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虫屋
作者：金柜角
内容简介
 微胖的男人，拿着扫帚走到院子里，他扫了扫落叶，转过头，看门上的牌匾虫屋。 再不现形，就把你们做成花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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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笔录
“你和梁浩是什么关系？”
“我是他的房东。”
“他什么时候开始租你的房子的？”
“大概是去年三月吧，之前的租客年前退租回老家去了，过年前后都是淡季，就干脆空了一段时间。过了正月十五，找了阿姨打扫打扫卫生，再把房子挂网上。”
“他和你签了多久？”
“合约是签了一年，付三押一，一年到期后，我涨了他二百块钱，原来是一千五一个月，现在是一千七一个月，没有重新签，说好了，他要不租了的话，提前一个月和我说一下就行，我把押金退他。”
“他通过什么方式向你交房租的？”
“微信转我。水电费什么的，他们自己会搞定，偶尔，东西坏了，水管堵了之类的，才会打电话给我，然后我去看一下。”
“你上次见他是什么时候？”
“我想想，大概一个月前吧，住他隔壁房间的，就是刚才出去的那个小邹，他要办居住证，我就去给他写了个证明。”
“那时候，他有什么异常的行为吗？”
“就打了个招呼。我晚上过去的，大概八九点吧，他刚下班回来，我和小邹在客厅，聊了几句后，他就回他房间了。”
“聊了什么？”
“聊了几句房价，我那个小区的房子，最近又涨了不少。”
“他和另外一个租客邹志超关系怎么样？”
“小邹今年刚搬进来，才住了两个多月，没发现他们有什么矛盾。”
“还有其他情况补充吗？”
“没有了。”
“以上所说是否属实”
“属实。”
“你看一下笔录和你所说的是否一样？”
姜游接过季锋递过来的笔录，他快速浏览了一遍，“对，一样的。”
“好的，”季锋拿回了笔录，“你可以先走了。”
姜游站了起来，他走出笔录室，顺着走廊向前，穿过大厅，走出大楼。
正午灼热的阳光直落在他的头顶和肩膀上。
走过绿化带，走出毓水派出所的大门，穿过十字路口，走到街角的时候，姜游停了一下。
他从口袋中摸出了一个绿色的糖盒，拇指推开糖盒的开口，摇了摇，倒出了两颗薄荷糖，放入嘴中。
今早九点，姜游收到通知，让他去毓水派出所做个笔录。
他的租客梁浩，昨日凌晨三点从鑫湾大厦的三十七楼跳下。凌晨四点，环卫工人发现了梁浩的尸体。
收到通知前，姜游就通过朋友圈，知道了这事。
有人匿名爆料说梁浩是因为加班多，压力大，和领导有矛盾，以及抑郁症导致自杀的。据称，梁浩自杀当夜，他已经为了新项目，连续熬了三个通宵。
一时间，程序员加班成了热词，引发了朋友圈微博和知乎上的大讨论。他工作的地方，小喳科技有限公司成了千夫所指。他部门领导李嘉的社交帐号也被人肉了出来，汹涌而来的质疑和谩骂逼得李嘉不得不关闭了私信和评论功能。
一些阴谋论爱好者参与了事件的推导与分析，他们论证了李嘉因为要抢梁浩争功劳，他们起了争执，争执过程中，李嘉把梁浩推下了楼的全过程。
一些善心的网友开始组织捐款。另一些有法律背景的网友，开始分析梁浩的家属该如何向小喳公司索赔。
一篇又一篇不同角度，不同切入点，但标题都同样惊爆夺眼球的推送占据了各个内容平台。
薄荷的凉意在口腔中泛开，冲淡了燥热。
姜游向不远处的鑫湾大厦看去，玻璃幕墙反射的阳光刺入他的眼睛，他抬起手，挡在额头上。
恍惚间，似乎一个黑点从鑫湾大厦的上方晃过。
姜游眯了眯眼睛，再看时，大厦的顶部除了几丝被阳光染成金色淡薄云气外，什么都没有。他低头想了想，脚下拐了一个弯，向梁浩租住的小区兰欣苑方向走去。
鑫湾大厦楼顶的尖角上，站着一个黑色长发，穿着白衬衫墨蓝色背带裙，领口系着同色丝带的女孩。
她的手中拿着一把木质弯刀。
楼顶的狂风吹着她的头发和裙摆。
兰欣苑距离鑫湾大厦很近，步行大约二十多分钟，是一个拆迁安置小区。姜游在里面有三套房子，一套大户型，两套小户型，都租了出去，只空了一个房间做备用。
平时，他住店里。
店铺的名字叫虫屋，位置在文峰公园的旁边的文化街上，卖明信片。顾客挑好明信片和邮票后，会和他约定好在哪一天寄出，然后等待着在未来的某一天收到过去的自己写给自己的文字。
他有房租收入，店铺也是自己的。
每天睡到中午，去隔壁店里吃一碗面，或者盖浇饭，接着去公园走走，回来才开门营业。和加班多，工资高的程序员相比，他算是提前过上了退休养老的日子。
半个小时后，姜游走到了梁浩租住的公寓楼前，他爬上了五楼。
门没有关，虚掩着。
姜游推门走了进去。
听到动静，一个头发灰白，身体有些佝偻的男人从房间中走了出来。
他有些疑惑地打量着姜游。
“我是梁浩的房东，”姜游介绍着自己，“叫我小姜就行了，你们是梁浩的父母吧？”
男人点了点头。
梁母跟在梁父身后走出了房间。
步履蹒跚，面容憔悴。
“小姜啊……”梁父张了张口，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姜游走进客厅。地上有些脏，摆着七八个不同颜色的塑料椅子。
这时，门再次一次被推开了。姜游转过身，他看到一个面容素净，短发，穿着浅黄色T恤深色牛仔裤的年轻女子走了进来。她的手中提着一个黑包。看到姜游后，她明显一愣，抬起头，视线穿过姜游的肩膀向梁父梁母看去。
“他是浩子的房东。”梁母说。
“哦，哦哦……”小陈看了姜游一眼，“我是来帮忙的……”
“小陈就一直在帮我们跑，”梁母说，她擦了擦眼睛，叹着气：“我们都不知道该去哪，该找谁……”
小陈走到梁母身边，她拉了两个椅子，放到梁父梁母身边，扶着他们坐下。
“我给你倒杯水。”小陈说。
她走进了厨房。
厨房流理台上放着几包泡面，和一袋一次性杯子。小陈拿出了四个杯子。
“你和梁浩是什么关系？”
小陈抬起头，她看到姜游站在她的身后。
厨房的门被关上了。

第2章 雨伞
小陈后退一步，拉开了和姜游的距离，她的语气中带着防备，“没什么关系。”
“是吗？”
“你什么意思？”
“就是好奇，”姜游拿起流离台上的杯子，转身，在饮水机上接了水，他的声调和缓，不急不慢，“我以为你是梁浩的女朋友，看来是我猜错了。”
姜游依次将四个杯子都倒满了水。
小陈的身体松了下来，“我在微博上看到这个事，网友们拜托我……”
“网友？你是大V？”姜游转头看了小陈一眼。
小陈笑了笑，“不算吧，只有几万粉，对了，你捐款了吗？”
“捐款？”
“捐给梁爸梁妈的，他们从新隆乡下赶过来，梁浩是他们的独子，你说以后他们怎么过啊，”小陈叹了口气，她的脸上浮着悲伤，“好不容易，培养出一个高材生，还是他们市的高考状元，能力也强，工作第二年就开始主导项目，结果……”小陈摇了摇头，她拿出了手机，“我把链接给发你？”
“行啊。”姜游从口袋中摸出了手机。
姜游加了小陈微信好友后，小陈把链接发给了他。
“众筹，法律援助……”姜游点开链接，他轻声念出了页面的关键词，“要和公司打官司？”
“小喳科技只同意赔六个月工资，这哪够他父母以后的生活啊。”
姜游关掉了页面。
“哎……”小陈看到姜游打开厨房的门，一手拿着一个杯子走出了厨房，走到了梁父梁母面前。
梁父梁母接过了他递过去的杯子，抬头看着他。
姜游在他们面前坐下，“三月的时候，梁浩付了我三个月的房租，我这里还有一个月的押金，”他从裤子口袋中摸出了一个信封，他把信封塞到梁父手中，“你们在这里安心住着，隔壁房间的小邹，今早遇到的时候，我和他说过了，让他去我另一个屋住。”
“浩子，浩……”他的嘴唇颤抖着，“浩子他，他不会自杀的……”
梁母的流着眼泪，“过年时，他答应我，明年一定带一个媳妇回来……”
小陈拿着另两杯水走了出来，她把水放在桌上，从包中拿出一包纸巾，抽出一片。
梁母接过纸巾，她擦着眼泪，“他，他从小性子就好，从来不和人生气……”
“年前的时候，他知道我一个人过，还请我吃了顿饺子，”姜游站了起来，“我店里有点事，先回去了，信封背面上是我的手机号，有事的话，联系我。”
“好，好……”
“对了，你们有没有看到一把伞，深蓝色的，我上次来的时候落在这里了。”
梁父和梁母对视了一眼，他们摇了摇头。
“我能去阳台上找找吗？”
梁父下意识点了点头。
“我就看一下，找不到就算了。”姜游一边说着，一边拉开门，走进了梁浩的房间。
房间中的布置很简单，一张床，一张电脑桌，和一个柜子，地上放着两个打开的行李箱。
电脑桌上放着梁浩的黑白照片，相框后面是骨灰盒。
姜游跨过地上的一堆杂物，走到了阳台上。
视线快速在阳台的地面和晾衣杆上扫过。
他看到了一丝头发缠在一个衣架上。
“找到了吗？”
姜游转过身，小陈站在门口看着他。眼神有一些奇怪。
“找到了。”他走到阳台的左侧，从花架的下方拿出一把深蓝色的折叠伞。然后，他推开前方晾在衣架上的一件衬衣，走回阳台门前，他低头看着小陈，问：“有事？”
小陈看了看他手中的伞，“没事。”
姜游从她身前走过，他走出房间，对着梁父和梁母点了点头，“那我先走了。”
姜游走出了屋子。
门砰的一声关住了。
小陈也走出了房间，她的视线落在梁父手中的信封上。
“小姜也是好人啊……”梁父看这信封背后的手机号，“浩子出了这个事，不知道会不会影响他以后房子出租。”
姜游走下楼。
云层短暂的遮掩了阳光。一阵风吹过，枝叶晃动，沙沙的作响。
姜游拿出手机，他一边向小区大门走去，一边打开约车APP，叫了一辆车。
接近小区大门的时候，一个黑色长发，穿着衬衣背带裙的女孩走进了小区。
裙长盖过膝盖，落在线条优美的小腿肚上。
手机铃声响起，姜游收回视线，他按下通话按钮，把手机放在耳边。
“好的，我也快到小区门口了，对，是东门。”
他们擦肩而过。
似有几丝长发在他的肩膀上掠过。
女孩停下脚步，转过身，视线追在姜游手中拿着的深蓝色折叠伞上。
她看到一辆黄色的出租车停在小区门口。
姜游拉开车门，坐进了后座。车门关上后，出租车向前方驶去，很快消失在女孩的视野中。
女孩握紧了手中的木刀。
二十多分钟后，出租车在文化街的入口处停了下来。
姜游在APP上付了钱，走下了车。
工作日的街上有些冷清。
姜游慢悠悠的走着，虫屋的位置在街角的拐弯处，带一个单独的院子。跨进院子，向前走了十来米，他拿出钥匙，打开大门。
“今天开门晚了啊。”
慵懒的女声从姜游身后传来。
姜游转过身，一个穿着灰色V领长裙，头发松松地挽在脑后的女子晃进了院子中。
她是陈楠，文化街上一间咖啡店的老板娘。
看到是她，姜游的脸上露出了笑容，“楠姐，今天好漂亮，新买的裙子？”
“哪有，买了好几年了，今年又开始流行这个款式了，就找出来穿一穿。”
“我去年买的衣服都穿不上了，尽长肚子上的肉。”
陈楠走到姜游面前，她上下打量了他一番，“你是该健身啦，刚来的时候多瘦哟。现在的小姑娘，都喜欢六块腹肌的。”
“是的，是的，是要减肥了。”姜游附和着说。
陈楠侧过头，她用手扇了扇风，“天这么热，我给你拿一杯冰拿铁过来？”
“放一包糖，我一会儿去拿，早上我去派出所做笔录了。”
“你犯什么事了？”
“我能犯什么事，小喳公司跳楼自杀的那个员工，是我的租客。”
“那个码农？我朋友圈看到转发了。”
姜游点了点头，“他父母从家里赶过来了，就这么一个独子，太可怜了。”
“就是啊。这些互联网高科技公司啊听着好听，都是资本家，赚血汗钱，我女儿以后绝对不让她嫁程序员，太苦了。以后你那房子，不好租啊。”
“有啥不好租的，降点价格，过个两三年，谁还记得？”
“说的也对。”
陈楠和姜游聊了几句后，便离开了。
姜游走进店里，他开了灯，把伞放在长桌上。他左右看了看，弯下腰，从货架上抽出一个塑封袋。走回桌前，撑开了伞，从伞柄上抽出了一丝黑色的长发。
他把头发放进了塑封袋中，封好。接着，他收好伞，走到柜台前，把伞和头发都扔进抽屉中。
他在柜台后的软椅上坐了下来，后背重重地靠在椅背上。他长长的舒了口气。

第3章 虫屋
唐不甜走进派出所。
深棕色的圆头低跟小皮鞋踩在大理石上。脚踝白皙纤细。
她走进办案中心，走到右侧里间的单独小办公室门前，伸手推开门。
季锋抬头看到了她，他说：“坐，查的怎么样了？”
唐不甜把木刀放在季锋的办公桌上，她坐了下来，“不怎么样，你呢？”
“上面的意思是以自杀结案。其他死者和公司的纠纷，让他们自己去打官司，和我们没关系。”
唐不甜点了点头，她问：“梁浩的房东是什么样一个人？”
“他参与了？”季锋的声音中带着几丝惊讶。
“不清楚。”
季锋从桌上抽出一份文件，递给唐不甜，“这是昨天早上的笔录，他大概十点到的，”季锋回忆着笔录的过程，“他做笔录的时候，态度很自然，不回避问题，也不多问。是个聪明人。”
唐不甜接过文件，“他的资料呢？”
季锋的手指在键盘上敲击了几下，姜游的资料出现在电脑屏幕上。
季锋将姜游的资料念给唐不甜听，“姜游，27岁，汉族，父母在6年前因车祸去世，去世后留给了他一套房子，就在兰欣苑……”
“是梁浩租的那套吗？”唐不甜打断了季锋。
“不是，是一套大户型。”
“继续。”
“车祸赔了十三万，当时他大三，在金康读大学，出了这个事后，他就休学了，这几年一直呆在本市没有离开过，也是个可怜人。”
“他读什么专业？”
“计算机。”
“他现在在做什么？”
季锋打开了另一个页面，“他现在在文化街上开一家店，对了，现在他名下有3套房子，一间店铺，贷款都还清了。”
唐不甜的眼睛亮了一下，她合上了笔录，“他哪来的钱？”
“好像，还真是他自己赚到的……”季锋抿了抿嘴，“刚办完过户，就是他父母留给他的那套，他就把房子抵押了，拿到钱后，作为首付，在兰欣苑贷款买了两套小户型，然后再抵押，又买了三套小户型和一套商铺……”
“他怎么贷到钱的？”
“五年前是房价低谷，银行审核比较松。”
“房贷呢？他用什么还？”
“没有工作经历，估计是靠租金和存款吧，等等，那时候他有23张信用卡，去年的时候，他卖了三套房子，还清了所有贷款和卡债。他卖的早了点，现在卖的话，又翻了一倍。”
唐不甜把文件放在桌上，她站了起来，拿起了木刀。
“把他的地址给我。”
“好。文峰路42号。”季锋的视线从电脑屏幕上移开，他看着唐不甜，“那这个案子？”
“你们处理，我不插手。”
“明白了。”
唐不甜数着门牌号，走到了文峰路42号。
她抬起头，大门上挂着一个牌匾，上面是白底黑字两个隶书大字——虫屋。门的左侧放着一个花架，两排向日葵迎着阳光盛开着。
她握了握手中的木刀，穿过院子，走入店中。
洁净。
这是她对虫屋的第一个印象。
异常的洁净。
大约四十多平米。很宽敞。
店里只有一个顾客，是一个扎着麻花辫，穿着亚麻衬衣和靛蓝色长裙的文艺女青年，她坐在店铺中间的长桌边，低头写着明信片。
手边放着一杯喝了一半的奶茶。
长桌上有两个透明的整理盒，里面放着彩笔、印章、胶水和其他写明信片用得上的文具。长桌的下面塞着七八个小圆椅，要用的时候，就拉出来。
两侧都是货架，明信片按着主题的不同分类放着。唐不甜装作顾客，挑了3张明信片拿在手中，然后慢慢地沿着货架向前移动。
柜台在最里面。上面放着一个收银机，和一个青纹瓷碗。碗里装着许多糖。柜台旁边的垃圾桶里，扔着一个空了的可乐瓶，还有一些糖纸。
唐不甜走到另一侧的货架前，继续看着。
看了一半的时候，她听到了下楼的脚步声。
柜台旁边的门被推开了，姜游走了出来。
身高不算高，大约在1米73到1米76之间，微胖，短圆脸。
戴一副黑框眼镜。穿着宽松的红白条纹T恤，米色中裤和一双棕色的拖鞋。
他在柜台后的椅子上坐下，伸手从糖碗中拿了一颗黄色的软糖，剥开糖纸，放入嘴中。
唐不甜扫了他一眼后便收回了视线，继续装作专注地挑明信片。
文艺女青年写好了明信片，她贴好邮票，拿着明信片走到柜台前，“两年后，记得寄给我呀。”
姜游接过明信片，他把它放进一个大号的牛皮信封中，“放心。绝对能收到。”
“多少钱？”
“三十。”
文艺女青年拿出手机，扫了扫柜台前的付款二维码，完成了支付。
文艺女青年离开后，唐不甜转身，走到姜游面前。
她把手中的明信片放在柜台上。
“结账了吗？不写点……”
“你住在二楼？”唐不甜打断了他。
姜游愣了一下，“对，在二楼。”
“带我上去看一下？”
姜游眯起眼睛看着她，“你是？”
唐不甜从包中拿出警官证，打开。
“唐江市公安局，特殊……”姜游语调上扬，“特殊事件科，一级警司，唐不甜？”
他看着唐不甜的打扮。
白衬衣，深蓝色百褶裙，棕色信封挎包，左手拿着一把木质弯刀。
“小姑娘，你在出Cos吧？伪造警官证被发现了可是要拘留或者警告的。”
唐不甜轻哼了一声，她向前迈了一大步，弯刀向前一挥。姜游下意识身体向后靠去。唐不甜拉开柜台的抽屉，用食指和中指夹出了一个塑封袋。
姜游的表情严肃了起来。
唐不甜再次打开挎包，从中拿出了一个贴着标签的塑封袋，里面同样装着一缕黑发。
她举着两个塑封袋，走到姜游面前，“我从梁浩跳楼的窗口找到的。”
“你成年了吗？”姜游视线在唐不甜的胸口扫过。
“你什么意思？”
“上面是我的卧室，带一个未成年少女上去，我会有一点心理压力。”
唐不甜没有理会姜游，她直接踏上了楼梯。

第4章 房型
姜游向外看了一眼，他走到店铺门前，关了门，锁上。然后再上了楼。
楼上的空间被隔成了一大一小两个卧室一个洗手间和一个很小的客厅。
和楼下一样，异常的洁净。
唐不甜先看了主卧，床的一边靠墙，有一个床头柜，柜子上放着一个iPad。另一边的窗前放着一个便捷挂衣架，挂着一件米色的夹克，一件浅蓝色衬衣和两件T恤。她蹲下身，掀开床单，往床底下看去。床底放着两个整理箱，一双拖鞋。整理箱里面放着叠好的衣服。她站了起来，走进次卧，次卧中只有一张床，墙边堆了几个箱子。
姜游倚在楼梯扶手上看着唐不甜在绕了一圈后回到客厅中。
“怎么样？有什么感想？”
“你一个人住？”
“对。”
“有两间卧室。”
“偶尔有朋友留宿。”
“你有阴阳眼？”
姜游抬了抬眉毛，“有时候是能看到一些别人看不到的东西。”
唐不甜再一次举起塑封袋，“你看到了什么？”
“似乎有一些灰色的气泡缠绕在头发上，”姜游的声音中带着不确定，“我不知道那究竟是什么。”
“你为什么拿走它？”
“我的租客跳楼了，他没有女朋友，和他合租的小邹也没有，他母亲头发没这么长，而且，看上去有点奇怪，所以我觉得拿走比较好，”姜游走进客厅，他在沙发上坐了下来，“我还在纠结该把这玩意儿扔哪，现在这个问题解决了，谢谢你，警官小姐姐，坐会儿？”
唐不甜在姜游左侧的沙发椅上坐下。
“还有什么想知道的？”
“生意不好？”
“一般吧，今天是工作日，没什么人，周末和节假日会好不少。要买一张明信片照顾一下生意吗？留个地址，可以选择一个月后，三个月后……”
“赚钱吗？”唐不甜再次打断了姜游。
“我还有个网店，水电费和饭钱肯定能赚出来。”
“为什么去年卖了房子？”
“太累啊，”姜游摊了摊手，“我那时候有个Excel表，记录着每张卡的还款日，免息期，要刷满多少笔免年费，要刷不同的商品类型，还得想办法提额，有时候他们晚一天给我转房租，我就得去借钱，非常辛苦。所以就卖了。”
“为什么买了这间商铺？”
“位置不错，而且，可以刷卡，信用卡套现，玩卡的人都会。”
“你很配合。”
“这些都有记录，我做不了假。”
“梁浩的事，你有什么看法？”
“我和他不熟，就一起吃过两三次饭。”
“你也是计算机专业。”
“我甚至都没毕业，学的东西都还给老师了，要喝点什么吗？有可乐，雪碧，柠檬维他……”姜游站了起来，他走到小冰箱前，拉开冰箱的门。
“你喝吧，我不用。”
姜游拿出了一罐可乐，他走回沙发坐下，拉开拉环，白烟从开口冒了出来，他喝了一大口，“才五月，天就这么热了。”
“梁浩，你觉得他是自杀吗？”
姜游又喝了一口可乐，“他如果是自杀的话，”他抬头看着唐不甜，她的五官极为精致，神情却淡漠疏离，“你会找过来吗？”
“你要登记一下。”
“好的，什么时候？到哪里登记？”
“你不反对？”
“为什么要反对？”
“你知道国家有相关的部门？”
“大约猜的到吧，既然我能看到一些东西，那就代表有一大批人也能看到，他们也许能看的更多，甚至有控制和使用这些东西的方法，那么就必然会有相关的部门，来进行规范和约束，”姜游笑了一下，“我觉的这样管起来，挺好的。”
“你考虑进入特殊事件科吗？”
“看待遇吧，如果不是很忙的话，我还有店要开呢。怎么，你不把我当杀死梁浩的凶手看待了？”
“还有嫌疑。”
“他想买房。”姜游略微坐正了身体。
“买房？”
姜游点了点头，他旋转着手中的可乐罐，“年前他专门为这个请我吃了顿饺子，所以我还是比较清楚的。他工作了快三年，大概存了有十来万，他有小喳科技的股票，价值三十万左右吧，小喳科技不是快上市了嘛，他说家里还能拿出十来万，这样就有五十多万了，”姜游回忆着，“他想买兰欣苑的房子，按照现在的房价，首付的话可能还差点，他就想能不能靠信用卡再凑个十几万出来。”
“你和他怎么说的？”
“我讲了一些思路，现在对信用卡限制比较大了，过去很多方法都没法用了。”
“你知道他在弄的那个新项目吗？”
姜游摇了摇头。
“你觉得谁杀了他？”
姜游笑了起来，“我要知道，一定会报告警察叔叔的。加个微信？我想到什么，或者偶尔看到什么，向你汇报？”
唐不甜抿了抿唇色极淡的嘴唇，她拿出了手机。
姜游点出了名片二维码，他的头像是虫屋大门的照片。唐不甜扫了一下，姜游看到她的头像，是一张山水风景照，认不出是哪里。
加完好友后，唐不甜站了起来，“我走了。”
姜游送她走到楼下，“真不买几张明信片？”
他打开了大门的锁。
唐不甜看了一眼放在柜台上的三张明信片，“就那三张，三年后寄给我，地址写市公安局，收件人写唐不甜。”
“不写点什么在上面？”
“不需要。”
“邮票我挑个风格合适的给你贴上？”
“随你，一共多少钱？”
“五十吧，给你打个折。”
“好，我微信转你。”
姜游看着唐不甜走出了大门，百褶裙摆随着步子轻轻晃动着。
他走到柜台前，放下了可乐罐，拿起了明信片，三张都是古风主题。他打开抽屉，挑出三张诗词歌赋小版邮票，分别贴了上去，然后把明信片放进对应年月的牛皮纸袋中。
手机屏幕亮了一下。
他看到了唐不甜发给他的微信红包。
他收了红包，点开唐不甜的朋友圈，里面一片空白。

第5章 登记
一周后，姜游收到了唐不甜的微信，让他去唐江市公安局做个登记。
唐江市公安局在宁安区，开车大约要一个小时。
姜游走到门边，他抬头看了看天空，云层很厚，白中带着灰。他转身锁了门，用手机叫了出租车后，向文化街的出口方向走去。
上车后，出租车司机看了他一眼，“去市公安局？”
“对。”姜游拉上了安全带。
司机踩下油门，“去办事？”
“是啊，去做个登记，”姜游看着车窗外愈发阴沉的天空，“这天看上去要下雨啊，我有几盆花没收进去，希望回来的时候雨还没落下来。”
“不可能的哟，政府办事效率哪可能那么高，不让你来回跑几次就算好的了。”
“不是吧？”
出租车拐了一个弯，开上了高架。
车速拉了起来。
“你知道吧，离这里不远的那个鑫湾大厦，最近不是有人跳楼嘛，据说到现在，是不是自杀都弄不清楚，现在高科技手段那么多，都过了头七了，人却没法回家里，可怜呢，”司机摇了摇头，叹了口气，“我听说，岑特娱乐原本想投小喳呢，现在黄了哦。”
岑特娱乐是华夏国最赚钱的游戏公司，近几年通过投资新兴创业公司，业务疆域不断地扩大。
“小喳不是说要上市？”姜游调整了一下坐姿。
“上市哪有那么容易，我在鑫湾那边，带过几个小喳的乘客，都是晚上十点后，我听他们说，现在都是在炒概念，讲故事，盈利都是要好几年后，现在看不到的。”
“现在实业不好做啊，街上除了几家饭店，今年生意明显差了去年一大截。”
“你在文化街上开店的？”
“是啊。”
“做什么？”
“卖明信片。”
“那是生意不好的，现在小龙虾上市了，我一个朋友做这个的，去年这一季，利润能做到几十万呢。”
“我也想过呢，但做餐饮的话，就要办餐饮许可证，还要弄环保消防，今天这个来查，明天那个要招待，房子也油腻腻的弄不干净，还不如现在轻松自在。”
“这倒也是的。”
姜游和出租车司机，一路闲聊着到达了目的地。
车停在唐江市公安局的大门口。
姜游下了车，他仰头看着公安大楼，几丝细雨飘落了下来。他双手插在裤子口袋中，慢慢地晃了进去。
工作日的下午，大厅中的人并不多。
姜游走到拿号的机器前，一边的指引人员问他：“你要办什么事？”
“唐不甜让我来做个登记。她说报她的名字，你们就知道了。”
指引人员上下打量姜游一遍。
“去十二楼，电梯进去右拐第二个办公室，”他指了指电梯的方向，“电梯在那里。”
“行，多谢了。”
姜游走到电梯前，稍微等了一会儿，电梯就来了，等里面的人都出来后，他走了进去，按了12层。
电梯在第7层和第9层分别停了一下，进来了几个穿着警服的人，他们看了姜游一眼，又看了亮着的楼层指示灯一眼。
到了12层的时候，电梯门打开，姜游走出去。
右拐，第二个办公室。
他看着办公室门上挂着特殊事件科的门牌。
他敲了敲门。
“进来。”一个清朗的男声传了出来。
姜游旋开门把，推开了门。
办公室并不大，收拾的很整齐。
一个面容白净，穿着浅蓝色T恤年轻警员坐在最前方的办公桌后，看到姜游进来，他放下手机。
姜游看到了办公桌上放着的名牌，上面写着孙宇两个字。
“我是，唐不甜，让我来做个登记。”
“哦，哦，好的，”孙宇站了起来，“先坐一下，我把表格找给你。”
姜游拉开椅子，在办公桌的另一边坐了下来。
孙宇走到办公室后侧的文件柜前，他打开玻璃柜门，拿出一个文件夹，从中抽出了几张纸后，走回了位置坐下。
他把纸和笔递给姜游，“这张表是你要填的，这张是模板，不知道怎么填的就问我。”
“好的。”姜游接过了纸和笔。
“对了，把你的身份证给我一下。”
姜游从口袋中拿出一个半旧的黑色的皮夹，打开，找出身份证后递给了孙宇，孙宇走到里间，姜游听到机器启动的声音。
他低头看着表格。
门派，师承，法宝……
他转了一下笔，在表格最上方填了名字，身份证号和手机号，然后在底部签上了名字，写上了年月日。
孙宇复印好了他的身份证，走了回来，他看到姜游无所事事地转着笔，问：“填好了？我来看一下。”
他拿起表格，看到表格上一片空白后，他皱起了眉毛，“怎么都空着？”
“我只是能看到一点特殊的东西，而且不是一直能看到的，我觉得阴阳眼都算不上。”
“那她让你来登记做什么？”
姜游把笔压在表格上，“我的一个房客跳楼了。”
“哦，鑫湾那个案子啊，是你的房客？”
“是啊，我也是出于好心，怕他父母住我那，再出什么问题，结果就被她发现了。”
“怪不得呢，那我给你做个测试吧？”
“行。”
孙宇站了起来。
他再一次走到文件柜前，打开柜门，翻了好一会儿后，他抱着一个方形的画册，走回了座位。他把画册翻到第一页，放在姜游面前。
图案由相同大小，不同颜色的圆点构成。
“这是色盲检测图？”姜游把视线从图案上移开，微抬起头看着孙宇。
“我也觉得像，”孙宇拿起手机，“把你看到的图案告诉我吧。”
“数字28。”
“好的，”孙宇手指在手机屏幕上按了几下，“下一页，你看到了什么？”
“大象？”
“好的，继续。”
二十多分钟后，姜游翻完了画册。
孙宇舒了一口气，他把手机放在桌上。
“就这样？我还以为，这些图案有催眠作用呢，然后我会进入一个特殊的地方，洞穴密室之类的，地面和周围闪烁着奇特的符号，会有一些奇形怪状的怪物扑上来。”
“平时喜欢看网文吧？”孙宇停顿了一下，“我刚知道有这个部门的时候，反应和你差不多，特殊能力者看到的图案和普通人是不同的，好像能力不同，看到图案也不一样。”
“我能得几分？”
“我也不清楚，我就是个普通警员，轮岗到这里值三个月班。”
“唐不甜呢？”
“她现在是唐江市这一块的负责人。”
“她还在读书吧？”
“大二吧，好像是。”

第6章 近视
雷声响起，暴雨倾落。
窗上滑着一道道的雨水。
孙宇的手机亮了一下，他拿了起来。
姜游注意到他轻轻皱了一下眉。
“你什么时候近视的？”孙宇的语调有些怪异。
姜游推了一下眼镜，“幼儿园？记不得是中班还是大班了，怎么了？”
“现在多少度？”
“700，大学时游戏玩的比较疯，对了，公安局可以借伞么，从楼里走到大门还有段路，这雨有点大了。”
孙宇转头看了一眼窗外。
“坐会儿吧，雷阵雨，过会儿就停了，”他拉开抽屉，从里面拿出两罐凉茶，推了一罐到姜游面前，说：“喝口水。”
姜游拉开拉环，喝了一口凉茶。
“你觉得房价会跌吗？”
“很难吧，”姜游双手交叠放在桌上，“你想买房？”
“是啊。”
“公务员贷款容易啊，最近中环那边不是马上要开一个新盘？就在5号线看山科技园站附近。”
“看山一品公寓？”
“对，就那个。”
“你买了吗？”
姜游摇了摇头，“我那天过去，售楼的小妹一开始还很热情，又是上咖啡，又是送点心，猜我是大公司的高管，后来知道我在文化街上卖明信片，态度一下子就冷了下来，让我先交一百万认筹金，凭啥呢。”
“有些公司的高管可不定有你有钱，她看走眼了。”
“我本来是想弄一套婚房，结婚后住，看山一品的开放商是蓝阳，做的一直是精品住宅，配套服务跟的上，投资的话不合适，自住会很舒服。”
“什么时候结婚？”
姜游又喝了两口凉茶，“首先，先要有个女朋友。”
孙宇忍不住吐槽，“那你这婚房，计划的可真远。”
“还行还行，反正也亏不了。”
一阵暴雨过后，雨势渐渐转小。
“没什么事的话，我先走了？几盆花没收进去，不知道现在成什么……”
姜游的话还没说完，门被推开了。
他转身，看到唐不甜带着一个看上去六七十岁，穿着深蓝色海青服的老头走了进来。
“就是他。”唐不甜用弯刀指了指姜游。
姜游和孙宇站了起来，孙宇迎了上去，他向姜游介绍说：“这位是唐江市道教协会副会长，白鹤观主持清阳道人。”
姜游想了一下，他说：“久仰久仰……”
清阳道人走到他面前，“是从来没听过吧？”
姜游有些尴尬地笑了笑。
“你叫姜游对吧？”
“对，叫我小姜就行。”
清阳道人突然伸出手，在姜游的头顶和两边肩膀上各拍了一下，他的脸上露出了一种又是恍然又是可惜的表情。
“我怎么了？”姜游问。
清阳道人没有回答他，他稍稍转身，看着唐不甜，“他身上的确一丝灵力都没有，他能看到灵力粒子，可能是因为他是天生的天眼通，可惜小时候没注意，得了近视，眼球结构发生变化，以至于能力很不稳定。”
姜游下推了推眼镜，“这样么？”
清阳道人惋惜地看着姜游，“你若能从小在道观修行……”
“我现在也挺好的，对了，那如果我以后要做近视手术，不会有什么影响吧，就是用激光把角膜烧掉一点的那种。”
清阳道人摇了摇头，“不会，可能就完全变成普通人了。”
“我现在就是普通人，我没买车，就是怕开车时看到一些奇奇怪怪的，避开了呢估计要吃罚单，不避开呢又挺难受的……”
“梁浩的那个项目，你知道多少？”唐不甜清冷的声音插了进来。
“我没和他聊过他工作上的事。”
“耙子公司拿到了岑特的投资，类似的项目，智能生态家居。”
“这个概念吹了挺久了。目前市面上的解决方案都有点，都很一般。”
“三年，五个人，都是耙子科技有限公司的竞争公司里面，对项目推进和维护有重要意义的人，都在关键的时候死了，”唐不甜不带感情地陈述着，“三个意外，两个自杀，包括梁浩。”
“我相信在人民警察的努力下，凶手一定会伏法，正义一定会到来，”姜游看了看窗外，“雨小了，没别的事的话，我就回去了。”
“我需要你的帮助。”
姜游抬了一下眉毛，他等着唐不甜说下去。
“半个月后，耙子科技会在四月酒店召开发布会，展示他们的智能生态家居。我需要你帮我去看看。”
“凶手？”
唐不甜点了点头。
“这个有点超纲啊，他可至少杀了五个人，我就一双时灵时不灵的近视眼……”
“你可是天眼通！”清阳道人纠正了姜游的说法。
“不还要戴眼镜么。”
“天眼通能够捕捉灵力粒子运行的轨迹……”清阳道人再一次叹气，“可惜了，可惜了。”
“你们去不行么？”
“凶手隐藏的很好。我没有天眼通。”
“这可又绕回去了。”
“看山一品公寓，12号楼，16层，1601室。”
“哟，这至少六百万呢，”姜游抬了抬眉毛，“只需要我去看一次发布会？我这个出场的身价，比得上国际巨星了吧？”
“不，购买资格，有效期还有两个月。钱你自己解决。”
“如果我直接把购房资格再卖出去呢？”
“我不管，随便你。”
“这么好的楼层，户型，开发商预留的房子吧，随便卖一卖，就是一二十万，”姜游看了一眼孙宇，“我要考虑要不要考个公了。”
“和小唐没关系，开放商找我看的风水，”清阳道人说，“送了几个名额，我们做道士的住道观，用不上，也买不起这些房子。如果你能帮到小唐……”
“我不和钱过不去，不过先说好了，如果有危险，我的觉悟可能没有你们人民警察那么高。”
唐不甜点了点头，“不会勉强你。”
口袋中手机震动了一下。
姜游拿出手机，唐不甜发了一条微信给他，是一行数字。
“把这个给售楼小姐看就可以了。”
“我都等不及要去打脸了。发布会的门票呢？给我。”
“你自己想办法。”
“这不但没售后，售前都没有啊，有什么保命的高科技装备，像是007啊，碟中谍里面那样的？或者，给点法宝？我喜欢blingbling会发光的。”
唐不甜看了一眼他脚上的拖鞋，“穿正式点，不要被赶出来。”
姜游眯了眯眼睛，“最后一个问题，唐警官，你怀疑是谁？”
唐不甜微仰起头。
“你总要给我几个可能性比较大的目标吧？”
唐不甜说：“耙子科技CEO，刘勇。你注意他，和他接触的人。”

第7章 卖号
姜游从公安局离开的时候，雨已经停了，几丝橙红色的落日余晖穿透云层，落在被雨水浸湿的地面，一路波光粼粼。
姜游没有回文化街，他打车去了兰欣苑。出租车在小区门口把他放下后，他往小区大门方向望了望，没有走进去，而是沿着街道走进了附近的一间挂着连通房产牌子的店中。
听到推门声，坐在电脑后穿着西装的周亮抬起头，他认出了姜游，他说：“姜哥好久不见了，”他指了指内间，“老板在里面呢。”
“生意不错嘛。”姜游从口袋中拿出一包烟，拆开包装，抽出一根后，递给周亮。
“客气了客气了。”周亮站起身，接过烟，抽出了一根，他拿出了打火机，帮姜游和自己点燃了烟。
“我56号的那套小户型，可能过阵子要重新租，现在两间都空出来了。”
“成，倒时你和我说一声，我帮你挂上去，”周亮想了一下，“我记得，有一间好像两个月前才签的？”
“住主卧的那个，就是小喳那个跳楼的员工，两个月前签的那个我让他搬27号楼了，他们认得，隔壁屋的人死了，住着肯定不舒服，正好我还有一个房间空着。”
“这事闹的蛮大的，我倒没注意是姜哥的房客，他父母好像要告小喳公司呢，不过……”周亮的眼神闪烁了一下，他压低了声音，“微博有人匿名爆料说，他父母是想闹一闹，多讹点钱呢。”
“那两个老的不像是会闹的呀……”
“哎，小姜你来了啊！”中介的老板李荣高听到声音后，走了出来。
他四十多岁，肤色偏黑，穿着大花T恤，脖子上戴着一个金链，他走到姜游身边，姜游把烟盒递给他，他拿了一根在手中，“最近附近有好几套房子要卖，去看看房？”
“现在价格，买不起啊。”
“你还买不起？”李荣高笑着调侃了姜游一句，他点燃了烟，带着姜游走进了内室。
“看山一品，你知道不？”姜游坐了下来，把烟灰弹在烟灰缸中。
“知道，马上要开盘了么，你看上了那里的房子？”李荣高用一次性杯子接了杯水，放到姜游手边，他在另一侧的椅子上坐了下来，“那里的房子，好是好，就是难抢，而且等周边都开发完了，价格也就冻住了。”
“有一个购买资格，开发商预留的房子，位置楼层绝对好，你收不收？”
“这你都能搞到？厉害厉害，混的圈子越来越高端了呀。”
“意外，你要的话，价格差不多就行。”
“你不自己买了？”
姜游吐出一口烟雾，他掐灭了烟，“我拿不出全款。”
“也是，今年的政策，超过三套房再买就必须全款了，不过你可以抵押啊，资料我帮你弄？”
“太累了，我现在就想养个老。”
“你才几岁，养老，”李荣高嗤笑了一声，他报了价，“十二万，怎么样？”
“再加点，看山一品那个盘，估计开盘后直接就能涨上两三个点，转手一卖，你算算多少？”
李荣高讪讪地掐灭了烟，“十五万，不能再高了，这种精品盘，我一般是不碰的，我还要找人过一道手呢。”
“行，就这个价吧。”姜游把小唐发给他的微信，转发给了李荣高。
“你等下，我转你。”李荣高拿出了手机，操作了起来。
姜游拿起杯子，喝了一口水。大约五六分钟后，他的手机震动了一下，他扫了一眼屏幕，钱到账了。
“你真不考虑再搞几套房子？”李荣高问。
“再说，再说，”姜游看了一眼时间，“过来时候，我看到胡胖子的店在卖小龙虾了，晚上去那吃饭，叫上小周。”
“又让你破费了。”
“是我要谢谢李老板。”
李荣高笑着从他的烟盒中抽出两根烟，递了一根给姜游。
半个小时后，李荣高锁了门，他们三人往对街的胡胖家常菜走去。走了不到三十米，小龙虾的香味便飘到了他们鼻子里。
“胡胖子这个小龙虾做的是一绝啊。”李荣高吸了吸鼻子。
他们加快了步子。
胡胖饭店在这里开了有十来年了，平价，分量足，味道也好。姜游他们进去后发现一楼已经坐满了。
“哎，好久没来了啊，小姜，哟，李老板和小周也来了，”胡胖子端着一盆小龙虾走出后厨，把小龙虾送到对应的桌上后，他转过头，“楼上还有空，先坐先坐啊！”
姜游说：“先来十斤小龙虾，其他菜我写好给你送下来。”
“行嘞。”
他们顺着楼梯走上了二楼。楼上也已经坐了半满。姜游环视了一下，他指了指靠墙的一个空位，“就那里吧？”
李荣高说：“行，就那儿。”
他们围着桌子坐了下来。
老板娘把菜单和点菜纸送了上来。
“红烧大肠，酸菜鱼，老鸭煲……”姜游翻着菜单，在点菜纸上写了五个个菜后，他把菜单递给李荣高和周亮，“你们看看想吃啥。”
“多了多了，还有龙虾呢，小周你看呢？”
“再点个蔬菜吧，”周亮把菜单翻到最后几页，“来个蒜泥通心菜？”
“好的，再要六瓶啤酒吧，”姜游把蒜泥通心菜写在纸上，“青岛还是雪花？”
“青岛吧。”李荣高说。
写完后，姜游拿着菜单和点菜纸站了起来。他走下楼，走到柜台前，他把菜单和点菜纸放在柜台上。
老板娘拿过点菜纸，她看了一眼，“小龙虾已经在做了。”
“酒我自己拿上去吧。”
“行，冰柜在那边，靠里面的冰的比较久。”
姜游走到靠门的冰柜前，拉开柜门的时候，有4个人2女2男走了进来，姜游认出了领头的女子，是他在出租屋里见到的那个小陈。
她化了妆，穿了一条裙子，黑底碎花，肩上挎着一个黑色的链条包，包口上是金色的GG标志。
他挑出六瓶啤酒，每只手抓了三瓶。后退一步，用膝盖顶上了冰柜的门。
小陈四人走在他前面上了楼。

第8章 上菜
上楼后，姜游把啤酒放在桌上，他坐了下来，“我记得去年这里，生意还没这么好。”
“现在做餐饮赚钱，我听说，胡胖子已经给他儿子在内环买好了一套房。”李荣高掏出挂在钥匙扣上的开酒器，一个一个地打开啤酒盖。
“辛苦钱啊。”
“是啊，凌晨三点就要起来去市场买菜，我还是佩服你，看的准，下手狠，这才几年，一套变四套，”李荣高看了周亮一眼，“你好好和小姜学学。”
“运气运气。”
说话间，两盆小龙虾送了上来。
姜游戴上手套，他抓了一只小龙虾放进盘里，拧开头尾，把肉剥了出来。
肉质饱满有弹性，完全烧入味了。
姜游一连吃了三只，“文化街上卖小龙虾的，弄的没胡胖子这里干净，不抽虾线。”
“服务员，我们的菜怎么还没上啊！”
一道尖锐的女声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力。
姜游向声音传来的方向看去，是小陈。
老板娘匆匆地走上了楼梯，她走到小陈的桌前，道歉说：“不好意思，今天人比较多，我帮你去厨房催一下。”
“那一桌都上了两个菜了，我这桌一道都没……”
“他们来的比较早，上的都是凉菜……”
“我们来了快半个小时了！”
“哎，我马上去看一下单子，不好意思了，马上就上，马上就上啊！”
周亮把虾肉咬进嘴中，嚼了嚼咽下去后，他说：“我们到了还没半小时呢。”
小陈的声音持续地折磨着他们的耳朵，“菜不上就算了，水也不给倒一杯……”
这时，胡胖子走上了楼，他问：“怎么回事？”
“菜上的有点慢。”老板娘说。
“对不住对不住，今年人真的有点多，我送你们一瓶饮料，怎么样？”
小陈看了她的三个同伴们一眼，“谁要喝饮料，送个菜，就清蒸鲈鱼吧。”
老板娘有些为难地看了胡胖子一眼。
姜游站了起来，他走到他们桌边，他看着小陈说：“小陈？”
胡胖子对老板娘使了个颜色，老板娘转身走下了楼。
小陈愣了一下，然后她认出了姜游，她的声音低了一些，“你也在这吃饭呀。”
“刚才我下楼拿啤酒的时候好像看到你进来，没怎么看清楚，所以不敢叫，没想到真是你。”
小陈尴尬地笑了笑。
“我分两斤龙虾给你先吃着？我在那桌，刚端上，可烫了。”姜游指了指他的位置。
小陈往姜游手指的方向看去，视线在李荣高脖子上的金链子。
察觉到她的视线，李荣高对着她笑了一下。
小陈收回视线，她的气势一下子落了下来，“没没没，不用不用，我就是等的急。”
老板娘端着菜盘走了上来，菜盘上放着一盘韭菜炒鸡蛋，一盘土豆烧肉，老板娘把菜放在桌上，“后面的菜，厨师已经开始做了。”
“那我过去了啊。”姜游说。
“哎，好。”
姜游走回了座位。
菜陆续上了上来。
姜游看着李荣高说：“幸好今天李老板在。”
“你的意思是我看上去就不像好人对吧？”
“不不不，李老板一看就正气凌然，小周对吧？”姜游坐了下来，他笑着拿起酒瓶和李荣高碰了一下，小周也举起了瓶子和他么碰在一起。他们对着瓶口一气灌下去了小半瓶。
“你和她认识？”周亮问。
“见过一面，就知道她好像姓陈，似乎还是个大V，”姜游放下酒瓶，“那天我去把钱退给梁浩的父母嘛，她进来没说两句话，就扔了一个众筹链接给我，”姜游摇了摇头，“这种众筹，平台都要抽手续费的，那两个老的看上去挺好。”
“别是被那个女的骗了吧？”小周说。
“谁晓得呢，”姜游挟了一块肥肠，放进口中嚼了几下，咽了下去，“现在随便什么事，好的，坏的，只要成了热点，就有人往上面蹭，真相是啥反而没人关心。”
“这倒是真的。”
“对了小周，之前你说那个匿名爆料的，你在哪看到的？”
“哎，那个啊，微博上，我找一下哦……”周亮放下筷子，准备脱手套拿手机。
“先吃先吃，现在找了我也没手看，”姜游阻止了他，“回头给发我就行。”
“好嘞。”
一顿饭大约吃了一个多小时。
吃完后，姜游下楼买单，胡胖子在计算器上按了几下后说：“185。”
姜游看了胡胖子一眼，“和我客气干嘛？该多少是多少。”
“今天幸好你在，那个女的，”胡胖子压低了声音，他向外瞥了一眼，“就是吃准了我们要做生意，不会和她较真，清蒸鲈鱼，她也好意思说出口，四个人，一共才点了三个菜，一份炒饭。”
“我看她拿的那个包是名牌呢。”姜游拿出手机，扫了一下支付二维码，输入了金额。
胡胖子哼了一声，“谁知道呢，用得起名牌包的，哪会光顾我这种地方？”
“嘿，我走啦。”
“行，下次来我请你吃饭啊。”
姜游走出饭店，李荣高和周亮已经等在外面了抽烟了。
姜游走到他们身边，李荣高扔了一根烟给他，姜游拿在手中，他看了一眼时间，“我先回去了，不早了，今天下午雨那么大，我得回去看看我那几盆花，别被打坏了。”
一边说着，一边点开APP叫了车。
“下次了传授我点经验，上次搬了几盆绿萝放店里，不到两个月都死了。”李荣高把打火机递给姜游。
姜游接过，他点燃了烟，吸了一口，缓缓吐出烟雾，“对种花我倒真有一点心得，等空了我打算把我那个小院子重新整一整，算算也有近二十平米呢，搞个石板路，重点灌木什么的，再挖个小池塘，靠墙弄个休息区，架个多肉花架做背景……”
“是不是还要养只鸟，养几只乌龟？你这还真过起了老年退休的生活。”
“鸟是没法养的。”
说话间，一辆出租车停在了街边。
姜游把烟扔在地上踩灭，他对着李荣高和周亮摇了摇手，“李老板，我走啦，小周，那个微博，回去记得发我啊。”
李荣高和周亮也对着姜游挥了挥手。

第9章 买票
回到虫屋后姜游先去看了他的花。
大体无碍，只是落了一些花瓣在地上和花架上。
盆里的泥有些湿。
姜游把花盆搬了下来，换到店门口有屋檐遮挡的地方。接着他打开店门，走入后转身就将门反锁了。
他环视了一下四周后，直接上了楼，走入浴室，快速冲了一个热水澡。
洗完澡，换上睡衣，他从客厅的冰箱中拿了一瓶可乐。
走进卧室，把可乐放在床头柜上，在床上躺了下来，闭上了眼睛。
眯了一会儿后，他靠着床背坐起，伸手拿起放在床头柜上的iPad，打开视频APP，点开综艺频道，随手挑了一个女团花絮看了起来。
年轻饱满的脸庞，娇俏讨好的笑容，白嫩修长的腿，配合着音乐晃动在屏幕上，看了十几分钟后，他把iPad的保护盖折了一下，斜架在床头柜上。然后他拿起手机，小周把微博的地址发过来了，他回了一个表情，把可乐拿了起来，拧开盖子，喝了一大口后他点开了链接。
爆料的帐号叫说给唐江，一个专门发布唐江市极品人事的吐槽号，有39万粉丝。它的内容一半来自于或真或假的投稿爆料，另一半来自背后团队的艺术加工。
爆料梁浩父母想讹钱的微博，就是一条匿名投稿，以私信截图的方式发布，说给唐江给爆料人帐号的名字和头像都打了码。
姜游点开了图片，一张张看了过去。
“我是前阵子鑫湾跳楼程序员的同事，麻烦小姐姐帮我厚码。梁浩本人人很好，但是他父母，真的是一言难尽。出事后，公司主动赔了6个月的工资，还把梁浩手里的股票，按照公司现在的市价折算成股价，乘以2后，用现金赔给了他父母。毛估估也有一百万了。这个赔偿力度，关键还是公司主动赔的，没想到他父母现在要告公司，说按照劳动法，公司不给加班费是违法的，这不就是想讹钱吗？”
“国内程序员加班是狠，但这是没办法的。我老实说了，梁浩在公司三年，资历算浅的，他能主导项目，完全是因为领导欣赏他，想给他一个机会。如果觉得压力大，那就退下来，有的是人愿意拼命顶上去。现在他自杀了，项目组拿不到投资，所有人的努力都白费了，有的人去了别的项目组，有的人离职了，我知道他领导，今年刚换了房，背着房贷，孩子还在上幼儿园，好心提拔一个手下，结果现在被骂成什么样子？”
“公司本来今年很有可能上市的，被梁浩父母这么一告，说不定就黄了，现在在风口上，没上市成功，等风口过去了怎么办？国内每年要死多少创业公司？我觉得，梁浩是被他父母逼死的，这种要钱的嘴脸，指不定以前怎么逼他们的儿子呢，死了还要榨干最后一滴血。”
看完图片后，姜游又点开了微博的评论。
评论里吵得热火朝天。
一派站法律，这一派觉得，既然劳动法上明文规定了，公司就必须遵守。公司都有法务，不可能不明白违法的后果，之前心存侥幸，现在也只是自食其果罢了。打官司了，该认栽就认栽，该赔钱就赔钱。
另一派则从现实难处出发，列举了创业公司的种种艰难。靠谱一点的程序员，市价月薪基本都至少税前2万，算上五险一金，不靠加班靠招人，光工资支出就能把公司拖垮。而且很多时候，人多了，容易引发内耗，效率并不一定就高。这一派举证说，现在的很多“伟大”的公司，在创业初期都是有原罪的，只是现在洗白罢了。而且对于程序员来说很多都是自愿加班的，特别是农村出来的，都希望赶上这一波风口，拼上十年，在大城市扎下根，留下来。
还有一派，他们说，在农村养儿防老的思想还是主流。这一派中又内部吵成两队，一队认为，为了一点钱，导致梁浩现在都无法回家无法下葬，可见这对父母，对梁浩压根不是爱，而是压榨。另一队则提到，目前梁浩的案子还没结案，说明这个案子有蹊跷，梁浩父母告小喳公司，是想寻找真相。
……
翻完了几页评论后，姜游切回了微信界面，他在通讯录中找到一个叫老蔡票务的人。
“6月8号，耙子科技发布会，有票吗？”他打字问。
“我打听下。”
姜游退出聊天界面，他向下划了几下，找到了和小陈的聊天，他再次点开了众筹的链接，从页面看，目前筹到了一万多元。
他复制小陈的微信昵称sy陈小妖，切回微博，粘贴进搜索框，选择搜索用户，一个7万粉，头像是加菲猫的帐号被搜了出来。
姜游点进了帐号，认证是情感博主，最近的一篇长微博便是关于众筹的，姜游点开，快速扫了几眼。
通知栏上跳出了老蔡的回复，“能弄到，要什么位置？”
姜游切回了微信。
“稍微靠前一点吧，能看清楚台上人的脸。”
“1200，第六排。”
“再给我弄张6月24日动漫嘉年华的入场证。”
“没问题！”
姜游直接转了2000过去。
“我过几天送你店里？”
“行啊，这一周我都在。”
他又喝了几口可乐，余光看到iPad屏幕上，跳出了一张混杂着纯真和肉欲的笑脸，姜游转过头，他注意到她胸口贴纸上的名字——杨萱。
姜游放下手机，重新拿起iPad。
杨萱和其他妹子的打扮差不多，浅粉色短袖T恤配热裤，但她的身材要稍稍丰腴一些，似乎也更白一些，热裤的布料有些挤在肉上，跳舞时，起伏晃动的幅度格外突出。
姜游顺手给杨萱点了一个赞。
杨萱的部分结束后，姜游关掉了视频，房间中一下子安静了下来。
“人血馒头多好吃啊，”他把可乐瓶放在地上，关了手机，摘下眼镜，身体躺了下去，“反正也不关我们的事，”他按下床头的开关，灯暗了，他把被子往上拉了拉，他说：“晚安。”

第10章 池塘
几天后，老蔡经过虫屋的时候，他看到院子里一片狼藉，两个穿着蓝色工作服工人在用铲子挖着土，看形状，似乎在挖一个水池，旁边放着一卷软管，一个潜水泵，和一小堆鹅软石。姜游穿着汗背心和短裤，踩着拖鞋，站在他们身边指挥着，“对，大小就这样，然后我要做一个跌水的效果出来……”
“小姜！”老蔡叫了一声。
“哎！”姜游转过身，他用手背抹了一下额头上的汗，快步走到院子门口，“老蔡，来了啊，进来进来，外面热，进屋里面坐。”
他带着老蔡走进店里，他拉出了一个凳子，“你先坐，我上楼洗个手。”
“去吧，我自己坐会儿。”
姜游洗了手，擦了把脸后，他拿着两罐可乐走下了楼，他放了一罐在老蔡面前，在对面坐下，“辛苦你跑一趟了。”
“我正好也要来街上，”老蔡拿起可乐，他往院子里看了一眼，“怎么想起来整院子了？之前不也挺好的？”
姜游拉开拉环，喝了一口，“一直想重新弄一下，这不是缺钱么，正好最近发了笔意外的小财。”
老蔡看了看四周，他压低了声音，“你在这里住了快五年了，没发生什么吧？”
“后面的公园里就有庙，每天那么多和尚念经做早课做法事什么的，哪会有不开眼的脏东西在这里安家？我买这间店的时候就说了，你们都不信，现在街上一间店铺什么价格？”姜游笑了一下，“也幸好那样，我才买得到，现在文化街上带院子的，有市无价！”
老蔡讪讪地笑了一下，“那时候传的有鼻子有眼的，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嘛，你那时候家里出了事，人瘦的皮包骨头似的，书也不读了，就到处买房，都说你……”
“说我啥？鬼上身么？”
“嘿嘿，”老蔡干笑了一下，他从包中摸出了一个信封，放在桌上，“你说要这个，我去打听了一圈，还以为有什么明星会来呢。”
姜游拿了起来，打开，里面放着一张门票和一张入场证，他拿在手中翻看了一下，“最近生意怎么样？”
“肯定比你好。”
“你和我比……”姜游笑出了声，“我这个月营业额，加上淘宝店，好像有小一千了，马上就是暑假，七八月应该能翻个倍吧。”
“我和你说，我有个远房侄女，今年要毕业了，准备考公务员……”
“给我说媒啊，她能看上我这样的么？”
“你太小看你自己了，你这个位置，做餐饮，一年到手二三十万是少的！”
“餐饮多累啊，又脏，要打点的人也多。”
老蔡一瞪眼，“你找个媳妇，生个孩子，就不会这么懒了，你也不小啦，你父母不在……”
“行行行，行行行，”姜游打断了老蔡，“等我院子弄好了，请你和你侄女来喝茶哈。”
“说好了啊，到时候别推三阻四的放我鸽子啊？”
“不敢，不敢。”
老蔡站了起来，“那行，我走了，你忙你的吧。”
“去吧去吧，我继续弄院子。”
大致挖了三天，池塘才大致挖好，铺上厚厚的细沙，放上池塘衬垫，用一些小的鹅软石压住。然后埋好水泵，接好软管、过滤箱和撇渣器。
注满水后，衬垫被压平实了。
姜游和两个工人把大一些的石头沿着池塘边缘垒了起来，做成造型，做完后把剩余的鹅软石填了进去。最后，姜游找出了一个小陶罐，放在两块景观石的中间，把水管接了进去，跌水的效果便出来了。
姜游揉了揉腰，站了起来，他拿出皮夹，数出了十六张，给了两个工人每人八百，“张工，刘工，辛苦了。”
张工和刘工接过了钱。
张工说：“明天我让郭木匠过来？等他弄完架子，我们再来做路？”
“行哎，麻烦你们了。”
“不客气，我们走啦！”
张工和刘工离开后，姜游绕着池塘走了好几圈。
“你说这池子里要不要放两条锦鲤呢？”
“算了，还是养睡莲吧。”
“你在和谁说话？”
清冷的女声从姜游背后传出。
姜游转过身，唐不甜站在院子中间看着他。
她穿了一件蓝白细条纹露肩连衣裙，浅口袜配白球鞋，背着一个浅蓝色的链条信封包。
没有拿木刀。
姜游的视线在她的锁骨上快速扫过，“唐警官，我在进行自我思想斗争批判呢，”他走到唐不甜身边，“你看我弄的这个池塘怎么样？”
一股汗味冲进了唐不甜的鼻腔中。
她看到姜游身上，汗湿的背心粘在肚腩上，脸上和手上都是泥灰。
她向外退了一步，拉开了和姜游的距离。
姜游看出了唐不甜的嫌弃，“晒了一天了，要不你去店里坐会儿，我冲个澡再下来？”
唐不甜犹豫了一下后，她点了点头，“好。”
姜游带着唐不甜走进店里，他走到柜台前，从糖碗里拿出了一颗西瓜味的软糖，“我叫了一个奶茶的外卖，要是来了，帮我收一下。”
“好。”
姜游一边剥着糖纸，一边上了楼。
唐不甜在店中站了一会儿。
尽管院子里乱七八糟的，店里面依然有一种异常洁净的感觉。没有开空调，温度却似乎比外面低了好几度。
她走到柜台前，她看到收银机前面放着一张纸，她伸手拿起，是院子的设计图。
图纸一角飘动了一下。
她猛然转过身，风吹过，花架上的向日葵枝叶颤抖着。
什么人都没有。
她放下了设计图，走到门边。
“禧茶外卖。”
一个穿着蓝色外卖工作服的男性坐在电瓶车上喊着，唐不甜走了出去。
“是，姜先生的……”外卖小哥有些疑惑地看着唐不甜。
“我帮他拿。”
“好的，”外卖小哥从外卖箱中拿出一个袋子，袋子中放着两杯奶茶，“记得给我打个好评啊！”
“我会和他说的。”
“谢谢啦！”外卖小哥启动了电瓶车，向下一个送货地址驶去。
唐不甜转过身，她走回店里的时候，姜游已经洗完澡了。
他换了一件浅蓝色的T恤，穿着大裤衩，踩着拖鞋走下了楼。
他听到唐不甜说：“梁浩的案子，结案了，自杀。”

第11章 奶茶
姜游从袋子中一杯一杯拿出奶茶，放在桌上，他看了唐不甜一眼，“黑糖珍珠奶茶，养乐多绿茶，你要哪个？”
“养乐多绿茶。”
姜游把养乐多绿茶的杯子，和一根吸管放到唐不甜面前。接着他转过身，锁上了店门。
唐不甜把吸管插进杯中，她吸了一口，甜蜜冰凉的液体顺着食管向下滑，进入胃中。“你知道我会来？”她问。
“我怎么会知道？”姜游坐到了椅子上，他把另一根吸管插进了杯子中，“我点了两杯，打算坐着慢慢喝的，弄院子累死了。怎么这么久才结案？我看网上，因为结案慢，网友都脑补出无数部刑侦剧了。”
“你还看到了什么？”
姜游咬着珍珠，“很多啊，不过吧，现在随便一个热门事件出来，都会被切碎了，用放大镜去找能引爆的点，把热度推的更高，炒到最后都糊了，剩下一地鸡毛。”
“你很讨厌这个？”
“谈不上讨厌，就是觉得呢，”姜游嚼着珍珠，声音变得有些含糊不清，“真相是不可知的，但美好的肉体是可知的，你看最近那个女团综艺没，我觉的就应该多上点这种节目，美腿即是正义。”
他的视线在唐不甜的锁骨上停留了一瞬，再移开。
“物化女性。”
姜游挑了一下眉毛，“唐警官，你今天专门过来，不会就为了告诉我结案的事吧？”
唐不甜抬起头，“你买下这间店铺，不是偶然。”
“当然不是了，我可是底价吃进的，我做了很多功课。”
“五年前这间店的主人是一对夫妻，做的是中式糕点茶饮的生意，妻子出轨了，丈夫用刀砍死了妻子后自杀，就在这间店里。这事发生后不久，街上就出现了闹鬼的传言，店面的价格一下腰斩。你找上了他们的儿子，用一个很低的价格，买下这间店铺。”
“他当时急着脱手。而且，腰斩不是因为闹鬼，当时整个市场，都是下跌的，闹鬼充其量是催化剂，多跌了几个点而已。”
“你有天眼通。”
“所以我又变成犯罪嫌疑人了？”姜游用吸管在杯面上拉开一个口子，他搅拌着珍珠，“那个购房资格，我可已经卖了。”
“死的人是你的租客。”
“我也很头疼啊，唐警官，得亏好几个月租金呢，”他用吸管挑出了珍珠，咬在口中，“那个发布会，还要不要我去了？大周六的晚上，看一个中年油腻男人在台上叨逼叨……”
“对你来说还分周末不周末？”
“当然了，周六晚上有公演直播啊，”姜游把喝光的奶茶杯，扔进了垃圾桶中，“还有别的事吗？”
这时，姜游的手机震动了一下，一条短信进来了，姜游点了进去，“梁浩的父母明天回去了。”
“他们发给你的短信？”唐不甜问。
姜游点了点头，他把手机递给唐不甜，“我问个问题哦，如果，凶手被抓到了，这种情况，会告诉受害者的家属吗，或者，凶手这也算不当得利吧，会把这部分收入赔一点给受害者吗？”
唐不甜一边看短信内容，一边说：“不会告诉。会依据条例，根据实际情况进行调整，制定补偿方案，个人的话，可能是一笔‘量身定制’的补贴，公司的话，也许会拿到政府背景的投资。”
“这样挺好的，”姜游站了起来，他看了一眼时间，“我准备晚上去看看梁浩的父母，你要一起吗？”
唐不甜犹豫了一下，她点了点头。
“走吧，先去吃晚饭，街上那间粤菜馆味道还不错，再晚就要等座了。”
吃完饭后，姜游和唐不甜打车去了兰欣苑。
用钥匙开了门，他们看到梁父梁母一个拖着行李箱，一个背着包，似乎正要离开。
客厅里被打扫的很干净，桌子椅子也都摆整齐了。
看到姜游和唐不甜进来，梁父梁母对视了一眼，接着，梁父把放在桌上的信封拿了起来，他走到姜游面前，“小姜，上次你来，我们也没数，给多了。”
他把信封往姜游手中塞去，“浩子不在了，但我们不能占你的便宜，原本想留在屋里的，没想到你会过来……”
“和我客气啥呢，”姜游推了回去，“我和梁浩，他能租我的房子，也是缘分，拿着哈。”
梁父摇了摇头，“梁浩是我的儿子，我，我们怎么可能……”他抬手擦了擦眼睛，“我们不要钱，如果他能活着，用我们两个的命去换，我们绝对……”
“成成成，我收还不行么，”姜游接过信封，他没有打开，叠了一下后放进裤子口袋中，“你们把我这屋子打扫的太干净了，真不用这么客气的。”
梁母注意到了唐不甜，“这位小姐，是……”
“朋友的小孩，今年来唐江市上大学，就拜托我照顾一下。”
唐不甜看了姜游一眼，她没有否认。
姜游继续往下编着：“晚饭的时候她知道我要过来，又在网上看了梁浩的事……”
“那个小陈！她，她不是好东西！”梁父听到网上两个字后，表情一下愤怒了起来，他打断了姜游的话，他的嘴唇颤抖着，“她，她欺负我们不懂网络……”
“她说要帮浩子讨回公道，结果，她带来的那个男的，说是律师，我和他说，不要了不要了，我们不是要钱，浩子和我们说过，他公司，他领导，对他有知遇之恩，我们怎么会为了钱……”梁母失声哭了出来，“他们连死人的钱都要算计，我说不要了后，她就问我们要律师费，好心人网上捐的钱，也不知道有多少，都成了律师费，浩子他爸还想要和她争辩，我就说，不了不了，我们争不过的，我们回去了，我们要带浩子回家，浩子要回家了。”
唐不甜脸上露出了不忍之色。
“几点的火车？我叫出租车送你们去火车站吧，别误点了。”
梁母从口袋中拿出手帕，她擦了擦眼睛，“不用了，我们知道怎么走的。不好再麻烦你了。”
“也是顺路，送完你们后，我也正好送她回去，”姜游指了指唐不甜，然后他说：“也让我送浩子一段路。”
听到姜游这么说，梁父和梁母对视了一眼，梁父说：“好吧，不过车费，我们来付。”
“行。”

第12章 瞌睡
看着梁父梁母走进检票口后，姜游从口袋中拿出了信封，他递给了唐不甜，“抓到凶手后，把这也算进补贴里吧。”
“你不要？”
“我可不赚死人的钱，我当时就凑了个整，结果他们全还了给我。”
唐不甜伸手接过信封，她打开小包，把信封塞进去，“你有信心抓住凶手吗？”
“我没有，但我对你有信心，唐警官。”姜游转过身，他向候车室大厅的出口走去。
“为什么？”
“我相信国家。”
“是吗？”
“是啊，有专门的部门，有可遵循的条例，”姜游转头，他看了唐不甜一眼，“有执行者，认真且负责。”
唐不甜低下了头，“我，我以为你……”
“其实我也挺热心的，作为热心的守法公民，如果我看到了什么线索，我一定会及时向你举报的，唐……”
“叫我名字就好。”
姜游叫出了她的名字：“唐不甜。”
他们走出了候车大厅。
夜风微凉，吹动着唐不甜的裙角。
“你自己回去？”姜游问。
唐不甜点了点头。
“那我走啦。”他向唐不甜摆了摆手，他跟着前方标牌的指示，向出租车候车区域走去。
唐不甜看着他踢踏着拖鞋，微胖的背影晃进了人群中，接着消失。
——
6月8日晚上六点半，姜游到达了四月酒店。
他换了一双黑色的跑鞋，穿了一件浅黄色的T恤和一条水洗牛仔长裤，斜背着一个灰棕色的挎包。
酒店大厅里竖着一块牌子，牌子上标注了发布会的地址并画了方向标。姜游顺着方向标，走进一条长廊，向前走了大约三十米后，他看到了第二块同样画着方向标的牌子放在一扇侧门前，他看到一个女服务员站在不远处，他走了过去。
他问：“美女，请问一下最近的厕所在哪里？”
女服务员指了指侧门，“从这里出去，右拐就能看到，就在前面会场的边上。”
“谢谢。”
放了水后，姜游在厕所门口站了一会儿，前方不远处是一小片绿地，中间是一个小喷泉，四周放着长椅。
看到有人走进会场后，姜游跟了进去。门口有人验票，姜游打开挎包，翻了几下后，找到了票。
验了票后，他拿到了一条蓝色的手环，之后便凭手环进出，手环上有一串数字编码，作为抽奖活动的凭证。
他把手环套在了右手的手腕上。
进去后再穿过一条回廊，便进入了发布会的会场。
会场布置的很有科技感。
第一排位置预留给了耙子公司和合作公司的高管，坐在后面的基本都是各个相关互联网公司的员工。
姜游的打扮混在里面毫不违和。
他找到了他的座位，椅子上放着一瓶矿泉水，他拿起水瓶后坐下。
人陆陆续续进来。
快七点的时候，高管们才走进大厅，他们脸上带着笑容，互相寒暄着坐了下来。
灯光暗下。
耙子公司的CEO刘勇走上了舞台。
站定后，一束灯光落在他的身上。
他大约四十多岁，不高，身材保持的很好，穿着深蓝色的丝质衬衫配深灰色西装裤，气质儒雅，只是法令纹有些深，眼袋也很明显。
姜游拧开矿泉水瓶子，喝了一口。
刘勇身后的屏幕上打出了一行大字——生活，从一点一滴开始绽放。
姜游放下水瓶，身体后靠压在椅背上。
会场的空调打的很冷，他把挎包盖在了肚子上。
“大家好，今天大家来到这里……”刘勇开始了演讲。
姜游努力地听着，前方的人头和屏幕上的光糊在了一起。
他的头渐渐向一边垂了下去。
黑暗中，黑色的长发，一缕一缕落在他的脸上。
痒。
他试图抬手去抓，却发现手无法抬起，身体无法动弹。
被禁锢住。
头发盖住了他的脸。
空气变得稀薄。
头发蠕动了起来，试图钻进他的嘴，他紧紧抿住嘴唇。
耳朵，眼睛，鼻孔……头发钻了进去。
他睁开眼睛，猛然坐直了身体。
“这是一次革新，它将会打破人们对生活的认知……”
刘勇的声音传进他的耳中。
他稍稍舒了口气。
他感觉到有人碰了碰他，他转过头，坐在他身边的人收回了手，压低声音说：“刚才你打呼噜了，我就把你拍醒了。”
姜游脸上露出了尴尬之色，他说：“不好意思，不好意思。”
接着他左右看了看，站了起来，弯着腰从座位的空隙中走了出去，他走出了会场，走进厕所，他摘下眼镜，用冷水扑了扑脸。
“姜游？”
一个带着不确定的声音从他身后传来。
姜游抬起头，镜子中，一个穿着格子衬衫的男人站在他的身后。
他戴上了眼镜，“袁纾？”
“姜游，真的是你，”袁纾走到姜游身边，他拍了拍姜游的肩膀，“好久不见了，你怎么胖了这么多，我都不敢认了！”
姜游摸了摸肚子，“有六年了吧？”
“大三你休学后，就没见过了，兄弟们都以为你……”袁纾注意到姜游回避的眼神，他换了话题，“怎么来听这个，现在也在敲代码？”
“没有，全还给老师了，我在朋友圈看到有人转票，以为会是那种展厅，可以一个个试用的，就要了，结果跟以前上课似的，”姜游用手背擦了擦脸上的水，“刚才睡着了，打了呼，被旁边的人拍醒的，太丢脸了。”
“你那时候天天上课睡觉，晚上去通宵，”袁纾笑了一下，“现在只是概念阶段，产品要出来，至少还要几个月呢。”
“你怎么这么清楚？”
袁纾脸色暗了暗，“我在小喳公司，也是做这个的。”
“小喳？之前有员工跳楼的那个？”
“是啊，我就在那个项目组，”他叹了口气，“你现在在做什么？”
“做点小生意，在文化街上，”姜游敲了敲腰，“这几天在弄院子，白天的时候，终于和木工把架子装好了，那个累啊，等全部弄好了，来坐坐哈。”
“行啊，你把地址给我。”
“加个微信我发你吧。”
互相加了微信后，有人走进了厕所。
“我们别站这里了，去外面走走？”姜游指了指厕所外不远处的绿地。
“好啊，里面，我也听不下去了。”

第13章 手环
他们一边聊着一边走到了绿地，他们挑了一个靠里的长椅坐了下来。
“周韬和赵世奇在哪？”
“他们在珠洲，我原本以为，我们宿舍，就我一个在唐江，没想到你也在。”
“我就是唐江本地人么。”
“下次我叫他们过来聚聚？”
“行啊。”
“我拉你进群，他们肯定会大吃一惊的，”袁纾拿出手机，把姜游拉进了微信群，“没想到还是你混的最好，”袁纾从口袋中拿出烟盒，他抽出一根后，然后把烟盒口对着姜游，看着姜游抽出一根后，他拿出了打火机，点燃了烟，“本科毕业后，我接着读了三年的硕士，没想到读完后，房价涨成了这样。”
姜游接过袁纾递过来的打火机，点燃，“你们站在风口，一个机会，就起飞了，担心什么房子。”
“哪来那么多机会，机会只会越来越少，”袁纾摇了摇头，他说：“那个去网上爆料的，不是我们公司的人。”
“说给唐江的那个？”
“那就是个蹭热度的垃圾号！”袁纾愤愤不平地骂了一句，“我们公司加班都是算调休的，大家都说好了，等这个项目告一段落，就用攒的假，一起去泰国玩一圈呢，”他猛吸了口烟，“梁浩人那么好，他父母，要不是被人骗了……开始我们公司的人去慰问，还没进门，就被一男一女挡住了，我还以为是梁浩的亲戚之类的，他们骂骂咧咧的，我们也弄不清楚情况，只好先离开了，没多久公司就被告了，后来朱哥带着我，又去了一趟，才知道根本不是亲戚。”
“还能这样？”
“不是亲眼见到，我也想不到，太恶心了，这么能有这种人！”
“很多人是没底线的。”
“是啊，”袁纾透过烟雾，看着不远处的喷泉，“我总觉得，梁浩不会自杀的，”他转头向会场的方向看了一眼，压低了声音，“梁浩出事前，发生了一件事，一些资料泄漏了。”
“泄漏？怎么会，没有保密措施吗？”姜游也压低了声音。
“是啊，他通宵加班就是为了这个事。”
“报警了吗？”
“牵扯太多，没法报警。不过警方来调查的时候，朱哥和他们说了。”
姜游当下明白为什么拖了这么久才结案，他说：“你来看这个发布会，不是给自己找恶心么？大周六晚上的，干点啥不好。”
“我就想看看，他们能弄出什么东西来！”
聊着聊着，发布会的上半场结束了，观众纷纷走了出来。
绿地里的人一下子多了起来。
姜游站了起来，他走到不远处的垃圾箱边，掐灭了烟，然后他转身看着袁纾说：“我过去转转，结束的时候一起走啊。”
“行，你去吧。我再坐会儿。”
姜游穿过人群，走进室内，会场门外，布置了两张长桌，上面摆放着两个饮料机，和一些水果小点心，还有一些宣传册子，他慢悠悠地晃到长桌前，拿了一个一次性杯子，他看了看饮料机上的选项，把杯子放在出水口。
他选了橙汁。
倒满三分之二杯后，机器停了下来。姜游拿起了杯子，喝了一口。
他向前走了几步，拿起一本宣传册，把杯子放在桌上，他翻看了起来。
五六个记者围着刘勇和他的秘书黄西婷从会场中走出，向休息室的方向走去。
一个记者问：“刘总，有传言说原本岑特想投的是小喳，您怎么看这个传言？”
“耙子的产品更具备互联网思维……”刘勇向外看了一眼，恰好看到了站在桌前看宣传册的姜游，他的视线凝了一下，接着他继续一边向前走，一边回答记者的问题，“我们相信消费者，相信市场，产品为王，耙子一直坚持这个原则。”
进入休息室后，刘勇在沙发上坐下，黄西婷转身把门关上。
“西婷，去把外面长桌那里，穿浅黄色T恤有点胖的男人叫进来，就说是，我找他。”刘勇吩咐说。
黄西婷愣了一下，她马上说：“好的。”
“等下。”刘勇又叫住了黄西婷。
他站了起来，左右走了几步，“你找个借口过去，看一下他手环上的编码。自然一点。”
尽管刘勇的要求非常奇怪，黄西婷还是应下了，她说：“好的，刘总。那，还要让他进来吗？”
“不用了。”
黄西婷走出了休息室。
姜游正把宣传册放进挎包外侧的口袋里，拉上拉链后，他重新拿起杯子，喝了一口。
黄西婷走到饮料机前，她拿了两个杯子，倒了两杯柠檬茶，拿起后，她朝姜游的方向走去。从姜游背后经过时，姜游突然转过身，黄西婷一吓，她下意识向后退了一步，踩着高跟鞋的脚也崴了一下，她身体不稳地向一边倒去。
姜游往左边挪了一下，躲开了向前方洒去的液体。
黄西婷半跌在地上，她抬起头，他们的视线接触在了一起。
姜游打量着黄西婷。
栗色的长卷发，黑色细条纹职业套装，妆容很精致，使用了哑光的粉底和唇膏，看上去温婉大方。
“要我，扶你一下吗？”姜游问。
黄西婷尴尬地笑了笑，然后她点了点头。
周围的人纷纷向他们的位置看去。
姜游避开了地上的水渍，向前走了一步，弯下腰，对着黄西婷伸出了右手。
黄西婷握住了姜游的手，她看清了姜游手环上的编码——pz2743。
站起后，她扭了扭脚踝，然后向姜游道谢说：“谢谢你。”
“没事，是我吓到你了吧？”
“没有没有，今天的鞋跟有点高，”她看了一眼地上的水渍，“我让服务员来扫一下。”
姜游看了黄西婷一眼，走到饮料机边，倒了两杯柠檬茶，然后走到她面前，把杯子递给了她，“可以拿吗？”
黄西婷双手接过了杯子，她点了点头。
“你是刘勇的秘书？”
“对的。”
“你还有事吧？别在我这耽搁了，去忙吧。”
“嗯，好。”
“我也进去坐着了，”姜游向会场方向看了一眼，“如果不麻烦的话，能不能让他们把温度稍微调高一点，里面有点冷。”
“我会和他们说的。”
“麻烦了。”
姜游看着黄西婷步伐有些不稳地朝休息室的方向走去，等到她进了门后，他抬起右手，看了看手环，接着，他把杯中剩余的橙汁喝掉，向前走了几步，把杯子扔进不远处的垃圾桶中。
一个穿着酒店制服的服务员拿着拖把走了过来，把地面拖干净了。
重新走进会场，距离下半场开始只有三分钟了。

第14章 得奖
姜游在位置上坐下，他拿出手机，看到微信一个群聊跳了好几十条信息，群聊的名字是咸甜大战凹凸曼，群里面有四个人，他，袁纾，周韬和赵世奇。
他向上翻了翻聊天纪录，然后发了个笑脸。
紧跟着是三条信息。
袁纾：震惊！失踪人口出现！
周韬：震惊！失踪人口出现！+1
赵世奇：震惊！失踪人口出现！+2
姜游笑了起来，他跟了一句：震惊！失踪人口出现！+3
接着他们斗起了表情包，斗了七八个表情后，周韬问：下个月唐江聚一聚？
袁纾：让姜老板请客。
赵世奇：让姜老板请客。+1
周韬：让姜老板请客。+2
姜游：小龙虾走起！
聊的正嗨的时候，唐不甜的信息进来了。
唐不甜：发现了什么？
姜游向前看了一眼，他看到黄西婷推着一个摇奖的推车走上了舞台，他注意到她换了一双平底鞋。
他低下头回复唐不甜：刘勇的秘书不错。
“为了感谢今天来发布会的朋友们，在下半场开始前，有一个抽奖的环节，一等奖1名，抽中一等奖的幸运观众，耙子公司呢，将免费为他量身定制一整套的智能生态家居系统。”
黄西婷停了一下，会场中掌声响了起来。
“二等奖2名，奖品是iPad Mini，三等奖3名，奖品是耙子手机！”
“好了，不多说，我们现在请刘勇总裁上台，来帮我们抽奖，大家关注自己手环上的编码，千万不要错过了哦！”
刘勇再一次走上了舞台。
他稍稍鞠躬，音乐声想起，摇筒滚动了起来。
姜游从包中拿出糖盒，倒出了两粒薄荷糖，塞进嘴中，接着他低头看手机，唐不甜没有回复他，他切到了咸甜大战凹凸曼群，敲字：我觉得我今天能拿大奖呢@袁纾。
袁纾：就二等奖有点意思，耙子的手机做的一塌糊涂。
姜游：不知道奖品可不可以兑换现金。
一边聊着，一边他听到了他的手环编码：pz2743。
“编码pz2743的是哪位朋友？站起来，让我们看一下。”
姜游对着手环的编码拍了一张照发到群中。然后他站了起来，掌声一片。
袁纾：我草！你牛！真的得奖了！三顿小龙虾！
周韬：澳龙走起！
赵世奇：帝王蟹走起！
舞台上，黄西婷笑容灿烂地说：“现在请得奖的观众，从左边的通道走到舞台这边来领奖。好了，现在我们把舞台交回刘总！”
灯光再一次暗了下来。
姜游把手机放进口袋，他慢慢向舞台的方向走去。
蓝色背景的PPT的光落在黄西婷的脸上，三等奖和二等奖的得主领完奖后，她转过身，向姜游迎去，“恭喜恭喜！”
“我在想，是不是你把大奖黑箱给我了。”
“是你运气好，”黄西婷向舞台上看了一眼，“大奖涉及定制和设计，我带你去休息室，把现有的一些模板先给你看一下？”
“我想问问，能不能兑换成现金？”
黄西婷笑着摇了摇头，“定制一套下来，估计要十几万呢。”
“那换成二等奖呢？”
“我们先去休息室吧？”
“好的。”
姜游跟在她的身后，走出了会场，走进了休息室中。
“坐会儿吧。”
“好的。”姜游在沙发上坐了下来。
黄西婷走到侧边的柜子前，她拉开柜门，拿出了一个黑色的手提箱。
透明丝袜包裹下的腿，紧致匀称。
黄西婷转过身，她听到姜游问：“脚怎么样了？”
“稍微崴了一下，回去冰敷一下就好了。”
她拿着手提箱，走到姜游身边，坐下后，她打开手提箱，从里面抽出了几份文件，递给姜游，“这三份，是比较成熟的模板了。”
姜游接了过来，慢慢翻看着。
“不知道，我该怎么称呼您？”
“姜游，你呢？”
“黄西婷，叫我小婷吧。”
“小婷。”姜游看着她坐了下来，双腿交叠，套裙的裙边上移，卡在大腿的中部。
“姜先生，对智能家居很有兴趣吗？是从事哪方面工作的？”
姜游感觉到黄西婷的身体稍稍向他靠近了一些，淡淡的香水的味道萦绕在他的鼻尖，他揉了揉鼻子，“卖明信片的。”
姜游的回答显然在黄西婷的意料之外，她说：“我还以为今天来的都是程序员呢。”
“我朋友想来看，他也是搞互联网的，和我是大学同学，我就陪着来了。”
“他呢？”
“还在听呢，知道我得奖，已经敲了我三顿小龙虾了，”姜游抬头，他看着黄西婷，“真的不能换成现金，或者二等奖？”
“这些模板都不满意吗？可以让公司的高级设计师来帮你……”
“都挺满意的，”姜游打断了黄西婷，“但首先，先要有一套房，我现在住店里，楼下卖明信片，楼上睡觉，连个厨房都没有，实在是没条件用上这个啊，”他停顿了一下，笑看着黄西婷，“要不以后我给你们公司介绍客户，你给我抽成怎么样？”
黄西婷略有些尴尬地笑了笑。
这时候休息室的门被推开了，刘勇走了进来。
黄西婷站了起来，“刘总。”
刘勇笑着看向姜游，“你就是一等奖的得主吧？你对生态智能家居有什么想法，我一定尽量满足。”
“我想，先要一套房子。”
刘勇和黄西婷对视了一眼，“小婷，你也不给我们的客人倒杯茶。”
“啊，是，我马上去，稍等。”
“去我的房间，把那罐金骏眉拿下来。”
“好的。”
黄西婷向休息室外走去。
“现在的小孩啊，年轻，都不懂待客之道了。”刘勇在姜游身边坐了下来，他看到姜游的视线跟随着黄西婷的背影，直到她走出休息室，姜游才收回了视线。
门关上了。
一缕黑色的长发悄然无息地出现在门底的缝隙下，无风飘动着。
“怎么称呼？”
“姜游。卖明信片的。”
“既然来了，得奖了，说明你和我有缘分。”
姜游抬了抬眉毛，“你要送我套房？”
他突然感觉到，脖子被掐住了。
无法说话。
无法呼吸。
黑色的长发在地面上蔓延着。
缠绕着他的手指。
一丝一丝。
一缕一缕。
覆盖在他的身体上。
向上。
不断向上蔓延。
沉重。
刘勇的脸蓦然在姜游眼前放大。
笑容和皱纹扭曲在了一起。

第15章 鱼饵
头发钻入鼻孔，顺着鼻道向上，擦过软骨。
鼻翼抽动。
扎进血肉。
刺痛。
脸颊的肌肉，震颤，抽搐。
一根黑色的头发。
细。
尖。
覆盖着灰色的，粘稠的气泡。
卷上了眼镜架。
拉。
扯。
镜架落下。
落在地毯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模糊。
唯一清晰，一根极细的发丝，墨黑，尖锐，在瞳孔前不断地放大。
试图转头。
试图闭上眼睛。
身体，不受控制。
无法动弹。
无法……
发丝，扎进了眼球。
……
“啊！！！！！！”
木质弯刀直劈而下。
刘勇嚎叫出了声。
深粉色圆头皮鞋，鞋尖在地面一点，身体轻盈地向上跃起，粉色的百褶裙在半空中划出了半个圆弧。
蔓延在地面上的黑发，像是有生命一般，交织在一起，向上飘动，试图笼住少女的身躯。
弯刀旋转，刀身暗光浮动。
所过之处，黑发燃成深灰色的烟雾，消散。
姜游从沙发上滚到了地上，他伸手在地毯行摸了几下，摸到眼镜，戴上，世界变得清晰。
刘勇倒在他前方不远处，表情痛苦，脸色蜡黄，大颗大颗的汗水从额头渗出。
姜游抬起头，木刀的攻击下，黑发逐渐变得软弱与稀薄。
姜游站了起来。
一缕黑发向窗户的缝隙飘去。
木刀飞过，将它斩成了两段。
其中一段化作黑光向外逃逸，唐不甜正要去追，这时候刘勇的身体猛然弹起，向姜游撞去。
木刀回旋。
唐不甜看到姜游微胖的身躯灵巧地向后向侧一躲，接着后仰落在沙发上，他的双腿向上一举，一滚，一下就拉开了和刘勇的距离。
木刀砍在刘勇的后颈上。
刘勇翻了几个白眼，身体抽搐了几下后，再一次躺倒在了地上。
姜游拿起落在沙发上的挎包，从里面掏出一包纸巾，抽出一张，擦了擦鼻子中流出的血，“卡点是坏习惯，我和你说啊，唐警官。”
这时，休息室的门再一次被推开了。
姜游和唐不甜同时向门的方向望去。
黄西婷拿着一罐茶叶，提着一壶热水走了进来。
“刘总……”看到休息室内的景象后，黄西婷的声音卡住了，她的视线在姜游和唐不甜的脸上晃过，她立刻转身，抬腿要跑。
木刀砍在门上。
门，关了。
锁，自动扭上了。
黄西婷转头，她看着姜游和唐不甜，眼神中带着惊恐和慌乱，身体颤抖了起来。
突然，她感觉到手中的重量一轻，她侧过头，看到姜游接过了她手中的水壶和茶罐。
姜游向前走了几步，他把水壶和茶罐放在茶几上，“刚烧开的水吧，差点就洒出来了，”他抬头看了黄西婷一眼，“你穿着丝袜，要洒到了腿上，整个夏天都没法穿裙子了。”
黄西婷张了张口。
这时，木刀从她后背敲下。
她眼前一黑，接着身体软倒在地上。
“你知道了？”清冷的声音在姜游耳边响起。
唐不甜左手向外伸直，木刀自动飞回她的手中。
“什么？”
唐不甜抿了抿嘴。
“你是指钓鱼执法，然后我是鱼饵的事？”姜游看了一眼弯在地毯上的白腻双腿，“大概还有半小时，发布会就结束了。”
“季锋在外面，他会和主办方沟通，接手后续。”
姜游想了想，“给我做笔录的那个？”
唐不甜点了点头，她拿下了别在腰部的一个长方形巴掌大小的仪器，她按下了侧边的按键，姜游走到她的身边，看着小块的屏幕上画面晃动。
“执法记录仪？”
画面上黑色的头发飘动。
“那么长的头发，不像是人类的……”他又用纸巾擦了擦鼻子，“感觉真不好。”
“能记录灵力波动。”确认画面都拍到后，唐不甜关了执法记录仪，“你要做个笔录。”
“现在？”
“等那边全部处理好后。”
“不用我自己走过去就行，”姜游在沙发上坐了下来，他摸了摸肚子，“我觉得有点饿了，我现在能发个微信吗？我大学同学，还在会场里，原本约了夜宵……”
“可以。”
“你要坐会儿吗？”
“你坐吧。”
姜游舒展了一下上身，他拿出手机，袁纾已经私聊了他好几条信息。
袁纾：拿到奖品没？现在台上的那个所谓的技术总监，讲的完全不知所云。
袁纾：我靠！有警察进来了！你现在在哪？
他回复了：我好像得去做个笔录，散会后你先走吧。
袁纾：怎么回事？
姜游：我也不清楚那个刘勇进入休息室没多久，就来了警察。
袁纾：行，你今天到家后记得发个信息给我。
姜游嘴角微微翘起，“放心，我看警察的态度，估计就是去晃一圈而已，耙子这次看上去要黄了啊。”
袁纾：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普天同庆！普天同庆！
姜游抬起头，看到唐不甜拿出了两副手铐，她蹲在地上，把手铐分别铐在了刘勇和黄西婷的手上。
他扶了扶眼镜，问：“所以我这双近视眼，还挺引人觊觎的？”
“那天清阳道长留了一道灵力在你的身体上。你进入会场后，他会注意到你，然后注意到你的眼睛。”
“我就知道钱没这么好赚，我觉得，我得有一点知情权，你觉得呢，唐警官？”
唐不甜站了起来，“驱使阴物必须付出代价，他杀了五个人，已经到达极限，而你的眼睛，能够补充他的损耗，”她转过身，手指握了握刀柄，“留在你身上的灵力已经消散。”
“意思是，我又安全了？”
唐不甜点了点头。
“我还有个问题，”姜游稍稍坐正了身体，“他袭击了我，只能证明他杀我未遂是吧……”
“头发。他驱使阴物杀死了五个人，证据确凿。而我需要的是他驱使这个阴物的证据。现在我拿到了。”
“那我就明白了，”姜游打开挎包，他拿出了一软包维他柠檬茶，他把吸管插进去，他吸了一口，“你们办案这么规范，我现在感觉特别的安全，刘勇不知道特殊事件科的事吗？”
他注意到唐不甜的眼神黯了黯。
“不方便说就别说啦，”他又吸了一口柠檬茶，然后用下巴指了指昏迷在地上的黄西婷，“她是普通人吧，她会怎么样？”
“看她是否参与了。如果没有参与的话，会对她的记忆做一些处理。”
姜游把双手枕在脑后，“真不错。”
在休息室坐了大约半个多小时后，敲门声响起了。唐不甜开了门，季锋站在门外。
姜游跟着他们的车去了市公安局。
在市公安局做完笔录，打车回到虫屋时，已经是凌晨两点了。
月光洒落在铺了一半的青石小路上。
池塘水声潺潺。
姜游走到门前，掏出钥匙，正要开门的时候，一缕黑发勾在了他的左手小手指上。
“我原本想放过你的，”姜游叹了口气，“我以前脾气可没这么好。”
钥匙晃动，撞击出清脆的声响。
发丝缠绕。
卡进肌肤。
卡出血痕。
试图从血痕中钻入姜游的身体的时候，它猛然向后缩去，发出了凄厉的尖啸声。
它要逃。
姜游右手的拇指和食指拈起了它。
黑发不停的扭曲。
挣扎。
姜游走到花架旁。
指腹搓动着。
黑发一点一点的变成黑灰，落在花盆中。
月夜。
向日葵的花盘慢慢回摆。
写着隶书虫屋两个字的牌匾上，一只黑色的，背部有一道红线的蜘蛛顺着丝线垂下。

