰迪肚子下面。
被这么一番搅和，泰迪的狩猎自然是失败了。他脾气再好也受不了这种气，脸一下垮了下去，凶巴巴喝：“走开！”
小公豹充耳不闻，瑟瑟发抖地往他身上贴，为了不被他抛下，还伸出前爪抱住了他的腿。
有那么一瞬间，泰迪是起了几分杀心的。
但是很快，他看到了追过来的几只成年公狒狒。
他在心里掂量了一下二者权重：小公豹统共也没二两肉，又是同类，不好吃；狒狒个大肉足，而且好吃！
两相对比，高下立见。
泰迪把小公豹从身上扒拉开，追杀狒狒们去了。
在这之后，一个又一个麻烦接踵而来，而每一次，小公豹都会往泰迪身边钻，俨然把泰迪当成了现成的靠山。
泰迪不胜其烦，突然想起他那有一阵子没见的干妈来了。
他没记错的话，干妈似乎很喜欢到处捡幼崽养，也许，这会是他甩掉屁股后面这个小包袱的办法？
“……所以，你就带着他找我来了？”乔安娜问。
泰迪答得干脆：“没错。”
他挺懂己所不欲勿施于人的道理，很快补充道：“如果你也不想要他，就把他丢了吧。他太能招事了，整一个麻烦精。”
乔安娜倒是不介意多收养一只花豹幼崽，可问题在于，幼崽并不愿意被她收养。
小公豹已经四个多月大了，三观初步形成，对世界已有了自己的一套认知。对于没有血缘关系的陌生成年花豹，他除了戒心还是戒心。
他躲得远远的，冲乔安娜皱鼻龇牙，用还带着稚气的奶音嘶声威胁：“你走开！别过来！离我远点！”
乔安娜又哄又劝，甚至用上了食物诱惑，他的态度也没有丝毫软化。
僵持了一天，乔安娜放弃了：“没办法，他太大了，不会认我的。”
泰迪随口应了一声，态度没什么波澜，不遗憾也不失望，好像只是心血来潮随意一试，完全没把这事放在心上。
他为什么要在乎呢？雄性花豹自古以来就没有照顾幼崽的义务，亲生父亲都不会在意有自己基因的孩子们是死是活，就更别说他一个隔了几代的同母异父的兄长了。
乔安娜到底是个母亲，没法像泰迪一样把一只活生生的幼崽的生死置之度外。她忍不住又扭过头去看那只被皮球一样踢来踢去的小公豹。
很显然，这一个多月来，小公豹一直没得到应有的妥善照顾。他明显营养不良，体型比同龄的幼崽小了一圈，瘦骨伶仃，被毛东倒西伏，乱糟糟地堆在身上。再这么下去，他很快就会耗尽最后的体力，病或累死在路边。
不过说实在的，像他这么大的幼崽，离开母亲后能磕磕绊绊活到现在，已实属上天眷顾的奇迹了。
乔安娜很想帮忙，但她没法帮忙。小公豹认定了她的靠近是不怀好意，一心只愿信任泰迪……
……咦？
是啊！这不是还有泰迪吗！
乔安娜思索了一阵，开口问：“你还想吃狮子吗？”
泰迪眼睛一亮，继而又黯淡下去，撇了撇嘴，没有接话。
乔安娜自顾自继续说：“要我说，吃狮子不算什么，养崽子才是真正的本事！”
这话果然引起了泰迪的兴趣，他的耳朵悄悄竖了起来，尾巴也甩了甩，末端勾出一个好奇的小问号。
乔安娜一本正经地忽悠他：“你想：你不能抓狮子吃，这很正常，所有的花豹都打不过成年狮子，你不过是其中一员罢了。——可养崽子不一样啊！所有的雌性都会养崽子，这并不是一件没法实现的事，只是雄性们都不去做罢了。这样的情况下，你作为雄性却会养崽子，那就是史无前例的第一豹，这难道不厉害吗？”
泰迪的眼睛重新亮了起来，整只豹犹如醍醐灌顶，恍然大悟：“是哦！”

第169章 、番外2-2
成为有史以来第一只会养崽子的公花豹的志向是立下了，但具体该怎么把理想付诸实现，泰迪一点头绪都没有。
生理条件注定雄性动物没法跟幼崽建立由胎盘和脐带构成的血肉纽带，没经历过几月怀胎一朝分娩的折磨，自然也无从得知新生命的诞生是一件多么伟大而艰辛的成就。
在这之前，泰迪就跟千千万万的公花豹一样，要么把幼崽当做追求异性途中需要扫清的障碍（有时还是储备粮），要么就把幼崽视为可有可无的空气。
所以即使他决定了要收养小公豹，会做的也不过是捕到猎物后额外招呼上一句：“喂！过来吃东西！”
大概是自己还没下嘴就得考虑把食物分出去的缘故，他态度很糟糕，神态冷冽，语气也凶巴巴的。
小公豹被吼得一个哆嗦，慌忙把试探的小爪子缩回来，蹲低身子，蜷成小小的一团。
显然，他不是第一次被这么粗暴地呼来喝去了，以至于已经养出了惊弓之鸟般的条件反射。不管泰迪说什么，他的第一反应都是降低自己的存在感，示弱服软，以免被驱逐或者杀死。
泰迪并不觉得自己的表现有什么问题，说完这句话，他还难得耐着性子等了半分钟，见小公豹迟迟不愿过来，便也没有再管，自顾自地低头去撕扯猎物的毛皮，准备开吃。
乔安娜看得直皱眉，忍不住出面干涉：“先等等，你别急着吃。”
泰迪舔了舔嘴角，迟疑着抬起头来：“为什么？”
他话是对乔安娜说的，目光却还牢牢黏在新鲜美味的猎物上，恋恋不舍，垂涎欲滴。
乔安娜敢打赌，他对小公豹的在意程度绝对比不上对食物的万分之一。
为了让小公豹能顺利活下去，乔安娜不得不提供场外援助，耐心指导泰迪：“你既然决定收养他，以后你们就是一家人了，哪有自己吃独食让幼崽捡剩饭的？你回忆一下，我和我的幼崽，还有你离家独立前你的亲生母亲和你——长辈不仅会跟幼崽一起进食，还会在过程中尽可能照顾幼崽。”
泰迪一想也对，所以他又喊了一嗓子：“你赶快过来，我们一起吃！听到没有？”
不像是在喊开饭，倒更像是想把对方喊过来咬死了当下饭的小菜。
小公豹当然是……不敢动了。
泰迪还饿着肚子，没那么多耐心可供消耗。催了两句没得到回应，他干脆起身走过去，叼住小公豹的后脖颈，把小公豹拖到猎物跟前，言简意赅地命令：“你吃。”
小公豹小心翼翼地觑着泰迪的神色，拿不准这是真心邀请还是别有所图。
但是很快，他就败给了饥饿感带来的食欲，扑到猎物身上，就着泰迪早先撕开的裂口大吃了起来。
泰迪又不乐意了——那可是猎物浑身上下最精华的位置！
所有食肉动物进食时都会优先选择猎物的腹部下嘴，薄薄的腹壁内有着各种内脏器官，爽口、肥嫩、甘美，是营养丰富的绝世美味。
他阴沉沉地瞪着不识时务的小公豹，正要吼出“走开！”，乔安娜适时插话：“别忘了，进食时优先照顾幼崽。”
想到成为独一无二的带崽公豹的梦想，泰迪强行咽下火气，心不甘情不愿地把最好吃的腹部留给小公豹，转到猎物的后腿处，化郁闷为食欲。
好不容易吃完饭，新的问题又来了。
乔安娜说：“你得给他舔毛。”
泰迪没什么绒毛恐惧症之类的心理问题，对这点条件接受良好。
他把小公豹薅到身前，用舌头仔仔细细地刷了一遍。
乔安娜又说：“你不能让他离你太远，睡觉时也得保留几分清醒，定时检查他的状态。”
泰迪有点抗拒：吃不尽兴也就罢了，觉也不能安心睡？这是什么道理！
但他转念一想，乔安娜这么要求的原因只是怕幼崽在长辈睡觉时到处乱跑、导致遇到危险来不及施救，于是他伸出一只前爪，把小公豹给牢牢按住，从根源上杜绝瞎跑的可能性。
乔安娜继续说：“除了这些，你还要随时随地保护他，遇到敌人围攻时，你得负责垫后，让他先逃到安全的地方。平时狩猎时让他跟着看，等他再大一些，大概六个月之后吧，你就可以抓一些小型猎物，活着带回来给他练习捕猎技巧。对了，你平时遇见其他公花豹最好都躲着点走，你跟他有血缘关系，所以对他没什么攻击欲，别的公花豹可不一定。你对他的态度也得改改了，别总‘走开走开’地冲他吼，你瞧他凶我的样子，八成都是跟你学的，这可不利于日常社交。然后，你……”
泰迪听着听着，脸就皱到一块去了。
“照顾幼崽原来有这么多讲究的吗？”他问。
“那可不？”乔安娜又好气又好笑——她的教学连一半都还没说到呢，“你以为雌性们都只管生不管养，幼崽随便往那一丢就会自己长大、无师自通学会各种技能，再自发离家独立？”
泰迪勉强听完了所有的注意事项，叹：“好麻烦啊，我不想养他了。”
乔安娜乜他一眼：“所有成就都是有挑战的。要是不难，你怎么成为第一只养崽子的公花豹？”
泰迪：“……好像也是。”
乔安娜跟着泰迪和小公豹观察了一阵，发现雄性带崽并没有她想象的那么艰难。
很多人都认为，母爱是一种本能，雌性动物一旦生下幼崽，就会自动激活印刻在基因里的母性，全心全意毫无保留地哺育孩子，比最忠实的信徒还要坚定、还要虔诚。
其实不然。
就跟艾玛最初生下两只幼崽后一度拒绝哺乳一样，雌性动物不都是天生就爱自己的幼崽的，母爱跟其他类型的感情一样，相比先天生成，更多的要靠后天培养。并且，母爱不是永动机，即使母亲原本很爱孩子，如果只是一昧付出，也会逐渐走向衰竭。
因此，不论是人类还是动物，幼年时期为了得到更多更好的照顾，都会表现得十分讨喜：首先是外表上长得圆头圆脑、无害又可爱；其次，行为上也会有所表现。所有幼崽，都会本能地向养育者表示依恋，时不时卖个萌撒个娇，让养育者觉得自己的付出得到了相应的回报，从而换取更为细心与妥善的照料。
这是独属于幼崽的小小心机，雌性动物扛不住这样的糖衣炮弹，雄性动物自然也不能全然抵御。
泰迪给小公豹舔毛时，小公豹会舒服得直打哈欠，万分享受地往他怀里蹭；泰迪捕猎时，小公豹会蹲在草丛里，一双眼睛炯炯有神，密切关注着他的一举一动；泰迪带着猎物凯旋而归时，小公豹会第一时间迎上去，绕着他打转，辅以“你最厉害啦！”的崇拜赞词。
甚至泰迪脾气上头冲小公豹龇牙、乔安娜训他说这样不对时，原本委委屈屈缩在一边的苦主突然冲过来，大声仗义执言：“你走开！不准欺负我妈妈！”
是的，小公豹管泰迪叫妈妈，他自己不觉得有什么不对，泰迪也不介意——毕竟花豹的语系里没有‘爸爸’这个词汇。
真实男妈妈了。
总而言之，在小公豹持之以恒的暖心攻势之下，泰迪出奇良好地适应了养父的身份。
小公豹年满五个月时，他已经是个标准的儿子奴了，会为了孩子一句“黑斑羚……嘿嘿……好吃……”的梦话跋山涉水去找黑斑羚群。