第16章 舞见
闹钟响起。
姜游把手伸进枕头，掐灭了闹钟，他把被子向上拉蒙住了整颗头。
十分钟后，闹钟再次响起。
这一次他翻了个身，听了十几秒闹铃后挣扎地坐了起来，他眯着眼睛看了一眼手机屏幕，七点四十分。
伸手摸到了床头柜上的眼镜，戴上。抱着被子在床上又坐了五六分钟后，他才下了床，换了衣服，走进洗手间刷牙洗脸。
洗漱结束后，他走进客厅左右看了看。然后走到小冰箱前，从里面拿出一瓶可乐和一纸罐牛奶。他抱着可乐和牛奶在沙发上坐下。
把可乐放进挎包中后，他弯下腰从茶几抽屉里拿出了一个玻璃杯。撕开纸罐，把牛奶到了进去，再把空纸罐扔进垃圾桶。
他盯着玻璃杯看了几秒。
白色的液体纹丝不动。
“这天已经三十度了。”
他叹着气拿着杯子站了起来，走到侧边放着微波炉的架子前，把玻璃杯放进微波炉里面转了两分钟后再拿出来，放回到茶几上。
这一次，水位缓缓下降。
“真拿你没办法，”他拎起沙发上的挎包，挂在肩上，“好好看家。”
走出虫屋后，他去隔壁小方斋要了一碗雪菜黄鱼面。
“哟，今天这么早，太阳从西边出来了？”小方斋老板尹杰穿着围裙，端着盘子，把面送到姜游面前的桌上，他打量着姜游的打扮，“要出门？”
“去逛个漫展。”
“漫展？我儿子也喜欢看动画，叫什么红娘的？”
“狐妖小红娘。”
“对，就是这个，我怕耽搁他学习，每天只让他看一集，你吃着哈。”
“你忙你忙。”
姜游一边挑着面条，一边刷着手机，面条软却不失劲道，黄鱼的两面稍稍炸了一下，肉质细腻，鲜而不腥。
捧着碗喝完最后一口汤后，姜游从挎包中抽出纸巾，擦了擦嘴。他走到柜台前用手机扫码付了钱，“老尹，我走了哈。”
尹杰从厨房探出半个身子，“好哎，明天见。”
“明天见。”
姜游用手机叫了车，等他磨磨蹭蹭走到路口的时候，已经八点半了。
“去新国际展览中心？”出租车司机向姜游确认。
“对，从薄海路走。”姜游拉上了安全带。
天空蓝的一丝云气都没有，阳光透过车窗照在他的脸上和身体上，他说：“真的是夏天了啊，现在还是六月，到七八月，得40度了吧？”
“这不好说，”出租车司机看了姜游一眼，“现在已经入梅了，过两天要下雨，连下十几天呢，后面还有台风，最热的其实就是六月。”
“台风啊，唐江是有结界的，”姜游看到窗外的人行道上越来越多穿着Cos服装的行人，都是去漫展的，他感慨道：“我要穿成那样，半天就要中暑了。”
“年轻人嘛，你也是年轻人。”
“中年啦。”
说话间，司机将车停在了入口处，姜游付了钱，走出车门，走到阳光下。
新国际展览中心的入口用栏杆围成了曲折的通道，通道里排满了人。姜游把入场证挂在了脖子上，他沿着队列的边缘走过，拐到建筑群的另一侧，再向前走了一二百米后，到达了工作人员的通道。
站在通道外的保安扫了一眼他胸口的入场证，又看了他两眼，犹豫了一下后还是让出了通道。
姜游走了进去。
展子里的人已经不少了。姜游拿出手机，找出提前存下的场馆地图和时间表，对比了一番后，他穿过中轴线，径直向最前方的舞台走去。
舞台前的空地用栏杆围住了，放着入口标牌的地方，已经排了二十多个人。
姜游加快了步子，排在了队伍的最末端。
十点的时候，舞见肉丸丸子将在这里举办粉丝见面会。
“姜游？”
听到颇具辨识度的清冷的嗓音，姜游扭过头，他看到唐不甜从人群中走出，向他走来。
漫展中从不会缺少美女。
万紫千红中，唐不甜的存在感没被削弱一丝一毫。
她化了淡妆，看上去略成熟了一些。
旗袍风格的白色渐变蕾丝裙包裹着身躯。裙长到小腿，从膝盖开始由白色过渡到粉色。
唐不甜走到姜游的面前。
深粉色的帆布鞋几乎没有鞋跟，也只裸露了一小段小腿，走动时，却依然能感受到双腿的修长。
她问：“你怎么在这？”
“肉丸丸子第一次来唐江，而且这也是她第一次跳《恋人摩天轮》，我当然要来现场看了。”
说话间，他们身后的队伍已经长了好几十米。
“你喜欢她？”
“她很可爱，”姜游看着海报上的肉丸丸子，扎着双马尾，笑的很甜，“她努力的跳舞，努力的生活，我在她身上看到了力量……”
“欣赏肉体。”唐不甜打断了姜游。
“对，美好的肉体。”姜游笑着瞥了唐不甜一眼，“你出现在这里，让我有不太好的联想。”
“我陪同学来的。”唐不甜说。
“你读什么专业？”
“金融。”
“好专业。”
“你觉得好？”
“当然了，经济规律嘛，世界运行的基本规律，你同学呢？”
唐不甜向侧前方乌压压的人群看了一眼，“她在排签名。”
说话间，工作人员移开了入口处的栏杆。观众向前顺着围出的通道，走到舞台前的空地上。
因为到的早，姜游和唐不甜站到了第二排中间的位置。
音乐声响了起来。
接着五个舞见带着元气的笑容，跳跃着从后台走上了舞台。
“大家好，我是希雅！”
“我是笛子！”
……
……
扎着双马尾，穿着白色短T恤和粉蓝色短纱裙的少女走到舞台最前方。
她的脚踝上系着一串小铃铛。每走一步，铃铛便撞击出清脆的声响。
她说：“大家好，我是肉丸丸子！”
《恋人摩天轮》的音乐响起。
她们跟着音乐的拍子摇摆着身体，跳了起来。
小腿的肌肉随着动作绷紧又放松。
“很元气吧？”
没有听到唐不甜的回答，姜游侧头看了她一眼，看到了她脸上凝重的表情。
他问：“怎么了？”
“纹身。腰部。”
姜游扶了扶眼镜，再次向舞台看去。
T恤很短，舞蹈中，腰部时不时露出。
姜游看到肉丸丸子左腰上有一个黑色的五芒星纹身，五芒星的中间是一只独眼。
他的表情也严肃了起来。
肉丸丸子一共跳了4支舞蹈，3支群舞，一支独舞。
表演结束后，姜游和唐不甜对视了一眼，他们走出展馆，走到室外。
五六个Coser在空地上摆姿势。摄影师们围着他们。
“那个纹身上，你看到了什么？”唐不甜问。
“应该是纹身贴吧，的确有点奇怪，里面光线太乱，看的不是很清楚。你在查什么吗？”
“夏夏，你知道她吗？”

第17章 编制
姜游知道夏夏。
她是一个Coser，三年前的一套九尾妲己Cos图让她红遍了互联网。之后，她为商家做一些代言，也出了一些个人写真集，一时间成为了Cos圈第一红人，而一些流言也渐渐传了出来，配着一些大尺度的照片，闹了一阵子后，渐渐就没有声音了。
“好像很久没看到她的图了，”姜游想了一下，“她好像很会做手工，那套九尾妲己的衣服，一条条尾巴，似乎就是她自己做出来的。”
“她死了，食道癌。”
“那个纹身？”
唐不甜看着不远处一个Coser双手交叉在胸前，对着镜头甜笑，她说：“她也贴过同样的纹身贴。”
“你和夏夏是什么关系？”
“学姐，她大四。”
姜游抬头看头顶明晃晃的太阳，他的额头上已经沁出了一层薄汗，他用手背擦了擦，“最东边的场馆里面有便利店和咖啡厅，去那里坐着聊吧。”
唐不甜点了点头。
她跟在姜游身后，看着他熟练的七绕八拐后，进入了一间人稍少的展厅。这间展厅的两边都是商店，中间的墙面上是一整排的寄存柜。
空地上一些Coser在补妆和整理发型。
走过罗森和肯德基，姜游带着唐不甜走进一间咖啡厅。里面的人不多，姜游和唐不甜挑了一个靠窗的位置坐了下来。
很快，服务员送上了菜单。
价格略贵，外面三十多的饮料，这里标了七十多的价格。
“咖啡，还是别的？”姜游问唐不甜。
“红茶拿铁，不加糖，冰。”
“蛋糕要吗？或者冰淇淋？”
“不用了。”
“好的。”
姜游叫来了服务员，“红茶拿铁，冰，无糖，冰拿铁放一份糖浆，还有一块招牌巧克力蛋糕，就这些。”
服务员记下后便拿着菜单离开了。
不多时，饮料和蛋糕送了上来。
唐不甜用吸管搅动着冰块，她问：“想加入特科吗？”
“怎么，觉得我鱼饵当的不错，要招我当专业龙套？”
“有编制。”
“这么好？不用考试？”
“你已经通过了考试。”
“我怎么不知道？”姜游想了一下，“那个色盲测试表？”
“对。”
姜游吸了一口咖啡，“我拿了几分？”
“三十分。”
“满分呢？”
“一百。”
“这都没及格啊，”姜游叉下一小块蛋糕，送进嘴中，“待遇呢？”
“没有。”
“基本工资都没有？”
“没有。”
“车贴房贴餐补呢？”姜游不死心地问。
“都没有。”
“这还不如合同工呢。你呢，你也都没有？”
唐不甜向窗外看去，“有各种交流会，还有一些名额，像是购房资格之类的。限制也比其他人少。”她抿了抿嘴，转头看着姜游，“很多人想要这个身份。”
“这样说我就明白了，”姜游放下叉子，蛋糕已经被他吃了一半了，他上身略微前倾，他看着唐不甜的眼睛，“这种天下掉馅饼的事，为什么会砸到我头上？”
“天眼通，你能看到我看不到的东西。”
姜游指了指他的眼镜，“摘了眼镜，我和瞎子没啥区别。”
“你不同意？”
“不不不，其实我一直想考公来着，就是没有文凭，也看不进书了，”他停顿了一下，喝了一口咖啡，“而且这近视眼好像还能给邪魔外道当补品，自然是进体制比较安全了，要办什么手续之类的吗？”
“我会通知你。”
“那就拜托你了，说起来，耙子公司后来怎么样了？”
“银行提高了对小喳的授信，推动小喳对耙子进行并购。刘勇认罪了，以经济罪的名义入狱。”
“他那秘书呢？”
“她参与的不多，一年后就能恢复自由。”
“留下污点，找工作嫁人都不容易啊。”
“你可以娶她。”
姜游把最后一口巧克力蛋糕吃完，“她看不上我的，她给刘勇做秘书，来往接触的都是公司高层……所以那个纹身贴是怎么回事？”
“检查出癌症后，系里组织了捐款和慰问，我跟着去了医院，她不是短命面相，我判断，有外力改变了她的命运，”唐不甜打开白色的信封包，拿出了一张纹身贴，放在桌上，五角星眼睛图案，“于是我去了她的宿舍，找到了这个。”
姜游拿起纹身贴端详着，“似乎缠绕着一些红色的烟雾，很淡，几乎看不出来，它能改变一个人的命运？”
“我做过试验。它是一个种子，贴在身上后，就算洗掉了，也会留下一个人类肉眼看不到的印记，用的越多，印记就越深，也越强大。”
“然后呢？”
唐不甜咬了一下嘴唇，“当欲望激活了印记后，它会带来很多，也会拿走很多。”
姜游把手纹身贴放回桌上，“我说句话，你别生气。”
“什么？”
“你来漫展上逛，你还不如拿着你那把木刀呢，”姜游上下打量着唐不甜，“又累，又没效率。”
“这样吗？”
“拿到购买渠道，找到生产厂家，摸到背后主使人，你的身份，这些都不是难事吧？”
唐不甜垂下眼睛，细密的睫毛轻轻颤抖着，“没法立案。”
“为什么？”
“没有造成比较严重后果，她自己购买的，因病去世的，有完整的病历。我所有的证据就是这几张纹身贴，”她又咬了一下嘴唇，“带有一些异常能量的东西有很多很多，管不过来的，一般只有在案件发生后，立案了，发现有无法解释的现象，才会联系特科参与进来破案。”
“理解理解，基层警力本来就不够么，”姜游身体后靠在椅背上，他问：“那你准备怎么做？”
“你能联系上那个肉丸丸子吗？”
“也许吧，”姜游看了一眼手机，他招来服务员结了账，“走吧，该去排合影了，我觉的今天是我的人生巅峰。”
“什么意思？”
“死肥宅也有女神陪逛漫展啊，”姜游站了起来，他扫了唐不甜一眼，“一会儿我和肉丸丸子合影的时候，你帮我用手机也拍几张。”
“好。”

第18章 拒绝
合影一点开始。
刚过十二点，合影区前已经站了不少人了。
姜游看了一眼站在他身边的唐不甜，她站的笔直，神情淡漠。
“不甜，你在这里啊！”
一个Cos成小丑女的妹子冲到了唐不甜的身边。
她是黎苼，唐不甜的同班同学。身材娇小玲珑，Cos的小丑女甜美有余，邪气不足。
“你在排合影吗？”黎苼惊讶地说：“我朋友也想买，结果半小时就被抢光了，你居然抢到了？”
“他的。”唐不甜指了指姜游。
黎苼看了一眼姜游，她笑了一下，掩饰住了惊讶，她自我介绍说：“我是唐不甜的同学，黎苼。”
“姜游。”
“你们……”黎苼试探着问，“你们怎么认识的？”
“我和她一个群的，”姜游看了唐不甜一眼，唐不甜的表情毫无变化，他接着向下编，“排队的时候看群聊，她说她也在，就顺路面个基。”
黎苼露出了理解的表情。接着，她从手袋中拿出了一张海报，“不甜你看，我拿到了箬兰太太的签会呢！太太真的是太太太太太温柔了……”
黎苼在唐不甜身边叽叽咕咕地说着，唐不甜时不时地点点头。
说了大约十来分钟后，黎苼一拍手，“对了，我要去排特典了，待会儿见！”
不等唐不甜回答，黎苼便风一般的消失在了人群中。
“活力美少女啊。”姜游评价说。
见唐不甜没有聊天的兴致，姜游拿出了手机，打开微博，在他的关注人中搜到了夏夏，点进了她的主页。
置顶的微博便是那套让她出名的九尾妲己图。
姜游向下翻着。
最新微博是一条两个月前发的自拍。浓妆，带着假发，滤镜很厚，却依然看得出虚弱和疲惫。
转发和评论都很少，与她当红的时候完全不能比。
她没有在微博上透露她得病的事。
她的关注者，喜欢她的，讨厌她的，都不知道她已经不在这个世界了。
唐不甜看了一眼姜游的手机屏幕，她说：“她以前也很有活力。”
“你和她关系很好？”
唐不甜摇了摇头，“我入学的时候，迎新晚会上她跳了舞。”
“然后你就记住她了？”
“那时候我刚下山，”唐不甜抿了一下嘴，她换了话题，“肉丸丸子，跳的很好。”
姜游强调说：“肉丸丸子是最棒的。”
说话间，合影的时间到了。
肉丸丸子走进合影区，一个摄影师拿着相机站在前方，工作人员打开了通道。
很快便排到了姜游。
姜游出示了交易码，工作人员用手机扫描后说：“两张。”
姜游走到肉丸丸子身边。
唐不甜则走到了合影区的前方，她拿出手机，打开相机。
肉丸丸子把双手举在胸前，做出喵喵喵的姿态，她问：“主人，想要我摆什么姿势？”
“第一张，我想要你做一个惊喜的表情。”姜游从挎包中拿出了一个首饰盒，打开，里面是一枚戒指，他单膝跪了下来。
肉丸丸子立刻明白了他的意思，她惊喜的睁大了眼睛，右手捂住了嘴，左手向身体外侧打开，右脚向后一步，踮起，上身稍稍前倾。
这个姿势，T恤被上拉了一些，纹身露了出来。
咔嚓，咔嚓，摄影师拍了下来。
站起来后，姜游把首饰盒放回包中，他拿出了两本封面上印着结婚证的红本本，他递了一本给肉丸丸子。
他们并立在一起，双手拿着红本本，举在胸前。
微笑。
两张合影拍完后，姜游和肉丸丸子握了握手，“今天跳的很好。辛苦了。”
肉丸丸子笑弯了眉眼，“谢谢支持。”
她对着姜游做了一个爱心的手势。
走出合影区，稍等了一会儿后，姜游便从工作人员手中拿到了合影的照片，电子版也传送到他的手机中。
姜游翻看着照片。
照片上的肉丸丸子青春逼人，姜游却呆呆木木的。
“我太不上镜了，你拍的呢，把原图微信发给我。”
“已经发了。”
姜游点开微信，“你用的是手机自带的相机啊。”
“怎么了？”
姜游看着她侧脸小巧精致的鼻子，他岔开了话题，“近看的时候，她黑眼圈有点重，今天的粉很厚，眼眶也有点发红，这可能是她戴美瞳的缘故。纹身贴的地方，浮着很小很小的红色颗粒。”
“做的很好。”
“接下来呢？”
他们走到了展厅的侧门边。
门外的空地上聚集着越来越多的Coser和摄影师。
姜游的眼神微凝了一下，他听到唐不甜问：“你能混进他们的圈子吗？”
“有点难度，Cos圈的话，我这都算是老爷爷辈的了，又不上相，也不会做衣服做装备，又穷，摄影圈么，相机镜头穷三代啊，”姜游从挎包中拿出可乐，打开，一口气喝了小半瓶，“我准备走了，你呢？”
“专门来看肉丸丸子？”
“主要就是看她，早上起太早了，现在人还在发晕，比不得你们年轻人……”他拧上了可乐的盖子，把瓶子放回挎包中，“其实每年的东西都差不多，铁打的展子流水的Coser，前两年排的动队的时候，还喜欢看看手办，试试新出的游戏，现在么，我得赶紧去睡会儿。”
“你同意加入了。”唐不甜加重了语气。
“加入也不代表我要帮你干私活啊，不甜姑娘。”
唐不甜压低了声音，“肉丸丸子呢？你不是喜欢她吗？你不担心她会和夏夏一样……”
姜游看了看四周，他向唐不甜靠近了一些，低下头。
气息喷在唐不甜的耳边。
“那个纹身背后一定是一个不小的组织，而且行事非常谨慎，并擅长钻规则的空子，所以即便你有证据，你也拿他们没办法，对吗？”
唐不甜抿了抿嘴没有回答。
“我想进体制，是为了安全，我过了犯中二病的年纪了，冒险的话，我觉得我的冒险精神已经全都消耗在消消乐上了。”
“我就想过几天太平日子，”姜游向后退了一步，他拉开和唐不甜之间的距离，“我那个院子弄的差不多了，下次路过的话，进来坐坐。”

第19章 夏夏
说完，姜游对唐不甜摆了摆手。
唐不甜看着他走出场馆的大门，阳光为他镀上淡金色的轮廓。
她的手指握紧，又再松开。
走出展览中心后，姜游直接叫了车，回了虫屋。
了进院子，踩上青石小路。
青草刚从泥里冒出一个尖，嫩绿嫩绿的，门边的花架上，向日葵盛开着。
姜游开了门。
走到柜台边后，他想了想，没有坐下，而是先上了楼。他走入客房，从墙边的箱子里翻出了一个木质的笔筒，他拿着笔筒走进洗手间，倒了点水进去，然后拿着走下了楼。
将笔筒放在柜台上后，他打开抽屉，拿出一把剪刀，接着走到花架边，剪下了五六枝向日葵，他一手拿着花，一手转着剪刀走了回去。
他把花枝放进笔筒中，再把笔筒放到长桌上。
他拿出手机，划亮屏幕，屏幕上依然是夏夏的微博主页，他按下home键，正要打开相机的时候，风吹过，虫屋的门哐的一声关上了。
接着他听到门锁上的声音。
一根白色的，长约六七厘米的半透明丝线从手机屏幕上钻出。
一根，又一根。
浮起在半空中。
灯光爆亮了一下。
满屋的白色丝线交织在一起。
一条，又一条，白色的尾巴，九条白色的尾巴，顺着腰臀的曲线向外飞舞。
转过身。
黑发飘动。
朱颜娇俏，秋波带情。
九尾妲己。
姜游试探着问：“夏夏？”
“是我。”夏夏垂下眼睛。
一只黑色，背部有一条红线的蜘蛛爬上了桌子。
姜游对夏夏说：“吃冷饮吗？八喜还是可爱多？”
夏夏微张着红唇，不解地看着姜游。
“我刚才看你在空地上，那么晒，还戴着九条尾巴，很热吧？”
夏夏垂着头，小声说：“可爱多。”
“稍等，我去拿。”
说完，姜游便上了楼。
蜘蛛爬到了夏夏面前。
一条蛛丝落在夏夏的手腕上，她抬起手，想要拉掉蛛丝，这时候她听到了姜游的声音，“别动，如果你不想立刻消失的话。”
蛛丝缠绕成圈。
姜游拿着两只甜筒走走了下来。
他把一支甜筒递给夏夏，夏夏犹豫了一下，还是伸出手，她抓住了甜筒，她的手指感觉到了凉意，她震惊地睁大了眼睛，接着，她想手腕上的蛛丝看去。
“帮你保持一定程度的实体化，坐吧，”姜游在夏夏对面坐下，他咬了一口甜筒，“为什么跟着我，不去找你那个小学妹？”
夏夏坐了下来，“我那时，感觉到有人在搜索我的名字。”
“命都没了，你还在意微博。”
红色的眼泪从她的眼眶中流下。
“吃冷饮吧。”
“嗯。”夏夏轻轻嗯了一声，她撕开包装纸，小口小口吃了起来，吃了一会儿后，她的动作突然顿住了，眼泪又流了下来，“我可以吃东西了，我，我不疼了。”
“好吃吗？”
“很冰，很甜。”
姜游再次站了起来，他走到柜台前，拿了一盒纸巾，放到夏夏的面前。
“这套Cos服，尾巴，头饰，是我自己做的，妆容也是我自己设计的，我赶了最早的地铁，最早一批进入展览中心，我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摄像师追着我，我随便摆一个动作，都会听到很多的按快门的声音，还有很多人与我合影，要我的联系方式，活动结束，出图后，我的关注数一下子暴涨了，看不完的私信，评论，和转发……”
夏夏拉了拉嘴角，扯出了一个笑容，“我是不是太虚荣了？”
没等姜游回答，她便接着说了下去，“可是，被喜欢，被关注的感觉太好了。我把所有的精力都扑在上面，我，我也学会了给福利，但是，但是热度却一直在下降。”
“谁给你的纹身贴？”
“什么纹身贴？”
“五芒星，中间有个眼睛。”
夏夏想了想，“群里的一个朋友，他是摄像师，我给他做模特，拍一套浴衣，他要求我贴这个纹身贴，他告诉我它会带来好运，那天，那天我的一套图真的上了热搜，接着……”
夏夏的表情变得惊恐，她似乎想起了什么，“我，就是从那开始，我，我……”她双手捂住了脸，“我不明白我怎么会变成那样，我，我怎么会为了一套衣服，为了热度……不，不，那不是我，不是我……”
她的身体开始变得扭曲，变得模糊，像是随时消散。
“赶紧吃，要化了。”
一滴冰淇淋顺着甜筒的外壳流到了她的手上。
“嗯……啊……”
她的身体再一次变得清晰。
这一次，她不再说话，她静静地把手中的甜筒吃完。然后，她把双手放在了桌上。
她说：“谢谢你。”
“还想吃什么？食道癌很痛苦吧？”
“已经够了。”
她平静了下来。
“那个纹身，它有什么问题？”
“我也只是猜测。”
“告诉我。”夏夏的眼神很坚持。
“神魔皆以血饲，它达成了你的愿望，相应便要从你身上拿走代价，你的生命力。这是一个炒房大佬的名言。”
“我原本，可以活很久吗，可以不用得癌症吗？”
“你不是短命面相。”
“我原本可以，顺利的毕业，找一份稳定的工作，闲暇的时候，做做我喜欢的手工，偶尔，逛逛漫展，出出Cos，甚至可以恋爱结婚有自己的孩子，是吗？”
“应该不难吧，”姜游看着桌上笔筒中的向日葵，“你现在只剩一点执念。”
“这样吗？”
姜游伸出手，手指触摸在蜘蛛的后背上，“它以执念为食，作为交换，你可以提一个要求。”
“什么都可以吗？”
“难度太大，完不成，那也就只能完不成了，”姜游拿开放在蜘蛛后背上的手指，“它反正一时半会儿也饿不死。”
夏夏抽出一张纸巾，她擦了擦眼睛和手，“我希望你能救下其他人，一个也好，越多越好。”
姜游站起，他走到货架前，抽出了一张空白的明信片，他走回长桌，从盒子中拿出笔，把明信片和笔放到夏夏面前。
夏夏问：“这是什么？”
“把你想对未来自己说的话，写下来吧。”
“我，我还能收到吗？”
“我会寄给你的。”
夏夏拿起了笔。
她慢慢写了起来。
白色的丝线从她的身体中飘出，随着字迹的增加，她的身体一点一点地融化在了明信片中。
消失。
蜘蛛爬下了桌子。
姜游拿起明信片，原本空白的地方，变成了一副九尾妲己的画像。
另一面，写着几行字，字体娟秀。
希望未来的你，踏踏实实的生活，踏踏实实的收获——夏知宛。

第20章 丝瓜
虫屋的门再一次打开。
阳光洒入。
姜游把明信片放进最靠里的牛皮纸袋中。
“和你打个商量怎么样，这活我们过几年干，等唐不甜动手，她背后的势力插手了……”姜游一边说着，一边向院子方向走去，“到时候我们再捡个漏？”
“你饿了？”姜游走到池塘东边的休息区，他在软椅上躺了下来，他拿出手机，点开外卖APP，“你不是饿，真饿了，会这么挑？”
蜘蛛爬在另一个软椅的椅背上。
“刚拒绝了她，现在去找她不太合适，还是等她找过来，鸡翅吃吗？鱼排呢？”
付完钱后，姜游打了个哈欠，他闭上了眼睛。
姜游走了没多久，唐不甜也离开了展览中心，她去了白鹤观。
清阳道人带着她穿过门仪，“他拒绝你是对的，普通人不宜和这些事牵扯过多。”
“我想和夏学姐见一面，”唐不甜停顿了一下，“今天漫展我似乎看到了她。”
“那我便和你去一趟吧。”
“谢谢。”
姜游的手机震动了起来，外卖到了。
他站起来，慢慢地走到院外，从外卖小哥手里接过袋子。
“给我一个五星好评啊。”外卖小哥说。
“肯定的。”
外卖小哥骑着电瓶车离开后，姜游向外面看了看，看到穿着跑鞋运动衣的陈楠地向虫屋方向走来。
他提着袋子等了一会儿，陈楠走到了他的面前。
姜游说：“楠姐，刚从健身房回来？”
“是啊，跑了一个多小时，做了两组器械，你又吃油炸食品？”陈楠看了一眼姜游手中的外卖袋子和他的肚子。
“刚回来，想着没吃午饭。”
陈楠探头向院子里看去，“院子弄好啦？前几天路过，里面堆的乱七八糟的，没想到现在一看，哎，真是好看。”
“就随便弄了弄。”
她走了进去，在池塘边站住了，“准备养鱼？”
“种点睡莲之类的水生植物吧，养鱼还要定时喂，太麻烦了。”
“你呀，就是懒，一身懒肉，”陈楠转过身，绕着休息区转了一圈，“这个棚子挺好，夏天晚上坐着乘凉，”她在软椅上坐了下来，“这么一弄，好几万吧？”
“差不多吧，”姜游也坐了下来，“准备下周去一趟花鸟市场，弄点多肉回来放后面架子上，对了，要向日葵么，我刚剪了几只插笔筒里，挺好看的。”
“一会儿给我剪几支我带回去呗。”
“我给你剪长一点，回去你自己修一下，你女儿呢，今天不是周六？”
“芸芸去她爸那啦，说什么爷爷奶奶想，”陈楠嘲讽地笑了一下，“现在知道想了，离婚那会儿，恨得跟什么似的，把我们母女都当仇人看。”
“那是他蠢，分不清好歹。”姜游打开外卖的袋子，拿出一块鸡翅吃了起来。
“晚上来我家吃饭？我做红烧肉，再弄个鸡汤解解暑？”
“好啊。”
陈楠站了起来，“花你给我带过来吧，我先去趟菜场。”
“别太麻烦了，随便一点就行。”
“我走啦。”
陈楠离开后，姜游吃完外卖，他窝在软椅上眯了一会儿，再醒来的时候，天色已经开始暗下来了。
他上楼冲了个澡，走之前把花架上剩余的几枝向日葵都剪了下来，用纸随便包了一下，便往陈楠的住处走去。
陈楠的家离文化街不远，走过两条街，再穿过一个十字路口便到了。
姜游在小区门口的水果店里买了一个西瓜，一串葡萄。
他提着花和水果敲开了陈楠家的门。
打开门，穿着家居服，围着围裙地陈楠笑着把姜游迎了进来，她接过水果和花放在饭桌上，“和我这么客气干嘛，你先坐会儿，菜马上就好。”
姜游在沙发上坐下。
他看着陈楠找出一个透明的花瓶灌了点水放在饭桌上，比了比长度后，她稍稍剪短了一点花枝后，把花放了进去。接着，她把花瓶放到了姜游面前的茶几上。
“这么一看，觉得比我家那几枝好看多了，看我对你多好，好看的都留给你了。”
“你这张嘴哦。”
陈楠转身走进了厨房。
食物的香味随着油锅爆炒的声音弥漫而出。
红烧肉，丝瓜毛豆，青椒炒蛋，乌鸡汤。
姜游坐到了饭桌上，“辛苦了。”
陈楠舀了一碗鸡汤放在他面前，“尝尝看。”
姜游端起碗，喝了一口。
“怎么样？”陈楠问。
“美味，楠姐你真的是贤妻良母啊。”姜游三两口就把汤喝完了，他又自己舀了一碗。
“贤个屁，喝点酒？”
“行啊。”
陈楠拿出了一瓶龙山黄酒，她给姜游和自己都倒了一小杯后，她在姜游对面坐了下来。
她挟起一块青椒，放进口中嚼了嚼，“我今天听管理处的人说，下月会有明星来文化街拍摄，好像是一个综艺。”
“不错啊，能带起一阵子生意。”
“嗯，听说在弄海报图贴了，你要不要争取一下，到时候哪个明星去你店里拍进去了，说不定就火了呢。”
“我想想，你准备参加？”
陈楠摇了摇头，“书店现在不赚钱，全靠卖饮料，芸芸暑假要参加一个欧洲夏令营，我得备着点现金。”
“她才四年级吧？”
“是啊，班上的同学都去了，她不去会被孤立的。”
“还好我没孩子。”
“你也快三十了，不考虑一下个人大事？”
“我考虑也没用啊，”姜游挟了一块红烧肉，咬了一口，“嗯，楠姐你的这个红烧肉真是一绝了。”
“真好吃，就别给我剩菜。”
“别小看我啊。”
姜游抿了一口黄酒，他抬头看着陈楠，几缕头发垂在脸颊上，皮肤白净，虽不若年轻女性那般饱满，却多了几分成熟的风情。
入夜后。
唐不甜和清阳道人翻进了空无一人的场馆中。
唐不甜带着清阳道人走到空地上，“就是这里。”
清阳道人左右看了看，“白天的时候吗？”
“对的，靠近中午的时候。”
“她能在白天出现……”
清阳道人沉吟了一下，“她的生辰八字呢？”
唐不甜从包中拿出了一张八字帖递给了清阳道人。
清阳道人把字帖拿在手中，他迈着特殊的步法，一边做手势，一边口中念念有词。
字帖自燃。
灰落在地面上。
周围的空间一下变得漆黑。
唐不甜谨慎地看着四周黑影重重。
她听到清阳道人说：“她不在这里，不，她哪里都不在……”
“怎么可能？”

第21章 相亲
“抽烟吗？”
“抽一点，不多。”
“喝酒呢？”
“也喝一点。”
“爱洗澡吗？”
“每天都洗。”
“你把烟酒戒了，然后去考个成人高考，混个本科文凭，顺便把肥减了。”
“行行行，还有别的要求吗？”
“你准备婚房买哪里？”
唐不甜走进院子时，便听到了这段对话，她向声音传来的方向看去，院子东边的花棚下，姜游和一个年轻的女子相对而坐。
看到唐不甜走进来，姜游立刻站了起来，“我有客户来了，我们今天就到这里，你看怎么样？”
“客户？”女子疑惑地看着明显比她要小的唐不甜。
“是啊，上周和我联系的，他们社团要搞活动，要预定一批明信片，图还没订下来。”
“那行，工作第一。我先回去了，你好好准备一下。”
“会的会的。”姜游一边说着，一边把那女子送到院子外，看着她走远后，他长长的舒了一口气。
“未婚妻？”唐不甜走到姜游身边。
“今天第一次见，朋友介绍的，不好闹太僵，”姜游叹了口气，他摸了摸肚子，“相亲真是太可怕了。”
“她看上了你。”
“大概因为我看上去老实吧，找我有事？”
“夏夏，不见了。”
“去世了嘛，当然找不见了，”姜游看了看四周，“去花棚那坐着慢慢说吧，这里晒。”
他带着唐不甜走到花棚下，他调整了一下软椅的位置，坐了下来，拿出手机，“我得买杯奶茶压压惊，你要吗？”
“好。”
姜游把手机递给了唐不甜，“你自己挑。这家我推荐抹茶冰沙，里面放了红豆，奶盖系列味道也可以。”
“和你一样。”唐不甜点好后，把手机递回给了姜游。
姜游很快下了单。
“漫展那天你看到她了。”
“一晃而过吧。”姜游没有否认。
“我请清阳道人帮忙，想见她一面，失败了。”
“也许真的投胎去了吧。”
“她无法投胎。”
“无法投胎？”
“印记打在灵魂上，轮回路不会为她打开，”清冷的声音慢慢解释着，“印记吸收着她剩下的能量，不断虚弱，失去记忆失去神智，直到完全消散。”
“她消散了？”
“也许。”
“真可怜，不过唐不甜，我觉得我的想法已经表达的很清楚了，我不想惹事，也没能力惹事。”
“你的入职手续办好了，”唐不甜打开浅灰色的贝壳包，她拿出了一个信封递给姜游，“录用通知书，一个月内，带上这个和身份证去市公安局报道。”
姜游接过信封，打开，扫了一眼，“我要坐班吗？”
“想去就去。”
“真不错，你觉得我这个院子弄的怎么样？”
“很干净。”
“每天都扫呢，现在你是我领导了对吧？”
“对。”
外卖很快就送到了，姜游站了起来，唐不甜也跟着他站起。
姜游拿了外卖后，他看了看唐不甜，把一杯冰沙地给她，然后问：“去店里面坐？”
唐不甜点了点头。
进入虫屋后，姜游关上了门，然后走到柜台边，把放着录取通知书的信封放进抽屉里。
转身，他看到唐不甜已经拉了个椅子在长桌边坐下了。
她把吸管插进冰沙中，吸了一口。
“我准备在院子里再种几颗果树，你觉得石榴怎么样？”
“挺好的。”
姜游坐到唐不甜面前，“领导，你准备给我布置什么活？”
“我要混进那个圈子。你指导我。”
“多行不义必自毙，你这么急干嘛呢。”
“什么意思？”
“组织是由人构成的，无论这个组织的结构是什么样的，只要是人，就会有不同的想法，不同的欲望。初期也许还能保持谨慎，随着发展和壮大，总有一天它会做出出格的事情，”姜游把笔筒拿到面前，他摘下几片叶片，“然后，它就会被消灭。”
“你好像很熟悉这种事。”
“我小说看的多嘛，经常窝在被窝里，拿个手机不停的看，就变成高度近视了。”
“我有一个功法，普通人可以练，可以延年益寿。作为交换。”
“领导啊，你这么执着于这件事，你和夏夏的关系，不像是只看过她跳一次舞吧，还是说，你对她一见钟情了？”姜游关注着唐不甜的表情，“你放心，现在搞姬的妹子挺多的，我不会歧视你们的，就是觉得有点可惜。”
“不是，”唐不甜否认了，“我之前一直在山上。我，失败了，只能下山，成为门派的联络人。我那时候只想找机会回山上，完全不想和普通人发生接触和联系。那天迎新晚会，我坐在那里，心里很烦，她出来的那一瞬间，好像会发光一样，那是个简陋的舞台，音响效果很差，很刺耳，灯光也乱七八糟的，但她跳的很认真，我的心一下子静了下来。我想到了我自己，我顿悟到了红尘炼心的意义，山下并不一定就不如山上。”
“怪不得你工作这么认真负责。”
“我欠她一份恩情，”唐不甜吸了一口冰沙，她抬起头看着姜游，“你只需要告诉我，我该怎么做。你不会有任何危险。”
“这要看你想做到什么程度了，”姜游打开冰沙杯的盖子，他用吸管把底部的红豆挑出来吃掉，“如果你想摧毁整个组织，就靠你我，那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如果目标订的小一点，比如这个纹身贴的图案，不会再出现，倒是能完成个七八成。”
“要怎么做？”唐不甜问。
“大目标还是小目标？”
“小目标。”
“钱，钱是每个组织的血液，”姜游上下打量着唐不甜，她今天穿的是浅灰色的亚麻格纹连衣裙，梳了公主头，灰色的发带从头发中穿出，落在肩膀上，“你不合适，还是我上吧。”
唐不甜稍稍皱起眉毛，她不解地看着姜游。
“这话怎么说来着，你呢，一看就是那种，按照仙侠小说的说法就是道心坚定，当老婆合适，做领导也合适，不容易被洗脑。”
唐不甜抿了抿嘴。
“对了，经费给报销吗？”
“多少？”
“不好说，到时看着吧，我尽量给你省点钱。”
“谢谢。”

第22章 砍价
姜游抬了抬眉毛，他把喝光的冰沙杯子扔进垃圾桶中。
他的手机震动了一下，是老蔡的微信。
老蔡：谈的怎么样？我那外甥女不错吧？
姜游：太优秀了，我怕跟不上她的脚步。
老蔡：怎么了？
姜游想了想，他打字说：她很上进，工作上也有想法，以后差距只会越来越大。
老蔡：我明白了，哎，她才毕业，不懂事。回头我请你吃饭。
姜游：行，一起喝一杯。
姜游放下了手机。
唐不甜的杯子里还有小半几乎化成了水的冰沙，她小口小口的吸着。
“你平时住学校宿舍？”姜游问。
唐不甜摇了摇头，“我要修炼，在学校旁边租了房子。”
“学习，修炼，还有特别科的事，你忙的过来吗？”
“还好，”唐不甜喝完了冰沙，她抬起头，秋水无尘的双眼看着姜游，“你准备怎么做？”
“看动态，肉丸丸子好像还要在唐江呆一阵子，漫展的话，她的出场费大概在一万五到两万之间吧，给我这个店拍个宣传照，你觉得一万块她会乐意吗？我先写个八千怎么样？”
“这么低？”
“不低啦，说太高，没准会觉得我心怀不轨呢，幸好我前几天发了返图，证明了粉籍，”姜游拿出手机打开微博，肉丸丸子主页的资料上有工作联系的邮箱，他复制了邮箱地址，一边写着邮件，一边说：“你看那些从小练芭蕾练民族舞的，十几年童子功练下来，一个队出去表演，才拿多少钱？宅舞的受众也不大，这几年漫展多，这些舞见才算见着钱。”
“这不像粉丝会说的话。”
“我虽然不混圈，不过我可是她最早的那批粉丝，”姜游发送了邮件，“我还记得肉丸丸子投稿的第一个视频，好像是在她家小区拍的，身后还有各种大妈老大爷走来走去，那个视频现在网上已经找不到了，她穿了一条粉色的裙子，带着毛茸茸的猫耳朵和猫爪子，还带着口罩，很青涩，很可爱。”
发完邮件后，他伸手拿起唐不甜手边的空杯，扔到了垃圾桶中，“我像是看着她长大一样，跳的越来越好，服装化妆灯光都越来越专业，粉丝也越来越多，就好像一起，互相陪伴着走过一段时光，这样的感觉。”
“你那时候过的不好？”唐不甜问。
“还行，就是累。”
“为什么？”
“什么？”
“急着弄房子。”
“为了现在可以轻松点嘛。看电影吗？隔壁久美广场有电影院，今天好像哪个超英片上映。”
“肉丸丸子回复了吗？”
“明天回复都算及时了吧，这事急不来的。”
唐不甜想了一下，“我回去了，你自己去看电影吧。”
“行，有回复了，我微信上和你汇报。”姜游走到门前，他打开了门。
唐不甜走到门边，她看了一眼门边花架上被减去花枝的一盆盆向日葵，“我走了，不用送。”
“领导慢走。”
姜游目送唐不甜离开，唐不甜的身影彻底消失在院子外后，他慢慢走到池塘边，蹲下身，伸手搅了搅池水。
水很凉。
一队蚂蚁从鹅卵石的罅隙中爬过。
第二天姜游醒来后，他发现邮件有了回复。
点开，信里是一份报价单，和一个微信名片的二维码。
姜游点开报价单看了一眼，然后他扫了二维码，加了肉丸丸子经纪人毛毛的微信。
他很快通过了验证。
他稍稍靠着床背坐起了一些。
毛毛：你好，请问你想要什么样的合作方式？
姜游：呃，我希望能在我店里拍一些照片，把我店里的特色，我的院子突出出来，然后把照片发在网上，最好可以夸几句。或者干脆在我院里跳一支舞。大概就是这样吧。
毛毛：那是希望丸子给你的店做代言吗？
姜游：我只是一家小店……
毛毛：小店可以做大的，可以炒一些话题，这样宣传的效果更好。
姜游：单纯拍一组照片，或者一个跳舞的视频的话没法做吗？我的院子弄的挺不错的。
毛毛：单纯照片视频的话，是纯粹消费丸子的人气，给你带流量。我看了你的微博，你也是丸子的粉丝，肯定希望她能走的更远对吧？
姜游：那就只能看以后是否有机会了。
毛毛：好的。以后再合作。
姜游放下了手机，他抓了抓头，再摘下眼镜揉了揉眼睛，“被嫌弃了啊。”
重新戴上眼镜后，他又打开邮件，点开报价单，“二十万代言三个月，这是抢钱啊。”
他从床上站了起来，伸了几个懒腰后，他走出了房间。
换衣洗漱下楼，照例去小方斋吃了碗面。
付钱的时候，他问老尹：“你下午要用车么？”
“怎么，你要用？”
“嗯，准备跑一趟花鸟市场。”
老尹把车钥匙拿了出来，放在柜台上，“就停在后面，你自己去开吧。”
“谢啦。”
六木花鸟市场在毓水区的最南边，姜游把老尹的面包车开进市场旁边的停车场。
下车后，他擦了擦汗，抬头看了一眼六木花鸟市场的大门。
他找到了多肉的区域，随意挑了一个摊子。
“怎么卖啊？”
“前面的三块，”摊主比划了一下，“这里4块，这里5块。”
“有点贵呢。”
“这还贵啊？那你说个价。”
“我要的多呢。”
“要多少？”
“三四十来颗吧，我想做个多肉的花架。”
“什么样的？”
姜游拿出手机，找出架子的照片，给摊主看了一下。
“这种得弄几个大盆，摆出造型来才好看。”
“2块一颗，你给我配一下，土和盆我也在你那里拿。”
摊主点了点头，“行，你等着，我再给你配点石头介质。还要别的吗？”
“睡莲，不过不知道好不好拿。我有一个小池塘。”
“弄点种子吧，你今天放进池塘里，一周后就出芽了。”
“也可以，对了，石榴树苗，你市场里熟，方便的话，就一起帮我买了吧，5棵，一会儿一起送车上。”
“我打个电话联系下。”
一个多小时后，姜游的东西就买齐了，摊主和他一起，把东西搬上了车。
在驾驶位上坐下后，他收到了毛毛的微信。
毛毛：能看一下你的店的照片吗？
姜游：稍等，最近刚弄好院子。
他发了五六张照片过去。然后拿出薄荷糖盒，扔了两颗在口中。
毛毛：我帮你和肉丸争取了一下，因为行程，她后天正好要去文化街，三个小时给你，一个跳舞视频，然后拍一点花絮可以吗？
姜游：价格呢？
毛毛：因为要算妆娘和摄影师的费用，两万。
姜游：打点折扣吧。
过了五六分钟后，毛毛回复：一万八，最低了。服装也会根据你院子的风格去配的。
姜游：行吧。后天几点？
毛毛：下午2点-5点。
姜游：行。

第23章 租客
姜游带着一车花花草草回到了虫屋。
拿起铲子，整地挖穴，把石榴树苗放了进去，用脚压实了泥土后，他拿了喷水壶，从池塘里舀了大半壶水，把树苗周围的地都浇透了。
身上的T恤汗湿了大半。
他擦了擦汗，把T恤脱下来扔到一边，然后弯腰把多肉花盆一盆一盆的搬到了花架上，接着用壶稍微喷了点水在上面，圆滚滚的水珠晃动在肥厚的叶片上，很是可爱。
把院子里的垃圾一收，又再扫了一遍。
做完这一切后，两个多小时便过去了。
“总算是有点样子了。”
他把手在裤子上擦了擦，拿出了手机，一边在院子走着，一边挑着角度拍照，最后选了9张发在了朋友圈中。
手机铃声响了起来，是周亮打过来的。
他接了起来。
“小周啊，怎么了？”
“哎，姜哥，今天有人来看房，看中了56号那套，你方便现在来一趟吗？”
“这么快啊，才空了不到一个月，就租出去啦？价格呢？”
“整租，两千八一个月，你看合适不？”
“价格过的去，他们知道这屋的事不？”
“我和他们讲了，毕竟人是死在公司不是屋里，也给他们便宜了。”
“我这有点事，你让他们先住着，等空了我去把字一签就行。押金什么你先帮我收着。”
“我也和他们这么说，但他们坚持要今天签约。”
“那行，我这边弄完了过来。”
挂了手机后，姜游想了想，他提了提裤子走出了院子。
隔壁小方斋的老尹搬了个凳子坐在门口抽烟，他走了过去，从口袋中掏出车钥匙递给老尹。
“用好啦？”老尹接过钥匙。
“好了，我弄了五棵石榴树苗回来，已经种下了，就看能不能活了，现在天气热，应该三四月份的时候就弄的。”
“种西边那片了？”
“是啊，就那里还空，东边弄了池塘，和一个休息区。等石榴成熟了，我往那一躺，吃着石榴，听着歌，吹着风，多舒服。”
“石榴树容易活，”老尹看了一眼姜游的肚子，递给他一支烟，“你这肚子快赶的上我了。”
姜游接过了烟，“还行还行，最近瘦了点了呢。”
点完烟后，他把打火机扔回给老尹，“听说有什么节目要来文化街上，你知道不？”
“不就是唐江卫视搞的那个123向前走的女团么，也不是专门来文化街，先去文峰公园，然后再过来，估计没几个镜头。”
“你也看啊，那个叫杨萱的，我每天给她投票呢。”
“我媳妇喜欢看，我都分不清楚谁是谁，过几天管理处的人会和我们开会的吧。”
“这几年他们也不容易。”
一支烟抽完后，姜游和老尹告别，他回了虫屋。
身上的汗都被吹干了，他找了件干净的T恤穿上，然后打车去了连通房屋中介。
坐在车上的时候，他给唐不甜发了微信，“肉丸丸子后天下午会到店里，你有什么吩咐吗？”
发完后，他切到朋友圈，院子的照片收到了不少赞和评论。
快到目的地的时候，他才收到唐不甜的回复。
唐不甜：我过来。
姜游：你来干啥？这只是初步接触，你一来，她们被吓到了怎么办？
唐不甜：那你看着办。
姜游：嗯，有进展了我随时向您汇报，这次拍照是一万八，我估计到时候还会有其他费用。
唐不甜：好。
出租车停了下来，姜游用手机付了钱。
他走进连通中介，外面没有人，他直接走到了里间。
听到声响后，周亮抬起头，“姜哥你来啦。”
里间里坐了两个男人，看上去二十五六岁，头发很乱，穿着蓝色的冲锋衣，椅子边上放着两个24寸的银色拉杆箱，表面有很多擦痕，底部沾着星星点点的泥水。
“这是房东，”周亮介绍着双方的身份，“姜哥，这是先生和于先生，他们想租房。”
“房子都看过了？”姜游问。
方学舟和于鸿对视了一眼，方学舟开口说：“小周带我们去看过了。”
“行哎，”姜游在桌前坐下，“你们都谈好了，那我签字就行。”
“合同已经做好了。”周亮把一式三份合同放在了姜游面前。
“在附近工作吗？”姜游抽出了笔筒中的笔。
“刚来唐江，准备找工作。”方学舟说。
姜游注意到了他的指甲缝中有一些泥。
“快七月了，现在来找工作？找工作一般都是年后，过了元宵，俗称金三银四。”
“今年出来的晚，耽搁了。”
姜游在签名处签下了名字，“小周和你们说过了吧，按这边的规矩，我这边中介费也是你们出。”
于鸿开口问：“能不能付一押一？”
姜游停下笔，他抬起头，“合同都打出来啦。”
于鸿尬笑了一下，“我就问一问。”
“我开着店呢，小周和我打电话说，你们一定要现在签，我关了门过来的。”
“是是是，麻烦了，太不好意思了。”方学舟接过了话头。
说话间，姜游把三分合约都签好了，“这是我微信，加一下，租金每月，今天是28号，就从1号算吧，下次10月1日前转我就行。”
“好的，好的。”方学舟扫了姜游的微信二维码，通过好友后，他转了一万一千二给姜游。
姜游收了钱。
周亮将合约录入进系统。
看着周亮将方学舟于鸿两人送出店后，姜游问：“老李呢？今天不在？”
周亮走回店里，他用袖子擦了擦额头，他从办公桌上的烟盒中抽出两根烟，他给了姜游一根，“陪客户在交易中心排队呢。”
“办产证啊，最近生意不错嘛。”
周亮找到打火机，给姜游和他自己点了烟，“也就还行吧。”
“今天这两个，不像是来找工作的。”
“那姜哥……”
“租了就租了吧，你看我朋友圈没，我那院子弄的不错吧，”姜游吐出一口烟雾，他在烟灰缸里掐灭了烟，“行了，我走了，和老李说一声，下次你们一起来我院子里坐坐哈。”
“行，今天麻烦姜哥了。”
周亮把姜游送出了大门。

第24章 梅雨
去久美广场吃了一份烤鱼，买了爆米花和可乐把电影看了，姜游回到文化街时，已经快要十点了。
一对夜跑的情侣从他的身边经过。
他看着情侣消失在他的视野中，摸了摸肚子，也跑了起来，摇摇晃晃地跑了几十米后，虫屋到了。
“明天开始每天夜跑。”他走进了院子。
风吹树叶的声音，池塘的水声，和远处酒吧传来的音乐声混杂在一起。
黑色的蜘蛛爬在门边的花架上。
“向日葵都剪了，你觉得种点薄荷怎么样，叶子可以泡水喝？”
他打开门，走进，把门关紧反锁了，接着走上了楼。
洗漱后，他拿了瓶可乐回了卧室。躺到床上后拿出手机，零零碎碎又收到了不少赞。
甜咸大战凹凸曼的群聊显示有好几百条聊天记录，姜游点进去看了，原来是赵世奇在劝袁纾离开唐江，去株洲找工作。
株洲的互联网氛围很浓，政策也比较支持，机会很多。唐江则更重金融和服务业，规范明确也死板。
赵世奇的劝说下，袁纾有点动摇，又有些犹豫。气氛逐渐变得有些尴尬了。
姜游想了一下，他把石榴树苗的照片发了几张进群里。
姜游：等到石榴熟了，我们一起树下喝酒聊天。
周韬：打倒地主！
袁纾：打倒资本主义！
赵世奇：分土地！分石榴！
姜游：今天我路过菜市场，六月黄已经上市了，我再弄几盆菊花，下月你们来的时候，我们赏菊吃螃蟹怎么样？
袁纾：赏姜老板的菊花吃姜老板的螃蟹。
周韬：美滋滋。
赵世奇：喜滋滋。
姜游：那就定了啊，下月第三个周末哈。
袁纾三人纷纷同意了。话题也扯开了。
姜游打开可乐喝了一口，然后在手机阅读器上找了本修仙小说看了起来。
几百万字的小说看到凌晨四点才看了五分之一不到。
手机没电了。
他打了个哈欠，摘下眼镜放到床头柜上，昏昏沉沉地睡了过去。
他是被尿憋醒的。
天色很暗，下着雨。
他下意识地去看手机，发现没电自动关机了，从地上把充电线拉出来，接上，然后去厕所放水。
洗手间的窗没关严，雨拍了进来，一地的水。
姜游关了窗，用拖把拖了拖地上的水，刷牙洗脸后回到卧室，再一次钻进了被窝中。
手机充了一点电，可以开机了。
一个未接来电，是陈楠的。他回拨了过去。
“楠姐，找我有事？”
“中午路过你那的时候，我看到一棵树苗倒了，我打你电话打不通，就知道你还在睡觉。”
姜游拿下手机，他看了一眼时间，下午3点20分。
“昨天看小说看没电了。”
“刚醒？”
“嗯，我现在下去看看，谢谢你啦，楠姐。”
“谢啥，店里没什么人，要不要过来坐会儿喝杯茶？”
“我先去楼下看看，帮我做杯拿铁吧，我有点头疼。”
“好的，还是一包糖浆？”
“对的。”
挂了电话后，姜游走下了楼，他站在门边向院子里望了望。最开外侧的石榴树苗倒了，根从土里露了出来，他叹了口气，走进了雨里。
他用手扶直了树苗，用脚把泥土堆起来，松开手的时候，树苗还是向外倒。
泥被水泡软了。
他想了想，走到门边的花架上，把剪了花的向日葵一盆一盆搬了出来，拔出向日葵拿在手里，然后把土往石榴苗的根部倒去。
这一次，石榴树苗诡异地立住了。
接着，他把剩余的土均匀的倒在了其他四颗石榴树苗的下面。
他看了看四周。
“来，出把力。”
手中抓着的几棵向日葵软下，化作了绿色的粉末从他的指缝中簌簌的落下，被雨水打湿，混进了泥土中。
“要存点肥料了。”
把花盆收好后，他去休息区看了一眼花棚里的多肉，防雨做的很好，地面也不潮。
回屋后，他洗了洗手，把湿衣服换掉，用毛巾擦了擦头发。
热了一杯牛奶放在茶几上后，他拿了伞，下楼出门。
陈楠的书店叫做光禾书社。
推门走进书店。
风铃声响起。
陈楠从阅读区的吧台后走了出来。
姜游看了看四周，“小刘呢？”
“回去收衣服了，我看今天没什么人，就让她不用再过来了。”
姜游在窗边的位置坐下，陈楠把一盘肥肠炒面，一杯冰拿铁端了出来放在姜游面前，“我估摸着你今天没吃东西，去隔壁要了份炒面。”
姜游拿出了筷子，他把面拌了拌，大口吃了起来。
陈楠拿了一杯清水，在他对面坐下，“我前夫中午来找我，说是想复婚。”
“复婚？他也好意思？”
没听到陈楠的回复，姜游抬起头，看到她犹豫的表情，“你心软了？”
“怎么会，”陈楠喝了口水，叹了口气，“再过两年芸芸就要读初中了，我前夫住的地方，学区比较好。”
“这里也不差吧？”
“四中还是比不上唐外附中的。”
“你当养小孩是玩游戏呢？”姜游放下筷子，他用纸擦了擦嘴后，喝了一口冰拿铁，“去了什么中学，芸芸身上就多加了几个属性点？”
“我这不是也在犹豫嘛。”
“你忘了你前公婆那时候怎么对你的了？你觉得离婚了几年，这些问题就自动全部解决不存在了？复婚了，你还不得面对？”
“我可以忍。”
“你当芸芸是傻的啊，她看不出你在忍？母女连心知道不？知道你都是为了她，她压力多大？她心情会好？她心情不好了，看书能看的进去么？”
“我没想到这些。”陈楠讪讪地说。
“那你都在想啥？她现在的同学，都会和她念一个初中对吧？”
“差不多吧，怎么了？”
“她原本上初中了，老朋友都在一个学校，还会认得新朋友，不会觉得到了一个完全陌生的地方。换了学区呢，其他人都是小团体，她一个人孤零零的，这个社交压力多大？成年人都不一定受得了呢。”
“你这么一说倒也有道理。”
“我这就是道理，也就是你了，换个人问我我都懒的说，”姜游看了陈楠一眼，“家里气氛不好，学校融不进去，青春期小孩多敏感？如果四中是那种垃圾中学，那还要考虑考虑，四中又不差多少，有啥好想的。”
“行行行，你不就怕我复婚么，”陈楠斜了姜游一眼，“好了好了，我知道怎么做了，下次他再来，我门都不给他开了行不？”
“对了，你那几盆天竺葵借我，我明天找人来院子里拍照。”
“行啊，你的向日葵呢？”
“花都剪了还拍啥，我把盆清出来了准备种点菊花呢。”
“你这是准备好好做生意了？”
“我一直做的挺好的，”姜游想了想，“你常去的那个健身馆卡是怎么办的？”
“我办的是年卡，买一年送一年，八千块，我还再买了私教课，我那个教练还不错，下次我去把你叫上？”
“行哎。”

第25章 接人
从光禾书社离开后，姜游直接回了虫屋，他窝在沙发上，又看了会儿修仙小说。八点多的时候，他叫了一份外卖，要了一份烤羊腿和两个肉夹馍。吃完后，只觉得一阵睡意袭来，他便回了卧室，埋头就睡。
雨下了一整夜。
清晨时分，一层淡金色的薄光透过窗户笼在他的脸上。
他睁开眼睛，揉了揉脸，脸上有些油，手上带着孜然味。
拿起手机，刚过八点。
他在床边坐了一会儿，接着起身冲了个澡。
刷牙的时候，他看着镜子中的男人，他吐出白沫，用水漱了漱口，放下水杯和牙刷后，他用手捏了捏脸颊上的肉，接着用剃须刀在下巴和人中上抹了几下。
他自言自语：“看上去挺清秀的。”
走到院子中，五棵石榴树直立着，看上去很精神，稍微收拾了一下院子后，他去小方斋吃了碗黄鱼馄饨，然后去文峰公园里转了一圈，快到中午的时候，他走回了文化街顺路，去光禾书社搬了几盆天竺葵，放虫屋门边的花架上。
用喷壶洒了些水。
深红色的花球明艳动人。
毛毛两点半的时候微信姜游说到了文化街。
姜游去文化街的入口接了他们。
他们来了四个人，三女一男。
女的都很年轻。
男的是摄影师，大约三十头出头，头发长至肩膀，涂了发蜡，提着一个黑色的器材包。
姜游走到他们身边。
他看着肉丸丸子，正想开口打招呼，穿着浅蓝色衬衫裙的妹子率先开了口，“你就是找丸子拍片的吧，我是毛毛，这是肉丸丸子，”她把肉丸丸子拉了过来，“你是她粉丝，我就不介绍她了，这个是妆娘橘子，这是摄影师马毅。”
“你们好你们好，丸子好。”
肉丸丸子梳着双马尾，化了淡妆。穿一条齐胸襦裙，粉色的对襟上襦和裙腰，下裙裙身是黑色，腰带，披帛，和头饰都是深红色的。手腕上系着一串银色的铃铛。颇有几分魔教小魔女的味道。
肉丸丸子有些羞涩的笑了笑，“我看了院子的照片，觉得这条襦裙比较合适。”
姜游看了肉丸丸子很久。
“很好看，”他评价说，“也很敏锐，别在这里站了，天热，我带你们过去。”
姜游带着他们走到了虫屋。
走进院子后，马毅左右打量了一番，“好凉爽，比你照片上要好看多了，这么漂亮的院子，你咋拍成那样？”
“当然比不上你们专业的了。”
马毅嗯了一声。他放下器材包，拿出一个相机，然后在院子慢慢晃着，时不时拿相机拍几下，似乎在测光。
“可以进去化妆吗？”妆娘橘子问。她的身材很娇小，声音也柔柔弱弱的。
“行哎，里面随便坐。”
橘子和肉丸丸子走进了店里，橘子打开化妆包，将化妆品一样一样的摆在长桌上。
“钱微信转我就行。”毛毛对姜游说。
“好，你不提我差点忘了，真是不好意思。”姜游拿出手机，把钱转了过去。
“收到了，我去里面帮忙，如果想合影，自己和丸子说。”
“好的。”
找到了合适的拍摄点后，马毅架起了三脚架，接好了数字摄影机。
姜游走到他身边，看着他调整镜头。
“店名要拍进去吗？”
“拍吧。”
“店名找谁写的？看上去挺霸气的。”
“打印的，网上找了书法字体。”
马毅转头，他看了姜游一眼，“你还真不讲究。”
“还行，也还行吧。”
“我还没搞明白，你这个虫屋，到底是卖什么的？”
“明信片。买了后，可以选择什么时候寄出，寄给谁。文艺青年喜欢。”
“哦……”毅哥拖长了尾音，“那你纯粹是追星了是吧？”
“没有，没有。”
马毅往店里看了一眼，橘子在给肉丸丸子化妆，毛毛在帮她弄头发。
“你花了多少钱？”
“你不知道？”
马毅哼了一声，“我就拿一天的工钱。”
“我以为你们是一个团队呢。”
“团队？”马毅哼了一声，“五千？八千？”马毅试探着姜游，“不会上万了吧？”
姜游干笑了几下。
“真上万了？你们有私底下的交易？”
“我去看看那边。”
“哎，别走，女人化妆有什么好看的，她答应和你怎么玩？”
这时候姜游的手机响了，他接了起来，“好，稍等，我过来拿。”
他走到了院门口，从一个外卖小哥那里接过一个袋子。
“拿稳了，我排了两个小时。”
“谢了谢了。”
“给我好评啊。”
“会的，再给你发个红包。”
姜游拿着袋子走进了店里，他把四杯奶茶拿出来放在长桌空着的地方，袋子里还有两杯。
“喝奶茶哈。”
“哎？小羊角奶茶？不是要排几个小时，这里居然有外卖？”毛毛拿起杯子，惊讶的问。
“外卖代排队。”回答了毛毛的疑问后，姜游拿着一杯奶茶，准备上楼。
“楼上有人？”毛毛问。
“没，我把这杯放冰箱，晚上喝。”
“哦。”
把奶茶放在客厅茶几上，把吸管扎了进去，然后他锁了楼层之间的铁门，走了下去。
橘子在给肉丸丸子贴假睫毛。
姜游静静的看了一会儿。
“毅哥刚才没和你说什么吧？”毛毛吸着奶茶问。
“什么？”
“他这人嘴臭，技术还不错，说话难听你别放心上。”
“没事没事，他挺热心的，”姜游拿起袋子，“你们忙，我把水送过去。”
走出店门后，他发现马毅在休息区花棚下的软椅上坐着抽烟。
看到姜游走过去，他从烟盒中抽出一根烟，扔给了姜游。
姜游接住了烟，他看了一眼烟盒，把奶茶递给马毅后，他在另一张软椅上坐了下来。
用吸管戳开杯面，他喝了一大口。
马毅看着他拿着烟却不点，问：“不抽烟？”
“过会儿，”姜游把烟放进上衣口袋中，“抽了烟喝奶茶嘴里会发苦。”
“肉丸丸子今年人气降的厉害。”
“不会吧？”
马毅点了点头，“要宅男粉丝，每个都跟你一样有消费能力，就不愁了。”
“她可以出道嘛，像现在很火的那些女团，她会跳舞，台风也好。”
“她年龄又没优势，长的么就那样，出圈了谁认识她？”马毅摇了摇头，他弹了一下烟灰，“只能混混漫展。”
说话间，肉丸丸子化完妆走了出来。
这是姜游没有见过的肉丸丸子。
又娇又妖，带着一点黑暗，又带着一点肆意的天真。

第26章 拍摄
姜游看的眼睛有些发直。
丸子害羞的低下了头。
马毅拍了拍他的肩膀，从他的身边走过，他用脚在地面上画个圈，“你在这个位置跳，这样我能把店名拍进去。”
“好的，”丸子走到了圈内，“对了，我跳《雪雁》可以吗？”她看向姜游，“我改了一点动作。”
《雪雁》是一首古风曲子，丸子曾在摄影棚里跳过一次，那次反响一般，但丸子微博上说过，这是她最喜欢的曲子。
“行啊，我记得那次是桃花岛的布景？”
“对，但我觉得这首曲子的歌词，不是那种完全甜蜜的，有点小腹黑的。”
“我也这么觉得。”
“一会儿我拍一点花棚，池塘，还有花架的近景，后期剪进去效果会很好，”马毅看了看四周，“西边这块，是石榴树吧，还是树苗呢，我就不拍进去了。”
“前天刚种下的，你们是专业的，你们看怎么好就怎么来，有什么杂事我能出力的，和我说。”
“你是老板，出钱的就不用出力了，”马毅走到三脚架后面，他又看了石榴树一眼，“你种树倒种的不错，昨天那么大的雨，居然活了。”
“还行还行。”姜游谦虚了一下。
毛毛站到了不会被拍到的西边石榴树下，她找出了一个小音箱，用蓝牙连在手机上，音乐声响了起来。
姜游站到了她身边，问：“音量会不会太小？”
“都是后期加进去的。这个是给丸子跳舞踩节拍的。”
“哦哦，这样啊。”
毛毛斜看了姜游一眼。
丸子跳了几个动作后，马毅说：“你转的时候，往这边靠一点。”
丸子停下了舞步，她走到马毅面前。
毛毛停了音乐。
他们低声交谈了几句后，丸子伸出手比划了一下，马毅点了点头。
丸子又站了回去。
这一次，她跳的很顺利。
跳完后，马毅招了招手，把她叫过去，他们沟通了一下后，丸子走了回去，橘子为她整理了一下头发和衣服。稍微休息了几分钟后，丸子又开始跳第二遍。
“怎么了？”姜游有些不解的问。
“都要录几遍的，第一次是试跳，”毛毛解释说：“跳的时候有些问题发现不了，回去看视频就会发现头发啊，衣服什么的位置不对，所以要多录几遍。”
“好辛苦。”
姜游看着丸子下腰，她对着镜头露出笑容。接着，她一扭腰，踮脚转圈，丝带飞扬，裙摆向上飘起，一小截的小腿露了出来，双马尾荡起，互相追逐着。
肉丸丸子一共跳了五遍。
马毅示意ok了。
接着橘子帮肉丸丸子擦了汗，补了妆，马毅把相机拿在手里，拍了一点花絮后，他说：“哎，那个老板，要拍合影吗？”
“好，好的。”
姜游走到肉丸丸子身边，他的身体有些僵硬，丸子高高兴兴的捧脸笑。
结束后，肉丸丸子和橘子才拿起已经不冰了的小羊角奶茶，喝了起来。
姜游看了看时间，快五点了，他问：“晚上你们有空吗？一起吃个饭？”
橘子刚想拒绝，马毅先开了口，“空啊，这里哪家店好吃？有什么特色餐馆？”
姜游想了想，“吃不吃辣？”
“吃一点。”丸子说。
“牛蛙火锅怎么样？在隔壁久美广场那边，走过去大概十五六来分钟。”
“好呀，橘子她不吃辣，我们要鸳鸯锅吧。”丸子答应了。
毛毛看了丸子一眼，“那你们吃吧，我先回去了，晚上别吃太多，记得控制体重。”
丸子回答：“我知道啦。”
毛毛离开后，丸子整个人都显得有些放松，她一边喝着奶茶一边说：“前几天漫展你也来了对吧，我记得你。”
“是的。”
“我还想问问，那个戒指是真的还是假的呢，看上去好闪。”
“莫桑石，折射率2.65，当然闪了。”
“那个……”橘子有些怯怯地看了姜游一眼，“楼上有洗手间吗？”
“哎，有有，上面门锁了，我去开门。”
姜游走在前面，橘子和丸子跟在他的身后。
姜游开了门。
茶几上的奶茶不见了。
他指了指洗手间的方向，“就那里，我下去等你们。”
“好哒。”丸子和橘子走进了客厅。
马毅绕着两边的货架走了几圈，看到姜游下来，他说：“你这生意做的也太随意了，你看这空的，再摆两排架子都够。”
“空间大点，走起来舒服嘛。”
“富二代？”
“我倒是想呢。”
马毅打量着他，“看你也不像，加个微信，回头视频照片处理好了我发给你，你要什么效果，也微信上和我说。”
他们互相加了微信。
“她们临时找你的？”姜游看着马毅朋友圈最新的一条动态问。
“我很久不混这个圈了，昨天晚上接到电话，”马毅抽出烟，他看了姜游一眼，自顾自点燃了，“要不是以前和肉丸丸子合作过，我也不乐意，那个毛毛钱算的太细了。”
“丸子第一次来唐江吧？”
“在株洲，那里互联网公司多，活动喜欢请她们这种。”
“公司的话价格比较高？”
马毅抬眼看了姜游一眼，“低，说有曝光，会发通稿什么的来压价，合同签起来快，打款就慢了。”
“都不容易啊。”
“我以前女朋友喜欢玩Cosplay，她喜欢弄道具，你知道钢铁侠不，”马毅露出回忆的神色，“她搞出了一整套的那个反浩克套装，重的要死，全是她一点点攒出来的，她穿着去漫展，我就是那时候认得她的。”
“我好像看过照片。”
“嗯，火过一段时间，”马毅摇了摇头，“很久以前的事了。”
说话间，肉丸丸子和橘子走下了楼。
橘子似乎帮肉丸丸子卸了妆，重新涂了薄薄的一层粉底和口红，比跳舞的时候要清纯不少。
姜游注意到她手腕的铃铛上，似乎缠着一根透明的丝线，细看的时候，却又什么都看不到了。
“东西先放这里回来拿？”姜游问。
橘子点了点头。
马毅率先走出了虫屋，肉丸丸子和橘子跟着走了出去。
姜游走在最后。
他锁了门。

第27章 火锅
姜游他们到的时候，小格蛙的位置还没坐满。
他们找了一个四人座坐了下来。姜游和马毅坐一边，丸子和橘子坐他们的对面。姜游用手机扫了一下桌角上的二维码，菜单跳了出来。
“鸳鸯锅。微辣中辣重辣？”他看着丸子问。
“中辣吧。”
“好的，”姜游点了锅底，“你们有忌口的吗？”
“我没有。”马毅说。
“我，胡萝卜不要，小橘不吃毛肚，脑花也不吃。其他没什么了。”
“明白了，”姜游一路向下点着菜，点完后，他把手机递给了丸子，“你看看还要加什么吗？”
丸子快速扫了一眼，“够了够了。”
“饮料呢，我现在点了两扎杨梅汁，要加点吗？”
“可以。”
“肯定够了，”马毅站了起来，“我去弄调料。”
姜游快速的下了单。
丸子和橘子也去拿了调料。
他们三人回来后，姜游最后才去，他先拿了两盘水果，一盘西瓜，一盘哈密瓜，放在桌上，接着才去弄调料。
等他回到位置的时候，服务员已经把锅底端了上来。
店外已经排期了队。
“这家生意真好。”
“味道好，价格不黑，性价比比较高吧。”
“我学校旁边也有一家牛蛙火锅，味道也还好，”丸子看着逐渐沸腾起来的汤底，“就是牛蛙的个头小。”
“今年要毕业了吧？”姜游问。
“嗯，答辩结束了。”
“怪不得有空来唐江漫展。”
“其他同学都在实习，好多都找到了工作，”丸子抿了抿嘴，“小橘以后在唐江呢，她拿到正式的offer了。”
“哎？”姜游有些惊讶，“什么工作？”
小橘说：“会计。”
“挺不错的。”
小橘点了点头，“就是公司位置有点偏，在新区，工资也不高。”
“多少一个月？”
“4500，转正后可能会多一点。”
“有点低啊，包住宿吗？”
“包的，还有食堂。”
“那就不错了。”
说话间汤底烧开了，他们先把牛蛙挟了出来放在盘中吃了起来。
服务员推着推车把一盘盘菜送了上来。姜游先把菜肉丸，老肉片之类可以煮很久的肉菜下了下去。
姜游看着丸子咬下一口腿肉。
他说：“我记得大概是你大二的时候，你和伊西丝在学校篮球场上合跳了一个视频，太阳刚刚升起的时候。”
“嗯，伊西丝和我一个学校的，她比我大一届。”
“她好像很久没有消息了？”
“她在家乡做英语老师。”
“你呢，毕业后打算做什么？”
丸子垂下了手，手腕上的铃铛晃动了一下，“这几天，毛毛带我去了很多娱乐公司。”
“要出道吗？”
丸子点了点头，她咬了一下嘴唇，又摇了摇头。
水再次沸腾的时候，姜游把牛肉片倒了进去，“这个涮一下就熟了，赶紧捞，不然就化了。”
十多秒后，他用筷子夹了一块，在调料碗里蘸了一下，送进口中，“熟了，赶紧吃。”
三人纷纷在锅里捞了起来。
吃了两盘牛片后，姜游又接着在锅里下了虾丸和鱼片，他想了想，又把土豆和芝士年糕扔了一些进去。
“我不会演戏，也不喜欢，唱歌也很一般，”丸子用筷子戳着肉丸，“突然就毕业了，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做了。”
“毛毛是你的经纪人？”
“嗯，”丸子点了点头，“其实我们，我们这些跳宅舞都挺宅的，都靠她帮我们联系活动什么的。”
“我觉得她管你管的还蛮严的。”
“她就靠她们吃饭，能不严么，”马毅出了声，“找工作是正经，现在开始看书考公务员，或者考个教师证什么的，都还来得及。”
“学姐也和我这么说，哎，”丸子叹了口气，“我再想想吧。”
接着他们又聊了一些宅舞圈，Coser圈的八卦，谈了谈这个季度的新番，肉菜都吃完的时候，姜游把蔬菜都下在了白锅里。
服务员把四碗冰粉送了上来。
丸子吃了一筷子豆苗后，她放下了筷子，“吃撑了。”
“吃点冰粉解解腻。”
“嗯。”丸子用勺子挖起了冰粉。
吃完火锅，回虫屋拿了东西后，丸子三人和姜游告别离开了。
姜游站在院子的清石路上，眼角的余光看到唐不甜跨进了院子中。
她的手上拿着木刀。
她看着姜游。
姜游被她看的有些发寒。
唐不甜走到姜游的面前，“你拿到什么线索了？”
姜游摸了摸肚子，“去外面走走？吃的太多了，得散散步。”
唐不甜点了点头。
他们在文化街上慢慢走着，走到河边，走到石拱桥上。
夜风吹散了姜游衣服上的火锅味。
姜游靠在桥栏上，“夏夏应该是特例。”
“什么意思？”
“现在这个时代呢，任何组织都不会盯着一个人压榨，压榨到死，他们喜欢割韭菜，割了这一茬，过个几年就又长出来可以继续割了，这样呢，收益聚少成多细水长流，还不会被国家盯上，安全性高。”
“这个组织，也是这样吗？”
姜游点了点头，“日常迷信的贴个纹身，转发个锦鲤图什么的，这个圈子商业味虽然越来越浓，但到底不是娱乐圈，现实的力量，他们的父母亲戚和朋友，会把她们拉回正常的生活，她们损失几年寿命，换一点青春燃烧的记忆，嗯，还有不错的金钱回报，而某个人或组织的他们得到一些超常规的力量。也没啥好抱怨的。”
“可是夏夏死了，”木刀落在姜游的肩膀上，唐不甜说：“你骗了我，你不是一无所知的普通人。”
“我网络小说看的比较多。”姜游抬起右手，握住左肩上的木刀，他把刀移开。
唐不甜的眼中带着明显的怀疑。
“按照修仙小说的说法，你是一个修道者，你在看夏夏跳舞的时候顿悟了，你有没有想过，这代表着夏夏比普通人要执着太多，执念太深一意孤行，才会被印记吞噬了所有寿命。”
“这也是小说里面写的吗？”
“我自己猜的，你觉得我用这个设定去写网文怎么样，会不会火？”

第28章 误解
河岸边，孔明灯一盏一盏的升起，浮游在夜风中。
唐不甜的眼眸中，也带上了一点橘红的光。
她说：“我不看网文。”
“那你平时没有课的时候会做什么？逛街？或者看剧？”
“修炼。”
姜游向前走去，他们走下石桥。
“后面你准备怎么做？”唐不甜问。
“那个毛毛，丸子的所谓的经纪人，我有她的微信号和手机号，你应该能拿到她的资料吧？”
唐不甜犹豫了一下，她点了点头。
“先看看能查出什么吧。”
“好，”唐不甜抿了抿嘴，“耙子的账务有问题。”
姜游侧身看着唐不甜，等着她继续向下说。
“刘勇说他在六年前认识了一个高人，在高人的指导下，他把耙子逐渐做大。他撞破了高人的秘密，要挟下，高人把功法交给他，他召唤出一只阴物。”
“然后呢？”
“那个阴物，它实质上，并不受刘勇驱使，它的主人另有其人。”
“很有意思。”
他们走到了文化街中央的广场上，一个歌手坐在广场的中间，拿着一把吉他自弹自唱着，歌声深沉动情。
他们静静的听了一会儿。
唐不甜看着姜游的侧脸。
谈不上好看，也谈不上难看，普通得好像每条路上都能撞见好几个。
姜游察觉到了唐不甜的视线，“盯着我看做什么？”
唐不甜收回了视线。
“文峰公园就在后面，要进去走走吗？”姜游问。
“没有关门吗？”
“有条小路可以绕进去。”
“好。”
他们沿着广场的边缘向文化街外走去。
越向偏僻处靠近，路上行人就越少。
拐入小路。
唐不甜突然说：“你很镇定。”
“是吗？”
“没有真正的情绪波动，像戴着一个假面具。”
姜游低头看了唐不甜一眼，他看到了她右手握紧着木刀。
“我以为我已经通过组织的考察了。”
“那个阴物，最后消失的方向，指向文化街。”
“你怀疑我？”姜游停下了脚步。
云层遮蔽了月亮。
一辆汽车驶过，车灯的光穿过树叶的罅隙，在唐不甜的脸上一晃而过。
刀身轻微的颤抖。
唐不甜眼中闪过一丝失望，接着她的眼神坚定了起来。
姜游向后退了一步。
唐不甜张开手指，木刀向姜游飞去。
姜游朝右边跳了一下，避开了木刀。
“唐警官，第一，抓人要讲证据，第二呢，你这个是动私刑了你知不知道，我会投诉的，实名投诉。”
木刀追在他的身后。
姜游看似狼狈的左挪右移躲避着木刀的追击，木刀却连他的衣角都没碰到。
树叶在地面上的阴影不断的变大，逐渐连成了一片。
静寂。
远处缥缈的歌声，时不时经过的车声，风声还有枝叶晃动撞击的声音，突然都消失了。
绝对的静寂。
黑色的发丝从阴影中钻出，碰触在唐不甜的鞋面上，静静地向上交织与缠绕。
唐不甜感觉到了不对劲。
她伸出手，木刀飞回到她的手中。
她右手持刀，刀尖在地面上划过，缠绕在她腿上的发丝瞬间消散成烟。
长发无风自动。
她看着姜游。
半空中，传来凄厉的女人哭泣的声音。
哭声。
地面上的黑发，变成了一只只黑色的，柔弱无骨的手，抓着唐不甜和姜游的脚腕，将他们一点一点的向下拉去。
暗光浮动在刀面上。
刀尖在地面上划出了一个直径一米的圆圈。
圆圈中的手和发丝燃烧着。
她听到了冷笑声，接着，她看到姜游的半个身体已经被拉了下去，他不停的挣扎着，但越是挣扎，下沉的速度就越快。
她看着姜游。
直到他大半个脑袋都沉默的时候，她才扔出了木刀。
木刀向下，随着姜游的身体下沉。
他张开嘴。
空气，呼吸不到空气。
窒息。
看不见，听不见。
身体无法动弹。
无数双手。
抚摸着他。
呼唤着他。
大脑渐渐的发晕。
沉重。
越来越重。
突然，缠绕着他的手全部松开了。
他抓到了一把木刀。
他睁开了眼睛。
木刀带着他向上冲起，接着低飞。
姜游被摔在了圆圈之中。
木刀回到了唐不甜的手中。
姜游站了起来，他拍了拍衣服和裤子上的土，然后努力的向唐不甜的身体靠近了一些。
“今晚运动量够了，不用夜跑了，吃颗糖压压惊，你要吗？”他从口袋中掏出薄荷糖盒，到处两粒，扔进口中。
“不是你？”唐不甜的表情疑惑中带着一些不确定。
“本来就不是啊。”
圈外的黑雾愈发的浓郁了起来。
唐不甜说：“必须离开这里。”
“我能做什么，你说，我做。”
“你有天眼通，你可以看到路。”
“确定吗？”姜游推了推眼镜。
无数双手在圆圈外招展着。
圆圈的痕迹渐渐变得模糊。
“确定。”
“我还以为能看你大发神威战大魔王呢。”姜游一边努力往黑雾内看去，一边低声说着。
“我不是道士，我不擅长和阴物打交道。而且我动手动静太大，我没有打申请。”
“你追着我打的时候，打申请了吗？”
“没有。”
姜游抬了抬眉毛，他问：“你是什么职业？修佛的？”
“剑修。”
姜游忍不住看了一眼木刀，“剑修用刀？”
“顺手。”
圆圈有了缺口，一支手伸了进来。
木刀落下。
“时间不多了。”
“我知道。”姜游努力向黑雾看去。
渐渐的，他似乎看到黑雾中有一点白色的光。
他拿下眼镜，揉了几下眼睛后，再把眼镜戴上。这一次，他看清楚了白光的方向。
“我看到了一点白光。”
“对。我跟着你。”
木刀旋转，将手腕一个个斩断。
他听到唐不甜清冷的声音，“向前跑，别回头。”
他向着光的方向跑去。
他的脚步声，他的喘息声。
青草从泥土中钻出。
紫薇花的花瓣展开。
蚂蚁爬动在石头的缝隙中。
蝉声不断。
雾气渐渐变得稀薄。
他闭上眼睛，冲进了光中。
再睁眼。
他看到了文峰公园的侧门，几枝紫薇花从门边的墙上穿出。
他转过身。
持刀的少女静静地站立在如酒又如水的月光中。

第29章 凉皮
黑色的浓雾张牙舞爪着，向少女压去。
木刀清鸣。
抛起。
化作刀光，穿入浓雾之中。
姜游听到了连续不断的，尖锐凄厉的哭声。
接着，黑雾开始向外逃逸。
木刀飞回，插在少女脚边。
“这算是安全了？”姜游问。
唐不甜拿起木刀，她慢慢地向前走了几步，人影和月光交错着，她在姜游面前一米处停了下来，她说：“对。”
“吓的我一身的汗，”姜游抬手用手背擦了擦额头，“它还会再来吗？”
“可能吧。这块我不太擅长。”
“喂，领导，你可是唐江市这块的负责人，是专家，你不能不擅长啊。”
“特科并不负责处理这些事，只是在当案子需要相关支持的时候，提供支持。需要的时候，我会联系擅长的人。”
“清阳道人这样的吗？”
“对。”唐不甜转过身，和他并立，“六年前，你父母死后，你的网络浏览记录，你看了很多玄学类的东西。”
“查这么细啊？”
“政审。”
“就因为这个我被你怀疑了吗？”
“你有天眼通，你想要走上这条路很容易，邪路更容易。”
“我那时候，”姜游摸了一下裤子口袋，他没有摸到烟，他叹了口气，“我就想再见爸妈一面，再说几句话。”
“你见到了吗？”
“没有，”姜游低下头，他看着他的影子，“他们应该顺利投胎了吧。”
“然后你休学，开始炒房。”
“哎，说我炒房我可不认的啊，总共就盘了这么点，算什么炒房？”姜游看了一眼唐不甜，“你想去公园里面逛逛，还是去吃个夜宵？”
“你身手不错。”
“别看我现在胖，读大学那会儿我可是羽毛球社的骨干，有腹肌的，”他摸了摸肚子，“真的饿了，这个时候夜市差不多开始了，有一个凉粉摊的味道不错，里面放的花生很脆，要不要去尝尝？”
“好。”唐不甜同意了。
姜游带着唐不甜从另一条路向文化街的方向走去。
不远处，一个穿着黑色T恤的男人静静看着他们走远。
他的右手手臂上缠绕着一圈一圈的浓淡不一的黑色的发丝。
他轻轻的哼了一声。
他转过身准备离开的时候，他看到了一只蜘蛛。
顺着透明的丝线，荡在他的面前。
黑色的，背部有一条红色的线。
他惊恐地睁大了眼睛。
手腕上的黑色发丝涌动了起来，向蜘蛛的身体缠绕而去。
而在下一瞬，男人发现他的身体动不了了。
他看到他的手，他的脚上……全部都是透明的蛛丝。
腐蚀着衣服，还有血肉。
剥落。
溶解。
毫无声息地，化作了一小堆黑色的灰。
公园的侧门吱嘎一声被推开了，一个面目俊秀的僧人走了出来，他疑惑地向男人消融的地方望去，他摇了摇头，又走回侧门之中。
风吹过，黑色的灰被吹起，再被吹散。
夜市在文化街西边的文汇路上。
炒菜声，吆喝声，各种声音混杂在一起，热闹极了。
姜游带着唐不甜走到凉皮的摊位前。
生意很好，摊位前排着队。
姜游和唐不甜站在了队伍的末端。
唐不甜有些好奇的看着打量着夜市上的一个个摊位，有炒菜的，有做小龙虾的，有烧烤的，飞饼的，煲仔饭麻辣烫凉皮，各式各样应有尽有。
“第一次来夜市？”姜游问。
唐不甜摇了摇头，“学校大门对面晚上也有很多摊子。”
“也对，忘了你还在读书了，你会去吃吗？”
“我买过一次，和同学一起。好像是鸡蛋灌饼，饼熟了后，把鸡蛋打进去，放酱，生菜，火腿和肉松。很好吃。”
“这里也有，要弄一个吗？”
唐不甜想了一下，她说：“我想尝尝凉皮。”
摊主的动作很麻利，很快排到了他们。
“哟，小姜啊，好久不见了。”摊主熟稔的和姜游打着招呼。
“两份，要辣吗？”姜游看向唐不甜。
“要一点。”唐不甜说。
“好的，两份都是微辣。”
“带走还是在这吃？”
“在这吃。”
“好嘞。”
抓了一把凉皮放在不锈钢盆里，放入黄瓜丝，胡萝卜丝香菜和花生，倒一勺调料水，放一点盐，味精和辣椒。
快速的拌匀后，把凉皮倒入一次性的纸碗中。
摊主很快做好了两份凉皮。
姜游拿了两双一次性筷子，然后一手拿着一碗凉皮，向空着的桌子走去。
他把碗放在桌上。
从桌上的抽纸盒中抽出几张纸，擦了擦桌子后他坐了下来。
唐不甜在他对面坐下。
她掰开一次性筷子，捞了一根凉皮，咬了一口。
“味道怎么样？”
“很好。”
“那就好。”姜游也掰开筷子，畅快的吃了起来。
他把一碗吃光的时候，唐不甜才吃了一半。
“明天要上学吗？”
“要的。”
“毕业后呢，工作还是？”
“不知道，三年后我可以回山上，”唐不甜咽下最后一口凉皮，“也许就不下来了。”
“山上很好吗？”
“很好，每天修炼就可以了，什么都不用想。”
“我现在也什么都不用想。”
“真的吗？”唐不甜抬头，她看着姜游，“我不明白，如果你喜欢肉丸丸子，你为什么不帮她。”
“我这不是已经在帮了嘛。”
“是我要求。”
“那也是帮嘛，是吧领导？”姜游笑了一下，“这些舞见啊，Coser啊，就算会参加一些商业活动，根本上来说，还是兴趣爱好范畴，是用爱燃烧。”
“我不明白，这和你帮不帮她有什么关系？”
“喜欢也分很多种的，年轻漂亮的小姑娘，元气满满的跳着舞，认真的抠动作，配服装，找背景，过程中习得各种技能，这本身就是一种能量。透过屏幕，透过舞台，这份能量传递到我的心里，让我感动。所以我会为她投币，为她点赞投票，购买她的写真周边关注她的活动等等等。她给予我的能量，我给予她支持。这大概点像是信仰了。我也许会幻想一些不太好说出口的事，但我并不想和她成为现实中的朋友或者恋人，现实会破坏她在我心中的形象。”
姜游总结说：“我不想参与她的生活。”
“那你应该也希望她越来越好。”
“这个是没错，但我这种肥宅啊，更希望看到她不断的迸发光芒与力量，靠着自己战胜困难。魔法少女大战邪恶组织可是经典题材。”
唐不甜垂下眼睛，“你很无情。”
“我只是个普通人。”
姜游站了起来，“不早了，要帮你叫车吗？”
“我自己来。”
“那我先回去了，白天忙了一天，都忘了，我得回去看看睡莲的种子发芽没。”
“再见。”
“再见。”

第30章 花球
姜游走回了虫屋。
蜘蛛爬在天竺葵的花球上。
“嫌弃难吃也不该浪费啊，可以打包啊，你看，睡莲还没出芽，几盆多肉看上去也没啥精神，地上草也瘪瘪的。”
姜游打开店门走了进去。
他直接上了楼，在沙发上坐下，然后掏出手机，翻着肉丸丸子橘子和马毅三人的朋友圈。
吃火锅的时候他加上了肉丸丸子和橘子的微信。
丸子的朋友圈基本都是自拍和美食。
橘子的朋友圈只显示三天。目前只有一条内容几张毕业照。
马毅的朋友圈则是日常拍摄记录和各种活动的转发。他似乎什么都拍，主题很杂，会议之类的占比略多一些。
翻了一会儿后，姜游打开了微博。
他想了一下，在搜索框中输入了Cos，反浩克两个关键词。
稍微向下刷了几条后，他找到了他要找的信息，九张Cos图，和Coser的微博名叫我小螂，点进微博名，却没有进入主页。
“改名了啊。”姜游脱下鞋，盘腿坐着，他在搜索框中输入叫我小螂，过去@过这个ID的微博都被搜了出来，他慢慢向下翻着，直到他找到了一张带数字水印的照片。
她现在的微博名是一串看似无意义的数字。
她删光了微博。
粉丝和关注全部都清空了。
姜游把手机放在一边，他走到冰箱前，拿出了一瓶可乐后，他犹豫了一下放了回去，换了一瓶低糖的维他柠檬茶。
拧开瓶盖，喝了一口后他走了回去。
他看到蜘蛛一动不动地趴在他之前坐的位置。
“怎么，之前批评你浪费，你还不服气？”
触肢轻微晃动了一下。
“行了，你喜欢这你就呆着吧，我洗澡去了。”
姜游吧柠檬茶的瓶子放在茶几上，他走进了洗手间。
蜘蛛爬在他的手机上。
手机屏上的画面不停切换着。
姜游冲完澡走出来后，他听到手机中传出洗脑神曲：321，爱就像蓝天白云……
上滑，又来一首神曲：狼烟风沙口……
姜游拿起手机，关了短视频。
触肢不满地晃动了好几下。
“拿你的自己的去看。”
“没电了？没电你不知道充吗？”
姜游叹了口气，他走到房间，把他的iPad拿了出来，扔到沙发上，然后再去了次卧，他蹲下身，伸长了手，从床底下摸到了iPadMini和充电线，把电插上后，他走出了次卧。
蜘蛛依然在刷短视频。
姜游在旁边一点的地方坐下。
拿起茶几上的柠檬茶，喝了几口，然后拉开茶几的抽屉，拿出烟盒和一只银色的打火机，抽出一根烟点燃，他靠在沙发上，对着天花板吐出一口烟雾。
“你说这个事该怎么办好呢，丸子酱真的很可爱啊。”
“那个人也真是的，非要在你的地盘动手，这下估计唐警官又要把我划入嫌疑人那一边了，你觉得她穿警服会不会很好看？”
蜘蛛没有理他。
一根蛛丝从天花板上垂下，它一边看短视频，一边荡着秋千。
“你觉得无聊么，要不要抓几只雌蜘蛛陪你玩，我听说蜘蛛交配后雌蜘蛛都会把雄蜘蛛吃掉，作为那个什么生育的储备能量。”
一根透明的蛛丝落在姜游的脸上。
姜游用手拿开了。
“要不我也给你拍个短视频放上去，说不定你能成为网红蜘蛛呢，以后我就是你经纪人怎么样？合影两百块，蜘蛛丝一小截卖一千，说不定还可以代言什么昆虫店，给淘宝店做做模特，我躺着赚钱的日子，指日可待呀。”
一团蛛丝砸在姜游的脸上。
姜游抓了下来，几根眉毛被扯下了，他又吸了口烟，然后把烟在烟灰缸中掐灭。
他站了起来。
“我去睡觉了，你别玩太晚。”
他走进卧室，往床上一躺，拉了一角被子盖住肚皮。
灯暗下。
很快，他睡了过去。
唐不甜坐在出租车上，快到目的地的时候，她接到了季锋的电话。
“刘勇死了。”
“我马上过来。”唐不甜挂了电话。
刘勇还未被移送到监狱。
唐不甜和司机说：“去毓水看守所。”
“小姑娘，这么晚了，去看守所做什么？现在不是探视时间。”
唐不甜没有回答。
司机看了唐不甜一眼，方向盘打了一个转，汽车向毓水看守所的方向驶去。
二十多分钟后，唐不甜下了车。
季锋在看守所的门口等着她。
“怎么回事？”唐不甜问。
“睡觉的时间到了后，和他一个监室的犯人发现他坐那一动不动的，碰了他一下后他就倒下了，没有了呼吸。”
唐不甜走进了看守所的大门。刘勇的尸体放置在一间空着的房间中。
唐不甜走了进去。
她盯着尸体看了几秒。
已经完全认不出是刘勇了。
皮肤青黑，干瘪，薄薄的贴在骨架上，像是被抽空了精气血肉一般。
“你看出什么了？”季锋问。
“送解剖中心吧。”
季锋犹豫了一下，他问：“是不是，那个……”
“嗯。”
唐不甜转过身，她向外走去。
“唐不甜，”季锋跟了出去，快走几步追上了她，他稍稍压低了声音，“刘勇之前是明星企业家，这个案子外界都很关注，他妻子在帮他各种活动，他这么死在看守所里面，说不准会闹出什么风波来。”
“我又不能让他活过来，”唐不甜停下脚步，她转头看着季锋，“等法医的结论吧。”
“这也是特科经手的案子。”
“监室不关灯，24小时监控，只要看守所一切按规章制度来，他妻子再闹腾也没用。”
季锋有些尴尬的笑了笑，“黄西婷那里，我让一个女警和她一起……”
“不用，那个人已经死了。”
季锋皱了一下眉毛，“什么意思？”
“刘勇背后的人，阴物的主人，他控制了刘勇的命线。他死了，所以刘勇也活不了。”
季锋试探着问：“是你出的手吗？”
唐不甜摇了摇头，“不是。我会写报告，向上面汇报我的判断。”
季锋稍稍松了口气，“会是谁杀了他呢？”
唐不甜抿了抿嘴，她的眼前浮现出了一个微胖的人影。