因为小公豹已经过了最脆弱需求最多的前三个月，又因为雄性花豹有着强壮的身体素质和出色的捕猎能力，这对特殊的父子居然在旱季还过得有滋有味，基本从没有缺食断粮过。
乔安娜想想她带着几个孩子过得兵荒马乱的岁月，再看看吃饱喝足趴在树枝上脑袋对脑袋睡得正香的一大一小……
这大概也能算某种程度上的傻豹有傻福吧？
——她才不是在嫉妒，不是！
在亲眼目睹泰迪为了保护小公豹勇斗三只鬣狗后，乔安娜彻底放下了心，挥别泰迪，上隔壁领地探望莉莉娅去了。
几个月前，莉莉娅打了鸡血般飞快学会了独立生存应该掌握的所有技能，从乔安娜名下出师，离开前饲养员贝拉，在乔安娜最早的旧领地和泰哥领地的交界处建立了自己的领地。
她如愿谈了一场轰轰烈烈的恋爱，也因此珠胎暗结，生下两只幼崽。
哺乳期的花豹十分有戒心，最关心她的贝拉都不敢贸然打扰。乔安娜受纳尔森所托，独自前往莉莉娅的领地探望，结果吃了个闭门羹，无奈退到领地外围，才碰到了带着小公豹找上门来的泰迪。
考察新晋奶爸是否合格耗了半个多月，算算时间，莉莉娅的幼崽该有一个多月大了，是时候再去看看情况了。
这一趟，乔安娜没有失望。
花豹幼崽们没有遗传母亲的特殊毛色，长了一身普通的黄黑相间的皮毛，但都很可爱，绒球似的在地上滚来滚去，相互追逐打闹，憨态可掬。
莉莉娅虽是个新手母亲，但母性很好，望着幼崽的眼神慈爱而温柔。
乔安娜住了三四天，确定莉莉娅独身一豹也能把幼崽们照顾得妥妥帖帖，也没有什么好担心的了，很快向莉莉娅辞行，准备回据点跟贝拉和纳尔森报平安。
北上恰好要经过泰迪的临时领地，反正也是顺路，她便又去瞧了瞧那对父子。
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泰迪和小公豹显然患上了某种皮肤病，坐立不安，不是用爪子在身上拼命抓挠就是在各种东西上蹭来蹭去，小公豹的症状尤为严重，身上几处脱毛，露出下面被擦破的皮肤来。
乔安娜哪见过这阵仗，连夜赶回据点去求助。
随着保护区建立的计划推进，据点的日常业务从单一的巡逻防盗猎向当导游、出售自制豹爪盆、拍摄反盗猎公益广告等方面多元发展。不过碰到需要帮助的动物，志愿者们当然还是会伸出援手的。
新来的兽医随着巡逻小队出动，根据乔安娜的指引找到了泰迪和小公豹，只一眼就得出了诊断结论：“是疥癣，挺严重的，几乎不可能自愈。”
疥虫是一种相当顽强的寄生虫，感染后寄生于病患皮下，汲取营养，不断繁殖，短期内不致命，但长期会造成病患虚弱消瘦，进一步危及生命。不接受治疗的情况下，泰迪也许有概率凭成年花豹的免疫力逃过一劫，年幼的小公豹则必死无疑。
救助野生动物的原则是不干涉自然，可有些时候，大家都会心照不宣地忽略掉这条底线。
志愿者们商量了几句，给泰迪和小公豹打了麻醉针，把他们俩装进笼子带回了据点。
第一轮治疗是打针并给患处涂药，工作不算难，就是比较繁琐。兽医忙碌着，处理好小公豹，又去帮泰迪上药。
涂着涂着，他的动作顿住了，过了一阵，发现新大陆般惊呼出声——
“你们快来看啊！这只带幼崽的花豹，居然是公的！”

第170章 、番外2-3
泰迪焦躁地踱着步子，在笼子里来回走动。
动物的思维理解不了人类的主动救助，在他看来，他就是突然被一群长着五颜六色的皮毛的两脚兽袭击，囚禁起来，戴上一个让他没法舔毛的颈环，把他剃得东秃一块西秃一块的，还隔三差五往他身上喷些味道难闻的药水。
虽说浑身莫名发痒的症状得到了缓解，但相比之下，还是各种负面因素更引豹注意。
更糟糕的是，他的养子跟他分开了，他们俩相互看不见，只能通过叫声简单交流上几句。即使那群可恶的两脚兽要伤害他弱小可怜但乖巧可爱的幼崽，他也没法第一时间冲过去提供支援。
看到笼子外前来探班的乔安娜，泰迪像是发现了希望的稻草，倏地就贴了过去，把脸挤到栏杆的缝隙间，急急呼唤：“妈！快救救我！”
乔安娜走到笼子跟前，甩甩尾巴坐下，开口安慰道：“冷静点，我知道在里面的滋味不好受，但这都是为了给你治病。也不用太担心你儿子，我刚从他那边过来，他好得很，能吃能睡能凶我，把你们分开是怕你们俩交叉传染。”
泰迪觉得她纯粹是站着说话不腰疼，愈发焦虑，加重语气强调：“可我没法从这出去，他也没法出来！——我们被困住了！”
“当然得关着你们，疗程要持续至少七天，把你们放出来结果你们跑了，医生上哪抓你们去？”乔安娜继续安抚病患情绪，“放心啦，我保证，这只是暂时的，等病好了，你们就能恢复自由了。”
泰迪可不相信这种没着落的空头支票：“万一他们伤害我们俩呢？谁知道他们是不是在打什么不可告人的坏主意……对了！他们总围着我，用各种各样奇奇怪怪的声音叫唤，没准就是在举行邪恶仪式！”
乔安娜想，单被围观就介意成这样，得亏泰迪不知道在他麻醉未醒期间早已遭过了更严重的冒犯：带崽公花豹实在是太少见了，志愿者们的第一反应都是怀疑他的真实性别，于是大家不仅看还上手，轮流戳他的蛋蛋，以此确认他真的是一只货真价实的公花豹。
纳尔森更是一连对着泰迪拍了几十张写真照片，眼神狂热得就像是发现了足够让自己闻名动物行为学界的新课题——当然，在乔安娜告诉他泰迪带幼崽是她坑蒙拐骗的功劳后，他的热情很快就冷却到了冰点。
“你为什么要教唆一只公花豹养幼崽？……不对！为什么一只公花豹会听你的教唆，违背天性去养幼崽啊？！”他听上去都快崩溃了。
不论如何，兽医坚持把父子组病患关了半个月，等彻底治好他们的疥癣，又观察了几天，才批准他们出院。
志愿者们驱车载着泰迪和小公豹返回捕获地放生的时候，乔安娜正在几公里外陪伴伤心欲绝的莉莉娅。
莉莉娅离开幼崽外出捕猎时，一条岩蟒不知道从哪游窜出来，袭击了她的两只幼崽。
虽然莉莉娅及时赶回，从蛇口中救下了一个孩子，还逼得岩蟒把已经得手的猎物吐出来、摆脱负重方便逃窜，但窒息时间太久，被吞食的那只幼豹已没了气息。
乔安娜、纳尔森和贝拉迟到一步，只赶上岩蟒在莉莉娅的追打下仓惶离开的一幕。看到地上裹满黏液的小尸体，他们多少都明白发生了什么事，不约而同地沉默了。
年轻的母亲生平第一次经历丧子之痛，坚持守在不幸夭折的幼崽旁边，呜咽着、默哀着，久久不愿离开。
乔安娜很能理解莉莉娅的心情，寸步不离地陪了她好几天。
可随着时间推移，莉莉娅迟迟没从伤感中走出来，连幸存的幼崽都没什么心思照顾了，这样下去明显不行。
乔安娜思索了一阵，一咬牙一跺脚，问：“你想不想报仇？”
莉莉娅一愣，呆呆地抬起头看她，半天才做出回应：“……啥？”
“我说，你想不想给幼崽报仇？”乔安娜耐心地重复了一遍，添上额外的补充说明，“血债血偿，那条岩蟒杀了你的幼崽，我们就杀了它。”
莉莉娅瞪大了眼睛，惊疑不定地反问：“可以吗？……可你不是教过我，穷寇莫追？更何况那条岩蟒看起来老大了，咱俩不一定打得过……”
乔安娜打断她：“有没有办法另说，你就说你想不想吧。”
那莉莉娅能不想么？
别说她了，就连从小看着她长大的贝拉都咽不下这口气。要不是纳尔森拦着，再三强调对待野生动物应该持中立旁观者态度，贝拉早就冲上去手撕岩蟒了。
莉莉娅跟乔安娜达成了共识，正凑到一块讨论对策，泰迪找上门来了。
“妈，你说得果然没错哎！两脚兽把我们放了，我们一点事都没有——”泰迪远远地就开始喊话，满心都是劫后余生的庆幸，傻呵呵地瞎乐着，愈发显得缺根筋了。
莉莉娅循声抬头望过去，发现是只陌生的公豹，立刻提起了一百二十万分的警惕心，一跃而起，面朝泰迪摆出防备的架势。
她跟乔安娜趴在一块时，泰迪还以为她是乔安娜的影子，因此‘影子’突然有所行动，可把泰迪惊得一跳。
泰迪条件反射性地把落后半步跟着自己的小公豹挡到身后，眯起眼睛打量莉莉娅。
发现莉莉娅只不过是一只长得黑了点的同类，他稍松了口气，继而发出没见过世面的感慨：“哇，你好黑啊！”
莉莉娅保持着警惕，不做回应。
乔安娜在这时站了出来，替他们做了介绍，相互引见。
准妈妈和准男妈妈之间的气氛终于不那么剑拔弩张了，不过，他们也没因同样带着幼崽的处境立马握手言和变成好姐妹，而是谨慎地保持了一段距离，都不给对方直接接触自己幼崽的机会。
纳尔森做梦都想不到能遇到这种史诗级的大场面——且不说中间有只违背生物学常识的带崽公花豹，三只成年花豹同一时间同框出现就足够罕见了。
他把驾驶座留给贝拉，扛起摄像机，认真严谨地用镜头记录下每一幕。
另一边的乔安娜当起了和事佬。
“瞧，他也带着幼崽呢。将心比心，他不会随便伤害你的幼崽的。”她劝完莉莉娅，又扭脸游说泰迪，“我们不久前才发现，这片地区有一条大岩蟒。为了幼崽的安全，我们打算把它干掉，你要不要一起来？”
她顿了顿，又说：“岩蟒上一次的狩猎被搅黄了，现在正饿着肚子，说不准它下次出来觅食时会不会瞄上你儿子……”
话都说到这地步了，泰迪作为一只具有守卫领土、扫清威胁的本能的雄性，自然不能容忍附近有不明敌人四处游荡。
三只花豹迅速统一了战线，顺着蛛丝马迹一路摸排，不出半天便摸到了岩蟒的藏身处。
岩蟒正躲在一处岩山下的荆棘丛里，它被莉莉娅的暴揍吓得不轻，至今惊魂未定，暂时没胆量进行下一轮捕猎，也因此还饿着肚子，没有重归休眠状态。
察觉到乔安娜他们的靠近，岩蟒立刻警觉地缩紧了身体，昂起脑袋，蓄势待发。
它的牙上没带毒，可被它狠狠咬上一口也绝不是什么好玩的事。
发现目标后，乔安娜没有急着上前，而是指挥着泰迪和莉莉娅，以岩蟒的巢穴为圆心，在周围十几里内展开了搜索。
搜寻多花了一天的时间，功夫不负有心豹，他们找到了要找的东西，或者说要找的动物——
一只豪猪。
这黑黝黝的小动物身躯肥大圆胖，背部却生着长而硬的棘刺，迎风竖起，“沙沙”抖动，令所有胆敢觊觎它的掠食者都望而生畏。
乔安娜至今都记得当年被豪猪刺扎穿爪子的滋味，泰迪显然也在这上面吃过亏，看见豪猪把刺竖起来就果断一退三丈，远远地皱着鼻子发出恐吓的嘶叫。
莉莉娅没见过豪猪，秉承着乔安娜教过的‘豹有多大胆肉有多大产’原则，试探着靠上前，被豪猪毫不示弱地迎击一扑后知道了这是个不好惹的硬茬子，也像泰迪一样躲到四五米开外去了。
泰迪问：“我们为什么要找豪猪？这家伙又不能抓来吃！”
莉莉娅无声地附议泰迪的质疑。
乔安娜耐心解释：“豪猪的刺能扎人，我们害怕，别的动物就不怕了么？”
看两个小伙伴的眼神，显然是没听懂。她干脆放弃惨白无力的口头表述，直接将计划付诸实现：“待会你们就明白了。来，先帮我赶一下豪猪。”
三只花豹分工合作，一路围追堵截，有惊无险地把豪猪驱赶到了岩蟒藏身的荆棘丛前。
成年花豹的体型太大了，硬要挤进低矮的荆棘丛，难免被带刺的枝条扎得浑身发疼，顺带刮掉一大片毛。
可小个头的豪猪就没有这种困扰，它被三面围堵，慌乱之下，几乎毫不犹豫地就往荆棘丛里冲。
躲在荆棘丛下面的岩蟒受惊，本能地张大嘴巴冲胆敢靠近自己的生物狠咬过去。
它下嘴用力，被扎得自然也很惨。如果它能说话，此时就会听见它发出“啊！！”的痛呼来了。
可惜蛇类都没有声带，无法发声，岩蟒又惊又痛，所能做的也不过是尽可能远离对它造成伤害的危险源，从藏身处匆匆爬出来。
这一着正中乔安娜下怀。
没有天然地势的掩护，岩蟒的优势就没了一大半。
这并不意味着它会束手就擒——它是一条将近成年的蟒蛇，身长近四米，有着相当强劲的绞杀力，只要被它缠住，两三百斤的大型猎物都只能剩下在痛苦的窒息中走向死亡的份。
然而，它的对手，是三只花豹。
以机警灵敏著长的猫科动物，不会留下任何足够让它发起绞杀的破绽。
一番搏斗后，岩蟒遍体鳞伤，在三只花豹的围攻下悻悻饮恨而终。
“好耶！”小公豹率先发出欢呼。
“耶！”莉莉娅的幼崽也学着小公豹的语气奶声奶气地喊。
旁观完全程的贝拉大受震撼，抓着纳尔森问：“这些花豹是怎么想出用豪猪把岩蟒从荆棘丛里逼出来的？至少莉莉娅——我从没教过她这个！”
纳尔森讷讷答：“我猜是乔的主意……”
他搜肠刮肚地想了半天，也没能想出怎么用科学解释为什么一只花豹能拥有如此缜密的逻辑思维，无奈决定违背无神论者的原则，把一切推给神秘的玄学：“豹神娜雅显灵，你懂的。”
不论愚蠢的人类如何看待这事，三只当事豹都还挺开心的。
架打赢了，危机扫除，大仇得报，还收获了幼崽们的崇拜，可以说是众望所归，一本满足。
一条岩蟒也有不少肉，他们自然不会错过这顿免费的大餐，泰迪喊上小公豹，三大一小在岩蟒的尸体旁一字排开，热热闹闹地吃起了蛇肉宴席。
岩蟒没毛，但有着柔而韧的鳞皮，小公豹吭哧吭哧努力了半天，爪牙并用，都没能把蛇皮撕开。
泰迪瞥见这一幕，不无嫌弃地嘲道：“你这也太弱了。”
嘴上这么说着，他还是认命地起身挪了个位置，把养子往自己先前在吃的部位赶：“去，上我那边吃。”
莉莉娅看着这一幕，不无惊讶。
她现在的幼崽的父亲，泰哥，毋庸置疑是个优秀的对象。他正值壮年，皮毛漂亮，强壮、健康、富有雄性气概，仿佛是照着她梦中情豹的模板而生的。虽然对方把雄性们普遍的一夜过后就翻脸的无情诠释得很到位，但为男神生崽子，她心甘情愿。
反观眼前的泰迪，不论是长相还是气质都二了吧唧的，毛色倒还算鲜亮，但败在长短不一参差不齐。看模样，简直是雄性之耻、豹中吊丝，八成奋斗一辈子都不可能被雌性看上。
但是，这只落魄的公花豹居然能把一只幼崽平平安安拉扯到这么大，对待幼崽的态度不算好，该有的照料却一分不少——对于雄性来说，这可以算是极其了不起的成就了。
也许是刚失去一只幼崽的缘故，看着泰迪和小公豹的亲昵互动，莉莉娅内心最柔软的角落被触动了。
至于一年多后，准妈妈和准男妈妈因为独子离家独立的话题意外找到了共同语言，相互诉苦并且因此越走越近，最终发展出一段感情，那又是后话了。

第171章 、番外3-1
在被四只雄狮组成的父子联盟统治了近四年后，平原狮群又迎来了一场狮王之位争夺战。
平原狮群最初是由八只成年母狮组成的中型狮群，几年下来虽有意外造成的减员，但增员更多，现如今已发展成了拥有十一只成年母狮和六只即将成年的亚成年小母狮的庞大家族，称得上是种族繁盛、狮丁兴旺。
成年母狮中有几个还未生育的年轻姑娘是现任狮王的亲女儿，亚成年小母狮也都是狮王的后代。这种情况下，为了有效避免血亲乱|伦的尴尬境况出现，只有两个选择：一是让狮王后裔离群出去自立门户，二是更换狮王。
除非跟雄狮的感情非常好、好到了此生非君不嫁的地步，否则，母狮们绝不会选择前者。
毕竟对于一个狮群而言，母狮才是真正永恒的顶梁柱，血缘的纽带让母狮们之间有着天然而坚不可摧的情谊，相较之下，雄狮更像是被招揽来打工的保镖和打手。
更何况，狮群成员越多，力量越大，能捕获的猎物种类也更丰富。且不说规模庞大的狮群容易吸引来更强壮更优秀的雄狮，哪怕没有雄狮，她们也能过得很好。
为了不分家，有些狮群的母狮甚至会联合起来，把统治狮群太久又年老力衰的老狮王赶走。
平原狮群的母狮也不是没起过这样的想法，但四只雄狮组成的联盟固若金汤，实力差距摆在那，要真撕破脸打一架，八成是伤敌八千自损一万的下场。
因此，当发现领地里新来了两名挑战者时，她们一致保持了放任自流的观望态度。
雄狮的事就让雄狮自己去解决吧。打得过最好，打不过就算。
出乎母狮们意料，这一次的挑战者们并没有像往届一样上来就被杀得丢盔弃甲溃败而逃。
初次交锋遭到父子联盟强有力的反击后，他们没有选择硬碰到底，而是转身就逃，丝毫不在乎自己的雄狮尊严会不会因此受损。经历过几次毫无反抗的驱逐追逐战，狮王和身为副手的三个儿子认定了他们只是上不得台面的小菜鸟，逐渐放松了警惕。
就在这时，挑战者们开始了战略反攻。
他们深谙分割实力逐个击破的策略，专门挑落单的下手，只要父子联盟成员独自外出巡视领地，必然会遭到他们的偷袭。二打一，相当不讲武德，而且揍完就跑，绝不给受害者留下召集同伴报仇的机会。
父子联盟的四只雄狮哪见过这么不要脸的打法？狮子向来是光明磊落的一族，讲究面对面公平公正的决斗，背地里放冷枪什么的，只有奸诈狡猾的花豹才干得出来！
他们气得要命，偏不信这个邪，雄狮的颜面又不容许他们跟母狮一样去哪都尾巴勾尾巴亲亲密密形影不离，所以越遭到偷袭，他们越是加紧分头出动，势必要把该死的入侵者揪出来，永绝后患。
结果不出所料：入侵者没抓到，他们还都不同程度地挂了彩。
等四只雄狮明白这种情况下更应该团结起来一致对外的时候，挑战者们找上门来，第二次向他们宣战了。
母狮们可不知道挑战者在背地里的骚操作，她们只知道，老狮王正处于低谷状态，而挑战者不仅没在数量是自己两倍的父子联盟的围堵下折戟，反而状态良好，年轻力壮，意气风发。
就跟雄狮喜欢漂亮矫健的年轻母狮一样，母狮当然也偏爱健康强壮的小鲜肉。
雌性们很少会掺和雄性之间的权力争夺，但在变幻无穷的大草原上，一切不可能皆有例外！
整场狮王争霸赛几乎是毫无悬念的一面倒，在母狮们的加油助威下，两名挑战者有如神助，势如破竹，不仅把父子联盟打得落花流水，还不依不饶地追在幸存的手下败将后面，一路将他们赶到领地十多公里外，略显生疏却不乏威严的狮吼顺着风传出去很远。
挑战者当中块头更大、鬃毛也更茂密的雄狮显得尤为高兴，从领地边界打道回府的路上一张嘴就没停过，闪电般歪曲着的尾巴尖也激动得抖个不停：“我早说了，我妈咪最厉害了，她教的办法绝对不会错！你之前还说什么‘母花豹怎么懂雄狮的事’？哼！最后还不是用了我妈咪的办法！四只雄狮算什么？再来四只我们也不会输！”
——没错，他正是从没让乔安娜省过心的大儿子，被花豹养母带大的雄狮辛巴。
另一只雄狮，当然就是曾经不遗余力拐带辛巴结盟的小伙伴莱恩了。
莱恩今年已经五岁多了，因为过早开始流浪，在最关键的成长时期没补足营养，所以个头明显比几乎没怎么挨过饿的辛巴小上一圈，鬃毛也不如辛巴长，只是颜色更深、更显沉稳。
他早已习惯了同伴无孔不入的碎碎念，安静听了一路，等辛巴说累了，才慢吞吞地应了一句：“哦。”
至于这个平淡的回应引发的“你这是什么反应？好过分哦！我说的难道不对吗？！我要告诉我妈咪！”的新一轮抗议，他实在是懒得去管了。
一般而言，赶走或杀死前任狮王是成为新狮王的必要不充分条件，在真正上位之前，雄狮还需要先获取母狮们的认同。简而言之，‘服众’。
平原狮群的母狮都没在哺乳期，不需要保护幼崽免遭新任掌权者的屠戮，于情于理，她们都没必要抗议。
莱恩和辛巴得以顺利加冕，成为平原狮群的新狮王。
其实不仅是雄狮和母狮之间，雄狮与雄狮之间也存在从属关系，当统治狮群的雄狮数量大于一时，必定有一只会成为绝对的领导者。也就是说，狮王也分一把手和二把手。
母狮们原本以为辛巴才是地位更高的头领，毕竟辛巴的身量是她们见过的所有雄狮之中的佼佼者，打起架来也相当生猛。之前争夺狮王之位时，他独自一狮就能分担两个对手的火力——他鬃毛生得好，又长又密，从颈后到胸前都铺得满满的，犹如一副严实的盔甲，防卫着来自正面的扑挠和撕咬。
不过跟两只新狮王相处了几天后，她们发现，一把手实际上是看起来并不显眼的莱恩。
莱恩话很少，可向来说一不二。他做出什么决定后，辛巴虽然会在一旁不满意地逼逼叨叨指指点点，但从未在实际行动上忤逆过他。