第31章 喝茶
三天后，姜游收到了马毅初剪的视频。
那个时候他刚吃完午饭，在文峰公园里，他租了一条电动船，开到湖水中央后，他松开踩着引擎脚，半躺在椅子上。
天空中下起了蒙蒙细雨，风吹着船，船在水波上慢慢晃荡着。
拿出手机，就看到了马毅发来了信息。
他点击了接收。
用手机看了一遍后，他回复说：太好看了。我这个院子，这么看，真是特别有感觉。
马毅：噗，你不看丸子看院子？
姜游：都看都看，丸子好看，院子也好看，可惜还是太小了，要是再大点，就能弄点假山布景了。
他向小船外看去，一个穿着灰色僧衣的和尚沿着湖边走过。
他们的视线短暂接触了一瞬。
马毅：我就按照这个感觉去调细节啦？
姜游：行啊。你今天不上班？
马毅：没活，歇着呢。
姜游：我在公园里泛舟呢，斜风细雨，要不要过来一起去茶楼喝杯茶，吃点点心？
马毅：你还没开门？
姜游：之前一直在弄院子，准备再歇几天。
马毅：你这生意做的，只见出不见进的，能赚钱吗？
姜游：那马老板照顾下生意？
马毅：等我下次经过，要看到你开门了，就进来买几张纸。
姜游：我有淘宝店啊。
说着姜游把他淘宝店的链接发给了马毅。
过了十多分钟，马毅发信息：哪家茶楼？我还是去你店里挑吧，我记得店里看还都挺好看的，怎么都被你拍的像是泡过阴沟水一样？你这个淘宝店怎么会有交易记录的？都是刷的吧？
姜游把茶楼的地址发了过去。然后他说：文峰公园进来后直走，第三个路口右转，一只周到湖边就能看到了。
马毅：行，我开车过来。
姜游在船上躺了一会儿后，他坐正了身体，把船开了回去，付了钱，拿回了押金。
得闲茶楼就在湖边上。
人很少。
姜游要了靠窗的包间。
穿着旗袍，挽着发髻的服务员带着他上了二楼。
坐下后，他要了一壶铁观音，一份水果拼盘，和一份干果拼盘。
服务员送上了茶具。
茶壶下面是一个小炉子，小火烧着。服务员打开茶壶的盖子，将茶叶放了进去。
手机震动了一下，马毅发来微信：我到公园了。
姜游：3号包间。
十来分钟后，马毅推门进了包间，他把包放下，在姜游对面坐了下来。
他说：“真有点羡慕你，这日子过的。”
姜游拿着壶柄，给马毅和自己倒了茶。
窗开着。
风把雨丝吹了一些进来。
“还行还行，你不也挺自由的？”
“赶进度的时候一天十几个小时，盯着电脑，你后来和丸子联系了吗？”
“没有，看她朋友圈，她好像还在唐江。”
“她这次在唐江呆的挺久的，可能真会签唐江的娱乐公司。”
“马上暑假了，活动也多吧，今年不找工作的话，就不是应届生了啊，应届生找工作有政策扶持啊。”
马毅喝了一小口茶，水还很烫，“普通工作一个月多少钱，她那天在你那半天就一万多，能比么？”
“资本进来了嘛。”
“是啊，弄的和娱乐圈似的，都变味了。”
姜游剥着开心果，他看着窗外烟雨朦胧中的湖景，“我倒不觉得，现在去看几年前的图，不带滤镜的话，实在是，粗糙，漫展的话也很简陋，租不到好的场子，灯光刺眼音响刺耳，跟农村唱大戏似的。”
“真实。”
“去二次元找什么真实，”姜游把开心果扔进嘴里，又拿了一片西瓜吃了起来，“我呢，就喜欢这种不真实，漂亮的妹子，无忧无虑的在那里蹦蹦跳跳的，很元气，很治愈，越精美越好。至于妹子是不是整容的，照片视频做了多少后期，和我有啥关系呢。”
“虚假的喜爱。”马毅评价说。
“不不不，我这才是真爱，我只专注于创作者想传达给我的东西，我看到了她为了表达她的想表达的东西，作出的所有努力，”姜游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我觉得我挺纯粹的。”
“我如果以前能像你这么想就好了。”
马毅从包中拿出一盒烟，一只打火机放在桌上，他看了姜游一眼，“抽么？”
姜游笑着从抽出了一根烟，用马毅的打火机点燃。
马毅跟着点燃了烟，“你知道叫我小螂么？”
“知道，你说过，前女友嘛。”
“我当时就被她这种为爱好努力付出的模样吸引了。”
“撇开爱好，都是普通女孩子吧。”
“如果只是那样……”马毅摇了摇头，他倒了第二杯茶，“你有没有找公众号微博大V什么的给你做推广？”
“没呢，这月晚点的时候会有女团过来拍综艺，我想等播了后再上传，蹭蹭热度。”
“哪个女团？”
“123向前走。”
“哦哦，那个啊，最近的确很火，你给哪个投票了？”
“杨萱，她上一期把头发染成粉红色，她皮肤白，太可爱了。”
马毅咬了一口哈密瓜，“看出来了，你就喜欢这种小丰满的。”
姜游笑了笑没有说话。
“你要不认识做这个的人，我帮你介绍一个团队？带头的以前是微光传媒的主策，现在辞职出来单干，之前那个宠物博主旅行喵，还有那个猿气少女，都是他做的，都几百万粉了。”
“这么厉害？”
“业务素质没的说，关键是人品信得过。我看你那个院子，挺适合弄成什么网红拍照点的。”
“行哎，那就麻烦你牵线了，什么时候一起喝个茶吃个饭？”
“要不今晚？”
“我反正都空。”
“我联系一下，”马毅低头在微信上敲字，“他现在急着做案例出来，所以价格很低。文化街也是唐江的老牌地标了，现在人流还行吧。”
“挺不错的，老有人劝我做餐饮。”
“为啥不做呢？”
姜游身体向后靠去，“起不来，而且吧，也不是每家餐饮都赚钱，要能吃苦，还要眼光好，你朋友什么口味？”
“清淡点吧。”
“那我现在去订西江月的包间，那家的招牌是鱼片粥，生的鱼片，放在米饭上，用滚烫的鱼汤浇熟，特别鲜美。”
马毅抬头看了姜游一眼，“我看你纯粹是懒，吃是会吃的。”
“还行还行。”

第32章 写信
在茶楼坐了两个小时后，姜游带着马毅回了虫屋。
马毅发现花架上的天竺葵不见了。
“问街上一家书店借的，”姜游指了指堆在一角的空花盆，“准备种点菊花，再过两个月花开了，螃蟹也熟了。”
他们走进了虫屋。
马毅站到货架前，慢慢看这明信片，“你多久进一次货？”
“很久没进了。”
“我看也是。”
“回头我看看最近流行什么去进一点。”
马毅逛完一侧货架，他走到柜台前。
姜游正从青纹瓷碗中拈起一个酸奶球。
马毅看着他撕开糖纸，把糖球塞入嘴中，“你不怕高血糖么？”
“怕啊，我也准备减肥呢，所以我都买无糖的可乐和柠檬红茶了，”他想了想，“那个0度可乐，感觉喝起来就是没有普通的好喝。”
“糖比毒品更容易让人上瘾……”马毅的眼神突然凝住了，他伸手，从收银机上拿起了一叠纹身贴，五芒星独眼图案，他问：“你怎么会有这个？”
他的声音很严肃，带着一丝颤抖。
“什么？”姜游看着马毅手中的纹身贴，“早上打扫卫生的时候发现的，可能是丸子他们谁拉下的吧，最近也没别的顾客。我准备晚点的时候问问她们呢。”
“应该是毛毛的。”
“这个图案有什么特别的吗？漫展那天，我看丸子腰上贴了。”
“丸子也加入了椰子社啊，”马毅叹了口气，他点了根烟，“我前女友，叫我小螂，就是椰子社的。”
“是做什么的？”
“一个不那么规范经纪公司吧。”
“联系漫展活动之类的？”
“嗯，然后还有一些特别的业务，比如说组织众筹外拍，”马毅看着姜游的眼睛，“你知道现在的人，都比较会玩，很多妹子都缺钱。”
“这样啊。”
马毅点了点头，“那天毛毛联系我，我还以为你……没想到你是单纯的拍视频，可能她们还不信任你吧。”
“嗯，我是用微博上的邮箱联系过去的。”
“难怪了。你等着吧，她们早晚还是会找上你这个冤大头的。”
马毅看了看四周，姜游从柜台抽屉里拿出了一个烟灰缸放在柜台上，马毅掐灭了烟。
“因为这个，你和你前女友分了？”姜游问。
马毅又叹了口气，“我，那是她认识我之前……”他努力组织着语言，“我其实不介意，你信吗，不，我介意，但是我更不能忍受和她分开，但是她比我更介意，她得了抑郁症，每天都做噩梦，我没有办法了，我高估了我自己，我以为我能把她拉出来，但是……”马毅摇了摇头，“最终还是分手蛾，她只是一念之差，但是谁没有过一念之差呢，那个环境，资本进来了，各种目的，各种想从她们身上吸血的人和组织进来了，都是十几二十出头的女孩子，她们怎么抗的过……”
姜游从柜台上的烟盒中抽出一根烟，递给马毅后，他给他点燃了，自己也抽了一根出来点燃。
马毅吸了半根烟后才平静了下来。
烟雾萦绕着，带着一点奇特的香味。
“她现在在做什么？”姜游问。
“在医院。”
“做医生？”
“不，病人，在封闭的病房区，过年的时候听说状态还好，结果上个月又住进去了，”马毅透过烟雾，看着货架上的明信片，“每天吃药，隔几天就要电击。”
“电击？”
“MECT，做完之后可以忘掉一些事，然后开心起来，”他掐灭了烟，走到货架前，挑出一张明信片，“但还是会渐渐蛾想起来，我买张明信片寄给她吧，不写谁寄的，免得刺激到她。”
姜游看到明信片上的图案，夏天的荷塘边坐着一男一女两个吃着西瓜的小孩。
“很夏天的感觉。”
“你帮我写几句话？我淘宝上评价，说你的字挺好看的。”
“行，你说我写。”
姜游走到长桌上，他把笔拿了出来，马毅走到他对面，把明信片放在桌上。
姜游撕开透明塑封袋，把明信片拿了出来。
“惟有绿荷红菡萏，卷舒开合任天真。”
姜游抬起头，他看着马毅的眼睛，“我看，你还是亲手把这张明信片送给她吧。”
烟雾从姜游指间的香烟中向上弥漫而出。
渐渐地笼在马毅的身上。
马毅的眼神变得有些空。
姜游把明信片倒转，放在马毅面前，然后把笔塞进他的手中。
“写吧。”
马毅呆呆的拿起了笔。
然后，他哎明信片上写下了两句诗——惟有绿荷红菡萏，卷舒开合任天真。此花此叶长相映，翠减红衰愁杀人！
他看了看明信片上的字，又看了看自己的手。
“我，我怎么了……”
他抬起头，看到了姜游和善的眼神和笑容。
“你刚才说，明天我们一起去看你的女朋友。”
“哦，对，对的……”马毅松了口气，“我，要不还是……”
他闻到了烟味，“对，明天我们一起去。”
“时间差不多了，你那个朋友到哪了？我们先去西江月坐着点菜？”姜游把明信片收回塑封袋中。
马毅点了点头。
“明天我们几点去？”
“上午十点吧，那时候是休息的时间，他们可以去后面的小花园里走走，也允许探视。”
“那我订个闹钟。九点你来这里，去隔壁吃一碗面，然后我们走？”
“好。”
姜游走回柜台，他拿了手机，“走吧，我们先去点菜。”
马毅看了一眼手机，“他也出来了。”
西江月主打江西菜。
桂鱼捞饭，瓦罐煨猪手，小炒黄牛肉，莴叶炒鳝片，珍笋炒元贝。点了菜后，姜游和服务员说：“等二十分钟再上菜，先上一壶玄米茶吧。”
服务员说：“好的。”
“你这样吃，可没法瘦啊。”马毅说。
“我考虑健身呢，就是时间有点排不开。”
服务员送上了茶水，为两人倒上。
“你有什么排不开的？”
“当然有了，你看我那些菊花还没种上，还有你看院子西边，石榴树中间那里，我准备架个秋千呢，都得抽空慢慢弄啊。”
说话间，马毅的朋友在服务员的指引下，向他们的位置走来。

第33章 方案
马毅的朋友是一个精瘦的男人，戴细边眼镜，穿深蓝色POLO衫。
马毅站起来给他们双方做介绍。
“这是姜老板，”马毅视线转向姜游，“这位是我朋友，丁天华。”
“姜老板好。”
“不是什么老板，就开个小店。”
寒暄后，丁天华在马毅身边坐下，他拿了杯子，给自己倒了杯玄米茶，又给姜游和马毅的杯子里满上茶水。
一口喝完杯中的茶后他说：“今天虽然下雨，但这天气实在是太闷了，闷了一身的汗。”
服务员端着一个瓦罐和一个水壶走了过来。
她把瓦罐放在桌上，打开盖子。
瓦罐的底部是饭，饭上面盖着极薄的桂鱼片。然后她拿起水壶，乳白色的鱼汤浇进瓦罐中。浇完后，她盖上了瓦罐的盖子。
“焖三十秒后即可食用。”
“好的，辛苦了。”姜游说。
“我看了你院子的照片，的确是好看，”丁天华看着姜游，“我小时候，我外公外婆住一楼，也有一个院子，我外公喜欢种花，什么月季啊美人蕉，院子里都有，还有桂花，每年桂花开的时候，整个小区里，似乎都有桂花的香味。”
“我也想弄点桂花，不过今年是来不及了。”姜游一边说着，一边打开了瓦罐的盖子，他拿着勺子，舀了三碗。
丁天华接过碗，“谢谢。”
“客气啥呢。”姜游把另一只碗递给马毅，接着他才自己吃了起来。
鱼肉嫩，汤汁鲜。
他们都不再说话，专心吃着饭。
“姜老板啊，就冲这碗饭，你这个朋友我交定了，你不知道我毅哥啊，他以前都请我吃的都是什么东西，”丁天华做出苦笑的样子摇了摇头，“他喜欢去那种有格调的地方，你知道么，就是那种盘子老大老大，上面放一小撮的菜，”他抬起右手，五指弯曲捏在一起，他强调说：“就那么一小撮，然后浇点不知道什么的酱料，一口都填不满。”
丁天华看了马毅一眼，“上次去的那个什么分子料理店，有一道菜，用苹果做的，他们把苹果又是榨汁，又是弄成泥，做出了一个苹果样子的容器后，再把苹果汁浇进去，我都不知道是这个开饭店的脑子有病，还是我这种花大钱去吃的脑子有病。”
他叹了口气，“吃完那顿后，我思考人生思考了很久，最后，得了，带着我老婆去吃了一顿火锅，哎哟，这才觉得人活过来了。”
服务员把一道道菜端了上来。
“你不还是拍照发朋友圈了？”马毅瞥了丁天华一眼，“还非要我用单反拍，还逼着我给你点赞。”
“朋友圈嘛……”丁天华笑了两声，他再次看向姜游，“不瞒你说，我今天来前还在想，要不要先吃个面包垫垫肚子呢。”
他夹了一筷子牛肉，“这家真不错，有酒吗，我想喝一点。”
“我开车过来的。”马毅说。
“你呢？”丁天华问姜游。
“你看喜欢喝什么，我陪着喝点。”姜游说。
“那就要两瓶啤酒吧。”
丁天华把服务员叫了过来，他看着菜单，要了两瓶百威。
“现在这个自媒体，没以前好做了，以前是野蛮生长争奇斗艳，现在呢，各种机构，各种大数据，各种用户画像细分，想要异军突起，是不可能的了，但流量起来了，弄清楚各种规则方法，找对方向，主打特色，还是有很多操作空间的。”
丁天华和姜游碰了一下杯，他看着马毅，马毅带着无奈的表情用茶杯和他碰了一下。
喝了一小半杯后，姜游放下了酒杯，“我是都不了解，也怕被坑。”
“你是毅哥介绍的，坑谁都不会坑你，等回头，我和我的团队先给你免费弄个方案，你看可以，我再开始做，怎么样？”
“你准备把我那个店怎么宣传？”
“你现在是搞了那个跳舞的视频对吧？”
“对。”
“按照我的想法对吧，你可以把院子当做一个独立的空间去弄，比如租给lo娘开茶会啊，个人的小Party啊，然后你把里面改造一下，我听毅哥说，你店里特别空对吧，可以重新隔个小厨房出来。”
“厨房，我怕油腻，卫生不好搞。”
“又没让你真的开饭店。烤箱，微波炉，咖啡机，冰沙机，榨汁机，大一点的冰柜，点心都可以事先买了放冰柜里。最多再弄个电磁炉。然后你走预约制，弄几个套餐，要提前预约订套餐，然后找个兼职的，会做咖啡的，多找几个，有预约了让有空的过来帮忙弄一弄，服务一下，不就行了？找那种长得好看的男的，保证回客率高。”
姜游想了一下，他拿起酒，给自己和丁天华的酒杯都倒满了，“这个就是，行家一出手，就知有没有啊！来，干了！”
丁天华举起杯子，碰杯，喝干。
“这个月正好我大学同学要来，我和他们说了要在院子里赏菊吃蟹呢，一直在发愁该怎么弄，是不是要问隔壁饭店的借厨房，你这么一说，就解决了。”姜游一边把酒倒满一边说。
“这个月吃什么螃蟹？肉还没长满呢。”马毅插了一句。
“六月黄嘛，做面拖蟹，和毛豆年糕一起炒，来那么一大盆，喝酒。”
“这个好！”丁天华夸赞说：“我们就用吃蟹赏菊这个切入点来做一波宣传。还可以把聚会的照片，弄成明信片，给他们做纪念对吧？你看，你这个店，不就都盘活了？”
“高高高，就是高，不过有个问题。”
丁天华问：“什么问题？”
“改个小间做厨房倒是容易，但是得办证，文化街查的严呢，这个我得想想办法。早知道最后还要当厨子，就早点去弄了，要拖的时间长了，拖到冬天，室外的聚会就搞不起来了，就一个多月的时间了。哎，都怪马毅，没有早点把你介绍给我。”
“我才认得你多久？”马毅气笑了，“这能怪我头上？”
丁天华和姜游相视着又干了一杯。

第34章 探视
第二天早上九点马毅站在虫屋院子口的时候，他整个人都有些发懵。
他正犹豫要不要进去的时候，店门开了。
姜游提着挎包的带子走了出来，“早，你到了呀。”
“是啊，刚到，车停在外面，”马毅犹豫了一下，“要不，还是……”
“走，去吃早饭。”姜游从他身边走过，“你要早两个月来，那时候刀鱼上市了，刀鱼面，刀鱼馄饨，最鲜了。”
一瞬间，马毅忘了他想说什么了。
他跟在姜游身后去了旁边的小方斋，迷迷糊糊的吃了一碗肴肉面，迷迷糊糊的上了车，坐在驾驶位上，他看着握在方向盘上的手。
茫然中，姜游把薄荷糖盒递了过去，他问：“昨晚没睡好？”
马毅下意识地接过了糖盒，打开，倒出两粒薄荷糖放入嘴中。
凉意顺着舌尖蔓延进他的大脑中。
他感觉有些清醒了。
他看了看路，踩下了油门，“天华昨天住我那，聊了大半夜，凌晨三天才睡。”
“他老婆不管他？”
“在闹离婚呢。”
“为啥？昨晚他提到他老婆，听上去感情很好。”
方向盘打了转，接着车上了高架，“他老婆不同意他出来创业，女人嘛，都求安稳。”
“感情还在的话，不用离婚啊。”
“创业这个事呢，全靠一口气吊着往前走，往前冲，不能停，”马毅用余光看扫了姜游一眼，“整个人都烧起来，去想去干去解决去开拓，一旦停下来了呢，被透支的精神啊，身体啊，是回不去那种状态的，会变得很颓，需要很长时间去养。”
“听上去，你也这么干过？”姜游问。
马毅叹了口气，脸上露出了回忆的神色，“我嘛，一人吃饱全家不愁，赚的多的时候就过的潇洒点，赚的少的时候呢，靠着泡面馒头也活的过去，一直没攒下钱，她和我年纪差的比较多，还打算读研，我就想着拼一拼，弄个工作室，那时候天华给我介绍了不少活，等几年稳定下来了，她也毕业了，就可以结婚了。”
“坐办公室没看上去那么安稳，”姜游看着窗外，“依附在公司身上，资源人脉声望，全都不是自己的。你知道上个月，哦，不对，是上上个月了，鑫湾那里有个人跳楼了吧？”
“知道，小喳的员工对吧？怎么了？”
“他是我的租客。”
“对了，我想起来了，那时候好像有人私下找天华做单子。”
“做单子？”姜游疑惑地看着马毅。
“就是水军，负责把话题炒热，然后带方向，天华觉得这个有点不厚道，就没接，”马毅解释说：“后来找了是他一个同事做的，好像拿了不少钱。”
“他父母都是老实人，独子没了，还被泼了一身脏水……”姜游叹了口气，“两个农民，儿子也刚毕业没多久，说是主导项目，小喳自己还是个创业公司呢，又不是流量鲜肉，走个过场拿个几十万几百万的，被黑只能算副作用。”
“这水深着呢，自从发现流量就是钱后。”
“人死了，就活不过来了。”姜游从挎包中拿出可乐喝了一口。
马毅看了可乐瓶一眼，“你不是都喝无糖了的么？”
“存货存货，喝完就没了。”
马毅嗤笑了一下，“你要能减肥，我就能戒烟。”
“这得有人管着啊，前阵子，相亲，第一次见面那妹子就给我列了七准七不准，谁要娶了她，一定生活健康规律。”
“你还真信了，有几个女的能管得住手不买口红不买包？哎，小星，就是我前女友，她叫郎星，这个名字是不是特别大气？”
“女孩子这个名字挺少见的。”
“她手巧，就喜欢做模型做道具什么的，也就是脸长的好，怎么都好看……”
姜游递了根烟给马毅。
马毅接过，点燃。
他稍稍打开了一点车窗。
汽车开下了高架，过了两条街后，就到了唐江精神卫生中心。
马毅带着姜游径直走到了住院部。
进行封闭治疗的病人住在一幢带花园的独立小楼中。
马毅在进去前，又抽了一根烟。
刚好十点。
马毅拿出探视证，在前台登记后等了五六分钟，就有护士带着他们穿过门禁，去了花园。
“她最近怎么样？这个疗程也快结束了。”马毅问护士。
“睡眠还是不太好。”
马毅叹了口气。
郎星坐在树荫下的长椅上。
她穿着蓝白条纹的病号服。
很年轻。
很瘦很白，衬得眼睛看上去愈发的大。
干瘦的手指有些不安的绞着衣角。
看到马毅和姜游向她走来，她的身体稍稍的向后靠了，低下头，但又忍不住再抬头，去看马毅。
护士把他们带到后就离开了。
马毅走到她面前。
郎星注意到了姜游。
“这是，我朋友，姜游。”马毅向郎星介绍着姜游。
“你好。”郎星想要站起来，姜游在她面前蹲了下来。
他抬头看着郎星的眼睛。
“姜游？你要做什么？”马毅的语气中带着关心和焦急。
姜游伸手抓住了郎星的右手，郎星挣扎了一下，想要挣开，马毅伸出手，要去扯姜游的手臂。
但他们发现，他们的身体僵硬住了。
无法动弹。
再接着，马毅看到他自己收回了手，转过了身，和郎星一起坐在了长椅上。
他看到了他的手腕，手肘上，一根根透明的丝线。
他被控制了。
他变成了一个提线木偶。
小星。
他的小星。
他把这个认识了不到一周的人带到了小星面前。
他突然意识到了这一点。
他想起了他在虫屋看到的纹身卡片，姜游递给他的烟，他写下的明信片……
“自然点，来，笑一下，这里可都是监控。”
他听到了姜游的声音。
他感觉到他的嘴角肌肉被拉了起来，又放下。
接着他和郎星的身体微微侧转，他们对视着。
他看到了郎星眼中掩藏不住的恐惧。
“要知道，我为了你们，今早八点就起来了，哄那祖宗哄了快一个小时……我先得给你们说清楚了，我的服务是收费的。”姜游握着郎星的手，在她的无名指上缠绕上一根透明的丝线。
马毅看着丝线消融进郎星的皮肤中。
姜游站了起来，他坐到了郎星的另一边。
马毅和郎星的姿势又稍稍发生了变化。
一眼看过去，只像是三个好友在悠闲的聊天。有护士从不远处走过，她看了他们一眼后，便继续向前。
“你们以后会感谢我的。”

第35章 蓝天
姜游身体把头靠在椅背上，看着日光从树叶的罅隙中落下。
“今天天气不错，有太阳，但不闷，应该是昨天下了一天的雨的缘故，郎星你听得到我说话的对吧？”
郎星试图张口。没有成功。
“这个事呢，我的确做的有点糙，让你们受到惊吓了，我要和你们说一声对不起。”
马毅和郎星的姿势又发生了改变。
马毅向外看去。
郎星则垂下了头。
“我也是没办法了，领导催的急啊，又要吃饭，”姜游叹了口气，他把可乐喝光，把空瓶和盖子分放在座椅上，接着他坐正了身体，“郎星，我要问你一些事，我数三秒，然后你就可以开口说话了。你要想好了，你，还有马毅，你们的身体在我的控制中，不要做出让自己后悔的事。好了，321，爱就是蓝天白云……”
郎星咬住了嘴唇。
她似乎害怕她会控制不住尖叫。
“他呢，在我这里买了张明信片，还没付钱。”姜游从背包中拿出一张明信片，他把明信片的正面图案在郎星眼前晃了一下后，把明信片正面向下放在了郎星的膝盖上。
她看到了诗句。
“椰子社，那些福利资源，从哪里可以下载？”姜游问。
郎星沉默着。
姜游没有催促。
五六分钟后，他听到郎星的颤抖的声音，音调因为恐惧和紧张而变得古怪，“一个私密论坛。国外的服务器。”
“怎么进去？”
“会员制。考核很严格，至少考察一年以上。”
“你是会员吗？”
郎星咬住了嘴唇，声音从牙缝中挤出，“是。”
“你愿意实名举报椰子社吗？”
“我……”郎星咬破了嘴唇，她转头看了一眼马毅，“你放过他。我可以去做。”
话音刚落，她看到一缕黑色的雾气从她的右手手心中钻出，一丝一丝深红色的血迹缠绕在雾气之中。
雾气向上，最后凝固成一个黑色的五芒星，五芒星的中间有一只独眼。
郎星的身体变轻了。
接着，她发现她可以动了。
姜游伸出手，抓住了五芒星，然后双手合拢，搓了搓，搓成一个黑色的团子后，他左手拿着团子，右手拿着可乐瓶，把团子摁了进去。
盖上盖子，摇晃了几下，然后把瓶子放进挎包中。
马毅发现他也能活动了。
他一下站了起来，冲到了姜游面前。
姜游抬头看着他，他的表情愤怒中带着疑惑。
“明信片二十，真人上门快递费用二百，还有这个，医疗费？除灵做法？你们喜欢哪个说法？两千。一共两千二百二十，不打折。”
“这到底怎么回事？”马毅大声问着。
“轻声，轻声，到处是监控呢，你信不信这玩意儿我既然能拿出来，我就能再塞回去？”
“小星，你觉得怎么样？”马毅的视线转向郎星，他努力控制着声音。
“我，我不知道……”
她听到姜游的声音：“你想忘记这只眼睛，它像魔鬼一样盘旋在你的梦境中，看着你，像是烙印在灵魂中一般，你觉得，只有死亡你才能摆脱它，但是你不敢死，最开始，药物和电击还有效果，你还能有忘记的时候，能睡上一个踏实的觉，而渐渐的，它变得无处不在……”
“不要再说了，”郎星抓紧着病号服的衣角，“我本来就不想……”
郎星落下了泪，泪水在明信片的字迹上晕开。
“小星……”
枯瘦的手指抓住了马毅的手。
“是因为纹身吗？”马毅问姜游。
“你指什么？抑郁症的话，不是，她得自己和病魔做斗争，不过现在的病魔是没有Buff的，用对技能的话，说不定很轻松就过关了。”
“是我自己做错了。”
“人总会犯错的，比如今天早上，牛奶我应该热两分钟的，我只热了一分钟……马毅你把光都挡住了，你能坐下来说话吗？”
马毅犹豫了一下，他坐了下来，“这到底怎么回事？”
“你大致可以认为，我要给椰子社找点麻烦。”
“那个纹身图案到底是什么？”
“一个种子，从符号的特征来看，感觉是国外传进来的，这方面我没啥研究得问专家了。”
“它，是什么用的？”
“一个网络，然后有一个终端，它就是节点上的转换器，可能会有一些协议说明吧，反正达到一些条件，就可以交换一些东西，”姜游叹了口气，他从郎星膝盖上拿起了明信片，“此花此叶长相映，翠减红衰愁杀人，你们这种文艺青年就是闷骚，这个网络呢，为了保护终端地址不被发现，有很多保护机制，很多人呢，交易了几次，就幡然悔悟了，脱离了这个网络，身体中的种子呢也会陷入沉睡。你女朋友呢，她太在意过去发生的事情，和对你的执念交缠在一起，就陷入了自毁模式，抑郁症只是外在的表现。”
“那现在她好了吗？”
“我又不是这方面的医生，我只能说，她从抑郁症地狱模式回到了普通模式吧，也有可能困难？”
“我会好起来的。”郎星说。
“你可得好的快一点，”姜游叹了口气，他站了起来，“你们聊会儿吧，探视时间就剩半个小时了，我去外面等你们。”
看着姜游走出花园走进小楼，郎星发现她的双手被马毅牢牢的抓着。
“我一直在做梦。”她说。
“什么梦？”
“我和你结婚了，”她闭着眼睛，眼泪随着脸颊向下滑落，“我们举行了婚礼，是我喜欢的草坪婚礼，我说了我愿意，我扔了捧花，突然，所有的花，都变成了眼睛，看着我，天空黑了下来，屏幕上出现了，那些照片，”她叹了口气，“有无数双手扯着我，扯破了婚纱……我没办法忘记我犯下的错误，是我做的，我认。”
她把手从马毅的手中抽出，“我一直很害怕，你和这个圈子很近，你也知道椰子社，纸包不住火的，所以……”
“你主动和我说了，这是你认识我之前发生的事。”
“我不能接受我自己是那样的人。”
“那是纹身……”
“我不骗我自己，我也不骗你，在我贴上纹身贴前，我就参加过椰子社的泳装外拍，的确是单纯的拍摄，也没有漏点，但我知道他们会把那些照片，给什么人看，我知道，正因为，我，我默认了，所以，他们才会把纹身贴给我，才会有后面的事。”
马毅忧伤的看着郎星，“这些事你想了多久。”
“我一直在想，”郎星吸了口气，她擦了擦眼泪，“我愿意去实名举报，毅哥。”

第36章 白云
走出封闭区，马毅看到姜游坐在不远处的花坛边。
他向前走了一小步，然后停下了脚步。
他记得身体失去控制的感觉。
无力。
恐惧。
身体发麻。
笼罩在柔软阳光下的姜游转过头，他微笑着看着马毅，站了起来，一步一步向马毅的位置走去。
一罐冰凉可乐塞进他的手中。
他下意识抓住了。
“看你热的一身汗。”
马毅看着可乐罐。
“刚买的，门诊那里有家罗森。”
马毅拉开环扣，喝了一口，接着仰起头，喉结上下滚动，一罐可乐全部灌了进去。
冰凉的液体顺着食道向下，落入胃中，顺着血管蔓延至全身。
他打了个激灵。然后他感觉清醒了过来。
姜游开了另一罐可乐，他喝了一口，“舒服了吧？”
马毅用手背擦了擦嘴，他问：“你到底是什么人？”
“姜游啊，土生土长的唐江本地人，现在在卖明信片，店开在文化街行，开了快五年了吧，算得上是老店了。”
马毅稍稍镇静了一些，“你什么时候盯上我的？”
“是你找上我的，我原本想从毛毛身上入手。我也觉得奇怪呢，你女朋友都这样了，椰子社的活你怎么还接？”
马毅回头看了一眼小楼，“她现在是退学了，没有医保，一个疗程下来一两万，她家里还有个弟弟。”
“所以都是你付的钱？”
“是啊，她不知道，”他向前走了两步，把可乐罐扔了垃圾箱中，“前几年房子付了首付，还有贷款要还，做摄影呢，没混出名气来的时候，都是别人挑你，不是你挑别人，脾气可以不好，但这个不拍那个不拍显得清高，活就会越来越少。而且小星的事我瞒着还来不及呢，我原本打算要不过几年一起移民，去那种欧洲的小国家……”马毅转过身看着姜游，他的眼神变得危险深沉，“不管你是什么人，只要你伤害到她……”
姜游没有理会马毅的威胁，他向医院大门的方向走去，“走了走了，日头烈了，回车上说吧，回去差不多可以吃午饭了，哎，早起毁一天啊……”
马毅看着姜游背影，他咬了咬牙，快走几步追了上去。
坐到车上后，马毅听到姜游说：“别忘了付钱，二千二百二十，微信转我就行。”
他愣了一下。
姜游转头看他，“嫌贵？我和你讲，我这个也是技术活。”
马毅舒了口气，“我真不知道该怎么形容你了。”
“好人啊，你也别疑神疑鬼的，要不是时间紧，我把这个活做细一点，多和你吃几顿饭，多跟着探视几次郎星，等她这次治疗结束的时候，我多半也和她混成朋友了，你说是吧？”
“你……”马毅摇了摇头，咽下了话，他拿出手机在屏幕上点了几下。
姜游把安全带系上。
手机震动了一下，他打开微信，收了马毅的转账。
汽车启动了。
“谢了。”
“你这么急，是因为要发生什么事了吗？”马毅试探着问。
“我要办证啊，你知道开个饭店要办多少证吗？”姜游一样一样的数着，“餐饮服务许可证，卫生许可证，污物排放许可证，消防手续环保审批……”
“这里面有什么关系？”
“指望着我领导看我办事卖力，心情变好，然后去给我去各个系统打招呼呢，别材料交上去了，一卡卡半年，再十几天，我同学就要来了，到时候，我们吃着饭喝着酒唱着歌，结果呢，工商的人来了，环保的人来了，说我无证经营，掀桌子，砸厨房的，你说扫兴不扫兴？”
“怎么可能，这里是唐江……”
“万一呢？”姜游侧着头看着马毅，他拉了拉卡在肚腩上的安全带，“你不也喜欢胡思乱想给自己加戏么，比如她这个抑郁症，我觉得就是你燃烧燃烧，自己没烧出什么事，倒先把她给烧焦了。”
“你怎么说话呢你？”
姜游继续说了下去，“你创业，你赚钱，你买房，你把一切安排好了，那她呢？”
“她想怎么样都行。”
“啥叫什么都行，你都把巢给筑好了，把她的人生背身上了，”姜游停顿了一下，“所以你还是介意的，是吧？”
“怎么可能真不介意，娶回家结婚的老婆。”
“你看，她又不蠢，能一点都感觉不到？她又是个较真的人，弄那个反浩克套装，抠细节，比我弄院子难多了。”
“攒了两年，慢慢攒出来的。”马毅叹了口气。
“所以吧，你整的这么深情和纠结的，都是压力啊，”姜游调整了一下坐姿，“其实吧，你介意就介意呗，有啥好装的，你难受她也难受，人生不如意之事十之八九，哪有什么尽善尽美的。”
“那我能怎么做？分手？要能舍得分……”
“分不了就落实到实处呗。”
“什么实处？”
“比如让她抱着你的腿，跪那儿，保证以后一周七天晚饭不重样，口味必须达到大厨标准。这样就算以后还是再分了，你也得了实惠，几十斤脂肪什么的，她厨艺练出来了也就不会饿死了，是吧？”
“我看你是选错行了，你应该去当街道主任，每天调解调解邻里关系婆媳关系！”
“售后服务嘛，你付了钱的，”姜游打了个哈欠，“街道主任可是正科级，而我呢，可还没去报道呢。”
“你是政府的人？”马毅观察着两游的表情。
“是啊，我可是千辛万苦考进去的。”
“很难吗？”
姜游想了一下那本色盲测试图，他推了推眼镜说：“挺难的，眼都看花了。”
“所以是国家要打击这个组织了？”
“那就没这么麻烦啦，”姜游又打了一个哈欠，“私活，私活，赚点钱和人情，我联系一下我领导。”
他找到唐不甜的微信，他输入：“领导。我找到了一个纹身受害者，她说他们有一个论坛，会付费下载资源，还有别的活动什么的。她男朋友现在和我在一起，也是知情人。他们说愿意实名举报。”
唐不甜回复的很快。
唐不甜：两点半，我在唐江市公安局。带他过来。
“午饭你想吃什么，看来是没法睡午觉了，我们得跑一趟公安局，顺路我去报个到吧。”
马毅把车停在文化街旁边的停车场中。
“随便吃点吧，没什么胃口。”
姜游解下了安全带，“那就叫个外卖吧，那样吃完我还能眯半小时。”

第37章 午休
姜游叫了一份豆腐小笼包，两碗鸡子榨面。
小笼包外韧内软，榨面鲜爽开胃。
两人坐在长桌上呼噜呼噜吃完后，姜游抹了抹嘴，“我去睡一会，”他用手指了指楼上，“上面客厅有个小沙发可以躺。”
“我不困，我在下面坐着就行了。”
“随你吧，要无聊了就去街上逛逛，”姜游看了看时间，“现在是十二点半，我们到个一点半出去，一点二十我要还没下来的话，你手机闹我一下。”
“行，你去睡吧。”
姜游上了楼。
马毅听到了关门的声音。
他站了起来，把桌上的外卖盒子收了收，拎着袋子走了出去，把垃圾扔了。
再走回去的时候，他在门前的台阶上站了许久。
他仰着头，看着门匾上虫屋两个大字，的确是打印出来的。
他转过身，在院子里走了走，他在池塘边停了下来。
池水清澈，有几颗睡莲的种子，还没出芽。
“小……”陈楠走进院子，看到马毅转过头，她知道看错了，她问：“哎，小姜呢？”
“他在楼上睡觉呢，”马毅几步走到陈楠面前，“你是？”
“哦，我是旁边书店的，”陈楠看了马毅一眼，“他在睡觉，我就不吵他了，一会儿他醒了，你和他说一声，这个周五早上，街上管理处开会。”
“好，我会和他说的。”
“那我走了。”
陈楠离开后，马毅走回店中，他走到柜台前，他看了看青纹瓷碗中的糖，他犹豫了一下，抓了一颗放口袋里。他伸手拉开了柜台的抽屉，里面放着一些杂物，他记得姜游给他的烟就是从这里拿的，他翻了一下找到了一个烟盒，里面还有大半包烟，他抽出了两根放进他自己的烟盒中。
看了看四周后，他拉开柜台旁边的门，走上了楼。
他在沙发上坐了下来。
玩了一会儿手机后，他感觉有些昏昏欲睡。
闭上眼。
几乎马上就睡着了。
睡的很沉。
不断的下沉。
沉入黑暗中，束缚着他，牵着他的一切，都断开了。
身体彻底的松弛了下来。
“起了，起来了。”
马毅睁开眼睛，他看到了一张带着黑框眼镜的短圆脸，他看了看四周，好几秒后，他才意识到他在哪里以及他为什么会在这里。
他坐了起来，挠了挠头发，他问：“几点了？”
“一点四十啦，幸好我订了闹钟。”姜游向楼下走去。
“我去一下洗手间，马上下来。”
“我在楼下等你。”
释放废液后，马毅用冷水洗了把脸，稍稍缓了一下后便下了楼。
姜游提着挎包站在了门口，听到动静，他转过身，“睡个午觉一下精神了对吧？”
马毅点了点头，“对了，刚才有个女的，说是隔壁书店的，她让我告诉你，这周五早上九点半，街上管理处开会。”
“楠姐啊，我知道了。”
路上不堵，两点十五的时候，他们就到了唐江市公安局。等马毅找到停车的地方，从大厅坐电梯到达特别科的时候，分针恰好停在三十上。
姜游推开了特别科的门。
唐不甜一个人站在窗边，木刀抱在胸前。
“领导，这人我给你带到了。我现在该找谁去报道？”
“等孙宇回来，他现在在开会。”
唐不甜走到孙宇的位置上，她拉开椅子坐下。姜游看了看，从后面又拖了一个椅子过来，他坐下后，马毅也跟着坐了下来。
“那个……”马毅看着唐不甜的模样，脸上露出了几分犹疑。
“别怀疑，她就是负责人，非常负责。”
“名字，年龄，职业。”唐不甜看着马毅。
“马毅，31岁，摄影师。”
“你女朋友呢？”
“郎星，22岁，”他停顿了一下，“无业。”
“她同意实名举报？”
马毅点了点头。
“他用什么方法让你们同意的？”唐不甜问。
马毅感觉到他脑中的一根神经抽动了一下。
细丝融在郎星手指上的画面在他脑中一晃而过。
他看了一眼姜游，然后说：“他挺会说话的，很有幽默感。”
“哦。”唐不甜淡淡的哦了一声，然后她说：“科技处的人会过来。”
姜游有些惊讶，“立案了？”
“还没有。科技处的同事进行了图像搜索，最近半个月，许多带着这个纹身图案的年轻女性，以旅游的名义进入了唐江，目前纳入重点观察工作内容。”
“看来有什么事要发生了。”
这时，孙宇推门进来了。
“带他去做讯问，让科技处陪个人过去，”唐不甜指了指马毅，她看了一眼姜游，“录取通知书和身份证带了吗？”
姜游从挎包中拿出一个大信封，“都在里面了。”
孙宇走到他身边，拿过了信封，“我帮你拿去人事处吧，身份证一会儿再给你拿回来。”
“谢谢谢谢，麻烦了。”
孙宇带着马毅离开后，唐不甜盯着姜游的眼睛，“刘勇死了。”
“死了？死在看守所？啥时候？”
“6月30号，晚上九点半之后，十点之前。”
姜游想了想，“幸好那时候我和你在一起，不然估计你又得怀疑我，我怎么没看到新闻？当时他被弄进去的时候，网上也热闹了好一阵子呢。”
“压下去了。”
“对了，我那店准备做餐饮了，这个证那个证的，到时候你能不能帮我去和打个招呼加点速度？材料什么的，我按规范交。”
“不能。”
“别拒绝这么快嘛。刘勇的案子，我一个线索。”姜游拿起了办公桌上台历，他翻了几下。
“什么线索？”
“那天做完笔录后，我不是去了一趟梁浩租的房子么，还碰到了你，有一个叫小陈的大V在那里，估计你们也知道。”
唐不甜点了点头。
“马毅有个朋友在微光传媒，有人私下找他去引导当时的舆论，据说他拒绝了，但他的一个同事接了。”
唐不甜的眼神认真了起来。
“那时我就觉得奇怪，一个自杀的事件，网上几派人弄的跟宫斗剧一样。果然是有人在背后引导的。”
“我知道了，你准备什么时候开始营业？”
“我想想，先得重新装修，那就要下周了，下周四我去交材料吧，其他就麻烦你了啊。”
特科办公室的门被再次推开了。
孙宇带着马毅，和一个二十五六岁瘦高的男人走了进来。
唐不甜和姜游都站了起来。
孙宇先把身份证还给了姜游，然后说：“这些贴着纹身的女孩，都购买了唐江去往福冈的星越号游轮，出发时间是本周六下午两点。”

第38章 报道
“我就说嘛，这种组织不可能永远不出格的，”姜游看着钟琇，“怎么称呼？”
“他是钟琇，科技处的，”孙宇介绍说，“我去拿两个椅子进来。”
孙宇出去后，姜游对孙宇伸出手，“我是姜游，今天刚来报到，以后就是同事啦。”
他们握了握手。
很快，孙宇一手拿着一个椅子，侧身从门里走了进来。
姜游连忙走到门边，接过了一把椅子。
放下了椅子后，钟琇靠墙坐下，孙宇坐在他身边，姜游和马毅则坐在了刚搬来的椅子上。
马毅看了看钟琇，又看了看唐不甜，“郎星她的精神状态一直不太稳定，如果可以话，能不能让她安心治疗？有事我……”
“需要她出面作证。”唐不甜语调坚定地回答了马毅。
马毅叹了口气，“好吧。”
“除了她们，那班星越邮轮上，其他人是什么身份？”
“正在进行排查。从目前拿到的游客和工作人员的名单来看，大多数都是普通游客……”钟琇看了姜游和马毅一眼。
唐不甜站了起来，“我们去小会议谈吧。姜游你和马毅在这里坐会儿。”
唐不甜三人走出去后，姜游把椅子向后拖了拖，他伸直了腿，“你已经赚啦，不用她来举报，她可以安安心心的在医院里过完这个疗程，说不定以后就不用再去了呢。”
马毅也稍稍放松了身体，“你不怕我把你的秘密说出去？”
“我有啥秘密？”姜游反问。
“你在医院对我和小星做的事。”
“我做啥啦？”
马毅张了张口，他突然发现，他没有办法去描述早晨发生的事了。
那段记忆像是被高斯模糊了一般，存在，但是看不清也说不出。
他感觉寒意从尾椎向上窜。
他听到了姜游的声音。
“不就是给你们开解开解，劝你们出来报案，让罪犯伏法么，”姜游翘起了二郎腿，“我可警告你啊，我是公职人员，执行公务的时候，污蔑诽谤我，算妨碍公务罪的。”
马毅深吸一口气，再吐出，他找回了他的声音，“你刚刚才入职的吧你？手续还没办好呢。”
“哎，小说里不都写着，主角帮人解决事后，对方都会感激涕零，然后送钱送资源送美女的，或者干脆自个给主角当小弟了，怎么到你这呢，就各种怀疑？”
“那有几个人给你当小弟了？”
姜游的语气有些惆怅，“一个都没。我还想着你能不能每周来我那拍一下明信片，提高一下我淘宝店的业绩呢。”
“给钱就拍啊，你还想免费？”马毅看到了墙边的饮水机，和桌上的一次性杯子，他走过去，拿了两个杯子出来，转头问姜游，“喝水不？”
“好啊。”
马毅倒了两杯水，他走了回去，递给了姜游一杯，“我现在倒有些相信你了。”
姜游接过杯子，喝了一口后，“是么？”
“是要打击打击了，现在二次元的圈子都成什么样子了，以前哪有这么多乱七八糟的。”
“你这就是一叶障目了，”姜游把杯子放在办公桌上，他拿出薄荷糖盒，倒了两粒在手心中，他问马毅：“你要么？”
马毅迟疑了一下，他摇了摇手。
姜游把糖咬进嘴中，“因为爱好，这些人聚集在一起，然后呢，就有了各种产出，文字，图画，视频，舞台剧等等等，再然后，各种技术专业的人进来了，质量往上提了，也就愿意付钱了，发现了商机，企业就进来了，办展览的啊，印场啊，布料服装厂啊，模型公司啊等等等，一下子，就成了一个产业。就比如你们摄影的，这两年好像流行做那种实景摄影棚，还有旅拍是吧，什么盐湖啊，贝尔加湖的。”
“犯罪组织也进来了。”
“不能因为你女朋友倒霉，就把所有为这个圈子添砖加瓦的人的努力给否定了，已经越来越规范啦，前两年还有裸露来吸引话题的，这几年布料少点保安都不让进好么，”姜游拿起杯子喝了一大口水，“别气啦，要不，我再给你来个售后服务，开解你一下？”
“你关心关心你自己吧，那个书店老板娘是怎么回事？”
“她怎么了？”
“专门上门来和你说开会的事，什么年代了，不能手机上说？”马毅观察着姜游的表情，“原来你喜欢这种，熟女？人妻？”
姜游打了个哈哈，“我兼容并包，兼容并包。”
说话间，唐不甜一个人走了进来。
她关上了门。
木刀握在右手中。
“周六，你和我一起去星越号，”唐不甜的视线移动到马毅脸上，“我需要你和郎星的帮忙。”
“我们也要去？郎星还在治疗。”马毅脸上露出了不悦。
“游客名单上，一些人的照片，还有在邮轮上的监控视频，需要你们认一下。在这里就可以。”
马毅想了一下，他点了点头，“如果小星同意话。”
唐不甜张口正要说什么的时候，姜游的声音插了进来，“领导，我想到个问题，我没护照，办签证也来不及，而且我还要装修房子呢，这一去六七天的……”
“来得及办。这是工作。”唐不甜稍稍仰起头，“你还有别的问题吗？”
姜游想了想，“没了。”
“你明天去六明医院做个体检，已经帮你预约了，上午8点前到，出示身份证即可。”
唐不甜注意到姜游的脸色变了。
她问：“怎么了？”
“又要早起啊，领导，”姜游苦笑着长叹了一口气，“我都不记得上次睡到自然醒是啥时候了。”
“那你现在可以回去了睡觉了。马毅，我现在和你去探视郎星。”
“她今天……”
唐不甜抬手把木刀压在桌上，“我要确认一下她的身体状况。”
“好，好的。”马毅同意了。
“那我就先走了啊，大后天见。”姜游看了一眼马毅，他向唐不甜摆了摆手后走出了办公室，坐电梯下楼，离开了唐江市公安局。
回到虫屋后，姜游先回了卧室，放在床头柜上的可乐瓶不见了，他蹲下身，往床底看去。
“别玩了，拿过来。”
几秒钟后，一个可乐瓶从床底滚了出来。
他伸手拿起，站起后摇了摇瓶子，可乐瓶中黑色一团在瓶子中晃来晃去，“那几盆多肉，总算是能活了。”

第39章 拔除
在洗手间里灌了大半瓶自来水进去，再拧上瓶盖，一边甩着瓶子，一边走下了楼。走到院子的时候，黑色的物质已经均匀的溶解在水中了。他找到喷水壶，在池塘里舀了些水，然后把可乐瓶里的黑色液体倒进喷水壶中。
倒完后，他用池塘里水反复洗了几遍可乐瓶。
走到休息区，给多肉洒了点水。
“出去六七天的话，菊花就来不及种了，”他把在软椅上坐了下来，把水壶放在地上，“体检啊，最讨厌测视力了，”他捏了捏肚子上的肉，“说不定还会检查出脂肪肝什么的，我一直有点讳疾忌医来着。”
“你想去邮轮上玩吗？”
他等了很久，没有收到答复。
“算啦。”他站了起来，走出院子，把可乐瓶扔进街上不远处的垃圾桶中，然后他往光禾书社的方向走去。
推开书社的门。
坐在吧台后的陈楠抬起头看着姜游走了进来。
阅读区零零散散的坐着几个顾客。
姜游从桌子中穿过，走到了吧台前。
“醒了？还是从外面回来？”陈楠一边问他，一边从冰柜中拿出一个盛满了冰块的塑料杯子放在咖啡机出水口下面，“拿铁对吗？”
“对，刚回来，中午你来找过我？”
陈楠按下了咖啡机上对应的按钮。
姜游看着牛奶和咖啡顺着出水口，流进杯子中。
“嗯，周五早上管理处开会，本来想约你一起去健身房的，”陈楠把糖浆倒入杯中，用搅拌棒搅拌了一下后，她把杯子放在了姜游面前，再插入了一根吸管，“今天你院子里那人是谁？”
“摄影师，前阵子不是问你借的天竺葵吗，就是找他来拍的。”
因为店里有顾客，他们说话的声音很轻。
“我这周六，坐游轮去福冈，你要买什么化妆品吗？”姜游问。
“福冈？去日本？”
姜游点了点。
“真会享受。帮我带瓶小灯泡吧。”
“小灯泡？那是啥？”
“SK2的一款精华露。”
“SK2啊，这个知道的，上次看一个短视频，一个妹子把瓶子摔破了，对着地上那个嚎哟。”
“那是神仙水，我这是精华。等下我把全称和图发你，你对照着别买错了。”
“那最好了，”姜游吸了一口咖啡，“我准备把一楼重新装一下，隔个厨房出来。”
“准备做餐饮了？”
“就简单的饮料和点心吧，楼下的确是空了点。”
姜游和陈楠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
唐不甜和马毅也到了唐江市精神卫生中心，和他们同行的还有清阳道人。
清阳道人认得中心的院长。
他们顺利的在非探视时间里进了封闭的病房区，院长把他们带到了护士站空着的小会议室中后便离开了。
他们围着会议桌坐了下来。
清阳道人打破了沉默，他问马毅：“听小唐说，你是干摄影的？”
马毅点了点头，“对。”
“拍什么的？”
“什么都拍，这两年会议拍的比较多，各种发布会之类的，婚礼也拍。”
说话间，护士带着郎星走进了会议室。
郎星依然穿着病号服，她看了马毅一眼，然后有些好奇地看着唐不甜和清阳道人。
马毅走到郎星身后，他抓住了她的手，“记得早上和我一起来探视你的人吗？”
郎星点了点头。
“这位，是他的领导，是一名人民警察，这位是白鹤观的主持清阳道人。”马毅向郎星介绍着唐不甜和清阳道人的身份。
“嗯。”郎星点了点头，然后又看了唐不甜一眼。
“他们想和你了解一下情况。”
“好的。”
马毅拉着郎星的手，他们在唐不甜和清阳道人对面坐了下来。
“姜游早上和你说什么了？”唐不甜问。
郎星张了张嘴，表情有些迷茫，她努力想了想，然后说：“他，他让我实名举报。”她咬了一下嘴唇，眼神变得坚定，“我同意了。”
马毅看着郎星，他知道她和他一样，早上的记忆被‘处理’过了。
“我来给她看一下吧。”清阳道人站了起来，他走到朗星身边示意她站起来。
郎星看了马毅一眼，马毅点了点头。
他们走到一边稍空的地方，清阳道人踩着特殊的步伐，绕着郎星走了两圈，对着朗星的身体打出了各种手印。
似乎有半透明的符号飞舞在郎星的身周。
最后，清阳道人清喝一声，右手的食指中指合并，在郎星的印堂上点了一下。
郎星向后退了两步。
她眨了眨眼睛，似乎有些迷茫。
马毅着急地问：“你怎么样？”
清阳道人向唐不甜看去，“你带了灵力记录仪了吗？”
“我带了。”唐不甜从包中拿出了一个黑色的圆盘递给清阳道人。
“里面有纹身的灵力波动。”
清阳道人打开记录仪，对着郎星全身扫了一遍。
他摇了摇头，走回座位，把记录仪还给了唐不甜。
“小星她怎么样？”马毅追问。
“她很好，”清阳道人说：“她体内的种子目前可能陷入了沉睡，所以检测不出。”
郎星重新在座位上坐下后，她听到了一个名字。
“朗星，你认识夏夏，夏知宛吗？”
郎星愣了一下，然后她说：“我知道，见过几次，也一起参加过活动，”她停顿了一下，她的手被马毅握住了，手心的温度传达到她的身体中，“椰子社的活动。她怎么了？”
“死了。”
“死了？”郎星惊讶地睁大了眼睛。
“食道癌。”
“怎么会，是纹身的缘故吗？”
“对。”
郎星咬着嘴唇回忆着，“夏夏她，她和我一样，有一个弟弟，我爸妈基本能做到一碗水端平，她父母只关心弟弟，只会说做姐姐的要照顾弟弟。夏夏她，她希望别人喜欢她，一直喜欢她，因为她在家里一直被忽略，”她抬头，看着唐不甜，“你在帮她吗？”
“她是我的学姐，我需要你提供你所知道的椰子社的成员名单，同时需要你去公安局，辨认一些照片，还有视频中的人。”
“好的。”
马毅突然看到，郎星的右手的无名指上，有一圈细不可差的光，他眨了眨眼睛想看的更清晰一些，细光消失了。
唐不甜和清阳道人对此一无所觉。

第40章 体检
早上八点半，在六明医院做完体检的姜游在路边买了一份杂粮煎饼，加了两个鸡蛋，放了火腿和里脊肉，多要了一勺甜面酱。
他坐在人行道中间的花坛边啃煎饼。
此时正是上班高峰期，行人的脚步匆匆，车道也有一些堵。
吃完煎饼后，他在裤子上擦了擦有些油腻的手，拿出手机，打车回了虫屋。
他锁了门，直接上了楼。
他先洗了手，从小冰箱中拿出两罐牛奶，再从茶几下拿出两个玻璃杯。
他把牛奶倒了进去，在微波炉里热了两分钟后拿了出来。
接着他在沙发上坐了下来。
“来，我们来谈谈。”
蜘蛛从天花板上荡了下来。
“你不想一直是虫子的模样吧，行，别说话，我知道你这样最舒服。”
“哎，行了，我错了，我求你说话行了吧。”
“你还真是我祖宗了，”他拿起了杯子，喝了一口牛奶，“混进体制内，背上靠大佬，你不想开拓一下事业，丰富一下生活什么的么？比如在我们这个院子里，弄一队螳螂巡逻兵，蝴蝶舞蹈团什么的？说不定可以搞出一个昆虫交响乐团来呢，不错的点子吧？”
姜游看着另一只玻璃杯中不断下降的白色的液体，“真不和我去邮轮上玩？船上有WiFi的，不耽误你刷视频。”
“明治牛奶据说很好喝，不试试？说不定还带点核辐射添加，符合你的口味？”
触肢晃动了一下。
姜游笑了，他身体放松，向后靠在了沙发上，“真是操碎了我老父亲的心。”
做完蜘蛛的心理工作后，姜游从卧室里把iPad拿出来，放在茶几上打开综艺频道，然后换了个姿势躺在沙发上，继续开始看那本修仙小说，中间叫了几次外卖，出去扔了一趟垃圾，一天就这么过去了。
第二天早上九点半，他准时出现在了文化街管理处。
管理处楼外的空地上摆了几排椅子，姜游去的时候，基本坐满了人，他往人群里看了看，看到陈楠把包放在她旁边的椅子上，他便走了过去。
陈楠抬头看到是他，笑着把包拿了起来。
姜游在陈楠身边坐下。
楼里走出来一个穿米白色polo衫深灰色西装裤的男人，他是这里的干事成茗，他开口说话的时候，所有人都安静了下来。
陈楠对着姜游咬耳朵说：“我听说，入镜几秒，要赞助十来万呢。”
“这女团估计两年就散了，急着赚钱吧。”姜游也低声说着。
“东西收拾好了吗？明天就去日本了。”
“坐邮轮嘛，带个行李箱放几件换洗衣服就行了。”
“晕船药买了吗？带一瓶褪黑素去，万一睡不着就吃两颗。”
“有道理，这里结束我就去药店。再买点帮助消化的，还有防治腹泻的。”
陈楠抿嘴笑了笑。
很快，成茗把规则都说完了，最后他说：“这是一次难得的宣传机会，大家回去，都把店收拾收拾干净，争取通过这个节目，把我们文化街的名气打出去了，马上就是暑假了，大家生意兴旺哈。”
鼓掌，排队领了宣传画册和贴纸后，大家都回去开店了。
成茗叫住了走在最后的姜游。
“小姜啊，我听说你最近在弄院子？”
姜游停住了脚步，“对，刚整好呢。”
“不考虑宣传一下吗？这次节目，文化局和旅游局都很看好，开了很多次会，没几天就暑假了，追星的都是小孩子，他们敢花钱。”
“我也想呢，但是整院子就花了小十万，你也知道我的情况，一个月的营业额就一两千，都不够交税的资格。”
成茗说：“你不还有房租么？”
“就靠这点房租，才攒下钱弄院子的，而且我还准备弄个厨房出来，还要跑各种证，成哥你认得人多，帮我通通关系？”
“别老想着开后门，环保消防必须达标，知道不？”成茗的语气严肃了起来。
“成哥你放心，肯定按规范来。”
“你要用点心了啊，把营业额弄上去。”
“是的是的，正在想办法呢。”
又说了几句后，姜游推说要开门了，他离开了管理处。
天空又飘起细雨。
周六上午十点的时候，姜游拖着一个行李箱走进了唐江市公安局，唐不甜已经在办公室了。
她把头发扎了起来，白色的衬衣配绿色的格子短裙，像是一个中学生。
“早啊。”姜游打了个招呼，在她的对面坐下。
唐不甜拉开抽屉，她拿出一个黑色的盒子，推到姜游面前。
“这是啥？”姜游一边问一边打开了盒子。
盒子里放着一个长方形的巴掌大小的仪器，和一个黑色的圆盘。
“执法记录仪和灵力记录仪。”唐不甜回答的姜游。
姜游把执法记录仪拿了起来，“就是那个可以记录灵力波动的？那灵力记录仪是做什么用的？”他放下了执法记录仪，拿起了黑色的圆盘。
“灵力记录仪很敏感，把扫描到的灵异波动记录进去后，当它主动扫描周围的波动，当扫到相似的波动后，就会发出通知。一共可以同时储存10条灵力波动。”
“那天你就是那样发现我的？兰欣苑的时候？那根头发？”
“对。”
姜游把圆盘放进盒子中，他盖上了盖子，“有攻击型武器吗？比如灵力枪，灵力护盾之类的？”
“没有。”
“我还以为能配枪呢，我喜欢看枪战片。”
唐不甜接着把姜游的护照和体检报告从抽屉中拿了出来放到桌上。
姜游翻着体检报告，“公务员体检居然一个项目都没法逃，做完指检后，我觉得我整个人都升华了，嗯，没有痔疮，血压血脂都还行，除了高度近视外，体重74公斤，也不是太胖，我挺健康的嘛。”
“走了，去港口。”
姜游看了一眼时间，“这么早？”
“我们混在游客里，要过安检。”
“我还以为能有特权呢。”
“其他便衣也都是扮作游客。”
“不限制购物吧？我得帮朋友带特产化妆品什么的呢，这是我第一次去日本。”
“不限制。你兑换日元了？”
“没，我网上查了，现在日本微信支付宝银联都能用么，还有折扣，我还在看邮轮的攻略，我们是住哪个房型？”
“海景房，带阳台。”
“双人间？”
“一人一间。”
“我开始期待这次假期了，”姜游把两台记录仪，护照和体检报告放进了挎包中，他站了起来，他看着唐不甜的眼睛，“我跟着你走，领导。”

第41章 偶遇
安检托运排队拿房卡，上了邮轮后在工作人员的帮助下关联了房卡和信用卡，购买了全程的WiFi套餐，零零碎碎的手续办完后，邮轮便启航了。
姜游和唐不甜的房间在十楼，托运的行李箱被放在房间门口。
“十分钟后我们去法式餐厅吃午饭？据说那个餐厅的行政主厨，是哪个米其林三星餐厅的主厨，”姜游看着唐不甜的表情，他又补充了一句，“收费餐厅，又是第一天，估计人很少。”
“好。”
“那我进去了。”
拉着行李箱走进房间，先去了洗手间，然后走到了阳台上，阳台面向船尾，整片的海在他的面前展开。
行李箱的锁打开，拉链向下滑了十多厘米，一只细长的腿向外探了探，蜘蛛爬了出来。
唐江港口的海水并不太蓝，但今日的阳光极好，海水中泛着一丝一丝的金线。
“这海风吹着，比窝在家里舒服多了吧？”姜游趴在栏杆上，向下看去，“我们以后多出来走走，说不定你的自闭症就能痊愈了。”
“你不自闭？那你开口说句话给我听听？”
姜游转过身，“iPad帮你连上WiFi了，你自己玩吧。”
他走出房间的时候，唐不甜也恰好推门走出。
法式餐厅在中庭。
到达的时候，果然如姜游说的那样，餐厅里一个人都没有。
他们挑了靠窗的位置。
服务员带着笑容走了过来，询问口味，介绍特色，推荐餐点。专业热情的服务下，姜游和唐不甜很快点完了餐。
“安检的时候扫描了船上所有的游客，一共有22个女性检测出了纹身的灵力波动。她们中间年龄最大的24岁，最小的才16岁，平均年龄大概21.5岁。”
“真是年轻啊。”
“马毅和郎星还认出来另外4个椰子社的人。”
“没有波动？”
服务员送上了餐前面包。
“没有。处于沉睡状态，无法检测。所以，可能还有很多漏掉的。”
黑麦葡萄核桃面包，姜游咬了一口，柔韧松软，带着微微的甜，“很不错，你尝尝看？”
唐不甜拿起一片面包，撕下一下片送入口中，嚼了几下后咽下。
“其他信息呢？”
“大卫&#183;布朗，美国麦克森电影公司的继承人，他在邮轮上，住在12层的总统套房中。”
“嫌疑人锁定是他了？”姜游问。
前餐法式煎鹅肝配樱桃送了上来。
“麦克森电影公司走文艺片奖项路线，这几年频频失手，在破产边缘。”
“但在国内，还是有人追捧对吧，这个身份，”姜游拿出手机，对着鹅肝拍了一张照片，“我反正只喜欢商业爆米花大片，特效加的越多越好。”
“麦克森公司力捧的新人女星梅拉，她腰上的纹身图案曾经被狗仔队拍到，是欧洲一个代表性的古老的符号，五芒星独眼是简化后的标志之一。”
“欧洲那群魔乱舞的……怪不得那么小心翼翼的，估计是本国活不下去了，觉得华夏人多，难怪只能在小众圈子，成不了气候的……”姜游切下一块鹅肝，“很嫩，脂肪的味道，所以需要我做什么？”
“他们今晚就会行动。你会看到灵力波动。”
“今晚？”姜游有些惊讶，“不是应该等邮轮到达公海后再肆意妄为么？我也准备那时候去赌场玩几把呢。”
“今晚是月圆。”
“那个组织，估计不清楚这次行动吧，这家麦克森公司果然是要破产了，顺着藤摸下去你要立大功了。”
说话间，一个穿着黑色西装的白人男性带着一个穿着灰色连衣裙的女人走进了餐厅中。他们打量了一下餐厅的布局后，在姜游和唐不甜不远处的位置坐了下来。
姜游低声问：“就是他吗？”
唐不甜点点头，“女的是他的秘书，刘嘉敏，英文名丹娜。马毅说见过她。”
服务员送上了主食香煎牛柳。
他们一边吃，一边留意着大卫那边的动静。
大卫和刘嘉敏用英文交谈着，声音断断续续地传到他们耳中。
“你能听懂吗？”唐不甜问。
“我？我上次翻开英文书大概是在六年前，准备六级的时候。你听不懂？”姜游有些惊讶。
“我一直在山上。”
“那你大学四六级怎么办？”
“抄旁边的。我视力好。”
姜游推了一下眼镜，“我视力不好，但我看的多。”
不远处的餐桌上，刘嘉敏的表情有些犹疑，“大卫，这次行动你提交审核了吗？”
大卫喝了一小口餐前酒，“丹娜，如果公司在七月的洛迦诺国际电影节上一无所获，公司将被收购，然后我们都会被组织抛弃。”
刘嘉敏低头看着酒杯。
甜点熔岩巧克力蛋糕送上后，姜游从拍好的照片中挑出了几张发了朋友圈，配文字：邮轮旅行第一天，记录人生第一次米其林。
然后他放下手机：“那下午自由活动？晚饭一起吃还是？”
“你想做什么？”
“先睡个午觉，起来吃下午茶，看看节目，完了后去酒吧喝一杯，再弄点宵夜，这里餐厅都是24小时营业的，反正我带着手机呢，有事你微信找我就行。”
“带着执法记录仪和灵力记录仪。”
“嗯，我背个小包。”姜游把最后一口巧克力蛋糕吃完。
他们离开餐厅的时候，看到大卫把手盖在刘嘉娜的手背上，深情地看着她。
回房间睡了一觉后，姜游看到微信上唐不甜发了一个压缩包给他，打开后里面是26个女性的照片和资料。
切到朋友圈，他收到了不少赞和评论，回复一下评论，在几个群里瞎聊了几句，接着他走出房间，去了五楼的地平线餐厅。
笑声和交谈声从背后传来，他转过身，看到五六个女人结伴一起向餐厅的方向走去。
肉丸丸子在里面。
其她几个也都在唐不甜给的资料中。
丸子扎着双马尾，穿着粉白色的连衣裙，元气可爱。
他注意到她的手腕上，依然系着一对小铃铛。
丸子也认出了他。她有些惊讶的和他打招呼，“你怎么在这儿？”
“度假嘛。”
“一个人？”
“不，还有个朋友。”
“女朋友吗？”丸子饶有兴致的追问。
“领导，领导。”
“你结婚了？”丸子更吃惊了。
“真是领导，工作上的领导。”
“哦。”丸子意味深长的哦了一声，她指了指餐厅里面，“要不要和我们一起吃下午茶？”
“你们妹子聊天，我可插不进去。改天吧，到时候你可别拒绝。”
丸子笑嘻嘻地说，“怎么会，等你微信。”

第42章 邮轮
邮轮上的娱乐活动太多，不知不觉中夜幕降临了。
肉丸丸子跟在刘嘉敏去了十二层的总统套房。套房带一个六十多平米的甲板，有一个私人游泳池。
大卫和客人还在剧场。
刘嘉敏让她们先随意玩起来。
她喝了一杯橙汁。
她没有想到再睁开眼后，她会看到一轮圆月。
挂在天幕上。
印在她的眼中。
好大，好亮。
似乎伸手就能触摸到。
于是她伸出了手。
她听到铃铛声。
月光下她的手。
苍白。
冷。
她感觉到冷。
只有冷。
她努力的侧过了头，她看到了一张脸，闭着眼，湿润的发丝粘在脸上，脸色白的吓人，是黎青宁，她在船上的同住人。
她又听到了铃铛声。
同时她好像恢复了一点力气。
她的头稍稍向上抬起。
她看到一个穿着黑袍身材高大的人用一根黑色的长管，在地面上画着什么。
她眯着眼睛，努力去看。
那是个非常复杂的图案。
那个男人是——恶魔的仆人！
丸子突然意识到了这一点。
要逃。
手指抠在地上，身体努力的向上。
水声。
对，她在游泳池中。
她双手用力把身体拔了上去，然后双手双脚并用，一点一点的向外挪动，她记得门的位置。
这个时候，穿着黑色长袍的男人回过了头。
视线相触。
是大卫&#183;布朗。
身体僵住了，不能动，她要动起来，她要逃，怎么办，该怎么办……
一步一步向她接近了。
一点一点地挡住了月光。
阴影逐渐笼罩在她身上。
房间的门开了。
她转头，看到刘嘉敏走出，她的眼中亮起了一点希望，她正要呼救，这个时候她看到了刘嘉敏的眼神。
她意识到他们是同伙。
她再一次听到了铃铛声。
猛然挣脱了束缚，在大卫震惊的眼神中跑向护栏，翻了过去。
“回来！”
她听到了大卫的命令声。
腰侧纹身的位置，灼烧般的疼痛。
她松开了手。
身体后跃。
下坠。
海水包裹住了她的身体。
她隐约听听到船上的声音。
“怎么办？”刘嘉敏问。
“死了就死了，继续迎接主人。”大卫冷酷地说：“看好其他的女孩。”
向下。沉溺。
清脆的铃铛声在她的耳边绵延着。
透明的丝线从铃铛中钻出，一圈一圈地缠绕在她的手臂上。
她又看到了月亮。
月亮透过海水，落在她的眼睛中。
身体变轻了。
她逐渐接近着月亮。
她看到了光。
柔软，温暖。
“我死了吗？”她听到了自己的声音。
“没有。”
她听到了回答，声音有些熟悉。
接着她看到了姜游。
“是你啊。”
“就是我啊。”
她发现她能动了，于是她半坐了起来。
“楼上，我的朋友们，她们……要报，报……不，我要去救她们……”一瞬间，所有的记忆都回到了她的脑中。
姜游坐到她身边，塞了一瓶矿泉水到她手中，“她们不会有事的，现在才十一点呢。”
丸子拧开瓶盖，喝了一口水，她稍稍镇定了一点，她问：“十一点？”
“十二点，才能开始，有讲究的，我们就是为这个事来的，安心一点。”
“可是他们现在……”
“钓鱼执法，鱼没上钩，那就白忙活了，又是美国人，身份还不错，证据不够扯皮都能扯几年。”
“你是驱魔人吗？”
“不，我是人民警察，接到线人举报有人在会在邮轮上进行犯罪活动，”姜游指了指站在靠在门边的唐不甜，“这是我领导，她是专家，专门负责这块的。”
丸子这才看到了唐不甜。
好小。精致的不像是真人。
“你的衣服也是她换的。”姜游说。
丸子低头，她穿着一件很宽大的条纹衬衣。
唐不甜走到丸子的面前，她出示了她的警官证，“这是执法记录仪，这是录音笔，现在需要依法对你进行讯问。”
“好的。”
“你为什么会在邮轮上？”
丸子闭上眼睛，几秒后再睁开。
“6月初的时候，我的经纪人问我是否愿意参加这次邮轮活动，我原本就计划参加6月24日的动漫嘉年华，学校7月15日发毕业证，14号回来后再回校，时间上也刚刚好，于是就同意了。”
“经纪人？”
“就是毛毛。”
“真名。”
丸子想了一下，“顾雯，对，顾雯。”
“她怎么和你形容这次活动的内容的？”
“我只需要跳舞。”
“你相信了？邮轮上有那么多专业的表演？”
“椰子社一直很有信誉。”
“这不是信誉，是野心，用一点好处，换你们大半条命。”姜游的声音插了进来。
丸子又低下了头。
“描述一下你今天的经历。”唐不甜继续问了下去。
“我们有一个微信群……”
“多少人？”
“大概，33个，还有刘嘉敏，34个人。”
“继续说。”
丸子组织了一下语言，“上船后，刘嘉敏告诉我们，晚上9点前我们可以自由行动。喝了下午茶后，我去泡了一会儿游泳池，然后在餐厅吃了两块披萨，回房间洗澡换衣后，我们就集合去了楼上。”
“然后呢？”
“我们到的以后，套房里只有刘嘉敏在，她告诉我大卫和他的客人在剧场看表演还没回来，让我们在甲板上自己先玩一会儿，她放了音乐，甲板上有饮料和小点心，还有游泳池，我喝了一杯橙汁，再醒来的时候……”
丸子的身体颤抖了一下。
她双手抱在胸口，整个人弯了下去，“大卫，他在地上画了一个很复杂的图案，然后我们被堆在游泳池里，我，我爬了出去，我……然后，我被发现了……”她的身体剧烈颤抖着，上下牙齿敲击在一起，“然后我跳了下去。”
她的双腿屈起，整个人颤抖着蜷缩成了一团。
“你记得你怎么获救的吗？”
“我……我……”
“我看差不多了吧？”姜游打断了讯问。
“嗯。”唐不甜抿了抿嘴。
“我们啥时上去？”
“等讯号。”
唐不甜关掉了执法记录仪和录音笔，“我去准备一下。”
“成，丸子交给我。”

第43章 花园
唐不甜离开后，房间里安静了下来。
姜游在窗边的沙发上坐下，他开始玩手机，并问：“想吃点什么？我去餐厅帮你拿点回来？”
梦幻花园的音效声接连不断地响了起来。
略微带点漠视的态度反而让丸子平静了下来。
“你现在一定很鄙视我，这种擦边的活动，对不起，你是我的粉丝，我却没有……”
“你是受害者，你们都是，”姜游手指在屏幕上不断地滑动着，“那个纹身是一个种子，在你的身体中扎根后，会推着使你屈服于欲望。”
“是吗？”肉丸丸子想要笑，却笑不出来。
一局结束后，他把手机放在一边，“如果你愿意作证的话，我就能说，在度假期间，接到群众举报……”
“我愿意。”
“嫁给我吗？”姜游抬起头看着丸子。
“我……”
“我可是求过婚的，别忘了。”
丸子终于笑了出来，再接着，泪水也流出了眼眶，“我其实也不知道我究竟想要什么。”
“很多人活了一辈子都不知道呢，你还是学生呢。”
“我很害怕。”
沉默了会儿，丸子又说，“你可以抱一下我吗？”
姜游坐到了床上，他伸手搂住了丸子的肩膀。
“谢谢。”
“是我在占便宜呢。”
他感觉到丸子的身体渐渐地停止了颤抖。他正要收回手的时候，丸子抱住了他，下巴压在他的肩膀上。
“那天拍摄后，我，我瞒着毛毛投了几份简历，收到了一个面试通知。”
她的呼吸粘在他的脖子上。
他问：“什么职位？”
“运营，我会一点h5，PS，也写文案，剪视频。”
“很合适。”
“都是，自学的，所以我还是学到了一点有用的东西的吧。”
“你很好，一直很好。”
“现在还是吗？”
水滴顺着他的脖子流进他的身体中。
“我是你的粉丝，滤镜可厚了。”
“滤镜掉了呢？”
“我视力不好，看啥都是打了柔光的。”
他感觉到她放松了下来。
“你救了我。”
“也许吧。”
阳台的窗帘拉上了，蜘蛛静静地晒着月光。
她被不断的向上托起。
又再散向大海。
过了零点，姜游走出房间，走上甲板。他顺着桅杆的楼梯向上爬，夜里风大，他抓着栏杆，努力保持着身体平衡。
抬头看去，唐不甜拿着木刀，轻巧地站在桅杆的顶部。
会武功的了不起，就是了不起。
他爬到了小平台上，唐不甜从顶部跳下，站到他的身边。
“丸子呢？”
“给她吃了两颗褪黑素，应该睡着了吧？”
“褪黑素？”
“治失眠的药，吃了后向身体的神经啊，器官发出讯号，该睡觉啦。”
“你经常失眠？”
“我睡眠质量可好了，就是缺觉，睡不醒。”姜游向下方望去，从这里刚好能够看到那间总统套房自带的甲板。
已经准备好了。
32个女孩身体上画满了黑色的诡异图案，她们摆放在甲板上。大卫穿着黑袍，站在女性中间，在她们的身体上撒着一些什么东西。
“缺了一个，他不一定能成吧？”
“你对肉丸丸子做了什么？”清冷的声音在风中显得有些飘渺。
“该做的都做了啊，怎么了？”
“她为什么会清醒？你怎么从海里救起她的？”
“为了偶像爆发了一下小宇宙？”姜游侧头看着唐不甜，伸出手，抓住了她的一丝头发然后放开，“今晚的月色真美。”
血液从身体中流出，流入到甲板上的法阵中。
图案的中央，红色的雾气向上聚拢着。
一块拳头大小的石头，漂浮在法阵的上方。
月光和雾气交融在一起，石头上的纹路渐渐变亮。
一只眼睛。
似乎有波动以法阵为中心，向外泛开，圆月渐渐地蒙上了一层血色。
唐不甜拿出了执法记录仪，监测到的灵力波动的数值不断地向上跳动。
“现在下去？那几个妹子这么一遭，不养个一两年也养不回来吧？”
“如果没被我们发现，航行结束后，她们所有人都会在一年内死去，看上去会是自然死亡。”
“有几个我看过她们的直播呢。”
“心疼？”
“当然心疼了。”
“那你不去救？”
“领导先上。”
唐不甜握了一下刀，刀身上暗光闪过，接着，她张开手，木刀向前飞去。
靠近甲板的时候，它似乎被一层看不见的力量挡了一下，大卫看到了木刀，他向前跨了一步，伸手去抓。
唐不甜的手掌转了一圈，刀身光芒涨开，直向法阵冲去。
“走。”
唐不甜抓住了姜游的手，她提着姜游，向下方跳去。
月光下的少女身姿玲珑纤细。
木刀插进了甲板之中，在法阵上划出了一条直线，石头上的光一下子熄灭了。
月亮恢复了皎洁。
大卫向法阵中间跑去。
木刀转了一个圈，想大卫的身体砍去。
同时，唐不甜用力把姜游扔了下去。
他看到石头散发出的灵力的光。
它要逃。
灵力飘散的方向。
预判。
他伸出手，恰好它逃在此处。
抓住。
接着，他重重地砸在了地上，打了好几个滚，眼镜也被摔在了一边，狼狈的不行。
苦着脸坐起来，在地上摸了几下摸到眼镜戴上，世界再次清晰起来的时候，大卫已经被唐不甜制服了。
“中国警察，”唐不甜向大卫出示了警官证，和执法记录仪，“我接到报案，你在中国境内进行不法犯罪行为，危害到了中国公民的人身安全。现在依法对你进行逮捕。”

第44章 奖励
邮轮前行的速度慢了下来。
接着，二十多个穿着警服的男人从总统套房冲到了甲板上，姜游认得其中的一位，特别科的孙宇。
刘嘉敏的双手被手铐铐住。
邮轮上的广播声也响了起来：各位尊贵的顾客，因天气缘故邮轮暂时停航，WiFi信号也暂时关闭，预计停航40分钟，请大家暂时呆在原地不要离开。
广播用中英双语播放了三边。
姜游手中的石头颤抖着，变的越来越烫，他向唐不甜喊：“领导，你赶紧把这个拿走，我的手要被烧焦了。”
“忍着。”
“要烧成烤猪肘子了，你闻闻这个香味。”
唐不甜没有理他，她拿出手铐，把大卫的双手铐住，大卫叽里呱啦地说着大段大段的英文。
“你们谁英文好的，和他说明一下情况。船来了吗？”
“海警马上就到，和他们通报过情况，舰艇上带了医疗人员。”孙宇向唐不甜汇报着情况。
然后他看向大卫，用英语流利地和他说明了情况。
大卫的脸色变得通红，他激动地大声吼着，身体挣扎着，木刀砍在他的背部，把他砍倒在地面上。
两个警员立刻上前控制住了他。
“找点床单把她们裹一裹，把她们的行李带走。”唐不甜看了一眼甲板上依然昏迷着的女性。
“明白。”
接着，唐不甜走到了姜游面前。
她看着他脸上和身体上横一道竖一道的血污，她伸出了手，“拿来。”
手掌向上，像是盛住了月光。
少女漂亮得不可思议。
姜游把石头递给了她。
她轻巧的拿住了。
姜游看了看自己焦黑的手掌，“我这算是工伤吧？”
“算。”
“有补贴吗？对了，一直忘了问，我没工资的话，社保怎么办，之前我都自己交的。”
“肉丸丸子我带走了。”
“那我呢？”
“你不是还要购物吗？作为奖励。”
“要帮你带点什么？白炽灯？小树林？”
唐江海警的舰艇很快就到了。
看着警察将大卫刘嘉敏和所有受害人移送到海警舰艇上，和唐不甜告别后，姜游回了房间。
肉丸丸子已经不在房间里了。
他快速冲了一个澡，披着浴袍走进阳台，在沙发椅上坐了下来。
他坐了很久很久，直到圆月隐没，第一缕阳光从海天一线的地方透出。
“谢谢你救了丸子。”
“你看这六年我把你养的壳亮毛滑的，”他看着红日从海面上冉冉升起，“这个世界很美好，对吧？”
“嗯。”
六天后，一日六餐吃喝睡黑了两圈胖了三圈的姜游拖着一行李箱的特产化妆品回到了虫屋。
院子里的石榴树似乎长粗了一些。
池塘边鹅卵石的罅隙中长出了一些杂草，池塘里也飘着几片幼嫩的荷叶，睡莲出根长叶了。休息区的花架上，多肉的叶子晶莹饱满，煞是可爱。
踩过青石路。
打开店门。
红裙九尾的妲己转过身，对着他盈盈一拜，九条尾巴朝着不同的方向摆动着。
蜘蛛从行李箱中爬出，荡起，落在长桌上。
夏夏看了蜘蛛一眼。
“去吧。”姜游说。
橙黄色的光点从指间飘荡而出，盈满了整间虫屋。
身体渐渐的消散。
蜘蛛背部的红线亮起。
光点旋转着，最终汇聚成一束，落入了红线之中。
最后一点光，也即将被吞没的时候，蜘蛛向上荡起。光点飘向了姜游，姜游微笑着点了点头，光点停了一下，然后向外飞去。
姜游看着光点飘向远处，消失在虚空中。
他走到柜台前，捡起了前后都变成空白的明信片。
唐不甜盘坐在阳台上。
心念所动。
她睁开了眼。
她看到了一点橙光向她飞来，她伸出手，光点落在她的指尖。
“学姐？”
光点中的女子朝着她笑了一下。
然后，她听到了夏夏的声音，“谢谢。”
光点融化在她的指间，放在身侧的木刀轻鸣着。

第45章 装修
下午两点多的时候，张工带着他的施工小队到了虫屋。
姜游踢踏着拖鞋从店里走出。
“张师傅，你来了。”他带着小队进了店里。
他把店里货架长桌和柜台都挪到了西边靠墙的位置，东边就空出来了，只有几个凳子零零碎碎的放着。
“先坐，先坐会儿。”他给他们散了烟，然后把放在墙角的一箱矿泉水拖了出来。
张工拿着烟，打量着店里的布局，“你说你要怎么弄吧？”
姜游指了指后面的墙，“楼梯后面有一块是空着的，以前厨房就在那里，我后来用木板封了一下，里面一直放杂物，刚才我把里面理了理，杂物都拿出来了，我的想法是，就保持它过去的布局，把东边这里格一点出来弄个L型的小厨房，在后面开个窗，再做个独立的门。”
张工走了过去，他敲了敲墙，的确是木板的声音。
“就是弄成两间喽，行哎，你这边空间够，有图纸吗？”
“我自己量了一下，然后画了一个。”姜游拿出手机，点开一张图，他把手机递给张工。
张工把图片放大，仔细看了看，“我知道你的意思了，之前那里就是厨房对吧？”
“是的。”姜游拿回了手机。
“那应该没什么问题，我看你图纸上，好像是要弄成家庭厨房的样子？”
“对，一体灶台，弄个咖啡机，烤箱，再买个大冰箱。我楼上现在就只有个小冰箱，只能放点饮料，”姜游用手扇了扇风，“我本来不准备弄灶台，后来想想，夏天了可以煮点绿豆汤什么的，电磁炉弄出来的，就是不如火烧的菜好吃，反正要弄，就一步到位吧。”
“那我就按照你图纸上来了。”
“大概要多少天呢？”姜游问。
“七八天吧，我到时候早点帮你量好尺寸，你去订灶台，电器的话也可以先买起来了。”
姜游想了一下，“行哎，那就辛苦你们了。”
敲定了方案后，张工就麻利的干了起来。
姜游看了看似乎插不上手，于是他跑上了楼，拿了一副蓝牙降噪耳机下来。
他在休息区的软椅上坐下，带上耳机，连上手机，装修声便被隔绝在耳外了。
一边听着音乐一边看修仙小说。这部几百万字的小说终于看到大结局了，主角也终于飞升了上界。他放下了手机，拿下眼镜，揉了揉眼睛，再戴上眼镜的时候，他看到陈楠捂着耳朵走了进来。
他连忙拿下了耳机，站了起来，走到陈楠面前。
“开始装修了啊？”陈楠大声说。
“是啊，你先去外面等一下，我把东西拿给你。”
“行诶。”
姜游上了楼，把给陈楠带的东西拿了下来，他和张工交代了几句后，向外走去。
陈楠等在不远处。
他走到陈楠身边，把袋子递给了她。
“这么多？我就要……”
“拿着拿着，我也不知道买啥，跟着船上的一个阿姨，看她买啥就跟着拿了点，你要是不要，我也用不到。”
陈楠不再推辞，她接过了袋子。
他们一边聊，一边慢慢向前走着。
正好走到一家冰激凌甜品店，姜游问陈楠：“进去坐会儿？”
“好啊。”
姜游拉开门，陈楠走进去后，他才跟了进去。
站在柜台后的徐金燕认出了他们，她打着招呼，“姜哥，陈姐，先坐，我把菜单拿过去。”
姜游和陈楠在稍里的位置坐下。
徐金燕拿着菜单和一瓶冰柠檬水走了过去。
放下菜单，给他们倒了水后，她说：“要不要试试看刚推出的新品夏日蜜语，芒果口味的，很清爽的。”
姜游看了一眼陈楠的表情，他说：“来一份吧，再来一份红豆牛奶冰沙。”
“好的。”
“我本来准备约你去健身房呢，”陈楠把一缕垂下的碎发理到耳后，“结果被你拖来吃东西了。”
“你现在是每天去健身房报道？”
“一周三四次吧，”陈楠看着姜游圆了一圈的脸，“邮轮上伙食这么好，你才去了几天啊？”
“一天六顿，都是高热量的，芝士啊奶油什么的，能不胖么，”姜游摸了一下肚子，“中餐也有，但是吧，我回来后那晚直接一个人去吃了顿火锅，才缓过来，哎，不过邮轮旅行还是挺不错的，时间的感觉被模糊了，饿了就吃，困了就睡，无聊了就去泡泡泳池，还能看节目，去赌场，去喝酒聊天，真的不错。”
“怎么感觉是在养猪呢。”
徐金燕把他们店的甜品送了上来。
姜游拿起勺子，舀着冰沙一连吃了好几口，“我觉得我是不能再胖下去了，这两天觉得胸口有点发闷，我肯定有高血压了。”
“赶紧和我去健身房办卡。”
“对了，我有事要找你帮忙。”
“什么事？”
“我不是在弄厨房嘛，你帮我去挑一下咖啡机，还有烤箱微波炉之类的，这个你有经验。”
“包在我身上了，”陈楠想了一下，“你准备网上买，还是去店里看？”
“去店里看吧，看好了直接拿回去，反正现在价格也都透明了，对了，我想干脆把楼上房间里的家具也换换，你陪我去趟宜家吧。”
“好啊，今天吗？”
“现在三点多了，芸芸呢？”
“她去欧洲夏令营啦。”
他的视线在她的衣领上方的肌肤上停留了一瞬，“那正好。”
姜游把盘子吃干净的时候，陈楠才吃了小半。
他身体后靠在椅背上，“下周六我大学同学就要来了，那时候估计我那厨房还弄不好，要请他们去别的地方吃小龙虾了。”
“大学同学吗？”
“对啊，一个宿舍的，六年没聚了，我在想怎么招待他们，我这里是肯定没法住的，订个套房，吃完后继续聊天什么的，第二天带着他们出去转转，这么一说我觉得我得买辆车了。”
“买呀，你不是有驾照吗？”
“我有点犹豫。”
“犹豫什么？”
“要说实用吧，肯定是老尹那种面包车合适，还便宜，”姜游拿起勺子，翻转着，“但是呢，现在面包车好像没法做专车。”
“你还准备做专车？”
“我时间多嘛。”

第46章 男孩
离开甜品点后，他们先去书社把东西放了，再打车去了宜家。因为是周日，宜家里的人很多，姜游和陈楠也不急，他们慢慢的一个一个样板间看过去，看到喜欢的，姜游就拍照拍编号，时不时坐坐沙发，躺躺床。
“你准备一直住店里了？”陈楠问。
“方便嘛，你觉得我把次卧弄成这样怎么样？”姜游指着一间深色调的样板间，“13平米，大小也差不多，床靠窗放，像这间房一样，弄转角的橱柜，床边接个小桌子，前面墙挂个大屏幕的电视机，放个懒人沙发，玩游戏看电影都舒服。”
陈楠打量着这间深色的样板间，“次卧吗？”
“对。”
“是挺舒服的。”
“我也这么觉得。”姜游拿出手机，把想要的家具和编号都拍了下来。
“是有朋友来长住吗？”
“没，我想着吧，要弄就干脆一下子都弄好了，正好还要去苏宁看电器，索性配全。”
“主卧呢？”
“主卧稍微大点，我考虑一面墙也弄橱柜，窗那边放两个小沙发，买个小桌子和落地灯，然后客厅就弄成工作室，打点书柜，放个电脑什么的。”
“这真是要大弄了啊，还要买车，钱够吗？”
“差不多吧，邮轮在公海的时候，在赌场里赚了点小钱，五六万吧。”
“这么厉害？”
“第一次上赌桌的运气都好，不是有说法中彩票赌博之类路子来的钱，都最好尽快花出去么。”
“是有这个说法，怪不得突然勤快了，不然以你的性子啊，回来得先歇半个月吧。”
“还行，还行。”
说话间他们逛到了出口处。
宜家的餐厅就在旁边，队伍已经排起来了。
“就在这里吃点吧，”陈楠看了看广告牌上贴的菜品图，“好久没吃它家的肉丸了，有点想吃。”
“行诶，反正排起来也快。”
跟着队伍向前，到了选餐区，拿了肉圆土豆泥，卤肉饭，烤鸡翅，虾排和两杯果汁。
找到空着的餐桌，放下托盘。
“我去趟洗手间，你先吃着。”姜游指了指洗手间的标志。
“去吧。”
陈楠坐了下来，她拿起叉子，叉住了一块肉圆，正要咬的时候，一个那些黄色购物袋的男人走了过来，“你怎么在这儿？”
这是她的前夫孙瑞。
她放下了叉子，眉毛挑起，“我怎么不能在这了？”
“芸芸呢？”
“欧洲夏令营去了。”
孙瑞在她面前坐了下来，屁股刚沾凳子，就听到陈楠说：“有人坐呢。”
孙瑞讪讪的又站了起来，“那个小楠，上次我说的事，你考虑的怎么样了？”
“什么事？”
“复婚，你一个人带小孩……”
“说到这个，抚养费你今年还没给过呢，这个欧洲夏令营的钱，你是不是也得出一半？”
“我已经和妈说好了，以后我们好好过日子……”
“对你的新妻子说去吧。”
“你怎么跟吃了火药一样？我听说你最近和一个小白脸……”
姜游从洗手间回来的时候，恰好听到这一句，他摸了摸自己的脸，入夏后又是弄院子，又是在邮轮上晒日光浴，黑的都快发亮了。
陈楠也看到了他，她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姜游直接在位置上坐下，看都没看孙瑞一眼。
“还有事吗？没事我要吃晚饭了，芸芸的抚养费学费记得转我，看你也拿不出夏令营的钱，就算了。”
说完，陈楠看也不看孙瑞了，拿起叉子咬起了肉圆。
孙瑞看了看陈楠，又看了看姜游，再看了看周围的人，跺了跺脚离开了。
“很泼辣嘛。”姜游也叉起了一个肉圆。
“小白脸？”
“我以前挺白的，也挺帅的。”
“自恋。”陈楠斜了他一眼。
“真的啊，大学时候，班花还倒追我呢，”吃完一个肉圆，喝一口饮料，“他还没死心？”
“他吧，人也不坏，就是黏糊，”陈楠叉了一块鸡翅放在盘中，“上次你说的话，我回去想了想，你说的对，好不容易从泥潭里爬出来，再回去……”她摇了摇头，“我现在就想多攒点钱，给芸芸多存点嫁妆。”
“还可以养养我这个小黑脸嘛。”
“那得有八块腹肌才行。”
“我有啊，”姜游拿起一块虾排，咬了一口，“腹肌呢，都是有的，区别就是肉眼看得到看不到了，不信晚上你多摸摸？”
“流氓。”陈楠低声骂了一句。
“我有个大学同学，就是下周要来的赵世奇，他的两条腹直肌上，每个都只有一条腱划，所以他怎么练都只有四块腹肌，俗称Windows腹肌。”
“有这样的？”陈楠语气中带着怀疑。
“有啊，那时候他和我打赌，看谁先练出八块腹肌来，结果没想到，”姜游笑着摇了摇头，“他这种天生的呢，想要有八块腹肌，就得去动个手术，后天再弄出四条腱划来。”
“看来你们感情很好。”
“一个宿舍的嘛，一起住了三年呢……”他眯了一下眼睛，看到前方一个五六岁，穿黄色T恤牛仔背带裤的小男孩，哭着在人群中走来走去，似乎在找大人。
陈楠敏感地发现了姜游眼神的变化，她问：“怎么了？”
姜游收回了视线，“没什么，想到了一点事，”他看着陈楠放下了叉子，基本都吃完了，“走吧，还要去苏宁呢。”
他们走出了用餐区。到了自提区后，他们找了工作人员，按着手机拍下的编码打单后，拿着单子去柜台付款，再去窗口办理了送货，接着他们两手空空地离开了商场，叫车去了苏宁。
在陈楠的建议下，姜游买了两台电视机，一台双开门的冰箱，胶囊咖啡机，全自动烤箱，微波炉，还有一个电压力锅。
付了钱后，姜游照样订了明天送货。
姜游看了看银行卡上的余额，“一朝回到解放前啊，楠姐，我可真心要求包养了。”
陈楠捏了一把他腰上的肉，“全是肥肉，不值钱，算你一斤二十。”
“那也有三千多块呢，够吃到月底了。”
他看到路灯下，坐着一个男孩，穿着黄色T恤和牛仔背带裤。
没有影子。
出租车停在他们面前，姜游拉开后车门，陈楠坐上去后，他再坐了进去。