母狮们又暗中观察了一阵，总算明白了为什么两只雄狮会有与外表截然相反的地位分工。
——长得更壮的雄狮看似威风，内在却是个妈宝娘娘腔！
妈宝这点倒是没太多大碍，母狮们大多也都当过妈，将心比心代入一下，自己的儿子能在离家独立、甚至拥有自己的狮群后还能心心念念想着自己，三句不离“我妈咪”……嗯，还是挺让老母亲欣慰的。
但是娘娘腔这点，就不能不令狮在意了。
本来嘛，雄狮们在拥有自己的狮群前都要经历几年流浪生活，流动范围甚广，地域差距造成的口音区别无法避免。因此最初听辛巴说话时，母狮们并没有把他软绵的腔调和偶尔的口齿不清跟娘娘腔联系起来。
直到她们发现，辛巴不会狮吼！
这倒不是说辛巴连“吼——”一声都叫不出来，并且恰恰相反，他没事就喜欢“嗷！”“嗷！”地瞎嚷嚷，没什么特别的含义，好像只是单纯觉得发出这样的叫声很威风罢了。
问题就在于，纯正的狮吼不在于发音，而在于内容。
雄狮们的狮吼是一门语言艺术，因为狮子嗓门大，声音能传到数十里外，所以雄狮都习惯于用吼叫炫耀自我、彰显实力、威慑敌人。
至于内容，那肯定是怎么粗鄙怎么来。
举个最简单的例子，一个成功的狮王在巡视边界时会吼：“老子有十个老婆！从这边这条河一直到那边的树林，都是老子的领地！”
别的雄狮听到吼声，也许会回：“你那点地盘算个X！我改天就去抢你的老婆！”
这时第一只雄狮又有话说了：“干！有种你来！看我不打得你满地找头！”
这其中嘴炮的成分居多，倒也不失为平凡生活中的一抹点缀。
但是，平原狮群的二把手狮王辛巴，从来没跟别的雄狮隔空吵过架。
他平时很少用得上狮吼，难得用上时说的内容也多半是：“莱恩！开饭啦！刚抓的斑马，新鲜美味香喷喷，你再不快点过来我就要吃光啦！”
这也许还勉强能用他是个彬彬有礼不爱说脏话的绅士雄狮来解释，但后来某天，两位狮王为了捍卫领地又一次与外来的雄狮大打出手后，所有找补的理由都立不住了。
让我们把镜头推到现场。
外来的雄狮大声吼着脏话——很好理解，开战前给自己壮胆呢。
莱恩也大声用脏话回敬——没问题，雄狮们都是这样，打架可以输，嘴仗不能怂。
两边情绪都很激动，恨不得把语言化为最锋利的剑刃，狠狠掷到对手脸上，让对方不战自降。
再看辛巴……他完全意识不到场面有多焦灼，一直在专心用眼神暗示莱恩开战。半天没得到回应，他终于忍不住，奇怪地问：“你们为什么要站着吵架？直接开打不好吗？”
外来的雄狮把这句话当成了新种类的侮辱，不管不顾地骂道：“你闭嘴！真以为我怕你了？等真的动起手来，你可别趴下来向我求饶！”
这话说得很强硬，任何一只成年雄狮都忍不了这种挑衅，辛巴自然也不例外。
他尾巴不动了，脊背也绷紧了，面露冷色，目露凶光：“你——！”
就在所有狮子都以为他要以最粗鄙的语言对敌人予以反击的时候，他继续吼道：“你居然敢凶我？！你——你算哪块小饼干！”

第172章 、番外3-2
虽说开局对喷就被对手压了一头，但真正动爪后，辛巴很快把落后的局势扳了回来，用实力诠释什么叫气质越粉干架越狠。
不过，他身上‘娘娘腔’的标签算是彻底洗不脱了，自此之后，母狮们看他的眼神都变了味。
倒也不能怪母狮们小题大做。
对于一只雄狮而言，雄性气概是不可或缺的存在，而雄性气概的体现，除了外表与硬实力，就剩下狮吼了。“呔！老子打死你个鳖孙！”和“嘤！人家用小拳拳捶你胸口！”，用脚趾甲想想都知道哪个听起来更爷们。
堂堂一只雄狮，说话却比母狮还娇弱绵软，当事狮不嫌丢脸，她们还嫌呢！
其实，只要辛巴的性格强势一些，表现出雄狮们惯有的‘老子天下第一娘们别多逼逼’的睥睨姿态，那母狮们最多也就在心里嘀咕两句——好歹是自家狮王嘛，面子还是要给的。
可辛巴的性格偏偏跟霸道、蛮横、凶暴等特性沾不上边，他的脾气好得出奇，一天到晚除了吃就是睡，妥妥一天真单纯无忧无虑的傻大个。
简而言之，看上去很好欺负。
凡是习惯过群体生活的动物，多少都会有看人下菜碟的本能。分别摸清两只雄狮的处事风格后，母狮们的态度呈现出了明显的两极分化。
对沉默寡言的莱恩，她们恭恭敬敬，马首是瞻，尽力避免任何可能的冲突；对傻大个辛巴，她们就随意许多了，还没遭受过社会毒打的年轻小母狮还会有意无意在他面前拱火，反反复复试探他的底线。
跟莱恩相处有所磕碰时，辛巴也许还会象征性地反抗上一下，但换到雌性面前，他只有无尽的容忍。
……不对，与其说是容忍，不如说是不在乎。
他把莱恩以外的狮群成员视作摆设，除开用餐的时间，他几乎从不跟母狮们互动。偶有小母狮故意开玩笑挑衅他，他也全然不作回应，实在被烦得狠了，就起身换个清净的角落继续趴着。
忽略掉标志性的狮子长相，他的行为模式反而更像习惯独来独往的花豹。
这原本只是个吐槽式的猜测，哪料到，不久后的将来竟得到了真实论据的证实。
某天，平原狮群的领地里来了一只花豹。
平原狮群领地辽阔，又恰好位于河道相接处的交通要塞上，时常会有各种鬣狗野犬猎豹胡狼从领地中间抄近道通过，花豹虽然少见，但也不是完全没有。费力去驱逐这些三三两两的过路客没有意义，只要对方不过于靠近、不当着领主的面偷猎，母狮们便也睁一只眼闭一只眼随他们去了。
可这次的这只花豹明显不是无意路过，她逗留在狮群喝水的河湾附近，与狮群保持着几百米的安全距离，徘徊不去，探头探脑，明显在打什么鬼主意。
有母狮察觉到不对劲，把情况报给了狮王。
莱恩作为肩负守护狮群职责的一把手，自然不会放任可能的威胁在附近游荡。他义不容辞，跳起来就气势汹汹地朝花豹冲过去。
跑到距离目标只剩两三百米的位置，他迟疑着缓下脚步，定睛细看了两眼，继而拐了一个一百八十度的大弯，原路折返。
“哎，”他重新在辛巴身边趴下，再一脚把睡得正香的小伙伴踹醒，“找你的。”
辛巴被扰了清梦，非常不开心，垮着张脸从地上爬起来，张嘴打了个哈欠，一边抱怨道：“谁啊？这大中午……大傍晚的，还让不让狮休息啦——？”
话音还未落，他顺着莱恩的指示看到了远处的花豹，抻到一半的懒腰顿住了。
下一秒，他大声喊道：“妈咪！！”
这一声妈喊得简直是柔情百转荡气回肠，瞬间吸引了所有母狮的注意力。
母狮们早就在好奇能教出辛巴这种妈宝壮汉的姐妹究竟是何方神圣了，纷纷伸长了脖子，准备一睹这位传奇母亲的尊容。
结果她们发现，辛巴冲着喊妈的对象不是某只母狮，而是那只在几百米开外徘徊的花豹。
……世界上居然还有长得这么像花豹的狮子吗？！
……
……等等，前几年她们经常听说草原上有一只养了狮子幼崽（据说还会吃狮子）的母花豹，难不成就是这只？
辛巴可不管母狮们在想什么，他以百米冲刺的速度跑向母亲，满心只想一头扎进久违的温暖怀抱。
——然后被乔安娜极富求生欲地躲开了。
“悠着点。”乔安娜不轻不重地在小山似的宽厚脊背上扇了一巴掌，“我这把骨头可经不住你瞎撞了。”
辛巴挨了训也不在意，乐呵呵地把下巴搁到乔安娜脑袋顶上，打着呼噜磨蹭。
成年雄狮块头硕大，鬃毛又茂盛，这么一贴，乔安娜差不多就被整个裹进鬃毛里去了，四面八方都是毛，嘴巴鼻子眼睛都快被毛堵住了。
她费劲地从毛毛牢狱中挣脱出来，大口喘气，喝止还想再贴上来的辛巴：“站稳了，好好说话！”
辛巴瘪了瘪嘴，倒是真的乖乖站着不动了。
乔安娜问：“看样子，我教你们的办法效果不错，你们现在是狮群的新狮王了？”
她朝正虎视眈眈望着这边的母狮们看了一眼，隔得有些远，大猫的近视眼辨不清具体数量，只能算个大概：“至少有十来只母狮？福气不浅嘛。新生活怎么样？母狮们更喜欢你还是更喜欢莱恩？”
“不知道。”辛巴老老实实答，“她们喜欢谁关我什么事？……不过新领地确实很好，猎物充足，基本上顿顿都能吃斑马！”
乔安娜恨铁不成钢地又往狮子儿子的背上敲了一下：“傻小子，别成天惦记着吃了！多考虑一下别的事，找个自己中意的对象，没事就去献献殷勤，然后该做啥做啥——这种事还等着妈妈教吗？”
辛巴认真地想了想，提问：“什么事？”
“怎么说呢？就、嗯……生小狮子的那种事！”
“可幼崽不是雌性才能生吗？”辛巴问。
乔安娜：“……”
她再一次意识到这个严重的问题：辛巴不在狮群长大，没有受过父辈的耳濡目染，这也就意味着，他不仅缺乏狮群的社交常识，还缺乏基础的生理知识。
她之前告诉过辛巴幼崽从哪里来，但没详细描述受孕过程的细节——她还以为前面那部分属于雄性动物们成年了就会自然而然无师自通的本能呢！原来不是吗？
花豹养母连说带比划，好不容易给辛巴补上了迟到的生理教育课，哪曾想辛巴会问：“我为什么要这么做？”
他嘴角下撇，嫌弃之情溢于言表：“幼崽可麻烦了，又小又弱还淘气，我不想要幼崽。”
显然，帮着妹妹带两个外甥的经历给他留下了不小的阴影。
乔安娜噎了两秒，放弃了：“算了，随你吧。”
母子俩亲亲密密的叙旧和现场教学一点不落地被平原狮群母狮们看在眼里，说不诧异，是不可能的。
除了诧异和不敢置信外，她们对辛巴的偏见又深了一层。
由于双方实力过于悬殊，在狮子眼里，花豹不是势均力敌的竞争对手，而更像轻易就可以咬死的猎物。一只狮子被花豹养大，就跟食肉动物被身为猎物的食草动物养大一样，非常令狮难堪。
哪怕辛巴长得比多数雄狮都健壮，哪怕他的母亲是那只传说中的花豹，这样的刻板印象也难以改变。
如果说之前母狮们只是有些看不起辛巴，明面上仍因狮王的身份对他留有一两分尊重，那么得知他的母亲是一只花豹后，她们仅有的忌惮也彻底烟消云散了。
渐渐的，捕到猎物后，她们甚至敢把辛巴赶到一边，让辛巴等她们吃完再吃。
至于母狮们对辛巴的印象发生改观，那是新狮王即位半年多后的事了。话说，辛巴不愿意要幼崽，莱恩可不一样。