第47章 爸爸
第二天早上回虫屋的时候，姜游看到张工已经把厨房差不多格好了，建筑垃圾也用袋子一袋袋装了起来，堆在院子外。
姜游走到张工身边，“我感觉已经弄的差不多了。”
“还早了呢，水路电路还要改一下，”张工抽出根两根烟，分了姜游一根，“抹灰弄平，再做防水，活不能赶的。”
“是的是的，”姜游拿过张工的打火机，点了烟，“我昨晚把楼上的家具，还有电器都买了，等下午他们送过来呢。”
“买的什么家具？”张工问。
“宜家。”
“你们小青年都喜欢宜家，都是样子货，我喜欢找木工，用料实在。”
“便宜嘛，几千一万出头一个卧室就全搞定了，直接一套搬过来，省心。”
“这倒是的。”
一根烟抽完后，姜游指了指楼上，“我上去了，下面就交给你了。”
“行，我做事你放心。”
墙敲掉后，装修的声音就不太吵了。
姜游上了楼，关上门，他看到一个小男孩坐在沙发上，咬着手指看着他。
黄色的T恤，牛仔背带裤。
蜘蛛悬在天花板上，悠闲地晃荡着。
姜游长长地叹了口气。他拿出手机，打开微信，找到了唐不甜。
姜游：领导，我家里多了点东西。
他很快收到了回复。
唐不甜：哦。
姜游：一个小孩，五六岁，生，有点特殊。
唐不甜：你要做什么？
姜游：你帮我联系一下专业人士吧？
唐不甜没再回复他。
姜游看了一眼蜘蛛，“下来，你就这么看家的？”
蜘蛛没有理他，继续晃着。
姜游揉了揉脸，又叹了口气，他在男孩身边蹲了下来，“来，你叫啥？家在哪里？”
小男孩放下手，低头看着他，“爸爸。”
“那你记得妈妈在哪吗？”
“爸爸。”
“你妈妈漂亮不？”
“爸爸。”
“喝牛奶吗？”
“爸爸。”
“这特么是复读机啊，”姜游站了起来，他拿出一罐牛奶，看了看保质期，把牛奶扔进垃圾桶里，“还是喝可乐吧？”
他拿出一罐可乐，拉开拉环，喝了一口后递给了小男孩。
小男孩伸出手接过了可乐，双手抱着喝了起来。
姜游注意到他的右手手腕上有一圈透明的蛛丝。
“我就猜到了，”他看了蜘蛛一眼，“你看上他了？模样是不错。”
他突然伸出手，从小男孩手中抢过可乐，蛛丝同时隐没在男孩的体内。
唐不甜走进客厅的时候，就看到小男孩从沙发上跳起来，冲着姜游大声叫：“爸爸！”
她的手中没有拿木刀。
唐不甜停下脚步，“你惹出来的事，你自己解决。”
姜游把可乐罐放在茶几上，小男孩伸手了几次，都从可乐罐子中穿过去。
一副快要哭出来的表情。
姜游苦笑着：“我要能生出来啊，他出生的时候我还是处男呢。”
唐不甜不信地看了姜游一眼。
“真的啊，我特别纯情的，你赶紧帮我处理一下。”
“生魂。”
“还活着？那你拍个照，系统里面比对一下搞清楚身份，然后把他送回去。”
“快死了，魂魄不全。”
“你们没条例的吗，遇到这种事，该怎么处理？”
“特科不处理这类事。”
“那该怎么办？”
“寺庙找僧人，道观找道士，或者民间的能人异士。”
“金光寺可以么？”
唐不甜拿出手机，对着小男孩拍了张照，“我发给钟琇了。”
“真能拍到啊？”
“对。”
“给我也配一个这样的手机呗？”
“经费不够。”
唐不甜盯着小男孩看了几秒，小男孩躲到了姜游身后。她问：“你以前怎么办的？”
“什么以前？”
“看到生活，或者，不愿意离开的。”
“以前没这么小的，也不会冲我叫爸爸，其实我满喜欢小孩子的，你看他长的多漂亮，”姜游转身又蹲了下来，仔细端详着他，“和我的确有点像对吧？特别是眉眼，嗯。”
“最开始你在哪里见到他的？”
“昨天晚上，在宜家，我今天刚回来呢，就看他在屋里，和他说什么都只会叫爸爸。”
“昨晚你在哪？”
“朋友家，”姜游走到沙发边，拿出了一个购物袋，他递给唐不甜，“给你带的特产，白色恋人龙角散什么的。”
唐不甜正要拒绝的时候，她听到姜游说：“我给孙宇也带了，准备这周空的时候去办公室给他。”
唐不甜接过了袋子，然后她低头看了一眼手机，“找到了。一周前宜家路口发生车祸，一家三口，父母当场宣告死亡，这个孩子，重度昏迷，在六明医院，”她的眼中闪过一丝情绪，手指在手机屏幕上点了几下，“他的资料发给你了。”
姜游看着手机，“也是车祸么，叫姜末？怎么不叫生抽呢，”他抬头看着唐不甜，“一起去一趟？再找个专业人士，看看能不能把他塞回身体里？”
“我请了清阳道人。”
“幸好有你。”
姜游和唐不甜走下楼后，唐不甜停下脚步，她问：“有伞吗？”
“有啊。”他走到堆在东墙边的柜台前，打开抽屉，从里面拿出了一把深蓝色的伞，他把伞递给了唐不甜。
打开，小男孩看了一眼姜游后走进了伞中。
收拢。
唐不甜说：“走吧。”
姜游叫了车，他们在文化街的入口上了车。
“你放暑假了吧？”姜游问。
“嗯。”
“暑假准备怎么过？”
“修炼。看书。”
“看什么书？网文吗我最近看了一本网文，讲修仙的，主角是剑修。”
“好看吗？”
“一心追逐力量，目标非常坚定的那种主角人设，决绝无情，人界飞升到修真界，飞到仙界，最后是神界，换了好几次地图，一直越级杀怪，挺爽挺好看的，就是觉得主角的生活有点无聊。”
“无聊？为什么？”
“修炼又不是娱乐活动，大脑会分泌多巴胺做奖励，一个闭关几百年的，出来后，红颜知己都成红颜白骨了，想想都觉得苦。”
他看到唐不甜嘴角露出了一丝笑意。

第48章 斑鱼
很快，姜游和唐不甜便到了六明医院。
“等一下清阳道人。他认得院长。”唐不甜说。
“他认识的人不少啊。”
“嗯，他业务能力强，白鹤观的香火很旺。”
“用业务能力强来形容一个道士好像有点奇怪，”姜游从口袋中拿出薄荷糖盒，“薄荷糖，吃吗？”
唐不甜伸出手。
姜游倒了两颗在她的手心中，然后扔了两颗进嘴里。
唐不甜把糖含在嘴中，她的声音变得有些含糊，“修殿修神像都要钱，要香客支持，医院里客户多。”
她看了一眼手机，“他大概还有10分钟。”
“车祸肇事者找到了吗？”
“没有跑，是一辆渣土车。司机疲劳驾驶，转弯的时候压了过去。”
姜游叹了口气，“才六岁就没了父母，他医疗费是谁付的？”
“医院垫的。”
“他没有亲戚吗？爷爷奶奶什么的。”
唐不甜低头打着字，似乎在问什么人，过了一会儿她说：“他们一家是十年前来唐江的，户口三年前迁过来，现在他的伯父在处理赔偿还有财产的事。”
说话间清阳道人走进了大厅，他没有穿道袍，而是穿了一件白色中式盘扣短袖衬衣。
他一下看到了姜游和唐不甜，他走到他们面前，开口就问：“那个生魂呢？”
唐不甜举了举伞，“收在里面了。”
清阳道人把伞拿在手中，他看了姜游一眼，“又见面了。”
姜游推了推眼镜，他说：“清阳道人好。”
“小友好，”和姜游打完招呼后，他看着唐不甜说：“我和院长打过电话了，我们直接去病房吧。”
“好。”
清阳道人显然很熟悉六明医院的布局，他带着姜游和唐不甜坐电梯去了六楼，穿过几个长廊后，他们便到了重症监护病房的门前。
护士长吴祺等在那里，“院长和我说过了，我带你们进去。”
洗手，穿上隔离服和鞋套后，他们走到了姜末的病床前。
吴祺把病床旁边的帘子拉了下来。
姜末插着呼吸器，吊着点滴，整张脸呈现一种青灰色。
清阳道人打开了伞，姜末的生魂飘了出来，他看了一眼病床上的自己，露出了疑惑的表情。
“我就尽力试一试吧。”话毕，清阳道人绕着病床走了一圈，口中念经文，生魂像是感觉到了什么一般，向他的肉身扑去，努力的想要挤进去，却又像是被排斥一般，被挤了出来，清阳道人对着肉身打出了几个手印，将生魂硬钉了进去。
如此几番反复后，魂魄终于彻底融进了肉身。
清阳道人擦了擦额头上的汗。
“他的肉身为什么会排斥他？”姜游有些好奇地问。
“我们去外面说。”
姜游点了点头。
走出了病房，脱了隔离衣和脚套。
清阳道人语速很快地向姜游解释：“我们的肉身作为容器，容纳我们的灵魂是要消耗能量的，他的身体现在极端虚弱，要依靠着各种机器才保证身体最低程度的运作，已经没有能量去容纳他的灵魂了，”他稍稍停顿了一下，“我刚才打了一道灵气进他的身体，能不能醒来，就看他的造化了。”
解释完后，他向唐不甜告辞说：“我还要回去开会，先走了，有事手机联系。”
看着清阳道人匆匆离去的身影，姜游说：“他果然业务能力很强。”
“临安道教协会来唐江参观交流，他要协调很多事。”
“那你的面子可真大的。”姜游和唐不甜慢慢地走出了医院，“吃午饭了吗？没吃的话一起？”
“好。”
姜游看出了她眼中有一些期待，他拿出手机查了一下，“这附近的话，要走个一公里左右，有一家斑鱼火锅口碑还不错，还有一家蒸汽海鲜评价也可以，你想吃哪个？”
“斑鱼火锅。”
“走过去还是打车？还是你带我御剑飞行？”
“走过去。”
姜游抬头看了一眼太阳，“把伞给我。”
唐不甜把伞递给姜游。
撑起。
挡住了唐不甜头顶的阳光。
“走吧。”
十几分钟后，他们到了店里，冷气扑面而来。
服务员带着他们去了靠边的两人桌，等他们坐下后，把菜单送上。
“大锅，还是一人一个小锅？”姜游问唐不甜。
“小锅。”
“有忌口吗？”
“没有。”
姜游很快点完了菜，“暑假不出去玩？”
“我报了一个英语班，0基础。久美广场那里。”
姜游有些惊讶，“没必要吧，你不是要回山上？”
“我想学。”
“之前在上课吧？怪不得来的这么快，”姜游换了话题，“大卫他们那个组织后来怎么样了？”
“成立了专案组，纹身图案被列为敏感信息。”
两个小锅送了上来。
服务员点火，盖上锅盖。
“等开了可以先喝碗鱼汤，这家的汤很鲜美。”
“你不问丸子的情况吗？”唐不甜看着姜游。
“她怎么样了？”
“因为举报有功，同时并没有参与犯罪行动，因此被保护了起来。等告一段落后，她就可以恢复正常生活了。”
“真好，谢谢你。”
“麦克森公司爆出性贿赂丑闻。”
“反噬吗？”
唐不甜点了点头，“那个组织，会从华夏国彻底消失。”
水开了，他们各自舀出了一碗鱼汤。唐不甜跟着姜游，把斑鱼鱼片下了进去。
薄至透明的鱼片在锅中伸展开来，三十秒后，鱼片便熟了。
唐不甜咬一口鱼，再喝一口汤，眼睛稍稍的眯起。
“怎么样？”
“很好吃。”
“等我厨房弄好了，就可以在家弄这种小火锅了，”姜游把鱼片蘸了一点小米辣，“试试这家的小米辣，自制的。”
唐不甜用筷子蘸了一点，放在嘴里舔了舔，然后夹起一片鱼片，配着小米辣一口吃了下去。
“是不错吧？”
“好吃。”
“想起来了，得把菊花买了，虽然暂时没法赏菊吃螃蟹了，但在院子里坐坐，喝杯茶，聊聊天还是很惬意的是吧？”
“你朋友很多？”
“还好吧，还要弄个秋千，你喜欢哪一种？是那种传统的，还是圆圆的，里面可以放个软垫子？”
“放垫子的。”
“等我全弄好了，就请你过去试坐，那时候石榴树应该也长结实了。”

第49章 牛蛙
吃完斑鱼火锅后，他们回了文化街，唐不甜继续去上英语课，姜游去便利店买了几盒牛奶，然后回了虫屋。
他走上了楼，把牛奶放进冰箱，在沙发上坐下。
蜘蛛顺着蛛丝从天花板上荡下，落在茶几上。
“多等一段时间吧。”
触肢动了一下。
手机震动了起来，姜游接了电话，“哦，到了对吧，好的好的，我现在出来拿。”
下了楼，宜家的家具送到了。
司机从走了下来。
姜游对他说：“东西放一楼就行了。”
“好嘞。”
司机和两个送货工人一起把一箱箱家具都搬到进了屋子里。宜家的送货车刚走，紧接着苏宁的就来了，照样把东西都先堆在了一楼。
张工从厨房里走了出来，他看着堆在一楼里的各种尺寸的箱子，他问：“你楼上的家具怎么弄？要我们顺便帮你拿下来吗？”
姜游想了一下，“我正纠结这个问题呢，扔掉吧太可惜了，想要不要咸鱼上……”
“市场里有收二手家具的，不计较价格的话……”
“诶？我怎么就没想到呢？张师傅，还是你有经验。”
张工笑了起来，眼角的褶皱挤在了一起，“那我帮你找个人？”
“行诶，就麻烦你了。”
“我让他们顺便帮你把家具装了，他们专业，宜家给你装一件，就要收几十块钱的是吧？”
“就是这么回事，挂咸鱼，一件一件讲价格，说不定还要叫快递……”姜游摇了摇头，“想想都觉得怕，天又这么热。”
“那我再多问一句了，你找好人来弄一体灶台了吗？”
“也还没呢，你要认得做这个的，也直接叫过来呗？”
“认得肯定是认得，一个市场里的。”
“那就让他们来，钱你弄完了给我个数字，我给到你就行了，”他看了一眼张工的表情又说：“文化街上的活，都是找你和刘工，这么几年了，都是街坊领居的，你怎么样我还不知道？”
张工听明白了姜游的言下之意。于是他说：“是这个道理么，我要坑了你，这街上的活还会找我么？”
他看了一眼时间，“我今天就让他们过来，这样能快不少呢，因为都熟，磨合好了。瓷砖呢？我也一并帮你找人贴了？有淘宝店，我把店铺给你，你自己看花纹什么的？”
“你早说啊，我能省多少事？那这周六能弄好不？”
“怎么，你急着用？”
姜游拿出手机，点开张工爱给他的淘宝店的链接，“大学同学要来，本来准备弄好了，在院子里请他们吃螃蟹赏菊的，没想到临时有事耽搁了。”
“好是能好，但肯定有味道要散，涂料胶水都要挥发的，多开窗吧。”
“我又不住厨房里，他们几个大老爷们的也不会进来，行了，你就帮我加急吧，就这两款，一个地面，一个贴墙。”
“你截图发给我。”
“好了，发你了。”
拉了三笔新业务后，张工哼着小曲继续干活去了。
周五下午三点多的时候，厨房便全弄好了，和张工结算了工钱材料费后，姜游叫了开荒保洁服务。
到了晚上的时候，院子，厨房，店里，还有楼上都整整齐齐干干净净崭新崭新的了。
周六早上，姜游九点就起来了。
拉开窗帘，天色碧蓝。
给蜘蛛热了牛奶。
去小方斋吃了碗爆炒鳝丝面。
回了虫屋后，给石榴树，多肉，还有新到的三盆大菊花，两盆小雏菊都浇了水。
池塘里睡莲的叶子又大了些。
地上的草叶翠绿。
一片生机勃勃。
他打开微信：出发了没？
他@了周韬和赵世奇。
周韬：在排托运。世奇在我旁边。你才起床？
姜游：没，早就起了，在整理院子迎接你们呢。
周韬：螃蟹买好没？
姜游：正准备去菜场呢。
周韬：赶紧去赶紧去，袁纾来接我们，你就负责把菜弄整齐了。
姜游：行行行，这就去。
他在休息区的软椅坐下，先打开外卖APP点了两杯饮料。再点开买菜APP，从上往下慢慢看着，选了八只六月黄螃蟹，要了一份毛豆，葱姜蒜组合，看到牛蛙要促销，便也来了八只，再买了土豆，莴笋，和莲藕，最后在粮油区买了油和各种调料。
下了单后，他发微信给陈楠：面拖蟹和干锅牛蛙怎么做的？
陈楠：厨房弄好了？
姜游：昨天刚弄好的。
陈楠：菜买了吗？
姜游：叮咚上下了单了。
陈楠：我过来帮你看看吧。
姜游：行哎。
二十多分钟后，陈楠便过来了，她看着姜游从外卖小哥那接过两瓶奶茶。
姜游问她，“甜橙青茶，西瓜芝士奶盖，要哪个？”
“青茶吧。”
姜游把青茶杯子递到她手中，“今天很知性嘛。”
陈楠散着头发，穿着奶白色的丝质衬衣和藕色的阔腿，她用吸管戳开了杯面，喝了一口后她问：“你买了什么菜？”
“就做两个，毛豆面拖蟹和干锅牛蛙。其他的叫外卖。”
“这两个都不难，不过，”她拖长了音调，“你以前做过菜吗？”
“没怎么做过，跟着教程来应该不难吧？”
说话间，叮咚买菜的小哥来了，他递了三个大塑料袋给姜游，“螃蟹的袋子里面有水，要小心拿。”
姜游接了过来，“谢谢啦。”
他一手拿着一个袋子走到厨房里，陈楠跟在他身后走了进去。
姜游了一个盆，把袋子里的水倒掉后，把螃蟹放进盆里，又接了半盆的水，“你看这几只螃蟹，多精神。”
牛蛙是杀好的，放在了透明的盒子里。
个头极大。
陈楠在厨房里走了一圈，“弄的挺好的，你先把牛蛙切了吧，洗干净后腌起来。”
“现在？”
“对，你别做干过牛蛙了，做红烧，干锅牛蛙放久了就不好吃了，红烧放一放再热，更入味，我现在帮你把这两个菜做了，放锅里，等他们来的时候你热一下就行。”
“麻烦楠姐了，”姜游看着陈楠散在后背上的头发，“上面的家具都放好了，要不要先上去看看？”
“也行，”陈楠转过身，把牛蛙放进了冰箱，“现在天热，厨房一定要用过就打扫，不然你一楼，虫子多……”
“我这干净着呢，你看都没蚊子的。”

第50章 吃喝
周韬和赵世奇走出航站楼。
袁纾等在出口处，看到他们后，他大声叫出了他们的名字，“周韬，赵世奇！这边！”
周韬和赵世奇顺着声音传来的方向看去，一下就看到了袁纾。
“啊呀，终于又见了，想死了！”
“让你来株洲，你不来，就只能我们过来了……”
“行了，我们别堵这里了，”袁纾打断了赵世奇，带着他们往出租车候车区域走去，“等下有的是时间聊呢。”
坐上了出租车后，周韬问：“现在姜游是怎么个情况？群里我也不敢问他。”
“我其实也不太清楚，总之六年前的事，我们别主动提。”袁纾拿出手机，发微信告诉姜游人接到了。
“你现在还在小喳？”赵世奇问。
“是啊，唐江互联网氛围不浓，但已经习惯了这里了……”
说话间，便到了文化街，他们下了车，步行到文峰路42号，姜游站在院子边等着他们。
看到他们走过来，他快步迎了上去，“来了啊！进来坐进来坐。”
他带着他们走进院子。
院子中摆了一张方桌和四个椅子，是他从隔壁小方斋借来的。
桌子上盖着一张一次性透明桌布。桌子下面放着一箱三得利啤酒。
姜游先带他们在院子里转了一圈，“怎么样？”
他们看着休息区花架上的多肉，周韬说：“我也养过两盆，小盆子，就是这个桃美人，你这长的真好。”
赵世奇站在池塘边，他问：“池塘下面砌的水泥吗？”
姜游走到他身边，“有专门的做池塘的垫纸，大概能用两三年吧，到时候再换一下就行了。”
赵世奇蹲了下来，“这个水很清呢，养几条锦鲤吧？”
“我准备下周去花鸟市场上看看。”
袁纾在绕着石榴树走了两圈，“明年就能结果了吧，这个石榴树。”
“后年吧，明年就算结了，也很小。”
袁纾又看了看门边花架上的菊花，“羡慕，太羡慕了，你这里招人么？”
“怎么？你想来？我一个月营业额全给你开工资都不够。”
姜游说着，又带他们去楼上参观了一圈，再下来的时候，袁纾三人围着桌子坐了下来。
姜游则去了厨房。
先开了火，把两个锅里的主菜热了。然后把从饭店叫的菜一盘一盘地往外搬，口水鸡，皮蛋豆腐，椒麻虾……七八个盘子一放，桌子上很快就摆满了。
袁纾站起来要帮忙，姜游说：“你们坐着，到我这来，负责吃就行。”
袁纾坐下来后，他点了根烟，“我是真的羡慕了。”
“我也是，”周韬附和着，“这才是生活啊。”
“你不是戒烟了吗？”周韬看着赵世奇从袁纾烟盒拿了根烟点燃。
“好不容易跑这里，我女朋友管不到，”赵世奇吐出了一口烟雾，“回去在青苏那，你说话注意点，别说漏嘴啊。”
“你差不多要办婚礼了吧？谈了好几年了。”袁纾问。
毛豆面拖蟹和红烧牛蛙都热好了，姜游关了火，把菜舀在两个大瓷碗中，一手一个端了出去，把瓷碗放在桌子的中央。
“婚礼？谁要结婚了啊？”
“赵世奇。”袁纾回答了他。
“哟，恭喜恭喜，酒在哪摆？到时候我一定包个大红包。”
“还没订呢，现在在看房子。”
“株洲的话，早点入手，”姜游坐了下来，“来，尝尝看，”他夹起了半只螃蟹，“六月黄就吃的一口鲜嫩。”
他把啤酒从桌子底下拉了出来，拿了四瓶啤酒放在桌上，“你们自己倒啊，喝完自己拿，我就不劝酒了。”
袁纾夹了一块牛蛙，“这菜你做的？还真不错，有一手，大厨啊！”
“我哪有这本事，请隔壁老板娘帮忙的，其他是饭店叫的。”
周韬看着姜游的圆脸，“刚才外面，你不开口我都不敢认，怎么胖了这么多？”
“伙食好呗，”姜游摸摸肚子，“等这顿吃完，我就真开始减肥了。”
“晚上我请小龙虾，你不吃啊？”袁纾说。
姜游笑了起来，“下周一，下周一开始减肥。”
他举起杯子，“来来来，干了干了。”
干完一杯酒后，气氛更加自在了起来。
“你觉得株洲的房价会继续涨吗？”赵世奇问姜游。
“涨不涨不清楚，不过我感觉，再过两三年，就不是价格问题，而是资格问题了。”
“我考虑先买个二手房，过渡一下，”赵世奇吃了块肌肉，喝了口酒，“我看中一个房子，位置合适，距离我和她工作的地方都近，她可以走路，我大概二三十分钟吧，价格也能承担，就是……”
“那房子有什么问题？”姜游一下问到了重点。
“据说不干净，”赵世奇放下筷子，他又点了根烟，“但我打听过了，以讹传讹而已，但青苏她不乐意，还和我作，看了房回来后，动不动就哭，什么看不到未来啊……”
“结婚的房子，不买新房就算了，居然要买凶宅，你脑子抽了吧？”姜游也拿了根烟点燃。
“谁脑抽？”
“你呗，还有谁，光图便宜了是吧？”
“我看你才脑抽，就你们这种炒房的……”
“什么叫我们这种……”
“别吵别吵，来来来，干一杯干一杯……”听着赵世奇的大了起来，袁纾连忙劝架。
周韬也劝说：“就是，干了干了，别吵了啊！”
喝了一杯后，赵世奇放下杯子，“我就恨我自己赚的少……”
“买小一点，先弄个一室户，一室户以后也容易卖。”
“我也想过，但她父母不同意，说太小没法住。”
“那远一点呢？”
赵世奇摇了摇头，“算了，不说了，有时候多想一想，就不想结婚了，单身多好啊，是吧？”
姜游给自己和赵世奇各倒了杯酒，他们碰了一下。
“你现在单身还是？”赵世奇问。
“怎么？要给我介绍？”
“薛蓓也在唐江呢。”
袁纾在桌下踢了赵世奇一脚。
“薛蓓，”姜游想了一下，“她啊，我昨晚煮了一大盆的绿豆汤放冰箱里冰着呢，一会儿我端出来。”

第51章 绿豆汤
“绿豆汤？这个好，正好吃的有点热。”袁纾顺着姜游的话岔开了话题。
周韬看了一眼日头，“今天倒不晒，觉得院子里比外面要凉快。”
“要晒我就把桌子摆里面了，那个，赵世奇，下午去文峰公园逛逛？”姜游口里嚼着毛豆，“就在后面，里面有个金光寺，烧香很灵的。”
“你现在咋这么迷信了？”袁纾取笑着姜游。
“我每天去公园，能听到他们念经呢，我觉得我挺有佛性的。”
赵世奇看了他一眼，“是肚子有佛性吧，我现在四块腹肌还在，你完全成了一块肥肉。”
“等我锻炼几个月，我就又是八块腹肌了，总比你……”
“别别别，你别说了……”周韬打断了姜游，“你再说，他就真的要去动手术了。”
四人都大声笑了起来。
桌上的菜扫的差不多了之后，姜游把碗筷收到了厨房里。
其余三人，把垃圾拢在桌布上，然后四个角系起来，团成一团后扔在了外面的垃圾桶里。
扔完垃圾周韬先进去了。
袁纾和赵世奇在院子外站了一会儿。
“他和以前变了挺多的，性格完全不一样了，以前那么一根筋的。”赵世奇说。
袁纾拍了拍赵世奇的肩膀，“毕竟六年了嘛，我倒觉得没怎么变，以前我也老要给你们劝架。”
他们一前一后走了进去。
姜游把绿豆汤端了出来，给每个人都舀了一碗。
冰爽的绿豆汤下肚，全身舒畅。
姜游把椅子往后拉了一点，他把头靠在椅背上，点了根烟，“你们要在唐江，就能经常聚了。”
“你来株洲呗，再把袁纾也带过来，株洲吃的多，唐江是没法比的。”
“我去株洲能干啥？”姜游侧头看着袁纾，“晚上小龙虾哪一家？订位了吗？”
“还没呢，我原本准备去我公司附近的那家，味道中规中矩吧，你有推荐的店吗？”
“兰欣苑旁边的胡胖饭店，小龙虾做的不错，也不远，打车过去二十分钟就到了。”
“那行，就去那。”
“那一会儿我打个电话，让胡胖给我留个位置。”
“兰欣苑的房子还在？”
“在啊，后来弄的也都在那，和那边的中介熟。”
袁纾和赵世奇对视了一眼。
“一会儿先去公园，出来后吃个小龙虾，再去洗个脚，你们看怎么样。”
“真要去啊？”赵世奇有些不情愿。
姜游侧过头，他盯着赵世奇看了几秒，“去看看吧。”
“好，好的……”赵世奇下意识的答应了。
“今天天气好……”姜游对着天空吐出了一口烟雾，余光看到唐不甜走进院子中。
他站了起来，迎了过去，“怎么有空过来？”
唐不甜闻到了他身上的酒味和烟味。
她后退了一步。
姜游把烟扔在地上踩熄了，他指了指袁纾三人，“我大学同学来了，和你说过的。”
“我下课了。”
姜游看到她额头上有几颗细小的汗珠，在阳光下发着光，他说：“喝碗绿豆汤去去暑气？”
“好。”
带着唐不甜走进店里。
唐不甜在长桌边坐下。
姜游从冰箱里拿出一碗单放着的绿豆汤，拿掉保鲜膜，放了把勺子，把碗端到唐不甜面前。
唐不甜拿起勺子，小口小口的吃着。
姜游靠在长桌的另一边看着她，“学的怎么样了？”
“还好，”唐不甜抿了抿嘴，“姜末醒了。”
“醒了？醒了就好。”姜游脸上露出欣慰的神色。
“你要去看吗？”
“他们难得来一趟，六年没见了，那个穿蓝色衬衫的，”姜游朝外看了一眼，“碰上了点脏东西，他没什么症状，我估计缠着他女朋友呢，我准备带他们去金光寺求个平安符。”
喝完绿豆汤后，唐不甜站了起来，“那我走了。”
“对了，前天我把材料都交了，你记得帮我去打个招呼啊。”
“哦。”
姜游把唐不甜送出了院子。
走回桌边坐下后，袁纾三人都一脸探究地看着他。
“她是？”周韬问了出来。
“朋友的小孩，在唐江读大学。”
“我还以为你开始对未成年下手了呢。”赵世奇取笑着姜游。
“什么未成年，”姜游点了根烟，“马上读大三了，也有可能已经三百岁了。”
天南地北的胡扯了一通后，姜游带着他们去了文峰公园。
姜游有年卡。
买了三张门票，进了公园大门。
姜游对袁纾三人说：“刚吃饱，我们走走，从这里过去，沿着湖，看看荷花吹吹风，穿过夏园后，金光寺就在那边……”
“你熟，我们都听你的安排。”袁纾说。
“放心，保准带你们玩好。”
湖风习习。
寺庙的钟声从远处传来。
夏园里草木丰茂，弥漫着栀子花的香气。
他们到了金光寺。
渺渺薄烟缭绕在香炉上。
“金光寺的素斋很不错，”姜游带着他们向前走，“今天过了时间了，下回来可以试试。”
周韬说：“你是把寺庙当饭店了。”
“也不是不行嘛，我打算下周开始减肥，每天中午，就来这里吃饭。一天只吃一顿，没有荤的，我就不信瘦不下来。”
“真被你想的出来。”
顺着中轴线，走过天王殿，大雄宝殿。
在药师殿前，一个穿着灰色僧衣的俊秀和尚走下台阶，走过姜游四人身边的时候，他转头看了姜游一眼，再向前方走去。
姜游恍若不觉。
出口处有法物流通处，姜游买了四张铜镀金的平安符，给袁纾和周韬一人一张，给了赵世奇两张，他说：“这张给嫂子的。”
看着他们收好了平安符后，姜游说：“也算是特产了。别的寺庙我不知道，金光寺的和尚功课都很好，这几张平安符都是加持过的。”
“你看的出来？”赵世奇问。
“我又不是和尚道士……我那个店，五年前是一对夫妻的，卖中式茶点，妻子出轨了，丈夫杀了妻子后自杀，据说血流了一院子，现在还能搜到当时的新闻呢。”
袁纾三人突然感觉后背有些发凉。
“那你还买……”
“不是凶宅哪轮得到我去买。当时也有闹鬼的传闻，各种不好的传闻吧，管理处找了金光寺的和尚来看了看，后来就好了。所以这里街上的人啊，每年大年初一都会去金光寺烧头香的。”

第52章 翻船
逛完公园，吃了小龙虾，按了脚，在套房里聊到天色发白，浅睡了三四个的小时后，又去唐江市的几个景点打了卡，便到了分离的时刻了。
姜游和袁纾把周韬和赵世奇送上了飞机，坐在出租车上的时候，袁纾揉了揉酸疼的脖子，“到底年纪上去了，明天上班又是一堆事。”
“我回去收拾一下就睡，明天睡一天。”
“别再引仇恨了啊，”袁纾看着姜游的侧脸，多年未见的陌生感因这两天的相聚而消散了，于是他问：“你和薛蓓到底怎么回事？”
“就是一直没见了啊，”姜游转过头，他问：“赵世奇都要结婚了，你呢？”
“我，我，没遇上合适的。”
“要主动出击嘛。”
出租车先把袁纾送到家，再往文化街的方向开去。
回到虫屋后，姜游先去了厨房，把堆积着的碗筷都洗了，擦了桌面，拖了地，然后拿着扫帚去了院子中，仔仔细细的扫了一遍，都弄干净了，把垃圾扔了后，他才上了楼。
客厅已经被改造成了工作间。工作台后橱柜里还空荡荡的。
脱了衣服，去浴室冲了个澡。
一身清爽后，他走进卧室，在窗边的小沙发上坐下，打开了落地灯。
暖黄色灯光驱走了夜的阴霾。
拿着iPad，看了一会儿综艺，感到眼皮慢慢变重后，他把iPad放在小圆台上，整个人往床上一扑，床垫震荡了好几下。
陷入沉睡。
哗啦啦……
水声。
湿润的，冰冷的东西，缠绕在脖子上。带着粗糙的颗粒。越缠越紧。
哗啦啦……
暗淡的光线中，黑色的，可怖的，像是水藻般缠绕着，覆盖着。
淡淡的腥味。
哗啦啦……
姜游睁开了眼睛，窗外一片漆黑，下暴雨了。
他伸手摸到眼镜，戴上，看了一眼时间，下午两点。
下了楼。
一个粉色头发，浑身湿淋淋的女子站在门口，神色呆滞。
生魂。
他试探着说：“杨萱？”
听到有人叫她的名字，杨萱慢半拍地抬起头，她看到了姜游，黑黑的，胖乎乎的，只穿了一条睡裤，踩着拖鞋。
她听到胖子问她：“你不是应该在文峰公园拍综艺吗？”
“我……”
姜游叹了口气，“你在下面等会儿。”
杨萱茫然地点了点头。
姜游上了楼，洗漱了一番，找了件T恤套上后他拿出手机打开微博。
女团123向前走在文峰公园进行划船游戏的时候，船忽然翻了，12个女孩子都掉进了水中。所幸水不深，救援来的及时，所有人都被救了起来。只有杨萱一人依然昏迷不醒，目前她的身体在六明医院，生命体征稳定。
他打开了微信向唐不甜汇报：领导，我这来了个女生魂。
接着他再次下了楼。
“我死了吗？”杨萱问。
“还活着，你的粉丝都在为你祈福呢。”说着，姜游转发了祈福的微博，并配字：早日醒来[鲜花][鲜花][鲜花]。
杨萱飘到了姜游身后，她看到了他的操作，还有他的帐号——回忆腹肌小花农。
“你是我的粉丝？”
“是啊，为了给你点赞我专门买了一年的视频会员。”姜游顺手打开视频APP，点上今日份的赞，“你看我激动的手都在抖呢。”
唐不甜回复了姜游：哦。
姜游：文峰公园翻船昏迷的那个，你看看我怎么把她上交给警察叔叔。
等了一会儿没收到回复后，姜游放下手机，他转过身仔细打量着杨萱，白色的T恤和粉色的牛仔裤都湿透了，贴在身体上。
屏幕上看起来有些丰腴的身材，现实中看上去骨肉匀称。
“你愿意帮我吗？”沾着水的睫毛轻轻颤抖着。
姜游正要回答的时候，门铃响了。
他开了门。
唐不甜抱着木刀站在门外，身后是倾盆大雨。
雷电划破天际，照亮了她的脸。
“这么大雨，赶紧进来。”他让开了身体，唐不甜走了进去，她面无表情地和杨萱的生魂对视着。
“淋到没？来杯热咖啡？正好试试我刚买的胶囊咖啡机？”姜游一边关门一边问。
他看到唐不甜嘴角露出一丝极淡的笑容。
他走到厨房，看着说明书，做了两杯咖啡端了出来。
唐不甜拿起杯子喝了一口，“我从文峰公园过来，湖底有灵力波动的残留，她为什么会在这里？”
“我也不知道。昨天送完同学后，我就一直在睡觉，刚醒呢。”姜游也喝了一口咖啡，感觉混沌的大脑在咖啡因的作用下逐渐变得清醒。
“现在没法送她回去，医院外面有媒体。还有她的粉丝。”
姜游点了点头，“那怎么办？我也是她的粉丝。”
唐不甜看了一眼杨萱，“暂时留在你这，”她抿了抿嘴，“专案组正在调查。”
“专案组？还需要我做什么吗？”
“执法记录仪和灵力记录仪在吗？”
“在的，在楼上，我拿下来。”
姜游把两个仪器拿下来后，唐不甜打开执法记录仪，她向杨萱出示了警官证，“需要你回答一些问题，所有对话都会被记录，明白了吗？”
杨萱点了点头。
“怎么会翻船的？”
杨萱回忆着，“我不知道，突然一阵风吹过，船向一边侧了过去，然后我们害怕的尖叫起来，接着就掉进了水中。”
“翻船后发生了什么？”
“我，我会游泳，我就憋住气，向上游，我游的很快……”杨萱魂魄不稳定地晃动了一下，她的五官开始变得模糊。
唐不甜看着姜游。
姜游拿着咖啡杯，喝了一口。
杨萱的声音变得支离破碎，“我，有……水草……缠……”
姜游放下杯子。
在唐不甜的注视下，他的手指在桌上轻叩了三下。
杨萱的魂魄稳定了下来。
“……我被缠住了，挣不开，后面我就不知道了。”
“船上的人，哪几个和你关系不好？”
“我们都挺好的。”
唐不甜没有追问下去，她关闭了执法记录仪，“最多两天，你就能回到你的身体中。到时候会有人再次对你进行讯问。”
“好，好的。”杨萱说。
唐不甜把木刀放在长桌上，从信封包中拿出了一张A4纸，她把纸推给到了姜游面前。
“这是什么？”姜游问。
“延年益寿的养生功法，今天上课的时候我默出来的，”她略微停顿了一下，“说好给你的。不要就扔掉。”
姜游慎重地收起了纸，纸上的字迹遒劲中带着一丝秀气，他说：“练了能减肥吗？”
“不能。”
“那有那种么，练了后体内污垢噗噗噗往外冒，洗干净皮肤一下变白变细的？”
“咖啡很好喝，”唐不甜把杯子中的咖啡喝完，她拿起木刀站了起来，“我走了。”
“要不要拿把伞？”
“好。”

第53章 烧仙草
唐不甜撑着伞走出院子。
雨水从伞的两边滑落，她的鞋面上干干净净的，没有水渍，也没有泥点。
姜游转身关上了店门。
杨萱有些不安地看着他。
“我这两天就不开门了，你安心在这里呆着，”姜游看一眼她贴在身上的衣服，“去楼上？给你在桌上支个iPad？你想看什么，综艺？电视剧？电影？动画片？”
“我，外面怎么样了？”
“外面？”姜游想了一下，他明白了杨萱的意思，“先上去吧。”
杨萱跟在姜游身后飘上了楼。
姜游把iPad从卧室中拿了出来，架在工作台上，然后在工作台后的电脑椅上坐了下来。杨萱飘到了他的身边。
他用iPad打开了微博，他说：“你上热搜了呢，我看看，涨了好几万的粉呢。”
“拍摄中止了吗？”
“肯定得等你醒来吧，诶，好像有人拍到了翻船的视频……”姜游的手向下滑着，“有趣了，你看这个视频截图的分析，你们在水底打了一架？有人下黑手？感觉很激烈嘛！”
“没有，”杨萱否认了，“没有打架，翻下去的时候暗流很大，所以我们缠在了一起……”
“人工湖哪来的暗流，还有你看这个，这个人分析了文峰公园的风水和你的八字，说你八字带阴，非常特别，所以要拿你替命……厉害了，还翻出了二十年前发生的什么案子来。”
“我身份证上的出生年月是错的。”
“错的？”
“登记的人写错了，我是9月出生的，他写成了10月。”
“这都能错啊。”
“我们乡下这种情况很多的。”
“那你每年过9月的生日，还是10月的？”
“都过。我还过农历生日。”
“农历也过两次吗？”
“对啊，有节干嘛不过？”杨萱理直气壮的说。
姜游笑了出声，“是这个道理，今天是大暑，要吃烧仙草的，”他点开了外卖APP，“你要加什么，芋圆？葡萄干？蜜枣……”
杨萱飘到他的身后，她看着菜单，“经典烧仙草。”
“行哎，那我也来一份经典的。”
看着姜游下单后，杨萱问：“我能吃吗？”
姜游看了她一眼，“这的确是个问题啊。”
杨萱听着他念叨着，声音和雨声混杂在一起，“佛教道教都有施食的仪式，百度一下就知道个差不离的了，但是呢，印象中好像都特别的繁琐，你也好像还没死，随便施食给你的话，也许会影响到你以后回归躯体，所以……”
“所以什么？”
“你能让我戳一下脸颊么，就是做那种，鼓起来，然后往上捏的河豚脸，昨天晚上节目直播，你们穿着睡衣躲猫猫时候你做的。”
杨萱有些茫然，“然后呢？”
“然后我就可以戳一下，然后噗……气就都呼出来了。”
“哦。”
“可以吗？”
“可以，吧……”
接着，她看到姜游不知从何处，拿了一根透明的丝线在手中。
丝线在她的右手手腕上绕了一圈，系紧，打了一个结。
然后她感觉到身体下沉，她踩在了地面上。她转身，伸出手，手向工作台摸去。
她摸到了。
“这是，我……”
“解释起来有点麻烦……来，河豚脸，第一步，把嘴嘟起来。”
杨萱嘟起了嘴。
“第二步，把肉托起来。”
杨萱张开了右手的拇指和食指，托起了脸颊。
没等姜游说第三步，她就睁大了眼睛。
年轻的皮肤，饱满有弹性，透着青春的气息。
姜游站了起来，他伸出右手的食指，在杨萱鼓起的脸颊上戳了一下。杨萱配合的发出噗~~~~~的声音，双手还摇晃着向两边推去。
“感觉不错。”姜游收回了手，他回味了一下。
手机铃声响起，他接了起来，是外卖到了。他绕出了工作台，“这里给你坐，iPad归你用，别用你自己的帐号登录就行。”
杨萱坐了下来，“我有小号，只有我自己知道。”
“也别登，这事估计挺复杂的。”
说着他走下了楼，走出院子拿了外卖，走上楼后，他看到杨萱表情凝重地刷着微博。
他把一碗烧仙草放到了杨萱面前，他问：“怎么了？”
“123向前走可能会解散了。”
他拉了椅子在工作台的另一边坐下，拿出勺子，打开盖子，舀了一勺送入口中。“嗯，挺不错的，你尝尝看，为什么会解散？没有合同吗？等你醒了接着拍不就行了。不下水，可以来点陆地上的娱乐活动嘛。”
“我们本来就不是一个经纪公司的，都是女孩子，平时相处磕磕碰碰的肯定有，但现在这个事，这些视频分析，还要传言出来，平时那些小矛盾就被放大了，几个粉丝团队都吵了起来，不管怎么样以后都会很尴尬。其实我们大家关系挺好的，虽然不能说是好朋友，毕竟大家来自天南海北，成长环境不同……”
“有水军引导，在炒热度带话题吧。”
“可能吧，可能是，”杨萱低头，她先吃了一颗蜜枣，扁了扁嘴巴，“小淘气24肯定高兴死了。”
“还在海选的那个团？”
“对啊，我们123先出来的，暑假各种综艺活动，还有拍广告发单曲见面会行程全部都安排好了，如果我们解散的话，吃掉我们这块市场的就是小淘气。”
姜游很快就把一碗烧仙草吃完了。
“小淘气是盘锦文化打造的吧？”他问。
“对，盘锦是大公司，会是他们策划的吗，这个事故？”
姜游没有回答她，而是问：“如果解散了，你准备怎么办？”
“该怎么办就怎么办呗。”杨萱放下了勺子，她也吃完了。
“你想的挺明白的，和电视上不一样。”
“草人设嘛，你脱粉了？别回踩啊！”
“不，更加喜欢了。一会儿就去买十箱你代言的坚果礼包，争取点亮唐江。”
“一箱二十斤呢。”
“我当饭吃。”
杨萱终于笑了，然后她叹了口气，“我真的能回身体里面吗？”
“能吧，上周刚送回去一个，好像前天醒了，等我空了得去看看他。”姜游把盖子盖上，把两个盒子都放回外卖袋子中，扎紧。
“你是驱魔人吗？”杨萱问。
“我是人民警察，刚才那个给你做讯问的，就是我的直属上级，你想买明信片吗，楼下货架上有不少，看中了就拿两张。”
“明信片？”
“对，”姜游看着杨萱手腕上的透明蛛丝，“寄给自己，寄给朋友，都行。”

第54章 超市
杨萱站了起来，“我下去看看。”
姜游拎着外卖袋，跟着她走了下去。
外面的雨小了一些。
他把垃圾扔了出去，又在院子里转了一圈。
再回来的时候，他看到杨萱手里已经抓了一把的明信片。
看了一下，刚好是12张。
“给你队友买的？”
“对啊，一人一张，”杨萱抽出一张大雁齐飞的明信片，“这张是我的。”
“粉丝吵架不会影响到你们之间的关系吗？”
“肯定有影响啦，不过我的粉丝肯定吵不赢，”杨萱音调中带着一点自暴自弃，“我团里的定位是用来吸引直男粉的。”她看了姜游一眼。
“我知道，就吸引我这种看胸看腿的。”姜游坦然承认了。
“妹子战斗力比较强，带话题啊，做数据啊，控评贴标签啊……直男粉大方，愿意花钱，但除了花钱，也不会做别的了。”
“还是花钱花的不够到位。”
“什么意思？”
“可以花钱请专业的水军帮你做这些那些嘛。”
杨萱想了想，“有道理，嗯，可惜团要散了。”
“也不一定。”姜游把糖碗从柜台上搬到长桌上，又拉了张椅子坐下，上身半趴着。
他扔了一颗荔枝软糖给杨萱，自己也吃了一颗，“现在你们热度多高啊，别内耗，想想怎么利用热度，没准能涅槃重生呢，不过你呢，真的不适合女团，话题度是还行，当偶像不行。”
“反正我大不了就回去摆摊呗，”杨萱转过身，她指了指她身上的湿漉漉的衣服，“有办法换一身么。”
“理论上来说，你现在的形象，是你意识中你的形象，你只要想一想就能换了，不过我建议你别这么做。”
“为什么？”
姜游稍稍坐直了上身，他从收纳盒中拿出了一支笔，抽出了一张纸，他在纸上划了一条线，“简化一点来说，这里是生，”他指着线的另一端，“这里是死，两边是不同的，但有一点是非常确定的，生者的世界更强大。”
杨萱坐到了姜游身边，嘴里含着糖，“可是，死了后不是能报复……”
“因为它做过人，它知道生者的世界是什么样的，它知道两边的规则，所以它能够通过一些方法，一些介质去影响到生者的世界，比如幻觉，引你跑到什么山崖河边掉下去，或者路中央，被车撞死，还有一种常见的就是引发你的恐惧，再加特效，不，加幻觉，被吓狠了就自杀了之类的。你要努力的去往生者这边走，而不是……”他转头看了杨萱一眼，看到她换上了一条粉色的衬衣裙，粉色的头发也变得干燥顺滑了，他扔下了笔，“我这都白说了啊。”
“我听着呢，我就换一下衣服，不干别的。”
“但实际上是没有这条线的。”
“什么？”
“两个世界是交融在一起的，不稳定，不明晰，混乱且可怖。”
“那我回不去了吗？”杨萱的脸色一下子白了。
“你别把自己当奇迹暖暖玩，玩多了就真回不去了，”姜游恐吓她：“或者勉强回去了，但有后遗症什么的，不稳定，一睡觉灵魂就爬出来去街上瞎晃，怕不怕？”
“哦……”杨萱保证说：“那我不玩了。”
“你以前真的在夜市摆摊？”姜游侧头看着她，“我以为你在台上是卖惨呢。”
“夜市摆摊赚的可多啦，不只是夜市，白天在地铁口摆，”杨萱的双腿交叠了起来，晃荡着，“我从仓库里面拿衣服，都是按重量算的，像是T恤，我二十，三十一件的卖，扣掉摊位费，孝敬给各位大哥的钱，辛苦一个夏天能赚十几万呢。”
“那挺不错的，怎么想到进女团？”
“我那个经纪公司，就是蓝蝶，是一个大哥朋友开的，他知道我没地方住，就介绍我去，那边包食宿，偶尔网吧比赛，超市活动过去跳跳舞就行，反正也没人看我们跳的怎么样，没事我就继续摆摊嘛，我还教会了好几个小姐妹呢，我还会炒栗子，做麻辣烫，章鱼小丸子，我都会。”
杨萱看了看四周，“你这里生意不太好吧？”
“再拿几张照顾一下我生意？小富婆？”
雨声渐渐的听不到了。
他听到杨萱轻声说：“我还是想这个团能继续下去。”
“为啥？赚钱容易？”
“到我们手里就没多少了，还不自由，还要注意形象，这个不能那个不能的，也没蓝蝶的宿舍宽松，跳舞也要抠动作，我原本这里，”杨萱指了指她的锁骨下方，“这里有个纹身的，洗掉了，其实仔细看还有痕迹，每次都用粉底盖。”
姜游明白了，这个杨萱进团前多半就是个小太妹，没准还是个大姐大，罩着一帮小妹的那种。
他站了起来，“我去趟超市，你要带什么吗？”
“我能一起去吗？”杨萱跟着站了起来。
“万一被拍到，就成灵异事件啦。这条文化街上贴满了你们的海报，绝对会被认出来的，你们昨晚住的彬雅轩，可是花了好大一笔钱和节目组合作的，郭老板现在估计后悔死了。”
“我带个口罩？再带个墨镜？”
姜游想了想，他走到柜台后，拉开抽屉，从里面拿出了一个拳头大小的，粉红色独角兽挂件，他对着杨萱招了招手，杨萱正想上前，这时候，手腕上的细丝松开，她的身体再一次飘了起来，飘向了独角兽挂件。
身体弯曲，收拢。
她感觉她被塞入了一个柔软温暖的地方。
“你就在这里吧。”姜游把挂件挂在挎包上，“我能听到你说话。”
杨萱意识到她被塞进了独角兽挂件中。
“喂，你！”
“这样就不会被认出来了嘛，我一直想养一头独角兽来着的，”他捏了捏独角兽的身体，“我楼上还有个大一点的独角兽玩偶，回来给你塞那里怎么样？空间大点？”
“放我出来！”杨萱挣扎着。
“乖啦乖啦，我们就逛个超市，买点牛奶零食。你喜欢吃什么？”
“啤酒，巴西松子。”

第55章 解释
雨已经停了。
青石路被洗的很干净，阳光透过石榴树的叶子落下，空气湿润清新。
挎包上的粉色小独角兽随着姜游的步子不断晃动着，走出院子，走出文化街，穿过一个十字路口往西边走几百米，便有一个家乐福超市。
姜游走进超市大门的时候，有一男一女走到了文峰路上。
女的看上去二十五六岁，很瘦，穿着灰蓝色的小吊带，下身是极短的牛仔热裤，衬的腿又细又长。
她的手里拿着手机，屏幕上显示着地图模样的界面，上面有一个小红点在不停的闪烁着。
她叫雷瑶，她身边穿着灰色短袖衬衣的男人叫朱亦纲，和她是一个公司的。
他们从虫屋院子前走过，向前走了二三十米后，女子停下了脚步。
“怎么了？”朱亦纲问。
“目标消失了。”屏幕上的红点不见了。
雷瑶沉吟了一下，“罗师就是在附近失踪的，这一片区域的确有问题，”她转过身大步向前走去，“去六明医院。”
朱亦纲跟在她的身后。
姜游推了个推车，在货架中穿梭着。
他一边低声絮叨，一边不断往推车里面扔东西。
“薯片吃不？黄瓜味的挺好的，烧烤味和黑胡椒味的也来一包吧，小老板海苔，上次来没看到呢，来两包，你要啤酒对吧，要什么牌子的，来六罐吧，巴西松子，这个蟹黄瓜子仁看上去也不错，还有这个青豆，还要别的吗，开心果来一点，你会做菜的对吧，别否认了，刚才你说会做麻辣烫和小丸子的，晚上吃的清淡点，煮点粥吧，拿点腐乳咸菜萝卜干，嗯，你擅长什么菜系，”姜游突的声音突然大了起来，“哎，帮我拿四个猪脚，对，要切的，帮我切成块。”
独角兽中的杨萱试图捂住耳朵。
难道我的粉丝都是这样的死肥宅？
姜游捏了捏独角兽，“买点水果吧，提个西瓜回去？荔枝吃吗？来点吧。山竹呢？我喜欢吃山竹。”
路过乳制品区的时候，他又拿了五大盒牛奶，一桶酸奶。
最后，姜游推着满满一购物车的东西去了收银台。
结账的时候，姜游要了五个大塑料袋。
把推车放回去后，他左手提着三个袋子，右手拿着两个袋子，晃悠悠的向外走去。
晚霞晕染着天空。
“你平时都买这么多吗？”杨萱忍不住问。
“没，之前没厨房，冰箱也小，”姜游慢慢地往回走着，“你还想去哪里逛逛吗？”
“我想回去了。”杨萱的情绪突然低落了起来，“我想回身体里，我想回宿舍。”
“明天就能回去了。”
“你能帮我回去的，是不是？”
“不能，我对这块不熟。”
“这样啊。”
杨萱沉默了。
姜游也不再说话。
很快，他走回了虫屋，他先去了厨房，把牛奶等需要冷藏的东西放了进去，接着他把杨萱放了出来。
透明的蛛丝自动绕手腕一周。
他把猪蹄在流理台上一放，“这个交给你了啊。”
他转过身，发现杨萱蹲在了地上。
他走了过去，也蹲了下来，“怎么不开心了？刚才不还好好的么？”
“为什么是我，其他人为什么都没事。”
“因为你是天选之女？”姜游开着玩笑，却发现杨萱哭了出来。
“你别哭啊。”
杨萱的身体靠着墙坐了下来，她双手抱着膝盖，把头埋了进去。
抽泣着。
姜游在她身边坐下，“在舞台上你都没哭过呢。”
“我，我要是早点醒来，也许明天就可以继续拍摄了。”
“这不是你能控制的。”
“可是大家的努力，就这么一点意义都没有了吗？”
“很多人喜欢你们啊，我隔壁的面馆，夫妻俩都很喜欢你们这个团。”姜游站了起来，打开冰箱，拿了两罐啤酒后，走回杨萱身边坐下。
他碰了碰杨萱的肩膀，把啤酒递给他，然后他拉开拉环，喝了一口，“你们这个团啊，原本也就能撑两年。”
“为什么？”
“我说的难听一点啊，你别生气，现在这些女团，业务能力都差不多，只能说看得过去吧，就是在消耗粉丝对你们的喜欢，当然了，大家都是心甘情愿的，花钱，让你做代言人，让你去某个综艺，上某个剧之类的，就是现实版的众筹养女儿了，你开心了呢，我们也就开心了。但也就仅止于此了。过了两年，你们12个人呢，又不是一个经济公司的，有高有低的，还有要谈恋爱的，要结婚的，要继续读书的，是吧？”
杨萱喝了一口啤酒，“你不是应该鼓励我吗？”
“嗯，加油，来，笑一个看看，再做一次河豚脸？”
“我的粉丝，都跟你这样的，怪不得我热度上不去。”
“瞎说，你还在热搜上呢。”
“那是翻船，是我自己倒霉。”杨萱喊了出来。
“行行行，是你个人努力行了吧，好了，起来吧，”姜游站了起来，“来把猪蹄做了，补补胶原蛋白什么的，别瘦了，那就没个人特色，没记忆点了。”
“我现在吃，会胖到身体上吗？”
“这可说不准呢。”
杨萱又喝了口酒，她站了起来，“要怎么做？？”
“你看着办。”
杨萱走到流理台前，她把放着猪蹄的塑料袋解开，然后她问：“你是什么人呢？”
“姜游，人民警察，没工资有编制的那种，”姜游说着点了点头，“明信片店老板，你还欠我二百块。”
“就这样吗？”
“还能咋样，我去把米淘了，你赶紧的。”
杨萱把猪蹄倒进了瓷碗，放在水龙头下冲洗着。
唐不甜站在金光寺藏经阁的台阶上。
一个穿着灰色僧衣的年轻和尚从远处走来，他走上台阶，双手合十，身体微躬，“唐姑娘。”
唐不甜回礼，“弘真法师。”
然后她说：“阴物出现在文峰公园，这不合理。”
“小僧每日都会在湖边走一次，今日暴雨，许是被……”
“翻船了，有灵力波动残留。”
弘真法师苦笑了一下。
“我需要一个解释，写在我工作报告上的解释。”
“唐姑娘放心，一定会给你一个解释。”
“好。”
弘真法师看了一眼唐不甜手中的木刀和雨伞，“不知唐姑娘是否知道文化街上的一个人？”
“谁？”
“姜游。”
“他怎么了？”
“小僧觉得他有一些怪异。”
“他是我的下属，特科的一员。”

第56章 烧烤
弘真法师看着唐不甜淡漠的神情，他犹豫了一下，开口问：“那位女施主现在是否醒来了？”
“生魂离体。”
弘真法师的表情带上了一些怀疑，“怎么会？”
“你自己去看。”
弘真法师又一次双手合十，他说：“请唐姑娘带路。”
唐不甜带着弘真法师走到了文化街，走进了虫屋。
进了院子后，弘真左右打量着四周，天色已经暗下，被暴雨洗过的院子，幽静充满着生机。
店门隙开着，没有锁。
酒味，还有孜然味从门缝中飘出。
唐不甜伸手拉开了门。
姜游坐在长桌前，桌上放着一大盘的香酥烤猪脚，几罐啤酒，iPad支在一边，屏幕上五颜六色的射线光炸开，看上去在放一部科幻电影。
长桌的另一边的椅子上，摆着一个三四十厘米高的粉红色独角兽玩偶。
唐不甜和弘真法师都看到了独角兽身体中的杨萱的生魂。
姜游把啃干净的骨头放在桌上，他不急不缓地站了起来。
满嘴油光。
T恤上也落了好几滴油渍。
他问：“领导，这位是？”
“金光寺，弘真法师。”
“法师好，”姜游想了一下，他双手合十对着弘真法师低了低头，然后他说：“你们先坐，我去洗个手。”
弘真法师看了看独角兽，又看了看桌上的烤猪脚，“这位施主也太胡来了。”
这时候姜游从厨房的门里探出了半个身体，“你们吃过晚饭没？我还煮了白粥，有小菜，要不要来一点。”
“是我煮的。”
唐不甜和弘真法师听到杨萱说。
杨萱哭诉着：“猪脚也是我做的，炖了一个半小时，全入味了，再进烤箱……我一个都没吃到。”
姜游洗了手出来了，他找出一盒抽纸，抽出了几张擦了擦嘴，和手，然后把电影暂停了。
“你要上镜嘛，瘦点才有少女感。”
唐不甜把独角兽拿了起来，摇了摇，然后她看向弘真法师，“你送她回去？”
弘真法师想了想，“我带她回金光寺，在佛前为她诵经加持，”他略微扭头，看向姜游，“这个玩偶，我先一并带回……”
“行啊，等完事了，下次我去公园散步的时候顺路去拿就行了。”姜游一口应了下来。
唐不甜把独角兽递给了弘真法师，弘真法师慎重的抱在手中。
“别忘了我的二百块钱啊，”姜游认真叮嘱着杨萱，“我会把明信片寄到你的经纪公司的，你记得要收。”
杨萱不想说话。
弘真法师抱着独角兽离开后。
姜游看向唐不甜，“猪脚的味道真不错，尝尝看？我给你拿个一次性手套，今天去超市里正好买了。”
唐不甜点了点头。
她在之前放独角兽的椅子上坐下。
姜游稍稍收拾了一下桌子，把之前的垃圾清掉了，用抹布擦了擦桌面，然后他找出了一袋一次性手套，放在唐不甜面前。
唐不甜撕开包装纸，拿出手套戴上，“你还会什么？”
“会挺多的，”姜游也带上了一个手套，抓了一块猪脚在手中，他咬了一口，“她不做厨子太可惜了。”
“所以不是天眼通？”
“也有可能是吧。”
唐不甜咬了一小口猪脚，外皮酥脆，胶质丰腴。
“和中午的时候比，她的生魂凝实了不少。”
“我是她粉丝嘛，”姜游喝了口啤酒，“我还给她做心理辅导呢。”
“你也是肉丸丸子的粉丝。”
“看来我以后得谨慎追星了，免得追一个，倒霉一个。”
他看到唐不甜舔了一下嘴唇。
他问：“喝点什么？啤酒？可乐？柠檬红茶？还是牛奶？”
“可乐。”
姜游摘下了手套，然后去厨房冰柜里拿了一罐可乐出来，打开后放在唐不甜面前。
唐不甜拿起可乐罐，抿了一口，“弘真法师在怀疑你。”
“不会吧，我在文峰公园里经常看到他，每次我都挺恭敬的，上周末我还给金光寺花了钱呢，真金白银的买了四张平安符呢。”
“值得怀疑。”
“别这样领导，你想想，我可是你指哪我就打哪的，让我当鱼饵，我就乖乖去听课，让我找证人，我就去联系丸子，对了，一万八，你还没给我报销呢，在游轮上，我还受了伤的，你别忘了，那时候我这手，就和现在这个猪脚一样，烧的红彤彤的，看上去可好吃了。”
唐不甜的嘴角稍稍弯起。
她吃完了一块烤猪脚，她摘下了手套，喝了一口可乐后用纸巾擦了擦嘴，她换了话题，“翻船的事，可能和刘勇背后的势力有关。”
“刘勇啊，我觉得他背后的势力，比纹身的组织要厉害多了。”
“为什么？”
“弱者才需要小心翼翼的在规则之间腾挪游走，强者，只要能保证自己足够强大，就能藐视规则。鬼物肆意的杀人，有竞争对手，就杀死，就制造事故，留下的头发和各种痕迹，这说明了就算我们掌握了证据，立了案，有了专案组，也摁不死他们，他们不妥协，只是做饭不撕破脸而已，”姜游看着唐不甜的眼睛，“就和你一样，你完全不在意我是谁，我从哪里来，我的能力来自哪里。”
“三年后，我会回山上，但是，我想要做一些事。”
“打击刘勇背后的势力？”
“不一定，”唐不甜伸手，立在墙边的木刀飞回到她手中，“我是剑修，我只修剑。”
“可这明明是刀。”
“它在剑冢里。”
“我明白了，”姜游举了一下手，“所以你叫唐不甜，它叫刀是剑，正好配上了，你继续说。”
唐不甜抿了抿嘴，“其他的手段，我不会也不想学。清阳道人他们有自己的立场，他们会协助我的工作，但不会帮我达成目标。你能看到我看不到的东西。”
“也就是说你只会暴力拆迁，而我呢，不属于任何势力，就能告诉你该往哪定点暴力对吧？”
“对。”
“那万一我是别的势力为你量身定制的鱼饵呢？假装帮你，实际上吃里扒外的，你以为你达成成就了，结果引发了灾难性的后果，功勋变耻辱什么的，网文里这样情节很多的，这种情况，你怎么办？”
唐不甜的眉毛微微颦起，似乎陷入了沉思。
“行了行了别想了，你好好修你的剑，然后多给我争取点福利就行了，至少也得开个工资吧，我要求不高，和唐江市去年平均工资差不多就行。”
“你真的不是？”
“是我还说出来啊？”
“用来取信于我？”唐不甜学的很快。
“你还是赶紧帮我去催环保消防吧……对了，你的字写的真不错，帮我写个牌匾呗，就虫屋两个字。”
“好。”
金光寺。
弘真法师手持佛珠在佛前诵经。
粉红色独角兽玩偶中的生魂，在佛音中，化作一道流光向六明医院方向飞去。
“我要吃烤猪脚！”
这是杨萱从昏迷中醒来后说的第一句话。

第57章 试探
杨萱醒来后，拿到手机的第一时间就自拍了一张照片发微博，向关心她的人报平安。
姜游特别关注了她。
杨萱发微博的通知从手机屏幕上跳了出来。
“刚才那和尚挺厉害的嘛，”姜游一边点开微博，一边说：“这么快就醒了，气色看上去也不错。”
他点了一个赞，并转发配以若干鲜花爱心表情。
杨萱看到评论区出现了一个有点眼熟的帐号——回忆腹肌小花农。
姜游的帐号。
她摸了摸脸颊，打开微信。通过了姜游的好友申请，发了个二百块的红包过去。
下一秒，她就看到姜游领取了她的红包。
并看到姜游发来了一行文字：欢迎下次继续光临。
她再也不会光临的！
她犹豫了一下，没有删好友。
唐不甜向姜游介绍弘真说：“弘真法师悟性很好，佛门对他的期望很高。”
“那回头我去拿我的小独角兽的时候，多问他买几张平安符。”
“你要去看她吗？”唐不甜问。
姜游将视线从手机屏幕上移开，他看着唐不甜的眼睛，“在山上，真的可以什么都不用想吗？”
唐不甜没有回避姜游的审视，“有资源，就可以。”
“什么级别的资源？”姜游追问。
唐不甜犹豫了一下，她回答了：“天材地宝。”
“量管饱吗？”
唐不甜稍稍垂下眼睛。
“对了，姜末出院没？他也在六明呢。”
“应该还没有，你要去看他？”
“是啊，不管怎么说，他都是我送回去的嘛。”
唐不甜拿出手机，细白的手指在屏幕上敲击着，几分钟后她说：“转到普通病房了，你随时可以去探视。”
姜游低头看了看他T恤上的油渍，“那行，刚好吃饱了散散步。我上去换件衣服，一起去？”
“好。”唐不甜答应了。
她看着姜游走到楼梯前，她听到他问：“我们现在算是初步达成合作意向了对吧？”
室内的灯光似乎一下子亮了起来。
她说：“对。”
姜游换了一件红黑条纹T恤，走下楼后，他去厨房拿了一个乐扣乐扣盒子，把吃剩下的几块猪手装了进去，扣上个盖子后，他把盒子放进挎包里，把包挂在了肩膀上。
他走到门前，发现唐不甜依然坐在长桌边，似乎在思考什么。
他对着她招了招手，“走吧，发什么愣呢？”
“我在想你的话。”
“什么话？”
“为我量身定做的鱼饵。”
姜游走回到唐不甜身边，他上下打量着她，“按你的条件，要量身定做呢，怎么样也得是小鲜肉，霸道总裁那一款的。”
“什么意思？”唐不甜稍稍仰起头看着姜游。
“哪个想不开的会为你定制一个中年死肥宅？”
唐不甜看了看姜游的肚腩，又看了看他的圆脸，她认同了：“的确不会。”
“喂，你这个眼神是在歧视我吧？”
唐不甜抿了抿嘴，“没有。”
她站了起来，抬腿迈步向前快步走出了店门。
姜游跟在她身后，他锁了门，转身看到唐不甜走到石榴树边。
“下次你来的时候，估计秋千就装上了。”
“我就是最强的，这一代。”唐不甜转过身。她的眼睛中浮动着一层暗光。
“那你怎么会失败的？”
“他们调整了考核规则。”
“你没申诉？”
“那时，”少女的声音渐渐转低，“那时我以为我做的不够好。”
姜游走到唐不甜的身前，“下山了也不错。”
“我要拿回属于我的东西。”
“你准备怎么拿回？”
“借助他们。”
“蠢啊。”姜游感慨着。
“什么？”
夜风吹动着少女的头发。
“来来来，我们坐下来谈。”姜游看了她一眼，然后向东边的休息区走去。
唐不甜犹豫了一下，跟着走了过去。
“这才为你量身定制的圈套呐，”姜游窝进了软椅子中，“你不去搞明白，他们为什么要把你弄下山，心心念念的只是回山上，蠢的不可救药了。他们能赶你一次，就能赶你第二次，你想不明白吗？”
木刀从唐不甜的手中飞出，刀尖指在姜游的眉心处。
姜游看着唐不甜，“你一共要在山下呆几年？”
“五年。”
“又要读书，又要忙特科的事，你还剩多少修炼的时间？”
“时间不是问题。”
“资源吗？”
唐不甜点了点头。
“那你就等于丢了这五年时间，等你再上山，你还会是最强的吗？”
唐不甜沉默了，她在另一只软椅上坐下，木刀飞回她的手中。
“对。”
“夏夏帮你跳过了第一层的陷阱，”姜游把手伸进挎包中翻了翻，他抓出了几颗水果糖，扔给了唐不甜一颗后，他撕开包装纸，“要不是她，或许下山这五年，除了必须要出面的事，其他时间你都窝在屋里修炼了。”
“我原本是这样打算的。”唐不甜承认了。
“因为夏夏，你开始正儿八经的学习，还有工作，和人打交道多了，你发现了他们的意图，发现了你们这些修炼者之间的真正关系。”
“对。”
“于是你寄希望于，五年后，他们会帮你施压，让他们不得不把资源给你？”
“对。”
姜游注意到唐不甜绷紧的脊背。
他稍稍坐直了一些，“这是第二层陷阱。”
唐不甜侧过头，“我不明白。”
“你是剑修，按照我的理解，就是人形核武器，在降妖伏魔祈福驱灵方面比较差是吧？”
“可以学，但学的太杂会影响到我的根基。”
“这就是了么，你意识到特科的价值，他们就不知道了么？当你决定认真工作的时候，你就面临着，是多学一点旁门左道，还是事事都去请教专业人士的问题了。多学旁门左道，会影响你的根基，五年后，就算有他们，你还是歇菜。请教‘专业人事’的话，会显得你很没用，五年后，根本不会有人帮你和山上的人怼。”
唐不甜撕开了糖纸，甜蜜的味道在她的舌尖泛开，“那我该怎么办？”

第58章 探视
“怪不得清阳道人这么卖你面子，对于你的请求，他们一定作为第一优先，从不拒绝对吧？”
“是的。”
“你大概也意识到了这点，但已经两年过去了。所以清阳道人说我有天眼通的时候，你就把主意打我身上了对吧？”
唐不甜低下头，她默认了。
长发从肩部滑落。
“还没问你呢，那次体检，拍胸片的时候，那台机器怎么看都有点奇怪，到底拍出啥结论了？”
“确认你是人类。”
“道士和尚那一套我也不会。”
“你能看到细微的灵力残留，和灵力轨迹。这就够了。”
“在圈套内，你怎么挣扎都没用的，他们早就把路堵死了，唐不甜，你想挣出去，就必须掀翻桌子，让他们跟着你的规则去玩。你想想，就算你表现出了你的价值，特科乐意为你加码，但最后你的诉求是回山上，依然是他们中的一份子，特科会怎么想？”
“你要什么？”
“当公务员啊，我父母对我的期望。”
“真的？”
“我原本日子就过的好好的，要不是我人好怕梁浩父母再被阴物伤了，结果被你盯上了，不然我这三个月哪用这么辛苦，你还不给我开工资，公务员公积金交的可多了，我老想着再贷款弄套好点的婚房，开餐饮的各种证都没下来，”姜游摸了摸肚子，“还胖了，我可真是个老实人，你说是吧？”
唐不甜的表情稍稍舒展。
姜游站了起来，“走吧，去看姜末了，再晚估计他就要睡觉了。”
二十多分钟后，姜游和唐不甜下了出租车，到了六明医院。走入病房大楼，做电梯直达9层，数着门牌号找到了姜末的病房。
普通的双人病房。
姜末半躺在靠窗的病床上，睁着眼睛，一动不动的。
邻床上坐着一个四十岁的男人，他的腿打着石膏，被吊了起来，他叫李振明，从二楼摔下来摔断了一条腿。他的老婆张洁坐在他身边，在给他削苹果。
姜游把在医院边上买的果篮放在床头的柜子上。
张洁看着他们，她问：“你们是他的什么人啊？”
姜游回答说：“本家的亲戚。”
“这个孩子可怜哦，脑子坏掉啦。”
姜游弯腰直视着姜末的眼睛。
他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姜末眨了一下眼睛，缓慢地转过头，看着姜游。
“姜末，记得我吗？”
姜末一动不动的看着他。
张洁把削好的苹果放在李振明手中，然后她站了起来，走到姜末的床边，“这么漂亮的小孩，真是作孽哦。”
“他大伯呢？没请护工吗？”
“大伯啊，你不知道啊？”张洁有些惊讶。
“怎么了？因为隔的比较远，我才知道他们出车祸了，我也在唐江这边嘛，就要了病房号，想着过来看一看，能不能帮点忙。”
“这样啊……”张洁看了看姜游，又看了看唐不甜，最后她向门的方向望了一望，然后她压低了声音，“今天下午的时候，都吵起来啦！”
“吵起来了？怎么回事？”姜游也跟着放低了声音。
“我就听到几句，提到什么赔偿还有房产，什么谁拿钱，谁负责养。”
“这小娃娃还不如和他父母一起去了呢，”李振明开口了，“一家人在地下整整齐齐的，一起投胎，下辈子再做一家人。”
姜游把姜末的没有挂点滴的左手从被子中拿出来，用指甲在他的手心掐了几下，姜末的手指向里蜷缩。
姜游说：“活着总归比死了要好，可能就是被吓到了，慢慢养，说不定就养好了。”
他打开果篮，去卫生间洗了几颗葡萄，剥皮去籽后，贴在姜末嘴唇上。
姜末下意识伸出舌头，舔了舔，姜游顺势把葡萄喂了进去，看他凭着本能咀嚼了几下，然后咽了下去。
张洁看着姜游的动作，她说：“你看上去是真心喜欢小孩子的，他大伯啊，亲弟弟刚去了，就这幅不管不顾的样子，以后不知道怎么虐待他呢，”她又叹了口气，走回了李振明身边，“真是太作孽了，他身上的尿布，还是护士拿过来的，我帮他换了几次，晚饭我给他弄了点米糊，喂了下去，不能只靠打点滴。”
“真是辛苦你们了。”姜游说。
姜游和唐不甜在病房中呆了二十多分钟。这二十多分钟里，姜游给姜末喂了几颗葡萄，小半段香蕉，又给他擦了身体，换了纸尿裤。
“生魂不全。”走出病房后，唐不甜说：“也许，我们做错了。”
“总不能把他的生魂打散吧，明天我带点牛奶过来。”姜游打开微信，找到了杨萱：我在六明医院，你在哪个病房？
等了一会儿没收到回复后，他继续输入：不需要我帮你确认一下，你不会再飘出来了？
这次，他收到了回复：1513
看来是病房号了。
一个穿着粉红色护士服的年轻女子向他们走来，她叫周芸。
她说：“你们是来看姜末的吧，吴姐和我说了。”
姜游估计她所说的吴姐便是上次带他们去重症病房的吴祺。
于是他说：“我们刚出来，辛苦你了，姜末现在怎么样？”
周芸说：“身上的伤口恢复的差不多了，因为昏迷时间比较长，影响到了大脑功能，要做复健，他还是小孩子嘛，恢复的快的。”
“那就好，对了，我们现在想去1513病房，不知道方便不方便？”
“看杨萱吧？你们是她粉丝吗？”
“我们和她认识的。”
“15层是不开放的，我带你们过去吧。”
“那就麻烦了。”
坐电梯上了15楼，周芸刷了卡，走进了玻璃门，和护士台值班的护士打了个招呼后，带着他们到达杨萱的病房门口。
她说：“我先走了，你们不要留太久。”
“知道的，最多半个小时。”
他们推门进了病房。
杨萱住的是单人套房，带一个小会客室，墙上挂着电视。
杨萱躺在病床上玩手机。
看到姜游和唐不甜走进来，她惊讶的差点摔了手机，他伸出手，指着姜游，“你，你你……你怎么进来的？”
“我什么我？你忘了我们是人民警察？一道门能挡住我们？”姜游从挎包中拿出乐扣盒子，“我把猪手给你带过来了，我看这里有微波炉，帮你热一下？”
杨萱咽了口口水，“好……”
“你这怎么连个陪夜的人都没有？”
“我没让她们来。”
姜游把盒子打开，放进微波炉里。
唐不甜走到杨萱床边，她问：“今天哪些人来探视过你了？”

第59章 热搜
“你真的是警察？”杨萱问。
“对。”
“你用的什么牌子的护肤品？”杨萱羡慕地看着唐不甜细嫩仿若婴儿一般的皮肤。
“她用的护肤品，你用不起的，”姜游拿着热好的猪手走到杨萱床边坐下，“赚多少钱都用不起。”
杨萱接过盒子，她问：“有筷子吗？”
“直接用手吧，吃完洗个手，多环保。”
“我还是有偶像包袱的啊！”杨萱有些抓狂。
“你吃不吃？冷了再热一次，皮就不脆了，肉也柴了。”
杨萱想了想，她伸手抓起一块猪手，咬了一口，脸上露出了幸福的表情，“我做的猪手绝对天下第一，我以前在夜市里卖过，每天队伍都排的老长老长的。”
“知道啦，猪手西施嘛。”
“我这么糊，就是因为我的粉丝都跟你这样的。”
“喂，我可是给你点赞花钱的啊。你还要不要我给你投票了？”
啃完了一块猪手后，杨萱想起了唐不甜的问题，她说：“我醒来后，检查了一下没问题，就让欢哥回去了，欢哥，徐欢，我经纪人，而且晚了嘛，我让其他人也别过来了，反正我明早就出院了，欢哥说我现在低调一点比较好。”
“低调？你没法低调了，”刷着微博的姜游把手机递到杨萱面前，“你又上热搜了，杨萱抽烟。”
爆料的微博配了九张图，图上穿着黑色小背心破洞牛仔裤的小太妹，拿着烟吃着烤串，锁骨下面还有一个纹身。
图很糊，但能辨认出是杨萱来。
“我去！我初中时候的黑历史啊，怎么被爆出来了！”杨萱不顾手上的油腻，她拿起了她的手机按下了关机键，“关机关机，欢哥一定会来骂我的，好了，关了……”
她长长地舒了口气，拿起最后一块猪手啃了起来，一边咬，一边说：“压压惊，压压惊。”
“你不否认？”
“这就是我，我怎么否认？”
姜游刷着微博，“你粉丝不认这是你，帮你做了对比图呢，好像是下颚骨弯折的弧度不同？”他抬头看了一眼杨萱的下颚骨，“你整容了？”
“十五岁和十九岁中间有四年呢！完了完了，这图会成为我整容的铁证了，这次我要糊到地心了。”
“大不了回去卖猪手嘛，你不早有心理准备了？”
“有违约金的。”杨萱吃完了一盒猪手，她站了起来，走到卫生间洗了盒子，洗了手。
回来后，她盘腿坐到病床上，开了机，“欢哥肯定要骂死我了。”
刚开机，电话就进来了。
“我那时候觉得帅呗，十五岁，欢哥你又不是不知道我过去，我早就改邪归正洗心革面了……行行行，麻烦欢哥了，欢哥你就是我亲哥，我保证低调，不说话，我从现在开始练闭口禅……”
放下电话后，杨萱整个人向后倒去，“我现在觉得当猪手西施挺好的。”
“一天上两次热搜，多少人求不来呢，黑红体质也是红嘛，”姜游依然刷着微博，“喂，好像有你初中同学爆料说，你那时候霸凌你同班同学，这两个消息相隔的时间也太近了吧。”
“一百万的违约金，我得卖多少个猪手啊。”
她卖的不是白莲花人设。但霸凌同学这条，谁碰谁死。
“真霸凌了啊？”
她稍稍抬起头，表情严肃地看着姜游，“我才是被孤立。”
唐不甜眉头微微颦起。
“小学的时候，我父母离婚了，我有个哥哥，妈妈要了哥哥，我跟着爸爸，没多久爸爸就有了别的女人，就没人管我了，我脑子不好，读书读不进去，老师也不喜欢我，不知道谁在班上传了我家的事，说我是没妈的孩子，后来我就很少去学校了，就在外面混，混到了毕业，再读了一年高中，然后……”她叹了口气，“然后就自己靠自己了。”
“你有证据吗？”唐不甜问。
“我恨不得把那时候所有东西都一把火烧了呢，”杨萱用病号服的袖子擦了擦眼睛，“一百万嘛，我挣出来就是了，明天我就退团。”
“不能退。”唐不甜说。
“为什么？”
姜游向杨萱解释：“这种全网黑，一定有人策划，不可能针对你一个，针对的是你们团。你想想，你们团糊了，谁能得利？”
“小淘气24？盘锦文化？不可能吧？他们哪有这个实力，而且也太下作了吧？”
“专案组会调查吗？”姜游问唐不甜。
“会调查，但很多结论，不会对外公布。”
杨萱的手机铃声再一起响起。
杨萱有气无力地接了起来，“欢哥，对，我看到了，不，不可能，”她的声音高了起来，“我不会向他道歉的，根本不是那么回事！”
“我不是意气用事，但道歉绝不可能。”
“欢哥我退团吧。钱我会还的。”
“好，好的。”
杨萱挂了电话。
“我看了看，对方也没石锤，说不定还有转机。”
“没用的，就算辟谣了，还是会有人信的，”杨萱看的非常通透，她的声音带着一点伤感，“可能我就是没有这个命吧，站在舞台上，发光发亮的梦，我也做了一回了。现在只是梦醒了而已。”
她抬起手，用病号服都袖子擦了擦眼睛。
她转头看向姜游，“我想一个人呆会儿。”
姜游站了起来，“那我先走了，你晚上好好睡啊，睡不着就吃两粒褪黑素。”他翻了翻挎包，找到了一瓶褪黑素，递给了杨萱，“给。”
杨萱拿了瓶子，“你睡眠不好吗？”
“特别好，”姜游把洗干净的乐扣盒子放回挎包中，“我再多说一句，这团呢，你先别退，退了不就代表你心虚了么，再等等看吧。”
“欢哥让我等公司谈判。”
“你就等呗，就算退了，能少赔一点是一点嘛，说不准扯皮着扯皮着，就不用退了。”
“说的也是。”
唐不甜也站了起来。
像杨萱告别后，他们走出病房大楼，离开了六明医院。
夜风扑在他们的脸上。
“如果，摧毁了刘勇背后的那个势力，你会得到特科高层的赏识吗？”姜游轻声问。
“你想做什么？”
姜游回答：“就问问。”
“哦。”

第60章 烤鱼
他们在六明医院门口分了手。
姜游回到虫屋后，他在厨房热了两杯牛奶，端上了楼，走进卧室把牛奶放在小圆桌上，然后坐下。
其中一杯牛奶的水线匀速下降着。
打开落地灯，暖黄的灯光照在身体上，他拿出了唐不甜默给他的功法看了几眼，“字是真写的不错。等我空下来，也练练。”
他把功法放在桌上，拿起牛奶一口气喝了半杯。
蜘蛛爬上了桌子。
“好累的一天，”他的手指在圆桌上轻叩着，“有唐不甜遮掩，我们算是在官方过了明路了……我这就是闲不住的命啊。”
“你要不这么挑食，我也不用这么累了。”
“睡了，回你自己床上去。”
姜游把剩下半杯牛奶喝完后直接扑了床。
几秒后便陷入了沉睡。
醒来的时候，他收到了丁天华的微信：我在文化街附近，中午一起吃个饭？
他揉了揉眼睛，觉得浑身酸疼。
戴上眼镜后，他回复了微信：行啊，久美广场见？
丁天华：那11:30见？
姜游：好，正好我起来洗漱一下。
他闭上眼睛，又眯了一会儿后，他有些艰难地爬下了床，洗漱一番后，他换了一件灰色的T恤穿上，套上大裤衩，踩着拖鞋，拿了挎包就出去了。
阳光炙热。
走到久美广场的时候，他出了一身的汗。
“姜游，这边！”
他眯着眼睛往声音传来的方向看去，看到丁天华站在优衣库的门口向他挥手。
他走了过去，“这天还真是热。”
坐电梯上了二楼。
“新开了家烤鱼店，去试试？”姜游提议说。
“好诶，这里你熟，你那个螃蟹宴举行了吗？”
“举行了，上周末。”
“没拍照？”
“四个中年男人，桌上都是酒瓶，地上都是烟头，拍什么照啊，这种还是要找女人，能弄出那种氛围来，我正想过几天来找你呢，就收到了你的微信。”
丁天华瞅了姜游一眼，“你好像又胖了。”
“能不提这茬么，我是真想减肥的。”
进了烤鱼店，冷气吹在身上，服务员带着他们坐下后，姜游才稍稍缓了一点，他对服务员说：“先倒两杯冰水。”
“怎么，生病了？”
“没，”姜游撕开放着湿纸巾的带子，把纸巾拿了出来擦了擦脸上的汗，“就是热，而且估计身体太虚，我那个厨房算弄好了，觉得要弄点养生的汤汤水水每天喝点，不能老叫外卖，马毅怎么样了？”
服务员送上了冰水和菜单，姜游一口喝了大半杯，然后用笔划着菜单，快速的点着菜。
“他最近可好了，和他女朋友一起，天天发狗粮。”
“郎星出院了啊。”
“是啊，他们也好几年了，这次，我觉得是能结婚的。郎星报了个美食班在学呢，我都能想象以后他每天的朋友圈内容了，美食八张，中间一张郎星的照片……”丁天华摇着头，“想想都觉得牙酸。”
“那我以后要屏蔽他的朋友圈了，”姜游把菜单递给丁天华，“你看看还要加什么，喝什么饮料。”
“下午还有事，不喝酒了，来扎酸梅汁吧。”
姜游把服务员叫了过来，“就这些，冰块和饮料分开放。”
“好的。”
姜游趴在桌子上，“123女团翻船了你知道不？我原想着能蹭一波热度，结果她们自身都难保了。”
“知道啊，网上正面炒反面炒，炒的可热闹了，我是不清楚这种女团有什么好追的，我都分不清楚脸。”
“有人炒作？”姜游问。
服务员把烤鱼端了上来，放在桌子中间，开了火。
清江鱼，鱼身上撒了一把香菜，看着就很有食欲。
“肯定有运营啊，你看多少营销号都下场了，还有蹭热度的……”丁天华伸了筷子，夹起了一根香菜，放进口中嚼了嚼，“我怀疑是我以前一个同事接的单，手法节奏有点熟。”
酸梅汁和冰块送上后，姜游先往杯子里放满了冰块，再把酸梅汁倒进去。
又是一口气喝完，然后再倒。
“你从哪里过来？”丁天华问。
“店里啊。”
“那不远嘛，怎么热成这个样子？”
“特别渴，”姜游又喝了半杯，“你说我会不会得糖尿病了，古代那会儿，糖尿病不是又叫消渴症，就是特别容易渴，不过我刚体检过……”
“你多运动运动，肥肉消下去了，什么问题都没了。”丁天华一边倒酸梅汁一边说。
“太忙，太累。”
“忙着睡觉吧？”
“你今天来，就是来挤兑我的？”
丁天华嘿嘿笑了两声，“没，就是正好在这附近，想找你聊聊。”
他举起杯子，两个人碰了一下。
鱼汤沸腾了，姜游喝了一口酸梅汁后，他调小了火。
“你说这个123向前走，还能不能翻身啊？”
“难，很难，”丁天华吃了一块鱼肉，“明显是有预谋的，只不过谁能想到，文峰公园里会翻船呢，123后面的团队，估计被打了个措手不及，现在全网黑的格局已经成型了，我听说这几个妹子还不是一个经纪公司的。”
“那还是能的嘛。”
“怎么，你和这个团有关系？”
“之前昏迷的那个，我给她投票呢。”
“杨萱？小太妹？”
“对，就是她，”姜游用筷子撕下一大块鱼肉，放在盘子中，“清江鱼就这点好，没刺。”
“按我的看法吧，黑红也是红嘛，他们要能撑过去，说不定华夏女团NO.1的位置，就是她们来坐了。”
“真的么？我看她们唱跳都一般。”
“有话题，有流量，就能生钱，你看女团，是看她们唱歌跳舞？”
“我喜欢看日常，大白腿，在那里跑来跑去。”
“那不就是了嘛。”
“这活你能接不？”
丁天华举在半空的筷子停住了，他打量着姜游，“不会吧？为了追星，这可不是几万……”
“我就问问，好奇。”
“我想也是。”丁天华挑了一块山药，放进口中，“就算要做，现在也不能硬肛，过两个月冷却一下再找机会比较合适。”
“过两个月啊，说不定就解散了呢。”

第61章 出院
两人吃饱后，丁天华抢着付了钱，他说：“今天我约你出来的，别和我抢。”
姜游和丁天华走出了烤鱼店。
热气压在脸上。
“要不要去我店里坐坐？”姜游问。
丁天华看了一眼时间，“不了，下次吧。我下午还约了人，”他叹了口气，“没有公司做依靠，难做啊。”
“下次把马毅，还有他女朋友一起叫过来聚聚吧。”
“行，那我先走了，下次再约啊。”
“你忙你的，我稍微逛逛。”
丁天华大步向外走去，很快便消失在姜游的视野中。姜游想了想，他走进商场中，坐电梯直达五楼，在电影院休息区的按摩椅上坐下，扫码付钱选了20分钟的按摩服务。
机器启动，滚轮从背上碾过。
他打开了猫眼，扫了扫最近有什么电影上映，看了看影评后，他购买了半小时后上映的一部动作片的票。
刚付完钱，赵世奇的电话就进来了。
“姜游，上次我来唐江你是不是看出了什么？”赵世奇劈头就问。
“怎么了？”姜游反问。
“昨天晚上睡觉，我睡的迷迷糊糊的，突然眼前一片金光，我睁开眼后，就看到一个黑影从青苏身上飘出去，之前青苏一直说晚上睡不好，做噩梦，我就把你买的平安符压在她枕头下了，你说是不是，真有什么不干净的……”
“我就说金光寺值得去一趟嘛，这不就放金光了，你那时候还不乐意。”
“那我现在该怎么办？”赵世奇问。
姜游感受着滚轮在身后起起伏伏，气囊按摩着他的肩颈，他说：“找个香火旺的寺庙去拜拜看？”
“你知道哪个比较好？或者，或者，你认得什么高人不？”
“我哪有这本事，你要在唐江，我还能帮你找找，株洲的话，你问问当地的老人吧。”
他听到赵世奇叹了口气，“估计也只能先这样了，我是不是带着青苏来一趟金光寺比较好？”
“你看着呗，如果找不到好的，来一趟安安心也不错。”
“嗯，我也这么想，我先去打听一下。”
又聊了几句后，姜游挂了电话。
按摩椅的时间到了，电影也开始检票了。
工作日的下午几乎是等于包场了。
冷气开的很足。
半睡半醒间看完一场电影后，他打车去了六明医院。
先去门诊大楼的便利店中买了一罐酸奶，再去病房大楼。走进姜末的病房时，他看到一个三十五六岁的男人坐在姜末的病床边。
他是姜末的大伯姜元昊。
柜子上的果篮不见了。床边放着一个行李箱。
邻床的李振明闭着眼睛，似乎是睡着了。
张洁不在病房中。
看到姜游走进来，男人似乎有些惊讶，他站了起来，“你是？”
“他爸的朋友，祖上也是湘山的，你是他大伯吗？”
姜元昊点了点头，“对，对的。”
姜游走到姜末床边。
他没有穿病号服，而是换上了自己的衣服，鞋子也穿好了。
坐在床上，睁着眼睛，眼神没有聚焦。姜游在床边坐下，撕开酸奶的盖子，用小勺子喂着姜末。
姜末机械地吞咽着酸奶。
见状，姜元昊张了张口，似乎想要说什么，最后还是闭上了嘴。
“我昨晚也来过一次，问了护士，护士说他恢复的很好，慢慢养两年，能养好的，一般要到十岁大脑才算发育好，十四五岁大脑灰质还会增加呢。”
姜游瞥了一眼姜元昊混杂着羞愧和难堪的表情，他问：“其他人呢？”
姜元昊下意识地回答：“我老婆在办出院手续。”
喂完了一罐酸奶后，姜游用纸巾给姜末擦了擦嘴，“今天出院？那他以后就跟着你过了？”
姜元昊点了点头。
邻床的李振明醒了，他听到了姜元昊和姜游之间的对话，开口嘲讽说：“一百万的赔偿你拿了，他们家的房子你也拿了，一百万存银行，定期，房子出租掉，一年加起来就八九万，还养不起一个小孩啊？你要不想管，就专门给他请个阿姨。”
姜元昊叹了口气，“我弟弟他结婚的时候爸妈不同意，他偷了户口本去民政局登记的，没摆酒就和那个女人离开了湘山，我们家这几年都当他已经死了。我爸现在中风瘫痪在床上，妈身体也不好，我老婆刚怀了二胎……”
李振明向后靠了靠，“他舅舅不是愿意养他吗，你要钱，不要小孩，怎么可能？”
姜元昊的表情更尴尬了，“他舅舅四十多岁的人了，不结婚，连个正经工作都没有，钱到他手里，全被他自己胡用了……”
李振明冷笑一声，不再说话了。
这时，病房中走进来一个穿着花色连衣裙的女人，她便是姜元昊的老婆王婷，她手里拿着一个印着医院名字的塑料袋和一张结账单，塑料袋里都是药盒。
看到姜游后，她问：“你是？”
“我弟的朋友。”姜元昊回答了他老婆。
王婷哦了一声，然后她说：“我们现在走？”
姜元昊站了起来，他准备去抱姜末。
姜末突然向边上一躲，他抱住了姜游的手。
眼神灵动了几分。
“得买个轮椅吧？”姜游说。
王婷斜了姜游一眼，“他能走的，他现在是在装呢。”
姜元昊伸出手，把姜末从姜游身上拉开，不顾他的挣扎把他抱了起来。
“让他自己走。”王婷说。
“行了行了，我们先回去，先回去。”姜元昊声音中带着哀求。
王婷哼了一声，转身向病房外走去。
姜元昊一手拖着行李箱，一手抱着姜末吃力的跟在王婷身后。
透明的蛛丝从姜末手腕的皮肤中钻出，绕了一圈后，又再隐没。
他们离开后，李振明再次开了口，“我说的没错吧，这小娃娃，落在他们手里，还不如跟着他们父母去了呢。”
“他舅舅呢？你见过吗？”
“也不是什么好东西，不过比这对夫妻还是有良心的，你知道他们想怎么打算的？”
“怎么打算的？”
“孩子扔给舅舅养，然后他们每月给他舅舅两千块生活费。钱说是给小孩存着，等成年后还给他，谁知道呢”
“两千块？”
“对，我女儿养只猫，一个月都花好几百呢。”