莱恩是只传统的雄狮，把繁衍血脉看做一生中的头等大事。占领狮群后不久，他就让几只母狮怀上了自己的幼崽，等到新一年的长旱季时，新生的小狮子们已经两三个月大了，跟着母亲回到狮群，享受大家庭的陪伴和保护。
由于要吃饭的嘴多了许多，身为狮群底层的辛巴生活愈发艰辛。有时母狮们捕获的猎物不够吃，还会去抢他的猎物，只给他留下头颅蹄子之类难嚼的残渣。
辛巴几度生气又几度泄气，无奈地啃着骨头上的肉丝和软骨，要多凄惨有多凄惨。
身为狮群二把手却混成这样，莱恩都看不下去了，暗示辛巴道：“你可是一只雄狮。”
辛巴没听明白，一头雾水地应：“……什么？”
莱恩说：“你没必要总让着她们，雄狮才是狮群的绝对领导者，享有优先进食的权利。”
辛巴听得更疑惑了：“可她们得养育幼崽啊？我吃了她们的食物，她们和幼崽不就没有食物了吗？”
“那又关你啥事？”莱恩觉得他的奇怪很奇怪，“幼崽是她们生的，能不能活下去全看她们养得怎么样，你一只雄狮瞎操什么心？做好我们该做的事就够了。”
辛巴沉默半晌，真心实意地感慨道：“我之前怎么没发现这点！”
莱恩还以为辛巴指的是雄狮优先进食的特权，正要安心接受学生的顶礼膜拜，没想到下一秒，辛巴抡起爪子就朝他挥过来：“你好渣啊！”

第173章 、番外3-3
光打还不够，辛巴一边挥爪子揍莱恩一边气愤地吼：“你居然让我抢雌性和幼崽的食物！你知道雌性生幼崽多不容易吗？！你知道带幼崽多难吗？！太坏了！渣狮子！打洗你！”
如果不考虑辛巴的性别，这就是典型的底层母狮被狮王暴|政欺压到忍无可忍、不得不选择奋起反抗的起义现场。
但辛巴是只雄狮，跟他正骂着的“渣狮”同属既得利益阶级，这情况不仅滑稽，还颇具几分魔幻现实主义色彩。
不仅是母狮们，就连莱恩都听得懵了。
他条件反射性地闪躲着，想了又想，实在忍不住，反质道：“你又知道雌性养幼崽不容易了？”
“这不是显而易见的事吗！幼崽那么小、那么脆弱，不能受冻、不能吹风、不能当玩具随便拨拉来拨拉去；它们什么都不懂，不能骂、不能咬，还要定期给它们喂奶、给它们舔毛、守着它们不让它们到处乱跑；等它们长大一些，还得教它们捕猎，抓回猎物给它们练习，督促它们离家独立……”辛巴连珠炮一般一口气数了一长串，整张脸都快拧成一团了，“幼崽可麻烦了！你生了不管养也就算了，平时还总抢在幼崽和幼崽母亲之前吃饭，把最好的部分都吃掉，害得她们只能吃我抓的猎物！哇呀呀呀——越想越生气！你太渣啦！！”
他把连日来吃不饱的火气都撒在了莱恩身上，爪子舞得虎虎生风，莱恩一时竟不敢应战，被抓挠扑咬撵得到处跑。
母狮们带着小狮子们，热热闹闹地在旁边围了半圈，围观半年来的首次狮王内讧。
听完辛巴的控诉，她们可谓是大开眼界，叹为观止。
辛巴和莱恩跟母狮们见过的其他雄狮不太一样，他们明显没有血缘关系，相处却格外融洽。辛巴总在吐槽莱恩，抱怨的话说上三天三夜都停不下来，每次开饭却会第一时间喊上莱恩；莱恩表面上对辛巴很冷淡，但从没因为辛巴说他坏话生气，背地里还会告诫母狮们对辛巴客气一点——当然，由于辛巴本狮的纵容态度，警告的保质期基本不会超过两天。
接管狮群后，两只狮子从未起过争执（辛巴单方面的逼逼叨叨不计算在内），同出同入，睡觉都要贴在一块，关系好得让母狮们觉得她们才是打扰人家兄弟俩交流感情的第三者。
结果，这对好兄弟突然反目成仇了？
单从打起来这点看，这事并不值得太大惊小怪。毕竟每只狮子都是不同的个体，各自都有自己的想法、自己的个性和爱好、自己的底线与逆鳞，哪怕是最亲的家人，日常相处中也难免有些磕碰摩擦。
再和睦团结的雄狮联盟都有互起冲突的时候，就比如之前统治平原狮群的四只雄狮：身为头狮的父亲平时仁慈宽厚，但是对后宫的独占欲极强，只要发现哪个儿子有勾搭群内母狮的意图，必然会遭到他毫不留情的训斥和痛揍；三个儿子各怀心思，会不约而同地趁着父亲不在偷偷搭讪母狮，但也会为了平时的进食顺序和最终的交|配权大打出手。
雄性激素使然，雄狮们天生有着远超母狮的侵略性和攻击性，一言不合直接出爪打上一架，再正常不过了。
重点在于，打起来的原因。
听辛巴的意思，他主动攻击莱恩，是因为不忿莱恩对食物的分配。并且，他不是认为自己分到的太少，而是在为幼崽和幼崽们的母亲鸣不平？
母狮们看不懂，但她们大受震撼。
从老祖宗那辈开始，狮群的规矩就是强者为尊。雄狮身强力壮，担负着守卫狮群、巡视领地、防御外敌的责任，每天冒着生命危险巡逻战斗，自然享有优先享用猎物的权利，哪怕这猎物是母狮们单独猎来的，他（或他们）没有在狩猎过程中做出任何贡献。
母狮们不可能没有意见，可这点微薄的意见，从不在雄狮的考虑范围内。
强者说了算。不服？憋着！数次反抗遭到雄性的绝对力量的镇压后，再不服气的母狮都只能接受教训，安安分分俯首称臣，然后将经验传授给自己的幼崽；幼崽当中若有天生反骨的，又会亲自尝试，而后重蹈母亲的覆辙。一代接一代，一代又一代，这慢慢就成了一项不成文的规矩。
没有雄狮会觉得带幼崽的母狮应当享受特权，甚至连母狮们自己也不觉得——年纪大有经验的母狮首领会有意照顾正处于哺乳期的后辈，但也都是为了让幼崽的存活率更高。
这是第一次，母狮们遇见一只会为她们都没发现的不公正待遇仗义执言的雄狮。
辛巴的话算是一次意外的启发。
恰巧这时，随着旱季推进，干旱加剧，捕猎愈发困难。下一次狩猎，狮群只抓住了一头落单的非洲野水牛。
莱恩也参加了这次捕猎行动，因此猎物毙命后，他心安理得地飞快占据了最好的腹部位置。正要下嘴，一只胆大的母狮说话了：“把营养丰富的内脏留给幼崽吧！”
养着幼崽的母狮哪能错过这种好机会，七嘴八舌地附和道：“是呀！幼崽们都开始学吃肉了，吃得好才能长得更强壮！”
莱恩动作一顿，抬起头扫了母狮们一眼。
母狮们顿时纷纷噤声。
作为一只传统的雄狮，莱恩当然不会把这种无理的要求放在心上，见没狮再抗议，他满意地甩甩尾巴，重新低下头，撕扯起猎物的腹壁。
可这场面落在辛巴眼里，不就是母狮们想为幼崽争取些微不足道的福利，结果迫于莱恩的淫|威不得不放弃么？
只不过是内脏而已，又腥又涩口的玩意，给幼崽吃怎么了！
他嗷嚎一嗓子，挥起爪子扑了上去。
莱恩的脾气可没好到随便任打不还手的地步，三番两次被辛巴以莫名其妙的理由攻击，他也忍不了。
两只雄狮迅速扭打成一团，咆哮嘶吼，掀起一地烟尘。
等他们打完，内脏也被分吃完了，小狮子们个个肚子溜圆，在母亲和阿姨们的护送下溜回旁边的树荫下，心满意足地打起了小哈欠。
莱恩很生气，但那些终归是他的孩子，哪怕身为母亲的母狮允许，他也不会对它们做什么过分的事。
他只能怒气冲冲地吞掉剩余的一小部分残渣，转战牛大腿。
因辛巴以一己之力换来了幼崽们的一顿饱餐，有幼崽的母狮都很感激他。她们一反常态，主动让出一个空位，招呼辛巴过来吃。
辛巴也不客气，挤进母狮之间，同母狮一起分享了牛肉大餐。
自这之后，情况一发不可收拾，越来越多的母狮敢于发声，为自己和幼崽争取福利，而辛巴俨然成了为她们撑腰的坚实后盾，在莱恩想要用实力说话时冲出来当打手。
辛巴的格斗技巧远不如莱恩丰富，可有体型和鬃毛的加持，莱恩在他爪下也讨不着什么好。
——主要他们是一家人，打架最多是闹着玩的性质，不可能真的下死口。
莱恩算是开了眼界了：有这么明摆着胳膊肘往外拐的兄弟吗？！
辛巴立场鲜明，态度明确：改过自新还好说，才不跟渣狮当兄弟！
观念差异可是个大问题，他们俩刚结盟时多少坎坷都走过来了，如今却因为离谱的‘母狮和幼崽的权益’话题一度走到濒临散伙的地步。
此时，最先提出“让幼崽先吃”的母狮又发言了：“要不，咱们就先分群吧？减少成员减轻压力，领地一分两半，两只雄狮各负责一边？”
“不行。”——这是莱恩说的。纵观整个草原，狮群里只有一只雄狮的少之又少，单独一只雄狮的精力有限，很难在应对敌人袭击的同时看好领地和母狮。
“不行！”——这是辛巴说的。相比莱恩，他拒绝的理由简单多了，主要是怕照顾幼崽的母狮不够，他会被迫上岗当保姆，那可太折磨狮了。
分群的提议没能成，倒是莱恩先妥协了。
旱季食物来之不易，每一分能量都很宝贵，天天费神费劲与辛巴争论该不该让幼崽和母狮先吃，不如省下力气多睡会觉。
反正幼崽是他的后代，母狮是他的配偶，算下来他也没吃亏到哪里去。
辛巴很满意，但没满意上几天，新的烦恼又来了。
因他设身处地为弱势群体谋福利的表现，母狮们对他大大改观，尤其是有幼崽的母狮，不仅对他的态度愈发亲近和善，在发现他真的在照顾幼崽方面颇有经验后，更是把他当作了可交心的……好姐妹。
没错，就是姐妹。
绝大多数母狮都不会让幼崽靠得离雄狮太近，非幼崽亲生父亲的雄狮有概率伤害幼崽，即使是亲生父亲，也难保不会被调皮的熊孩子闹得恼火、一巴掌拍掉幼崽半条小命。
但是平原狮群的母狮们在有事要外出时，会放心地把幼崽托给辛巴代管，这一般是同为雌性并且有生育经验的母狮才会接到的工作。
辛巴非常不情愿，但只要母狮们再三要求，他终究会捏着鼻子勉强接下。
“只有一小会？真的只有一小会哦？你保证？”他每次都会再三确认托儿时长。
“只有一小会，我保证。”幼崽的母亲信誓旦旦。
至于之后她们如何为了终于能甩掉越大越爱捣蛋的熊崽子而欢欣雀跃，在外面一浪就是半天，乐不思蜀流连忘返，那就不提了。
辛巴也不是总独自苦兮兮地当幼狮园园长的，有时候，有只小母狮会留下来给他当助手。
这只小母狮算是狮群当中的异类。她的母亲是一只流浪母狮，途经这片地区时被前任狮王看上，因狮群一般不接纳外来的流浪成年母狮，母亲生下她并把她养到断奶后，便把她留在狮群独自离开了。
她虽是雌性，脸颊和下巴附近却长出了一圈短短的鬃毛，看起来像只不伦不类的亚成年小雄狮。因此即使她是年轻小母狮里最强壮矫健的一只，莱恩也没能看上她。
当然，她也没看上莱恩，之前几次三番牵头跟莱恩唱反调的就是她。
辛巴从小跟着乔安娜长大，审美已经被带得跑偏了。他能看出一只花豹的斑点长得匀不匀称，但分不清狮子们的长相有什么区别。
因此他并不觉得小母狮长得奇怪，小母狮愿意来搭把手，他打心底里感激：“你真好！”
“这有什么好？都是我应做的罢了。”小母狮说，“倒是你，看护幼崽可不是雄狮份内的责任，你为什么偏要给自己找事做？”
“这个嘛，我妈咪说，我现在跟你们是一家人，一家人之间相互帮助是应该哒！”辛巴忙着把自己的鬃毛从一只小狮子的嘴里拽出来，“况且，幼崽的母亲要去捕猎，我光吃白食不干活也不行呀！”
要不是身体条件不允许，小母狮真想为他出色的觉悟点个赞。
雨季再度回归时，乔安娜又溜达过来探望儿子了。
这一回，除了辛巴，小母狮也主动靠了过去。
初次碰面时，乔安娜惊了一下，问辛巴：“这是……你新认识的小兄弟？”
话还没说完，她就意识到不对了：对方虽然长了络腮胡子般的短鬃毛，但骨架和头围明显比雄狮要小些，身形与一般的母狮更相近。
果然，辛巴答：“是小姐妹！她可热心了，是一只好狮子！”
小母狮听不懂乔安娜说话，但听得懂辛巴的话。她猜测着辛巴的语境，问：“你能跟这只花豹——你的母亲沟通？”
“那当然！”辛巴答。
小母狮又问：“那你能帮我捎个话吗？”
辛巴爽快地答应了。
“阿姨你好。”借由辛巴的翻译，小母狮对乔安娜说，“请帮我告诉你的儿子，我不想跟他当姐妹，我要追他。”

第174章 、番外4
艾伦时常觉得，自己也许是世界上最失败的猎豹。
他长得跟别的猎豹太不一样了——虽然他迄今为止也只见过亲生母亲和同胞兄弟两只同类，但正是因为有血亲的对比，他长相的异常才格外明显——大片的黑色斑块盘踞在他身上，丑陋而又狰狞。
曾经年纪还小时，艾伦并没有在意过这个问题，他甚至一度为能拥有特殊的毛色而沾沾自喜，觉得自己将来一定会成为最与众不同的靓仔。
直到他离开母亲开始独立谋生，无数次因为身上的黑斑太显眼导致狩猎失败后，他才逐渐意识到，之前的自我认知似乎过于自信了。
动物的审美观与人类不同。人类所认为的‘美’主要在于视觉上的协调美观；动物也看外表，不过相比外在，它们更在乎实际。
健康、强壮、拥有更强的生存能力，在动物们眼中就是美的。相反，衰老、病弱、残疾等等会影响正常生活的因素，就是丑陋的代名词。
艾伦是一只年轻的雄性猎豹，他四肢健全，身体健康，还拥有能在同龄同性之中排到中上水平的健壮体格。但他的深色花纹让他丧失了应有的隐蔽性，使他狩猎困难，也更难躲开敌人的觊觎。
所有筹码加在一起，长处几乎前功尽弃。于是他明白了：他其实是个丑逼。
多亏有个打娘胎里一起长大的双胞胎弟弟艾尔，艾伦才不至于在自怨自艾中孤独地死在某个不为人知的角落。
但是，即使两兄弟相互扶持着搭伙过日子，刚离家独立的那段时间也确实不好熬。
一开始，艾伦和艾尔试遍了所有能想到的狩猎方式：共同追捕——猎物往往会提前发现草丛里挪动的艾伦的黑色脊背，在他们接近到合适距离之前快速逃开；艾尔追捕，艾伦伏击——太随缘了，草原那么大，猎物可能往任意一个方向逃，正巧跑到艾伦伏击路线上的概率太低；利用陷阱——兄弟两个的陷阱课学得都不太好，记得的只有‘挖个坑等猎物自己往里跳’这一条，等他们把陷阱刨好，大概离饿死也不远了；把捕猎时间挪到晚上——这下艾伦的深毛色反而更有利于隐藏了，但是狮子鬣狗花豹等等其他掠食者多数也都会选在夜晚出来活动，他们身为猎豹，完全没法抵抗想抢白食吃的大佬。
两兄弟屡败屡战，屡战屡败，相当凄惨。
不合时宜的换季更是让他们的处境雪上加霜。
本来雨季时，由于猎物充足，植被丰茂，艾伦和艾尔的狩猎平均十次里能成功一次，抓到的猎物最终能吃进肚子里的概率约为二点五分之一，虽不富足，倒也不会饿死。
可就在他们的默契程度和捕猎技术稍有进步的时候，旱季来了。
猎物数量减少是一方面。另一方面，在一片枯黄的草原上，艾伦愈发显得惹眼了。
先天体质使然，猎豹基本没有脂肪储备，只要几天不进食，就会因能量空耗活活饿死。
兄弟两个很努力，然而这世上努力无法解决所有问题——不止他们，将近一半的亚成年小猎豹都过不了独立后的第一个旱季。
随着干旱加剧，艾伦和艾尔最终还是走到了绝境。
体质较差的弟弟艾尔先一步进入虚弱状态，瘫倒在地上，也不知道是睡了过去还是晕了过去；哥哥艾伦天生身体素质比较好，尚且保留着几分清明，但也能明显感觉到体力在流逝。
昏昏沉沉间，他看见一只花豹朝他们走来，停在距离他们不到五米的位置，将嘴里衔着的小水羚放到地上，然后抬起头深深望了他一眼，浅金色的眼瞳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缓慢饿死和快速被花豹咬死还是有区别的，艾伦被求生欲激发出了最后的潜能，一跃而起，大声呼唤道：“弟弟！快醒醒！”
他生怕来不及逃命，光喊还不够，直接一口咬住艾尔的后颈，死命把对方往后拖。
艾尔已经长大了，早就不是可以被叼着到处走的幼崽了。他被命运的后颈皮上传来的剧痛惊醒，痛叫一声，甩着脑袋从兄长嘴下挣开：“干什么？怎么了？”
艾伦十分焦急，跑开几步，又回过头来示意艾尔跟上：“有危险！快跑！”
目光触及之前看见花豹的位置，他愣住了：“……咦？花豹呢？”
艾尔脑子还迷糊着，眨巴眨巴眼睛，慢吞吞地顺着艾伦的视线向五米开外的空地望过去——那哪有什么花豹？只有一具小水羚尸体罢了。
……
……水羚！能吃的食物！！
艾尔瞬间有了力气，从地上爬起来，踉踉跄跄地走上前去。
即使饿得只剩下半条命，他也没忘记母亲的教导，把尸体翻了个面，确认致命伤是脖颈处的咬痕——这说明这只水羚是被食肉动物咬死的，而非死于两脚兽的不明攻击，安全可食用。
艾伦犹犹豫豫地跟过来，喃喃着：“我确实看见了……这只羚羊就是花豹带过来的……”
他凑到水羚脖子上的伤痕处，翕动鼻翼仔细嗅闻。可惜水羚本身有浓厚的体味，他都快被麝香味熏得背过气去了，也没找到确凿的证据。
他半是自言自语地问：“奇怪，是幻觉吗？”
“不是幻觉还能是什么？按照你的说法，一只花豹不仅没有把毫无还手之力的我们咬死当加餐，还把自己捕到的猎物送给了我们。”艾尔迅速撕开水羚的毛皮，大口吞下尚有余温的血肉，垫了垫肚子，才说，“你觉得有可能吗？”
“可水羚是从哪来的？总不能是从天上……”艾伦还想质疑，闻见血腥和鲜肉的香气，立刻就没有原则地动摇了。
管它从哪来呢！吃！死也要做个饱死鬼！
时值正午，日照当空，地表烫得可以煎蛋，没有动物会选在这时候冒着中暑的危险到处瞎跑，猎豹两兄弟得以在没有白食党前来打扰的情况下尽情用餐。
食物的份量仿佛是专为他们提前算好的，一餐完毕，除了无法下咽的蹄子和头颅，什么都没剩下。
正是这么一口肉，把艾伦和艾尔从鬼门关前拉了回来。饱餐一顿，睡上一觉，再醒过来时，他们又恢复了以往的生龙活虎，可以在继续在屡战屡败的道路上奋斗了。
然而生存的压力就如同悬在头上的达摩克利斯之剑，旱季的容错率太低，没有那么多机会让他们反复尝试。
在第二次断粮带来的生存危机到来之前，正在寻找猎物的艾伦和艾尔正面撞见了一只花豹。
这回可不是昙花一现的幻觉了，他们处于下风向，因此可以清楚地闻见顺风传来的花豹气味。
至于花豹本尊躲在什么地方，他们原本是发现不了的，但仿佛是怕他们发现不了似的，面前树林里的一棵树上垂下来一条长长的尾巴，尾尖勾起，随风摇晃着。
树下，几只黑斑羚正在觅食。它们显然是隐约察觉到了什么，神经高度紧绷，不时抬起头左顾右盼，留意着四周的蛛丝马迹。
它们怎么也想不到，威胁就在它们的头顶。
电光石火间，花豹从树上一跃而下。可能是判断失误，没能直接扑到猎物身上，但经历一番短距离追逐后，最终还是成功得手了。
艾伦蹲在草丛里，将全过程尽收眼底。起初是害怕花豹发现他和艾尔的踪迹，转而攻击他们；不过很快，他就被花豹展现出来的智慧和矫健折服了。
与此同时，他也得到了新的启发。
他的母亲曾经教过他，如果时机正好，可以通过从高处跳到猎物身上的方式，扑倒体型过大的猎物。但是所谓‘时机’可遇而不可求，从高处跳下也难以瞄准落点，他试过几次，都没有成功，便放弃了尝试。
通过旁观花豹捕猎，他意识到，在高处蹲守也可以作为一种潜伏方式。食草动物们会特别关注可疑的长草和灌木，却很少会抬头看头顶。
说做就做。
等到花豹吃饱离开后，艾伦带着弟弟艾尔走进了树林。
猎豹的爪子无法回缩，经过长时间行走奔跑的摩擦，艾伦的爪子变得很顿，不能再像幼崽时期一样随意攀爬垂直的树木了。所幸六十度左右的倾斜树干，他费点劲还是能爬上去的。
他在树干高处蹲下，借着枝叶掩护隐藏身形，艾伦则挑了片矮灌木躲进去。
兄弟俩静静等了一阵，被花豹吓跑的那群黑斑羚又犹犹豫豫地折了回来——它们还没填饱肚子，自然不愿轻易舍弃好不容易找到的草地。
黑斑羚们完全没注意到高处躲着的艾伦，不知不觉越走越近。艾伦瞄准了其中一只个头较小的，待到对方进入追击范围，便从树上跳下，展开追捕。
艾尔也冲了出来，兄弟俩里应外合，齐心协力，追上并杀死了那只小个的黑斑羚。
难得的一顿自食其力的美餐。
这天晚上临睡之前，艾伦想起这几天来跟花豹的缘分，有些疑惑，有些后怕，又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感激之情。