第62章 开卡
看李振明很有聊天的兴致，姜游拉了张凳子在他床边坐下，他问：“你这个腿是怎么回事？”
“提起我这腿……”李振明叹了口气，“我那天中午喝了点老酒，路上碰到我邻居，她说她钥匙忘在屋里头了，让我跳到阳台上，帮她拿，我就跳了喽，谁知道掉了下来，把腿摔断了。”
“几楼啊？”
“二楼。”
“幸好是二楼。”姜游看着他的腿感慨了一句。
“是啊，”李振明有些后怕的拍了拍胸，“我那天也喝酒喝糊涂了，我老婆骂我活该，的确是活该，开个锁才多少钱？”
“打110，会派锁匠上门的，100-150，肯定搞定了。”
“是啊，我在这躺一天，不说医疗费了，光钱就少赚好几万呢。”
“你做啥的呢？”姜游问。
“我就在小区旁边开水果店的，就是那个花园路上的翠华小区，你知道不？”
“知道的，靠唐江体育场那边对吧？”
“对，就是那。”
“那店就关了？”
“我老婆在管呢，她弟弟也叫来帮忙了。”
“那还行。”
“不过我那邻居还是蛮好的，主动赔了五万，自费部分的钱也是他们出的，十几年的邻居了么，我就当在医院避暑了。”
“你挺想的开的。”
李振明挪了挪上身，“不然呢，为了点钱闹的太难看，以后抬头不见低头见的多尴尬呀。”
“要摇起来一点吗？”姜游问。
“诶，好，谢谢你啦。”
姜游把床头向上摇了一下，李振明把枕头垫在身后，“你这个小伙倒不错，做什么工作的啊？”
“开店的，在文化街上。”
“那挺好啊，现在暑假，生意很好吧？”
“刚重新装修，不然也没空过来。”
“有对象没？”
“没啊，大学时有个女朋友，后来分了。”
正聊着张洁提着饭盒走进了病房，看到了姜游后，她说：“又来了啊。”
她注意到姜末的床空着，“最后还是跟着他大伯走了？”
“对啊，一米高的娃，就这么半抱半拖的，拿了他家几百万，连个轮椅都舍不得买。”李振明回答了她。
“肯定会遭报应的。”张洁把饭菜拿出来，放在床头柜上。
见状，姜游站了起来，他说：“那我就走了，我也差不多要回去吃晚饭了。”
“诶，走好。”
离开医院后，姜游随便找了家路边快餐店解决了晚饭，接着便回了虫屋。
把iPad支在小圆桌上，继续放昨天没看完的电影，然后窝进沙发开始刷微博。
杨萱过去十九年的人生被扒干净了。
在她的超话里随手一刷，就是抵制、封禁不良艺人的标签。
他看到了一个眼熟的帐号——sy陈小妖。
又是一篇长微博。
姜游点了进去，她讲述了她中学时被小太妹同班同学学霸凌的故事，写的非常真情实感，有丰富的细节，底下的评论纷纷安慰她，并且欣赏她能够走出来的勇气，还有很多人在评论中写了自己的故事。
姜游点进了杨萱的贴吧和个站，全部都沦陷了。
他想了想，切了一个微博号——调料组组长，然后他发了一条带杨萱和杨萱超话标签的支持微博。
发出了没三分钟，通知红点就亮了起来。
评论，私信，一窝风的向他证明杨萱罪不可赦十恶不赦，用词非常之的不堪入目。
“心平气和，心平气和……”姜游摸着胸口，顺着气。
蛛丝从上方垂下，蜘蛛在他的视线中荡过。
“要不你去当个反派吧？你看看这戾气，这么多戾气，收割起来多舒服？和你的形象也比较符合。”
蜘蛛没有理他，一路荡出了房间。
唐江卫视的生活中心中大门边，徐欢叮嘱着杨萱：“之前电话里说不清楚，我怕你一激动做出不理智的事，我现在和你说明白了，电视台要解散你们，那就按合约上来，赔钱，它现在就挖好坑让你跳呢，你提出退团，责任都在你，赔偿都你来，一百万，你出还是我出？”
“我出的。”
“你年龄都活胸上了是不是？”
“那不是耽误其他人了嘛，合约签了2年呢。”
“不说这事你以前的事，没证据说你欺负人，电视台凭什么说你行为不当，它有执法权吗？合约上说清楚要给你们多少资源的，写明白的，两年里至少三部网剧，5张唱片，还有其他综艺，你回去和她们说清楚了，别一个个都傻的被电视台当枪使。”
杨萱低下了头，“是，是这样吗？”
“你是受害人，知道不？”
“知道了欢哥。”
“回去吧，记得我的话。”
“都记得啦。”
徐欢看着杨萱走回宿舍楼，消失在门洞中。
杨萱回到宿舍，她看到她的队友都等在她的房间中，她想着欢哥的话，队友的目光落在她的身上。
退团两个字，她到底说不出口。
接下来的一周，姜游过的非常惬意。
做餐饮的各种证都下来了。
唐不甜没来找他，别的妖魔鬼怪也没上门。
因为天热，他也不去文峰公园散步了。
每天睡到自然醒，在小方斋吃碗面，剩下的时间，就老老实实的坐在柜台后，看小说，当老板。暑假人流量高，他的院子又漂亮，进来逛一逛，坐一坐的人还真不少，都会顺路买几张明信片，这一月的营业额竟然被月底一周的销售拉回到平均水平。
算了算进账后，姜游发微信给陈楠：楠姐，你啥时候去健身房？我准备去办卡了。
陈楠很快回复了他：正准备过去呢。我来找你？
姜游：半小时后吧，店里还有个顾客，我再上楼找一下运动服。
陈楠：好的。
半小时后，陈楠提着一个健身袋走了进来。
健身房开在久美广场的地下一楼。
姜游帮陈楠打着伞提着包，他们慢悠悠的走过去。
走进健身房，陈楠带着姜游在大厅的椅子上坐下，她拿出手机，点开微信，“我把我的教练叫出来，她会针对你的需要，帮你安排课程，还蛮负责的。你是只办卡，还是要买私教课，你自己看着办吧。开卡会送一堂私教课的，我那时候还送包送运动衣什么的。”
“行哎，我正好也缺装备。”

第63章 理论
等了没多久，一个短发，穿着黑色运动背心短裤的女子从里面走出来。
她不瘦，也没有过于明显的肌肉，线条流畅身姿挺拔。
“楠姐。”她先向陈楠打了招呼，坐下后，她看向姜游。
“这是我朋友，”陈楠指了指姜游，“他想减肥，我以前和你提过一次的。”
“我想起来了，”刘越向姜游介绍自己：“我是刘越，叫我小刘就行，”刘越审视着姜游的身材，“是想减肥吗？有别的想法吗？”
“先减肥吧，我最近走路都觉得喘，胸闷，呼吸不畅。”
“现在多重？”
“上个月体检的时候是74公斤，现在估计有80多公斤了。”
“也不是特别胖嘛。”
姜游摸了摸肚子，“我好像四肢还好，胖都胖在肚子上了。”
“开卡后会送一次体能测试的，测试你的脂肪含量，肺活量，心率之类的，然后会制定针对性的课程。”
“有专门减肚子的课程吗？”
“有，腹肌撕裂者。”
“听着就挺有用的，就拜托你帮我办个和楠姐一样的卡吧。”
“那一周我给你上三天课，其他时间你跟着计划自己练？”刘越试探着问。
姜游想了想，“三天啊，也可以，一个课程多少节课？”
“18堂课，要效果好，就要规矩的练习。来的话，提前一天和我说一下。”
“行，就这样吧。”
刘越让姜游填了一张表，她去前台帮他开卡的时候，陈楠看着姜游说：“你也不讲讲价。”
姜游趴在桌上，“讲不动，讲不动。”
“你怎么了？没事吧？”陈楠关心地问。
“前阵子弄院子，弄装修的，太赶了，精神紧张，一放松下来就觉得累，”姜游看着陈楠，“郭老板的钱拿回来没？”
“老郭啊，电视台不肯退钱。”
“为什么？”
“我听他说，电视台告诉他，在他那拍摄的部分，都直播出来了，达到曝光的目的了，他现在天天上管理处找成茗诉苦呢，成茗也没办法，只好躲着他。”
“卫视也这么不讲理啊？”
“就是嘛。”
刘越拿着单子和卡走了回来，“卡开好了，你怎么支付方便？”
姜游扫了一眼金额，“支付宝吧。”
“去前台扫一下好吗？付完后，前台会把送的健身包和运动衣拿给你。”
“挺好的，我还想要不要自己去买呢。”
姜游站起来后，陈楠也跟着站了起来。她说：“我先进去做有氧了。我今天就自己跑一跑，然后去跟个瑜伽课。”
“好的，瑜伽课是3点开始。”
陈楠提着健身包走进了健身区。
姜游付完钱，拿了毛巾和钥匙后，刘越带着他进了健身区，向他介绍着：“里面是男换衣室，可以洗澡，洗发露沐浴露都有，钥匙上面的数字对应更衣柜的数字。”
姜游换完衣服出来后。
刘越带着姜游去了体测室，示意他站上体测仪。
数据出来后，又让他做了一些动作，“你的体能还蛮好的嘛。”
“我以前读大学的时候，是羽毛球社的骨干，你看我现在小腿上，也都是肌肉，”姜游感觉着汗从毛孔往外冒，“可能年纪上去了，代谢慢。”
“就是胖肚子。”
“是啊，我也不太喝酒啊，”姜游低头看了看，“还是因为我甜食吃的太多了？奶茶啊冰沙什么的？”
“平时一直坐着？”
“是坐的时间比较多，我要看店嘛。”
“先做十五分钟有氧吧，现在跑步机那边还有空着的。”
姜游点了点头，跟着刘越走到了跑步机区域。
他看到陈楠带着耳机专心致志的跑着，他挑了陈楠旁边的机器，踩了上去，刘越帮他在跑步机的控制台上按了几下，速度按到6，按下开始键，履带由慢至快地动了起来。
刘越离开后，陈楠拿下了耳机，她问：“怎么样？”
姜游想了一下，“我想象我现在是只仓鼠，在发电呢。”
陈楠笑了出来，“下次带个运动耳机，或者看看视频，就没那么无聊了。”
“这个到还好。”姜游抬头看着跑步机上方的屏幕，屏幕上正在做一道剁椒鱼头，烧热的油浇在蒸熟的鱼身上，只有画面没有声音。“我觉得这家健身房，是不是和广场有什么协议，健身健饿了，出去吃一顿，吃胖了，再健身，这么循环往复的，我身上的肉长一茬被割一茬的，他们都赚到了，阴谋，绝对是阴谋。”
“这好像是卫视的节目。”
“晚上吃鱼头去？”
“芸芸在家等我回去做饭呢。”
跑了五六分钟后，姜游就觉得有点喘了。
屏幕上插进了广告，一群穿着白衬衣格子裙的妹子从四面八方跳进了屏幕中央——见证小淘气24第一次集结，8月5日下午2点，唐江卫视欢乐汇，不见不散。
陈楠也看到了，“怎么又是一个女团？”
“赶潮流嘛。”
“我不明白了，这些女孩子，唱歌跳舞不错是不错，但比起以前那些歌星影星……”
“不一样的，”姜游向陈楠解释，“以前呢，唱片是产品，影星的话呢，电影电视剧是产品，现在呢，这个女团本身是产品。”
“什么意思？”
“有点像楚门的世界吧，但她们知道自己是有人设有剧本的。”
“这样有意思吗？”
“挺有意思的，”姜游用手背擦了擦额头上的汗，“她们每天在舞蹈室拉伸啊，练习啊，一个动作练几千遍，非常辛苦，你看我跑了十分钟，我已经想死了，日常的时候就像是邻家的小孩一样，很亲切很努力，然后到了舞台上，突然就变得光芒万丈起来，那种一路看她们成长起来，就感觉和她们建立了一种联系。”
“追星还追出理论来了你。”
“我闲嘛，闲了就会胡思乱想，”姜游双腿分开，踩到跑步机的侧边上，然后拿下眼镜，用毛巾擦了擦脸上的汗，“下次得带个水瓶过来。”
陈楠把她放在跑步机杯筒里的水杯拿了出来，递给姜游，“才跑这么几分钟就不行了。”
姜游拧开瓶盖大口喝了半杯水，“要循序渐进嘛。”

第64章 牌匾
姜游和陈楠在健身房流汗的时候，唐江市秀丰区建泰大厦17层的一间训练室中，小淘气24的24个女孩，并排站成了两排。
她们练了一天的舞。头发被汗水浸湿，一缕一缕地贴在脸上。
衣服上也都是汗。
雷瑶推门走进了训练室，她的目光严厉，在24个女孩子的脸上一一扫过。
“不要以为选拔结束了，不要以为你们是胜利者，真正的考验才刚刚开始。你们告诉我，现在这么多女团，你们凭什么被观众记住？”
女孩子们左右看着她们的队友。
“我们是最强的。”队长朱莎回答了雷瑶。
“最强？”雷瑶挑了一下眉毛，她走到朱莎面前，“强在哪里？跳舞？唱歌？创作？”
雷瑶盯着朱莎的眼睛，朱莎努力稳住身体，不向后退。
“你是队长？”
“是的。”
“那就让我看到一个最强的女团。”
“是！”朱莎回答。
雷瑶嘴角露出了一丝笑意，“8月5日，唐江卫视欢乐汇，原本是123向前走的资源，公司帮你们抢下来了。”
女孩们的眼中都燃起了斗志。
“是上最好的舞台展现自己，还是只能在超市活动上跳跳广场舞，就看你们的表现了！”
“你们是什么？”雷瑶问。
“小淘气24！最强女团！”
训完话后，雷瑶走出训练室。
朱亦纲等在门边，他打量着雷瑶的脸色，“罗师还没有信息吗？”
雷瑶摇了摇头，她的脸色一下子变得极差。
“虽然我们没看到刘勇的尸体，会不会是罗师出事了，导致刘勇……”
“不会，”雷瑶立刻否认了，“以罗师的本事……”她摇了摇头，“我们做好我们自己的事吧。”
“是的。”
朱亦纲跟在雷瑶身后向总监办公室走去。
训练室外的墙壁上，贴着盘锦文化传媒六个蓝色的行书大字。
有氧做完后，姜游在刘越的指导下，做了几组卷腹，又练了一点器械。
运动后虽然浑身酸疼，但疲累的感觉却少了很多。
离开健身房后，陈楠直接回家做饭，姜游一个人回了虫屋。
跨进院子里的时候，他看到唐不甜站在池塘边，樱桃红的棉质吊带裙飘荡在脚踝边，手中拿着一支长画筒。
听到声音，她转过身，几缕黑发在锁骨上滑过。
她问：“秋千呢？”
“还在看，淘宝上的品种太多了，我有点选择困难。”
姜游走到她身边。
陶罐跌水。
池塘里，大大小小的荷叶覆盖在水波上。
唐不甜把画筒递给姜游，“你要的字。”
姜游旋开画筒，抽出卷纸，展开。
笔力刚劲，七分凝重，三分隽雅。
“写的真好，我要找块好点的木头，做成牌匾挂上去。”
唐不甜向店门方向望去，“游船是私人经营的。为了配合拍摄，拍摄前一周，就被送去改装和装饰了。”
“那也太大胆了啊，金光寺眼皮底下，”姜游蹲了下来，伸手在池塘里面搅了搅，“盘锦文化那个小淘气24，5号就要上唐江卫视了，这船翻的真值。”
“女团很赚钱吗？”唐不甜问。
姜游没有回答，而是反问：“耙子公司的账目问题，查出来了？”
“它很需要岑特的投资。”
得到答案后，姜游开始解释女团的收入构成，“女团赚不了太多的，通告费，代言费，给钱都不会爽快的，从合约到到账，指不定要等多久呢，”他站了起来，甩了甩手上的水珠，“数字专辑么，这不叫卖专辑，叫粉丝割肾，她们成团没多久，能有几十万就很不错了……”
“专案组认为，他们闹出这么大的动静里面一定有很大的利益。”
“盘锦文化嘛，”姜游打开了天眼查，“这个公司改过名，三年前是做装修的，现在下面有一个编剧平台，三年备案了十七八个大纲，一个都没拍出来……”
“你的看法呢？”
姜游看着她的侧脸，“你才是金融专业的，”他捶了捶腰，向休息区走去，整个人瘫倒在软椅上，“健身真特么辛苦，明天周六，不开店了，休息一天。”
“你是计算机专业的。”
“怎么了？helloworld这样的程序，我还是写得出的。”
他拿出手机，点开淘宝，打开购物车，“你来看看，这几款秋千，你喜欢哪一个？”
唐不甜走到他身边，接过手机后，在另一张软椅上坐下。
“这个吧。”她选择了一款实木双人秋千。
“上次不是说要那种圆圆的么。”姜游拿回手机，下单付钱。
“那种看上去不牢。”
姜游看了她一眼，“你才多重，我坐上去倒可能会塌掉，在地上砸个坑，”他看着天空，云彩变幻着形状，“一个月减十斤，两个月后我就能达到标准体重了，晚饭喝个汤？清淡点。”
“你做吗？”
“技能树还在爬呢。附近有家品汤，上次吃到的玉米排骨汤不错。”
“好。”唐不甜同意了。
打车去了品汤，店里的人不多，他们挑了一个角落的位置坐下，周围的位置都空着。
姜游点了一份汤，又加了三个菜。
“我希望你去盘锦文化卧底。”唐不甜开口说。
“我？”姜游把服务员叫了过来，点完菜，服务员走远后，他把餐具拆了出来，“我去应聘什么职位？保安吗？还是给他们维护网站？”
“在招艺人助理。”
“艺人助理啊，又累又受气钱还少，我只答应帮你看看世界的吧？”姜游拿下眼镜，揉了揉眼，“之前纹身贴那个案子呢，专案组查出什么来了？”
“线索断了。”
“你记得金光寺侧门，我们遇袭那回么。”
“怎么了？”
“我一直与人为善，从不和人发生冲突。”
“你的意思是，是针对我？”
“不不不，我的意思是，那次袭击我们的人，是刘勇背后那个组织的，是吧。”
唐不甜抿了抿嘴，“没有查到身份。”
姜游侧头看着唐不甜的眼睛，“我上了他们的关注名单，然后我去应聘，他们认出我，肯定会怀疑我别有目的，领导啊，你这是让我当鱼饵当上瘾了吧？不带这样一个套路用到老的啊。”

第65章 队长
“那我去申请做练习生呢？”
“谁想出来的馊主意？”
“我。”
“公安局大厅保安都知道唐不甜是谁，你去，多半被当大小姐伺候着，啥都接触不到。”
“我的身份资料可以改。”
姜游叹了口气，“盘锦文化，之前主营装修的话，应该也会做装修贷款。”
服务员端上了一个大瓦罐，她掀开盖子，热气冒出。
姜游用汤勺舀了一碗汤给唐不甜后，再给自己舀了一碗。
“装修贷款？什么意思？”
“目的就是从银行拿钱。举个例子吧，有些开发商的楼盘呢，看上去价格很低，但你想买他的房，就必须要和另一个公司签一个装修的合同，那个公司会帮你去跑装修贷款。”
“然后呢？”
姜游喝了一口汤，肉汤中带着玉米的清甜，“然后房价就降下来了，开发商呢也没少赚，”他拿起盐罐，“查查看它的客户，房子都买哪的，开发商是谁。虽然每家装修公司都会涉及这个业务，它的客户结构应该也有控制，但总能找到些端倪的。”
“我还是想不明白。”
“专业课没好好听吧？”
“听不懂。”
“那你为啥选金融专业呢？应该选文学历史之类的嘛。”
“随便我选。我选了就业薪资高的。”
拿着盐罐往汤里面撒盐的手抖了一下，“这下要咸死了。”
姜游放下盐罐，他喝了一大口后，又用汤勺从瓦罐中舀了几勺汤在碗里。
“我想主导这个案子，”唐不甜看着姜游，“我只有三年时间。”
姜游用勺子搅拌了一下碗里的汤，“这个组织，不是软柿子啊。”
“什么意思？”
“产品竞争不过别人，就把关键节点上的人杀了，做女团做不过别人，就破坏对方的节目拍摄，还喜欢利用舆论，”姜游一点一点总结着，“太嚣张了，简直目无王法了。”
“所以呢？”
“很明显上面有人啊。所以我建议呢，你还是再花点心思在那个纹身组织身上，打击打击境外势力，阻力小，又好听。”
喝了两碗汤后，服务员把剩下的三盘菜送上。
姜游夹起了一片山药，“今天这菜点的很养生吧？”
唐不甜无视了姜游岔开话题的意图，她问：“如果我一定要呢？”
“加油，上！”他想了想，又加了一句，“需要用上我眼睛的时候再叫我。”
过了六点后，饭店中的人逐渐多了起来。
“肉丸丸子当白领去了，123被冷藏了，太没劲了这个暑假，”姜游拿出手机，刷了一下头条，“我得发展发展别的兴趣爱好了，你英语学的怎么样了？”
“音标学完了，”唐不甜放下筷子，“123会解散吗？”
“迟早吧。”
“杨萱会怎样呢？”
“她性格好，还会做生意，总归能过的不错的吧。”
“不能继续当明星吗？”
姜游喝完最后一勺汤后，身体向后坐了坐，“娱乐圈要翻身太难了，你看过那本《美国众神》吗？”
“没看过。”
“拍成电视剧了，但我没看，我不喜欢太费脑的片子，”姜游抽出纸巾，擦了一下手，“我今天没吃多吧？”
唐不甜看了一眼被扫干净的餐盘和瓦罐，“没有。”
“粉丝为偶像花钱花时间，这个关系和信徒与神明之间的关系有点像。神明如果不能达成信徒的愿望，或者不能让信徒保持恐惧，信徒就会离开，神明便会衰弱，偶像也是一样，更有意思的一点在于，神明的模样，是信徒想象的集合，偶像么，粉丝追捧的是镜头展现出来的人设。被粉丝抛弃后，只是出圈，赔点钱，慢慢被遗忘然后开始新生活，属于非常好的结局了，你看那些突然爆红后继无力，一直消耗人气又不愿意出圈的那些。”
“那你为什么追星？”
“我就喜欢看魔法少女打倒邪恶大魔王的故事啊，百看不厌的。”
姜游找服务员结了账。
走出品汤后，天色已经暗下。
唐江电视台的生活中心，杨萱的房间。
杨萱坐在床上，胸前抱着一个棕色的小熊玩偶。
敲门声响起。
“门没锁，进来。”
门开了，毕瑛走进了房间。
她是123向前走的队长。
曾经是女团小米粒儿的一员。
是团里最成熟，也最熟悉娱乐圈生态规则的成员。
她有一双笑眼。
此时她的表情很严肃。
“瑛姐。”
杨萱正准备下床，毕瑛快走了两步，在她的床边坐下。
“现在的情况你也看到了，”毕瑛开口说：“节目取消，训练停止，下午我去预约舞蹈室的时候，他们告诉我预约已经满了。”
杨萱咬了一下嘴唇，耳边响起了欢哥的叮嘱，但是……
“我会和电视台谈，123不解散，我个人退出，蓝蝶会用新人补上，”她停顿了一下，眼睛向前看去，门上贴着123向前走的队标，“所有损失，我会承担。”
“电视台开始推小淘气24了。它在等我们撑不下去，自己走。”
“那就解散吧，”杨萱苦笑着，“我的超话主持人，现在都是我的黑，一周了，舆论完全压不下去。你们本来就是各个经纪公司里最优秀的，然后被送过来，解散了的话，你们可以回公司，趁着粉丝还记得你们，你们还有机会……”
“杨萱，123是我最后的机会了。”她已经27岁了。
“对不起。”
毕瑛双手握住了杨萱的双手，“网上的黑料，是真的还是假的？”
“现在讨论这些有意义吗？”
“有意义。”
杨萱抬起头，她看到了毕瑛眼神中的坚持，“你想做什么？”
“我仔细看了合同，8月电视台必须为我们制作一张高规格的唱片，拍摄MV并在一个A平台，三个B级平台，和若干其他平台上投放。解散了回去，各自的公司还要讨论我们今后安排，至少也要一个月，那不如逼电视台兑现8月的资源，说不定就有转机了。”
“撕破脸了，那以后怎么办……”
“它想把原本给我们的资源，给小淘气24，那就必须和我们好聚好散，这几天，我们几家公司高层一直在开会，大家一致认为，8月，值得搏一次。”
“欢哥都没告诉我。”

第66章 战争
“我是123的队长。我觉得应该由我来和你说。”
“唱片，MV，想要做好不容易，往奇葩里去做，太简单了。我们会被嘲笑的更厉害。”
“合约上约定了制作规格，如果，制作人，作曲作词人宁愿不要名誉，和我们一起被嘲，一起背这个污点，再奇葩又如何？”
毕瑛看着杨萱略微动摇的表情，她继续劝说：“杨萱，这次全网黑，每当风向有一点变化的时候，就有人出来带节奏。对方的目标不是你，而是我们123，只不过你昏迷了，并被找到了黑历史，就算你离开，电视台同意蓝蝶换人，到时候一定会有其他人的黑历史被爆出来。盘锦文化太下作了。”
杨萱垂下头。
毕瑛握紧了她的手，“我们所有人，都把自己的黑历史写下来了，交给公司公关部做预防，就为了8月这一搏。我是队长，信任我好吗？”
杨萱把手从毕瑛手中抽出。
她把小熊玩偶拿在手中。
她看着小熊的眼睛，她开口了。
“我爸妈离婚的时候，我以为，哥哥会跟爸爸，我会跟妈妈，所有人都这么认为的，结果妈妈坚定的要了哥哥的抚养权，那时候我是小学六年级，哥哥已经上高一了，妈妈为了要哥哥的抚养权，她，她甚至，不要财产。”
杨萱深呼吸了一下，双手环抱住了玩偶，“离婚后，爸爸带着我去了别的城市，完全陌生的城市……”杨萱舔了一下干裂的嘴唇，“有个女孩子，她传了很多我的事，我妈妈不要我的事，还有很多我也不知道她怎么编出来的事，小学初中都是按学区的，所以年级里他们基本以前都是一个小学的，她说什么，他们都信，他们看到我就笑，也不知道在笑什么，我，我就不想去上学，我很难受，我就逃学，然后传言就更难听了。”
杨萱深吸了一口气，“那时候，认识了一些技校的人，或者说是混混吧，白天就跟着他们玩，他们知道我受欺负了，说要帮我找回场子，然后我们在校门口堵过那个女孩一次，我不知道是否有人用手机拍了，毕竟我吃烤串的照片都有，都不知道是谁拍的，所以，所以……”
毕瑛追问：“然后你就辍学了？”
杨萱摇了摇头，“初二结束后，哥哥考上了大学，爸爸带着我回去去吃饭，我，见到了妈妈，可是她和我说，很失望，可是明明是她不要我的，我也想读大学，所以初三，我，我就死记硬背的背课文，中考成绩勉强达到了普高线，然后我爸觉得很丢脸，他已经再婚了，他和我妈吵了一架，他们互相指责对方，然后就花钱给我买了重点高中旁听生的资格，好像这样就尽责了，学籍是普高的，但可以去听课，那些考上去的，他们不把我当同学。”
她的眼神恍惚了一下，“我脑子笨，第一个月就跟不上，数学课完全听不懂，他会，放学后帮我补课……”
“他？”毕瑛抓住了关键词，“早恋吗？”
杨萱点了点头，“嗯，然后没多久，他妈妈就来找我了。”
“她要拆散你们？”
“阿姨人很好，说话也很温柔，她让我们，到了大学里再……高一的课我都听不懂，我，不可能考上大学的，而他是年级前十，所以我就不读书了，反正也没用，”她苦笑了一下，“我原本觉得，也许他能在舞台上看到我，一个闪闪发光的我，结果……所以我果然是……”
“今天晚上我陪你做直播，根据我们的合约，我们每周都需要在甜椒直播上累积直播时间满两个小时。”
“我不会道歉的。”
“你需要出来说话。沉默就等于默认。”
“也许他们会关掉房间，封禁帐号，或者房管不作为，纵容谩骂我的帐号。”
“新注册的帐号要发言只能通过打赏。我们直播分成的比例百分之七十。”
“这样被骂好像也能接受，”杨萱勉强向上拉了拉嘴角，“我直播里可以说，我只接受五块钱以上的骂。”
“这整个圈子，都是欺软怕硬的，我们必须强硬起来。这是战争。”
姜游拿出手机刚准备打车，屏幕上跳出了通知，杨萱发了微博。
他点进去看到杨萱发了通知，她会在晚上9点的时候，在甜椒做直播。
微博才发了一分钟，就有两千多个转发。
唐不甜注意到了姜游的表情变化，她问：“怎么了？”
“出了一个很严重的问题啊。”
前方路口，绿灯闪烁了几下变成红色，停止线后，车辆排起了长龙。
唐不甜问，“多严重？”
“小淘气24现在的资源，都是从123那里抢来的，但现在123还没解散，如果她们不松口的话，你觉得以那个组织的风格会发生什么事？”
“杀人吗？”
“不会，123毕竟都是公众人物，但特殊手段的话……”姜游翻着微博下面的评论，“所谓的霸凌毕竟没实锤，而且是以前的事，电视台也只能以杨萱身体需要休养为理由来冷藏她们，但在直播中故意走光，或者爆粗口，这就坐实了污点艺人的身份了，队长毕瑛转发了，居然都转发了，拼死一战么，这些妹子的韧性很强啊，怎么办，我要从唯粉变成团粉了，唐江卫视真是看走眼了。”
“杨萱要直播？”唐不甜抓住了姜游唠叨中的关键词。
“是啊，今晚9点，我以前一场不漏的，又可以给她刷小飞机了。”
“她现在在哪？”
“唐江电视台的生活中心吧，你要去吗？”
“走。”
姜游看着她空着的双手，“就这么去？”
“先去我住的地方，我叫车吧。”唐不甜拿出手机，手指在屏幕上滑动着。
输入地址，按了确认后，她理了一下耳边的头发。
黑发下白皙的脖颈。
“没有那种，平时放包里，或者小说里常见的那种平时是发簪，要用的时候拿下来，吹吹风就变大了？”
“有。买不起，不中用。”

第67章 指甲油
雷瑶收到的杨萱今夜九点开直播的消息。
她双脚交叠搁在书桌上，低头专心致志地剥着指甲油。
朱亦纲观察着雷瑶的表情，“要联系电视台的人吗？”
雷瑶抬头，锐利的眼神刺进了朱亦纲的眼中，“我会出手。”
“雷总，”朱亦纲犹豫了一下，他说：“我总觉得有点不对劲，我们设计了翻船，那时候杨萱的生魂明明被抽出来了，为什么会突然消失？我们去六明医院的时候，也确认了她的魂魄不在她的身体里，那后来她又是怎么醒来的？还有罗师失踪，刘勇死亡，会不会有关部门盯上了我们？”
“罗师的事我已经往上面汇报了，耙子公司和我们无关，”雷瑶把腿踩进黑色的人字拖中，“我们现在的任务是把小淘气做起来，其他事不用我们操心。”
“可是……”
“只要赢下来，一切问题都不是问题，”雷瑶站了起来，“走吧。”
八点三十分。
唐江公安在线发布警方通告，唐江公安局拘留三名恶意造谣的嫌疑人，陈某某（女），胡某某（女），张某某（男）。
同时，几十个万粉帐号被永久性禁言。
大批小号被注销。
网友纷纷开始猜测原因。
八点四十五分。
杨萱把手机放在支架上，打开美颜灯，点开甜椒APP。
她对着屏幕整理了一下发型和衣服，然后笑了一下。
毕瑛坐在她的身边。
“会有我的粉丝来看吗？”
“黑粉也是粉，黑子比粉丝更……”
她们听到了一个声音。
把手旋转的声音。
转了半圈后又在放开。
似乎有钥匙插进锁孔中。
毕瑛和杨萱对视了一眼。
“谁？”杨萱大声问。
没有回应。
静止了十多秒钟后。把手又开始旋转，又仿若无力般松开。
毕瑛站了起来，她走到房间的门口，从猫眼向外看去。
没有人。
杨萱走到窗前，漆黑一片，路灯，建筑的灯光，都暗下了。
她转过头，恰好此时毕瑛也转过身。
视线撞击在一起。
空调不知什么时候停了下来，室内的温度慢慢上升着。
额头上的汗滴落下来。
甜椒直播还在运行，屏幕下方的粉红色开始按键闪烁了一下，接着，整个屏幕都扭曲了起来，扬声器中发出沙沙的声音。
杨萱和毕瑛靠拢在一起。
“是不是，是不是……”她们双手握在一起，毕瑛听到她的牙齿相叩的声音，“有……”
细长的黑色的影子，从门缝中钻进房间，像是蛇，又像是鱼。灯光忽明忽暗，天花板上，是影子的影子。
杨萱咬住了嘴唇，不让自己尖叫出来。
姜游和唐不甜坐在出租车的后座上。
前方似乎出了车祸。
堵了大约半小时后，车流才重新动了起来。
姜游拿出手机，点开甜椒直播，进入了杨萱的直播间。
八点五十分，直播还没开始，在线人数56。
直播间的聊天框中，滚动着寥寥无几的对话信息。
唐不甜看着姜游的手机屏幕，她问：“人很少吗？”
“还没开始，甜椒直播是电视台做的，本来也没什么人用，发言要注册满3天，积分满200，打赏的话倒是没限制，”姜游向唐不甜解释说，“她的粉，就算没脱粉，估计也不太敢说话了。”
细长的黑影蜿蜒着向前挪动。
杨萱和毕瑛不断地向后退。
退到角落。
退无可退。
距离在不断地缩小。
一米，半米，三十厘米……
杨萱举起床头柜上的台灯，向黑影砸去。
黑影的头部裂开，里面是密密麻麻的尖锐的牙齿，啃咬在台灯上。
咔嚓，咔嚓。
台灯变成了碎片。
接着，杨萱和毕瑛疯狂地将一切能抓到的东西，向黑影砸去。
猛砸了一通后，房间的灯光突然稳定了。
地面的黑影也消失了。
“离开了吗……”毕瑛双手环抱在胸前，害怕地左右张望着。
杨萱侧过头，她睁大了眼睛。
毕瑛看到了她眼中的恐惧，她问：“怎么了？”
她的脸上，蠕动着细长的黑影。
杨萱后退了一步。
“我，我怎么了……”
毕瑛低下头，她看到她的手臂上，蠕动着的黑影。
她尖叫了起来。
她向杨萱伸出手，又猛然向后缩。
“逃……”
手被拉住了。
是杨萱。
“不要怕，不要怕。”
她感觉到杨萱身体的颤抖，“我，我认识一个人，他……我，我的手机……”她拉这毕瑛到手机支架前，“我，他是我的粉丝，我……”她拿下了手机，试图退出甜椒直播，“退出，退出，快退出……”
黑影从屏幕中爬出，爬在她的指甲上。
“啊！”
她扔出了手机。
“别，别怕。”
她听到牙齿打架的声音。
“他说过的，说过的，都是特效，加的都是特效……”
黑影爬过的地方，皮肤一片一片剥落，露出红色的肉。
毕瑛的眼睛中流出血泪。
“我不怕，都是特效，都是幻觉。”
汗大颗大颗的从额头上流下。
“我要，我要往……”
姜游的声音在她的耳边响起，“生者的世界更强大。”
她似乎镇定了一些。
“我，我是活人，我们是活人……”
她妈妈，不要她。
她爸爸，也不要她。
陌生的班级。
谣言。
辩解。
没有人听她的辩解。
没有人相信她。
“萱萱我知道你是个好孩子，高中三年是关键时候，以后你们一起上大学……”
一起。
一起……
泪水落在考卷的分数上——56分。
一起……
“我是队长，信任我好吗？”
“我陪你做直播。”
“8月，搏一次。”
我，我马上就要直播了。8月，8月我们还要录歌，还要拍MV。
我要往生者这边走。
我要……
她抱住了毕瑛。
她断断续续地，哽咽着唱着123向前走的队歌。
“123，我们一起向前走，走向……”
另一个略低的女声混了进来。
毕瑛的声音。
向前走。
向前。
……
敲击声响起。
她的身体突然一轻。
窗户碎裂，玻璃如雪花般扑簌落下。
一把木刀飞入房间，在地面上划出一道刀痕。
她听到了几声尖叫，黑影向窗外逃去，木刀追着飞出了窗外。
视线中的一切恢复正常。
她听到了空调的声音。
地面上一片狼藉。
她全身发软地走到窗边，夜风吹在她的脸上。
窗外是万家灯火。
她转过身，她的队长毕瑛软在地上。

第68章 开始
八点五十五分。
大手分析出了这次封号的前因后果。
几十个万粉帐号中，有十六个都有实证，证明他们是某传媒公司的签约号。
这几十个帐号，近期都发布了有关杨萱的微博，从不同角度对杨萱的人格进行不指名道姓的贬低。
控诉杨萱霸凌的微博注册时间是三年前。这个帐号在两年年前发过一条为妹妹高考加油的微博，可证明她的年龄比杨萱至少大两岁。她们不可能是同班同学。
警方通报证明了造谣的事实。
小号封禁证明舆论是水军带起来的。
雷神之锤。
大手的微博帐号是胡啦小鹏友。
分析长微博的最后，他写了一句话：节目组的失误，导致拍摄时翻船，12个女孩溺水，杨萱昏迷8小时后醒来。醒来后她面对的不是节目组的道歉和慰问，而是全网恶评。没有人追究节目组的责任，却要求杨萱道歉，退团，仅仅因为几张抽烟照，和一个微博帐号不知真假的控诉。她只有19岁，没有触犯任何一条法律。
房间的门被撞开。
123向前走的其余队员站在门外。
“我们听到了一点声音，敲门敲不开，所以……”看着房间内的情况，队员们都呆愣住了。
“发生了点事，”杨萱走到毕瑛身边，她拉起了她，“队长，我可能要去你房间做直播了。”
队员向毕瑛看去，毕瑛点了点头，她说：“出了点事，之后再和你们解释。”
杨萱捡起手机。
她的表情中带着一丝决绝。
在毕瑛房间的书桌前坐下。
放好手机，打开甜椒直播。
九点。
按下开始键。
在线人数慢慢向上跳。
“我是杨萱，”她笑了一下，“出院后我一直在休息，也在思考……”
一架小飞机飞过。
用户名是回忆腹肌小花农。
附言：安心直播。
“谢谢小花农，”她又笑了一下，忍住了眼泪，她感觉自己镇定了下来：“我，我没有欺负过任何人……没有……”
姜游低头看着手机。
直播间的杨萱，没有打光，皮肤看上去有些发黄，头发没有补染，发根有些发黑，衣服也有些皱。
她的声音突然卡了一下。
姜游抬起头。
原本站在前方的唐不甜不见了。
唐不甜走过一盏一盏的路灯。
橘黄色的灯光照亮了红裙。
风吹过，枝叶摇曳。
细长的黑影从树影中钻出，像蛇又像鱼，游动在光影间，不断的变大，它张开口，露出密密麻麻的尖锐的牙齿，向唐不甜的影子咬去。
姜游转身四顾，街上一个人都没有，静的可怕。
路灯一盏一盏暗下。
黑色的雾气笼住了一幢一幢建筑，远处传来凄厉的哭声。
“特效还不错，不过教练说我今天的运动量够了。”姜游从挎包中翻出了一盒烟和一个银色的打火机。
点燃。
慢慢抽着烟。
手机屏幕上杨萱的直播还在继续。
“我和你们讲讲，今后123的行程吧，她们都在呢，”杨萱让开了一点身体，“我们在8月会有一张专辑……”
指尖红色的烟光明明灭灭。
细长的黑影游动在路中央，天空中，黑影遮蔽了月亮。
地面和天空的黑影同时张开了口。
密密麻麻的尖锐的牙齿。
一点烟灰落下。
落在黑影上。
痉挛。
扭曲。
像是被烫到了一般。
咬向唐不甜影子黑影疾速向后退去。
唐不甜伸出手。
木刀飞回。
握紧。
刀身暗光亮起。
以她的身体为中心，一圈圈波纹震荡着向外泛开。
黑影被绞碎成烟气消散。
整条街道仿佛被重新上了色一般。
风清月朗。
她转过身，姜游站在她的身后。
唐江市巫平区的一幢别墅地下室中，密密麻麻地摆着数百个大小不一白色的神像。
雷瑶站在地下室的中央。
风吹过，长明灯灭了。
她吐出了一口血，跪倒在地上，她仰起头，一尊尊神像的脸映在她的瞳孔之中。
九点十五分。
向杨萱道歉登上了微博热搜第一。
直播间陆续出现了道歉的发言和打赏。
“我，怎么突然，我，我没看错吧，不是我出现幻觉了吧，不用打赏，不，不用道歉，怎么突然……谁给我补个课……队长你知道，那你赶紧和我说说……”
“对，我的队友都在，刚才说了……你们想看谁……啊，不是憔悴，我没开美颜灯，我，等我一下我开灯……”
姜游点开微博，稍稍了解了一下前后因果后，他抬头看着唐不甜，“干的不错。”
“你也是。”
“胡啦小鹏友是谁？”
“孙宇。”
“三个月轮岗，他快去别的科室了吧？”
“他决定留在特科。”
“看到前途了吗？”
“我和他谈过。”
“这个警方通报恶意造谣，实际上和梁浩的案子有关吧？”姜游把手机放回包中。
“对，”唐不甜向前走了一步，“他是你杀的吗？”
姜游知道唐不甜口中他是谁，他否认了，“不是。”
“刘勇的尸体，做了伪装，他们不知道那人已经死了。”
街上的行人渐渐多了起来。
少女的眼眸中光华绽放。
“你还真是不死心啊。”姜游掐灭了烟。
十一点。
杨萱直播结束。
即将苦尽甘来。
忍了快两周的泪水宣泄而出。
十二个妹子抱在一起痛哭。
十二点。
姜游半躺在床上玩消消乐时收到了杨萱的微信。
杨萱：不知道该怎么感谢，谢谢你，太谢谢了。
姜游：以身相许？
杨萱：我帮你多宣传一下你的店，我现在粉丝可多了。
姜游：现在觉得二百块钱花的值了吧？让你队友多买几张就行。
他附上了他的淘宝店链接。
杨萱：值，太值了！我下次再给你做猪手。
放下手机。
躺下。
闭上眼睛。
沉入了梦乡。

第69章 监护
第二天。
盘锦文化的总监办公室中，朱亦纲低着头站在办公桌前。
“唐江卫视想反悔？”
“对，陈幺妹和胡文正都被拘留了，现在的舆论风向……”
“昨天和我交手的人是一个小姑娘，还有一个男人……”雷瑶沉思着，“我原本只想控制杨萱，但她的魂魄太凝实了，难道她的魂魄失踪的时候有人帮她养魂？”
朱亦纲略微抬头看了一眼雷瑶的表情，“我听说现在公安局特别科的负责人，是一个大二的学生。”
“负责人都是山上下来的人，以前他们从来不会……”雷瑶的声音渐渐变低，接着她说：“既然被有关部门盯上了，我就不能再出手了。”
“那我们现在怎么办？”
“必须赢下来。”
姜游一觉睡至下午两点。
被尿憋醒的。
昨天做了卷腹，整块肚子酸疼的不行，腹股沟更是一抽一抽地痛，姜游吸着气爬下床，小步挪动到厕所放了水。
回到卧室，在窗边坐下，思考是继续睡还是先叫个外卖，电话进来了，昨天买的秋千送到了。
“稍等，马上下来。”姜游挂了电话。
随手拿了件衣服和裤子套上，下楼，走到院子门口，帮着送货师傅把秋千盒子搬进了院子中。
“师傅怎么称呼？”姜游问。
“我姓黄。”
黄师傅看着他问：“要装起来吗？”
“要的要的，”姜游指了指西边的石榴树，“就装那里。”
“好的。”说完，用刀划开包装盒子，把秋千的部件一个个拿出，摊放在青石小路上。
“我以为明天后天才能到呢，没想到这么快。”姜游在包装盒边蹲下，把一个木把手递给师傅。
“同城都是第二天就能到的，”黄师傅接过木把手，“我自己来就行，你不知道顺序。”
“好诶。”姜游扶着腰站了起来。
他走回店里，在柜台后坐下，打开外卖APP，纠结是点一家轻食的沙拉还是来一份卤肉饭时，又有电话打了进来，是赵世奇。
“姜游，我这周末想带青苏来唐江。”
“怎么了？”
“上周末我和青苏去了天榕寺，还请那里的和尚来我们现在住的地方做了法事，结果那天晚上，我也开始做噩梦了。我觉得，是不是，是不是那个东西被激怒了……”
“那就过来呗，带嫂子玩一玩，散散心也好。”
“你和金光寺的和尚熟吗？”
姜游想了想，“勉强认识一个，他应该是有真本事的。”
“那就拜托你了。”
“这么客气干嘛，我们谁跟谁啊，大概什么时候到？”
“周六吧，早上的航班，不用来接，我们自己打车过去。”
又聊了几句后，姜游挂了电话。
然后他果断地选择了卤肉饭。
黄师傅走到店门前说：“装好了，你过来看看有没有要调整的。”
“诶好，来了。”他站了起来。
他走到秋千旁边看了看，“还真的蛮不错的，动起来也不会打到树。”
他在秋千上坐下，“可以买两个靠垫放上去。”
“没什么问题我就走了哦？”
“好的，辛苦你了师傅。”
黄师傅离开后，姜游感觉困意褪去了。他扫了扫院子，给院子里的花草树木都浇了水，然后拿手机拍了几张秋千的图发给了唐不甜，又加了滤镜发朋友圈。
外卖送到了。
回到店里坐下。
用筷子把卤肉酱汁和米饭混合均匀，然后一手拿着手机看小说，一手用勺子吃饭。把追更的小说都看完后，一碗饭也吃完了。
再把送的冰红茶喝点。正准备进入午睡模式的时候，唐不甜回复了。
她发来一个唐江网的新闻链接给姜游。
点开。
新闻的大意是日前在南岸服务区的工作人员，发现有一个五六岁的和大人走失的小孩，工作人员当时便报警了，经过连日的调查确认了小孩的身份。目前小孩的监护人已经接到通知去唐江公安局认领小孩。
姜游：姜末？
唐不甜：对。
姜游：他现在在公安局？
唐不甜：在特别科。比对信息的时候，钟琇看到了，他记得我找他查过他的资料。
姜游：我马上过来。
收拾了一下桌子，姜游去楼上换了身衣服，简单洗漱了一下后，拿了个袋子，拎了挎包就出门了。
一个多小时后，他推开了特别科的门。
他看到了姜末。
呆呆愣愣地坐在椅子上。还穿着他出院时候的衣服，手和脸似乎用水洗过了，头发打着结。
孙宇坐在他身边，手里拿着一瓶养乐多，吸管的一端放在姜末嘴中。
“唐不甜呢？”姜游问。
“被叫去开会了。”
姜游把袋子放在办公桌上，“上月去日本买的特产，小零食什么的，一直没来办公室。”
“太客气了。”
姜游走到椅子前，弯下腰看着姜末的眼睛。
“出院的时候，我看到他伯母拿了一堆药呢，他们什么时候来？”
“不知道。我打的电话，他伯母接的，听口气她挺不乐意的。”
“不乐意什么？”
“来接她侄子啊。”
“这种情况应该剥夺监护权的吧？”
“挺难的，关键是他这个情况……”一瓶养乐多吸完，孙宇把空瓶放在桌上。
姜末伸出手，抓在姜游的小手臂上。
手很凉，抓的很无力。
“有他舅舅的联系方式吗？”
“有的，怎么了？”
“他舅舅对他好像还可以，医院的护士说了，只要好好养能恢复的，”姜游抱着姜末坐了下来，“他舅舅好像没正经工作，现在出了这个事，他去打官司的话，应该有可能拿到监护权和他父母的遗产吧。”
“我去通知他一下，这也太作孽了。”
“是啊，”姜游抬头看着孙宇，“我估摸着他伯父伯母舅舅最早也要明天才能到，我带他去我那里睡一晚，洗个澡，吃点东西？”
姜末的手依然抓着姜游的手臂。
“他好像和你很亲？”
“他的生魂是我送回去的嘛，可能我长的和他爸爸有点像？”
孙宇看了姜游一眼，又在手机上操作了一下，“这是他爸爸的照片。”
姜游侧身凑了过去，他看到了一张带着黑框眼镜的短圆脸照片。
乍一看的确有点像。
孙宇明悟般点了点头，“那我去写个申请报告，留个记录就行。”
“行，麻烦你了。”
在微信上和唐不甜说了一声后，姜游抱着姜末离开了唐江市公安局。

第70章 秋千
姜游带着姜末先去了一趟六明医院，再跑了一趟商场。大包小包地回到虫屋的时候，就到了吃晚饭的时候了。
姜游淘了米，去隔壁小方斋借了一把菠菜，用电饭锅把粥煮上。
然后给姜末洗了个热水澡，换上新买的衣服。
吹干头发后，姜末看起来精神了不少。
粥刚煮好，唐不甜就来了。
“正好，你帮我看一下他。”姜游对着唐不甜指了指坐在椅子上的姜末。
“好。”
唐不甜走到姜末身边，姜末转头看着她，唐不甜伸出手，摸了一下他的头发。
“看到院子里的秋千了吗？怎么样？”姜游的声音从厨房中传出。
“看到了。”
“喝粥吗？”
“好。”
姜游敲了两个鸡蛋在碗里，用筷子打匀后混进粥中快速打散，蛋花的香味飘了出来。
放了半勺盐进锅里，搅拌了一下。
姜游端着两碗菠菜蛋花粥走出了厨房。
他把其中一碗推到唐不甜面前，然后在碗里放了一把勺子。接着他抱起了姜末，坐下，让姜末横坐在他的大腿上，慢慢喂他喝着粥。
“他怎么样了？”唐不甜问。
“医生建议做康复治疗。”
“我指灵魂。”
“这我哪清楚，”看着唐不甜喝了一勺粥，他问：“粥的味道怎么样？”
“还不错，你会做饭？”
“煮个粥方便面什么的还是会的，我今天看到他爸爸的照片了，和我是有点像，又都姓姜，说不定真有亲戚关系呢。”
“胖子都长差不多。”
姜游抬头看了唐不甜一眼，“你这是歧视。”
“今天开会，他们认为证据不够。”
“是不够吧，就街上意识流接触了一下，”姜游观察着唐不甜的表情，“你们年轻人呢，就是没耐心，觉得做成一件事，就能影响多少人改变世界了，不是把反派毁灭世界的武器毁掉，就能达成拯救世界的结果的，现在超英片都不这么演了。”
喂了半碗粥后，姜末不肯再吃了。
姜游用纸巾给姜末擦了擦嘴。
“你不怕他们找上你吗？”
“我有啥好怕的，唐江治安那么好，”姜游吃着剩下的半碗粥，“真找上门了，上门都是客，我可以多卖几张明信片，改善一下生活嘛，我最近想买车呢，结果发现车买得起，车牌买不起。”
他放下了碗，“对了，你和弘真法师熟吗？我那个大学同学带他女朋友这周末来，我准备带他们去找弘真法师，刚好我的玩偶还没拿回来呢。”
“我打个招呼。”
“谢了。”
“你认为我应该怎么做？”
“耐下心，慢慢做，你看我院子里的这几颗石榴树苗，”姜游向店门外望去，“今年刚栽下，明年也许能开花，结果的话估计很小，到后年也许就能坐在秋千上剥石榴吃了，多好。”
“我不明白。”
“一个势力的成长，扩张，繁荣，到最后衰败倒塌，是需要时间的，你看红楼梦里的贾府，早就是个空架子了，靠着内囊尽上去撑着，但到彻底衰败不还用了好多年？你还是听我的去搞搞那个根基不深的境外势力吧。”
姜游站了起来，把碗勺放到厨房的水池中，然后洗了一盆葡萄出来。
放下葡萄后，他在姜末身边坐下，捏了一下姜末的脸颊，“都瘦没肉了。”
姜末突然冲着他笑了一下。
“哎哟这笑的，真可爱，是不是？”他剥了一颗葡萄，去了籽，塞进姜末嘴中，看着他嚼了几下咽下去。
唐不甜沉默地看着他逗姜末。
坐了十多分钟后，她说：“我走了。”
“好哎，我送你出去。”
姜游把唐不甜送到院门口。
晚上哄姜末睡着后，姜游看了半部电影后也睡了。
一直到周六，赵世奇带着他的女朋友张青苏到达虫屋的时候，姜游还没有收到让他把姜末送回去的通知。
赵世奇看了一眼坐在秋千上咯咯笑的姜末，又看了一眼站在秋千后老是推着秋千的姜游。
“你儿子都这么大了？！”赵世奇脱口而出。
姜游从秋千后绕了出来，他解释说：“朋友的小孩，帮着带几天，”他看向张青苏，“这位就是嫂子对吧？上次世奇过来，不管我们说什么，到他嘴里都会变成，我女朋友多好多好，喂了我们两天的狗粮。”
张青苏脸上露出了隐隐的笑意，“他就会胡说。”
“怎么会是胡说呢，在我店里坐会儿，还是直接去？”姜游看了一眼时间，“现在去的话，刚好还能赶上金光寺的素斋。”
“直接去吧。”
比起上次来，赵世奇的脸色要疲惫很多，眼底也带着青黑。张青苏的脸色反而没那么差，也许是她化了妆的缘故。
他们显然很久没睡好了。
姜游把姜末抱下了秋千，他蹲了下来，平视着姜末的眼睛，“我们去公园，你试试看自己走一段路好不好？”
几秒后姜末眨了一下眼睛。
姜游站了起来，他牵起姜末的手，他说：“走吧。”
赵世奇和张青苏跟了上去。
走了十多分钟后，就到了文峰公园，姜末走的有些累了，抱着姜游的腿不肯挪步子，姜游便把他抱了起来。
进了公元后，他先服务区租了一辆儿童推车，让姜末坐了进去。
“他怎么回事？”赵世奇问。
“车祸，然后昏迷的时间比较久，大脑功能受损。”姜游推着推车，他们穿过林区，坐在推车里的姜末好奇地左右张望着。
“那怎么办？”张青苏脸上露出了同情的表情。
“多养养就好了。”
“小姜！”
一个中气十足的男声从林区的前方传来，姜游抬头看去，一个头发灰白拿着保温杯的男人向他走来。
他加快了脚步，“林老。”
“你好久没来下棋了，我最近长棋了呢。”
“又长啦？那下次一定要领教一下。”
“对呢，带朋友过来来玩？”林志海看着坐在推车上的姜末，“这是你小孩？几岁了啊？”
“朋友家的。我带他们去吃金光寺的素斋。”
“哎，那你得赶紧了，那边十点半就开了。”
“嗯嗯，我过几天来找你下棋啊。”
“一定来啊。”
和林志海告别后，姜游带着赵世奇和青苏继续向前走。

第71章 茶室
“你朋友？”赵世奇问。
“算棋友吧，街上有个茶室，他们喜欢在里面下棋，我偶尔过去。”
“你还会下棋？”
“黑白子还是分得清的，这个林老，茶室里他就能下赢我，所以天天盼着我去。”
说话间，他们走过湖边。
几艘电动船在湖面上行驶着。
“天榕寺的和尚怎么说？”
“他们……”赵世奇叹了口气，“我原本打听了，想去普觉寺的，后来她说她朋友认得天榕寺法师……”
“我朋友也是好心！”张青苏的声音一下拉高了。
“好心能解决问题吗？”赵世奇的声音也大了起来，“一场法事，收了三万块钱，然后呢？”
“你朝我吼什么吼？”张青苏的眼眶红了起来。
“好了好了别吵，别吵啊，”姜游劝着架，“赵世奇你以前和我吵就算了，嫂子这么好，赶紧道歉，快点。”
张青苏别过了脸去。
姜游用眼神示意着赵世奇。
赵世奇深吸了一口气吐出，声音软了下来，“是我不对，我不该吼你，别生气了。”
“嫂子你看他道歉了，他这个人我知道，就是脾气直，没坏心的。”
“这次看在你同学份上。”张青苏的表情也松动了。
看到他们之间的气氛缓了下来，姜游开始介绍金光寺的素斋了，“每个人一碗饭或者粥，一碗菜汤，看上去是把白菜粉条木耳什么的放进去简单炖一下，但别的地方就是做不出这种味道来，可能因为他们一边念经一边做菜的吧。”
“心理作用吧你？做菜念经会烧糊的吧？”
“赵世奇，我警告你啊，别老和我杠。”
“他以前一直和你吵吗？”张青苏有些好奇的问。
“我叫现在脾气好，”姜游摸了摸姜末的头，“公园好玩吧？一会儿我们去拜拜好不好？”
“你对小孩真有耐心。”
“这小孩乖，今天早上我醒来的时候嘛，发现他早醒了，然后就看着我，一点都不吵。”
“上厕所呢？”
“会叫的。”
说话间，他们走到了金光寺，买了饭票后进入斋堂，先拿了碗筷，找位置坐下后，再分别去打菜。
“你坐着，我帮你打。”赵世奇对姜游说。
“好，给我弄一碗粥。”
姜游把姜末从推车中抱起，把他放在椅子上，用手摸了摸他的额头，“热不热？”
赵世奇和张青苏很快打好了饭菜。
姜游先喂姜末喝粥。
“你不考虑，找个老婆自己生一个？”赵世奇问。
“要人看得上我才行，嫂子，你有好的资源，记得给我介绍。”
张青苏尝了一口炖菜，她说：“我帮你留意，你喜欢什么样的？”
“能过日子的就行。”
“这个炖菜，不放油，没想到真的挺好吃的。”赵世奇一连吃了好几口。
“吃方面信我就行了。”
“看你现在的肚子就知道了。”
“我已经开始锻炼了，办了卡，教练教我做那个什么腹肌撕裂者。”
“你能去几次啊。”
“你别小看我，说不定下次见面，我就瘦回去了。”
“瘦点好，好找对象。”张青苏接话说。
“是的是的。”
看姜末吃的差不多了，姜游给他擦了一下嘴，然后把剩下的粥都倒进炖菜碗里，大口吃了起来。
吃完素斋后，姜游带着他们走到正殿前，一个穿着灰色僧衣的僧人从他们身边走过，姜游叫住了他。
他双手合十向僧人行了一礼，僧人回礼。
“这位师傅，我找弘真法师，我是姜游，他应该知道我今天会去找他。”
僧人想了一下，“稍等，我去问一下。”
“好的，麻烦了。”
不多时，僧人走了回来，他说：“法师请你们去念佛堂。”
“麻烦师傅带路。”
僧人带着他们去了念佛堂，这里是不对游客开放的地方，弘真法师等在里面。
看到姜游他们到来后，他向前迎了几步，然后合手行礼，“姜施主又见面了。”
姜游回礼：“法师好。”
赵世奇和张青苏学者姜游的模样回礼。
“我来拿我的玩偶，这两个是我朋友，他们好像遇上了点不干净的东西。”
弘真法师的视线穿过了姜游的肩膀，看向赵世奇和张青苏，凝视了他们几秒后，他又看了一眼坐在推车上的姜末。接着他说：“先进来吧。”
他们进了念佛堂。
弘真法师走到一个柜子前，打开，拿出了一个粉红色的独角兽玩偶，他走到姜游面前，用双手把玩偶递给姜游。
姜游双手接了过来，然后弯下腰，把玩偶放在姜末的怀中。
姜末用手抓着独角兽的腿，笑了起来。
看着这一幕，赵世奇和张青苏的表情都有些震惊。
弘真法师问姜游：“不知那位女施主现在怎么样了？”
“挺好的，当天晚上就啃了一盒猪蹄，现在能唱能跳的。”
“那样就好，”弘真法师的身体转向了赵世奇和张青苏，“我就为两位施主念一念普庵咒吧。”
“我要回避吗？”姜游问。
“不用。”
弘真法师开始念经。
他的声音柔和圆润，单音参差构成的经文仿若自然的旋律。
赵世奇和张青苏渐渐被带入了清空之境，闭上眼睛，表情和身体都放松了下来。
一个一个泛着的金光梵音字符从随着弘真法师的声音，向外飘去。赵世奇和张青苏的身体上渐渐有黑色的雾气溢出。
赵世奇身上的黑雾很少。张青苏身上的黑雾却渐渐变成了一个人形，张牙舞爪的向弘真法师飞去。
却被金光字符打中。
被打散。
张青苏额头上出现了一个青色的花纹图案。
姜游眯着眼看花纹褪色直至消失。
姜末突然伸出手抓住了一个字符，再放开。
弘真法师若有所觉地看了姜末一眼。
一卷经文念完。
许久，赵世奇和张青苏才从空灵之境中醒来。
“我们，这就好了吗？”张青苏问。
“应该是没有大碍了。”弘真法师回答。
“那个，能不能……”张青苏犹豫了一下，“能不能再给我们几张平安符，上次的两张都发黑了。”
闻言，弘真法师扭头看了姜游一眼，然后他说：“平安符在出口的法物流通处购买即可。”
“哦，好的。”
“这个孩子，是姜施主的孩子吗？”弘真法师问。
“朋友的，暂时放我那。”
“我觉得他和佛有缘。”
姜游没有回避弘真法师的视线，“我觉得他和我有缘。”

第72章 鱼头
姜末突然摇了摇独角兽，口中呀呀啊啊了一下。
“法师，厕所怎么走？”姜游问。
弘真法师愣了一下，旋即他明白是姜末要上厕所了，他给姜游指了路。
厕所里，赵世奇看着姜游熟练地帮姜末把尿，他忍不住说：“你也真是不容易。”
“我也觉得。”姜游帮姜末拉好裤子。
“我们，我们真的没事了？”赵世奇问。
“你自己感觉呢？”
“我觉得是好了，人轻松了。”赵世奇看了一眼推车上的独角兽玩偶，“这真是你的？”
“是我的啊，怎么了？”姜游走到推车边，拿起玩偶，等姜末坐上去后，再把玩偶放回他手中。
“你多大了？还粉色的，太骚了。”
“说明我心态年轻，你和你女朋友，刚才要不是我拉住，又吵起来了是不是？”
“我也不想和她吵，”赵世奇叹了口气，“希望这个事解决后，以后能好点吧，她也很久没睡个好觉了。”
走出厕所，张青苏等在外面。
他们走到法物流通处，又买了几张平安符，接着便离开了。
“下午怎么说？”姜游问赵世奇，“今天在唐江住一晚，明天再回去？”
“明天早上走，订好酒店了，青苏有朋友在唐江，”赵世奇看了张青苏一眼，“约了晚上吃饭唱歌什么的，我去你那混半天吧。”
“你不跟我去？”张青苏说。
“我又不认识你那些朋友。”
“那我自己去吧。”张青苏的表情冷了下来。
“我们从西门出去吧，地铁口在那里，打车的话车也比较好停。”
他们走到文峰公园的西门，看着张青苏坐车离开后，赵世奇长长地叹了口气。
姜游去服务区还了推车。
他看着赵世奇的表情，他把姜末抱了起来，“要和袁纾说一声你来了吗。”
“我给他发个微信吧。”
他们慢慢地走回了虫屋。
“你刚才吃饱没？”姜游问赵世奇，“要不要出去再吃点别的？”
“他一起去吗？”赵世奇看到姜末打了个哈欠。
“他在家睡午觉。”
“家里没人不行吧？”
“没事的。”
“叫外卖吧，现在是暑假，又是周六，街上人来人往的……”
姜游笑了一下，“那就外卖吧，附近有家鱼头做的还不错，而且它家外卖有专门的外卖盒，用锡纸包住的，打开后鱼还是滚烫的，加两份鸡蛋面吧，还是你要吃饭？”
“面吧。”
“再点两个素菜，石磨老豆腐，手撕包菜，你还想吃什么？”
“差不多了，刚才也吃了一碗饭了。”
姜游下了单，然后他说：我带他上去睡午觉，要快递过来了，你帮我接一下。
“你去吧，我帮你看店。”赵世奇拉了个椅子坐下。
“嗯，如果有人要买明信片，上面都有价格，你帮我记下他们要啥时候寄就行。”
“知道了，你上去吧。”
姜游抱着姜末上了楼。
让他上了一次厕所，用水漱了口，然后把他放在床上，盖好薄被，空调开到26度。
姜末很快就睡着了。
呼吸均匀。
蜘蛛荡下，落在脸颊上。
姜末的眼睫毛轻轻颤抖了一下。
螯牙刺进皮肤中。
先是触肢，头胸，腹部，最后是步足，整个身体都钻了进去。
脸颊的皮肤渐渐恢复了平整。
窗外的蝉鸣声似乎停了一瞬。
姜游观察着姜末的脸。
他突然坐起，睁开眼睛，漆黑的瞳仁深处带着一点红色。
他看着姜游。
姜游摸了摸他的头。
姜游走下楼，外卖已经送到了，赵世奇把锡纸盒拿出来，打开，热气一下冒出。
“呼……真烫……”他甩了甩手。
姜游走到厨房，拿了两瓶可乐出来，在赵世奇对面坐下，“袁纾怎么说？”
“他说他在公司，马上过来。”
姜游把把鸡蛋面下进汤汁中，“那应该挺快的，鑫湾大厦离这里蛮近的，他吃饭没？”
“不清楚，我问问，”赵世奇微信上问了袁纾，“他说吃过了。”
“我想吃鱼头想了好几天了，今天终于吃上了，附近那个健身房，跑步机上方的屏幕，居然放美食节目。”
张青苏给赵世奇发了一条语音信息，他点开，声音外放了出来，“晚上吃饭你过来吗？”
姜游拨了拨鱼身上的剁椒，把鱼眼睛挑出来吃了。
他看着赵世奇为难的表情说：“嫂子让你去你就去呗。”
“我是真的，”赵世奇放下手机，“她们聊那些我又没兴趣，还要逼我听着，看手机都不行，说不尊重。”
“去吧去吧，别又吵起来了，天这么热。”
赵世奇叹了口气，他回了微信。
“太对不住你了。”
“这有什么，你试试看这个石磨豆腐，皮有点软了，堂吃的话外皮是脆的。”
赵世奇夹了一块，咬了一口，豆香味混着辣味，胃口一下子开了。他说：“是不错。”说完他又吃了一块。
接下来，两个人埋头把三个菜干完了。
姜游刚收好桌子，袁纾从外面走了进来，他一边擦汗一边说，“今天真热，你要来也不早点和我说一声，”他责怪着赵世奇，“那我就不去公司了。”
“没想到这么快就解决了，之前那个和尚，要我们准备这个那个的，法事结束后，房间里不知道是什么味道，勉强睡下去，好了，我也看到了……”赵世奇摇着头，“弄虚作假的和有真本事的就是不一样。”
“那东西长啥样？”
赵世奇身体抖了一下，他摆了摆手，“不好说，不好说。”
“嫂子呢？”袁纾换了话题。
“去找她朋友了，她呢，这一两年，也不知道怎么回事，我说什么她都不信，就信她那些朋友。对了，我十月份摆酒，在我老家，到时候一定来啊。”

第73章 读书
“要摆酒了？”袁纾有些惊讶。
“嗯，请帖回去寄给你们。”
“一定去一定去，”姜游拿了瓶冰可乐给袁纾，“你也要加油啊。”
“那你呢？”
“我孩子都有了，在楼上睡午觉呢。”姜游半真半假地说。
“啊？”袁纾震惊了一下。
“不信你问赵世奇。”
袁纾向赵世奇看去。
“真的，早上还和我们一起去公园呢，可调皮了。”赵世奇一本正经地说。
“几岁了？”
“快六岁了。”
“那不是……”袁纾用手指着姜游，“算上怀胎十月……那……”
“朋友的小孩啦，暂时放我这，”姜游笑着喝了口可乐，“你女朋友以前在唐江呆过？”
赵世奇摇摇头，“没有，她是株洲人。”
“那她朋友……”姜游试探着问。
“线上的，好像是一个读书会的。”
“读书会？厉害厉害了，我就只看看网文，那种打打杀杀的。”
“什么厉害，”赵世奇叹了口气，他推了推袁纾的手臂，“给我根烟。”
“被你女朋友发现了，别说是我给的啊。”袁纾把烟盒和打火机拿出来，放在桌上。
“我管不了她了，”赵世奇点燃了烟，“那个读书会每天要打卡还要分享感想，她自己玩玩就算了，还要逼我读说什么共同进步，说的好像我拖她后腿了，我一天累的要命回家就想看点短视频放松放松，然后她就说我不上进，没追求，也不想想她每天上班做什么，我每天做什么，每次想和她好好说呢，她又拿不知哪里学来的话来压我。”
赵世奇吐一口烟雾，“她说她那些朋友多厉害，人脉多广，要我也如何如何如何，结果你也看到了，请的什么莫名其妙的和尚，三万块就没了，一平方呢。”
“消消气，消消气，你们这么多年了，而且都要摆酒了……”
“我也就能和你们发发牢骚，要不是家里催的急，我也没精力再来一次了，就这样吧。”
“结婚了，生了小孩，就只会围着小孩转了，”姜游从烟盒中摸了根烟，“她做什么工作的？”
“小学音乐老师。”
“挺不错的，有时间能顾家。”
“顾家，她不闹幺蛾子我就心满意足了，真的，我现在觉得古人说的对，女子无才便是德。”
姜游掐灭了烟，“我上去看看他醒过来没，你们先聊。”
姜游走进主卧，姜末醒过来了。
蜘蛛在床的靠背和床头柜之间结了一张透明的网，姜末好奇地伸出手指，在蜘蛛网上戳来戳去。
姜游蹲了下来，用手拉了一下蛛丝，然后放开。
姜末扭头看着他。
“喝牛奶吗？”
蜘蛛爬进了姜末的头发中。
“你很满意嘛。”
姜游帮姜末穿上衣服，然后抱着他走下了楼，赵世奇和袁纾都掐了烟。
姜游把姜末抱到袁纾面前，“怎么样，可爱吧？”
袁纾很快察觉到了姜末的不对劲，他问：“他怎么了？”
“脑功能受损，养几年就好了。”
姜末坐好后，姜游从厨房里拿了一个杯子，又翻了几袋瓜子花生松子出来，都放在桌上后，他倒了小半杯可乐进杯子，放在姜末手中。姜末看了看杯子，又看了看姜游，捧起杯子喝了起来。
姜游伸手帮他托稳了杯子。
“小孩子不要给他喝可乐。”
“稍微喝点没事的，小孩子胖点可爱。”
小半杯可乐喝完后，姜游把杯子从姜末手中拿出，放在桌上。
这时，一个踩着黑色坡跟人字拖，穿着藏蓝色蝙蝠袖收腰短裙的女子走了进来。
是雷瑶。
看到店里这么多人，雷瑶的表情有些诧异，她问：“现在在营业吗？”
姜游看着她：“随便看，随便看。”
雷瑶在店里转了一圈，她挑出了两张风景明信片，“就这两张吧。”
“桌上有笔。”姜游把收纳盒向外推了推。
“不了，我直接拿走。”
“好的，”姜游站了起来，走到柜台后，“36，现金还是支付宝？”
“微信吧。”
姜游指了指贴在柜台前的收款二维码，“你扫吧，我送你两张邮票。”
姜游拿出一个小袋子，把邮票和明信片放进去，然后递给雷瑶。
“谢谢。”雷瑶接了过来。
“外面这个院子挺漂亮的。”
“花心思弄的。”
雷瑶笑了笑转身走出了虫屋。
细长的腿在阳光下一前一后地晃动着。
赵世奇说：“你这个店生意不行啊，这么大半天了，就做成了一单。”
“最近还好吧，慢慢来嘛，”姜游从糖碗里拿了两颗奶糖，一颗他自己吃了，另一颗他剥开糖纸，放到姜末嘴里，“含着，别咽下去知道吗？”
“他听得懂吗？”袁纾忍不住问。
“能吧。”
聊了一会儿后，张青苏又发了信息过来。
“去吧去吧，”姜游劝着赵世奇，“下次我去株洲，你再好好招呼我吧。”
袁纾也帮着劝：“人家都要嫁给你了，多顺着她一点。”
“行，”赵世奇站了起来，“等你来株洲，我好好带你们玩几天。”
赵世奇离开后，袁纾在店里又坐了一会儿也离开了。
姜游从收纳盒中抽出一张纸，拿起笔，把他看到的张青苏额头上的青色花纹画了下来。
五片扭曲的花瓣构成的图案，中间形成了一个五角形。
画完后，他用手机拍了照，发给了唐不甜。
唐不甜：这是什么？
姜游：好像和什么读书会有关吧，我觉得和那个纹身图案有相似之处。
他简述了一遍今天发生的事。
唐不甜：知道了。
姜游：有奖励吗，领导？
唐不甜：没有。

第74章 大舅
周日睡到下午两点，醒了后和姜末一起看了欢乐汇，小淘气24初登场。节目结束没多久，朱莎实力圈粉四个字就上了微博热搜。
123向前走刚经历了一次舆论反转，粉丝正是最团结的时候，看到原本属于123的资源被小淘气抢走了，自然非常不满。
两边的粉丝在微博上掐热火朝天，123各个团员的经纪公司看到这个团有起来的迹象，也开始联手对唐江卫视施压。
于是在周日晚上的时候，唐江卫视官方微博放出消息，123向前走的首支专辑已经开始筹备，并且之前的节目也会补录。
杨萱的微博发了新的训练照片，笑容很灿烂，眼神中似乎多了一些东西。
小花农点赞转发存图三连发。
周一快中午的时候，姜游收到了信息说姜末的舅舅到了，大伯也在路上了。
抱着姜末走进特别科。
孙宇趴在办公桌上一边看案卷，一边从一个印着日文的包装袋里摸糖吃，看到姜游和姜末，他合上了资料夹，“诶？这小家伙看上去精神多了，你挺会带孩子的嘛。”
“他舅舅呢？”
“在楼下，我带你过去。”
姜游把姜末抱了起来，跟着孙宇去了二楼的一间空着的会议室中。
姜末的舅舅何云飞在靠门的椅子上坐着。
他的五官长的很好，但整个人看上去很萎靡，身上的衣服都皱巴巴的。
看到他们进来，何云飞站了起来，“小末……”
“你是他舅舅？”
“对，对的。”
“我和他爸认识，之前去医院看过他，他被送到这里后，看他和我亲，就让我照顾他几天。”
“这，这样啊，真是麻烦你了。”
“这次幸好发现的早，我就是担心，他被接回去后怎么办？”姜游注意着何云飞的表情，“我带他去过医院了，医生说要做复健，至少半年，他们对他这么不上心，时间长了，可能就错过恢复的机会了。”
“他们，他们……”何云飞叹了口气，他把姜末抱到椅子上坐下，“我能怎么办呢，我有案底，你们警察一查就知道了，哪个法院会判给我？让我带孩子，也行啊，看在我妹妹的份上，我就当给小末当保姆了对吧，然后他们一个月就给我两千块，怕我乱用，说什么以后学费还有医疗费另外算，这个两千块就是吃饭用的，两千块……”
姜游和孙宇对视了一眼。
“他们算盘打的这么精，我忍不下这口气……”他又叹了口气，“但，但我没想到他们这么下作……我以前就不同意我妹妹嫁给他，她非要，我们父母走的早，她一向自己拿主意，我的话她不听，结果呢……”
姜末抱着姜游的腿靠着。
见状，何云飞感慨道：“他倒真的和你亲。”
“他们说我和他爸长的有点像。”
何云飞上下打量了姜游两遍，“不像，哪里像了，我妹夫那个人还好，我是难泥扶不上墙，但我看人还行，他那一家，根本看不起我们兄妹……”
“你准备起诉他们吗？”姜游打断了何云飞的絮叨。
“我原本……”
说话间，休息室的门被打开了，一个民警带着姜元昊走了进来。
姜元昊看到姜游，他愣了一下。
“我在这里工作。”姜游解释了一句。
何云飞红着眼睛冲到姜元昊面前，“你怎么能把小末扔服务区的？你还是人吗？”
“我没有，”姜元昊否认了，“我记得清清楚楚，离开服务区前，我给他喂了药，他坐在后座，我怕他坐不稳，就给他绑了安全带。”
何云飞显然不信姜元昊的话，“那我外甥现在怎么会在这？”
“我也不知道，真的是见了鬼了。”
“那你什么时候发现姜末不见的？”孙宇问。
“湘山，过了收费站，发现他不见了。”
“那时你为什么不报警？”
“我老婆肚子突然痛了起来，我就急着带她去医院，她现在还躺着呢……”看到在场众人怀疑的眼神，姜元昊说：“这是我亲弟弟的儿子，我就算不喜欢那个女人……”
“什么那个女人？”何云飞被刺到了，“我妹妹哪里不好了？你们一家人，都是满嘴鬼话，什么湘山才不见的，难道我外甥，他能从湘山走回唐江？你这是谋杀，知不知道，是谋杀……要吃牢饭的……”
“谁谋杀了？”
“好了好了，”看着两人斗鸡一样眼看要打起来了，姜游大声制止了他们，“孩子在呢！服务区收费站一路都有监控的，吵什么吵，真是。”
何云飞恨恨地瞪了姜元昊一眼，“对，有监控的，这次你别想把我侄子带走。”
姜游看着姜末，他似乎有些被吓到了。
孙宇看了看进来的民警的表情，他低声和姜游说：“我们出去吧，我们在这，他们不好工作。”
“嗯。”姜游点了点头，他弯下腰，慢慢掰开姜末抱在他腿上的手，“我走啦。”
姜末拉住了他的衣袖。
“行啦，行啦，”姜游放柔了声音，他看着姜末的眼睛，“要乖，知道吗？”
姜末松开了手。
姜游和孙宇走出了会议室。
“真都是什么人呐！”孙宇感慨了一句。
“你知道他舅舅以前犯了什么事么？”
“盗窃，游戏厅的那种代币，吃了三年牢饭。”
姜游评价说：“换我也真不放心把财产给他。”
“是吧，”孙宇转头看了姜游一眼，“听说你弄到了新的线索？”
“也是巧合吧，”姜游把赵世奇和张青苏的事和孙宇说了一遍，然后他问：“那个大卫&#183;布朗现在怎么样了？”
他们走回了特科办公室。
“麦克森公司已经宣布破产了，所以他也老实交代了他知道的那个组织的信息，不过那个组织太警惕了，整个椰子社相关的都被放弃了，这次成果很大，但线索全断了。”孙宇摇了摇头，“现在这些组织，越来越狡猾了，我怀疑它和本土的一些势力有勾结。”
“都要拜山头的嘛，你觉得，他舅舅能抢到监护权吗？”

第75章 切黑
孙宇坐回办公桌后，姜游在他对面坐下。
孙宇说：“他大伯是有明显遗弃行为了。”
姜游明白了孙宇的意思，“不过他舅舅，也是个不着调的，你看他身上的衣服，估计穿了好几天了，天气这么热都发馊了。”
“你观察的倒仔细。”
“我带了他三天，真的是舍不得。没有别的办法吗？”
“我记得以前有个类似的案例，”孙宇回忆着，“亲属朋友里没有合适的监护人，最后把监护权判给了唐江福利院，不过福利院的条件你也知道，姜末这种需要长时间陪护复健的，肯定不合适，”他抬头看了姜游一眼，“你要真是他亲戚就好了。”
“往上数几代说不定还真是。”
“那你是想领养……”孙宇观察着姜游的表情。
“有点想，就是我还准备结婚找老婆呢，带个小孩在身边，我就只能和二婚带孩子的相亲了。”
“哪有这么夸张？”
“真的，你去婚恋网站上注册一下就知道了，像我这种一没本科学历，二没正经工作的，可被嫌弃了。”
姜游的话，孙宇半句不信，“你不是已经混进体制了，还不用坐班。”
“不给我开工资啊，别说工资了，上次我垫的一万八，到现在还没给我报销呢，存余额宝利息也有六十块了。”
“这你得找唐不甜。”
“我哪敢找她……”
话还没说完，科室的门开了，唐不甜冷着一张脸走了进来。
姜游正要站起，木刀飞起，刀刃碰触在他的脖子上。
唐不甜向前走了一步，她身后，门自动关上。
她说：“孙宇麻烦你先出去一下。”
“好的。”孙宇瞅了一眼她的表情，利索地站了起来，抱着案卷离开了。
门再一次关上。
姜游伸手把木刀移开，“我警告你，我也是会生气的啊，别老仗着颜值行凶。”
他听到唐不甜清冷的声音，“你想要姜末的监护权，对不对？”
“对。”他毫不犹豫的回答。
唐不甜第一次在姜游眼中看到了认真。
木刀飞回。
姜游摸了摸脖子，“你吓死我了，还以为什么事呢。”
“姜元昊没有说谎。”
“不，他说谎了，他给姜末喂完药，他提议王婷坐后座这样可以看一下姜末，王婷不愿意，他们吵了一架，他没吵赢，没有注意姜末从敞开的车门里走了下去，便开车离开了。我什么都没做。”
“我不信。”
“事实上我保护了他，唐不甜。”
唐不甜盯着他的眼睛，“你要对姜末做什么？”
“完成他的愿望。”
“什么愿望。”
“你会看到。”
“他和杨萱的生魂为什么会出现在虫屋？”
“捕食。”
“说清楚。”
“当符合胃口的食物触动了丝线的时候，就会被送到捕食者面前。”
唐不甜一股凉意从尾椎向上窜。
她突然意识到姜游是什么样的存在。
姜游轻描淡写地说：“我会和他们做一个交易，各取所需，偶尔我心情好也会提供免费服务，这就是虫屋真正营生。”
姜游总结说：“公平公正，童嫂无欺。”
“你不怕我……”
“说真的，不太怕，就有点怕麻烦，我的院子刚整好呢，生意也才有起色。”
“姜末呢？”
“也不是非他不可，决定权在你手里。”
唐不甜低下了头。
姜游站了起来，走到她的面前，伸手挑起一缕她的长发，“红尘炼心两年，和人谈条件都不会。”
唐不甜的眼睛睁大了。
她听到姜游说：“幸好我是个厚道人。”
离开公安局后，姜游打车回了文化街，先在陈楠的光禾书社坐了坐，喝了杯咖啡聊了一会儿，拒绝了陈楠一起健身房的提议后，他回了虫屋。
窝进柜台后的椅子里。
长长地舒了口气。
打开微博，发现两家女团的粉丝歇了一晚又掐起来了。
超话里翻了好几页后，他看到了一个课代表的微博，终于弄明白的前因后果。
123筹备电子专辑的消息放出后，小淘气也放出了要出专辑的消息。
123的粉丝觉得小淘气是在赤裸裸的碰瓷123，蹭热度。
小淘气的粉丝却表示，你们家能出专辑，我们家凭什么不能出。
123的粉丝就觉得，小淘气才选拔完，周日第一次上节目，怎么可能有那么多粉丝，肯定都是水军。反正扯到最后，两家的应援会开始了对战，也就是在同一个集资APP上，同时开了一百万的集资，看哪家先完成。
123向前走是12个人，算下来每个人8.4万。小淘气24人，每人差不多4.2万。
“考验粉丝肾力的时候啊。”
切回微博首页，他看到胡啦小鹏有转发了之前唐不甜发给他的新闻链接，并且在转发里面补充了信息：听说这一家都是奇葩，大伯能把脑功能损伤的小孩扔服务区，舅舅三十多岁了没工作，还欠了一屁股赌债。
胡啦小鹏友这个帐号刚吸了一波粉，他的这条微博瞬间转发过千，半个小时后过万。
蜘蛛在他的眼前一晃而过。
手机震动了起来，是周亮。
姜游接了起来。
“姜哥，你记得你六月底租出去的那套房子吗？”
“记得啊，怎么了？”
“我早上正好带客户去看56号六楼的一间房子，爬到五楼的时候，我闻到了一股怪味，我想起来这是姜哥你的房子，所以带客户看完后，我就又爬上去，敲了敲门，没有人开门。今天周一，估计都在上班，但我觉得还是要和你说一声。”
“我去看一看吧，”姜游想了下又问，“大概是哪种怪味，是饭烧糊了还是垃圾臭味？”
“说不清楚，闻起来特别难受，你说要不要报警啊？”
“我先过去看看吧，谢谢你了。”
“应该的应该的。”
挂了电话后，姜游站了起来，他伸了个懒腰，“你说，我怎么觉得我这退休生活越来越忙了呢？”

第76章 气味
姜游离开后，唐不甜在特科办公室中站了一会儿。
太阳渐渐西斜，透过窗户，落在她的身上。
孙宇推开门，朝里望了一眼。
听到声音，唐不甜转过身，她问：“楼下怎么样了？”
“我问问。”
孙宇找出手机，过了一会儿他说：“还在吵，其实还是钱的问题，之前何云飞知道争不过，就没胡搅蛮缠，现在对方出了大错，他肯定是不会放过要起诉的，我觉得他对姜末有点真感情，但他有赌博的恶习……”
“赌博？”
“刚知道，姜元昊说出来的，好像之前都是他妹妹妹夫拿钱出来给他还赌债的，也怪不得姜家这么不待见他们，只是苦了小孩。”
“清阳道人会过来，麻烦你把姜末带上来。”
“好。”
一个多小时后，清阳道人到了特科办公室。
姜末坐在椅子上，低头玩着手指。孙宇坐在旁边的椅子上，一边看案卷，一边留意着姜末。唐不甜则背对着门站在窗前。
清阳道人径直走到姜末面前，他牵起姜末的手，姜末抬起头，看着他。
唐不甜转身走来，她问：“他怎么样？”
她听到清阳道人低声念了几句法咒，把手放在姜末的天灵盖上。十多分钟后，他睁开眼睛，移开手，仔仔细细地检查了一遍姜末的身体。
孙宇有些紧张地看着清阳道人的动作。
“他的状态很稳定。”
“稳定？”
清阳道人向唐不甜解释，“上次见到他的时候，他的七魄已经开始消散，命魂也不全，他的身体极度虚弱，所以我留了一道灵力在他体内，滋养他的身体，希望能够依靠肉身和魂魄之间的联系，让他的的命魂归整，但这个可能性无限接近于零。”
“他能恢复吗？”唐不甜继续问。
清阳道人摇了摇头，“他现在的状态已经超出我的理解，”他看着唐不甜，“所以我刚才推算了一下，他能保持稳定的状态，应该是有人强行为他续命。”
“谢谢。”
“小唐，我算是你的长辈……”
“辛苦你跑一趟了。”唐不甜打断了清阳道人的话。
看着唐不甜的表情，清阳道人把没说出口的话咽了下去，他说：“那我先走了。”
“好。”
清阳道人离开后，孙宇刚刚放松下身体，他便听到唐不甜说：“你的微博帐号，转发一下那条新闻。”
唐不甜做了决定。
“姜末被遗弃在南岸服务区那条？”孙宇向唐不甜确认。
“对。”
“要加什么内容吗？”
“说清楚情况就行。”
瞬间转发过千，半小时后过万。
姜游先去连通中介找了周亮。
他们一起向兰欣苑56号走去。
“也是我太不谨慎了，那时姜哥就发现了他们不对劲，早知道就不租给他们了。”
“你是好心，急着帮我把房子租出去，我们又不是神仙，你看那些大公司，招人的时候做背景调查，做的多详细多严格，不还有出事的？”姜游走进公寓大门，走上楼梯，“也许这套房子，风水的确不好，我考虑是不是干脆卖了，去文化街附近买一套。”
“文化街附近的小区现在可贵了，”周亮跟在姜游身后，他提议说：“要不要找个和尚道士来看看？”
“先看看到底怎么回事吧，说不定他们是做微商，做劣质香水生意的，不小心砸了一箱……”
一股怪异的味道飘进了姜游的鼻腔中。
不是香水味。
不是饭菜烧糊了的味道。
不是垃圾放久后的味道。
姜游很快做出了判断。
他用手遮住了鼻子，加快了步子，爬上了五楼，拿出钥匙，开了门。
周亮向房间里看了一眼，他立刻捂住了嘴。
客厅的地面上躺着无数只猫，死状凄惨，满地都是泥点和血迹。
他们对视了一眼。
“姜哥，报警吗？”
我就是警察啊。
姜游想了一下，他拿出手机，对着室内拍了一张照，微信发给唐不甜，附言：领导，我那个出租屋又出事了。
他很快收到了回复。
唐不甜：报警。

第77章 破财
姜游和季锋坐在55号楼楼下的长椅上。
季锋收到唐不甜的信息后立刻来了现场。
姜游递给他一根烟，他接过，点燃，烟味冲走了萦绕在鼻尖的臭味。
他吐出一口烟雾，“又是你的租客？”
“是啊。”
“涉及，那个吗？”他知道姜游进了特科。
“也许吧，等唐不甜过来看了才知道。”
“那我先了解一下情况？”
“行啊。”
季锋咳了一下，清了清嗓子，他问：“方学舟和于鸿从什么时候开始租你的房子的？”
“今年6月28日，通过连通房屋中介，就是和刚才和我一起小周，我算他们是7月1日开始租的，这样算房租方便。”
“你后来和他们联系过吗？”
“没有。房租是按照付三押一的规矩收的，不过……”
“什么？”
“当时他们想付一压一的，被我拒绝了。今天是8月6日，这个味道积成这样，估计也有几天了，所以算下来他们可能当时就计划只住一个月。”
“当时你有发现什么不对劲的地方吗？”
“他们指甲缝里，还有行李箱表面都沾了很多泥，”姜游想了想又说：“他们当时说是来唐江找工作的。”
“还有其他情况补充吗？”
“没了，我就了解这么多，真的是流年不利啊，不是说破财消灾么，我降点价把它卖了，说不定就破了这一煞了。”
季锋同情地看着他，“你是挺倒霉的，记得早点把房子弄干净。”
“几十只也许是上百只猫尸体哎，你看到没，尸体上都生虫了，回头还要我来打扫，钟点工肯定是不愿意干的，那个样子，估计给多少钱都不愿意，还好客厅铺的是瓷砖，房间里没沾上多少，墙壁我觉得肯定要重新刷了，还要彻底的消毒，”姜游一诉苦就停不下来了，“天又这么热，你说隔壁邻居闻到这个味，怎么不报警的？他们也真是心大。这种算犯罪吗？有凌虐小动物致死罪吗？绝对是反社会人格，心理变态！我现在明白了他们当时为什么愿意付三押一了，估计多出来的钱，就是给我的赔偿吧，能不能把他们抓到派出所来进行一下政治思想教育啊！”
一阵风吹过。
季锋抬起头，他看到唐不甜走进小区，向他们的位置走来。
姜游和季锋掐了烟站了起来。
唐不甜走到他们面前。
“我刚才去上面看过了，”季锋脸上的肌肉抽动了一下，“得赶紧弄干净，不然可能会引发疫病什么的，我觉得整幢楼都应该消毒一下……”
唐不甜说：“我上去看一下，你在下面等我吧。”
季锋松了口气。
这时候，小周抱着一个大购物袋走了过来。
他的脸色还有些发白。
姜游接过了购物袋。他从里面拿出了一个口罩给唐不甜，又拿出一个自己戴上。
姜游带着唐不甜走到56号楼。
“你会除尘术吗？”姜游问。带着口罩，他的声音听上去有点闷。
“那是什么？”
“就是捏个法决，或者念个咒语手一拂而过，然后屋子里面的灰尘垃圾就自动消失屋子焕然一新的那种。”
“不会。”
“仙侠小说里面都说这是入门法术。”
“你也知道是小说。”
“我当时就觉得那两个人有很大的问题。”
“那为什么要租给他们？”
“小周好心帮我拉来的生意嘛。”
再次爬上五楼。
怪味透过口罩沁入了鼻腔。
开门。
唐不甜后退了一步。
大多是幼猫，身体很小。
皮毛上沾着泥点和血迹。
头部被扭断。
有一些腹部被剖开。
唐不甜别过头，不忍再看下去。
姜游问：“你看出什么了吗？”
唐不甜摇了摇头。
“太干净了。”
唐不甜怪异地看了姜游一眼。
“从死状来看，每一只猫活着的时候都遭遇了凌虐，没有一丝怨气，也没有灵魂残留，”姜游走进客厅，走在猫尸体的缝隙中，“看上去凌乱，实际上尸体分布有点像是按照特殊的规则……怪不得邻居没有报警，估计是今天屏蔽气味的法阵才失效，那两个人一定在谋划什么事，”姜游转身看着唐不甜，“你最好和季锋说一下，把他们两个人找出来。”
“我会的，你还看出了什么？”
“两个蠢货。”
“什么意思？”
“这里可是唐江，居然在这里用这么原始恶心的方法来收集力量，真不知道是从哪个犄角旮旯里出来的，怎么不学学那个搞纹身的组织，又干净，又难查，你说我这个房子还能住么……”
姜游忍不住又开始诉起苦来。
“你打扫吧。”
“真的没有除尘术？”姜游不死心的问。
“没有，你可以使用别的方法，蜘蛛精。”
“别闹，我是百分之百纯华夏血统的人类，你看过我的体检报告的。”
“哦，我下去了。”
姜游叹了口气，认命地戴上手套，拿出垃圾袋。
垃圾袋很大，很厚实，是专用的物业垃圾袋。
他弯下腰，带上手套，把一具具小猫的尸体往里面扔，“我看到孙宇发的微博了，谢谢。”
“好好干活。”
唐不甜走下了楼。
姜游把猫的尸体收进垃圾袋中扎紧，然后从周亮给他的购物袋中拿出一盘软管接在水龙头上，对着地面和墙壁猛冲，把粘在上面的血迹和泥土都冲散后，再找出拖把，把水往厕所的地漏里面赶，然后在房子里的每一个地方都猛喷84消毒液。最后他打开房子里的所有窗户。
做完这一切后，他关了门，提着垃圾袋下了楼。
“好了？”季锋有些惊讶他的速度。
“先散散味道，明天找个做开荒保洁的，反正里面所有东西我都不要了，就当是破财消灾，破财消灾了。”
季锋看了一眼他手中的垃圾袋，“这个你打算怎么处理？”
姜游看了唐不甜一眼，“联系火化场烧掉吧。”
“有专门处理的地方，我联系一下。”
“大多都是小猫，自己抓的话不太可能，我觉得可能是从各个宠物店里面买的。”
“已经开始排查了，这两个人目前的落脚点也已经找到了。”
姜游再一次长叹一口气，“辛苦你了。”