“弟弟，”他喊艾尔，“你还记得我们白天遇到的那只花豹吗？”
艾尔快要睡着了，过了一会才含糊地应：“唔……怎么？”
艾伦说：“我总觉得之前在哪里见过她，她给我一种很亲切的感觉。”
艾尔不以为意，嗤之以鼻：“在花豹身上找亲切感？别忘了，花豹会把猎豹杀了吃掉的。”
“我是说真的！那感觉就好像……就好像——”明明话已经到了嘴边，艾伦却无论如何都说不出来，急躁得猛甩尾巴。
艾尔跟他是双胞胎，多少有些心灵感应，替他接道：“——就好像早早离开我们的长辈？”
艾伦的眼睛一亮：“没错！像小时候的那位长辈！”
继而，他的眼睛黯淡下去，声音也沮丧地低沉了几分：“太久了，我都快忘记她了……我好想她……”
艾尔凑过来，舔了舔他的耳朵，把脑袋蹭进他颈窝，安慰道：“别难过，妈妈说过，她不会真正离开，而会悄悄地在我们看不到的地方保护我们。你能通过今天那只花豹的捕猎学到可用的经验，说不定就是她的庇佑呢？”
艾伦亲昵地回蹭，想了想，复又开心起来：“说的也对，前两天那只从天而降的水羚应该也是她送来的！”
猎豹兄弟靠在一起，在久违的安心与满足中沉沉睡去。
明天又是崭新的一天。
未来也许不会很好，但又能坏到哪里去呢？他们可是会被敬爱的长辈永远守护着的呀！

第175章 、番外5-1
最近一段时间，乔安娜越来越懒得动弹了。
与怠惰的身体成反比的是愈发活跃的大脑，她开始连夜连夜地沉浸在自己的回忆里，回顾作为花豹的一生，回想认识的动物与人。
辛巴成了平原狮群极受拥戴的狮王，母狮们与他关系很好，以至于会自发维护他和莱恩的地位，在他们遇到棘手的竞争者时奋力相助。
不同于绝大多数只能在同一个狮群待上两到三年的雄狮，辛巴和莱恩至今都没有离开过平原狮群。现如今，他们已经十多岁了，不再年轻、体力消退、爪牙变得迟钝，母狮们也渐渐走向迟暮。但他们与母狮们的女儿和外孙女们分散出去，在周边组建了好几个大大小小的新家族。平原狮群的血脉终将世代繁衍传承，生生不息。
艾玛一直是个独来独往的酷girl，她独自生活在自己的领地里，多年来与好几只路过领地的公猎豹有过露水姻缘——其中自然包括与她领地相邻的公猎豹凯特——但公猎豹们无一例外，一夜过后就会被毫不留情地驱逐出境。
在花豹养母明里暗里的支持与帮助下，她活得自在而洒脱。想吃什么猎物就抓，看中对象就追，睡完没了兴趣就甩掉，有幼崽就养，到时间就把幼崽踹出去另立门户，堪称猎豹中的豪杰，草原一代新雌性的榜样。
莉莉娅和泰迪早年因幼崽结识，后来莫名其妙相互看对了眼，结成了夫妻。他们并不像其他花豹夫妻一样完成交|配后就分开，而是继续同出同进，共同守护领地、分工合作哺育幼崽，成就了一段前所未闻的佳话，也引发了科学界无数学者的关注和研究。
母猎豹萨拉仍过着随兽群迁徙而移动的生活，如果恰巧经过附近，就会顺路来探望艾玛。她偶尔是独自一豹，更多时候则带着自己的幼崽。
随着年纪渐长，萨拉养育幼崽的水平显著提高不少。她一胎能生四五只幼崽，最高记录是四只全活，几年下来陆续为日益衰落的猎豹大家族添了十多名新鲜血液，是远近闻名的英雄母亲。
野犬群自从迁徙走后，有足足两三年都没有音讯。后来保护区建成，大片的兽栏和农田被拆除，越来越多的兽群追随着丰茂的水草回到这片区域。然后某个雨季，热闹的平原上重新出现了熟悉的身影。
曾经跟花豹教母关系最好的老幺已经长大了，成了身为野犬女王的母亲最得力的副手，不出意外，母亲退位后，她将成为野犬群的下一任女王，带领族人走向新的辉煌。
纳尔森跟贝拉经历了长达数年的恋爱长跑，坎坎坷坷分分合合，最终修成正果，在保护区安下了家。
贝拉应聘成了饲养员，每天跟安吉拉一起照顾救助的动物。纳尔森则找了份兼职护林员的工作，每天跟着乔安娜到处巡逻，观察动物，写写日记，逐步接手【花豹妈妈乔安娜】账号的日常经营。
总而言之，乔安娜这辈子过得相当波澜壮阔。
她结识了许多动物和一些人，或多或少地影响了他们原有的一生；她养过崽子，当过网红，斗过盗猎者，拍过各种各样的公益宣传视频；她推动了旅游业发展，让当地顺利建起野生动物保护区，真正做到人与自然和谐共生。
为了纪念她的贡献，保护区的游客中心广场上专门立起了以她为原型的‘豹神娜雅’塑像：一只花豹朝着东方傲然而立，背后生出一对翅膀，自然且流畅地舒展张开，仿佛随时准备向朝阳腾飞而去。
——可以说，变成花豹之后，她一路水涨船高，摘获了人身时想都没想过的传奇成就。
如果非要鸡蛋里面挑骨头式地找出些遗憾，那大概只有刚变成花豹时没能保下的两只亲生幼崽，和人类养子丹。
丹继续在大洋彼岸上学，每隔半年到草原上来过寒暑假。曾经在野外随着花豹养母生活一年的经历给他留下了不小的影响，他与人的关系始终不如与动物亲密。
他能随便撸平时见人就跑的小薮猫，也能用一个眼神吓得低吠的流浪狗乖乖夹紧尾巴，甚至出去溜达一圈就不知道从哪摸几只小鸵鸟揣口袋里装回来，却不愿跟陌生人多说哪怕一句话。
关于丹的身世，纳尔森是发现过些许线索的。
就在一年多前，他不知道从哪找到一张旧报纸的扫描件，第一时间拿来给乔安娜看。
报纸上是意大利文，大标题写着《Rizzo家族掌权者塞缪尔携妻子幼子外出度假后失联，疑似敌对党派蓄意报复》，下面附了当事人的照片。
如果早个几年，也许还看不出来，但丹年岁渐长，轮廓中的稚嫩日渐褪去，细看之下，竟与照片中的男人有七八分神似。
乔安娜在搜索引擎里查了一下，发现Rizzo家族就是传说中的意大利黑手党，产业做得很大，在当地颇有名气和影响力，现任掌权人叫阿雷西欧，是前任掌权人同父异母的弟弟。
感谢万能的大数据，网上不仅有阿雷西欧的个人信息，还有他的正装照片。
他长得不太像失踪的兄长，五官深邃而硬朗，整体称得上英俊，但那双眼中暗藏着阴鸷与锐利，盯得人心底直发毛。
乔安娜怎么看怎么觉得这人眼熟，想了又想，脑回路拐了十八重弯，好不容易从记忆深处挖出相关的信息来——这不就是当年烧了飞机的那帮人中领头的装逼黑伞男嘛！
一瞬间，所有线索连到一起，串出了一条完整的故事线。
阿雷西欧想要夺权，无奈自己私生子出身，又年纪小阅历少，竞争不过底蕴深厚的兄长。于是他暗中算计，精心策划，提前在飞机上布下陷阱，人为制造空难，害死兄长一家和支持兄长的家族元老，再作为仅剩的血亲名正言顺继承遗产，成为新一任家族掌权人。
手段老套而狗血，但贵在奏效。
如果乔安娜没有亲眼看着飞机从天上掉下来、在飞机里捡到幸存的男孩、再目睹西装男人们毁尸灭迹，这就是一桩神不知鬼不觉的完美犯罪，真相将被深埋进滚滚向前的时光长河里，永远无处追寻。
可是，知道真相又能怎么样呢？
乔安娜只是一只花豹，纳尔森和贝拉都是无权无势的普通人，完全没有资格跟阿雷西欧同台较量，把丹送回家族去，无异于送羊入狼口。
退一万步说，就算他们决定孤注一掷拼死一搏，又该如何证明丹才是Rizzo家族的直系继承人？
丹的亲生父亲早就连灰都不剩了，没有样本，没法做亲子鉴定。带着刻了丹名字的项链和纳尔森留下的几个袖扣领带夹、加上乔安娜这个目击证豹的证词就直接莽上门认亲，被套了麻袋绑去填海都无处伸冤。
简单交流过情况后，乔安娜和纳尔森不约而同地沉默了。
他们对视一眼，达成共识：还是让这个秘密烂在心底吧。
出于理智，乔安娜明白这是最好的选择。但情感上，她难免为丹感到不忿。
凭什么？凭什么残害了手足的恶人能高枕无忧，心安理得坐拥本不属于自己的万贯家财，而真正的受害者只能眼睁睁看着，连杀父杀母的血海深仇都无从报起？
时间在乔安娜的思绪中匆匆流逝，很快，她连胡思乱想的力气都没有了，一双无形的大手攫住了她，将她拖往无边无际的黑暗梦境。
昏昏沉沉间，她听见有人在喊：“妈咪！”
乔安娜努力撑开眼皮，透过模糊的视线，看见了熟悉又陌生的身影。
是丹。
丹小朋友……噢，早就不能叫小朋友了。他近来一年一个样，个头疯长，迄今已成了十四五岁的少年，有了自己的观点和看法，愈发成熟，愈发独立，也愈发沉默寡言。他不再会赖在乔安娜身上撒娇，不再会为了多玩一会手机和电脑跟长辈胡搅蛮缠，行为处事越来越像一个冷漠的成年人。
然而此时此刻，他趴在乔安娜身边，一声又一声地喊着“妈咪”，哭成了乔安娜最初捡到的那个孩子。
“没什么大不了的。”乔安娜挪动着脑袋，把下巴搁到少年的手背上，打着呼噜柔声安慰，“乖，别……别哭……”
一阵天旋地转，世界彻底剥离她的感官。
似乎过了一万年，又似乎只过了一瞬，乔安娜重新苏醒过来。
她感受到了久违的生机与活力，精气充盈在她的四肢百骸间，就好像岁月不曾流逝，她还是曾经那个年轻矫健的乔安娜。
即使是梦，也是个难得的好梦。
乔安娜眯起眼睛打哈欠，再慢吞吞地抻了个大大的懒腰。
脚上似乎蹬到了什么东西，软软的一小团，顺着她的力道嘟噜噜滚出去。
然后有细细的小奶音抗议：“哇——妈妈！”
乔安娜循声望去，看见一只正灰头土脸从地上爬起来的花豹幼崽。
幼崽大概只有两个星期大，走路摇摇晃晃，一身绒毛刚刚长开，个头还比不上她的一只爪子。
另有一只幼崽从她腹侧的绒毛中抬起头，眼睛将睁未睁，但也迷迷糊糊地跟着喊：“妈妈？”
相近的气味说明，这两只都是她的崽，亲生的那种。
……
……啊？？
乔安娜低头一瞧，只见自己两只前爪粗壮，肌肉紧实，趾甲锋锐，皮毛柔顺漂亮，依稀是她记忆中的模样。
——她回到了刚变成花豹的时候！

第176章 、番外5-2【全文完】
乔安娜毕竟已当过十多年的花豹了，曾经的绒毛恐惧症早就在日复一日的脱敏疗法中不药自愈。因此醒来发现自己正被两只毛绒绒的花豹幼崽包围着的时候，她没有觉得恐慌，仅是有些困惑。