第78章 排查
“他们大前天离开的，现在在泽骨镇租了一间农家平房，”季锋看向唐不甜，他问：“他们大概会有什么行为？我们这边可以多做几个预案。”
“很难说。要看他们的目的是什么。”
季锋叹了口气，“那我先联系无害化处理中心。”
季锋在讲电话的时候，姜游看着站在一边的周亮，“小周你回去休息吧，今天真幸好你发现的早，要是别人报警了，这事闹大了上了新闻，我这房子就真没法卖了。”
周亮点了点头，“好，这个房子，姜哥以后要租要卖，我包了。”
姜游笑了，“我不找你我还能找谁啊？”
“不是……”周亮想要解释。
“行啦，回去吧。”
“嗯，那姜哥我走啦。”
“去吧去吧。”
季锋挂了电话走了过来，“我和处理中心联系过了，我们直接去就行，”他看了一眼姜游手中提着的垃圾袋，他说：“我警车送你们过去，你外面再包几个垃圾袋，不然车里沾了味道不好散。”
姜游在垃圾袋外面又套了三个垃圾袋，扎紧了。
走出小区，把垃圾袋放在后备箱里，唐不甜看了姜游一眼，她坐到了副驾驶位。
姜游摸了摸湿了一半的衣服，他拉开了车的后门。
车开后，季锋对唐不甜说：“他们的资料我整理后发给你？”
“好。”
一路无话。
很快，他们到了目的地。
将垃圾袋交给工作人员。
它们被送入焚化炉，变成骨灰。
走出处理中心，天色彻底暗下。
季锋看了他们一眼，他问：“我把你们送回去？”
“麻烦了，我得赶紧回去洗个澡，先送她吧……”
“我去他那边。”唐不甜打断了姜游的话。
季锋以为他们有话要谈。
他把他们送到文化街后，再回了毓水派出所。
姜游打开店门，他说：“你先坐会儿，我上楼洗个澡，我觉得我现在全身上下都是那股味道，我这身衣服我都想烧了，厨房里有零食和饮料，你自己拿了吃。”
说完他上了楼。
听到楼上的关门声后，唐不甜走到货架边，她仔细地一排一排看过去，走到柜台前的时候，她停下了脚步，她伸出手，从糖碗中拿了一颗巧克力，剥开，咬了一口，接着她走到另一边的货架上，走到厨房门前，推门走了进去，地上放着几个西瓜，打开冰箱的门，她伸手拿出了一盒牛奶，转过身，似乎有一个黑点在她眼前晃过。
然后她听到了脚步声。
她拿着牛奶重新走回店里，姜游带着一身水汽走了下来。
“晚饭想吃什么？”他问。
“你吃的下？”
“饭总是要吃的嘛，弄点清淡点的，季锋把资料发你没？”
唐不甜拿出手机看了看，她把资料转给了姜游。
姜游点开文档，手指慢慢滑动着。
方学舟是长潼人。
方学舟4年前考上了汉南大学中文系，今年6月刚毕业。
于鸿是同良人。他没有考上大学，高中毕业后在同良的一家修车铺里做学徒。
两人在今年之前从未见过面。
他们之间唯一的交集点是他们的资助人都是陈子恺。
方学舟的父母在他初中时去世。
于鸿是孤儿。
陈子恺是唐江市的一个企业家，今年3月去盘宁旅游的时候，从银岩山上跳下。
他给旅店的老板留了遗书。
因为大雪，尸体三天后才被找到。
经查，陈子恺的企业已经濒临破产，他本人负债三个多亿。
“看上去这两个人都挺不容易的，”姜游抬起头，他看到唐不甜喝完了一罐牛奶，他问：“冰箱里还有牛奶吗？”
“好像是最后一罐，怎么了？”
“没什么，我好像对陈子恺这个名字有点印象，”姜游点开微博，搜索陈子恺，他看到了一条长微博，翻了一下后，他把微博发给了唐不甜，“对，就是他，网友八出来的，好像是他和他老婆闹离婚，他小孩才10岁，所以他把大部分财产都分给了老婆，结果后来发现，小孩不是他的，好像公司资金链断裂，也和他老婆的姘头有关系。辛辛苦苦经营了半辈子的企业没了，养了十年的儿子不是自己的，怪不得要自杀呢。”
“他们要帮他复仇？”
“可能吧。”姜游走到厨房，拿出一瓶可乐，拧开喝了一口。
“山上有一只猫。”唐不甜突然说。
“你养的吗？”
“不是，它只是在山上，橘猫，好久没见了。”
“橘猫啊，那等你回山上，估计已经变成小老虎了。”
“走吧。”
“去哪？”
“泽骨镇。”

第79章 基围虾
姜游拖着唐不甜去街上的粤菜馆喝了一碗海鲜粥，啃了两个乳鸽和十串椒盐烤基围虾。
“饿着肚子血糖低，容易判断出错，”他喝了一口大麦茶，他说：“我想不通一件事。”
“什么事？”
“他们为什么要在我的房子里干这种事，兰欣苑的租金在唐江市里算高的，因为附近写字楼多，住在这里上班方便。”
“凶宅？”
“我房子里可干净了。”
“住的人都出事了。”
“季锋那里查出了什么来没？他们应该是专业的。”姜游换了话题。
唐不甜看了眼手机，“陈子恺的母亲还在世，她住在兰欣苑里的一个车库里，平时会出来捡垃圾，他的儿子陈涵，偶尔会去看她。”
“陈涵现在在哪里？”姜游问。
“正在确认。季锋已经通知了泽骨镇派出所。”
“算了不想了，我们走吧。”姜游买了单，然后叫了车。
泽骨镇距离文化街开车大约一个小时。
方学舟和于鸿租住的平房就在路边，周围还有许多这样的房子，看不到灯光，似乎没有人住在里面。
姜游眯着眼看去，外墙上似乎写了一个拆字，用圆圈圈了起来。
空气中混杂着腐烂的味道。
蚊虫飞舞着。
姜游啪的一巴掌打在脖子上，拍死了一只蚊子。
他看着手掌上带着血的蚊子的尸体，“领导，这也算工伤吧？”
“蜘蛛精会怕蚊子？”
“你没把最后一罐牛奶喝了的话，就不怕了。”
“什么意思？”
“字面上的。”
唐不甜的手机震动了起来，她接了电话。
通话结束后，她说：“陈涵在学校。”
“那我就放心了，我们怎么进去？”
唐不甜观察了一下房屋的结构，她突然伸手，抓住了姜游的手腕，向上跳起，落在平房二楼的阳台上。
姜游扶着墙壁站稳了身体。
他走到阳台门前，转了一下门的把手，锁住了。
他回头看了唐不甜一眼。
然后，只听咔嚓一声，门开了。
他们走了进去，里面是一间卧室，走出卧室，旁边是厕所，和一个楼梯。
隐隐约约有光从楼下透上来。
放轻了脚步，慢慢下楼。
地面上，一圈白色的蜡烛燃烧着。
中间放着一个黑色的盒子。
楼下的门缝和窗户上都糊了报纸，似乎是用来挡光的。
方学舟和于鸿绕着蜡烛缓慢地走着，身体的关节似乎很僵硬，不时拗出一些怪异的姿势来。
他们的影子和他们的身体渐渐分离，影子向盒子的位置流动而去。
姜游的手摸在墙壁上，他摸到了一个东西。
湿润，粘稠，像是泥点。
他拿在手中，放在鼻子前闻了闻。
怪异的味道。
他赶紧扔掉，手肘碰到了墙壁上的开关，楼下的灯亮了起来。
方学舟和于鸿的影子恢复了正常的形态。
“谁！”方学舟大声喊了出来。
姜游他从挎包中拿出纸巾擦了擦手，再把手掌放在鼻子下面闻了闻，味道还在。
他认命地向前走了两步，暴露在方学舟和于鸿的视线中。
“房东？是你？”方学舟认出了姜游。
“是我，物业专用垃圾袋80元，84消毒液家庭装56元，杀虫剂37元，30米防爆水管79.9元，口罩一盒16.8，塑胶手套8块，拖把69块……”
“你发现了？”方学舟似乎有些惊讶。
“很显然啊。”
“你为什么会在这？”
“我报警了啊。”
姜游慢慢地向他们靠近。
方学舟和于鸿防备地看着他，“站住别动。”
“保洁费，六七百吧，后面我还要重新刷墙，至少也要两三百。”姜游停下了步子，看着蜡烛中间的盒子，上面隐隐冒着黑气。
他感觉到空气在震动。
木刀绕过他的身体，低空回旋，蜡烛熄灭了。
姜游迅速下蹲，伸手，把盒子拿在手中。
突然盒子中的黑气从缝隙中汹涌而出。
姜游，方学舟和于鸿全部被笼住。
腐烂。
腥臭。
睁开眼。
土黄色的潮水扑在岸边，扑在他的身上，耳鼻眼睛口腔中，似乎都被灌满了腥臭的溺水。
方学舟和于鸿站在他的面前。
他看到方学舟的嘴巴一张一合，似乎在和他说什么。
潮水突然猛涨，向他们三人汹涌而去，方学舟似乎大吼了一声，潮水停了一瞬，变的更加地巨大，向他们砸去。
他们脸上露出不可置信的表情。
恐惧。
他在他们的脸上看到了恐惧。
突然，脚边的土地裂开了，他们一齐向下掉去。
坠落至半空的时候，他的身后出现了一个黑色的影子，猛然变大，伸出附足，抓住了方学舟和于鸿。
然后，他听到了木刀的清鸣声，和盒子碎裂的声音。
幻象褪去。
方学舟和于鸿的身体软倒在地上，不停地抽搐。
姜游蹲下了身，翻了翻碎裂的盒子。盒子里面是一块形状不规则，黑色的，表面有很多孔的的骨头，还有一个透明塑封袋，一个里面放着几根头发，几片指甲。另一个里面放着一张纸，上面有两行字，姓名陈涵和他的生辰八字。
姜游明白了他们为什么要租住在兰欣苑。
唐不甜走到他的身边。
方学舟勉力坐起，他声音颤抖着，带着恐惧，“刚才，刚才是怎么回事？”
姜游没有回答，而是反问，“为什么没有在我的房里，而是跑这么远来做这个仪式？”
“小区里住了很多人。”
“你还真是好心。可是，你们想借它的力量，它想要的是你们的命，不，不止是你们的命，”姜游拉起T恤闻了闻，“这股味，回去又要洗澡了。”
门被砸开了，泽骨镇派出所的民警走了进来。
“走吧。去个干净的地方再聊吧。对了，精神损失费，两次，每次算一千块吧。”

第80章 吃素
泽骨镇派出所。
审讯室。
“这些猫你是怎么杀死的？”
方学舟低着头不说话。
脸色惨白。
姜游拿出一瓶矿泉水放在他面前。
接着他把椅子向后拉了拉，从挎包中拿出烟，点燃，一边抽烟一边看手机。
烟雾飘渺。
把微博知乎虎扑头条刷了一遍，点开甜椒APP，123的毕瑛在直播，姜游送了了一架小飞机，听她唱了一会儿歌后，他听到了方学舟的声音。
“猫一直叫。”
“然后呢？”姜游放下了手机。
方学舟拧开瓶盖，一连喝了好几口水。
“你是，警察？”他问。
“很显然。”
方学舟犹豫了一下。
“声音很尖，我很害怕会被邻居听到，我们就用手机放歌，音量放到最大，声音越来越小，然后死了，我好像意识不到我在做什么，我担心数量不够，都是小猫，不够的话，我们没钱了，就要去抓野猫，最后一只死掉了后，它说够了。”
“它说？”
“对。”
“你现在能和它沟通吗？”姜游把放着骨头的证物袋放在审讯桌上。
方学舟闭上眼睛，几秒后再睁开，他摇了摇头，他突然有了勇气，声音也变大了，“我没有违反法律，我不是犯人，我会赔你钱。”
“你们不是没钱了么。”
“我会找工作。”
“得算利息的。”
“高利贷是违法的。”
“高利贷啊，至少学过初中数学的都能算清楚利息，知道自己该还多少钱，”看着方学舟警惕中带着几丝茫然的眼神，“你要为陈子恺报仇？”
听到陈子恺三个字，方学舟苦笑了一下，“我原本计划毕业后来唐江当面感谢他，结果，我收到的最后和他有关的消息，是他自杀了，我看到了他的遗书，他说他已经看开了，并不怨恨任何人，只想干干净净的一个人离开，可我觉得我必须为他做点什么。”
“你闻不到臭味吗？”
“什么？”
“最开始我以为是猫尸体的臭味，现在发现这个味道才是……”姜游举了举证物袋，“太臭了，你从哪里挖出来的？”
“银岩山，四月的时候我们去的，那天晚上下了很大的雪，我们迷路了，我们在黑暗中走了很久，我好像听到一些声音，我们就顺着声音走，最后走到一个山洞，它就躺在一个石台上，第二天出太阳了，我们走了出去，那晚我和于鸿做了决定，一定要为恩人复仇。”
“怎么复仇？”
“它说只要定期投喂食物，它就能帮我们复仇。”
“定期？”
“对，米饭蔬菜水果肉食都可以，三天一次。”
“我可没看到一屋子的大米。”
“可是他们要移民了，我必须在他们移民前……”方学舟的声音低了下去，“于是我们租了房子，我每天帮恩人母亲做一点事，从她那打听到了陈涵的生辰八字，他和他们有血缘关系……”
姜游看着他的眼睛，“移民前怎么样？”
“杀了他们。”
说完，方学舟一下捂住了嘴。
“米面水果，这是假装吃素的，”姜游的声音中带着毫不掩饰的嘲讽，他掐灭了烟，“现在大学生都这么好骗么？”
“它救了我们，教了我们很多东西。”
姜游不置可否地推了推眼镜，“它刚才可是想把我们三个都杀了，你忘记了？”
方学舟眼神中闪过一丝恐惧，“它在骗我吗？”
“米面水果，让你们觉得交易是真实和等价的，然后是熟食，再然后折磨活物致死，选择都是你们自己做的，不是它逼的，等你报完了恩，大概你们在心理上对杀人这件事也不会太抗拒了，就是这样一步步地滑向另一个世界，最终犯下无法挽回的错误，成为它的奴隶。”
方学舟感觉到他的头皮麻了一下，他试图否认，“不，不会的，结束后我只会喂养它米面，然后，然后我会找工作，我……”他的声音越来越轻，“不会的。”
“你读过王小波的《一只特立独行的猪》没？我记得你是读中文的。”
方学舟点了点头。
“对生活做种种设置是人特有的品性，我很赞同这句话。”
方学舟茫然地看着姜游。
“生者的世界是有规则的，有些是潜规则，但都是规则，比如说你租我的房子，就必须按照合同给我房租。”
“但之外的部分，并不是这样，是没有规则的，但是在那里，一些生者世界不能交换的东西，那里很容易交换，比如运势寿命这些，短时间的改命翻盘，都属于简单常规操作。”
“为什么告诉我说这些？”
“你是我的租客嘛。”
“就因为这个？”
“我上一个租客，被阴物杀死了，伪装成自杀，我希望在我们租赁关系存续期间，你们要死也死的正常点，所以给你们普及一点常识。”
方学舟眼神复杂地看了姜游一眼。
姜游继续说了下去，“有一些大能试图在那里建立规则，成功的有地府六道，天堂地狱等等等，但更多的地方，是混沌不稳定的，那里有各种各样难以想象难以描述的存在，它们会借助一些介质，进入生者的世界。”
他再一次把证物袋拿了起来，“比较常见的就是，获得一些信众，得到投喂，米面熟食真的没用，神魔皆以血饲，血肉，灵魂，还有情感产生的力量，比如怨气。”
方学舟低下了头。
“那就这样放过他们吗？”
“在爬山之前，你们应该也没准备杀人吧，你大学刚毕业，人生刚刚开始，你现在去找工作还是应届生身份，于鸿做了四年学徒，原本可以自立门户了吧。”
方学舟眼中闪过了一丝羞愧，“他存了三万，都花光了。”
“还好你们租的是我的房子，你们的恩人万念俱灰了，就想清清白白的走，结果呢，他资助成人的学生，打着报恩的名义杀了一百多只猫，还要去杀人……”
“我会还钱的，九出十三归。”
“利息就算了，你们别以为这件事已经结束了……”
另一间审讯室中，于鸿和唐不甜沉默地相对而坐。
唐不甜的手机放在审讯卓上，扬声器中传出了姜游的声音。
“别以为这件事就这么轻易结束了，杀死百只猫带来的噩运，你们多做善事吧，坚持个十年二十年的也许有用，它教你们那些手段，全忘了吧。”
“屠宰场的工人一天要杀几百只猪牛羊，难道他们都会被噩运缠身吗？”方学舟不信地反驳。
“屠宰是工作，工人通过这份工作拿到钱，活下去，猪牛羊的血肉，滋养了其他活着的人和动物的身体，也有一些作为肥料，灵魂进轮回，所有的一切都在生者的世界中不断循环，生生不息，而你们的所作所为，是把我们的能量供养给了体制外的人，但是你还活在体制内，又没东西把你们的寿命折算运势来掩盖了，当然运势会受影响了。”
于鸿双手的手指紧紧地抠在审讯桌上。
“现在只是运势，如果你们再往那边滑一些，估计你们死后地府就不收你们了。”
“那他们做了那么恶心的事，就能什么代价……”
“当然会有代价。”
唐不甜拿起手机站了起来。
她站在隔壁审讯室的门外，几分钟后姜游走了出来。
“常识？”
“难道不是吗？”
她仰头看着他，“你喂养的是什么？”
“一只可爱的小蜘蛛，就是挑食了点，还有点自闭。”
蜘蛛拉开冰箱的门，把里面的可乐往外扔。

第81章 荷叶
姜游和唐不甜走出泽骨镇派出所。
星空疏朗。
镇上很安静，路边的店铺都关门了，路灯的光与星光相伴，人影被拉的很长。
加了很多钱，才有车从很远处过来接单。
“这个怎么处理？”姜游伸手把证物袋递给唐不甜。
唐不甜快步向边上走了几步，“你拿走。”
“你打碎的那个盒子，估计就是用来盖味道的，”姜游把证物袋放进挎包中，“今天真是累，还好没去健身房。”
“那个人是蜘蛛杀的？”唐不甜冷不丁地刺探。
“小动物的领地意识比较强嘛，准备把我抓起来吗？”
“没啥用。”
“这么嫌弃啊？”
“山上封印着一些大妖魔。”
“所以像我这种识相的呢就会先拜个山头，是吧领导？”姜游侧头，他看到唐不甜嘴角一闪而过的笑容。
“刘勇背后的势力。”
“成交。”
车来了。
先送了唐不甜。回到虫屋后，已经是第二天的凌晨了。
走进院子，打开店门，厨房的门开着，十几瓶可乐横在地上。他走了过去，看到冰箱的门也开着，“电费也是很贵的。”
他认命地弯下腰，把可乐一瓶一瓶捡起来，放回冰箱中。
整理完厨房后，他再一次走到院子中，走到池塘前，蹲下，伸出手在水中搅了搅后他拔下一片荷叶。
把叶片放在鼻前，他深吸了一口气，憋住，然后从挎包中拿出证物袋打开，把黑色的骨头了进去。
一丝一丝的黑色从骨头上飘出。
池水逐渐变得浑浊，睡莲的叶片上出现一个个黑洞，茎叶被侵蚀。
池水中，突然伸出了一只泥浆构成的黑褐色的手，像姜游抓去。
姜游站了起来，他后退了一步，吐出一口气。
泥手一下抓空。
泥浆一点点的落下，落在池塘边的鹅卵石上。
透明的蛛丝缠绕在泥手上。
泥手碎裂，沉入了池塘中，池水中不停地冒着水泡。
“她喝了你一罐牛奶，还你一个合法身份，算起来还是你赚了嘛。”
说完，姜游站了一会儿，池水的温度上升，逐渐沸腾。
姜游妥协了，“便利店还开着，搞定后我就去买牛奶，买优倍的，不用微波炉转，用炉子加热。”
透明的蛛丝，闪着微光漂浮而出。
池水中出现一个个小漩涡，高速地旋转着，一丝一丝黑褐色的物质从漩涡中剥离而出，向上漂浮汇聚成一个球。
球体越来越凝结。
这时，青石路上出现了一个黑影，像是潮水，姜游在幻象中看到的潮水，它缓慢地像姜游的身体扑去，在即将接触到的时候，它突然颤抖了一下，正想向后缩，它身后，巨大的蜘蛛的影子，笼住了它。
无声之中的厮杀。
影子慢慢缩小。
石榴树的枝叶上，垂下了一条蛛丝，蜘蛛爬在上面。
背上的红色愈发鲜艳。
姜游伸出手，荷叶覆盖在他的掌心，黑褐色的小球落在上面，叶片包裹在小球的表面。
臭味消散了。
池水再一次变得澄清，姜游上前一步蹲下，从水中捞出了一块变成白色的骨头。
他稍稍用力捏了一下，骨头碎裂，化作粉落进池水。
一池灵水。
顺手拿起放在一边的喷水壶，从池塘中舀了水，先浇了多肉，生石花慢慢绽开，菊花的花瓣向外舒展，石榴树的根系向土壤深处扩张。
草叶茂密。
生生不息。
姜游走到院子西边的角落里，他用鞋尖在地面上挖了一个小洞，把荷叶包裹住的黑褐色小球埋了进去，再用土盖住，踩实。
做完这一切后，他用手背擦了擦汗，向外走去。
推开街上24小时便利店的门，径直走到冷柜前，拿了两大纸罐的牛奶。
喂完蜘蛛。
洗完澡。
扎扎实实地睡了十个小时。
醒来后，他收到了方学舟的微信。
方学舟：我们把屋子弄干净了。
他发了几张照片过来。
姜游点开照片，打扫的很细致，墙上的血迹也被弄掉了。
姜游：保洁费那项可以扣掉了，算个整数，3000块吧。
方学舟：欠的钱等我拿到工资后就还。
姜游：房子你们还住么？
方学舟：我准备试试看在唐江找工作，小鸿会回同良。我们想请你吃个饭，谢谢你。
姜游：吃饭就算了，我看到你们就吃不下了。我准备把房子卖了。
方学舟：我找到工作的话，就重新找房子，九月再没找到工作，我就去投奔小鸿。
姜游：好好保重，这两个月尽量别死。

第82章 牵线
方学舟还住着，房子暂时不能卖。
姜末那边从起诉到宣判估计要一个多月的时间。
姜游发现他终于又闲下来了。
回归正常生活作息。
台风尾擦着唐江市的边缘拐过，天气凉爽了不少。舒舒服服过了几天，周五下午的时候，一个穿着黑色T恤看上去三十多靠近四十的男人走进了虫屋。
姜游窝在柜台后的椅子里玩消消乐，他说：“随便看。”
那个男人径直走到了柜台前。
姜游抬起头，用询问的眼光看着他。
“我是徐欢，杨萱的经纪人。”
“哦，哦，”姜游放下手机站了起来，他想了一下，“欢哥对吧？”
“对，是我。”徐欢从包里拿出名片递给姜游。
姜游收下名片，他看了一眼，抬头上写着蓝蝶传媒CEO徐欢，他把名片放在柜台上，他问：“杨萱怎么了？”
“她们下周要过来补拍，MV也会在这里取景，她让我问问你，你的店要不要出现在MV的背景里，要的话让我帮你争取一下。”
“哦，这样啊，你先坐会儿。”
姜游绕出柜台，他从长桌下拉了个椅子出来。
徐欢坐下后，他走进厨房。
徐欢打量了一下四周，把长桌上的收纳盒拉到面前，拿出一支笔，转了一下，又抽出一张纸，在上面涂画着。
几分钟后，姜游端着两杯咖啡走了出来，放在桌上后，他坐了下来，“她也不先和我说一下，就让你大老远的跑过来。”
“她习惯差遣我了，”徐欢拿过一个杯子，喝了一口咖啡，“她们的手机被收掉了。”
“啊？”姜游有些震惊。
“对啊，她们的应援会之前和小淘气搞了个PK。”
“那个一百万？”
“就是那个，她们三天多一点，不到四天就达成目标了，就有传言说她们和金主私联吃饭，应援会晒了账目证明了清白，但是电视台还是收了她们的手机，说是让她们安心集训，准备电子专辑和MV拍摄，结束后再把手机还给她们。”
“她们不是还要直播么？”
“用电视台提供的手机，”徐欢看着姜游，探究着问：“你和杨萱怎么认识的？”
“她怎么说的？”
“她说来买过明信片，说你的院子特别漂亮。”
姜游笑了起来，“是特别漂亮对吧？”
徐欢向外看了一眼，“挺特别的，我路上还在想，你们是不是有什么特别关系呢。”
“特别关系啊，我吃过她烤的猪手。”
“哦……”徐欢脸上露出了明悟的表情，身体也放松了下来，“那你们是老朋友了，她来我这边后，天天撺掇着其他人和她一起去夜市摆摊，结果白天一个个都一副没睡醒的样子，跳舞的时候都跟跳大神一样，我说她们几句，她们还说，跳舞没有夜市赚钱多……所以我赶紧把她送走参加选拔，没想到她居然红了。”
“她性格好，人也不笨。”
“是啊，”徐欢点着头，“我真没想到她能红啊，公司连个宣传部公关部都没有，不算艺人，全公司连我一共二十个正式员工，现在招人也来不及了，有经验的看不上我们，没经验的招来也是添乱，外包吧，信不过，之前全网黑明显有策划的，我是天天在那边发愁，头发都愁白了……”
“如果要做MV背景，我要做什么？花钱还是？”姜游打断了徐欢的诉苦。
“钱暂时不用。拍几张照片给策划部看看，因为之前翻船她昏迷了很久，网上不是还有人说要追究电视台责任，所以这次好像他们挺尊重她的意见的，然后我再协调一下，其他人的经纪公司也有自己的想法，你也做好心理准备，可能就出现几秒。”
“对我来说一秒都是赚啊，”姜游拿出手机，点开相册，“我把照片发你。”
“我自己拍吧，杨萱和我强调了，要我自己拍，不要用你拍的，她说你拍的照片角度清奇。”
“我之前找专业人士来拍的，还有肉丸丸子的跳舞视频呢。”
他们互相加了微信，姜游把马毅拍的照片和视频发给了徐欢。
徐欢慢慢看着，“拍的真挺专业，怎么没放出来？我看院子里现在多了个秋千，视频里面是没有的。”
“突然忙了起来就忘了嘛，对了，你要找人做新媒体推广宣传什么的么，我认得一个人，以前是微光传媒的主策，现在好像出来单干了，这些照片就是他朋友拍的，他还帮我弄了一整套的推广方案，听着真的挺专业的。”
“微光传媒主策？很厉害啊，你赶紧帮我介绍一下，价格好谈。”
“那我和他说一下。”姜游点开通讯录找到了丁天华。
姜游：在干啥呢？
丁天华：怎么？要请我吃饭吗？
姜游：蓝蝶传媒，一个小公司，他们的CEO在我这，诉苦找不到做推广的人才呢。
丁天华：找我啊。
姜游：这不我就想到你了嘛。我拉个讨论组，你们自己聊？
丁天华：行，成了我请你吃饭。
姜游拉了讨论组。
他们互相介绍了一下，接着开始了私聊。
几分钟后，徐欢抬头看着姜游，“这边有适合谈话的地方吗？他说他过来聊。”
“这个行动力……”姜游摸了摸额头，“附近有个茶室，还算清净吧。”

第83章 棋痴
在等丁天华来的时候，徐欢走到院子里，用手机拍了院子各个角度的照片。
“下周来拍对吧？”
姜游也走到院子中。
“哎？你的这盆生石花开花了？”徐欢看着休息区花架上的多肉，“你养了多久了？我也有一盆，两年了还没开花。”
“从花鸟市场上买的，养了没多久。”
“不可能，一般要四年以上才会开花。”
“大概卖给我的时候就四年了吧。”
徐欢对着生石花拍了张照，他看了看四周，注意到了池塘：“这个池塘多深啊？”
“一米多一点吧？”
“那还好，你别怪我，我现在看到水就慌。”
“理解理解的。”
“你看过小淘气24的节目没？”徐欢问。
“看过啊。”
“我有点慌，她们好像已经拿到不少代言了。”
“不会吧，时间上看，也就是接触有个意向吧？”
姜游在软椅上坐下，“再坐会儿吧，他过来也要时间，今天没太阳，吹吹风挺舒服的。”
徐欢依言在另一张软椅上坐下。
看着前方的石榴树和树前的秋千，他说：“要是再大一点就好了，12个女孩子有点挤。”
“反正也就几秒嘛。”
“小淘气里面每一个人出去，都能在其他女团做C位，她们队长朱莎太厉害了，唱跳都好，说话也很得体。”
姜游侧头看着他，“你挺擅长长别人威风的么。”
“我是担心杨萱，她现在红了，但又，又没什么拿得出手的，这次一闹，电视台的态度很明确了，公事公办按合约来，就算123的粉丝比小淘气死忠，但是小淘气代言广告多啊，要我是电视台我也这么做。”
“商家也看粉丝数的吧，你看我就乐意为了杨萱，买十箱坚果礼包，一箱二十斤，二百斤的花生松子开心果……”
“你真买了？”徐欢有些不相信。
“真买了啊。”姜游拿出一根烟，然后把烟盒递给徐欢。
他身体向后靠，半躺了下来，他看着天空上的云层，“123和小淘气，不是一个类型的女团，”烟雾向上飘动，“其实没啥可比性，她们专辑怎么样了？”
“质量最高的歌都给小淘气挑走了。”
说话间丁天华跨进了院子，姜游和徐欢站了起来走了过去。
“几天没见你好像瘦了点？”丁天华看着姜游说。
“最近胃口不是很好，吃的少。”
寒暄了几句后，姜游说：“我们去茶室吧。”
带着丁天华和徐欢去了文化街上的竺元茶室，他们挑了二楼靠窗的位置，姜游说：“你们先聊，我去下面下几盘棋。”
“你去玩吧，我们聊完了下来找你。”丁天华坐了下来。
“行，你们聊。”
姜游刚走下楼，就听到林老拉着刘军说：“我们再来一盘，下一盘我肯定赢你，之前要不是我中盘走错了一步……”
“明天明天，明天再来，今天我要回去接小孩了。”
刘军挣开了林老的手，快步向外走去，看到姜游后，他大声说：“小姜你来了，林老在等你过去呢！”
林老抬头，看到姜游后眼睛亮了一下，“来来来，我们来一盘。”
姜游笑着走到林老面前坐下，伸出手，把棋盘上棋子收到棋罐中，“这个棋子从家里带来的？”
“对啊，雪印32，怎么样？”
姜游拿起一颗白子放在眼前看着，“好看，棋子做成这样，真是艺术品了，这棋罐是榉木的？”
“对，你要不要也买一套？”
“等我再长长棋吧。”
收完棋后，姜游拿起一颗黑子，下在右上角星位。
他们慢慢摆着棋子。
林老说：“要长棋就要多下。”
“是的是的。”
“这几个月都没怎么看到你，谈朋友了？”
“谈什么朋友，”姜游喝了口茶，“我一个朋友十一就要摆酒了，还是天天吵，我听了都觉得头疼。”
“也不是每一对都吵的，我最近入了一个日向榧棋墩，你啥时空了来我家看，我让我夫人给你泡茶。”
“说好了啊，等天气再凉一点，一定上门拜访。”
姜游提了一个白子。
林老的表情严肃了起来。
棋子落盘的声音变重了。
丁天华喝着茶沉吟着，“我大概明白你的需求了，打造艺人这块我没碰过，不过我看你的意思，不是往传统方向那边走是吧？”
“对的，把她当做一个典型去推，带动公司其他艺人，我是想好好把公司做起来的，我也不能老和什么超市负责人，网吧网管打交道对吧？”
“是的是的，那我回去整理一下，然后我们签订个合约？”
“好的。”
丁天华和徐欢走下了楼，他们一眼就看到在和林老复盘的姜游。
“哎，我这里没留意，结果给你杀了大龙，要不然这盘我就赢了……”林老唉声叹气着，“你这个小子奸诈，肯定在家里偷偷练！”
“林老，你赢了我两盘，我就赢了这一盘。”
“不行，再来，再来一盘……”
丁天华和徐欢走到姜游面前。
姜游立刻站了起来，“我朋友下来了，那今天就到这里了啊林老。”
“你朋友会下围棋吗？来一盘？”
“下次，下次我一定来你家，用那个日向榧的棋墩子，雪印36，然后我们来十番棋，找赵老和刘军做见证，怎么样？”
林老笑了出来，“行了，你去吧。”
“好，林老我走了啊。”
姜游三人走出了棋室，姜游揉了揉脖子，“那个老头很有意思对吧？”
“他很厉害吗？赢了你两盘。”丁天华问。
“大概就能赢我吧。”
“那你也太弱了。”
“你就不懂了，我下的是养生棋，讲究修生养性，和那种追求输赢的不一样。”
“晚上我们去吃烤全羊怎么样？”徐欢提议说。
“我们三个？”姜游质疑说：“吃不完的吧？”
“我把我们公司的妹子叫几个过来怎么样？”
姜游还没开口，丁天华就同意了，“也好，让我看看她们的素质，”他看向姜游，“我把马毅和郎星也叫来？”
“这你得问买单的，徐总是吧？”

第84章 双剑
徐欢自然是同意的。
他把饭店的名字和地址发给了丁天华，然后带着他们先去点菜。
走进香木烤羊，徐欢熟门熟路地和老板打了个招呼，就带着他们往二楼的包厢走去。
姜游放下挎包坐了下来。
服务员送上冰柠檬水和菜单。
徐欢倒了三杯水后他拿起笔在菜单上划着。
姜游喝了一口柠檬水，他问丁天华，“马毅还在天天秀恩爱么？”
“秀，怎么不秀，”丁天华把杯子拿在手里，“我现在就忍忍，忍到他结婚。”
徐欢抬头看了丁天华一眼，“结婚了就怎么了？”
“结了婚啊，头上多两个长辈，下面多个小孩，家里地位最低，所有事还都要他来解决。”
“听上去很有感悟嘛，”徐欢点完了菜，他把菜单递给姜游和丁天华，“你们看看要加什么不，还有饮料喝什么？”
姜游接过菜单，他翻看了一下，“太多了吧？又是烤全羊又是火锅的。”
“不多，”徐欢解释说：“火锅的汤底是羊汤，涮的是羊杂，吃完羊肉来一碗，刚好解腻。”
“我要可乐，你们呢？”
“不喝酒吗？”徐欢问。
“喝点也行。”
“我要啤酒，”丁天华拿过菜单，他问：“现在是多少人？”
“我们三个，他朋友两个，还有五个妹子，一共十个。”
“他女朋友在，肯定是喝什么椰奶，酸奶，每意思，算了，就先六瓶啤酒吧。”
徐欢把服务员叫了进来，把点好的菜单递给她，并说：“羊可以烤起来了。”
“好的。”
说话间，马毅带着郎星走了进来。
郎星对着姜游微笑了一下。
丁天华站起来，他向徐欢介绍，“这是摄影师马毅还有他女朋友。”
“我院子的照片和视频就是他拍的。”姜游补了一句。
“哦哦，好，我是徐欢，来，坐坐坐……”
马毅和郎星在姜游身边坐了下来。
姜游看着马毅的下巴，“你好像胖了点嘛？”
马毅斜了他一眼，“彼此彼此。”
“我瘦了，瘦了两斤呢。”
“两斤你也好意思说，拉个屎就没了。”
姜游看了郎星一眼，“你看郎星皱眉了，要文明讲素质。”
马毅没有理姜游，他问丁天华，“还有谁要来啊？”
丁天华指了指徐欢，“他公司的艺人，五个妹子，怎么样，有没有感觉到我们也享受到了娱乐圈金主的待遇。”
“小心我给你老婆打小报告。”
“她是不管我啦。”
门再次被推开，五个妹子走了进来，年纪都很小不超过二十岁，容貌未必多好，但满脸的胶原蛋白，看着就觉得青春活力。
徐欢向她们介绍了姜游四人，她们姜总马总乱叫了一番后坐了下来。
马毅用手肘推了推姜游的手臂，“我出去抽根烟，你去吗？”
姜游知道马毅有话要和他说，他把手机从包中拿了出来，放在裤子口袋里后站了起来。
他们走下了楼，走出到店外。
马毅递给姜游一根烟后，他自己抽出了一根点燃，“我准备结婚了。”
“好事啊，什么时候摆酒？”
“明年吧，我想问问小星她现在真的没事了吧？”
“没事了，怎么，你感觉到什么不对劲了还是？”
马毅吐出一口烟，“我就觉得美好的有点不真实。”
“文艺青年细腻的内心……”姜游打趣着他。
“真没事了就好。”
“好好生活，空了来我店里给我拍明信片，多拍点你就踏实了，”姜游看了马毅一眼，“你从我那顺的烟和糖，没查出来什么色素超标吧。”
马毅有些尴尬地说：“没，没有，前几天家里断烟了我抽掉了。”
“你也……早点生个小孩吧，忙起来了就不会成天胡思乱想了。”
抽完一根烟后，他们走回了包间，烤全羊已经断上来了，炉子里点的是无烟的果木炭，烤全羊用铁丝穿着，架在路子上。
“先扯皮，”徐欢示范着，“你们尝尝看，这个皮烤的很脆，不油。”
丁天华吃了一口，“嗯，的确不腻，我认识的人，怎么都这么会吃。”
“说明你认识的都是胖子。”姜游拆了一块羊腿上的肉。
很嫩，肉汁丰富。一点膻味都没有。
五个妹子看他们互相挖苦，也不再拘谨，叽叽喳喳地聊起了八卦，123向前走和杨萱的名字时不时的被提起。
马毅觉得杨萱这个名字有点熟，他夹了一块羊蝎子，放在郎星碗里，又给自己夹了一块，他想起来了，他问姜游：“我记得你是杨萱的粉丝对不对？”
“对啊，”姜游坦然承认，然后他又加了一句，“她在我这里买过明信片呢。”
“之前全网黑那个对吧，我说句公道话哦，从技术层面，这是个非常完美的运营案例，话题引导，发散，叠加，时间配合都很精准。”丁天华评价着。
“要我来，给我同样的资源，我估计我做不到那么好，而且我怀疑，这个案例，可能是应急方案，为什么呢，因为从抽烟照片爆出，到霸凌之间的时间太短了，我怀疑中间发生了什么，抽烟照应该放上一两天，一派人觉得没什么，另一派人觉得是不良，吵起来稍稍冷后，再爆料霸凌，这样呢，那派觉得不好的人，就会觉得自己赢了，气势一下子就上去了。”
他吃了一块羊肉，“这派人呢就绝对不会认输了，就算后面有关部门插手了，他们也会变身理客中开始一码归一码的分析，那个胡啦小鹏友不知道是个人还是公司运营的帐号，他挺厉害的。”
姜游吃了一块酸黄瓜配菜，“中间杨萱醒了，拍照发微博了吧。”
“对对对，是的，怪不得呢，”丁天华点了点头，“哎，三个同行被抓进去了，要我说，我们只是枪，扣下扳机的是金主，对吧？”
“你金主在你旁边坐着呢。”姜游插了一句。
“是的是的，”丁天华拿起杯子，和徐欢碰了一下，仰头喝干，“徐总是有情怀的，我呢，也是厚道的，我们就是那个双剑合璧对吧，战无不胜！”
听着丁天华的话，妹子们都笑了起来。

第85章 报恩
一顿烤全羊吃到了晚上九点多。
带着一身孜然味回到虫屋，走进院子，厚积的云层上游动着黑色的影子。
周六的下午的时候，马毅和郎星来了。
姜游刚午觉起来，正拿着一把花木剪刀，站在花架边给菊花剪老枝，看到他们走进来，他有些惊讶，“诶？怎么想到过来了，不是昨晚刚见过么？”
“昨天回去小星说我了，所以今天正式上门拜访，感谢你一下，帮你拍几张商品照。”
姜游看到了马毅手中提着的器材包，“我就说么，你女朋友比你知恩图报多了，进来坐。”
马毅注意到石榴树前的秋千，“这个秋千上次没看到。”
“刚装不久。”
马毅往店里望去，“好像店里格局也不太一样了，”他仰起头看门上虫屋两个字，“这个怎么不换掉？”
“已经专门找人写了，一直没空嘛，我拿给你看看。”
姜游放下剪刀带着马毅和郎星走进店里。
他走到柜台前，抽出一个长画筒打开，把唐不甜写给他的字拿了出来，“怎么样，写的不错吧？”
马毅走到他面前，“真不错，请哪个大家写的？”
“你见过的，唐不甜。”
“不像女孩子的字。”
郎星凑过来看了一眼，“得练很久吧？”
“帮我翻拍一下，我淘宝上做个牌匾，”姜游算着时间，“今天周六，下周他们来拍，说不定还能赶得上。”
“我今天要没来，你能拖到明年。”
“不一定，我其实挺有行动力的，你看我把厨房都弄好了，楼上也重新装修了，”姜游看着马毅和郎星把纸摊平放在长桌上，“而且吧，他们估计不会把店名拍进去。”
马毅拿着照相机，调整角度后拍了几张。
他把照片传手机上，“你的餐饮生意怎么样了？”
“证刚下来，现在就偶尔我自己煮个绿豆汤什么的，喝点什么，可乐还是柠檬茶，还是给你们弄杯咖啡？”姜游说着往厨房走去。
马毅处理着照片：“柠檬茶吧。”
“好的。”
姜游拿着三瓶维他柠檬茶出来的时候，看到郎星站在货架看明信片，他说：“有喜欢的就带回去。”
“要钱吗？”马毅问。
“今天就不收你钱了。”
“小星你多拿点，把他店里都搬空了最好，不要怕重，我来提。”
“喂喂，你这是来砸场子的吧？”
马毅把照片发给姜游，“我记得你院子里有几盆多肉？”
“对啊，最近那盆生石花还开花了呢。”
“生石花吗？我去看看。”郎星转过身跨出店门。
马毅往门外看了一眼，“她也在养呢，”接着他压低了声音，“那个组织怎么样了？”
“怎么了？你还不放心？”
“小星她总不能一个人闷着，我挺鼓励她多出去和朋友逛个街什么的，她以前喜欢动漫，现在肯定还是喜欢那些，所以我就怕……”
“你们这种文艺青年么，别让她碰什么读书会就行了。”
“读书会？哪种读书会？”
“那种要每天汇报读书感悟的，我也不太清楚，名字可能是什么花，也可能是水果。”
马毅沉思着，“我好像知道个叫苹果读书会的”
“你怎么知道的？”
“有个朋友，每天朋友圈里打卡发读书报告。”
“回头把他的朋友圈截图发我吧。”
“没问题，这也是那个组织的？”
“不清楚，我汇报上去，你准备怎么拍？”
“趁着现在白天光线还可以，在休息区那里，用多肉和鹅软石布置出一个背景，小清新糖水片，这个思路怎么样？”马毅顺着姜游的话换了话题。
“你专业的，都听你的，”姜游指了指货架，“靠门第一个货架，第一第二排那些都是新的，其他我都拍过了。”
“那没多少么。”马毅喝了一口柠檬茶，他走到靠门的货架前，把第一第二排的明信片都挑了出来。
“丁天华和他老婆怎么样了？昨天听他的语气，还没和好啊？”
“没呢，他们两个人个性都强，这个生意是你给他拉的？”
“也是巧。”姜游走到马毅身边，把剩下的明信片拿在手里，他们向外走去。
花架前的，穿着红白格子裙的短发女孩回头朝他笑，“毅哥，你过来看，真的开花了呢。”
马毅突然眼眶一酸。
他快步走了过去。
白色的花瓣。嫩黄色的花心。
“我养的什么时候才能开花？”
“慢慢养，总会开的。”
马毅扭过头，他看到姜游站在青石路上，低头看着手机，他说：“缺个小桌子，有那种比较文艺一点的吗？椅子也可以。”
“楼上有个小圆桌，我搬下来。”
不多时，姜游就把他卧室里的小圆桌搬了下来，他问：“这个可以吗？”
“可以，”马毅接过了桌子，“池塘里你不是还养了睡莲么，还没长出来？”
“前阵子不是下雨嘛，我清了一下池塘，重新放了水，等过几天再重新种吧。”
马毅和郎星开始布置背景。
姜游拿着手机和做店铺牌匾的淘宝店主聊着，确定了尺寸规格和发货时间后，姜游把手机放回口袋里。
他看着马毅和郎星。
他们一个负责更换明信片和调整角度，一个负责按快门。
安静。默契。
“我有点理解天华上次说的了，看着都觉得牙酸。”
马毅扭头看了姜游一眼，“你那个书店老板娘呢？”
“陪她女儿呢，”姜游走到休息区在软椅上坐了下来，“现在小孩，都鬼精鬼精的。”
“不让她妈再嫁？”
“倒也不是，”姜游喝了一口柠檬茶，“晚饭想去哪吃？”
“既然你厨房弄好了，小星准备给你展示一下她修行了半个月的厨艺，最近的菜场在哪？”
“叮咚买菜啦，你准备做什么菜？”
“我来买吧，我要看一下。”郎星拿出手机。
拍完照片后，菜也送到了。
郎星在厨房忙活，姜游和马毅坐在院子里聊天。
郎星做了三菜一汤，清蒸鱼，青椒肉丝，蛤蜊肉炒蛋和冬瓜排骨汤。
都是家常菜。
“又吃撑了。”
姜游摸了摸肚子。
夜风吹过，池塘水声潺潺。

第86章 拍摄
周一下午的时候，姜游收到徐欢的通知，周二下午两点剧组结束文峰公园的补拍后，就会来虫屋，拍摄时间预计是下午三点到五点。
文化街的管理处也接到了通知，一点多的时候，成茗就指挥着保安拉了几十米的警戒线。
陈楠走到姜游身边，姜游把花生袋子递向她，她伸手抓了一把，“我刚才走过彬雅轩，郭老板说你打通了电视台的关系。”
“原来我这么厉害啊。”
“他好像也拿到补偿了吧，我让他有意见直接来找你，”陈楠吃着花生，“这花生味道还不错。”
“我那还有不少，你多拿几袋回去，还有松子开心果什么的。”
“好哎，正好芸芸也喜欢吃。”
陈楠跟着姜游走进虫屋。
“店牌换了啊？”陈楠注意到了黑色乌木上金色的虫屋两个大字，“挺大气的。”
“早上刚换的，芸芸最近一直在家？”
“原本想给她报个补习班的，后来想想天这么热，就算了。”
姜游先从柜台里面拿了个购物袋，然后走进厨房，把购物袋塞满后他才走了出来。
“这么多？”陈楠接过塞的鼓鼓囊囊的购物袋。
“帮个忙多吃点，吃完再来拿。”
“你买了多少？”
“十箱，一箱二十斤，”看到陈楠看白痴一样看着他，他解释说：“123向前走之前有个点亮唐江的代言活动嘛，买的时候没留意分量，就觉得有点贵。”
“坚果礼盒，一箱两斤的就很大了，你是在帮他们清库存了吧？”
“脑残粉嘛，我看了，保质期还有很久呢，慢慢吃总能吃完的。”
“她们啥时候来？”
“你想看？”姜游看了眼时间，“行程表上据说是三点，还有一个多小时呢，你要不要去我楼上坐着等？”
“我还没在现实中见过活的明星呢。”
姜游带着陈楠走上楼，走到主卧中。
陈楠在小沙发上坐下，她看着姜游愈发明显的肚子，“你后来去过健身房没？”
“没，刘越给我发了好几次微信，我都正好都有事，”姜游也坐了下来，“你住的那个小区，最近卖房的人多吗？”
“你想买啊？”
“有点，也不一定。”
“我帮你留意。”
“好哎。”
“怎么突然想买我那了？”
“学区好嘛，幼儿园，小学，初中，走过去都近。”
“有结婚对象了？”陈楠侧头看着姜游。
姜游身体向后靠了靠，“我几个朋友倒是最近都要结婚了，得给他们送红包。”
“等他们生了孩子，你还得再送一轮。”
“我现在和他们断交还来得及吧？”姜游把右腿盘在左腿膝盖上，他看着陈楠，“老婆是没有，不过我可能要有小孩了。”
“你搞大了谁的肚子？”
“就搞大了我自己的，”姜游摸了摸肚子，“所以我在想小孩读书的事，就准备把兰欣苑的一套卖了换过来。”
“几岁了？”
“快六岁了吧。到时候怎么带小孩，还得向楠姐你多多请教。”
“六岁，你带着个小孩，真不准备娶老婆了啊？”
“楠姐你是知道我这性子的，我还是就这样最好，不想有什么负担。”
“孩子没那么好带的，芸芸算是乖了，也经常闯祸，我跟在后面收拾……”
陈楠说起了带孩子的经验，姜游静静地听着。
剧组的工作人员三点不到就来了，姜游和陈楠走下楼，看着他们把器械搬进来，一个负责人模样的人，大声指挥着，姜游朝旁边看了看，他看到徐欢满头大汗地走了进来。
“徐总，你来啦。”
徐欢用手扇着风走近，“哎，累死我了，她们刚才又差点翻船了，吓死我了。”
“啊？今天又没什么风。”
“就是啊，跟在后面拍摄的船……”徐欢看了一眼外面，“算了不说了，总算安然无恙拍完了，MV的大部分镜头也完成了，就差你这边了，”他注意到了陈楠，“这位是？”
“我朋友，街上开书店的，这位是徐总，蓝蝶文化的CEO。”
“书店好，有文化，”徐欢看着陈楠的表情，“没见过我这么落魄的CEO吧？”
“你是实干家，她们到哪了？”
徐欢拿出手机看了眼，“在车上补妆呢，马上过来了，我过去看一下。”
说完，他又风风火火地跑出去了。
不多时，123向前走的12个女孩进来了。
穿着白色衬衣，蓝色短裙，白色及膝袜和蓝色皮鞋。
带来了一股夏日清凉风。
院子里一下显得拥挤了起来。
负责人原本想让姜游和陈楠离开的，徐欢和他说了几句后，他说：“不要乱走，镜头会扫到，不能拍照……”
叮嘱了一大堆后，拍摄开始了。
姜游和陈楠安分地站在器材后面。
12个女孩被分成了4个组，每组3个人。
分组进行拍摄。
休息区的软椅子被移开，池塘和多肉花架作为主要背景，秋千那边也拍了不少镜头。
陈楠看了一会儿，她凑近了姜游的耳朵，轻声问：“当明星好累啊，他们这个动作拍了几遍了，你看她们都笑僵了。”
“做啥不累啊。”
“我以前还羡慕呢，你看那个女孩，都要被负责人骂哭了，换我，我肯定不跳了。”
“我也肯定骂回去了，所以我们当不了明星。”
“你喜欢的是哪个？”
“现在站在台阶上的那个，粉红色头发的。”
陈楠顺着姜游的眼神看去，杨萱刚好转过头，她朝着姜游和陈楠的位置笑了一下，双手比了个心。
姜游对着她做了一个加油的手势。
她蹦蹦跳跳地跑到了镜头前。
“你们认识？”
“算认识吧，这次来我这里拍，”姜游看了看四周，“就是刚才那个徐总帮忙的，上周五他请我还有几个朋友去吃了顿烤全羊，味道挺好的，肉一点都不干，很嫩，下次去试试？我们两个人烤一个羊腿，再加几个其他菜就够了。”
“怪不得你又胖了，重死了。”

第87章 七七
大约四点半的时候，拍摄就完成了。
123向前走的成员离开后，工作人员把器材撤走。
陈楠看了看时间，她向姜游告别说：“我回去做饭了，芸芸在家里等我呢。”
“去吧，把袋子带上。”
陈楠拿了购物袋，走出了虫屋。
院子里一地的垃圾。
姜离找出扫帚开始打扫。
几块草地被轧秃了，石榴树的树干上破了点皮，青石路上也有着明显的擦痕。
姜游站在池塘边，支着扫帚低头沉思着，“明天去健身房吧。”
8月22日，唐江市人民法院将姜末的监护权判给了唐江市福利院。
8月25日傍晚，唐不甜带着姜末走进了虫屋。
姜游从店里走了出来，他蹲下身看着姜末，捏了捏他的脸颊，“好像瘦了点。”
他抬头，看到唐不甜仰头看大门上方牌匾。
“怎么样？做的还不错吧？”
“挺好的。”
姜游把姜末抱了起来，抱进了店里。
一直敞开着的院子的铁门关上了。
唐不甜跟着走了进去。
姜游把姜末放在椅子上，从厨房里拿出一罐可乐，拉开拉环后插了根吸管进去，放在了姜末的面前。
姜末伸手抱住可乐罐，慢慢一口一口吸了起来。
“遗产进行了公证，目前存在福利院名下。”
“挺好，省得他大伯舅舅来闹。”
“你怎么来的？”
“这属于讯问吗？”
“对。”
“没录音吧？”
“没有。”
“能跳过吗？”
“不能。”
姜游叹了口气，指了指他的身体，“他体质的确有点特殊，大概真的是天眼通吧，他父母车祸死后，他想和他父母再见一面，他是学计算机的，搜索能力比较强，”姜游忍不住吐槽了一句，“但判断能力比较差。”
“于是把你召唤出来了？”
姜游很认真地看着唐不甜说：“我真的是人类。”
唐不甜没有在这个问题上和他纠结，“然后呢？”
“我和他，蜘蛛吧，在那里呆了很久，我也不知道多久，那里感觉不到时间流逝，我大部分时间在睡觉，他应该玩的挺高兴的，”姜游笑了一下，“他很凶的你知道么，那里乱七八糟的东西不管打得过打不过的都怕他，他可能觉得我想来这里，毕竟那里的存在长相都比较，”他想了一下形容词，“比较千奇百怪。”
姜末吐出了吸管。
姜游把可乐罐拿到手中，拿出吸管直接喝了一大口，“他要召唤的存在刚好在附近，他就吞了它，然后我们就过来了。”
他叹了口气，苦笑，“我醒来的时候整个人都是懵逼的你知道么，我睡的好好的，突然全身上下都开始痛，我当时第一想法是赶紧找个武器什么的抹脖子，结果手指都控制不了，我和你讲，这种事情还是要找专业人士，道士和尚巫族什么的，不然这么硬塞不管售后的后遗症一大堆，”姜游一吐槽起来就控制不住了，“还有邻居来敲门，好像是几天没看到我怕我出什么事，你知道那时候屋子里，一地乱七八糟的材料，颜色味道都，比那天一屋子猫可怕多了，还要我来清……”
“于是你开始假扮他？”
“这倒没有，他和我融合了，非常完整，我有他的所有记忆，记忆中带着的情感，他的习惯和身体反应，”姜游把喝空的可乐罐扔进了垃圾桶，“这大概就是我现在智商下降的原因，太蠢了，他这种天眼通体质，随便找个靠谱点的道观和尚庙说要出家，没准就被收了，就能用标准方法见一见父母了，非要自己来……”
“那蜘蛛呢？”
“蜘蛛啊，他过来了发现没东西吃了，差点饿死，”姜游又叹了口气，“哎，那段时间真的是累，每天都疼的要命，还要努力让自己看上去像个人，当然我本来就是人，还得给他想办法找东西吃，他反正是撒手掌柜……”
唐不甜看到一只黑色的蜘蛛落在了长桌上。
背上带着一条红色。
一阵风吹过。
柜台上的一个牛皮纸袋中飞出了一片又一片的白色明信片，它们向外飞去，旋绕在虫屋的院子中，又渐渐隐没于黑暗。
“为什么是蜘蛛？”唐不甜问。
“被召唤的存在大概长的比较像蜘蛛？它借它的名和印记出现在这里，所以也拥有着它的形态。”
“为什么是姜末？”
“他看上的”
“他这样也很好。”
“我希望的，”姜游的眼神突然变得深沉，“越来越不喜欢说话，每天就织个网，往那里一挂，看个视频，然后等着食物上门，偶尔和我闹闹脾气，这不是他该过的生活。”
“你和他是什么关系？”
“我是他的监护人，”姜游摸了一下蜘蛛的背部，“我把他养大的。”
“你以前是什么人？”
姜游想了一下说，“大概算是一个慈善组织的负责人吧。”
又一阵风吹了进来。
牛皮袋中的最后一张空白的明信片飘落在姜末的面前。
手腕上的透明细丝亮起。
“今天是中元节，也刚好是他父母去世的四十九天。”
蛛丝转动，姜游把笔放在他的手中，他看了看姜游，有看了看唐不甜。
“你们建立了规则？”
“金光寺下面原本镇压着一些东西，被他一点一点都吃了。”
姜末在明信片上画了一条线，他侧头看着姜游，姜游摸了摸他的头发。
他笑了一下，低头继续画着。
门外黑影崇崇。
“对了，你有没有觉得我瘦了点？”
唐不甜侧头看着他。
“我最近连续去了好几天健身房，现在体重下八十了。”
“哦。”
姜末放下了画笔。
白色的明信片上多了一幅画，很简单的简笔画，手牵手的一家三口。
“能触动丝线的，执念都很深，比如夏夏。”
蜘蛛爬在了白色的明信片上。
灯光爆亮了一瞬。
唐不甜看到地面上，墙壁上，慢慢的透视蛛丝，结成了网，向外蔓延。
风很大。
店外的树木被吹的呼啦啦地响。
“生魂不全，是因为，还有一部分，在他执意想要去的地方。”
姜游拿起了明信片，他从口袋中拿出一个银色的打火机，点燃了明信片。
燃烧。
灰落下，青烟飘动。
蛛丝颤动。
三个人影顺着蛛丝走来。
姜末和他的父母，和明信片上画的一样，妈妈牵着他的右手，爸爸牵着他的左手。
手腕上的蛛丝松开。
姜末的魂魄从他的身体中飘出。
残缺的灵魂变得完整。
他们三人对着姜游鞠了个躬后，转身向外走去，消失在院门外的那一刻，原本隐没在黑暗中的明信片自燃了起来。
院子中的所有草木都在一瞬间衰败，生机被抽出，向姜末的身体中涌去。
“遮蔽天机？”
“遮不了的，遮不了的，表达一下尊重而已。”
不知何时，长桌上的蜘蛛消失了。
一个巨大的黑影笼罩在他们身上。
明信片燃尽的一瞬。
姜末睁开了眼睛。
漆黑的眼眸深处，带着一点红色。
他看着姜游。
“唐不甜，帮个忙。”姜游突然说。
“什么？”
“去厨房，热一杯牛奶，微波炉，热两分钟，快。”
她看到蛛丝缠绕在姜游的手指上，一圈，一圈，被缠绕住的地方，现实变成灰色，再变黑，剥落。
“赶紧，如果他不能清醒，你大概这辈子都得呆在山下了，他很凶的，真的。”
唐不甜跑进了厨房，她打开冰箱门，拿出一罐牛奶，找到杯子。
她把牛奶倒了进去。
放进微波炉。
选择时间，两分钟，启动。
她站在厨房门边看着姜游，“他怎么了？”
“蜘蛛的脑容量是很小的，应该是吧，突然换了个大容量的，估计有点不适应？”
“你还好吗？”
手臂上的肉剥落，露出了白骨，“掉肉也叫减肥，对吧？”
叮。
热好了。
唐不甜把牛奶拿了出来，“要怎么办？”
“给我。”
唐不甜递了过去。
手指和姜游的指骨触摸的时候，似乎有无形的刀在她的手指上刮过。
她看着自己的手，流血了。
姜游把杯子放到姜末面前，然后他看着他的眼睛，“是我。”
姜游似乎渐渐控制不住从姜末身上逸出的能量，墙壁上出现了一道道刀痕，货架上的明信片变成了粉末。
唐不甜拿起放在一边的木刀，握紧在手中。
十多秒后。
姜末的眼睛渐渐地有了焦距。
蛛丝从姜游身上消失。
姜末拿起牛奶杯，他喝了一口，然后他侧过头，“爸爸。”
姜游伸手，摸了摸他的头发。
“唐不甜，麻烦送我去趟医院，或者你有什么活血生肌的仙丹给我吃两颗也行。”
“他呢？”
“这个时间点，他该睡觉了。”
（第一卷完）
第二卷 寒露

第88章 旅游
8月25日晚，有不法分子将汽油泼洒在文化街一间店铺外院子中，并用打火机点燃，幸好店主发现的早，并且店中配备了灭火器，消防队也及时赶到，在极短的时间内控制了火势，店主轻伤，无其他人员伤亡……
养了将近一个月，姜游手上的伤才算养好。
只不过停了锻炼，陈楠又天天来给他做饭，体重一下就回到了八十多公斤。
拆掉纱布，皮肤深一块浅一块的，还有些凹凸不平，十分难看。
走出店门，地上光秃秃的，草没了，菊花没了，多肉没了，石榴树也没了。
青石板上，残留着黑色的灼烧的痕迹。
辛辛苦苦五六年攒下的家业，一朝都败了。
“走啦。”
姜游回头喊了一声，一个五六岁的小男孩看了他一眼，慢慢挪下椅子，走到他身边。
姜游转身锁了门。
一手拖着行李箱，一手牵着姜末，走出了院子。
他们去参加赵世奇和张青苏的婚礼。
打车去了机场。
拿登机牌，托运过安检。
走进候机厅时，他听到有人叫他的名字。
“姜游！”
他顺着声音传来的方向看去，袁纾站在出发口附近，向他挥着手。
袁纾身边还站着一个女人，穿着黑白格纹高腰连衣裙，五官秀丽，表情有些局促不安。
姜游快走了几步，走到他们面前。
“你们到的真早，”他的视线落在袁纾身边的女人脸上，“薛蓓，好久不见了。”
薛蓓低头看着姜末，“这是你孩子？”
“对啊。”姜游笑了起来，“他叫姜末，姜末来，叫叔叔阿姨好。”
“不是朋友的孩子吗？”袁纾拆穿了姜游。
听到袁纾的话后，薛蓓的表情明显一松。
“就是我的，我收养了，手续还在办，快下来了，你看他长的多像我，和我也是一个姓。”
姜末后退了一步。
袁纾注意到姜游手臂的皮肤，“你怎么了？”
“中元节那天，一个神经病拿着桶汽油跑到我院子里到处洒，都上新闻了，我的院子被烧的不成样子，也幸好没烧到店里……”
“不会吧，这么惨？”
“就是啊，遇到神经病了。”
登机口打开了。
他们走出顺着队伍慢慢向前，走出了登机口，上了飞机。
三个小时后，他们到达了锦荣市。
打车的时候，袁纾看了一眼姜游和薛蓓，他直接坐到了副驾驶位上，姜游拉开车后门等薛蓓和姜末都坐进去后，他才坐下关门。
“快到了。”他对姜末说。
“他怎么了？”薛蓓发现姜末一直没出过声。
“赶飞机没吃早饭，飞机上就啃了一口面包，估计现在饿了，我觉得头也有点晕，”姜游从挎包里找出了几颗酸奶球，塞了一颗进姜末嘴里后，分了一颗给薛蓓，扔了一颗给袁纾，然后自己吃了一颗，“班上还有其他人来吗？”
“就我们几个，还有周韬。”袁纾的声音从前方传来。
“你一直在唐江？”薛蓓问。
“对啊，你在哪上班？”
“在宁安区，一家服装外贸公司。”
“做外贸？”
“不，会计，我毕业后考了个会计证。”
“真厉害。”
“你在文化街上开店？”
“袁纾和你说的吧？你看最近很热的那个女团123向前走新出的MV没，最新广场舞神曲《冰淇淋的夏天》？”
“那个歌词，榴莲香蕉哈密瓜什么的？”
“对，就那个，2分28秒到2分33秒，那个背景就是我的店，3分11秒后面，又出现过好几次，”姜游摸了摸手臂，“可惜一把火，都没了，你说我这种情况是不是要去做个整容，植皮什么的？”
“疼吗？”
“当然疼了。”
姜末拉了一下姜游的衣袖。
“其实也还好，就是我那些花，袁纾你记得我那几盆菊花吧，还有多肉，”他叹了口气，看着车窗外，“这次正好出来散散心，回来再慢慢重新弄起来吧。”
袁纾回忆着院子的模样，“是真可惜了。”
“加个微信吧。”薛蓓说。
“看我这记性，我上飞机前就想问你要微信号，”姜游拿出手机，点开二维码名片，“你扫我吧。”
薛蓓出手机，扫了一下。
姜游通过了好友。
到了酒店，拿了房卡，打开房间门。
姜末径直走到床上坐下，姜游打开行李箱，从里面拿出了一个iPad，向姜末扔去，“你找找床头柜那里有没有WiFi密码，自己连。”
姜末接住。
不一会儿，各种抖音神曲响了起来。
蓝天白云……
喵喵喵……
榴莲香蕉哈密瓜，香草牛奶巧克力……
敲门声响起，姜游站起来，打开了门，他看到袁纾站在门外。
他让开了身体，“周韬呢？”
“他请不出假，要晚上才到呢，”袁纾看了看坐在床上刷抖音的姜末，“他看上去真的比上次好多了，眼神灵活了不少。”
“我养的好嘛。”
袁纾推上了门。
他们走到靠窗的沙发上坐下。
袁纾犹豫了一下，“薛蓓那，我不小心说漏了嘴，说你也会来，她就说要来。”
“没事。”
“你真收养了他？”袁纾低声说。
“真的啊。”
“你不上次还说带个拖油瓶……”
“他父母死了，车祸，他昏迷了一周多才醒过来，脑补功能受损，”姜游从茶几上拿起一瓶矿泉水拧开，喝了一口，“舅舅是个滥赌鬼，大伯有遗弃行为，最后监护权判给了福利院。福利院什么情况你也知道，我就托点关系，把他要了回来，你看他现在都能自己刷短视频了。”
姜末抬起头，他看了姜游一眼，又低下头。
消消乐的背景音乐响了起来。
袁纾想起姜游父母也是死于车祸，他说：“怪不得呢，太可怜了。那薛蓓你准备怎么办？她那时候问我们班的辅导员要了你的家庭地址，来找过你好几次。毕业后就来了唐江。”
“现在这样就挺好的，”姜游站了起来，“我带他去吃点东西，顺便逛逛锦荣大熊猫培育基地，晚上我们再聚。”
“行。”

第89章 蹄花
离开酒店后，姜游带着姜末去了点评上排名第一的蹄花店，要了两碗蹄花。
蹄花炖的软烂，撒了葱花，汤汁浓郁中带着一点清香。
喝完一碗蹄花汤，姜游抬头看了一眼姜末。
姜末用手托着脸颊，碗里的皮肉骨头都融化进汤汁中，水位缓缓下降。
此时店里的人不多，他们坐在靠里的位置，没有人注意到他们。
姜游想了想，他加了一盘兔头。
兔头送上来后，他夹了一只放在姜末盘子里。
“骨头缝里的肉最好吃了，”姜游带上一次性手套，从嘴巴位置把兔头掰开，分成上下两块，慢慢啃了起来，“这样吃，学会了吗？”
姜末低头盯着兔头。
唐江市文化街上。
雷瑶和一个瘦高的男人站在虫屋的院子中。
男人的皮肤很白，眼睛细长。
他是蒋云宪，雷瑶的同门师兄。
他蹲下身，伸出手指，摸了摸青石路上的灼烧的痕迹，站起来后，他绕着院子走了一圈，最后在池塘前停了下来。
“宪哥，怎么样？”雷瑶问。
“生机全无，”蒋云宪把一颗鹅卵石踢进池塘中，“两个月了，小淘气吃了这么多资源，数据却比不过123，孙总很不满意。”
他的语速不快，语调也很稳，雷瑶却一下绷紧了身体，她坦然认错，“是我没做好，请再给我一点时间。”
“原因呢？”
“杨萱突然醒来打乱了我的计划，导致123吸到了圈外的流量。小淘气的实力远在123之上，123只靠卖人设，人气会逐渐走低。”
“那个榴莲香蕉西红柿的歌又是怎么回事？”
“是意外火起来的，这种口水歌，只会拉低她们的层次，等我们各个领域联动起来，她们很快会被遗忘。”
“123不是对手，你根本不应该把她们当对手。”
雷瑶再一次请求，“再给我一点时间。”
“小淘气是第一环。”
“我明白。我会全力以赴。”
“罗师，罗成圆，确认死亡。”蒋云宪换了话题。
“不可能……”雷瑶脱口而出，接着，她的声音中带着颤抖，“谁能杀了罗师？”
“你和这里的店主交过手？”
雷瑶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那天晚上，他和唐不甜一起出现在街上，我不能确认是他还是唐不甜，难道是他？”
“唐不甜？现在唐江市的特别事件科负责人？下令逮捕刘勇的那个？”
“对，就是她，过去的负责人没有一个像他这样的，没事找事……”
“我听说过她。”
“要把她处理掉吗？”
这时，小方斋的老板尹杰从院子外走过，看到院子里有人，他后退了几步，走了进来，他问：“你们是来找小姜的吗？”
他打量着雷瑶和尹杰。
雷瑶向前走了几步，站到尹杰面前，“我之前来这买过明信片，今天带朋友过来，他今天不开门吗？”
“他出去旅游啦。”
“那他什么时候回来呀？”
“不知道，估计至少是国庆后吧。”
雷瑶看了看四周，“这个院子怎么回事？我上次来的时候不是这样的。”
“哎，你没看新闻啊，有个人过来泼了汽油，估计是心理变态，好像觉得社会不公，哎，你说，你觉得社会不公，你去政府，去警察局啊，冲着我们这种个体户撒气算什么本事？小姑娘你说对不对？”
“对，那，那天你亲眼看到了吗？”雷瑶试探着问。
“亲眼看到什么？”
“泼汽油的那个人。”
“没有，那时候就看到火，还有烟，我们在外面看也不敢进去，没多久消防队就过来了，小姜我都是第二天见到的，他的手被烧伤了，被送到了医院。”
雷瑶转头看了蒋云宪一眼，然后她说：“既然人不在，我们就走吧？”
蒋云宪点了点头。
尹杰看着他们走出院子。
“不能动唐不甜。”蒋云宪说。
走出文化街后，他又补充了一句，“这个明信片店的店主既然有问题，那就杀了。他可能是唐不甜找的帮手。”
“罗师会是他杀的吗？”
“现在还不清楚，为了以防万一，我和你一起出手。”
锦荣大熊猫培育基地。
姜游把姜末抱了起来。
他看着靠在墙上，摊着肚子，啃着竹叶的熊猫浩浩，他说：“这就是我梦想中的生活啊。”
他拿出手机，对着浩浩拍了个小视频发朋友圈。
“每天除了睡，就是吃，有人做饭，有人打扫卫生，还有专门的竹子林，给它们种吃的，你看它们的院子，每个都这么大，有爬架，有树，有的还有泳池，太羡慕了。”
姜末歪着头看着他。
“我不喜欢嚼生叶子，我喜欢吃肉，我喜欢吃熟食，还有奶茶蛋糕冰淇淋……”
“肥宅快乐水，肥宅快乐桶……”
姜末低下了头。
姜游把他放了下来。
一个下午，他们看了一场熊猫打架，尝试了一下用苹果钓熊猫，又参观了一岁特别调皮好动的小滚滚们，收到周韬下飞机的信息后，姜游才恋恋不舍地离开了基地。

第90章 香菜丸子
姜游回到酒店的时候，周韬和赵世奇也到了。
“走，吃饭去。”赵世奇说。
“我上楼把东西放了。”姜游举了举手里的仿真熊猫玩偶和购物袋。
“小孩就别带了，”周韬看了一眼姜末，“世奇明天就彻底告别单身了，我们晚上好好聊聊。”
“没事，他吃饱了我先送他回来睡觉，再和你们集合。”
“就这样吧。”赵世奇同意了。
“我们四个人正好一车，”周韬余光看到薛蓓从电梯中走出来，“让薛蓓帮你看孩子呗。”
姜游看着薛蓓向他们走来，他说：“这不太好吧。”
“有啥不好的，”周韬转身，他和薛蓓说：“我们准备去吃饭……”
“好呀，我也还没吃呢。”
周韬一下有些尴尬了。
“吃完饭后我们还有活动，一会儿能不能麻烦你先把姜末送回来，把他送回房间就行。”
“好呀。”
于是赵世奇周韬袁纾三人打车先走了，姜游上楼放了玩偶，下楼的时候，他看到姜末坐在大厅的沙发上玩手机，薛蓓站在一边看着他。
“走吧，”姜游说：“下来的时候我叫了车，应该快到了。”
姜末站了起来。
走出大厅的时候，一辆出租车刚好停在了门口。
三个人都坐在后座。
“他们已经到了，”姜游看着手机，“在点菜了。”
“你下午去了公园？”
“嗯，大熊猫培育基地，可好玩了，咬合力惊人，有他胳膊那么粗的竹子，”姜游拉起姜末的手，示意了一下，“咯嘣咯嘣，一口一个，太厉害了，滚滚刚生出来的时候，就手掌那么大，粉红色的，特别可爱。”
看着姜游说的眉飞色舞的样子，薛蓓垂下眼睛，“你早上都不敢认你。”
“肯定嘛，差了二十多公斤肉呢，你想想，二十公斤五花肉，够你吃一年了吧？”
薛蓓笑了。
赵世奇三人坐在火锅店中，他们点了鸳鸯火锅，锅底端了上来，一大盆的牛油红汤锅的中间有一个巴掌大小的清汤小锅，对比非常惊人。
“薛蓓是不是和你说什么了？”赵世奇问周韬。
“她这么主动了，一个女的，我想姜游反正还是单身，就推一把呗。”
赵世奇拿了根烟点燃。
他看到姜游牵着姜末走了进来，薛蓓跟在他们身后。
姜游一下子看到了他们。
他快步走了过来，拉开了三个椅子，等薛蓓坐下后，他再带着姜末坐下，“锦荣的鸳鸯锅和唐江的完全不是一回事啊，我感觉到了辣锅对清汤锅的无情的嘲笑，”他转过头问姜末，“你吃辣不？”
服务员把菜一样一样的送上，摆了满满的一桌。
“来锦荣吃火锅呢，就要来这种苍蝇馆子，”赵世奇介绍着，“株洲吃的花样多，但口味淡太精致，耗儿鱼啊火锅冒菜这种，只能在锦荣吃才畅快。”
“我去拿个调料。”姜游站了起来。
“我也去。”薛蓓跟着走到了调料区。
“他们看上去不还挺好。”周韬说。
“不好说，第一次聚的时候感觉不明显，你们记得那个，我们吃了一半过来的女孩吗？”
“记得，”袁纾一下想了起来，“特别漂亮的那个？”
“后来我和青苏不是又去了一次唐江嘛，他带着我们去了金光寺，我总觉得他在和很多奇怪的人打交道。”
汤底沸腾了。
赵世奇把毛肚下了下去后他看到姜游一手拿着一个调料碗走回来，“反正他还把我们当兄弟就行，别的我们少管。”
“我也这么觉得。”袁纾附和着。
姜游把一个调料碗放在姜末面前，然后坐下，他问：“在聊什么呢？表情这么严肃。”
“聊你呢，以前你最瘦，”袁纾看着锅，“毛肚可以吃了，再煮就不脆了。”
他们纷纷举筷，姜游给姜末夹了一块放在碗中，然后自己再给自己夹了一块，他咬了一口，“嗯，不错，火锅真的得来这里吃，我中午去吃的蹄花也不错，我准备在这玩几天，世奇你给我多推荐几家店。”
“你准备呆几天？”赵世奇问。
“四五天吧，然后我准备去桥城玩几天，后面还没想好去哪里。”
“那3号吧，3号我带你去吃另一家火锅店，那家底料都是现炒的。”
“你不和嫂子去度蜜月？”
赵世奇叹了口气，“我跟你们讲，这次摆酒差点就没新娘子了。”
“啊？怎么了？”袁纾问。
赵世奇又点了根烟，“她突然说，想要个保障，一定要房子上加她的名字，估计又是她哪个朋友和她说的吧。”
“这个挺正常的吧？婚后一起还贷呢。”薛蓓说。
“其实要是两年前，她这么说，我加就加了，我准备过一辈子的。这两年她这一出那一出的，我是怕了。我自己是无所谓的，但里面还有我父母攒了一辈子的钱呢。”
姜末吃完牛肚后，姜游又不断地把酥肉，老肉片，发鱿鱼一样一样往他碗里塞。
姜末努力的一点一点消灭着。
“小孩子吃太辣不好吧？”周韬说。
姜游想了想，他问服务员要了个空碗。
他扔了两颗香菜肉丸在清汤锅里。
空碗送上来后，香菜肉丸也熟了。他把丸子舀在碗里，又舀了几勺清汤。
“来，吃完这个，就让阿姨送你回去睡觉好不好？”
姜末看着香菜丸子。
“他爱吃香菜？”袁纾问。
“不知道啊，应该不讨厌吧？是吧，姜末？”
姜末把筷子戳进了香菜丸子中。
“后来呢？”周韬追问赵世奇。
“僵着僵着，她突然就妥协了，我已经取消了航班酒店。”
“婚前恐惧症吧，女人容易多想嘛，最后不还是转过来了嘛，”姜游捞了一颗香菜丸子吃了下去，“她还在那个读书会吗？”
“怎么不在，她的一个伴娘就是读书会里的。”
“苹果读书会吗？”
“你怎么知道？”赵世奇问。
“我有个朋友在苹果读书会，每天看朋友圈，都看到她在发什么打卡。”
“青苏也是！”赵世奇又叹了口气，“算了算了，不提了，我们继续吃。”
姜末还是把香菜肉丸吃掉了。
汤也喝掉了。
“我送他回去吧？我也吃的差不多了。”薛蓓说。
“就麻烦你了，把他送回房间就行，”姜游把房卡给了薛蓓，他对姜末说：“要听阿姨的话，知道吗？”
姜末站了起来。
薛蓓牵着他的手，把他带出了火锅店。
“恢复的挺好的，就是还不会说话。”袁纾感慨了一句。
“会说话的，你看我话这么多，耳濡目染，他一定也会成长成一代话痨的。”
“来来来，明天要做新郎官了，一生一次的喜事，世奇，别这么愁眉苦脸了，喝一杯。”袁纾举起了酒杯。
他们干了一杯。
吃完火锅后，赵世奇带着他们去宽窄巷子逛了一圈。
赵世奇明天要早起。于是过了零点后，他们就散了。
赵世奇回家，姜游三人回了酒店。

第91章 狂犬疫苗
回到酒店后，姜游发了个微信给薛蓓：睡没？我回来了。
几秒后他便收到了回复。
薛蓓：我在你房间里。
做电梯上了8楼，走到房间门前。
敲了一下门，门就开了。
薛蓓站在门边。
她的头发有点湿，衣服也换了。
姜游走了进去，姜末盖着被子躺在靠里的床上，似乎睡着了。
房间里只开了另一张床边的阅读灯。
“不用在这里等我的，他没闹你吧？”姜游转头看着薛蓓。
“没有，我帮他冲了一下，衣服湿了就顺便洗了个澡，然后他就睡了。”
“你帮他洗澡了？”姜游的语气有些古怪。
“怎么了？”
“没什么，辛苦你了，”他停顿了一下，“不早了，明天还要早起呢，早点回去睡吧。”
“周韬是伴郎，我们吃饭的时候下去就行了。”
“我想跟着去接新娘子呢。”
“那我回去了。”
“晚安。”
薛蓓迟疑了一下，她说：“晚安。”
她走出了房间，空气中还残留着洗发水的香味。
听到房间门关上后，姜末从床上坐了起来，他看着姜游，姜游也看着他。
大眼瞪小眼了好几分钟。
姜游说：“睡吧。明天不逼你吃东西了。”
他听到姜末的声音，“做人真累。”
姜游笑了出声。
株洲距离锦荣比较远，所以第二天早上，他们去女方住的洲记酒店接新娘。
天气很好，万里无云，到了酒店，红包开路，女方的亲戚和伴娘团并没有太为难新郎，赵世奇给张青苏父母敬了茶，把新娘子接上了婚车，回到家里后，喝了早生贵子羹后，张青苏给赵世奇父母敬茶，改口。
稍微休息一下后，便到了出发去酒店的时间了。
到了酒店后，姜游带着孩子，他们让他先去坐。
他和袁纾薛蓓一桌，另外六个也都是新郎新娘的朋友。
“可乐，雪碧，橙汁，酸奶，椰奶，你要哪个？”姜游问姜末。
“好的，可乐。”姜游给姜末倒了一杯可乐后再给自己倒了一杯。
“这是你的孩子吗？”坐在姜游对面的一个妹子问。
她的眼睛很大，有一点小胖，大约二十出头的样子，看着很可爱。
“对啊。”
“小孩子喝可乐不好，喝酸奶吧。”
“你是？”姜游问。
“我是青苏的朋友，我叫周晓羽。”
“大学同学吗？”
“不是，我们是线上认识的。”
“我是新郎的大学同学，”姜游喝了口可乐，“现在时代不同了，不叫网友了，都叫线上线下了。”
“感情不分线上线下嘛。”
“我就没有什么网友，我喜欢当面交流，喝个茶吃个饭聊聊，大概这就是代沟吧。”
“我们都是因为兴趣认识的。”
“什么兴趣？”
“读书，我喜欢看书。”
“我也喜欢看书，我最近看一本网文，讲经营动物园的，还养了只熊猫精，特别好看。”
“我不看网文，”周晓羽意识到她的语气有些生硬，她补充了一句，“我们读书会每周会出书单，我喜欢看杂文。”
“那挺好的，什么读书会啊？”
“苹果读书会，你要参加吗，我可以当你的介绍人，不过还是要考察的，通过考察才能成为正式成员。”
姜游想了下，“我昨天用苹果钓熊猫呢，特别好玩，给我介绍一下吧。”
周晓羽拿出手机，她站了起来，把屏幕那面对着姜游，“你先加一下我微信。”
“好。”
这时袁纾和薛蓓走了过来，薛蓓在姜末身边坐下，袁纾在姜游身边坐下。
“在聊什么呢？”薛蓓问。
“说我最近看的一本网文，我把链接发你，”姜游打开手机，把作品链接分享给了薛蓓，“我看了一百多万字了，真挺好看的。”
“我看看，”薛蓓点开了链接，“我不大看书，我平时看剧还有综艺。”
“我也喜欢综艺。”
正聊着，宴会厅的灯灭了，司仪点亮了纸船上的红色香烛。
黑色的影子从红烛光中游过。
姜末抬头看着姜游。
姜游手指在桌上轻叩了一下，然后他对薛蓓说，“我出去一下，帮我看一下姜末，他今天肠胃有点不舒服，喝点可乐就行，不用给他吃别的。”
“好，你去哪里？”
“上楼拿个充电宝，马上就回来。”
姜游站了起来，走出了宴会厅。
酒店12楼的一间房间中，茶几上点着两根白色的蜡烛。
“他走出来了。”蒋云宪说。
“这么鲁莽？”雷瑶坐在沙发上，“看来我之前太谨慎了。”
姜游走进电梯，用房卡刷了八楼。
门关上后，电梯上升。
姜游转过身。电梯后面装了一面镜子。
电梯颤抖了一下。
上升。
镜子中，有一个黑色的影子。
从远处游来。
黑色的影子从他的身后向前游。
张开嘴。
姜游站在上颚与下颚之间。
密密麻麻的尖锐的牙齿。
姜游向前走了一步，他推了推眼镜，看着镜子中的自己，“还是挺可爱的。”
咬住。
咬住了。
镜子中。
身体碎成一块一块，血从牙齿的缝隙中流下。
“死了吗？”雷瑶眼中带着不可置信，“这么轻松……”
姜末喝了一口可乐。
赵世奇站在舞台中央，看着张青苏穿着婚纱慢慢向他走来。
风吹过。
茶几上的白色蜡烛熄灭。
蒋云宪吐出了一口血，“快走！”
他冲到门前，想了一下后，他又转过身，打开窗户，他跳了下去。见状，雷瑶也跟着跳了下去。
姜游甩着手，黑色的影子一圈一圈地缠绕在在他的手腕上。
他看着被咬破的手掌。
“这种时候呢，我就很想念唐不甜。”他拿出手机，微信上找到唐不甜。
姜游：领导，有人要杀我。
唐不甜：哪里？
姜游：不在唐江，我在锦荣参加大学同学婚礼，你能管到这里吗？
唐不甜：抓住了吗？
姜游：逃了。
唐不甜：哦。
姜游：我受伤了。
他用手机对着手掌拍了一张照，发给了唐不甜。
唐不甜：哦。
姜游：我觉得我应该去打个狂犬病疫苗。
唐不甜：酒店地址。
姜游把地址发了过去。
电梯门开了。
姜游回了房间，把一瓶矿泉水倒掉，把缠在手腕上黑影扯下来搓了搓放进矿泉水瓶中。
他洗了手，拿了充电器后，再走出房间离开。
他走回宴会厅的时，赵世奇和张青苏正在喝交杯酒。
长长的红线系在杯托上。
姜游坐了下来，他把杯子里的可乐一口气喝完，又再到了一杯。

第92章 婚宴
仪式结束后，灯光亮起，服务员开始上菜。
新人开始敬酒。
姜游把手机给姜末玩。
“小孩子一直盯手机屏幕对视力不好。”周晓羽说。
姜游推了一下眼镜，“难得放假，让他玩会儿吧。”
“不能因为小孩子小就放纵他。”
姜游咬了一口牛仔骨，“再过两年就要上小学了，到时候天天考试做作业，想玩也没的玩了。”
“所以从小就要立好规矩。”
“你是老师？”姜游看着周晓羽。
“不是，但我看过很多育儿书。”
“知识分子说话就是不一样，”姜游又倒了一杯可乐，“这家的菜味道不错，牛仔骨和虾球做的很好。”
薛蓓闻言夹了一块虾球。
咀嚼下咽后她说：“的确不错。”
“问问看服务员有没有白粥吧？”薛蓓看了一眼姜末，“饿着对肠胃更不好。”
“今天这么多人，服务员估计忙不过来，没事的，等吃完了我再带他出去吃。”
说话间，赵世奇和张青苏走到他们这一桌来敬酒了。
他们站了起来和新人碰杯，说了几句喜庆的话：“百年好合，早生贵子，早生贵子啊！”
稍微聊了几句后，赵世奇和张青苏便去了下一桌。
“今天他老婆脸色好看多了。”袁纾说。
“大喜之日嘛，”姜游夹了一块粉丝扇贝放在盘里，先把粉丝挑了吃掉，再吃肉，“一生一次的那种。”
“现在可不一定是一生一次……”周晓羽又开口了。
姜游瞪了她一眼，周晓羽闭了嘴，有点心虚地低下了头。
“你下午就走？”姜游问袁纾。
“对啊，等吃完就差不多要收拾东西了，回去再休两天，就去公司加班。”
“太辛苦了。”
“现在关键时候，你还别说，自那事后这个项目真的处处都顺，可能是梁浩在天上保佑我们吧，”袁纾喝了口酒，“等出成果了，再好好休个长假彻底休息一下，不过也不知道该去哪。”
“我上次坐游轮感觉挺好的，每天就晒太阳，泡水，发呆，看海。”
“真的吗？”
“星越号，我是唐江到福冈，我原本体重只有74公斤，在邮轮上呆了七天吧，一下子就长了六公斤，破八十了，伙食是真好。”
袁纾看着姜游的肚腩，“我去看看，我也不想看什么风景凑什么热闹，就想好好放松放松。”
“那邮轮挺合适的，除了会长肉，没别的不好，”姜游吃的差不多了，他放下筷子往椅背上靠去，“船上有健身房，不过要穿运动服才能进去，我几次经过，里面都没人。”
“有免税店吗？”周晓羽问。
“有，邮轮上有，到了福冈也有，电器化妆品什么的都有。”
“要办签证吗？”
“要的。”
姜末放下了手机，姜游看到手机屏幕上，新的区域解锁了。
“《梦幻花园》吗？”薛蓓凑了过来，“1388关了？”
“我上次玩到六百多关，后面都是他玩的。”
“好厉害。”
姜游摸了摸姜末的头，“像我，聪明。”
雷瑶开着车，蒋云宪坐在后座上不停的吐血。
“宪哥，要不要先找个地方休息一下？”雷瑶问。
“直接去燕京，立刻向孙总汇报。”
“好。”
过了一会儿，雷瑶忍不住问：“他有多强？”
蒋云宪脸色阴沉，“不能确定，估计他的能力，恰好能克制我们这一脉。在没有查清前，唐江市的活动，尽量都用正常手段吧。”
“好的。”
酒席吃到快一点就散场了。
姜游带着姜末回房间睡午觉。
电梯门打开，里面站了三个男人，其中一个像是大堂经理，另外两个眼神十分有压迫力。
姜游看了一眼楼层号，12楼的按钮亮着。
他拿出房卡，刷了一下。
8楼。
他感觉到站在大堂经理身后的两个人移开了视线。
回到房间，躺下没多久，他就听到了敲门声。
“谁啊。”他伸手摸到眼镜戴上。
“是我。”薛蓓的声音传了进来。
“等一下。”
他起了床，抓了件T恤套上，开了门。
薛蓓手中拿着一个袋子，她笑了笑，“我查了一下附近那里有粥店，叫了外卖，刚送到的。”
“他睡着了，一会儿醒来我喂他吃吧。”姜游接过了袋子。
薛蓓看姜游挡在门前没有移开的意思，她说：“那我回去了。”
“好。”
她犹豫了一下，又说：“我下午和袁纾一起回唐江。”
“路上注意安全，我就不送了。”
“那再见。”
“再见。”
姜游关上了门。
他把外卖放在了茶几上，打开袋子，里面有两碗粥，一碗南瓜甜粥，一碗青菜粥。
“我是真吃不下了。”
手机屏幕亮了一下，周韬让他去他房间。
姜游站了起来。
周韬的房间门半开着，姜游直接走了进去，就看到赵世奇脱了西装和皮鞋，半躺在沙发上，可能是中午喝多了酒，脸颊泛着红色。
周韬坐在一边的沙发椅上。
“不陪新娘子啊。”
姜游在床边坐了下来。
“她要睡会儿，她早上五点就起来化妆了，姜末呢？”
“睡着了。”
赵世奇坐了起来，他从口袋中拿了盒烟，抽出一根后扔给姜游，“今天还蛮顺的，想想真不容易，”他点燃了烟，“总算把这个婚结了。”
“今天喝完交杯酒后，我突然觉得踏实了，”赵世奇吸了口烟，“昨晚回去后，她给我发微信，之前我们不是闹的很僵嘛。”
“婚礼是一种古老神圣的仪式。”姜游说。
“然后呢？”周韬问。
“其实我们满不容易的，谈了三四年了吧，中间发生了很多事，两年前吧，我和上司有矛盾，一气之下辞职，以为很快能找到工作，结果失业了三个月，那时候我脾气很差，一个不如意就发火，她都陪着我，说大不了她跟我回锦荣，那时候都走过来了。她说，她这三四年唯一没动摇的事，就是要嫁给我，然后她今天嫁给我了，她就觉得其他都不重要了。”
“看你那美的，我牙酸。”
“之前她不是找了个网友做伴娘嘛？”
“怎么了？”
“她们昨晚吵了一架，那个网友让她今天早上再考验我一下，说是她最后的机会，让我妥协啊什么的，结果她一气之下退了群，也不要那个网友做伴娘了，其实那次从唐江回来后，她就好多了。”
“不会是坐我那桌的那个吧？周晓羽？”
“对，就是她。”
“她还有脸留下来吃饭啊？”
“一顿饭，吃就吃吧。所以我重新订了酒店航班，虽然贵了很多，不过一生一次嘛，所以兄弟，3号哥哥我不能带你玩了。”
“去吧去吧，”姜游嫌弃地说，“我带着姜末自己逛去。”

第93章 午睡
漫无边际地聊了一会儿后，姜游说姜末差不该睡醒了，赵世奇也说要上去看青苏，他们便一起离开了。
姜游陪赵世奇走到电梯前。
“我结婚你们三个都来了，真好。”赵世奇突然说。
“不知道下一个是周韬还是袁纾了。”
“你呢？”
“我儿子都有了啊。”
赵世奇突然拍了拍姜游的肩膀。
“我不知你这几年发生了什么，我们肯定是站你那边的，”他停顿了一下，“我说过周韬了，既然你铁了心不想和薛蓓复合，我们以后不会给她透消息了。”
灯亮起，电梯门开了。
“我上去啦。”赵世奇走进电梯。
“去吧去吧。”
门缓缓关上。
姜游走回房间，开门走过玄关，他看到姜末抱着膝盖坐在床上。
“明天想去哪玩？”
姜游在另一张床上坐下，踢掉鞋子，脱了衣服钻进被窝。
空调温度调的很低。
茶几上的两碗粥都凉了。
他打了个哈欠。
闭上眼睛，几秒便陷入了睡梦中。
张青苏侧躺在床上，她看着窗外的蓝天，阳关在金属栏杆上落下一排金色的的光点。
平静。
她听到自己的均匀的呼吸声和心跳声。
房间的门被推开，她转过头，看着赵世奇走了进来。
“醒了？”她听到他问。
她坐了起来，“我好像做了一个很长的梦。”
两个多小时后。
手机震动。
姜游伸手摸到手机，他把手机往姜末床的方向一扔，然后翻了个身，用被子蒙住了头。
姜末拿着手机。
来电显示上是糖不甜三个字。
手机震动了一会儿后静止了，隔了几秒后，又震动了起来。
静止震动循环了几遍后。
房间的门被踢开了。
唐不甜走了进来，一只手拿着木刀，一只手拿着手机。
姜游抱着被子惊吓般坐了起来。
姜末看看手中依然震动的手机，又看了看唐不甜。
“你怎么来了？怎么不敲门？”姜游伸手抓到了眼镜戴上。
“你不接电话，我以为你可能遇到了危险。”
“姜末你怎么不接电话？”姜游转头看着姜末。
姜末接通了电话。
唐不甜结束了通话。
她说：“1236室，开房的人是雷瑶，盘锦文化传媒总监。”
“麻烦你先出去一会儿，我穿个衣服。”
“好。”
唐不甜走了出去。
姜游长长地叹了口气，套上了T恤，姜末把手机扔回他手中。
“好了，进来吧。”
唐不甜在沙发上坐下后，姜游从洗手间中拿出一个矿泉水瓶，他递给了唐不甜，“今天攻击我的东西。”
“这是什么？”唐不甜凝视着水瓶中的黑色团子，她晃了晃瓶子，黑色的团子散开又再聚拢。
“不知道，不过当花肥还不错，你能帮我带回唐江吗，我怕我拿着过不了安检，到时候逼着我说，喝一口，”姜游摇了摇头，“想想就觉得画面太美。”
“哦。”
“刚才我看到大堂经理带着两个人上了十二楼，是锦荣的同行吗？”
“不算。房间里发现两支白色的蜡烛，有残留的灵力波动。”唐不甜转了几张照片给姜游。
姜游放大了照片，蜡烛还剩大半截，烛台是白色的，十分精致，镂刻着奇诡的图案。
“你准备怎么办？”唐不甜问。
“能怎么办，打了小的，来了老的，”姜游在唐不甜身边坐下，沙发向下陷了一些，“然后我的院子就不愁了肥料了，你也能得偿所愿。”
他把右手伸到唐不甜面前，手掌上有一条很浅的粉色的伤痕，“这算工伤吗？”
“不算。”
“我也算公职人员对吧，他们袭击了我，能讨个说法要点补偿吗？”
“执法记录仪有记录吗？”
“没有，我出来旅游，哪会带着那玩意儿，而且还是隔空交流的，我连他们的脸都没见到。”
“他们怎么会找上你？”
“我也想知道，好不容易养好了伤，出来吃个喜酒。”姜游拿起茶几上的南瓜粥，喝了一口。
“你认识她吗？”唐不甜把手机递到姜游面前，照片上是一个女人，很瘦。
“有点面熟，”姜游回忆了一下，“好像来我店里买过明信片。”
“她就是雷瑶。”
“怪不得呢，估计杨萱直播的那天晚上她看到了我，不过我觉得这个，”姜游指了指唐不甜手里的瓶子，“和我们上次遇到的不是同一个。”
“同伙吗？”
“可能吧，小淘气24做的不温不火的，估计她上面不太满意，”姜游看了一眼时间，“晚饭你跟我下去吃，还是怎么说？”
“婚宴吗？”
“这边婚宴摆在中午，晚上就四五桌，主要请女方亲戚，还有今天帮忙的人，这家酒店味道还不错。”
“好。”
“那我和世奇说一声。”姜游给赵世奇发了一条微信，赵世奇很快回复说没问题。
“中午吃饭的时候，我遇上一个苹果读书会的成员，她说要给我当介绍人。”
“你好像对那个组织特别感兴趣。”
“我觉得他们寻找食物的思路很值得借鉴。”
“什么意思？”
“仇恨这种情绪，属于很常见的食物，据说味道不太好，”姜游看了姜末一眼，“以前呢，它们喜欢挑起战争，种族之间的，阶级之间的，现在时代不同，性别之间的仇恨，虽然单位产量低，质量估计也不高，但是数量多，收割起来安全无害，割完一茬又生一茬，我挺想模仿一下的。”
姜末拿起iPad开始看小视频。

第94章 回山
晚饭的时候，姜游带着唐不甜去了饭厅。
周韬向他们招了招手。
姜游和唐不甜坐下后，他听到周韬问：“姜末呢？”
“他肠胃不舒服，下午喂了他半碗粥，好不容易睡着了，就不把他叫醒了。”
“要不要带他去医院看看？”
“观察看看吧，要晚上还不舒服，就去医院。”
“估计那天火锅太辣了。”
座位还有空，赵世奇和张青苏安排好其他宾客后便坐了过来。
赵世奇舒了口气，他看着周韬问：“你明天早上走？”
“对，早上的航班，”周韬拿出手机，“我先把你的朋友圈屏蔽了，等你婚假结束再解屏。”
“有道理。”姜游也跟着拿出了手机。
他看到消息栏的通知，杨萱发了微博感谢123向前走的应援会。
应援会用集资的一部分钱买了唐江长平广场11块LED广告屏连续三天播放她们的MV。
他转发微博并点赞。
刚抬起头就看到赵世奇用筷子指着他，“最该屏蔽的是他，过着神仙日子。”
张青苏注意到了唐不甜。
她问：“你是姜游的朋友吗？”
唐不甜看了姜游一眼，她说：“是朋友。”
“你还在读书吧？”
“大三。”
“来锦荣玩吗？”
“来找他。”
闻言，赵世奇和周韬都看了唐不甜一眼，然后他们不约而同地移开了视线。
服务员开始上菜。
晚上的菜实惠丰盛，有白天姜游喜欢的牛仔骨和虾球。
唐不甜话不多，但有问必答。
散场后，姜游帮唐不甜在酒店开了一间房。
“我准备去桥城玩几天，然后去盘宁。”
推开门，房间中没有开灯，走廊的灯光照亮了几根蛛丝。
“他在做什么？”唐不甜问。
“织网。”
唐不甜伸出手，拉了一下蛛丝，她问：“去盘宁做什么？”
“银岩山，要一起去吗？”
“我吗？”
“我总觉得那根骨头只是一部分，还有那个被你打碎的盒子，臭是臭了点，当肥料还行。”
“弄院子吗？”
“对啊，我也不想折腾，但现在那块地寸草不生的，汽油烧不出这效果，”姜游走到床边，他蹲了下来，看着姜末的眼睛，“出去散个步？”
然后他拿起地上的鞋子，往姜末脚上套。
“他不能吃东西吗？”
“能啊，”给姜末穿好鞋子后，他把姜末抱了起来，“你就是觉得麻烦，是吧？”
“不会饿吗？”
姜游问姜末：“饿吗？”
姜末扭过了头。
姜游抱着姜末走出房间，下楼，走出酒店后他把姜末放了下来，牵着他的手顺着人行道向前走。
夜晚，霓虹璀璨。
“8号要上课。”
“我7号去，假期里游人太多，顺利的话10号就能回唐江，”姜游停下脚步，他转过头，“你跑过来我挺意外的。”
“我想回一趟山上。”
“看小老虎吗？”
唐不甜的脸上闪过一丝意外，然后她说：“嗯。”
“记得拍几张照给我看看。”
“好，”停顿了一下后，她说：“我要弄明白，为什么要逼我下山。”
“弄明白后呢？”
“我不知道。”
“去吧。”
“还会种石榴树吗？”
“会的。”
“7号盘宁对吧？”
“对。”
燕京郊区的一个山庄中，蒋云宪和雷瑶拘谨地站着。
书桌后，坐着一个穿着蓝色衬衣体型瘦小的男人。
这就是他们口中的孙总，孙修。
听完他们的汇报后，孙修低头思考了几分钟。
他问：“小淘气24为什么暑假过去一半后才成团？”
他的音调不高，语速也很慢，雷瑶却觉得浑身的汗毛都立了起来。
雷瑶深吸一口气，“我想要把小淘气24塑造成最强女团，我需要素质最好的成员。”
“我看了123的视频，她们并没有很强。”
“是我决策错误。我会吸取教训。”
“《冰淇淋的夏天》这首歌，为什么会漏给123？”
“选歌的时候，我想突出每个成员的特色，这首歌太单一……”
“你不适合做女团。”孙修打断了雷瑶。
雷瑶正要进一步解释，孙修的目光已经移动到蒋云宪的身上，“为什么贸然出手？”
“我想试探他的深浅。”
“你和罗成圆相比，如何？”
“我不及罗师。”
“那你凭什么去试探他的深浅？”
蒋云宪低下了头，“我错了，请责罚。”
“放弃小淘气，直接签下123，尝试拉拢姜游，弄清楚他的师承，还有，他和唐不甜的关系。”孙修下了指示。
“是。”
“下去休息吧。”

第95章 麻团
接下来的假期，姜游先带着姜末在锦荣吃吃喝喝，再带着姜末在桥城吃吃喝喝。
7号傍晚到达盘宁银岩山下，找到预定的客栈半米阳光。
客栈老板是一个中年男人，叫赵德。
姜游进去后，趴在柜台上的狸花猫摇了一下尾巴，跳到了地上，赵德从柜台后探出头，“住宿吗？有预定吗？”
“有。在网上订的。”
“身份证和手机号给我一下。”
姜游报了手机号，然后把身份证递给赵德。
“预定了两间？”
“嗯，有个朋友，可能会来，也可能不来。先开一间吧。”
赵德登记好后，把房卡递给了姜游，他瞥到姜末蹲在地上，和狸花猫对视着。
他说：“麻团，回来。”
狸花猫摇了一下尾巴向客栈外走去。
“这猫挺个性的。”姜游评价说。
“它原本是野猫，偶尔经过我这里，会给它一点吃的，前年冬天雪特别大，半夜醒来我听到它在外面叫，叫的特别凄厉，打开门一看，不知道它遇到了什么，浑身都是血，有几块地方毛都秃了，我一看没办法，只好先给它清理一下伤口，弄点吃的，白天再送它去医院，后来它就把我这里当家了。”
“也是缘分。”
“是啊，他是你孩子？”赵德看着姜末站了起来，走到姜游身边。
“对啊。”
“最近山上有雾，这么小，最好不要带他上山。”
“准备坐索道上去，看一眼就下来。”
赵德看姜游心意已定，便不再劝了。
姜游带着姜末去了二楼的房间。房间的风格是仿古中式风格，干净清雅。
姜游推开窗向外看去。
后院中了几棵树，摆了几张藤椅和桌子。
安顿好后，姜游带着姜末去了后院，找了一张藤椅坐了下来。
假期最后一天，客栈中的人不多。
夜幕降临，气温下降。
麻团攸然出现在后院中。
姜末走下椅子，蹲了下来。
一人一猫又开始了对视。
“麻团很喜欢你儿子。”
姜游抬起头，他看到赵德拿着两罐啤酒走到他身边坐下。
姜游伸手接过啤酒，打开，喝了一口。
“这里温差很大，他穿这点会着凉的。”
“再玩一会儿就上去了。”
“他这里……”赵德指了指自己的脑袋。
“车祸，他父母都死了，他昏迷了一周多才醒来，”姜游看着姜末，“医生说他心理上拒绝和这个世界交流，说长大一点可能慢慢就会好了，”姜游转过头，他看到赵德眼中的同情，“我家后面有个寺庙，里面的和尚说我应该多带他出去走走，看看山，看看海。”
姜末伸出手，摸了一下麻团的耳朵。
麻团身体向后缩了一下，然后走到赵德身边，跳到了赵德的大腿上。
“所以你就带他来这里？”
“是啊。”
“坐索道过去看看风景挺好。”
麻团叫了一声，赵德摸了摸它后背上的毛。
“是有什么问题吗？”姜游问。
“我总觉得这座山，有神性，也有一些邪性，很多驴友，他们喜欢挑小路，喜欢‘发现’风景，你带着一个孩子……”
姜游明白了赵德的意思，“我懂的。”
“那我进去了，晚上风大，你们别呆太久。”
麻团从赵德腿上跳下，绕着院子走了一圈后，又缓慢地挪动到姜末面前。
姜游抬头，星空明朗。
他慢慢喝着酒。
他听到了推门声，细微的脚步声，他转过头，看到了唐不甜。
白色及膝吊带裙，拿着木刀。
发丝飘动在风中。
唐不甜在之前赵德坐的位置坐下。
她看到姜末和麻团一动不动地对视着，“他们在干嘛？”
“大概，在交流？”
“交流？那只猫有问题？”
姜游突然伸出手，他抓住了唐不甜的手，唐不甜正要挣开，却发现眼前的风景变了。
她仿佛穿过了一个又一个奇诡的漩涡，无数颜色晕染在一起，蠕动，分裂，汇聚，各种抽象的，极丑陋又极炫丽的图景在她面前展开。
不知过了多久，视野中的一切渐渐稳定了下来。
墨绿色的雾气。
雾气中浮游着黑色的光点。
她看到一个巨大的扭曲的怪物，他的一只手压着另一个怪物，在地上擦来擦去。
是姜末，还有猫。
她判断了出来。
她转过头，想去看姜游，这时姜游放开了她的手。
她看到姜游在看她。
他问：“那只小老虎怎么样了？”
“挺好。”
“找到答案了吗？”
“找到了。”
“什么？”
唐不甜没有回答，她问：“我开始想我修炼的意义。”
“喂，道心动摇了会入魔的啊，你刚才看到了那些奇形怪状的东西没，变成那样很难看的。”
“你是因为我长的好看吗？”
“对啊，”姜游坦然承认，“我遵循生物本能。”
“修炼的再厉害，也就是个人形核弹。”
“不一样，人形核弹没辐射，天然无污染，不需要后续花费大量的金钱和精力去治理，并且属于可再生资源，需要的时候还能扔出去顶锅什么的。”
他看到唐不甜嘴角露出一丝笑容。
姜末站了起来。
麻团飞快的跑进了屋里。
“你想做什么呢？”唐不甜问。
“好好生活，好好追书追星追剧，种花种树，努力减肥……”
“只是这样吗？”
“现世运行的规则是最强大的，你看人类历史上，多少人借着邪魔外道兴风作浪，看上去很无敌，结果呢？要借助外力去赢的，都是弱者。”
“就说最近那个盘锦文化传媒，那个雷瑶，明显不懂女团，换个懂行的，拿到同样的资源，早就吊打123向前走了。但她会一些邪魔歪道，所以呢，能力不够外挂补，看上去结果是差不多吧，如果没遇上我们的话。但是呢……是不会和人类公平交易的。”
“什么意思？”
“就比如你淘宝上买东西，你要看店铺评级，买家评论，看宝贝描述材料大小等等，这样还能上当受骗呢，和我们做交易，交易的是你看不到的寿命灵魂运势等等等，我要不多骗点多拿点……”姜游看着唐不甜的眼睛，“你说是这个道理吧？”
姜游喝完了罐子中最后一口酒，“制定规则的，才是统治阶级，我好不容易钻进来，就求个安生。”
“安生不了呢？”
“那就麻烦你代表月亮消灭一下他们嘛。”

第96章 吃亏
第二天一早，姜游背着一个70L的登山包，牵着穿着红色冲锋衣的姜末下楼吃早饭。
赵德看了一眼他挂在包上的登山杖。
姜末看到了蜷缩在墙角的麻团，他走下椅子，走了过去，蹲下。
麻团喵了一声。
赵德走到姜游桌前坐下，他看着姜游剥了个茶叶蛋扔进粥中，然后就着榨菜呼啦呼啦的喝了大半碗。
“他不吃吗？”赵德问。
“起床后喝了杯热牛奶，吃了几块饼干。”
“这样不够的。”
“我带了能量棒和巧克力，还有其他小零食。”
“你们来银岩山，是听了什么传说吧？”赵德试探着问。
唐不甜从楼上走了下来。她把头发扎了起来，换了一身户外装备，手中依然拿着木刀。
她在姜游的右手边坐下，她问：“什么传说？”
“不是就好。”赵德松了口气。
他站起来，端了一碗粥和一盘小菜放在唐不甜面前。
再次坐下后，他说：“今年三月开始，时不时有旅客说，他们在山上露营的时候，会梦到一口神泉水。”
“然后呢？”
“虽然大家都说是瑞梦，但这座山……”赵德沉吟了一下，“我算了算时间，刚好是那件事后，瑞梦才出现的。”
唐不甜喝了一口粥，她问：“哪件事？”
赵德看了姜末一眼，姜末摸着麻团的头，看上去相处的很和谐。
“唐江有个企业家在银岩山自杀了。”
“好像听说过，欠了三个多亿，老婆跑了，孩子也不是自己的。”
“他就住在我这里，付了三天的房费，第三天我去他房间的时候，看到他放在床头柜上的遗书，我就报了警。”
姜游又剥了一个鸡蛋咬了一口，“他是什么样的人？”
“挺好的，很热心，完全看不出他身上发生了这么多事。当时店里有个妹子发高烧，他还冒着雨送她去了医院，我也是后来才知道他身上发生的事，”赵德叹了口气，“我那时就想，如果我和他多聊一聊，他是不是就会改变主意了，我看报道，他家里还有个老母亲在，在等着他回家。”
“你很怕这座山？”
赵德摇了摇头，“我在银岩山下呆了二十多年，我敬畏它。”
“你放心，我们就带他散散心，让他在雪地里撒撒欢，扔扔雪球什么的，我们不搞封建迷信那套的。”姜游抽出纸巾，擦了擦嘴巴。
赵德站了起来，他走回柜台后面，“今晚你们回来吗？”
“明天后天吧。”
赵德静静地看着姜游，“后天晚上你们还没回来的话，我就报警。”
姜游站了起来，他说：“姜末，走了。”
赵德看到男孩站了起来，姜游走到他身边的时候，他伸手抓住了姜游的手。
唐不甜跟在他们身后。
赵德的视线落在唐不甜手中的木刀上。
喵。
姜游三人离开后，麻团叫了两声，跳回柜台上盘成一团。
客栈距离索道出发站很近。
他们到的早，很快就排到了缆车。
晃晃荡荡中，姜游拿出手机，对着外面拍了几张照发了朋友圈。
然后他百度了银岩山，神泉两个关键字。
在搜索结果页面点开了一篇游记，作者用优美的文字描述了他的经历和梦境，他说醒来后感觉浑身非常舒服，鼻炎也不治而愈了，游记下方，有许多人纷纷表示也有相同的经历。
姜游把链接转发给了唐不甜。
下了缆车后，姜游趴在观景台的栏杆上喘了会儿气，“我觉得我有点恐高，还有点高原反应。”
他从背包中拿出一瓶水，喝了一口。再拿出一瓶氧气瓶，吸了一口。
“你觉得那个瑞梦是什么？”
“瑞梦？”姜游摇晃了一下水瓶，“是梦还是幻觉？是神泉还是臭水沟？”
天空中飘起了雨丝。
“我们要往哪走？”唐不甜问。
“在往上面去一点，”姜游向上指了指，“到了乱石坡后我们从背面向上走，顺利的话，大概三个小时后就能到达陈子恺跳下去的地点了，那里海拔大概四千八百米吧。”
姜游又吸了一口氧气，他看着姜末，“你来背包怎么样？”
从他身边走过的游客，怪异地看了他一眼。
歇了十来分钟后，姜游拿出登山杖带着唐不甜和姜末离开大部队，从岔道向上攀登。
一个小时后，他们到达了乱石坡。
雨渐渐大了起来。
风声凄厉。
天色暗下，如夜晚一般。
能见度变得极低，地上变得越来越滑。
姜末突然停了下来。
唐不甜盯着姜末的动作。
姜游从背包中拿出氧气罐，吸了几口氧。
他把一瓶矿泉水和一根能量棒递给唐不甜。
唐不甜说：“我不需要。”
“仪式感很重要。”
唐不甜接了过去。
姜游喝了半瓶水，吃了一根能量棒，两块巧克力。
姜末闭上眼睛，透明的丝线向外蔓延，穿过雨滴，穿过雪地。
他突然皱了一下眉。
接着他跺了一下脚，然后他睁开眼睛，跳了起来，每一下都有十多米高，几下后红点便消失在了视野之外。
“他怎么了？”唐不甜问。
“大概是吃了点亏，要去找回场子。”
半米阳光客栈中，麻团走到了门边。
“麻团？”赵德叫了一声。
他向门的方向走去。
麻团转头，看了赵德一眼，接着身体一躬，向外飞冲，在赵德眼中留下一道残影。

第97章 泉水
补充完能量后，姜游和唐不甜从乱石坡的背面向上走。
能见度越来越低。
姜游拿出户外手电筒，白色光穿透了黑暗。
他看了一眼手持GPS，他们在不断地靠近坐标点。
路越来越难走。
姜游踩了一脚水，水溅入脚腕，浸湿了袜子。
他说：“有点冷啊，在这里失温挺危险的。”
唐不甜全身上下依然保持着干爽。步伐也很轻盈。
听着姜游粗重的呼吸，她问：“这也是仪式感吗？”
“你也知道他专业不对，能保持目前稳定状态，我挺满意的了。”
“不稳定会怎么样？”
“你大概，是不会乐意见到的。”
唐不甜沉默了一会儿。
姜游递给她一块巧克力，她接过，撕开包装纸咬了一口。
耳中充斥着雨声。
沉默地前行着。
哗啦啦……哗啦啦……
水，潮水……
黄色的泥水拍在她的鞋面上。
唐不甜停下脚步。
土腥味，尸体腐烂的味道，她抬头四望，土黄色的潮水从四面向她扑来。
刀身暗光浮动。
向她扑打而来的潮水，在距离她身体十米远的地方被一股无形的力量隔开了。
舌尖残留着巧克力的甜味。
“臭水沟啊。”
姜游拉下帽子。
木刀向外飞出，向下劈，刀尖在水面上划过。
劈开了水面。
大雨落下。
冲走了腥臭味。
姜游看着木刀飞回唐不甜的手中。
手电筒的光芒中，一条小路出现在前方。
姜游和唐不甜对视了一眼，他们顺着小路向前走去。
向前走了大约一两百米后，有一个山洞。
走进。
山洞中有一个石台。
“方学舟和于鸿，大概就是找到了这里。”姜游用照着山洞中的各个角落。
唐不甜走到石台前。
“这是什么？”
“祭台吧。”姜游看着石台上表面古朴的花纹。
“那泉水呢？”
“大概在下面，”姜游绕着祭台走了一圈。“似乎，是曾经有追随者的存在呢，被赋予名字，有象征它的符号，还有仪式，或许在最初，的确是一汪清泉。”
“追随者？”
“是啊，看上去是被封印了，如果我没猜测错的话，松动应该是三年前，陈子恺跳下山崖，打破了封印，还真是巧呢，方学舟和于鸿带走的那块骨头，应该算是，法器？我也不是很了解……”
“恶魔吗？”
“不一定。”
“不一定？”
“善恶正邪对人类才有意义，”姜游用脚踩了踩地面，“梦到神泉……”
唐不甜听到了姜游的笑声。
“它大概是被封印太久了，它把法器给了方鸿舟和于鸿，估计原本指望他们帮它收集力量，结果……不过傻子太多，也说不准……”
“现在要做什么？”
姜游随手指了指一个地方，“这里，挖吧。”
唐不甜向后退了两步。
木刀裹着气劲，向姜游脚边飞去，穿入地面，姜游向后跳了一下躲开，接着，从地底传来一股力量，炸开，泥点飞溅。
地面向下陷。
木刀刀身滴水不沾，回到了唐不甜的手中。
腥臭的泥水旋转着，拧成了两股，分别向姜游和唐不甜卷去。
木刀挥击，泥水张开大口把木刀吞了进去。
唐不甜抬手。
泥水的转速变快，然后突然凝固，断成一段一段，一块黑色的骨头，落到了地面上。
木刀飞回，唐不甜问：“这个就是邪神吗？”
“显然不是，法器的另一半吧。”他弯腰捡起了骨头，愁眉苦脸的把它撞进一个塑封袋中，封口后扔回背包中。
“那它呢？”
地面突然震动了起来。
裂开。
“跑！”姜游从唐不甜的身边跑过。
她跟了上去。
她听到了身后不断传来坍塌的声音，混杂在雨声中。
她转身，看到两个巨大的模糊的影子遮蔽了天空。
——
好大的雨。
灰茫茫的。
走。
继续走。
走了很久，很久……
还要走多久……
他抬起头。
好黑。
只有雨丝上泛着一点光。
晴好的时候，能看到绵长的雪山和蓝天交汇在一线间。
晴好……
一丝雨落在他的手心。
缠绕在他的手腕上。
雨滴砸落在他的身体上。
好大的雨啊。
雪好硬。
他猛然抬起头，看到了站在不远处的一男一女。男的中等身高颇具厚度，女的手中拿着一把木刀。
雨渐渐地停了。
更远处，一个小小的，红色的身影在慢慢靠近。
“陈子恺是吧？”
男人走到他面前，蹲了下来。
他看清了他的脸，圆脸，带着一副黑框眼镜，看上去很和善。
“我？我不是死了吗？”
他低头看自己的身体，灰色的，模糊不清，像是勉强拼贴起来的一样，仿佛很快就会散掉。
他尝试着坐了起来。
“是啊，死了。你母亲，现在住在兰欣苑的一个车库里，每天靠捡垃圾换点吃的。”
陈子恺低下头，“我后悔了。”
姜末走到姜游身边，麻团乖巧地围在他的脖子上。
他拉了拉姜游的袖子。
“你记得方学舟和于鸿吗？”
“他们怎么了？”
“他们想帮你复仇。”
“他们，他们不会做了什么……”
“没成功。”
他看到陈子恺送了口气。
姜游在陈子恺身边坐下，“你还真是个好人。”
“她是我的初恋。”陈子恺突然说。
“然后呢？”
“十几年，她难道一直在骗我？她怎么能装的这么像？又怎么能一点情分都不念？我放她走，带着涵涵走，她还不满意，她……”陈子恺抬头看着姜游，试图从他的眼中找到答案，“为什么？”
“你妈养了你四十多年，你不还是说跳就跳么？”
“我……”
姜游在陈子恺身边坐下，他舒了口气，“真美，是吧？”
雨停了。
乌云散去。
绵延的雪山在阳光下泛着淡金色。
阳光刺进他的眼中。
“我想妈妈了。”
“好。”
缠绕在陈子恺手腕上的蛛丝松开。
灵魂化作了一个个光点，姜末伸出手，掌心有一道红痕，光点落下，融化在他的身体中。
持刀的少女站在不远处，静静地看着这一切。
兰欣苑一间堆满饮料瓶的车库中，昏睡着的年老的妇女突然睁开眼睛，“阿恺……”
她流下了眼泪。

第98章 小动物
下山也用了很久。
雨虽然停了，地上却依然很滑。到达观景台的时候发现索道关闭了，他们只能靠着双腿往下走。
“慢点，慢点，”姜游喘着气，“下山对膝盖的压力很大，我比较重，不能走太快。”
磨磨蹭蹭到了山下，夜已经深了。
推开半米阳光客栈的门，赵德从柜台后支起头，他听到姜游的声音。
“老板，有吃的吗？”
他站了起来。
他看到麻团从姜末脖子上跳了下来，跳到了柜台上。
喵~
姜游一身泥水。
唐不甜和姜末两人身上都干干净净的。
赵德摸着麻团后背的毛，“炒饭炒面吃吗？”
“炒面吧，两份，打两个蛋，多放点酱油，不要胡萝卜，有可乐吗，给我一瓶冰可乐，”姜游拉下了冲锋衣的拉链，“老板我上去冲个澡，半个小时后下来。”
“行，你去吧。”
半个小时后，姜游和唐不甜坐到了楼下的方桌上。
唐不甜也换了一身衣服。
赵德端上了两盘炒面，“听说今天山上雨很大。”
“很大，黑，伸手不见五指，雨滴砸脸上特别疼，我鞋子里进了水，冻的觉得脚趾都要掉了，”姜游一边扒着炒面一边说，“老板你的炒面做的真好。”
唐不甜慢慢挑着面条。
“不是说明天后天吗？怎么提前回来了？”赵德在方桌的一边坐下。
“雨一停就下来了，结果索道已经关了，只好走下来，我觉得我这腿已经废了。”
“回来就好。”
“是啊。”姜游把最后一口炒面扫进口中。
“明天就回去吗？”
“我想歇一天，然后带着姜末在盘宁逛逛，”姜游抬头看着唐不甜，“你呢？”
“我要上课。明天早上走。”
“早上我就不送你了，我现在觉得浑身上下都疼。”
唐不甜放下筷子，她喝了一口可乐，“好。”
昏天昏地的睡了一天后，姜游带着姜末在盘宁吃吃喝喝玩了几天。
他们离开的时候，麻团非常的不舍。
回到唐江，拖着行李箱牵着姜末走在文化街上。
“小姜，回来啦？”
走过小方斋的时候，尹杰叫住了姜游。
“刚到呢。”
姜游走到小方斋门前。
“这次出去有半个月了吧？”
“差不多吧，”姜游算了算日子，“我这次去爬了银岩山，觉得户外徒步挺有意思的，我看有人带了帐篷，晚上就睡帐篷里，第二天继续爬，真佩服他们的体力和意志力。”
“银岩山？”老尹看着姜末，“他上去没事吧？那边是高原吧？”
“没往上爬，就做索道过去看了看，海拔那里大概四千二吧，我带了氧气罐都没用上。”
“对了，你走的那天下午有一男一女在你院子里，我进去问了一下，那个女的说，她在你那里买过明信片。”
“长什么样子？”
“挺漂亮的，很瘦，腿很长。”
“瘦啊……”姜游想了想，“我大概知道是谁了，谢谢你了老尹，”他推拉了一下行李箱，“我先回去啦。”
“明天中午来吃面不。”
“来的来的，起床了就过来。”
慢慢走回了虫屋。
院子中依然一片衰败。
“我们养只猫怎么样？我看你挺喜欢那只狸花猫的。”
姜游打开了店门。
灰尘的味道。
“只能养你一个小动物？你能算是小动物么？”
提着行李箱走上楼梯。
“牛奶对吧，晚上买，我想我的床了。”

第99章 卖房
十月中旬后，秋风渐起。
姜游拿着水管，冲洗着院子。
陈楠披了件米色的针织衫站在院门边上，“准备重新弄了？”
“歇了很久了，”姜游走回池塘边，关了水，他转身看着陈楠，“光秃秃的，我自己看着都难受。”
“姜末呢？”陈楠问。
“在楼上玩游戏呢，给他买了个PS4，现在我叫他他都不理我的。”
“现在小孩都爱玩游戏，芸芸也是，变着花样从我手里要手机。”
“等上学了就限制他玩了。”
“上次你不是让我留意，我那小区有没有人要卖房嘛？”
“是啊，清水湾的房子，有人要卖？”
“我也是听说。”
陈楠踩着青石路慢慢走进店里，姜游跟在她身后。
“是一对老夫妻，他们女儿在美国，好多年前就拿到了国籍，生了两个小孩，前几年他们就过去帮忙带孩子了，”陈楠靠在长桌边上，“他们下个月回国，说是年龄大了跑不动了，于是这次想把房子卖了，以后大概就不回来了，就是我家旁边那幢楼，3楼。”
“下个月啊，”姜游走进厨房洗了洗手，“3楼挺不错的，这种会要求全款的吧？我兰欣苑那套刚挂出去。”
“卖的急的话，价格估计能便宜点。”
“我看看，到时候如果合适就买了。”
姜游泡了两杯红茶，他一手拿着一杯走了出来，“上次的花生吃完了吗？再带点回去？”
陈楠摇了摇手，“吃怕了，到后来我煮粥，都在里面撒一把花生，好不容易才吃完了。”
姜游把杯子放在桌上。
小臂的皮肤平整了一些，颜色依然很不均匀。
陈楠喝了一口茶，“茶叶不错，哪来的？”
“这次去盘宁买的，喜欢喝拿一袋回去？”
“好啊，晚上我做鱼汤，要不要过来喝一碗？”
“可想了，在外面天天想着楠姐你做的菜。”
浇了几天的水后，院子里虽然还是光秃秃的，却似乎多了几分活气。
姜游问隔壁老尹借了车去六木花鸟市场。搬了几盆多肉菊花和三棵石榴树回来，还找了专门做草坪的人，选了果岭草，约定了两天后他们上门来铺草坪。
放好多肉和菊花，把石榴树种下。
姜游咬着冰棍，巡视了一遍院子。
“一朝一夕养不回来啊。”
快到傍晚的时候，他接到了周亮的电话。
“姜哥，有人看上了你那套房子。”
“看过房子了吗？”
“下午带他去看了，他很满意，价格也满意。”
“那行，我现在过来。”
挂了电话后，姜游上楼拿了挎包，他推开次卧的门，姜末盘腿坐在床上，手里拿着游戏手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屏幕。
屏幕上，两个足球队在比赛。
“我要出去一趟，你想出去转转吗？”
一局结束后，姜末放下手柄。
他踩进鞋子里，姜游帮他系好鞋带，把他抱了起来。
“我觉得你好像重了。”
打车去了连通房产中介。
周亮透过玻璃门看到姜游抱着姜末下了车，他打开门迎了出去，“姜哥你来了，客户在里面和老板聊呢。”
“是什么样的人啊？”
“看上去挺年轻的，好像在附近工作，他好像要全款，估计是个富二代。”
“富二代好啊，我正缺钱呢，”姜游放下了姜末，“现在养个小孩，到处都要花钱。”
周亮低头看着姜末，“这是谁家的孩子？挺可爱的。”
“我儿子啊。”
周亮愣了一下，回过神，发现姜游已经带着姜末走了进去，他连忙跟上。
走进会客室，李荣高看到他后站了起来，“小姜你来啦，来来来，这位是蒋先生。”
蒋云宪也跟着站了起来。
姜游打量着他，瘦高，眼睛细长，气质有些阴沉。
蒋云宪也审视着姜游。
很普通。
他的视线落在了姜末身上。
李荣高为他们分别介绍了彼此。
寒暄过后，他们坐了下来。
李荣高递给姜游一根烟，姜游指了指姜末，“他身体不太好。”
李荣高便收了回去，他问：“帮亲戚带孩子呢？”
“不，是我儿子。”
“你儿子？我们认识那么多年了，你哪来的……”
“嗯，收养的，叫姜末，姜末，这个是李叔叔。”
姜末抬头看了李荣高一眼。
“他怎么了？”蒋云宪问。
“他比较内向。”
周亮用一次性杯子倒了杯水，放到姜游手边，姜游拿起杯子喝了口水。
他问：“你想买我那套房子？”
“对的。”
“去看过了？”
“看过了。”
“那我要和你说清楚的，这套房子呢，之前一个租户，他自杀了，不是在我房子里，是在他工作的地方。后面的那个租客呢，不太讲卫生，之前弄的一股味道，我弄了好久才弄干净，把家具全扔了，那个租户还赔了我几千块钱，押金我都没退他。就这两个情况，所以我这个价格，比别人家要低一点。”
“这个……”
“我喜欢生意做的明明白白的，别到时候你买完了，听街坊领居一说，开始后悔。”
“李老板都和我讲过了，我不在意这些，主要是近，然后价格实惠。”
“那就好。税费和中介费，按规矩，两边的都是你出。”
蒋云宪想也不想就答应了，“可以的。”
李荣高看了一眼姜游的表情，“那我就开始做合同了？”
“行啊，我反正坐着拿钱，办证的时候提前一天和我说一下，我到场就行。”
小周和李荣高做合同的时候，姜游和蒋云宪聊了起来。
“你做什么工作，全款很厉害啊。”
“做金融的。”
“怪不得呢，你怎么不买隔壁新开的那个楼盘？电梯房，容积率高，绿化和物业都好。”
“这边人气比较旺，有生活气息，”蒋云宪看着姜末，“我冒昧问一句，这个孩子，他有点自闭吧？”
姜游沉默了一下，他说：“他就是内向。”
“我认得一个专家，这种，越早干预越好，如果等上了小学就……”
“专家说的又不一定是对的。”

第100章 自助
蒋云宪被噎了一句，细长的眼睛中闪过一丝怒意，而等他视线触及姜游的眼睛后，他拉出了笑容。
他附和说：“的确也是，专家也有说错的时候。”
周亮拿着合同走了进来。
“弄完后，我请大家吃饭吧，正好是饭点。”蒋云宪说。
姜游从周亮手中抽走合同，从笔筒里找出一支水笔，“今天哪里弄的完，也就先签个合同，收个定金，后面的事多着呢，”签完字后，他把合同递给蒋云宪，“你要急着住，我就让小周把钥匙给你，你买张床先住着。”
“不急，我不急。”
“晚上胡胖子家，还是去哪里？”姜游问李荣高。
“附近不是有家海立方吗，要不去那里？”蒋云宪提议。
“我都行，小姜你决定吧。”李荣高说。
“那就海立方吧，”姜游摸了摸姜末的头，“还没带他吃过海鲜呢。”
海立方在海鲜自助餐厅中算中档。
各种常见的虾蟹贝类都有，品质过的去，补菜的速度也很快。
“做金融好啊，坐在办公室里，对着电脑敲敲键盘，钱就来了，”李荣高拿了一盘菜回来，他看着蒋云宪说：“不像我们，要一直跑，几个小区里的房子都要熟，政策又一直在变，哎，别看现在房价高，房主不肯降，买家也被榨的……现在每做一单，都跟去了一条命似的，其实啊，我巴不得房价低一点，我赚中介费的，谈成了我才有钱赚对吧？”
“还好，加班很多的。”
“是吧？你同事还有要买房的吗？”
“我打听打听。”
“帮我多拉拉生意，”李荣高转头看向姜游，“这次生意做的真爽，小姜是吧？”
姜游要了一个小火锅，听到李荣高问他，他说：“是啊，我原本正在发愁呢，钱就送上来门了，真是巧。”
“你缺钱吗？”蒋云宪问。
“缺啊，我想在清水湾买套房子，对方估计也要全款，我还在想怎么办呢。”
“那真是巧了。”周亮说。
“就是，现在估计再贴一点就差不多了，”姜游涮了一块三文鱼放到姜末面前的盘子里，他看了看，“好像还是生的颜色纹路比较漂亮。”于是他又把三文鱼夹了起来吃掉。
“我看到那边有白粥，我去拿一碗过来。”周亮站了起来，往取餐区走去。
蒋云宪喝了一口果汁，“我公司有很多金融产品收益都不错，想投资的话，可以试试。”
“有什么产品？风险高吗？”李荣高有些兴趣。
“都是组合产品，想买的话，我发个链接给你。”
“玩金融的都是高智商，”姜游剥着虾，“我是不敢碰的。”
“现在其实炒房收益不高，限制多，税多。”
“我不炒，我是做实体的，卖明信片。”
“也可以了解一下，我们公司风控做的很好，不用太担心的。”
“你不会是想把付给我的房钱，再从我手里赚回去吧？”
蒋云宪略有些尴尬地笑了一下，“怎么会呢。”
“那就好，哎，现在养个小孩，可花钱了，”姜游把剥好的一盘虾放在姜末面前，“不养不知道，现在还没上学呢，我就觉得挡不住了，我们大人嘛，随便穿穿用用，小孩子不行的，对吧？这次就是考虑到学区问题，才想到置换的。”
“这里学区也还行吧？”李荣高说。
“毕竟远，我住店里，他在这边上学的话，接送不方便。”
“我要是你，就把店铺租出去。”
“我还是想好好把店做起来的。”
“他几岁了？”蒋云宪问。
“再过两个月就整六岁了。”
“快要上小学了。”
“就是啊，这个月带他出去玩了一趟，回来就开朗多了，我想在他上学前，带他多出去走走，但旅游也花钱。”
周亮走了回来，姜游接过粥，然后他拿了一个勺子，开始喂姜末吃粥。
一勺粥，一只虾。
“薛山湖边上有个度假村，设施设备很好，很适合带孩子去玩。”
“度假村，那得很贵吧。”
姜末吃了半碗后便不愿意吃了，于是姜游把剩下的粥和虾都吃了。
“还好，我是他们的钻石会员，有免费邀请朋友入住的名额。”
姜游放下了碗，“你要邀请我吗？”
“我就想交个朋友，”蒋云宪说：“我平时工作忙，也没什么朋友，今年快结束了，我名额还没用呢，不用就是浪费了，既然你需要……”
“花几百万请我去度假，我要拒绝了，就太矫情了是吧？”
蒋云宪表情一僵，然后他说：“没有，我，我，我和你老实说吧，我有个弟弟也是自闭症。”
“他是内向。”姜游强调。
“对，我弟弟他也内向，”蒋云宪顺着姜游的话往下说：“我爸妈带着他看了很多医生，后来遇到了一个专家，他现在就在度假村休养，我看到他就想到我弟弟，他现在恢……开朗了不少，会很多乐器，挺好的。”
“哪个专家啊？”
“李亚龙，你可以搜索一下。”
姜游拿出手机，百度了李亚龙三个字，“果然权威啊，厉害，我要去了，他不见我怎么办？”
“医者仁心，他肯定不会不见的。”
“我这个房子卖的真值，是吧？”姜游看向李荣高和周亮，“还附带免费旅游和医疗的。”
李荣高和周亮交换了一个眼神。
姜游笑了起来，“那我就谢谢你了。”
“没啥，没啥。”蒋云宪不知不觉地松了口气。

第101章 度假
吃完后，走出饭店，蒋云宪自觉无话可聊便先离开了。
姜游带着姜末跟着李荣高和周亮走了一段。
周亮看了一眼姜游的脸色，他试探着问：“姜哥，这个人不会又有问题吧？”
“肯定有问题啊，哪有逮着别人小孩，就说自闭要介绍医生的，”姜游把姜末抱了起来，“现在做金融的，怎么都和以前做道士差不多了，见面就说，我看你印堂发黑，近日有血光之灾。”
周亮一下笑了出来，“这形容的，真是形象，不过姜哥你这套房子，真是波折。”
“所以他们公司的金融产品，你们千万别买，太不靠谱了。”
“是的是的，我有钱就放余额宝里，现在骗子太多了。”
“我觉得他是有求于你，”李荣高看着姜游说：“不过他这个价买这个房，他也不亏，过几个月转手就能把税费中介费赚回来，至于度假村什么的……”
“这种富二代，能求我什么？我钱到手就行，”他把姜末往上抱了抱，“我原本也打算带他去薛山湖玩一圈，他这么盛情相邀了，”他给李荣高和周亮看了看他的手臂，“现在刚好是吃雄蟹的时候，九月一整个月，我伤没好，不能吃发物，只能看着别人吃。”
“你这手臂是怎么啦？”李荣高问。
“遇到个神经病，把我院子都烧秃了。”
“我好像看到过新闻，原来是姜哥你的店啊，没想到……”
“就是啊，”姜游叹了口气，“算了算了不说了，我带他回去洗洗弄弄，差不多就到他睡觉的时间了。”
“去吧去吧，你现在是有儿万事足。”
“那的确是的，等过完户，我再请你们吃饭，今天这个海鲜吃的……”姜游摇了摇头，“我走啦。”
“好，再见。”
“再见，姜哥。”
蒋云宪回到巫平区的别墅中，雷瑶穿着浅蓝色的睡衣，坐在一楼的客厅里等他。
她问：“怎么样了，宪哥？”
蒋云宪在沙发上坐下，“把个自闭儿当个宝似的。”
“那个孩子？”
雷瑶站了起来，走进开放式的厨房，倒了两杯红酒，“他真把他当自己孩子了？”
“估计是同病相怜吧，他父母也是车祸死的，”蒋云宪停顿了一下，“我邀请他去薛山湖度假村，他同意了。”
“他没怀疑吧？”
蒋云宪叹了口气。
“怎么？怀疑了？”
雷瑶拿着酒杯走了出来，她弯下腰，把一杯酒放到蒋云宪面前的茶几上，然后坐回侧边的沙发上。
“今天已经16号了，再没有进展，孙总那里实在交代不过去，”蒋云宪伸手拿起酒杯，喝了一口，“他回唐江后，除了去了趟花鸟市场，就没出过文化街……不过我今天还是急了一点，应该等到去办过户的时候，再和他提度假村的事。”
“他不是宝贝那个自闭儿么？你没和他说李亚龙在度假村吗？”
“说了。”
“那他还不主动凑上来？”
“他压根不承认那孩子自闭，坚持说是内向。”
“啊？”
“没文化，讳疾忌医！”蒋云宪忿忿地说：“看他胖成那样，就知道他吃不了苦，肯定是有什么奇遇，如果我是孙总，就干脆在度假村里找机会杀了他，”他叹了口气，“我们辛辛苦苦修炼，却还要讨好他那样的人。”
“孙总这两年行事保守了不少，”雷瑶看着酒杯中红色的液体，“我觉得不太对劲。如果他真想隐藏，就不该和唐不甜发生联系，如果他有求于唐不甜，就说明他不是真的没有野心，没有欲望，只是我们还没找到。”
“我也这么想。他怀疑了，却没有拒绝，说明我们有机会。所以等他去了度假村，再试探一下吧。”
蒋云宪一口喝干杯中的酒，他放下了杯子，“你那边怎么样了？”
“也不太好。”
“怎么了？”
“123向前走的成员，是分属不同经济公司的，有几家不愿意放人，价格要的很高，如果答应了，其他家知道了消息，也会要求同样的价格，所以现在还在谈。”
“签保密协议嘛。”
雷瑶叹了口气，“哪有不透风的，其实我觉得123已经没有多少潜力可挖了，所以他们想趁机卖个高价。”
“找机会单独和成员谈，向她们许诺资源，让她们去和公司闹。”蒋云宪提议说。
“这倒也是个方法……”雷瑶陷入了沉思。
回到虫屋，洗洗弄弄后，给姜末热了杯牛奶，放在小圆桌上。
姜末用手撑着头。
液体缓缓下降。
姜游窝在沙发里。
他打开微信找到唐不甜，把蒋云宪的姓名和身份证号发了过去。
唐不甜：？
姜游：这个叫蒋云宪的，准备全款买我的房子，还请我吃海鲜，邀请我去度假村度假，甚至给姜末找了个医生。
唐不甜：医生？
姜游：对啊，我原本以为他们会送个美女上门的，送医生是什么鬼？又不是小护士，大男人，五六十岁了，满脸褶子。
唐不甜：拉拢吗？
姜游：估计吧，领导啊，对方都来挖人了，你要不要考虑给我提升一点福利？比如工资奖金什么的？
唐不甜：哦。
几分钟后，她把蒋云宪的资料传给了姜游。
姜游点开慢慢看着。
蒋云宪，男，25岁，晖晨财富副总裁……
“真是年少有为啊。”
看完后，他抬起头，姜末喝完了牛奶，静静地看着他。

第102章 乐器
姜游放下手机，“你也觉得蠢，是吧？”
“给你报个乐器班怎么样？吉他古筝小提琴，你喜欢哪个？”
“神经病。”
姜游笑了出声。
房间的门自动打开，姜末站起，走出去后门再次关上。
灯也熄了。
购房资格审查大约要十来天。
姜游窝在店里，每天就看看小说，看看视频，给他的小偶像们点点赞投投票买买各种代言食物，时不时逗逗姜末，日子过得十分惬意。
重阳节的时候，他约了陈楠。
提前在淘宝上下单买了八只螃蟹，买了绍兴黄酒。
早上起床后，他剪了几枝菊花插在笔筒里，和黄酒一起放在长桌中间。
外卖小哥将螃蟹送到后，他把箱子拿到厨房里。
螃蟹只只都是活的。
在蒸锅放了七成满的水，把洗刷后的螃蟹放在篦子上。
盖上盖子，开了火。
找出一只碗，切了姜，把姜末白糖放在碗底，倒上香醋，放一点盐和酱油，搅拌均匀。
水烧开不久，螃蟹的香味就出来了。
转小火慢慢蒸。
他听到一些动静，“楠姐……”
他转过头，却看到薛蓓站在店门边。
披着头发，穿着浅灰色针织裙。
姜游走出厨房，走到薛蓓面前，“怎么想到过来？也不提前和我打个招呼。”
“之前就来过一次，那时关着门，院子里，”薛蓓转头向外看了一眼，“今天正好经过，现在差不多都弄好了？”
“都是新买的，草地也是刚铺的，不一定能活呢，坐会儿。”
薛蓓打量着店里。
很干净。
货架上放着一些明信片，不多，似乎很久没有进货了。
她走到桌前坐下，看着桌上的菊花。
她闻到厨房里传来的香味。
她问：“约了人过来吃饭吗？”
“重阳节嘛。”
薛蓓沉默了一下，她站了起来，“那我先走了。”
“今天就不招待你了，下次你有空，我再约你。”
薛蓓听明白了姜游的意思，她轻轻笑了一下说：“好。”
薛蓓走出虫屋的时候，陈楠刚好走进院子。
姜游关了火，他把端了一盘四只螃蟹，和一碗蟹醋出来。
“这两只你的，这两只我的，每人一雌一雄。”姜游拉了个椅子坐下，他先拿了一直雌蟹放在面前，把腿掰了下来。
“刚才出去的那个，你们认识？”陈楠也拿了一直雌蟹开始剥。
“大学同学。”
“同学？”
“前女朋友。”
“她来找你干嘛？”
“上次同学结婚，她也去了。”
“于是就聊上了？”
“蘸点蟹醋。”姜游把碗往陈楠面前推了推。
陈楠把蟹腿放在里面蘸了蘸，吃下后她说：“你哪里买的蟹？不错啊。”
“淘宝上买的，反正都是洗澡蟹，要送来死了或者不好，淘宝上我还能给个差评，”姜游把壳剥开，“你看这黄，挺饱满的。”
“比我上周菜场买的好，还是我常买的一家呢，肉空的不行，回头你把链接发我。”
“我最近可能会去薛山湖度假村呆几天，到时候从那里带点螃蟹回来给你，就算还是洗澡蟹，也是泡澡，不是淋浴。”
“我记下了啊。”
姜游倒了两杯黄酒，他把一杯推到陈楠面前。
他说：“我其实也挺犹豫的。”
“什么？”
“我那个前女友，她看上去文文静静的对吧，其实她是那种看准目标，就会主动去做，并且做的很有分寸的那种，我也不知道她怎么会看上我的。”
“那你们怎么分了？”
“我那时候家里出了事嘛，就顾不上她那边了。”
“借口。”
“是真的，算下来六年，都快要七年了，我以为她已经结婚了，估计小孩都能打酱油了，谁知道还是单身。”
“既然还喜欢，她又那么好，就复合呗。我是说真的啊。”
姜游喝了口酒，“太累。”
“累啥？”陈楠把蟹肉和蟹黄都剥到了蟹壳中，再浇上蟹醋，放到姜游面前。
然后她把姜游手中的蟹拿了过来。
“哎，楠姐你对我最好了。”
姜游端起蟹壳，用筷子把蟹肉蟹黄一下都扫进了嘴中。
满足的舒了口气。
接着他开始拆起雄蟹的腿来。
“我兰欣苑的房子卖了，买家是全款，等他过了资质审核后我就能拿到钱了，到时候清水湾那边，你帮我多留意下。”
“行哎，我原本还想要不要送芸芸出去留学，看到这对老夫妇，我是不想了。”
“为啥？”
“我才知道，他们在国外，也不是跟女儿女婿住，而是住在敬老院，每周还要回去给女儿做家务。”
“这么惨啊？”
“就是啊，而且他们两老想办法把钱都带出去给了女儿，结果到了美国，不好意思开口问女儿要生活费，还想办法打工……他们在国内退休工资都不错，以前都是做老师的。”
“子女不孝也没办法。”
“我就芸芸一个女儿，她要在国外定居了，我肯定也会跟过去帮她带小孩，可我又吃不惯西餐，英语也不好，以后去住国外敬老院，那我真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了。”
“那她以后自己考出去了，你怎么办？”
陈楠喝了口黄酒，“她要自己争气，那我也没办法啊。”
姜游想了想，“姜末肯定不会出国的，他以后继承我这间店就行了。”
陈楠笑了，“他在楼上？”
“去公园玩了。”
“你找谁帮你带孩子了？”
姜游掰开蟹身，咬了一口雄蟹的蟹膏，“我朋友多嘛。”
姜末在次卧中，他听着楼下的动静，听到上楼的脚步声后，他默默地拿起了降噪耳机，戴在耳朵上。

第103章 享受
重阳节过去后没几天，蒋云宪资质审核结果就下来了。
一大早在交易中心排队办手续。
顺利办完，走出交易中心的大门，姜游接过周亮递过来的烟，点燃后他看了蒋云宪一眼，“你啥时空，开车送一下我和姜末吧。”
蒋云宪一时间没有理解姜游的意思，他问：“去哪？”
“薛山湖，他其实有点害怕坐车，短途还行，超过半小时，就很难受，”姜游吐出一口烟，“他父母死的时候，他就在车上，什么都看到了，从唐江去薛山湖两个多小时，我怕他……”
“原来是这样，我都可以，看你们什么时候空吧。”
“那就今天吧，你工作忙，为了节约上班那几分钟才来买我的房的，我哪好意思再让你专门请假出来给我当司机。”
“今天吗？”
“不方便吗？那……”
“不，方便的。”
周亮听着他们之间的对话，他说：“没我什么事，我就先走了？”
“行哎，今天谢谢你了。”
“没事没事，我走了啊。”
看着周亮离开后，姜游把烟扔在地上踩熄。
他说：“走吧，他一个人在家，我有点不放心。”
蒋云宪开着车先把姜游送回了虫屋。
姜游让蒋云宪在一楼坐着，他自己上了楼，找出了行李箱，开始收拾了起来。
“iPad，PSV，手机……你的装备真多。”
蒋云宪走到门边，他环视着院子，石榴树苗的叶片边缘有些发枯，地上铺了草，看不出原本的样子。
他转过身，看到长桌上的菊花。
伸出手从笔筒中抽出一支菊花，正要拿到眼前细看的时候，花瓣突然散落。
姜游提着行李走了下来。
姜末跟在他的身后。
为了照顾姜末的情绪，蒋云宪一路开开停停，中间还吃了顿午饭，尽管路上不堵，也花了三个多小时才把这两人送到了薛山湖度假村。
办理完入住，一个穿着酒红色真丝连衣裙的女人袅袅娜娜地走到姜游面前。
柔顺的黑长发，皮肤很白，笑起来眼睛弯弯的，不惊艳却很亲切。
她说：“我是你们的私人管家，我叫陶桃。”
“他们是我朋友，好好招待。”
“宪哥的朋友，怎么敢怠慢，”陶桃笑着说：“我带你们去住的地方吧，宪哥要不要去缘居喝杯茶，休息一下？”
“不了，”蒋云宪看了一下时间，“我公司还有事，我先回去了。我朋友就交给你了。”
“放心。”
蒋云宪走出薛山湖度假村后，他立刻给孙修打了电话，汇报了此事。
他说：“他主动提出要来，我不好拒绝，因为没有准备，现在李亚龙不在度假村，您看……”
他听到了孙修的叹气声。
“孙总……”
“好好招待吧。”
“我安排了陶桃做他的私人管家，她是他喜欢的类型。”
“你知道你错在哪吗？”
“我错了？”蒋云宪不解地反问。
“云宪，我们的目的是拉拢他，不是把他拉到度假村。”
“他在度假村享受过了，才能明白他能从我们这里得到什么，最好的享受，最好的女人，最好的医生，最好……”
“结果，他掌握了主动权，在你还没准备好的时候，他来了。”
“可是……”
“我过来吧。”
“是。”
蒋云宪离开后，陶桃带着姜游和姜末坐观光车到达住宿区。
姜游和姜末两人住一幢徽派建筑风格的小别墅。
为姜游和姜末介绍了房子的布局和设施后，陶桃把名片递给姜游，“上面有我的手机号和微信号，有任何事情都可以找我。”
“任何事？”
“对，”陶桃看了一眼姜末，“我有婴幼儿护理资格证，可以放心的把孩子给我带。”
“那真不错，”姜游接过了名片，“我之前听说李亚龙医生在这里休假，不知他住在哪一幢，我想过去拜访一下。”
“李亚龙吗？”
“对。”
“我帮你看一下。”
陶桃拿着手机走到了别墅外，几分钟后她走进来说：“李医生去外地开会了，过几天就回来了，到时候我和你说？”
“也不急这么几天吧。”
“那你们先休息吧，我晚饭的时候再过来。”
“好。”
姜游先睡了一觉。
度假村里很静。他睡的很沉，睁开眼的时候，太阳已经沉入天际，红霞盛放。
他看到姜末站在阳台上，背对着他。
姜游在度假村里住了五天。
这五天里，陶桃不仅帮他安排好了每天吃什么，玩什么，还陪着他一起健身，游泳，散步，划船，泡温泉。无论姜游胡说八道什么话题，她都能接下去，一时间，姜游都有些不想回虫屋了。
下了一阵秋雨。
半躺在露台上的圆形软塌上看小说，抽抽烟喝喝可乐，微凉的风夹着雨丝吹在身上，十分舒服。
陶桃推开门走了进来，“李医生回来了，他现在在缘居，方便过去吗？”
姜游放下手机，他说：“麻烦了。”
走进缘居，走进一楼的包厢。
包厢很大，分了内外两间，装修很雅致，外侧还有一个小庭院，庭院里有个小亭子，里面放着一架古筝。
乐声从穿着绿色襦裙的姑娘的指尖流淌而出。
姜游牵着姜末走进内间。
内间放着一张木桌。
木桌后坐着一个瘦小的男人，他身后的背景墙上贴着一个黑色的禅字。
姜游拉开两张椅子，把姜末安置好后，他才自己坐下。
陶桃送上了茶具。

第104章 无能
冲淋茶杯，置茶入壶，向上提三次后，分茶入杯。
陶桃将茶杯送到孙修和姜游的右手边。
姜游食指和中指弯曲，在桌面上轻叩了三下，他端起茶杯，轻啜了一口茶，“茶不错。”
“今年的新茶，明前龙井。”
“泡茶的人也好，”姜游放下茶杯，看着站在一边的陶桃，“只不过……”
“什么？”孙修问。
“百度百科里，李医生年纪应该更大一些。”
“我姓孙，单字修，我是蒋云宪的长辈。”
“李医生呢？”
“他在外面。”
孙修对陶桃做了一个手势，陶桃走了出去。
孙修饮了一口茶，他看着姜末，“我听说了他的事，幸亏你收养了他，不然落到他大伯他舅舅手里，这辈子就毁了。”
“也是缘分吧。”
“你怎么认识他的？”
“也是巧，那天我原本是去医院探视另外一个人的，”姜游又喝了口茶，他摸了摸姜末的头，“大概我和他有缘吧。”
“缘分这个事，真的说不清楚。”
“是的，我也看了很多资料，咨询了很多医生的意见，他不是一出生就这样的，是那件事后才，你想他才多大……”姜游摇了摇头，他叹了口气，“医生也建议我，尽量把他当做正常小孩看，多交流，多互动，多带他出去走走，慢慢来，不要给他压力，也不要给我自己压力，他现在已经开朗很多了。”
“云宪他太不懂事了。”
陶桃走了进来，她走到孙修身边，“孙总，李医生到了，让他进来吗？”
孙修点了点头。
陶桃带着李亚龙走了进来。
姜游慢慢喝着茶，看着李亚龙蹲在姜末身边，对他进行诊断。
一杯茶喝完后，陶桃为孙修和姜游添了茶。
李亚龙站了起来。
“怎么样？”姜游问。
李亚龙迟疑了一下。
“照实说，我受得住。”
“他平时生活能够自理吗？”
“能的，吃饭上厕所都没问题，还会玩消消乐，可厉害了。”
李亚龙想了一下，“他一直不说话吗？”
“有时会说。”
“他是不是遇到过什么……”李亚龙想着措辞。
“车祸，他父母都死了，他在车上，昏迷了。”
“怪不得，我觉得他可能是因为大脑损伤导致言语功能受损。”
“不是自闭？”
“我觉得不像。小孩子大脑还在发育，平时多和他交流，让他多接触社会，慢慢会恢复的。”
“会的会的，这个月我带他去了锦荣，还有盘宁，看了大雪山，他玩的可高兴了，”姜游捏了一下姜末的脸颊，“是吧，我们明天再去划船捞鱼怎么样？”
姜末别过头去。
李亚龙看了孙修一眼。
孙修说：“麻烦你跑一趟了，李医生。”
“没事没事，那我就先走了？”
“嗯。”
陶桃把李亚龙送了出去后，她轻轻关上了门，守在门边。
“李医生这么说，我这颗心就彻底放下了，谢了。”
“看得出你是真心对他好。”
“我儿子嘛。”
“现在养个孩子不容易啊。”
“就是啊，不过看他一天天长大，那种满足感，是别的事都比不上的。”
“听说你卖房，是为了换学区房？”
“对，我接送方便，他也能每天多睡一会儿。”
“站的更高，才能给后代更多资源。”
姜游喝了一口微凉的茶水，他看着孙修。
孙修看着他的眼睛，“学区房的本质是教育资源，但最好的资源是买不到的。”
“是这样。”
“你可以给他更好的。”
“他以后继承我的明信片店就行。”
“如果他想要呢？”
“那是他的人生。”
孙修皱了一下眉。
“我不能剥夺他认真生活，一步一步向目标前进的乐趣，”姜游把姜末抱到了他身上，“找到目标，探索，寻找解决方法，有时候会走错路，会觉得看不到希望，沮丧，又能再次奋起，激励自己，感动自己，不断的接近，也有可能会倒退，也可能会改变目标，这也挺正常的，喜悦，愤怒，伤心，激动……遇到很多人，好的，坏的，不好不坏的，发生很多事，有很多回忆，认真的过好一生。”
“无能的人才会甘于平凡，把苦当乐。”
“也许吧。”
姜游拿起茶壶，给自己倒了一杯茶，“我还是更喜欢可乐。”
“你的目标呢？”
“把他养大。”姜游喂了姜末一口茶，姜末吐了出来。
“没有别的了吗？”
“有，我想把我的明信片生意做大一点，还有把我的院子弄弄好。”
“看似稳定，实则脆弱。”
“威胁吗？”
“只是提醒。”
“练钢琴也是很辛苦的，”姜游从口袋中拿出烟，他问：“介意吗？”
孙修摇了摇头。
姜游把姜末放了下来，“去，找你的陶阿姨玩去，让她给你热杯牛奶。”
姜末看了姜游一眼后朝门边走去。
姜游点燃了烟，“每天都要练好几个小时，练指法，要练那种练习曲吧，不是我们平时听到的那种好听的钢琴曲，难度很高的，我看着觉得手指都要打结了，然后还要有天赋，才能表达出乐曲中的感情，你看过《交响情人梦》没？我特别喜欢上野树理，从来没有人说，我会弹钢琴，所以我就是人上人，你说是吧？”
“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了，说真的，我觉得还是厨艺最实用。”
“那些都不是真正的力量。真正的力量可以掌控生死。”
“普通人练个两三年射击，也能不射偏，当然我这种高度近视的估计练几年都没用，就只能用用那种机枪，砰砰砰砰的几百颗子弹就出去了。”
“无形，无法防范。”
“都能检测灵力残留了，哪里无形了？”姜游吸了口烟，“我倒是觉得，政府肯定研发出了灵力枪之类的武器，说不定还有灵力核弹，爆炸起来一定挺好看的。”
“自身的实力和依靠外物是不同的。”
“也许吧。”
孙修垂下眼睛，他说：“既然无法说法对方，就只能用实力来证明对错。”
包厢的外间，陶桃给姜末热了一杯牛奶。
姜末捧在手里，小口小口的喝着。
姜游把烟扔进茶杯中，“我可是公职人员，有编制的，不能参与赌博的。”
“什么？”孙修眼中闪过一丝惊讶。
姜游站了起来，他推开门。
孙修听到他说：“所以蒋云宪有什么用？”

第105章 担心
姜末放下杯子站起，姜游走到他身边的时候，他伸出手，被姜游牵住。
他们向包厢外走去。
陶桃犹豫了一下，依然跟在他们身后。
走出缘居。
姜游看了陶桃一眼，“这几天辛苦你招待了。”
“应该的，现在回别墅吗？”
“我带他慢慢散步回去吧。”
“我给你拿把伞。”
“好。”
陶桃走进缘居，从门边的伞桶中拿出一把印着度假村名字的黑伞递给姜游。
她看着姜游撑开了伞，带着姜末慢慢向远处走去。
最后消失在雨中。
孙修低着头，良久，他拿起茶杯，把已经凉透的茶水一口喝干。
蒋云宪推门走了进来。
他观察着孙修的脸色。
“我已经安排好了，等他回去的时候……”蒋云宪做了一个抹脖子的手势。
“谁让你安排的？”
“我只是以防万一。”
“唐不甜把他招进了特殊事件科。”
“什么？我没有调查到……”
“你调查到了什么？调查到了他要卖房子，于是赶着上门送钱，调查到他的养子有自闭症，我们把李亚龙请到这里了，结果那孩子只是车祸后遗症还没好，调查到他喜欢享受，喜欢女人……”
“您教导我的，要投其所好。”
“想要什么和需要什么，这里面的差别……”孙修把茶杯扔在了地上，“唐不甜一个不到20岁的小姑娘，都比你看的准，我走了，唐江市的所有行动，停止一切非正常手段。”
蒋云宪低下了头，“那我们就放任他吗？”
孙修没有回答他。
他从他的身边走过，径直走出了包厢。
姜游和姜末在度假村里又享受了两天后，才提着一箱子的水产回了虫屋。
放好行李后，他想了一下，拿着水产保险箱去了陈楠的光禾书社。
听到推门声，陈楠抬起头，看到是姜游后，她放下书站了起来，“回来啦？”
姜游走到她面前，把箱子放在桌上，他的视线在书封上停留了一秒，“远山淡影，好看吗？”
“才翻了几页。”陈楠走到吧台后。
姜游坐了下来。
不多时，她拿着一杯冰拿铁放到姜游面前，然后在他对面坐下，“我正准备和你打电话呢。”
“房子的事？”
“对，那对老夫妻下周二回国，不过我听说女的有两个哥哥，也都在唐江，据说他们想要这套房子。”
“那估计多半就卖给自家人了，”姜游喝着咖啡，“看看吧，如果不成，反正我也不急，”他把水产箱推到陈楠面前，“有螃蟹，还有河虾，都是早上从湖里捞上来的，鲜龙活跳着呢。”
“芸芸今天有口福了，度假村好玩吗？”
“风景不错，空气也不错，我这几天每天还跑步和游泳呢，你看我是不是瘦点了？”
陈楠看着姜游的圆脸，“好像是瘦了，双下巴没那么明显了，姜末呢？”
“坐车累了，在睡觉呢。”
窗外又下起了雨。
和陈楠聊了一会儿后，姜游便说不放心姜末，回了虫屋。
跨进院子。
他看到唐不甜坐在秋千上。
白色衬衣，米色麋鹿皮中裙和同色的短靴。
露出了脚踝上方一小截纤细的小腿肚。
木刀横放在膝盖上。
“今天没课？”
“逃了。”
“你怎么知道我回来了？”
“我让孙宇留意薛山湖度假村周边的摄像头。”
“担心我吗？”
姜游走到秋千前，坐到唐不甜的身边。
唐不甜感觉到秋千向下沉了沉。
她向店内看去。
“担心他杀人。”
“不在他的领地里胡闹就没事。人又不好吃，骨头太多了，他可嫌弃的。”
姜游把身体靠在靠背上，秋千晃动了一下，他看着前方的池塘还有花架，“秋天到了。”
唐不甜注意到姜游被雨丝打湿的头发和镜片上的雨滴，“雨下大了。”
“挺舒服的，一会儿回去洗个热水澡，泡杯热茶，舒舒服服的窝在沙发里，再叫个烧烤的外卖，羊肉串牛肉串韭菜土豆……”他侧头看着唐不甜，看到雨水落在她的头发上，“再添个羊杂汤怎么样？”
“好。”
姜游拿出手机开始点外卖。
“孙修，身材瘦小，听口音是北方那边的。”
“知道了。”
“应该中层往上吧。”
“你会有麻烦吗？”
“什么麻烦？”
“让你的房子里面的租客出事，或者让你的朋友遇到一些不好的事。”
“我其实和他也达成了一些和解。”
“什么意思？”
“类似于我不会报复回去之类的，毕竟蒋云宪想要我的命，按照套路，我应该左手扯下他的头，右手抓出雷瑶的心脏，先血洗度假村，再一路往上直捣老巢……”姜游转头，唐不甜也恰好转过来，视线撞击在一起，“想想觉得挺刺激的。”
“所以他们不会来找你的麻烦？”唐不甜向姜游确认。
姜游轻笑，“他们没有这个余力。”
“我不明白。”
“按照我的经验，他们能保证自己这辆车往前开，不翻车，就挺不容易的了，至于车窗破没破，车门有没有卡住，是否漏油，零件对不对的上，这得到他们冲过枪林弹雨冲到目标点安全区拿到奖励后才有心思去管。”
姜游拿下眼镜，用衣角擦了擦镜片，“他们又不知道你想拿他们立功，最多觉得你太负责了，我现在也还想打消你这个心思呢。”
“所以呢？”
“他们要避免旁生枝节，我呢，根据正常评估来看，最多是个潜在麻烦而已，我和他们的主业务也没直接冲突，我看上去也接受了他们的歉意，几百万的房款，还有一张度假村的钻石会员卡，我都能把那当家住了。”
姜游的声音带上了一点冷酷，“死了的人已经死了，又活不过来，还不如认栽止损呢。”
“慈善机构的工作经验吗？”
姜游重新戴上眼镜，“算是吧。”
手机震动了起来。
外卖到了。
他站了起来，拿了外卖后他往店里走去。
唐不甜跟着走了进去。
桌上和地上都落着一些菊花的花瓣。
在桌上放下外卖后，姜游走进厨房，他拉开冰箱的门，发现牛奶都过期了，拿出两瓶可乐走了出去。
姜末从楼梯上，一台阶一台阶地跳了下来。

第106章 乖顺
走下楼后，姜末看了唐不甜一眼，唐不甜下意识的去抓木刀，姜游打开锡纸包，递了根羊肉串送到她手中。
油顺着签子落在她手上。
姜游站了起来，走到柜台后，把抽纸盒拿到她手边放下。
姜末走到门口，抬起头，然后伸出手，雨滴落到他的手心中。
“他在做什么？”唐不甜抽出纸巾擦了擦油渍。
“看风景吧。”
“看风景？”唐不甜咬了一口羊肉串，很入味，肉质很嫩。
“他其实每天也挺辛苦的，要吐丝，要织网，织了网后还要维护，好像每过多少天，就又要重织一遍，”姜游看着姜末走到院子中间，他重复了一遍，“是挺辛苦的。”
看着唐不甜又摸了一根肉串，姜游打开了羊杂汤的盖子，拆出筷子和勺子。
姜末的身体模糊了一下，接着消失在了雨幕中。
“他去哪了？”唐不甜问。
姜游喝了口汤，汤汁甘醇，“巡视领地吧，出去了好几天了。”
“他真会去上学吗？”
“九年制义务教育嘛。”
“如果他失控怎么办？”
“他这么乖……”
“只有你会认为他乖。”唐不甜打断了姜游。
“他是我儿子，如果他在学校里胡闹，我会管教他。”
“有个案子，在宁安区。”唐不甜换了话题。
姜游喝了口汤，“灵异案件？”
“对。”
“需要我去看一眼？”
“嗯。”
“急吗？不急的话，明天吧。”
“好。”
他们把外卖分吃完，姜游一口喝了小半瓶可乐，他摸了摸肚子，吐出一口气，“还是自己家里最好，心里安定。”
第二天中午吃过午饭后姜游便打车去了唐江市公安局。
推开特别科的门。
孙宇放下手机，“你来啦，先坐会儿。”
姜游拉了个椅子在孙宇对面坐下，他问：“唐不甜呢？”
“在上学，好像今天的课老师爱点名，”孙宇从办公桌下拿出两罐凉茶放在桌子上，“她和你说过这个案子没？”
“没，就说让我去看一眼。”姜游拉开环扣，仰头喝了一口。
“金堂公寓，就在柏宁路那边，有一户人家报案说，有鸟要杀人。”
“鸟？”
“对，宁安派出所出警后在那户人家里的墙壁上看到了类似于鸟爪的抓痕，痕迹检验后，便被送到了我这里。”
“灵力残留吗？”
“对的，说是他们儿子养的那只宠物鸟要杀他们，我们去看了那只鸟，是只煤山雀，挺小的一只鸟，但墙上抓痕很大，所以他儿子不承认，不愿意把鸟交出来。”
说着，孙宇看了一眼时间，“我们到两点过去？”
“好啊，最近不忙？”
“还行吧，这种事毕竟少，而且大多数时候都会伪装成普通的意外死亡和自杀，”孙宇喝了口凉茶，“我整理了特殊事件科历年来的案卷，一直倾向于当普通案件来处理。”
“类似于今天这种的呢？”
“这种啊，报警的不多，一般会去找和尚道士风水先生什么的。”
“我也觉得呢。”
“我听说，你加入了那个读书会？”
“有人介绍就混进去了。”
“怎么样？”
“还在考核期呢，要坚持打卡多少时间，要写感想，而且还不是自己想看什么书就看什么，要从他们的书单里挑，那些书我看两行字就犯困，就先放着了。”
“这么严格？”
“测试服从性嘛。我前阵子太忙了，歇几天再去研究。”
姜游拿起挎包，“时间差不多了，我们走吧。”
孙宇带着姜游去了金堂小区。
孙宇数着门牌号，他在一幢楼前停下，“27号楼，402，就是这里。”
走进门洞，爬上四楼。
孙宇按了门铃。
他们听到了脚步声，门开了，一个看上去六十多岁的老头站在防盗门内，头发和胡子都花白了，眼睛睁的很大，很有神。
他是刘强，他身后扶着饭桌站起，慢慢向他们走开的是他的妻子关娟。
孙宇来过一次，说明来意后刘强便开了门，让他们进去。
姜游观察着客厅墙上的爪痕，很大，抓的很深，像是大型猛禽留下的痕迹。
刘强说：“昨天晚上，那只畜生又来了，它不杀了我们是不会善罢甘休的，你们赶紧把它抓走。”
“又来了？没有关好门窗吗？”
“关好了，睡觉前检查了两遍呢。”
“是啊，我跟着又检查了一遍。”关娟附和着说，她端了两杯热水放在桌上。
“能说一下具体经过吗？”孙宇问。
“具体啊，”刘强组织了一下语言，“昨天晚上我们睡下后没多久，我就听到了拍翅膀的声音，我闻到了它那股臭味，我就抽出枕头下的刀，往声音传来的方向扔去，我听到了一声怪叫，然后我开灯，我带你们过去看……”
刘强带着姜游和孙宇走进他的房间，房间门边的墙上有一道刀痕。
姜游伸出手，食指的指腹顺着刀痕向下摸。
然后，他向卧室的窗户走去，他仔细检查了一遍窗台。
孙宇询问着，“昨晚的事，你儿子刘博洋知道吗？”
“他就护着那只畜生。”刘强愤愤地说。
“他说我们故意诬陷他的鸟，说这些痕迹，是我们造出来的，他现在连我们的电话都不接了……”关娟叹着气，“自从他养了那只鸟后，他就六亲不认，不要父母了，把我们当做仇人。”
“那只畜生成精了，是妖怪，迷惑了他！”
姜游转过身走回孙宇身边，他看着关娟问：“养了几年了？”
“两年了。”关娟回答。
“之前的两年里没有类似的事吗？”
“没有。”
“我知道了，”姜游看了刘强一眼，他说：“这几天，还是先住外面吧。”
“凭什么要我们住出去，它要再敢来……”刘强做了一个握刀挥砍的动作。
姜游劝了几句，见刘强实在不愿出去住后，他便住了嘴。孙宇又问了一些细节，接着他们便告辞离开了。
走出金堂小区后，孙宇问：“你看出什么来了吗？”
“得去看看那只煤山雀。”

第107章 前台
“那我们现在去刘博洋那里？”孙宇提议。
“他不上班吗？”
“我把他的资料发你。”孙宇拿出手机，把刘博洋的资料发给了姜游。
“32岁，英华大学建筑系的，毕业后进了唐江设计院，三年前和朋友开了一个工作室，两年前退出工作室，现在算是自由职业……”姜游一边看一边总结着，“怪不得有时间养鸟。”
姜游把手机放进挎包中，“走吧，去他之前的工作室。”
博文工作室开在宁安区西侧的一幢写字楼里。
姜游和孙宇走进写字楼，坐电梯直达12层，推开门，前台没有人，往里面走了几步后，一个穿着保洁制服的阿姨走过来拦住了他们，她问；“你们找谁啊？”
“我找尤文君。”姜游说。
尤文君便是三年前和刘博洋合开工作室朋友。
孙宇向保洁阿姨出示了一下证件。
保洁阿姨慌了一下，她说，“好，好，你们……”
“他的一个朋友出了点事，我们来问问他朋友的情况的。”姜游向保洁阿姨解释说。
“哦，好，我去和尤总说一声。”
保洁阿姨把姜游和孙宇带到一间空着的会议室中。
不多时，尤文君便走了进来。
他的头很窄，戴咖啡色细边圆眼镜，穿着条纹衬衫配深色西装裤。
他的表情带着些疑惑和警惕。
他坐下后没多久，一个长发穿着碎花裙的女人送了几瓶矿泉水进来。
“不知道，两位警官想要了解什么？”
姜游看着女人拉开门后，回头看了一眼他们，再走了出去。
姜游问：“刘博洋，你记得他吗？”
“他怎么了？”
“他喜欢小动物吗？”
“什么？”尤文君一时间没有理解姜游的问题，“小动物？”
“就是那种毛茸茸的，很可爱的，小猫小狗小鸟的。”
“我，我不知道，为什么问这个？”
“两年前，他退出了工作室，你知道是什么原因吗？”姜游换了话题。
“理念不同。”
“理念？”
“嗯，他比较保守，”尤文君思考着措辞，“当时我们和另外几家竞争一个项目，风险很大，如果拿到手了，收益会很高，他觉得我们应该稳扎稳打，而我觉得机遇一旦放过，可能就永远错过了，我们无法说服对方，所以他选择退出。”
“你们之间关系怎么样？”
“挺好的，他现在自由职业，很多活都是从我这里接的。”
“刚才那个妹子，穿碎花裙的，是前台吗？”
“对，怎么了？”
“她叫什么名字？”
“胡悦，怎么了？”
“麻烦把她叫进来吧，你可以先离开了。”
尤文君皱了一下眉，“刘博洋他到底怎么了？”
“还在调查。”
尤文君犹豫了一下，最后，他还是把胡悦叫了进来。
“胡悦对吗？”姜游看着胡悦的眼睛。
她看上去有些紧张。
“对，我，为什么把我叫进来？我进公司的时候，刘博洋已经离开了。”
“想打听一些八卦。”
“什么？”
姜游拧开矿泉水瓶子，喝了口水，然后他推了一下眼镜，看着胡悦的眼睛。
看了好几秒。
胡悦忐忑地扭动了一下上身，然后她听到姜游问：“你觉得他怎么了？”
她听到自己脱口而出：“又自杀了吗？”
孙宇惊讶地看了姜游一眼。
“又？”
“我，我也是听说，他在办公室吞了安眠药，幸好发现的早被救了起来……”
“我知道，我问完了，谢谢你了。”
问完胡悦后，姜游和孙宇走出了写字楼。
坐上车后，孙宇忍不住问：“为什么要询问胡悦？”
“前台是公司的八卦枢纽，”姜游把车窗降下一半，风吹了进来，“公司创始人离开，这可是个大八卦。”
“你对她使用了什么能力吗？”
“一点暗示，一般来说呢，不通过一些特定的仪式名字和符号，普通人很难接触到它们，除非是非常强烈的情绪波动，以及……现在去刘博洋家吧。”
“好。”
半个小时后，他们敲开了刘博洋的家门。
刘博洋和他的父亲长的很像，穿着灰色的家居服。
看到孙宇后，刘博洋不悦地皱起了眉毛，“又是他们报的警吗？我说过了，它一直在家里，和我在一起，没有出去过！现在警察都不干正事了吗？”
“流程必须要走嘛，我们问几句话就走。”姜游说。
刘博洋看了姜游一眼，姜游对他笑了笑，“早点问完，我们也能早点下班。”
他开了门，让姜游和孙宇走了进去。
他们在沙发上坐下。
姜游看着客厅的装修，主色调是黑色的，用白色的曲线坐装饰，冲淡了沉闷感。
“他们今天又说什么了？”刘博洋问。
“昨天晚上你出门了吗？”姜游问。
“没有，我一直在家里。不信你可以去查小区监控。”
“能让我看一下那只鸟吗？”
“它就是一只普通的鸟！它不是妖怪！”刘博洋大声强调。
“就看一下嘛。”
刘博洋深呼吸几下后，他站了起来，走进卧室，姜游和孙宇听到了一些窸窸窣窣的声音，过了一会儿，刘博洋提着一个鸟笼子走了出来。
笼子里是一直煤山雀。
黑色的羽冠，颈背部是大块的白斑。
眼睛很灵活。
刘博洋把鸟笼放在茶几上。
姜游身体前倾观察着这只鸟。
“花鸟市场上买的吗？”
“不是。”
“朋友送的吗？”
“不是！”
“它叫什么名字？”
“啾啾。”
“不错的名字，”姜游打开了鸟笼，刘博洋正要阻止的时候，他看到啾啾从笼子中走出，跳到了姜游的手心上，“你看它挺喜欢我的，对吧？”
啾啾低头啄了姜游一下。
“这小东西……”
“你们还要问什么？”
“你遇到它的时候，你在寻死对吧？”
“你，你怎么知道的？”

第108章 宠物
“猜的吧。”
“是又怎么样？”
姜游的手掌上沁出了一滴血。
啾啾的翅膀扇动了一下，它没有飞起来，它扭头向刘博洋看去，眼中带着慌张，翅膀不断的扑腾着，却无法离开姜游的掌心。
刘博洋冲到了姜游的身边，孙宇站了起来，挡住了他。
啾啾仰起头，发出了尖锐的鸣叫声。
它的身体猛然变大，爪子变得尖锐。
大型猛禽的模样。
姜游紧紧地抓着它的双脚。
“它，你把它怎么了？你不要动它，我会杀了你的，我会杀了你们的……”刘博洋挣扎着，孙宇努力地控制着他。
“真的挺可爱的。”姜游空着的另一只手摸了摸啾啾头顶上的毛。
“你……”
“两年前，为什么要自杀？”
刘博洋愤恨地看着姜游。
“我早点问完，早点回家，对吧？”
“你要把它怎么样？”
“看你的回答。”
刘博洋往后退了一步，在沙发上坐下。
“死了就可以什么都不想了，”他苦笑了一下，“文君和我说，我死了，我父母怎么办，茜茜会怎么想，我很想和他说，我死了，我就不用去想这些了，我就解脱了，我不会知道，也不用去想，一切都和我没关系了。”
“是啊，你在办公室里吞安眠药，万一成功了，死在办公室里，其他人以后怎么上班？”
“我不是故意的，我只是想小睡一会儿，于是我吃了一片，没用，再一片……”
“安眠药得攒很久才够自杀的量吧。”
刘博洋沉默了。
“你是想让尤文君后悔？”
刘博洋一下子涨红了脸。
“按照你的说法，死了就什么都不知道了，那他后悔不后悔又有什么意义呢？”
孙宇的声音插了进来，“后来呢？”
“后来，文君把我出的钱还给了我，我离开了工作室，但我不想回设计院，茜茜也离开了，我觉得……”刘博洋停顿了一下，“我没有活着的意义。”
“我开车去了很远的地方，我下了车，想要找一个树，我找了很久，有的太高了，绳子挂不上去，有的太不规整，不好看，我找了很久，找到了一棵合适的，很高大，枝叶很整齐，树冠的两边也很对称，我就把绳子挂上去，系好，然后……”
“然后什么？”
“然后我看到了它，它从我面前飞过，我想，死前看到这么漂亮的鸟也不错，结果树枝突然断了，我掉了下去，我再醒过来的时候，它还在我的身边，看着我，我后来才查到它的品种，是煤山雀……”刘博洋看着啾啾在姜游手中安静了下来，“那时，清晨的阳光透过叶片落下，它飞了起来，深灰色的翅膀上带着一圈白，我突然流泪了，心却变得很平静。”
“于是你把它带回了家。”
“对的。”
“没有再找工作？”
“没有，文君会时不时给我介绍一些活，我在家里完成就行了，我要照顾它。”
“你父母呢？”
“他们不允许我养它，有几次，他们来，我都发现鸟笼子的门开了，他们想让它自己飞走，还有一次，啾啾不肯吃饭，我检查后发现鸟粮的味道不对，很刺鼻，他们想毒死它，我就换了锁，不让他们再来了。”
“什么时候换的锁。”
“一个月前，所以他们和我闹，这就是场闹剧，他们故意弄出抓痕，然后报警的，啾啾……”
姜游甩了甩啾啾。
猛禽模样的啾啾。
“不是啾啾，它不会这么做的，它，只有它不会逼我……”
“逼你什么？”
“我父母逼我回设计院，说是稳定，逼我和茜茜分手，说他们绝对不会接纳茜茜，茜茜逼我出国，说出国了，我才能脱离父母的控制，我们才有未来，文君每一次，每一次都要冒险，我说什么都没用……”刘博洋颓唐地捂住了脸，“他们都有道理，只有它会听我的说的话，理解我，安慰我……”
“你和它说过，如果你父母消失了就好了之类的话吧？”
“什么意思？”刘博洋猛然抬头看着姜游。
“它当真了。”
“什么？”
“这鸟我帮你养几天吧，”姜游松开手，啾啾的身体慢慢变小，姜游把它放进笼子中，“教他一些做小动物的道理。”
姜游关上了笼子，“文化街，文峰路42号，我也养不了几天，下周吧，下周的今天你来见它最后一面。”
闻言，刘博洋再次扑向了姜游。
姜游后退了一步。
孙宇拉住了刘博洋。
姜游拎着鸟笼走到门前，“别想多，送它回去而已。”
姜游走了出去。
孙宇放开刘博洋他跟了出去。
刘博洋瘫倒在地上，他听到了关门声。
孙宇把姜游送回了文化街。
“也是个可怜人”他说。
“是啊，我自己走进去吧。”姜游下了车。
他先去了趟便利店。
然后一手提着鸟笼，一手提着购物袋回了虫屋。
姜末坐在店门前的台阶上，右手支着头静静地看着他。
“就养一周。”
“你看，我买了鲜牛奶回来。”
“不弄死，随便你怎么玩。”
“你要玩赛达尔传说？”
“我马上京东上给你买个Switch，现在下单，明天就到。”

第109章 买房
晴天。气温18度-22度。
姜游半躺在休息区的软椅上，手里拿一杯红茶拿铁。
姜末坐在秋千上，抬头看着天空。
天空中，啾啾绕着院子一圈一圈地飞着，姜末侧了侧头，它飞出了一个8字型。
唐不甜走进院子的时候，看到的便是这么一副和谐的画面。
她看了姜末一眼，然后走到姜游身边，在另一张软椅上坐下，“它就是那只鸟？”
“是啊，你看姜末和它玩的多开心，”姜游稍稍往上坐了一些，“明天我要早点起，提着它去公园里走走，再带去茶室，我想这么干很久了。”
“遛鸟吗？”
“是啊，赵老头去年养了只红色的金丝雀，可好看了，”他转头看唐不甜，“以前怎么处理的？”
“交给清阳道人。”
姜游喝了口饮料，“好久没见到他了。”
“下月开始发工资，按照去年唐江市平均工资发放。”
“昨天没白辛苦啊。”
“你准备怎么办？”
“啾啾吗？”他伸出手，啾啾在空中停顿了一下，接着俯冲向下，停在他的手背上，“那个刘博洋，天天把负能量往它身上倒，好好一只灵鸟，差点就长歪了，你看它的毛色都不光亮了。”
“负能量？”
“是啊，父母女朋友朋友，三根绳子从不同方向扯着他……我这几天给它清清肠胃，再送它回去，我对那棵对称的树挺感兴趣的。”
啾啾的翅膀扇动，飞起，又在天空中匀速转起圈来。
“就这样吗？”
“还能怎么样？你以为我是老娘舅么，还要负责调节家庭纠纷。”
“那个组织呢？”
“看微博上说，盘锦文化想把123签下来，思路对，但我不明白，还没签下来怎么就爆出来了。”
“爆出来不好吗？”
“管理公司，还是找专业人才吧。”
微风吹过。
姜游舒服地闭上了眼睛，不一会儿，唐不甜听到了轻微的鼾声。
她听了一会儿后站了起来。
姜末从秋千上站起，啾啾飞落在他的肩膀上，她向右手边看去，黑色的牌匾上金色的虫屋两个字，是她写的。
她一步一步向前走。
她感觉到了压力，无形的，却切实存在的威压。
身体中每一个毛孔都张开了。
云层遮挡住了阳光。
握着木刀的手，手心中沁出了汗水。
调整着呼吸。
每一步都重若千钧。
在姜末身前一米处她停下了脚步。
她低头，看着姜末的眼睛，黑色的瞳仁深处有一点红色，她张了张口，却无法发出声音。
手机震动。
姜游睁开眼睛，他摸出手机，是陈楠。
唐不甜听到姜游接起了电话。
“楠姐，对，有空的，好，我一会儿过来。”
姜游挂了电话，他放下了手机。
他伸了个懒腰站了起来。
唐不甜感觉到身上的压力一松。
姜游慢慢走到她身边，“要走啦，不再坐一会儿？”
“有课。”
“那我不送了，清水湾那边说是房子又要卖了，我准备去看看。”
“好。”
唐不甜离开后，姜游走进了店里，把喝完的奶茶杯子扔进垃圾桶里，从糖碗中抓了颗糖，再拿了挎包。
再次走出的时候，啾啾飞回了放在门边花架上的鸟笼中。
“好好看家。”姜游伸手摸了摸姜末的头。
姜末垂下了眼睛。
走出文化街，穿过十字路口的时候，他看到穿着灰紫色针织长裙的陈楠站在小区门口向他招手。
他加快了步子走了过去。
“楠姐，等多久了？”
“刚下来。”
“那对老夫妻回来了？”
陈楠带着姜游往小区内走去，“前天回来的，他们没找中介，想多卖点钱。”
“两边中介费都是买家出的，有些环节，不找中介真的搞不定。”
“他们可能一直在国外不清楚吧。”
22号楼，就在陈楠家隔壁。
走上三楼，敲开了门。
韩国立开了门，张丽站在他的身后。
“韩叔叔，张阿姨，这个就是我想买房的朋友，他叫姜游。”
“韩叔叔，张阿姨。”姜游跟着陈楠叫了人。
韩国立让开了路，“进来，进来坐吧。”
姜游坐下后，张丽走进厨房去泡茶，陈楠跟进去帮忙。
韩国立打量着姜游，“你是小楠的朋友？”
“对的。”
“做什么工作的？”
“开一家小店，在文化街上。”
“哦，”韩国立点了点头，“小楠和你说过这套房子的情况吧？房子是有点老了，但学区什么都是好的，小学初中走路过去十来分钟就到了，你有小孩了对吧？”
“有了，下个月就满六岁了。”
“结婚很早啊，夫人呢？”
张丽和陈楠一人拿着两个玻璃杯走了出来。陈楠把一个杯子放在姜游面前后坐了下来。张丽放下杯子后，又拿了一个干果盘出来放在桌上。
“还没结婚呢。”
“那孩子？”
“收养的孩子。”
韩国立和张丽交换了一个眼神。
“我们是要全款，我们在国内就呆一个月，这个你知道的吧？”
“楠姐和我说过了。”
“那，这个价格……”韩国立沉吟了一下。
“韩叔叔你直接说吧。”
“三百万。”
姜游心中算了一下均价，他说：“快四万一平米了，有点贵了。”
“那你说，你觉得多少合适？”韩国立问。
姜游看了陈楠一眼。
陈楠剥着瓜子，她说：“韩叔叔，小姜是真心想买房子的，八九月的时候就和我提了，要不是真心我也不会带过来的。”
张丽喝了口水，“我们肯定信的过你的，我们也查了的，和我们户型差不多的，都是这个价，我们不通过中介，中介费也省了。”
“三百万全款的话，我拿不出来。”
“那你能出多少？”
“二百六十万吧。”
“太少了……”韩国立脱口而出。
陈楠又帮着说了几句，到最后价格还是没谈拢，姜游便告辞离开了。
陈楠和姜游一起向文化街方向走去。
“三百万的话，也不算乱开价了。”陈楠看着姜游的表情。
“我后来不是一下让到二百八十万了嘛，他们还坚持已经便宜我中介费了。我直接找中介，付个首付，贷款慢慢还，剩下的钱我还能买个车，带着姜末到处跑。”
“也是，那你找吧，我听说张阿姨的哥哥前阵子把他们的房子挂中介了。”
“他们怎么挂？”
“好像意思就是，他们拿不出那么多钱，就想和下家说好，先拿到钱了，他们买好后再卖什么的，然后不知道怎么被发现了。”
“怪不得又要卖了呢。”

第110章 栗子
姜游和陈楠一边聊着，一边走到了文化街上。
空气中飘着糖炒栗子的香味。
“带一包回去？”姜游问。
“行啊。”
他们走到门店前，排到了队伍的最末端。
“说起来是亲哥哥，结果被这么算计。”
“张阿姨吗？”
“是啊。”
“如果他们以后真不回来了，这次可能是最后一面了。”
陈楠一怔，接着她叹了口气，“被你这么一说……”
“两份吗？”炒栗子的小哥问。
“对，两份。”
小哥称了两包栗子送到姜游手中。
他分了陈楠一袋。
他们继续往前走，姜游拿出一颗栗子，又松开，栗子滚进袋子中，他搓着手指说：“好烫。”
“凉一凉再吃。”
走到光禾书社的时候，陈楠正要推门，她听到姜游说：“对了，下周开始我准备正式开始减肥了，到时候你去健身房，记得叫上我。”
“我就怕叫不动呢。”
“这次是真的，我最近老是觉得胸闷，估计就是胖的。”
“去医院检查一下？”
姜游摸了摸胸口，“五月份刚体检过，应该不会有大问题，我至少要瘦到70公斤，才比较健康。”
走回虫屋，拿着糖炒栗子在软椅上一躺，他看着在笼子里跳来跳去的啾啾，剥了一颗栗子，往笼子的方向一扔，笼门打开，啾啾跳出来，飞起，一口叼住了栗子，再飞到姜游脚边，放下栗子，一小口一小口地啄着。
一人一鸟慢慢地把一袋栗子吃完了。
“明天早上7点，叫我起床，知道不？”
啾啾飞到他的膝盖上，他摸着它的头，“带你去公园逛逛，文峰公园里面有个金光寺，我们去听和尚念经。”
啾啾有些懵懂地看着他。
第二天早上，刚关掉手机闹铃，窗户就开了，啾啾拍着翅膀落在床上，对着姜游鸣叫着。
姜游抹了把脸，睡眼惺忪地坐了起来。
他看了看床上的鸟，看了看窗外的天色。
他念了一句诗：“早起的鸟儿有虫吃。”
走下了床，伸了个懒腰。
洗漱后下楼，拎着鸟笼子走进文峰公园，先去湖边的林荫路走一走，不出意外，他在这里遇上了同来遛鸟的赵立军，他连忙靠了上去打招呼，“赵老，你也来遛鸟啊。”
“哟，是小姜啊，”他看着姜游笼子里的啾啾，“煤山雀对吧，小家伙挺精神的，什么时候养的？”
“朋友的，放我那养几天。”
姜游看着赵立军鸟笼里的金丝雀，“红的真漂亮。”
“这个红，叫做辣椒红。很不容易的。”
“是的是的。”
“林老最近老和我念叨你呢。说你答应和他下十番棋，结果人却不见踪影了。”
他们两人并肩在湖边慢慢走着。
“我正准备去茶室呢。”
赵立军笑了，“养只鸟你这么高兴啊？”
“去年看到你养，就挺羡慕的，朋友下周就把它带走了。”
“你自己也养一只呗，我给你介绍个人，我就是从他那里买的。”
姜游叹了口气，“我现在收养了个小孩，每天照顾他就吃不消了。”
“我也听说了，你真准备和林老下十番棋啊？”
“下呗，他兴致这么高，我也想去看看他的日向榧棋墩呢，到时候把棋谱记下来，放论坛上，标题就起，文化街双雄争霸，多好。”
“双雄？就你们两个的棋力？”
“我觉得我最近长棋了呢。”
赵立军哈哈笑了起来。
围着湖边绕了半圈后，姜游和赵立军告别，“我去金光寺那边转一圈，回头茶室见！”
“一会儿见！”赵立军中气十足地说。
拎着鸟笼去了金光寺，慢慢往念佛堂的方向走去，一个灰衣僧人看到了他，走到他面前向他双手合十行礼后说：“施主好，此地不对游客开放。”
姜游提了提笼子，“我找弘真法师，麻烦通报一下，就说是姜游找他。”
僧人犹疑地看了姜游一眼，依然进去通报了。
几分钟后，他再走出来，带着姜游走了进去。
走到弘真法师面前，姜游把鸟笼放在地上后，向弘真法师合手行礼说：“弘真法师好。”
弘真法师回礼：“姜施主好。”
姜游把鸟笼拎了起来，“这只灵鸟，它被负面情绪浸染，还请法师为它诵经驱邪。”
弘真法师看着啾啾。
啾啾跳了一下。
弘真法师说：“好。”
“麻烦法师了。”
“那个孩子，现在如何了？”弘真法师问。
“挺好的，我收养了他，如果法师想见他，去我店里即可。”
弘真法师沉默半晌，最终他说：“那就好。”
弘真法师在姜游手中接过了鸟笼，他把它放在一边，闭目开始念经。
这一次他念的是愣严咒。
金色的梵音字符飘出，落在啾啾的身体中，萦绕在它身周的，肉眼看不到的一丝丝黑色能量逐渐地散开了。