短暂的懵逼后，巨大的惊喜和惊喜带来的虚幻感接踵而至。
乔安娜一把将两只幼崽捞进臂弯，反复嗅闻，再三验证，确认它们真的是她亲生又早早夭折的那两个孩子，既激动又庆幸。
“真是你们？你们还活着？”怀中的触感真实而鲜活，她低声喃喃，几欲哽咽，“太好了……”
两只幼崽不明所以，但本能地享受母亲的亲昵，纷纷伸出小舌头，不住舔着乔安娜的鼻尖和脸颊。
十多年前刚变成花豹的乔安娜读不懂这样的行为，被动接受口水洗礼时满心只有抵触和抗拒。现在的她已经熟练掌握了大猫们的肢体语言，毫无障碍地就明白了幼崽们的意图——
它们是在用行动向她表白：“妈妈，你真是世界上最好的妈妈，我们好爱你呀！”
这种感情天生、天然、天真，彰显着毫无保留的信任与赤诚。
乔安娜又险些当场落下泪来。
两只亲生的花豹幼崽一公一母，乔安娜一阵冥思苦想，决定用传说中豹神娜雅的名号给孩子们命名：小公豹叫雅雅，小母豹叫娜娜。
有上辈子的前车之鉴在，她绝不可能再放任雅雅和娜娜沦为公花豹们争夺领地和繁衍权的战争牺牲品。
她休整了两天，简单地制定好计划，便开始争分夺秒地带着孩子向领地外转移。
雅雅和娜娜太小了，还没到能够跟着母亲外出的年纪，乔安娜只能先选择其中一只，叼着后脖颈走出一段路，找地方藏好，再折回来带另外一只。
如此反复，轮番运输。
一条路要来回走两趟，更别说一路上还要尽可能躲开其他掠食者的注意，想也知道移动效率有多低。
随着时间推移，乔安娜渐渐有些着急了。
不是害怕身后有追兵。她这几天日夜兼程马不停蹄，哪怕走得慢，离最初的峡谷领地也有上百公里了，夺取了泰哥领地的公花豹再有能耐都不可能顺着踪迹追过来。
她只是在担心，自己会错过遇到被狮群遗弃的小狮子辛巴的时机。
——没错，乔安娜并不满足于只救下亲生的两只幼崽。
雅雅和娜娜，狮子养子辛巴，猎豹养女艾玛，还有人类养子丹小朋友……傻子才做选择，她全都要！
确实是贪心了点，可既然都有幸能重活一次了，不立个大点的目标，岂不是白白浪费难得的好机会？
命运终归是偏心乔安娜的，或许是前一世磨难太多、这辈子想一口气给她补偿回来，又或许给她重生的机会就是为了让她好好圆梦，总而言之，乔安娜一路紧赶慢赶，循着模糊的印象找到当年捡到辛巴的地方，正巧撞见母狮们在吊唁惨遭野水牛偷袭的幼崽们。
她悄悄躲起来，等狮群离开后才走上前去，一眼就从长相大同小异的幼崽之中认出了大儿子辛巴。
没过几天，她又顺利地原样捡回了孤零零的猎豹小孤儿艾玛。
五个孩子眨眼间到齐了一大半，完美！
花豹妈妈望着四只毛色各异、但无一例外全是毛绒绒的小崽子，一度开心到了做梦都会笑醒的地步。
什么事情都是一回生二回熟，当花豹不例外，做母亲也不例外。
有过往经验加成，乔安娜如今捕猎技术娴熟，在猎物充足的雨季如鱼得水。营养能跟上，她的乳汁自然也就充足，喂饱四只幼崽绰绰有余。
等孩子们陆续长到两三个月、要开始学吃肉时，她也能很快适应节奏，专门抓些个小肉嫩的猎物回来给他们开荤。
一家五口过了好一阵和和美美的小日子，首轮挑战出现了——旱季。
超过半数的大猫幼崽都活不过一生中的首个旱季，因为旱季猎物日渐稀少，而幼崽们的胃口只会越来越大。一旦长期入不敷出，为了自身的生存考虑，幼崽的母亲将不得不选择忍痛割爱。
乔安娜在旱季到来前提前做过准备，然而计划向来赶不上变化，成长中的幼崽食量大得可怕，四小只跟蝗虫成了精似的，每顿都是疯狂暴风吸入，一个月就啃完了她预算吃两个月的存粮。
乔安娜：……
肉疼，肝疼，头也疼。
所幸，上辈子的经历给乔安娜留下的不仅是丰富的经验和先知属性，还有解决问题的灵活思路。
她咬着爪子发了会愁，很快灵光一闪，有了主意。
说做就做，乔安娜领着孩子们，即刻启程往领地的东南方向去了。
那边有一片无花果树林，过了树林，就是泰哥的领地。
泰哥刚好在巡视领地，走得饿了，便顺爪抓住一只羚羊，熟练地清空内脏，打算拖上树去好好享用。
刚撕开猎物侧腹，他眼角余光瞥见有其他动物靠近，立刻警觉起来，绷紧脊背，抬头朝来客投去警告性的一瞪。
看清对方的全貌，他愣在了原地。
那是一只雌性花豹，年轻、机敏、健康、强壮，毛发柔顺、花纹漂亮，生了一副典型的美人儿长相。
长得很像他的前妻……不对，那分明就是他的前妻！
泰哥刚到这片地区时，在隔壁领地的边界上闻到过熟悉的气味。但对方始终不愿露面，他也没上赶着自讨没趣。
现如今，他总算是见着这位神神秘秘的邻居了。
重逢的欣喜胜过其他一切情绪，泰哥甩了甩尾巴，竟一时决定不了该用什么话做开场白。
是“好久不见，你还是那么漂亮”好呢，还是“之前你一声不吭就离开了峡谷，我还在担心你是不是遇到了什么意外”好？
乔安娜可不管泰哥的脑袋瓜子里在想些什么，低头嘱咐了雅雅和娜娜几句，把一双儿女往前推了推：“去吧。”
泰哥眼见着两个肥嘟嘟圆滚滚的小绒球迈开小爪子，颠儿颠儿地朝他跑过来，莫名冒出些不详的预感。
幼崽们跑到了他跟前，停下脚步，相互对视一眼，一齐仰起了小脑袋。
他望着他们，他们也望着他。
稚嫩清脆的小奶音二重奏响起：“爹地！饿饿！饭饭！”
泰哥：“……？”
乔安娜预料得不错，一般的雄性花豹不会养崽，却也不会轻易伤害自己亲生的幼崽。
泰哥皱着鼻子，冲雅雅和娜娜低吼：“找你们的妈妈要吃的去！我可不是你们的妈妈！”
口头威慑收效甚微，两个孩子事先得过乔安娜的指示，充耳不闻，自顾自地围上羚羊尸体，就着泰哥之前撕开的位置埋头大吃起来。
泰哥气得要命，正想用实际行动给给没有分寸的小崽子一点教训，乔安娜远远丢过来一句：“想好了，他们可是你的幼崽，身上带着你的一半血脉喔——”
生存与繁衍是生命的两大主旋律，雄性的基因里多少带着繁殖癌的本能，这让他们极具排他性和目的性，看到雌性就想到交|配，看到幼崽就希望全天下都是自己的幼崽。如果遇到的是亲生的已成年的儿子，公花豹也许会把对方视作竞争者驱离；可雅雅和娜娜都太小了，小到完全不构成威胁，激不起泰哥的紧迫感。
于是他再气急败坏，也只能龇牙咧嘴地吼上几句，干打雷不下雨。
乔安娜观望了几分钟，见泰哥从最初的暴跳如雷到无可奈何，再到佛系认命、走到两只幼崽身边跟他们一起吃，终于彻底放下了心。
她懂得把握分寸，知道泰哥能容忍亲生的雅雅和娜娜，但绝不可能接受非亲生甚至非同类的辛巴和艾玛，所以见好就收，等雅雅和娜娜蹭完饭，再带着孩子们去寻找其他的猎物，填饱自己和辛巴艾玛的肚子。
少掉两张嘴的压力，旱季的日子虽然难过，倒也不至于过不下去。
过完这个旱季，又过完一个雨季，乔安娜迎来了母猎豹萨拉，第二次送艾玛跟萨拉出门游历。
新的旱季到来后的某一天，空难如期而至，最后的幼崽也就位了。
这一回，乔安娜决心试着改变未来。
她安顿好丹小朋友，赶在大坏蛋阿雷西欧带人来销毁证据之前，到最近的村庄通风报信，想方设法引来当地居民，让人们发现飞机的遗骸。
果然，离奇的空难引发了一轮调查，虽没有明确的结果，但飞机上的黑匣子和残余的尸体样本都被保留下来了，假以时日，会成为可用的关键证据。
至于丹小朋友，乔安娜几经犹豫，还是暂且收养了他。
人类小孩稚嫩且脆弱，即容易受到伤害，又容易被不合适的养育者和成长环境带跑偏。事关丹的未来，她不想冒哪怕一丁点风险，不如先辛苦一年，等最合适的养育者出现。
等待的日子很漫长，不过有孩子们在，乔安娜从没觉得无聊过。
由早到晚，她每天的行程都安排得满满当当：先是轮番因材施教，抓来不同的猎物给不同的孩子练习捕猎；而后带着丹去跟踪狒狒群，让丹模仿狒狒采集食物；接着出发狩猎，让自己和没吃饱的孩子填饱肚子，再顺便做些肉干以备不时之需。在这期间，她还可能要应付狮群、鬣狗、其他掠食者、甚至是泰哥和泰迪的骚扰，简直恨不得把一个自己掰成五六瓣用。
时间在忙碌中不知不觉溜走，熟悉的历史再度重演。
乔安娜认识了野犬们，遇上了盗猎者（顺带一提，这回她救下了伊芙和伊芙的三个孩子，虽然代价是自己又受了伤），受到了据点的志愿者们救助。
她主动把丹小朋友送到据点，然后，盼来了姗姗来迟的老搭档纳尔森。
再往后的路途不必过多赘述，好的事情依旧很好，不那么好的事情也多少有了改善——比如被盗猎团伙首领卡莫绑架的事，上辈子是意外，这辈子成了乔安娜将计就计用来引卡莫落网的陷阱。
关于丹的身世，乔安娜跟纳尔森交代过，等丹年满十八岁，成长到能够为自己的人生做决定的时候，再将真相告诉给他听。
如果丹想报仇，保留下的证据可以助他一臂之力；如果丹认为往事应当随风散去，那也随他开心。
坏人自有报应，好人各得其所。
又一次天命将至时再回首，乔安娜想，她这一生真称得上大圆满了，纵横睥睨，豹生巅峰。
如果还要挑出些遗憾，那就是花豹的生命太过短暂，她还没爽够就要老死了。
可惜，但也只是可惜而已。
抱着这样的想法，乔安娜安详地闭上了双眼。
……
乔安娜又双叒叕醒了。
她身体沉重，浑身上下都在痛，也不知道是不是睡梦中被谁偷偷打了一顿。睁开眼睛，入目不是原始纯生态的草原、毛绒绒的自己和毛绒绒的小崽子，而是现代化的医院病房。
一名孕妇坐在床边，将额头抵在合十的手掌上，虔诚而恳切地说着话：“……谢谢你，女士，是你救了我和我的孩子……愿上帝保佑你……”
乔安娜惊诧而茫然地张了张嘴，下意识发问：“你是谁？”
她骤然惊觉，自己的嗓音虚弱而嘶哑，却不是野兽含混的吼叫，而是熟悉又陌生的——人声。
【全文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