第111章 司机
从金光寺出来后，姜游又在公园里溜达了一会儿，出来后先去小方斋吃了碗馄饨，再带着啾啾去了茶室。
林志海从赵立军那里得了消息，茶室一开门，他就侯在门口的座位上等着姜游。
姜游拎着鸟笼，一脚跨进茶室，就看到了林老坐那盯着他。
姜游笑着走到林老对面坐下，他把鸟笼放在桌上，“你看我这只煤山雀怎么样？”
林志海把笼子往自己的方向拉了拉，“挺漂亮的小鸟，煤山雀，这是品种对吧？”
“对，叫啾啾。”
“啾啾……”林志海逗了一会儿鸟后，他抬头看姜游，“上次你说要来，我都和我夫人说了，八月，九月，十月，”林志海数着时间，“现在都十一月了，你说说？”
“出了点事嘛，”姜游撸起袖子，把小臂露给林志海看，“九月我养了一个月才好，十月我大学同学结婚，跑了一趟锦荣。”
“去锦荣玩啦？”
“是啊，去看了大熊猫，还吃了好几顿火锅。”
林志海喝了口茶，“你给我个准信，几号来我家，我去和赵老和刘军他们说。”
姜游想了想，“这周下周我还有点事，下下周吧，你看哪天合适。”
“刘军要上班的，周六吧。”
“行。”
“你要记得来的啊。”
“我现在就订个闹铃，绝对不会忘的。”姜游拿出手机，设置了闹铃日期和时间。
下了两盘棋，喝了一杯茶，茶室人渐渐多了起来。
姜游炫耀了一圈啾啾后，他在林志海依依不舍的目光中离开了茶室。
走回虫屋的时候，他远远的看到有个人站在虫屋院子门外，他推了推眼镜，看清楚了，是刘博洋。
看到姜游拎着鸟笼踢踢踏踏地走来，刘博洋踌躇了一下，他走了过去。
姜游看了他一眼，“不是让你下周来么？”
啾啾看着刘博洋，它在笼子里跳了几下，拍着翅膀，刘博洋的眼睛一下子红了。
“我，我，啾啾是我的私人财产，你，你……”他憋了一会儿，终于把句子憋出来了，“你没，没有权利拿走。”
姜游没理他，径直往院子里走去。
开门，把鸟笼放在长桌上后，他转过身，看着跟着走了进来的刘博洋，“你也就碰到了我，要是你父母找了道士，他们直接桃木剑一指，大喝一声，孽畜哪里逃，然后一顿乱砍，现在它哪还能这么活蹦乱跳的？”
“它不是妖怪。”
“你说了不算，道士说了算。”
“我，这是封建迷信，建国后不能……”
“我说刘博洋，”姜游看着刘博洋的眼睛，“墙上的抓痕你也看到了，如果你父母真一爪子被抓到了，六七十岁的老人了，到时候你怎么办？”
刘博洋眼中闪过一抹歉疚，“我，我会看好……”
“你要能看好我昨天也不用去宁安区，一天跑了四个地方，累都累死了。”
刘博洋被姜游一句话堵住了，他的脸上依然带着不服，“那你准备怎么办？”
“你想怎么办？”姜游反问。
“你准备养它吗？”
“我可没那么闲，也就能养几天。”
“我，我可以拜托朋友……”
“朋友？你哪个朋友啊，这么倒霉？我还是现在就去白鹤观请个道长来……”
“不，不是，别，不，不会的……”刘博洋慌乱地摆着手，“你，你之前和我说，见它最后一面是什么意思？”
“字面上的意思啊。”
“那，”刘博洋咬了咬牙，“可以放它自由吗？”
“自由？再被人捡去怎么办？”
“我……”刘博洋不知道该怎么说了。
姜游从包中拿了盒烟出来，他摸出一根后，把烟盒的开口推向刘博洋，刘博洋摇手拒绝了。
姜游自己点燃了，他拉了个椅子出来坐下，拿出手机开始刷微博。
刘博洋看了看姜游，又看了看笼子里的啾啾。
烟雾弥漫着。
啾啾跳到了栖杠上。
姜游快抽完一根烟的时候他哑着嗓子问：“没有别的办法了吗？”
姜游抬起头，“方法啊……”
“有吗？”
“我是没有，你可以想，我也挺喜欢它的……”他伸出手指插进鸟笼中，啾啾轻轻啄了他一口，“他没遇上个好主人。”
“你就帮我一次。”
刘博洋看到姜游脸上露出了为难之色。
他说：“我可以出钱。”
“钱倒是不用，”姜游沉吟了一下，“你有车的对吧？”
“有，怎么了？”
“你还记得路怎么走吗？你准备自杀的地方。”
“知道。”
“下周我陪你去找找看吧。”
“是把啾啾送回去吗？”
“只能说试试看吧。”
刘博洋咬了咬牙，“也，也行。”
“那就这么定了，下周三，你早上早点过来，我们早去早回。”
“好的，”刘博洋停顿了一下后又说，“谢谢你。”
姜游瞅了他一眼，他问：“你觉得我这个院子怎么样？”
“什么？”刘博洋抬头茫然地看着姜游。
“你过来看看。”
姜游站了起来，他走到门前的台阶上，刘博洋跟了出来，“你是学设计的，你看我这个院子怎么修比较好？”
“怎么修啊……”刘博洋走下台阶，绕着院子走了一圈，“比较粗糙，没有设计感，空间上也比较浪费，没有层次。”
“那你给我设计一下吧。”
“我？”
“按照市场价给你算钱，施工什么的，你有熟悉的团队吗？”
“这个要联系文君。”
“行唉，出了图后给我看一下，这个池塘就别动了，那时候挖了好久呢，然后西边，我想再种棵大点的树，你帮我留个位置出来。”
“好，你的预算大概多少？”
“我想想啊，十来万吧。”
“我试试看，要先测量……”
“行，就麻烦你了，我上楼睡会儿，你和啾啾玩会儿吧。”
“好。”
姜游上了楼，刘博洋听着声音。
他听到了关门声。等了十多分钟，没有别的声音传来，他伸出手，提起了鸟笼。
啾啾鸣叫了一声。
刘博洋转头，他看到楼梯上站着一个小男孩，手里拿着Switch，不耐烦地看着他。

第112章 锻炼
之后的几天，刘博洋借着测量设计的名义，每天都来虫屋报道。
姜游目的达成了，也就由着他去了，甚至干脆让他看店卖明信片，自己每天带着姜末去逛公园。
秋高气爽。
依然翠绿的草地上落着一些枯叶。
微凉的湖风扑在脸上。
“要不我们明天去动物园玩吧？再冷一点，什么熊啊蛇啊的都要冬眠了，我查到唐江动物园有个小动物区，有刚出生几个月的小狮子和小老虎呢。”
“同意了？那我让刘博洋明天早点来。”
和姜末交流完后，他抬起头，看到湖边站着一个极瘦的女人。
女人转过头。
是雷瑶。
她穿的很少，穿着浅黄色吊带背心和牛仔热裤，踩着黑色的人字拖，只在肩膀上披了一条浅黄色的大披肩。
姜游牵住了姜末的手。
雷瑶走到姜游面前，她说：“又见面了。”
“你在等我？”
“没有，”她摇了摇头，“罗师就是在附近失踪的，他们告诉我他死了。”
姜游没有接话。
“是你杀的吗？”
姜游坦然说：“我不认识什么罗师。”
“罗成圆，我们的大哥，”雷瑶苦笑一下，“算了，我走了。”
“下次想买明信片了，记得还来我店里。”
雷瑶挥了挥手离开了。
细长的双腿一前一后交叉着向前走。
姜游看了一会儿后，他把姜末抱了起来，“你真的重了。”
他左手圈住了姜末，右手在他的脸颊上捏了一把，“我喜欢胖一点的。”
抱着姜末走回了虫屋，刘博洋坐在长桌边，他带了一个笔记本过来，认认真真地画着设计图，时不时地看一眼挂在门边花架上的鸟笼子。
姜游抱着姜末在他身边走过，姜游看了一眼屏幕，“感觉差不多了嘛。”
“明天就能出效果图了。”
“效果图也给我，我印成明信片，可以当做特色产品卖。”
“好，那我渲染一下。”
姜游把姜末放下。
“专业的到底不一样，你下午帮我看一下姜末，我要去健身房。”
“好的，有什么要注意的吗？”
“他在楼上的时候，你不用管，他下来的话，就给他热一杯牛奶，倒在杯子里，放微波炉里热两分钟就行。”
刘博洋抬起头，“就这样吗？”
“这样就行了，他很乖的。”
“好的。”
姜游看了看时间，他叫了两份煲仔饭外卖，和刘博洋一起吃完后，他把垃圾一收，然后说：“那我去睡午觉了，厨房冰箱里有饮料，你要喝自己拿，对了，还有零食，花生什么的，你自己拿了吃。”
“你去吧。”
一觉睡醒起来后，他拿了装备，在文化街入口和陈楠汇合，往久美广场走去。
广场的中央搭了一个舞台，摆了一个很大的屏幕，放了几排座椅。
“这是什么活动？”陈楠看着舞台上的字，“商业电竞联赛？”
“电子竞技吧，哦，想起来，今天是周六，我过的日子都混乱了。”
“姜老板！”
姜游转头，他看到徐欢向他走来。
“徐总，你怎么在这儿？”
“就是那个，”徐欢指了指舞台，“我公司的姑娘晚上过来跳个开场舞，我过来对一下流程，”看到姜游手里的健身包，他问：“你来健身啊？”
“是啊，秋天了嘛，再拖下去到了冬天就更不想动了。”
“哎，”徐总叹了口气，“你看我，天天操心这个，操心那个，想胖都胖不起来。晚上一起吃饭？”
徐欢目光炯炯的看着姜游。
姜游看了陈楠一眼，陈楠说：“你们吃吧，我得回去做饭呢。”
“那行啊。”
和徐欢告别后，姜游和陈楠进了健身房，被刘越狠狠操练了两个小时后，姜游自觉非常健康了。
走出健身房后，电竞活动刚刚开始。
看着姑娘们笑颜灿烂地跳完开场舞，又看了两场比赛后他接到了徐欢的电话。
“三楼胡杨林，25号桌。”
“马上到。”
姜游到的时候，发现徐欢一个人坐在二人位上。
“其他人呢？”
“他们回去了，就我们两个，我原本就想去文化街上找你的。”徐欢把菜单递给姜游，“我先点了一些，你看一下有什么要加的。”
“杨萱怎么了？”姜游一下问到了关键点。
“你知道盘锦文化想把123所有人都签下来吧？”
姜游看着菜单，“知道，我正觉得奇怪呢，他们能量那么大，直接和电视台达成协议不就行了，为啥要这么辛苦一个个签，两个人吃有点多了。”
“差不多，差不多。”徐欢对着服务员招了招手，服务员和他们确认了菜单后，便去下单了。
徐欢倒了一杯大麦茶放到姜游面前，“最近电视台给她安排了一个谈话节目。”
“挺好啊，她挺会接梗的。”
“那个节目，把她父母找来了，我们事前都不知道，上个月录的，这个月就要播了。”
“那这和合约有什么关系？”
徐欢叹了口气，“她不愿意签盘锦文化，蓝蝶上不了台面，我是知道的，所以我也做好准备她会签别的公司，我就劝她，其他人都签的话，她就签吧，结果她死活不愿意。”
徐欢看着姜游问：“你知道她为什么不愿意吗？”
姜游想了想，“我可能知道一点。”
“她父母那段，如果剪掉，节目对她就没什么影响，说不定还能吸粉。如果不剪，我估计啊，她又要被黑了，”徐欢又叹了口气，“我这边，能找到的，劝她的人我全找过一圈了，那天她说漏了嘴，提到你，我就准备来找你了，刚好今天要过来。”
服务员送上了大盘鸡，羊肉串和烤囊。
姜游拿起一串羊肉，“她现在在哪？”
“在蓝蝶的宿舍。公司那边眼杂，我们约别的地方吧。”
“就来我店里吧，白天来，明天我要去动物园，下周三我也不在，周一周二看她哪天方便吧。”
“也行，”徐欢放松了下来，“你多劝劝她，这个圈子是不干净，但她好不容易有现在的成就了……”
“我试试看吧。”

第113章 荔枝
周二中午的时候，杨萱戴着藏蓝色的渔夫帽走进了虫屋，她有些疑惑地看了一眼院子，又看了一眼挂在花架上的鸟笼子。
她走进虫屋后，刘博洋转过头，招呼说：“随便看看，喜欢就拿几张……”
“老板呢？”杨萱问。
“老板？在楼上睡觉，你找他？”
“对。”
“要不你坐会儿吧，”刘博洋看了一眼电脑屏幕上的时间，“他估计还要睡半个多小时……”
“那好吧，”杨萱在刘博洋对面拉了个椅子坐下，“你是他请的店员吗？”
“不是，我……”
刘博洋正要解释的时候，姜游声音从上面传来，“你来了啊，我洗把脸再下来。”
“好。”杨萱拿下帽子，粉色的头发洒了下来。
“诶？你是那个明星吧？”看到发色，刘博洋认出了杨萱。
“额，不算明星……”
“就是那个跳舞的，香蕉枇杷什么的……”
“冰激凌的夏天。”
“对对对，就是那首歌，最近老是听到……”
刘博洋和杨萱尬聊的时候，姜游走了下来。
杨萱化了淡妆，套着宽松的白色卫衣和牛仔破洞阔腿裤，看上去特别青春。
“今天没行程吗？”
“你的院子怎么了？”
“正在重新设计呢，这个，”姜游用眼神指了指刘博洋，“他就是设计师。”
杨萱转头看着刘博洋，“你不是店员啊。”
“就我每月的营业额，哪有人愿意来？”
“也是呢。”
姜游从柜台抽屉里拿出了打印出来的设计图，递到杨萱面前，“效果图，不错吧？”
杨萱接了过来，“漂亮的，有点苏州园林的感觉。”
“弄好了会比图上更好看，无论站在哪里，往哪里看，都是一幅画。”刘博洋解释着他的设计思路。
“好厉害。”
刘博洋摸不准姜游和杨萱的关系，他想了想说：“那我明天早上过来？”
“嗯，好，明天早点吧。”
“行，我七点就到。”
刘博洋走到门边，他看着啾啾，絮絮叨叨的说了几句话，又一步三回头地走出了院子。
等到刘博洋终于离开后，姜游关了店门。
杨萱突然感觉有些紧张。
“我昨天买了几瓶荔枝味的汽水，味道还不错，”姜游走进厨房，从冰箱中拿出两瓶荔枝汽水，想了想后，又拿了一袋花生一袋松子走了出来，把东西放在桌上后，他在之前刘博洋坐的椅子上坐下，“周六晚上和徐总吃饭的时候，他拉着我吐了几个小时的苦水，坐到人家店都要打烊了，他还要拉着我去酒吧说，我现在连他家猫每天要铲几次屎都知道了。”
杨萱笑了出来，“欢哥就那样的人啦。”
姜游撕开了松子的袋子，倒了一些出来，“你代言的那个坚果礼盒，赶紧帮我多吃掉点。”
杨萱拧开了汽水喝了一口，“挺好喝的。”
“还有桃子味和黄瓜味的，牛奶味的也不错，我准备买几箱在家里。”
“我喝过桃子味的。”
姜游看着杨萱的头发，“应该找你代言嘛。”
“单人代言很难的。”
“团队代言也不错，每人代表一种口味，你就代言水蜜桃的。”
“我准备退团了。”
“徐总和我说了，他觉得你是脑子进水了，说你讲义气也不是这个讲法的，你要真念着他好，以后你红了，奶一口蓝蝶就行了。”
“盘锦不是真心想做女团。”
“哪来真心做女团的公司，都是真心想赚钱，你欢哥也是为了钱，你又不是什么投资人，你管公司的初心是什么，哪边给的资源好就去哪边呗，赚到钱和人气就行了嘛。”
“我真的不是矫情，”杨萱看了姜游一眼，“我又不是那种没进过社会的女孩，我以前在夜市上摆摊，什么人没见过啊我。”
“是是是，社会杨大姐。”
“我也是为了钱啊。最开始也是为了有免费住的地方，才去欢哥那的啊。”
“那不就行了嘛。”
“我真的害怕，”杨萱咬了一下嘴唇，“我不敢和欢哥说，翻船的事，还有直播时发生的事，盘锦文化明显就有问题，我哪敢去那种公司啊。”
“别的公司也不一定没问题嘛。”
“我反正不签，再被黑一次，我也不签，别的公司最多就是被压榨，这个盘锦，万一它要把我们炼成傀儡，或者采阴补阳怎么办？我劝了她们好久，但是我又不敢说到底为什么你知道么，万一盘锦发现是我说了什么，发现我知道什么，再来杀我一次怎么办？”
“网文看多了吧？”
“我不看网文，我只爱追剧。”
“哦，脑残剧看多了。”姜游继续吐槽她。
“你觉得能签？”
姜游拿了颗杨萱剥好的松子放进嘴中，“你们队长，毕瑛，那次她不是和你一起直播的吗，后来你们怎么和其他人解释的？”
“说陪我砸东西发泄一下，她怕引起恐慌，”杨萱叹了口气，“队长，队长她快28了，好不容易这次算在娱乐圈有点声响，她比较不甘心……”
“你和她聊过没？”
“聊过，她反而劝我留下，因为，如果我离开的话，小淘气的队长朱莎会补我的位置，朱莎的人设和她太相似，年纪比她小，实力也很强……”杨萱瘪了瘪嘴，又喝了口汽水，“我也想狠狠心就签了，但是，魂魄跑出来，被塞进玩偶里面，没法动，除了你，别人都看不到我……要不是你帮我找了和尚，把我送回去，我现在已经死了啊，我才19岁，我不想死啊，我是真的怕。”
说着说着，杨萱眼泪都要掉出来了，“赔再多的钱，也是赔钱，我，我不想赔命啊！”
姜游抓了把花生，“小淘气要解散了呀。”
“你帮我和欢哥说说吧，我，哎，他是为我好，但……”
姜游嚼着花生，“那个综艺是怎么回事？”
杨萱沉默了。
许久，她垂下眼睛，“之前，为了防范，再被黑，我和队长说了我以前发生的事，我不能确定是她……”

第114章 粉丝
吃了小半包花生后，姜游觉得嘴里有些发干，喝了口汽水觉得碳酸饮料不够解渴，便去厨房泡茶。
他拿着两杯红茶走出的时候，看到杨萱用手指擦着眼睛。
桌上也落了几滴水。
把茶杯放桌上，从柜台上把抽纸盒拿到杨萱面前。
“我的唯粉，和团粉，也有了矛盾，还有CP粉，团粉也不喜欢盘锦，但她们觉得，我们都签在一个公司的话，团就不会散，我的粉丝，”杨萱吸了口气，她双手握住了茶杯，“她们，虽然我的应援会管理私信我说，她们支持我的一切决定，但我觉得她们也是希望我签的，毕竟我一个人的话，唱歌跳舞我才练了几个月，读书少上综艺其他人说的话我都不懂，只能傻笑。”
一滴眼泪落在茶杯中。
“我这次彻底是孤家寡人了。”
“看的挺明白嘛。”
杨萱抽出几张纸巾，胡乱在眼睛上抹了几下，眼线和睫毛膏糊成了一团，“我也有脑子的。”
姜游听到了手机震动声，他摸了一下口袋，想起了手机在楼上。
他往楼梯的方向看去。
姜末从楼梯上一台阶一台阶地走下来，右手拿着一个不停震动的手机，看到姜游后，他把手机往姜游的方向一扔，姜游伸手接住，是徐欢的电话。
杨萱有些好奇地看着姜末。
姜游接通了电话。
“姜老板啊，你怎么不接电话啊，你们一个关机，一个不接，急死我了！”
“之前手机在楼上，没听到，徐总你说什么事？”
听到徐总两个字，杨萱转头看着姜游。
“杨萱在你那里吗？”
“在啊，要让她听电话吗？”
“在就好，是这样的，那个综艺的片段流了出来，对她很不利，现在很多记者都等在蓝蝶宿舍这边，你让她千万别回来，就在你那住几天吧，不要出门……”
“我那也没法住啊，我明天还要出去呢。”
“反正你想想办法。”
“我让杨萱和你说吧。”姜游把手机递给了杨萱。
“欢哥，对，是我。”
杨萱一边听着，一边时不时嗯了几声，听了几分钟后，她的声音突然变大了，“爆出我的事，不就是为了压小淘气集资消失的热度嘛，我之前和你说你不信，你现在看到了，盘锦文化，这家公司吃人不吐骨头的！”
“什么是火坑，那就是火坑，你还要把我往里面推……好，好的……”
他们又说了几句后，杨萱挂了电话，她把手机还给了姜游。
然后她拿起茶杯，一口气喝了大半杯。
“黑吧，一回生二回熟，我觉得我也算创造了女团历史了。”
姜游打开微博慢慢浏览着，“嗯，要庆祝一下吗？”
“他是谁家的孩子？”杨萱看着姜末问。
“我儿子啊。”
“骗谁呢？”
杨萱站了起来，她走到姜末面前蹲了下来，“来，告诉姐姐，几岁了？”
姜末后退了一步。
“姐姐？你这是错辈分了，姜末，叫阿姨。”
姜末白了姜游一眼，转身走上了楼。
“真的是你儿子？”杨萱站了起来。
“真的啊，很可爱是吧，周日带他去动物园玩了，让他喂了长颈鹿，我给你看照片，”姜游切出了微博，打开了相册，他把屏幕递向杨萱，“你慢慢往后翻。”
杨萱看着姜末举着一把树枝，长颈鹿弯着脖子咬着。
“唐江动物园吗？”
“对啊，我们还去了野生动物区，看到两只黑熊在打架。”
“我小时候也去过动物园，不是唐江的，”杨萱一张一张看着照片，“爸爸妈妈带着我，还有哥哥，我没想到他们会把我父母找来，我当时头嗡的一声，然后完全就失控了。”
翻完动物园拍的照片后，杨萱把手机放在桌上，她双手托着脸，“那次集资PK的钱，123的应援会不是给我们买了很多广告屏嘛，账目明细也都贴出来了，就有人问小淘气的应援会把钱用哪里了。”
“用哪了？”
“不知道，就说是花光了，明细也没贴。”
“不会吧？”
“我听到一点风声，小淘气应援会的管理是盘锦文化的员工。”
“一百万，不至于吧？”
“我也不知道，”杨萱呼出了一口气，“也好，估计盘锦也知道我不会签了，所以放出了视频，欢哥让我这几天住你这。”
“你看到姜末了，他住次卧，我这边没床给你睡。”
“沙发也行啊，给床被子，或者给我弄个地铺也行，你这里没蟑螂吧？”
“我这里特别干净。”
“就是我洗漱用品没带过来，你联系一下欢哥，让他找个人帮我送过来。”
“你不开机了？”
“开机干嘛？”
姜游编辑了一条微信发给了徐欢，“还要带什么？我一并说了。”
“换洗衣服吧。”
“你很淡定嘛，刚才我锁门的时候，我看你还挺不自在的。”
“你儿子不是在楼上么？”
姜游笑了一下，“说的挺有道理的。”
“你不怪我退团吗？”
“我为啥要怪？”
“你也是我的粉丝啊。”
“我是唯粉，嗯，我也觉得有点伤心呢，”姜游点开叮咚买菜，“炖几个猪蹄吧，现在下单，弄好差不多就是晚饭时间了，你还会做什么，再弄个汤，炒个蔬菜，”姜游把手机推向杨萱，“你看着买吧，今天好像是立冬，你会包饺子吗，不会的话就买袋速冻的，白菜猪肉韭菜猪肉都行。”
“你就记得猪蹄了。”
“安慰一下你的粉丝嘛，乖。”

第115章 路
下单后，叮咚买菜的外卖很快送到了。
烤了猪蹄。
把老豆腐稍稍煎一下，和白菜一起炖。
土豆切丝，下油锅，放辣椒和白醋后轻轻翻炒。
最后把一袋韭菜猪肉饺子下在烧开的水中，用勺子沿着锅底慢慢向前滑动，直到饺子浮了上来。
杨萱听到了敲门声。
听到姜游走到门前的脚步声。
开门。
听到了交谈声，接着门再次被关上。
姜游拖着一个粉红色行李箱走进了厨房。
“真香，你应该去上美食综艺的，”姜游看着杨萱的背影，“你一定能成为常驻嘉宾的。”
“欢哥把东西拿来了？”杨萱回头看到了姜游手里的行李箱。
“一个小姑娘送来的，扎麻花辫，单眼皮。”
“那是阿久。”
“我让她进来坐会儿，她说有事，一蹦一跳的一眨眼就不见了。”
开锅，盛盘。
姜游和杨萱一起把做好的菜端了出去。
姜游上楼把姜末抱了下来，他拿了一个空碗放在姜末面前，给他分了五个饺子和一些菜。接着，他便不客气的大吃了起来，杨萱刚回过神，就发现猪蹄就剩三五块了，她赶紧夹了两块放在自己碗里。
吃完饭，洗碗……
聊了一会儿……
她似乎又买了张明信片……
杨萱看着车窗外厚积的云层，之后的记忆似乎很模糊，她冲了澡，出来的时候，姜游给她铺了好了地铺，还把粉红色的独角兽玩偶放在枕头边，然后，然后……然后她似乎就睡着了，睡的很沉，很放松，没有做梦，接着被拉起来，洗漱，做了煎饺，喝了一杯热牛奶，刘博洋来了，他们就一起上了车……
后视镜中，姜游四仰八叉地熟睡着，姜末坐在另一边，绑着安全带，低头玩着Switch。
一只鸟站在前窗下面，看着前方。
鸟……
深灰色的翅膀，黑色的头毛，脖颈上有白斑。
漂亮的小鸟。
杨萱侧头，刘博洋认真地开着车。
察觉到杨萱的视线，刘博洋用余光看了杨萱一眼，“我，我昨天看到了视频，你在节目上发疯说要和父母断绝关系的那个视频……”
杨萱理了一下耳边的头发。
刘博洋又向后扫了一眼姜游，“我没和别人说我看到你了。”
“谢谢。”
“那个，”刘博洋试探着说：“你和你父母道个歉吧。”
“啊？”
“让他们在媒体上帮你说说话，你再认个错，这个事说不定就过去了。”
“我准备退团了。”
“不是吧……”
“嗯。”
“天下无不是的父母……”
“都是我错了行了吧。”
“哎，我就是想劝劝你，我和我父母关系也不好……”
杨萱转过头继续看窗外，一棵一棵樟树从她的视线中掠过。
刘博洋的声音渐渐消失了。
姜末放下Switch，啾啾转过身，拍了一下翅膀，飞到了姜末的手背上。
一路开出了唐江。
开了大约一个多小时后，姜游睁开了眼睛，他往外看了一眼，天色有些阴，他稍稍坐正了身体，问：“大概还有多久？”
“我也不太清楚，我就记得是沿着这里往前开，下高速后再开一会儿，然后会有一条岔路……”
“到下一个服务区后换我来开吧。”
刘博洋犹豫了一下，他还是答应了，“好。”
二十多分钟后，他们到达了服务区。
稍微休息一下后，便继续出发。
姜游坐在驾驶位上，“心情不好？”
“还好吧。”
姜游递了一个薄荷糖盒给杨萱。
杨萱倒出了两颗糖，吃下，舌尖的凉意带走的烦闷，“我们是去哪里？”
“送那只鸟回去。”
“鸟？”杨萱转头，看到刘博洋双手捧着啾啾，嘴里嘀嘀咕咕着。姜末戴着耳机，认真地看着手机。
她问：“是他的鸟吗？”
“对啊，没养好，就只能送回去了，养人和养动物都是一样的，你带给他什么，他才能回馈你什么，”他从后视镜中看了一眼姜末，“你看我儿子，多乖多可爱，坐了这么久的车，一声不吭的。”
一路向前开着。
快到中午了，天色却越来越暗。
四周的一切都变得模糊不清。
刘博洋察觉到了不对，“我们在哪里？”
“当时你一心求死，所以那时候你能看到路。”
车在一片灰蒙和扭曲中行驶着。
“前面有人！”刘博洋看到了前方有个人影，他大声提醒着姜游。
姜游却径直地撞了过去，“这就是我不喜欢开车的原因啊。”
红色的液体洒落在窗上。
“心理压力太大了。”
杨萱双手捂住嘴，压住了尖叫。
“你，你撞死人了，你……”
一团蛛丝堵住了刘博洋的嘴巴。
啾啾飞回控制台上，发出清鸣声。
车速越来越快。
各种怪奇的影子，各种鬼魅魍魉在车窗外晃过。
闪电劈下，白光照亮了前方。
前方是悬崖。
“没，没，没有路了……”杨萱说。
“本来就没有路啊。”姜游踩下了油门。
杨萱闭上了眼睛。
她感觉到车身剧烈地晃动着。
不知晃动了多久，车速慢慢降了下来，最后停下。
她稍稍睁开眼，从指缝中向外看去，金色的阳光穿过树叶，透过车窗落在她的身体上。
刘博洋终于扯下了嘴上的蛛丝。
他喃喃地说：“就是这里，对的，就是这里……”

第116章 秋游
他睁开眼睛。三只黑鸟盘旋飞下，站在他的身体上。
脚步声。
踩在厚积的落叶上。
有人来了。
他努力看去，四个人，两个男人，一个女人和一个小孩。
阴影在地面上扩展。
“这里是哪里？”杨萱问。
“某个遗迹吧……”姜游把姜末抱了起来，“可惜没有烧烤架，应该买点调料，还有冻牛肉冻鸡腿之类的弄个保鲜箱带过来的。”
刘博洋看着手机，“没有信号。”
啾啾飞出，落在刘博洋的头上。
他的视线停留在啾啾的身体上，地面的阴影向后方退去。
“这里，是有结界之类，所以被封印起来的吗？”杨萱问。
姜游往树林深处看了一眼，“解释的话，虽然不太准确……”姜游抱着姜末向前方走去，“我记得有本很有名的网文，里面的人修炼到一定的境界后，就能有个小世界，这里的话，差不多来说就是一个类似的小世界的碎片吧，”他的声音变得有些含混，“漂浮在生死之间的缝隙中。”
“桃花源吗？”刘博洋问。
“有点类似吧，”姜游戏抬起头，看着树叶罅隙中的天空，“它的主人应该是死了吧……”他转头看了刘博洋一眼，“它还没有完全脱离现世……所以还可以靠吸引你们这些，浑身上下散发着绝望的情绪的人来延缓消散的速度。”
“你要自杀？”闻言，杨萱看了刘博洋一眼。
“我……”刘博洋张了张嘴。
啾啾飞了起来，流光在它的翅膀上掠过。他们跟着它向前方走去。
踏入了树林深处。
他认出了刘博洋。
这个男人，就是这个男人带走了它……
为什么又回来了？
为什么要回来？
地面开始细微地震颤起来，落叶化成粉末融进了泥土中。
啾啾发出清脆的鸣叫声。
树木的根系从地面钻出，卷住了杨萱的脚腕，杨萱尖叫了一声，接着她看到刘博洋被抛向天空。
啾啾的身体猛然变大，在半空中接住了刘博洋。
杨萱转头向姜游的位置看去。
姜游的双腿也被树根圈住了。
他被向下拉。
身体陷入泥土中。
他把姜末向外一扔，杨萱伸出手想去接住，她感觉到一股大力拉在她的脚踝上。
她飞了起来。
她被甩到了了树林的最顶端，她看到了一隙蓝色的天空，身体被柔软的白云包裹住。
啾啾盘旋了一圈，昂起头，发出短促的清鸣声。
它在说什么？
蜘蛛？
那是什么？
姜末站在落叶上，微风吹着他的头发。
他吗？
小男孩……
姜末看着姜游消失的位置。
刘博洋坐在啾啾的身体上，他有些晕眩，眼前一阵一阵地发黑，他的身体一软，从啾啾身上落下，一丝羽毛被拉了下来。
黑暗。
“我的签证下来了。”
“希望你能找到一个，你父母喜欢的，你也喜欢的人。真的，我祝福你。”
“不用来送我。”
鼻尖萦绕着枯叶还有泥腥味，地上很潮，裤子湿了大半。他坐了起来，向后挪了挪，靠在树干上。
手心有一些热。
他张开手，一缕羽毛向上浮起。
空白。
“萱萱我知道你是个好孩子，高中三年是关键的时候，以后你们一起上大学……”
她看着的她的爸爸向她走近，他用手指指着他的脸，唾沫喷在她的脸上，“你连父母都不要了，我早就看透了你了……”
她转过身，妈妈失望地看着她，“你怎么变成现在这样了，以前你从来不用我们操心的……”
三只黑色的飞鸟在同一瞬飞起，围绕在姜末的身周。
地下。
无数的树根缠绕在姜游的身体上。
阴影遮蔽了天空。
姜末抬头看着飞鸟，透明的蛛丝缠绕在飞鸟的双足下，飞鸟扑打着翅膀用力挣扎着。
双足被腐蚀，腐蚀了全身。
飞鸟一只，一只，落下，变成黑色的粉末。
地面上的落叶纷纷扬扬地飘起。
地底下，缠绕在姜游身体上的根须上，蜿蜒着透明的蛛丝。
干枯。
断裂。
姜游拍了拍身体上的黑色的粉末，站了起来，他的脚下突然出现了一条路，石路，很小，泛着暗青色的光。
两边是黑色的，枯萎了的树，树枝扭曲着。
他踏上了小路。
不急不慢地向前走着。
越往后，两边的树就越高，越扭曲。
最后，他停在了一颗大树前。
很高，很大，树皮斑驳。
斑驳中，有一双眼睛。
“来之前，我一直在想，准备什么样的礼物比较合适。现在看来，你挺喜欢的。”姜游抬头，看着漂浮上半空中，灵魂和躯体渐渐分离的两个人。
啾啾在他们上方，一圈一圈飞着，似乎被一层无形的力量阻拦在外面。
“礼物？你带他们来的？”意识中传来了一个苍老的声音。
“我方向感比较好。”
姜游走到大树的前方坐了下来，他从挎包中拿出一瓶可乐，喝了一口，“我儿子是不是很可爱？”
“他吗？”
蛛网在林间蔓延着。
“是啊，还是养儿子好吧，你看你辛辛苦苦养大的女儿，被人一骗就骗走了。”
啾啾停在树枝上，低头一点点啄着。
“女大不中留啊。”
“我送它走的。”
“现在外面的世界和以前完全不一样啦。”
“现在是什么样的？”
“一些比较柔弱的，直接被人类圈养了起来，被迫吃一些味道很奇怪的食物。”
“为什么？”
“因为现在的人类，啥都信又啥都不信，一天里能诞生几百几万个新神，同时消亡的也有这么多，比如我，我最近信仰黑贞，前几个月信仰小埋，所以没有人类的帮助，紧跟潮流，变幻穿衣风格，想要有稳定的食物来源，很困难的。”
“它是灵鸟。”
姜游抬了一下眉毛，他没有接话。
“它做了什么？”
“我也是推测，那个男人虽然怯懦，还算个好人，就算天天在它面前唉声叹气，也不至于污染到它，除非它主动引导，”姜游仰头看着啾啾，“它大概跟着刘博洋离开这里，是想变强然后回来救你吧，但是它没想到外面的世界如此复杂。你把最后的灵力都留给它，而它什么都做不了……”
姜游没有说下去。
地面上遍布着蛛网。
水汽蒸发。
地面变得又干又硬。
裂开。
沉默了许久，苍老的声音再次响起，“我快要消散了。”
“如果它的愿望是和你一起回归混沌呢？”
“我不要紧……”
“我经营一间明信片店。”
“明信片？”
“你对未来有所期许的话，写上，也许能实现。”
“你建立了规则？”
“蹭用的。”
“你想要什么？”
“我的院子里缺一棵树。”
“好。”
啾啾飞了进来，一爪子抓着杨萱，一爪子抓着刘博洋。
阴霾散去。
姜末转过头，他看到了荒漠的土地上矗立着一棵树，树干光滑，枝叶繁茂，树冠对称。
他看到姜游站在树前，转身向他走来。
啾啾带着杨萱和刘博洋飞落到地面上。

第117章 种树
叶片晃动，绿色的，带一点黄。
啾啾站在细嫩的树枝上。
杨萱靠在树背上，歪着头，睡的十分香甜。
刘博洋坐了起来，他看着四周，姜游一只手牵着姜末，另一只手拿着一根带叶的树枝在他的身边坐下，“车在那边。”
刘博洋顺着姜游的手指看去，他看到了他的车。
他松了口气。
“我做了一个梦。”
“什么样的？”
“我梦到我和茜茜一起出国了，但是过的并不好，每天都吵，为各种琐事，最后我们分开了。”
“过的好是种能力，不是换个环境技能就能自动点亮的。”
“我该怎么办？”
姜游从包里找出包烟，点燃后他躺了下来，“我喜欢这棵树。”
刘博洋迟疑了一下，他从烟盒中抽出一根烟。
静静地抽完一根烟后，他说：“我也喜欢。”
杨萱的眼皮颤抖了一下，她的身体一下绷紧，看到姜游刘博洋和姜末三人后，她才放松了下来。
她站起，走到姜游身边，蹲下，“我刚才好像魂魄又离体了。”
“不是好像，是就是。”
“啊？”
姜游在地上掐灭了烟，他站了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泥土，他向前走去，他说：“走吧。”
杨萱跟了上去。
刘博洋转头看了一眼啾啾。
啾啾对着他扇了扇翅膀。
“以后我还能见到啾啾吗？”
“有缘的话，或许吧。”
姜游的声音远远地传来。
啾啾对着刘博洋点了点头，然后飞起，消失在天际。
刘博洋张开手，手中是一丝羽毛。
他深吸了一口气，然后转过身，追到了姜游身边。
坐上了车。
姜游把姜末放在副驾驶位上。
杨萱和刘博洋坐在后座。
车开了。
开的很平稳。
杨萱突然向后看了一眼，刘博洋注意到了杨萱惊异的眼神，他也转过了头。
身后的一切，都开始消失，仿佛被虚空吞噬了一般。
他又一次看到了树，还有飞舞在叶片间的啾啾。
光点从树叶中飞出。
一瞬间，树和鸟湮没在虚空中。
光点透过车顶落下，落在他们身上。
姜末伸出手，光点隐没在他的掌心。
然后，黑暗统治了这一片空间。
他们看不到的地方，透明的蛛丝上流动着光。
“这里，怎么了？”杨萱轻声问。
“回归它该去的地方，”姜游看着前窗下方的树枝，“为了表达谢意，也有可能是歉意，它送了一点灵力给你们，怎么样，现在有没有觉得特别神清气爽，一下子能烤十七八个猪蹄？”
杨萱身体前倾，她趴在前座上问：“我能修炼吗？”
“想要斩妖除魔？”
“不是，那样我就可以不怕盘锦了嘛。”
姜游扭头看了杨萱一眼，“我不懂修炼的事。”
“喂，别这么小气嘛。”
“真不懂。而且啊，国家不管这些高来高去人之间的恩怨情仇，你要真练出什么，你死了连个案都不会给你立的。”
“我都忘记你是警察了。”
“还有呢，你是个普通人，你身边就是普通人，偶尔遇到点事，过去了也就过去了，你要真练出了什么，你就等着那些高手来收拾你吧，你别没事给自己招敌人啊。”
“这样啊……”杨萱向后靠去，“那我还是回夜市摆摊吧。”
“你真的要退团了？”刘博洋又一次问。
“是啊。”
“退团后呢？”
“先还债。”
“还完后呢？”
经历了一场生死后，杨萱和刘博洋之间的关系融洽了一些。
“没想过，到时再说啦，我肯定饿不死就是了。”
“你爸妈那边……”刘博洋小心翼翼地说：“你别生气，我就提议一下，我和我爸妈关系也不好……”
“说吧说吧。”
“他们上节目，肯定是有人找他们去的……”
“我知道。”
“我觉得你还是要私下再和你父母见一面，让他们明白有人在搅事，你们之间的矛盾是你们之间的，内部矛盾和外部矛盾要分清楚……”
杨萱看了刘博洋一样，“你很有经验啊。”
“这么多年了，”刘博洋叹了口气，“我沟通也沟通了无数次了，自杀都自杀了两次，工作没了，女朋友跑了……”
车开到了马路上。
厚积的云层化作暴雨打落了下来。
刘博洋的声音融在雨声中，“现在啾啾也没了。”
他看到杨萱眼中的同情，“我也恨我自己，强硬不起来，我很羡慕你的。”
车一路向前开去。
乌云后，暗金色的阳光穿透了云层。
到达唐江的时候，雨渐渐的停了下来。
回到虫屋。
刘博洋告辞离开。
杨萱去楼上换衣服。
姜游拿着树枝，在设计图规划好的地方挖了一个小洞，直接把树枝插了进去，然后用土压了压。
浇了一点水后，就看到树枝迎着风向上长，长到约有一米多高的时候，它停了下来。
嫩叶舒展开来。
细碎的灵力隐没在院子的土壤中。

第118章 对比
第二天中午，杨萱端了一盘酥肉走出厨房。
姜游正拿着手机看小说更新。
长桌上摆着两碗烩面。
汤清面白，洒了一点香菜。
放下酥肉后，杨萱坐下，她拿起筷子挑着面条，“我准备回去了。”
姜游放下手机，“下午吗？”
“嗯，欢哥说公司和宿舍那里都没什么人了，他主要怕我再乱说话，不然我一个一百八十线的小明星，谁没事成天来盯我。”
“你看微博了？”
“昨晚就看了，还行吧，好像还有挺多人帮我说话的。”
“豆瓣以前还有个父母皆祸患小组呢，”姜游吃了一口酥肉，他含糊不清地说：“你想好和徐总怎么说了？”
“欢哥那好说，就是我爸妈那，我打算先和我哥聊聊，刘博洋说的挺对的，他们也是被利用的，”杨萱慢慢咬着面条，“到时再看吧，我其实原本还在纠结的，现在盘锦帮我做了决定，你觉得我夜市卖什么好？”
姜游抬起头。
杨萱垂下眼，睫毛轻轻颤抖，盖住了她的眼睛。
“刘博洋设计做的挺好的。”
杨萱想起了她看到的效果图，“等你院子弄好了，记得跟我说，我想看实景是不是真的像他说的那样，站哪看都是一幅画。”
“好啊，”姜游又吃了一块酥肉，“你真想回夜市摆摊吗？”
“不然还能怎样？退团后，我肯定被封杀的，我一个初中毕业生，等我存到钱了，就开个小店，我觉得文化街上人流量挺好的，就是租金太贵了，不然开个美甲店挺合适的……”
“我觉得你不想。”姜游突兀地打断了杨萱的畅想。
杨萱侧过头去，她咬住了嘴唇。
“你的魂魄能跑我这地来，说明你执念深重，我原本也不想说破的，”姜游端起碗，把面汤喝的干干净净的，他放下了碗，“但你在我这，给我做了这么多顿饭，这个酥肉真的不错。”
“那你付钱啊。”
“我还没问你要住宿费呢，”姜游又夹了一块酥肉放进嘴中咀嚼着，“我的意思呢，就算退团，退出娱乐圈，你也要退的明明白白的。不能以后别人一查杨萱这个名字，就是一大堆黑料。你现在有热度，有流量，还有机会出声，过了几年，你想爆料都没人理了，你说是不是？”
“我想想。”
“和你欢哥好好谈谈，能少付点违约金就少付点，能多赚点同情就多赚钱。”
“好啦好啦，我知道啦，你怎么和欢哥一样啰嗦。”
“我是看在你这碗烩面份上，才多说几句的。”
“你到底是不是我粉丝啊？”
“是啊，厨房里还有两箱你代言的坚果礼包没吃完呢，你带点回去？”
吃完午饭，洗完碗，看了两集古偶片后，杨萱走出院子。
回头，姜游站在门边看着她，西边距离台阶不远的地方有一棵一米多高的小树。
她对着姜游摆了摆手，拖着行李箱向前方走去。
姜游走到池塘边。
他听了会儿水声，找出洒水壶，舀了半壶水后，他给多肉，给菊花和石榴树都洒了点水。
草坪枯了一些。
傍晚时分，唐不甜跨进了院子中。
她一眼注意到了那棵树。
姜游看到她，从店里走了出来，他问：“下课了？”
“这是什么树？”
“樟树吧。”
“鸟呢？”
“送回去了，他不让我养，不然我就能儿女双全了。又有活了吗？”
“立冬过去了，刘勇背后的势力，你准备什么时候动手？”
姜游走下台阶，“前两天我在文峰公园遇到了雷瑶。”
“你做了什么？”
“就聊了两句，上个月他们来试探了我一回，你看，现在企业招个员工，都要先试用个三个月呢，要让他们对我表面放心，至少也要年后吧。”
“我没有多少时间了。”
姜游走到唐不甜身边，低头看着她，“你本来就没多少机会。”
唐不甜避开了姜游的视线。
“而且我现在的状态，也不大合适，”姜游走到秋千边坐下，他仰头看着从深红色过渡到紫色的天空，“想想就觉得好累，我现在智商也比较低，我准备把院子改造一下，已经设计好了，一个冬天过去，到春天，这里就会很漂亮了。”
“你想后悔？”
“不是，”姜游转头，穿着浅蓝色风衣的少女眼神明净，“我们总要先弄明白我们的敌人到底是谁，盘锦文化，晖晨财富，耙子科技，光我们知道的，就已经是三个领域的公司了，怎么想，它的真身都应该是一个体量巨大盘根错节的怪物。”
秋千荡了起来。
“再考虑到那些非常规的手段，它背后又是什么样的存在，我一想就觉得脑壳疼，”姜游摸了一下肚子，“而我们呢？”
“我们？”
“我，个体户小老板，要不是店是自己的，营业额租金都不够付，你呢，特科负责人，很厉害，权限很高，但你真正能指挥的动的人只有我一个，其他人都是为特科服务，而不是为你，你有没有觉得力量对比很悬殊？”
姜游打量着唐不甜的表情，“要不要考虑放弃，听我的，去那个读书会打打卡？”
“不要。”
“为什么？你有什么内部消息吗？”
唐不甜脸上闪过一丝惊讶。
姜游露出了了然的表情，“等过完年吧，秋乏冬困，也让我好好休息一阵子，这个院子一天不弄好，我就一天不安心。”

第119章 蛋糕
唐不甜离开后，姜游安安稳稳过了几天退休生活。
搬了一个软椅，一个圆桌放在樟树边。
洗两个柿子，泡一杯热茶。
把iPad架起来放综艺，一边听着，一边刷京东。
他准备买个智能音箱。
薛蓓的微信跳了出来。
薛蓓：今天我生日，有空出来走走吗？
姜游记起了上月的事，于是他回复：“空啊，哪里见？”
“我来找你吧。”
“好，我等你。”
姜游喝了口茶，慢慢把柿子吃掉。
“一会儿薛蓓要来，我有点想啾啾了，你呢？”
姜末跨出店门，他伸手，摘下一朵菊花，然后走到池塘边蹲下，用菊花搅动着池水。
“袖子挽一下，别弄湿了。”
吃完柿子后，姜游用纸巾擦了擦手指，他打了个哈欠，“说到生日，下个月就是你生日了，你想怎么过？”
“我们去泡个温泉怎么样？”
“薛山湖那种人工的，和澡堂子没啥区别，咱们家要弄个浴缸，在里面放点水扔点精油花瓣药包，也能说是温泉，去那种天然的，露天的，怎么样？”
姜游和姜末有一搭没一搭聊着的时候，薛蓓走了进来。
头发扎了起来。
穿着宽松的米色粗线毛衣配牛仔裤和白球鞋，一眼看去，像是个大学生。
姜游站起来，迎了上去，“生日快乐。”
“谢谢。”
“我最近在重新弄院子，你看这棵树，”姜游伸手指了指，“新种下的，到明年夏天，就能长的很高了。”
薛蓓走到樟树前，“樟树吗，樟树长的很慢吧？”
“要看环境嘛，我刚和设计公司签了合约，我给你看看效果图。”姜游说着往店里走去。
薛蓓转过身。
姜末往薛蓓的方向看了一眼后，他站起身，走到多肉花架前。
不多时，姜游拿着效果图走了出来。
薛蓓接过效果图，“挺好看的，什么时候开工？”
“下周施工队会过来，”姜游看着姜末扯下一片多肉的叶子，“我们出去聊吧，旁边有家甜品店还不错。”
“他呢？”
“他负责看家，”姜游向前走到休息区，蹲下身，把姜末抱了起来，“你又重了。”
姜末稍稍挣扎了一下。
“明天跟着我去健身房跑步怎么样？”
抱回店里，抱上了楼，把姜末放到床上，“晚上回来陪你玩游戏。别乱吃东西。”
下楼，锁门。
姜游带着薛蓓走出院子。
他们在文化街上慢慢走着，走到甜品店后，姜游拉开门，让薛蓓先进去，再跟着走了进去。
站在柜台后的徐金燕看到姜游后，她盯着薛蓓看了一眼。
坐下后，徐金燕送上了菜单。
“有蛋糕吗？”
“有的。”徐金燕把菜单翻到了蛋糕的那一页。
“黑巧克力浓情蛋糕，来一块，你要什么口味的？”姜游抬头问薛蓓。
“有抹茶味的吗？”
“有的，红豆抹茶蛋糕，就这个吧。再来两杯饮料，我要一杯茉香奶绿吧，你呢？”
“原味奶茶。”
姜游合上了菜单，“就这些吧。”
“好的，稍等。”徐金燕拿着菜单离开了。
“今天请假了？”
“我辞职了，上个月就把工作交接了，现在在把年假休掉。”
“准备回家吗？”
“爸妈年纪大上去了，今年爸爸心脏动了手术，装了一个起搏器……”
徐金燕把蛋糕和饮料送了上来。
等她走远后，薛蓓才继续往下说，“我做了六年外贸，也积累了一些人脉和资源，回西彭的话，工作不是问题，我妈希望我考公务员，回去再看吧。”
“挺好的，你什么时候走？”
薛蓓看着面前的蛋糕，“这个月吧。”
姜游用叉子叉下一块蛋糕，“到时我送送你。”
“上次在你店里见到的，是你现在的女朋友吗？”
“算吧。”
薛蓓看着姜游。
姜游喝了一口奶绿，“我最近在认真健身，掉了有四五斤了。”
“去健身房吗？”
“对，教练很负责，她还帮我弄了一个食谱，每天啃各种生的菜叶子，最多吃两块鸡胸肉的那种，我实在吃不惯。”
“我也吃不惯，我喜欢清炒。”
“我也喜欢清炒，”姜游把自己盘里的蛋糕吃完后，他发现薛蓓一口都没动，“你不吃吗？”
他伸出叉子，叉下一块抹茶红豆蛋糕送进口中，他说：“味道挺好的。”
薛蓓喝了口奶茶，“今年也快过去了。”
“11月了嘛，2月就要过春节了，估计下个月，我的院子就能弄好，过年的时候，要能下点雪就好了，我可以贴春联，贴福字，挂灯笼什么的，一定很漂亮，可惜文化街上不让放鞭炮。”
“一个人过吗？”
“有姜末嘛。”
“其他亲戚朋友呢？”
“亲戚啊，我父母死后就断绝来往了。”
“对不起。”
“没什么，”姜游把薛蓓面前的盘子拉了过来，把剩下的蛋糕吃掉，“今年或许可以去拜个年，带着姜末去要压岁钱。”
“姜游。”薛蓓仿佛下定决心般叫了姜游的名字。
“怎么了？”
“我们还有可能吗？”
“没有。”
“我想要个理由。”
姜游喝了一口奶绿，冲走口腔中的蛋糕渣，“我太累了。”
“累？”
“很累，要好好休息很长一段时间才能恢复，真的是累，完全不想动。”
“只是累吗？”
姜游看着薛蓓的眼睛。
薛蓓被他看的有些慌，她下意识要低头的时候，她听到姜游说：“不要探究下去了。”
薛蓓有些茫然地点了点头。
“今天你生日，蛋糕吃了，我们去挑个礼物，然后你早点回去吧。”
姜游站了起来。
薛蓓看着他的背影，她跟着站了起来，再跟了出去。

第120章 番外 山雀和树
“我不会让任何人进来。”
她看着远方。
空旷。
那里曾经站满了战士。
一排排，绵延起伏在地平线上。
他们脸色黝黑，皮肤粗糙，强悍而沉默。
他们战到了最后一刻。
落叶覆盖在她的身体上。
身体融进了泥土中。
他的根系小心翼翼地缠绕在她的身体上，试图将灵力输送进她的体内。
她在腐烂。
黑色的飞鸟停在她的身体上，啄走身体上的腐肉。
“我要死了。”
她透过叶片的罅隙，看云影飘过，“我把你送出去吧。”
“你会好起来的。”
她受过比这更重的伤。
她躲在冰层之下，身体被冻的硬邦邦的。
无数来寻找她的人，来了又走了。
她的最后一口呼吸像是被冻住了一般，僵硬在她的身体中，扎在她的心脏上。
细微的冰层裂开的声
她倾听着。
而终归于静寂。
“你记得青娘吗？”
“你累了。”
“我想说会儿话。”
青娘是个山姑，眼睛很亮，牙齿很白。上山采药的时候不慎掉下山崖，落进湖中，唤醒了她。
冰川早已融化。
阳光透过湖面落在她的眼睛上。青娘把她的身体拖到了湖边，把草药捣碎敷在她的身体上。
身体渐渐柔软，变得温热。
那口呼吸却还僵着。
扎在她的心脏上。
“他们杀了青娘。”
“不是你的错。”
“我要死了。”
“不会的。”
“山太高了，还有秃鹰在飞，我的手心出了汗，我的心跳到很快，呼吸也乱了，一块石头松了，我向下滑，碎石，还有泥土跟着我的身体往下掉。”
“你爬了上去。”
“是的。”
沉默了一会儿，她说：“山崖上，有一棵树。”
她感觉到那口呼吸散开了。
“我曾经以为，我能一直赢下去。”
青苔长在她的脸颊上。
她的视线变得模糊起来，“我送你离开吧，我闻到了死亡的味道，盘旋在我的身体上。”
“不会的。”
“我死后，这里会逐渐消散，最终回归混沌，你去外面，你记得我的名字，或许有一天我还能依靠这一点联系，重新回去。”
“你在说谎。”
她笑了，“你是这里的第一棵树。”
“也是最后一棵。”
笑容在她的嘴角散开。
黑色的飞鸟张开翅膀飞了起来。
她的身体彻底的融化进了泥土中。
第一次见到她的时候。
她还是个凡人女子。
她爬上了山崖，衣服被撕成一条一条的，一条手断了，满脸都是泥灰和血迹。
山风很大。
她的笑容很爽朗。
她在他的树荫下躺下。
“你能引来凤凰吗？”
“我叫山雀，你记住我的名字。”
破碎。
逐渐在消亡。
他等待着彻底回归的那一刻。
直到一天，他听到了鸟鸣声，一只山雀站在他的树枝上。
——
微胖的男人坐在树荫下。
“你建立了规则？”他听到自己语气中暗含的希翼。
“蹭用的。”
他忍不住问，“那是她吗？”
“啾啾？”
“嗯。”
“谁知道呢。”
“你想要什么？”
“我的院子里缺一棵树。”
“好。”
他感觉到，那口气散了。
黑暗中，透明的蛛丝向前延伸，他看到了一条路，它飞在他的前方。
穿着蓝色风衣的少女伸手轻轻摸着树干，“你骗到了一棵神树？”
“注意用词，我满足了他们的愿望。”

第121章 生肖
和薛蓓在文化街走了走，又去久美广场上逛了逛。
经过金店的时候，姜游挑了一个足金的生肖吊坠，作为生日礼物，送给了薛蓓。
营业员问是否包装起来的时候。
薛蓓看着姜游，“帮我带上吧。”
姜游拿起项链，他站到薛蓓身后，把项链绕到后颈。
拨开辫子。
手指触碰到她的皮肤。
商场的暖光下，后颈上的绒毛被镀上了一层浅金色的光。
薛蓓静静的等着，她听到他说：“好了。”
营业员把镜子放在薛蓓的面前，“气质好，压的住金色。”
薛蓓向姜游看去。
姜游说：“很好看。”
她伸手触摸了一下金色的坠子。
“走吧。”
“看电影吗？”
“有什么电影？”
他们往电梯的方向走去。
姜游拿出手机，搜索了一下，“这个时间，有个特效动作片，还有个爱情片看评价也不错。”
“爱情片吧。”
“那我买票。”
两个小时的电影，姜游睡了一个半小时，薛蓓在电影快结束的时候，终于流下了眼泪。
她拒绝了姜游一起吃晚饭的提议。
他们站在文化街的入口处。
叫的出租车来了。
“我走了。”她说。
然后她突然抱了姜游一下，便快步朝出租车的方向走去，拉开车门，坐进，关门。
黄色的出租车很快便混入了车流中。
姜游抬起头，吐出了一口气。
转身走回虫屋。
上楼，推开次卧的门，姜末用蛛丝织了一张吊床，他躺在吊床上，晃晃荡荡地看着小视频。
姜游走到床边，脱掉鞋子躺了下来。
姜末转头看着他。
“你有床了嘛，这张借我躺会儿。”
一只游戏手柄砸在姜游的胸口上。
姜游把手柄拿到手里，“我们比赛玩消消乐好不好？”
姜游向上躺了躺，让自己躺的更舒服一些，“下五子棋也行，以前你不是挺喜欢五子棋的？”
蛛丝砸在姜游的脸上。
“行行行，你说玩啥就玩啥，不过我要和你说清楚啊，我是一个老年人，我晕血的，心脏也不太好，我玩不来那种爆头打打杀杀的。”
更多的蛛丝糊在他的脸上。
最终，他陪着姜末玩了一个通宵的游戏。
日夜错乱后，他花了好些时间调节作息。
施工队上门那天，他终于艰难地在10点起了床。
工头叫卢斌。
酱黄色的脸，身材有些富态。
他拿着施工图，比对着在院子里走了一圈后，他说，“那我们就按照施工图来做了？”
“行啊。大概要几天？”
“比较复杂，估计最少也要大半个月。”
姜游想了一下，“合约上说是13天，放宽几天也行，毕竟要考虑到下雨天之类的。”
“那我就开始干了？”
“你看到那棵树没？”
卢斌顺着姜游的视线看去。
“我专门在合约里把这棵树写进去了，它要掉了叶子破了皮什么的，你们要倒赔我钱的。”
“这个，快冬天了，树叶子肯定会掉的。”
“就是别碰到的意思。”姜游强调说。
“我知道了，施工前，我弄个围栏把它围起来，行了不？”
“行。”
看着卢工带着他的施工队给樟树围好围栏后，姜游把姜末叫下了楼，锁了门后带着他去文峰公园喂鸽子。
在绿地的入口处买了两袋鸟食。
他靠在栏杆上，把鸟食抛向远处，几只白鸽飞下来，啄着食物。
吃完后，再拍拍翅膀飞到了棚顶上。
除了鸟屎臭了一点外，一切都很美好。
两袋鸟食很快就扔完了。
又看了一会儿后，姜游把姜末抱了出去，迎面他看到了一对老夫妻。
他们也认出了姜游。
姜游加快了脚步走了上去，“韩叔叔，张阿姨，来逛公园啊？”
“对的。”韩国立说。
张丽看到了姜游，“这就是你收养的孩子？养的挺好的嘛。”
“是啊，姜末，这是韩爷爷和张奶奶。”
姜末看着他们眨了一下眼睛。
“他看上去和你有点像的。”
姜游笑了起来，“眉眼特别像，对吧？”
“是的，特别是眼睛，他几岁了？”
“下个月就整六岁了。”
“那可以上小学了。”
他们沿着林荫小道慢慢向前走着。
“我们那套房子，280万的话，你还想要吗？”
“没卖出啊。”
张丽叹了口气，“你是小楠的朋友，我也不瞒着你，我不想把房子卖个我那两个哥哥。”
“为什么？”
“我们原本还没决定在美国养老还是回来，我大哥和我说，我要在国内的话，就让我侄子给我们养老，等我们死后呢，房子就给我侄子。我觉得这样也行，但是老韩不同意。”张丽看了韩国立一眼。
“侄子毕竟不如儿女靠得住。”姜游顺着她的话说。
“老韩也是这么说的，去年我母亲去世，我没赶上见到最后一面。我和老韩的工资卡都在我大哥那，回来的时候，发现里面的钱全部用光了，我妈的医保基本是全报的，我就问我大哥钱是怎么用的。他说给妈请了两个护工，还有营养品。”
他们走到长椅边坐下。
“她以前一直说她大哥二哥多好多好，”韩国立粗声粗气的说：“我们现在还走的动，她侄子对我们还好，等我们遗嘱立好，走不动了，他们把我们往敬老院一送，我们不是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
张丽擦了擦眼睛，“我有个朋友，在敬老院，每天饭吃到了，都是凉的，饭拿到房间就有距离，一个房间睡几个老人，就一个护工……”
姜游把姜末放了下来。
姜末向前走了几步，走到灌木前，扯着叶子。
“280万的话，可以的。”
韩国立张了张嘴，又闭上。
张丽开口了，“小姜啊，手续办完后，能不能帮我们汇点美金到我女儿账户上？”
“也行吧，不过你们什么时候回去？买房手续没那么快的。”
韩国立和张丽对视了一眼，“12月5号。”
“你们有信得过的中介吗？我们自己跑，手续5号绝对跑不完。”
韩国立摇了摇头。
“那我就让我熟悉的一个中介来了。中介费都是我这边来，你们不用担心。”
张丽看着姜游说：“真是谢谢你了。”

第122章 后门
姜游和周亮打了个电话，又和陈楠在微信上说了这件事。
姜末转过身，走回姜游身边坐下。
“他真乖，”张丽感慨着，“我女儿六岁的时候，皮的要命，完全不像女孩子，上了小学后，老师都说管不住她。”
“我倒希望他活泼一点，我院子在装修，你们家方便吗？”
“就去家里吧。”张丽说。
“好的，中介大概半小时后能到。”
韩国立站了起来：“那我们回去吧，早点弄完，也是一桩心事。”
站起后，韩国立向前走了两步，他转头看着不远处的人工湖，“这个公园，我小时候经常翻墙进来玩的。”
姜游把姜末抱了起来。
到了韩国立夫妇家里没多久，周亮的电话便进来了。
挂了电话后姜游说：“我去接一下他。”
张丽从厨房里拿了两个柚子出来，闻言她说：“小孩我们看着，你放心吧。”
姜游在小区门口接到了周亮。
“姜哥，你又来给我送钱了。”
“和我客气啥？”
周亮递了根烟给姜游，“电话里我没细问，这个房子具体怎么回事？”
“一对老夫妻，在美国，这次回来把财产处理完以后就不回来了。”
“要全款吗？”
姜游点了点头，他点了烟，“有点家庭纠纷，他们一直不在国内我原本有点担心的，老房子嘛，可能会有不少历史遗留问题，反正我们按程序走吧，有问题就不要了。”
“我明白了。”
“价格谈好了，280万，税费和中介费都是我这边出。”
“价格可以再压一压。”周亮建议说。
“算了，这次他们诚心卖，又是养老钱，只要没问题就行。”
“手续走完后，姜哥你是自己住，还是租出去？”
“你要能帮我找到租客，就租呗。”
说话间，他们走到了22号楼楼下。周亮看了姜游一眼，他压低了声音，“那套房子，兰欣苑56号，又挂出去了。”
“这么快啊？”
“找的别的中介。”
“反正我拿到钱，你们拿到中介费了。”
“是的，是的。”
他们走上了三楼，门虚掩着，姜游拉开门，走了进去。
姜末坐在椅子上。
他低头看着盘子里两片剥好的柚子。
“他不喜欢吃柚子吗？我给他削个苹果？”张丽问。
“他刚吃撑，要消化一会儿。”
围着桌子坐下后，小周拿出了笔记本放在桌上，他开始向韩国立夫妇解释买房的流程。
听完后，张丽感慨道：“我们自己真的是搞不定。”
“已经是简单的了，要办贷款的话更麻烦，社保，收入证明，银行流水，征信……”周亮抬头看着姜游，“资质审核，还有房屋核验，姜哥你能想办法加速吗？”
“我找人开个后门。”
姜游在微信中找到唐不甜。
姜游：领导，我要买房了，卖家下月5号就离开中国了。
唐不甜：买房？
姜游：和你说过的，学区房。姜末快要读小学了嘛。
唐不甜：他真的要读小学？
姜游：真的啊，接受社会主义九年制义务教育，上上思想品德课，提高文化素质，努力成为五讲四美的好孩子……
唐不甜：……
唐不甜：进入流程后和我说。
姜游：领导威武。
输完字后，姜游抬起头，“没问题了。”
“定金写十万？”周亮问。
“可以啊。”
韩国立和张丽也点头同意了。
双方都很合作，一个多小时后，周亮便结束了工作。
韩国立和张丽想留他们吃饭，姜游以姜末想吃肯德基为由拒绝了。
下了楼后，姜游远远地看到看看到陈楠正从小区大门往里走。
姜游看了周亮一眼，“我有个朋友住这个小区，我带姜末去和她打个招呼。”
周亮很有眼色地说：“好哎，那我就先走了，姜哥再见。”
他挥了挥手后，就往外走去。
姜游在原地等了一会儿，陈楠走到了他面前，“这么快就谈完啦？”
“顺利的话下月就能拿到产证了。晚上空吗，请你吃饭。”
“等拿到产证再请吧，他们怎么突然愿意卖了？”
“那时候就请不起，想吃什么？”
他们并肩慢慢走着。
“云南菜吧，就久美广场那家，上次和朋友去吃过，鸡丝凉面味道不错。”
“行啊，我逛公园的时候和他们正好遇上了，听他们倒了半盆苦水。”
“我也听到了一些八卦，也是苦。”
“他们卖的急，又要全款，估计我是他们遇到的里面压价最低的吧。”
“那你不再压点？”
“那不又得听半盆苦水了？”

第123章 米线
晚上在久美广场见面的时候，陈楠换了一身衣服。柔软的白色针织衫外面套着一件咖啡色的风衣，风衣的料子很柔软，头发也软软的披在肩膀上。
温婉而知性。
姜游把菜单和笔递给她。
“你熟悉，你来点。”
陈楠低下头，一缕头发落下，耳垂上带着一颗小巧的珍珠耳饰。
在菜单上打完勾后，陈楠抬起头，她看到姜游正在看她，她把菜单推了过去，“我点了鸡丝凉米线，黑三剁，还有腊肉炒笋，上次觉得这三样不错。”
“黑松露焖牛蛙，没吃过这个烧法，来一份吧，上次你来我那做的红烧牛蛙，味道我现在还记得，”姜游一边说着，一边又加了两个菜，“这个米布，看上去有点像小时候吃的米糊，下次带姜末来尝尝。”
他朝着服务员招了一下手，服务员走了过来，和他们确认了菜单。
“他下月生日，他来你这里的第一个生日，你准备怎么过？”
“想带他去泡个温泉，那种天然的温泉。”
“是你想泡吧。”陈楠戳破了姜游的话。
姜游笑着说：“一样一样，反正就带着他出去跑跑。他现在长个子了，再给他买几件新衣服，还有新游戏，他游戏玩的可厉害了，我完全打不过他，我都觉得他可以去开直播补贴家用了……”
陈楠打断了一提儿子就滔滔不绝的姜游，“满6周岁，那可以上小学了，现在的政策是8月31日前满6周岁，就能报名上小学了。”
“明年太早了，我想让他再玩两年。而且男孩子都晚熟，晚点上学比较好，芸芸最近怎么样？”
“现在的孩子，懂的太多了，”陈楠感慨着，“她嘴里说的都是我听不懂的词，最近好像还喜欢上了一个男明星，房间里贴满了他的海报，样子很娘气。”
“小女孩嘛，都喜欢这些。”
“我担心会耽误她学习，话又不敢说重，怕她逆反。”
“也不一定是坏事，现在当艺人，都要遵守国家意志多传递正能量的，努力奋斗什么的。”
“我都忘了，你也是追星族。”
“我喜欢的那个小明星，最近挺不容易的。”
“杨萱？和父母翻脸的那个？”
姜游点了点头，“就是她。”
服务员把腊肉炒笋送了上来，姜游夹了一片笋片，“嗯，这个菜很下饭，我得要碗米饭，你要吗？”
“我不用，有米线呢。”
于是姜游找服务员加了一碗饭。
“最近几次叫你去健身房，你都不去。”陈楠看着姜游的腰身。
“在调整作息呢，年龄上去了，熬夜熬不动了，今天施工队也来了，这大半个月我都得在家看着他们，不然啊，谁知道会怎么偷工减料呢。”
“三十不到装什么老年人。”
米饭和黑三剁一起送了上来。
黑三剁和腊肉炒笋都是极下饭的菜。
鸡丝凉米线和牛蛙送上后，姜游已经把一碗饭吃完了，他夹了半碗米线，又把一只牛蛙腿盖在上面，“你看这个牛蛙腿，多健壮，一看就是经常健身的。”
陈楠吃着米线，“要是芸芸这么冲着我吼，我也要忍不住一巴掌打上去了。”
“你是一心扑在芸芸身上了，她妈妈呢，离婚的时候，要儿子，不要女儿。”
“啊？”陈楠有些惊讶。
“她爸爸没多久就又找老婆了，她高中读了不到一年就出来混了，她能有现在这样真的不容易了。”
“那是不怪她了，她父母就算不喜欢她，也不应该在电视上这样说自己女儿啊。”
姜游喝了口水，“娱乐圈嘛，到处都是圈套。”
“我前夫，好像要结婚了。”
姜游看着陈楠。
“那个女的，上周来我店里，旁敲侧击的说了好多话，说的好像我离婚占了孙瑞多少便宜似的，我看她的意思，是想要我这家书店呢。”
“还真能想，你没把人打出去啊？”
“我直接打电话给孙瑞让他把人领回去了，后来孙瑞还打电话给我和我道歉呢，”陈楠拿起纸巾擦了一下嘴角，“想想还是觉得气。”
“应该泼她一脸咖啡的。”
“才不高兴呢，泼了我还要擦桌子拖地，万一烫伤了我还要赔钱，”说着，陈楠自己笑了出来，“你前女友最近来找你了？”
“徐金燕和你说的？”
“是啊。”陈楠承认了。
“她要离开唐江了，算是补上一顿分手饭吧，”姜游吃了一片荷兰豆，他回忆着，“大学时候，也是她操心的比较多，我那时候专业课一塌糊涂，沉迷游戏小说，她年年拿奖学金……”
“不舍得了？”
“这倒没有，就是觉得有些人，明明就可以过的不错，却为了一点执念……”他的声音逐渐变得含糊，他抬头看着陈楠问：“你觉得我是不是挺渣的，好像是有点渣，对吧？”
“不渣。”
“楠姐你对我的评价真高。”
吃完晚饭后，姜游和陈楠在沿着围栏慢慢走着，广场上有歌手在自弹自唱，他们停下步子静静地听了一会儿。
夜风把一丝头发吹乱在陈楠脸上，姜游伸手把头发拿下，别在陈楠的耳后。
“冬天到了。”
“下次吃火锅吧。”
“房产证办好后，那房子，你准备租出去还是自己住？”
“大概会租吧，最近要考虑存点钱，不是一人吃饱万事不愁了。”
陈楠将头靠在他的肩膀上，“养孩子就是花钱。”
“是啊。”

第124章 落枕
晚上到家的时候，姜游热了两杯牛奶端上了楼。
把牛奶放在工作台上，他在电脑椅上坐了下来。
拿出手机，翻了很久后他翻出了一个微信群，抬起头，两杯牛奶都已经空了。
他放下了手机，拉开了次卧的门。
一眼看去，没看到姜末。
他抬起头。
姜末的身体贴在天花板上，他眨了眨眼睛。
“下来。”
姜末往边上挪了挪。
“我数到3……”
姜游还没开始数，姜末就掉在了床上。
姜游走到床边坐下，他伸手摸了摸姜末的头，“明天开始我们一起练字吧。”
姜末坐了起来。
“现在幼儿园里教的东西可多了，英语数学画画什么的，你一样都不会，上次让你学个乐器，你也不学，等上小学被歧视了怎么办？我们还有一年多的时间，把字练好了……”
窗开了。
姜末翻身跳了出去。
姜游看着这次变得真&#183;空荡荡的房间，他叹了口气，又一次在姜末的床上躺了下来。
他点开苹果读书会的考核群，往上慢慢翻着聊天记录，找出了本周的推荐阅读书单，从里面找出一本书名短的，百度了一下，在各个平台都看了看评价后，综合一下胡诌一段文字发在了朋友圈里。
截图，发群。
把手机扔在一边，他闭上眼睛，几秒后便睡了过去。
晃。
晃动。
肚子好像被勒住了。
他睁开了眼睛，发现自己被吊了起来。
他努力弯过头，看到姜末盘腿坐在窗台上。
蛛丝断裂，他跌落在地上。
“不就睡一下你的床嘛。”
姜游站了起来，他揉了揉脖子，“哎，扭到了，得去按一下。”
窗外传来了一些噪音，姜游向外看去，卢斌带着施工队走进了院子。他走出了房间，洗漱了一下，换了一身衣服后他走下楼去。
“你们真早，早饭吃过了吗？”
“你刚起啊？”卢斌看着姜游问。
“刚起呢。”
“我昨天整体看了一下，”卢斌把施工图拿了出来，他走到姜游身边，“东边这里，不是太好弄。”
“不就是毛竹上挖孔做多肉的花盆嘛，下面注意留漏水孔就行了，这个不难吧？”
“不是，你不是要弄个两层，就是这里你看，”卢斌指着施工图，“就是上面做成观景的露台。”
“对，这个怎么了？”
“这个就等于是要造个楼了。”
姜游看了卢斌一眼，“怎么可能要造楼，你看看效果图。”
“看上去简单，实际……”
“那你想怎么干？”姜游打断了卢斌的话。
卢斌看着姜游的表情，“其他地方，有些难弄的，昨天我都想好解决方法了。”
“辛苦了。”
“这里呢，之前我以为是酒店要弄露台，所以你这个院子，是没有条件……”
“你等下，我找一下设计师。”
“行，你找吧。”卢斌站到了一边。
姜游拨通了刘博洋的手机，和刘博洋说了前后经过后，刘博洋回答说，他会找一下尤文君。
挂了电话后，卢斌说：“你找设计师也没用，图纸落实到实物，肯定是有差距的。”
姜游没有接话。
卢斌有些尴尬了。
几分钟后，卢斌的手机响了起来，是尤文君的电话。
他辩解了几句后，又应了几声，然后挂了电话。
“能做了？”姜游问。
“你硬要做，那就只好做了。”
施工队开工后，姜游去隔壁小方斋吃早饭，坐下后，他拿出手机，发现刘博洋给他发了好几条微信解释施工队的事。
刘博洋：我的设计图没有问题。
刘博洋：施工难度并不高，施工图是也我审核的，你的院子是我亲手测绘的，类似的工程以前有过。
刘博洋：文君说他会亲自过来和施工队说，你放心。
尹杰把把黄鱼面端到姜游面前，“今天很早啊。”
“昨天睡觉没关窗，早上被冻醒了。”
姜游回复了刘博洋的微信：没必要专门来跑一趟，按图纸做就行。
“最近感冒的人多，要注意。”尹杰说。
“我觉得有点落枕，要找个地方按一按，拔个罐去去湿气。”
“老于开的那家中医养生馆，最近在搞活动呢。”
“我下午去看看。”
吃完黄鱼面，站在柜台边和尹杰聊了一会儿后，姜游回到了虫屋。
走进店里，找出了宣纸毛笔和墨水，从楼上拿了iPad下来，百度了几个字帖图片放在一边，接着他就开始在纸上鬼画符了起来。
画了一会儿后，等墨迹略干后他把宣纸提了起来，欣赏了一下自己的作品。
他自言自语：“挺有灵气的。”
“姜警……老板……”
姜游转过头，看到尤文君站在门口，穿着西装打着领结，卢斌在他身后。
“尤总，我都和博洋说了，让你不用过来了。”
尤文君转头和卢斌说了几句，卢斌走回去干活，尤文君走到姜游身边。
他轻声解释说，“这个施工队是今年重新找的，原本的那个，工头带着去别的地方了。”
他看了姜游一眼，“之前我就和卢工说了，这个单子要仔细，我们也还在磨合，博洋的设计也一直比较复杂……”
“我现在就担心后面会不会出问题，不然每次都要找你，”姜游把毛笔拿在手里玩着，“总共你也没赚我多少钱，从宁安区过来一个多小时，利润全贴在油费上了，我多不好意思。”
“不会的，不会的，我已经和卢工说清楚了。”
“希望吧。”

第125章 工地
卢斌来了两天后，后面就没出现了，负责指挥的是一个看上去五十出头，身材壮实的男人。
他叫苏毅，工人们都喊他老苏。
姜游戴着耳机站在长桌边，拿着毛笔在宣纸上涂了一个墨团，画了八条腿，又在旁边写了生抽两个字。
他放下毛笔欣赏了一会儿。
苏毅走到店门边敲了敲店门，大声喊，“姜老板！姜老板！”
姜游听到了，他拿下耳机，问：“什么事？”
“你看外面，是不是你的快递？”
姜游往店门外看去，快递小哥拿着箱子站在沙堆前，探头向店里看来。
院子地面乱七八糟的，他手里提着东西，不好下脚。
“哎，好。”姜游应了一声向外走去。
“姜游是吧？”
姜游接过了箱子，“对，是我的。”
“你手机怎么打不通？”小哥抱怨说。
姜游摸了摸口袋，“不好意思，放楼上了。”
快递小哥走后，苏毅看着箱子，“你是在网上买的吧？现在年轻人都喜欢网上买。”
“是啊，买的智能音箱。”
“智能音箱？”
“就是，可以报天气预报，还可以聊天，还可以唱歌。”
苏毅有些怀疑地看着箱子。
姜游把箱子拿到店里，打开，拿出说明书翻了翻后，他接上了电源，配对了WiFi，然后他说：“小雅同学，今天天气怎么样？”
小雅同学：“毓水区，今天多云转阴，最高温度16&#176;……”
苏毅在外面听到了小雅同学的声音，他有些意外地转过头，“还真的会说话！”
“还会唱歌呢。”
姜游和小雅同学玩了会儿后，他从楼上把姜末抱了下来。
他把姜末放在椅子上，把音箱放在他面前。
“小雅同学，今天心情怎么样？”
小雅同学：只要有你在我身边，我的心情永远阳光明媚。
“姜末同学，今天心情怎么样？”
姜末：……
“小雅同学，我想听故事。”
小雅同学开始讲《灰姑娘》的故事。
看到姜末‘认真’的听故事，姜游去厨房洗了洗手上的墨水，然后走到了院子里。
苏毅蹲在地上砌水泥。
姜游蹲了下来，他看了一会儿，“这个要砌平挺不容易的。”
“做多了，熟练了，就好了。”
“你做多久了？”姜游问。
“二三十年喽，泥水工，木工，瓦工我都会做。”
“那厉害的。”
苏毅往店里看了一眼，“那是你儿子？”
“是啊。”
“几岁了？”
“六岁。”
苏毅在桶沿上擦了擦灰抹子，“我孙子明年也六岁了。”
姜游仔细看了看苏毅的脸，“你多大了？”
“四十八，”苏毅咧嘴笑了笑，“我们农村都结婚早。”
“你儿子呢？”
“也在唐江打工呢，他不行，吃不了苦，老是干一阵子，就要换地方，一直攒不下钱，”苏毅手上的活不停，“我原本想让他跟着我干几年，他年轻，脑子活，弄清里面的门道后，想办法自己去做工头，那样就舒服了，你看卢头，他混出来了，现在偶尔才来工地上，每天和人吃吃喝喝就行了。但我儿子就是不听，说我观念过时了。”
“年轻人嘛，总想自己闯，闯几年没弄出什么名堂来后，就踏实了。”
“是的，”苏毅叹了口气，“我也这么想，我现在干的动，就多干两年，你和我儿子差不多大吧？他二十六。”
“我二十八了。”
“你厉害啊，这么年轻，就有自己的店了，儿子也有了。”
姜游往店里看了一眼，姜末用手撕着宣纸，地面上堆了一堆碎纸。
“就是太内向了。”
“文静点好，我儿子小时候，天天闯祸，有一次把邻居家堆麦垛烧了……”苏毅摇着头，“我原本想供他读书的，结果他不是那块料，怎么打都看不进书，你是大学生吧？”
“是吧。”
“读大学，毕业出来，每天在电脑面前坐坐，吹吹空调多舒服。”
“也不一定，资本家不做慈善的，普通小白领一个月几千块，租个房吃吃饭就没了，那些收入高的，要么是能人，要么就肯干愿意加班，也累的。”
“说的也是，”苏毅突然换了话题，“我问你个事，那棵树是什么名贵品种吗？”
“樟树吧。”
“之前卢头和我们抱怨说你难弄。”
“我难弄？”
苏毅看了看院子里的其他工人，他放低了声音，“是啊，说你说了，树掉了叶子，你就要找我们倒赔钱，还找工作室老板来压他，所以其他人都对你有意见呢。我看了几天了，你们之间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这棵树是我求来的，我儿子身体弱，我就经常带他去寺庙里拜拜，旁边就是金光寺嘛，里面的大和尚和我说，要种一棵树，和我儿子一起长大，这样树长的越好，我儿子就越好。”
姜游叹了口气，“我这个院子设计，也是专门找人看了的，好不容易花了大钱才定的图，结果卢工一上来就说不行，你说我能不气吗？”
“这样啊，怪不得呢，也是能理解的，你放心，我会和其他人说。”
“那太谢谢你了。”
“没事没事，我之前也和他们说的，不管怎么样，活我们要做好的。”

第126章 会员
和苏毅聊过后，又请其他工人一起去小饭馆吃了顿午饭，施工队和姜游之间的关系明显融洽了起来。
下午的时候，姜游又买了一箱矿泉水和几包烟放在外面。
几天后刘博洋来的时候，院子已经能看出样子来了。
刘博洋走进了店里。
姜游窝在柜台后面看小说，音箱放着歌。
看到刘博洋，姜游放下手机，“你来干嘛？”
“我来看看……”他看了一眼外面，“他们这几天怎么样？”
“还行吧。”
“前几天我有点事，要不要我每天过来盯着？”
“现在这里没有鸟了。”
刘博洋讪讪地笑了笑，“我觉得在你这边工作效率比较高，可能因为环境好。”
姜游看了一眼施工中乱七八糟的院子，“之前我没考虑到，毓水区距离宁安区有点远，他们以前接的应该都是宁安区以及周边的活，钱应该多算一点的。”
刘博洋有些茫然，“那要加钱吗？”
“我要现在说给他们加钱，你信不信工程结束前，他们能找出十七八个合情合理必须加钱不加我就不配做人的理由再让我再加？”
“绕开工作室加钱，这是坏规矩的，”姜游站了起来，他走到厨房做了两杯咖啡端了出来，“验收合格后再说吧，他们又不是没得赚，真不赚，就不会来了。”
“你关注杨萱退团的事了吗？”刘博洋问。
“我每天都去她的超话里签到的，没那么容易就退的。”
“我觉得她太不容易了。”
“然后呢？”
“你是她朋友，你有没有想过……”
“我是她的粉丝。”姜游纠正着刘博洋的话。
“你可以帮帮她。”
“你觉得我一个开明信片店的，怎么帮她？”姜游反问刘博洋，“用她的照片印几万张明信片去街上到处发吗？”
“你不是会，那些，异能还是法术？”
姜游同情地看着他，“少看点网文。”
“你不也看的？”
“我智商正常。”
“那她怎么办？”
“你自己那堆烂摊子收拾干净没？”
刘博洋摇了摇头，他叹了口气，“你说和父母沟通怎么就那么难呢？”
姜游喝了口咖啡，他没有接话。
手机屏幕亮了一下，微信群里有人@他，点开信息，他通过了考核，成了苹果读书会的初级会员，@他的人微信昵称叫南空空，头像是个妹子，南空空加了他的微信，通过好友后，她把他拉到另一个微信群中，同时给他发了两张长图片，点开，是一大堆规矩，姜游扫了两眼后就关掉了。
“这周五节目就要播了。”
“我有点期待的，”姜游看着刘博洋，“说不定这期节目收视率能创新高呢，综艺嘛，有时就想看点台本以外的东西。”
“这样吗……”
“两次都被黑出圈，也算有记忆点了，未必是坏事，”姜游想了想，他又开始吐槽了，“你说盘锦文化的总监是不是脑子进水了？逼全团最有流量的成员退团？小淘气集资出问题就出问题呗，哪个应援团的粉头不喜提海景房的？都准备放弃小淘气了，还……”
“盘锦文化？小淘气？”刘博洋听的有些茫然。
“忘了你不混圈了，其实我也是个路人粉。”
姜游往门外看去，他看到徐志海绕过碎石走了进来。
徐志海一只脚刚跨进店里，他就开始说了，“小姜啊，你还记得这个周末，要来我家下棋的？”
姜游站了起来，他走到徐志海的身边，“记得的，我那天不是当着你的面，订了闹钟吗？”
“我就怕你忘了，”徐志海扭头看着外面，“你在修院子啊？”
“是啊，坐会儿，我泡杯茶。”
徐志海摆了摆手，“不了，我还要去茶室呢，我正好经过，就来提醒你一下，你别忘了啊。”
“不会的不会的。”
徐志海看了看四周，“那我就走了。”
徐志海离开后，姜游对刘博洋说：“你也走吧，这里这么闹，我还要招呼你，工程结束后你过来帮我看一眼就行了。”
“那，我就走了？”
“赶紧走。”
刘博洋离开后，姜游把杯子里剩下的咖啡喝掉。
手指轻轻敲击着长桌，几分钟后，他打了个哈欠，转身上楼准备睡个下午茶觉。
沉入梦境前，他给唐不甜发了条微信。
姜游：关注一下小淘气24集资消失的事。
三十分钟后唐不甜回复了姜游。
唐不甜：好。
唐不甜：我过来。
两个小时后姜游下楼的时候，就看到姜末和唐不甜两个人面对面的坐着。

第127章 特产
“你们在玩谁先眨眼谁先输的游戏么？”姜游走到柜台边，抽出一张抽纸，拿下眼镜擦了擦镜片，“我刚才睡着了，没看手机，姜末同学，你会唱小蜘蛛吗？”
姜末从椅子上跳下，一晃一晃地走上了楼。
外面的天色微暗，苏毅走到门边敲了敲，“小姜，今天就到这里，我们走了啊？”
姜游往前走了两步，“快回去吧，马上就天黑了。”
看着施工队离开后，姜游走回长桌边，“平时一个都不来，今天我就想一个人坐着看看小说发发呆，结果一个个都来了。”
唐不甜问：“谁来了？”
“徐老头，让我周末去他家下棋，还有刘博洋。”
“下棋？”
“是啊，”姜游双手交叠趴在长桌上，“这个徐老头挺好玩的，每次都说自己长棋了，结果每次都是复盘胜。”
“复盘胜是什么？”
“就是复盘的时候说，哎呀，我这里原本是想如何如何，这样……”姜游说着笑了出来，“挺好玩的。”
“那你呢？”
“我？我下的都是养生棋，”姜游停顿了一下，又追加说：“现在智能AI太厉害啦，现在网上下棋你知道么，比的不是棋力了，而是机器性能，也算推动了一番台式机的销售了，小雅同学，现在几点了？”
小雅同学：现在是下午17点25分。
姜游看着唐不甜，“怎么样，我新买的智能音箱好玩吧？”
“刚才我想上楼，或者给你打电话。”
“然后呢？”
“他突然站在楼梯口。施工队不在的话，他会杀了我。”唐不甜平静地陈述。
“他想杀个人才不会管外面有没有人，”姜游站直了身体，“刚才我有点脑仁疼，他估计怕你吵我睡觉，你说我会不会脑子出问题了，我觉得我要去做个脑部CT或者核磁共振什么的检查下，或者买点核桃之类的补补，你想喝点什么？有荔枝和水蜜桃味的汽水，你要哪个？”
“荔枝。”
“冰的还是不冰的？”
“不冰的。”
姜游走到厨房，他打开冰箱拿出一瓶冰可乐，一口气喝了大半瓶，然后在从墙边的箱子里拎出一瓶荔枝汽水。
他走到唐不甜的对面，把汽水放在唐不甜面前，“他只是有点凶，平时有人踩坏他的网他也就自己生生闷气，你看文化街附近，这些年的治安多好？”
“三个月前，有反社会分子在街上一间店铺的院子中洒汽油放火，店铺老板重伤，直接间接经济损失达到数万元。”
姜游换了话题，“罗成圆，你知道这个人么？”
“他是谁？”
“你应该感谢他。”
“他？罗成圆？”
“不，姜末。”
唐不甜疑惑地看着姜游。
“你仔细想想，罗成圆的做事风格。他把刘勇引上钩，坏事都是刘勇干的，等到耙子公司引起你们注意了，他就把耙子的资产转移，把刘勇扔给你们当战利品。两边都有好处拿，他隐在幕后多安全？”
“我，是个意外，”姜游指了指自己，“你是要试探我，才提早了对刘勇动手的时间，但从他的角度，不太可能相信我是意外，我又……”
“你又什么？”唐不甜抓住了重点。
“我又对种花弄草有点执念，所以那天你来找我，他出手试探，于是更大的意外出现了。”
姜游走到门边，他深呼吸了一下，“你有没有觉得这里的空气变好了？”
唐不甜跟着走了过去。
风吹着樟树苗的叶子。
“没有。”
“晚饭想吃啥？”
“酸辣粉。”
姜游扭头看了唐不甜一眼，“哪家？”
“都可以，叫外卖吧。我想听你继续说。”
“说完了啊，你听听就听听了，别当真。”
“什么意思？”
“我就纯粹从经验角度猜一猜，和写小说差不多，你呢，作为一名人民警察，记得要用证据说话。”
姜游转身走了回去，他找出手机，“附近的确有家酸辣粉味道不错，我经常点，找到了，还要别的吗？我再来两个肉夹馍，你要吗？”
“要一个。”
姜游下了单。
“所以这个罗成圆意外出事后，他们的计划被打乱了，他是6月8日死的，他要还在，123虽然有先发优势，小淘气未必……”
他走到柜台边，把糖碗拿到桌上，挑了一颗巧克力糖剥开，一边咀嚼一边含糊着说：“秋天适合吃甜食啊，”他再次打开外卖软件，“一人一块巧克力蛋糕？再来一杯柠檬红茶解解腻？”
唐不甜评估了一下自己的食量，她说：“好。”
“这就解释了为啥雷瑶和蒋云宪那么蠢了，聪明的领路人不在了。”
“按照你说的，他们应该让专业人才来管理公司，他们为什么不这么做？”
“专业人才？专业经理人？”姜游放下手机，“真正有才能的，智商必然不低，进去后肯定会发现这家公司不对劲，绝对一个比一个跑的快。而且……”
“什么？”
姜游定定地看着唐不甜，“你下山前，把山下的人当人了吗？”
“凡人。”唐不甜承认了。
“你得感谢夏夏。”
“是的。”
“所以他们也是这样。蒋云宪还有雷瑶，他们不甘心去做普通人的打手的，甚至压根听不进普通人的建议，那么他们的手下，那些普通人，肯定就是上一天班敲一天钟，每个季度想办法糊弄一下KPI，公司前途和他们没关系，就算倒闭了也就是换个公司的事。”
姜游看着唐不甜，“你说，你是不是应该感谢姜末？”
唐不甜犹豫了一下，“是，是的。”
姜游笑眯眯地看着她，“他下月生日，你准备送什么礼物给他？”
“礼物？”
“随便送点，心意到了就行，比如山上的特产，或者采点花花草草给我种院子里也行。”

第128章 一荡
外卖很快就送到了。
酸辣粉的粉和汤是分开装的。
粉黏连在一起，泡进汤里面后，唐不甜用筷子挑了一下，几滴汤水溅在了桌上。
姜游把纸巾盒子拿了过来，他抽出一张纸，擦了擦桌子。
咬了口肉夹馍。
“你趁着热尝尝，这家肉夹馍外层特别酥脆，和肉汁混在一起，我没给你要纯瘦肉的，那个不好吃。”
唐不甜从纸袋子中拿出肉夹馍，咬了一口。
她说：“很好吃。”
姜游几口就吃完了，抽出纸巾擦了擦嘴，“你这次准备让我干啥？还是就过来听我说相声？”
“集资消失是怎么回事？”
“不清楚，就是觉得奇怪，金额不大，还要提前爆破杨萱去压，”姜游把椅子向后推了推，让自己做的舒服一些，“反正你也没方向，就去查着呗。”
“你真准备等到年后？”
“第一次接触呢，态度总要强硬点的，如果想再接触，就要有契机，还要有合适的人，过年嘛，我等着他们给我拜年送年货呢，过年你回山上吗？”
唐不甜摇了摇头。
“那来我这吃年夜饭吧。”
“好。”
“不知道杨萱和她父母谈的如何了。”姜游思维发散着。
“她现在处境很艰难。”
“是啊。”
“你不帮她一下？”
“我帮了啊，”姜游看着唐不甜小口把肉夹馍都吃完了，“她第一次上我这儿，我不仅没要她的灵魂，还帮她稳固了一下是吧，我要没出手，直播那会儿她撑不到我们过去，直接打出GG。”
“前几天她来，我带着她去秋游，那棵神树还送了她不少灵力呢，她现在的运势可是向上走的，说不准真能消化两次全网黑给她带来的流量，我要不要让她多给我签几张明信片以后卖高价？”
手机响了，蛋糕也送到了。
姜游走出去把外卖袋子拿了回来。
拿出蛋糕和饮料，把吸管插了进去，叉下一块蛋糕送进口中，“他生日那天，我准备订个蜘蛛样子的蛋糕，前几天我画了一张图，结果他不满意，给我撕了。”
“几号？”唐不甜问。
“23日。”
“为什么没有和她做交易？”
姜游喝了口奶茶，“用几年寿命，换取什么什么，并不是大多数人理解的，少活几年，而是最好的那几年中的一切好的可能都被拿走，同时少活几年，一般15-45岁，这段时间比较可口美味，”他补充了一句，“当然，我也是听说。”
唐不甜把蛋糕的盘子拉到面前，她切下一小块，用叉子叉了起来。
“为了达到一个目标，而且很难评估这个目标，在整个人生中到底有多重要，失去的却是可能性，说不定因为失去了这些可能，就再也无法靠自己达成任何目标了，只能不停的交易，直到整个灵魂被侵蚀，这种虐文常见梗呢，我不喜欢的，我喜欢看爽文。”
“是吗？”
“我就喜欢看美少女打倒邪恶大魔王嘛，”吃完蛋糕后，姜游低头目测了一下腰围，“今天糖分摄入的有点多，算了，贴秋膘了。”
唐不甜说：“我快要考四级了。”
“加油。”
“山下比山上有趣很多。”
“肯定啊，山下才是主流。”
“英语很难，”说完这句后，唐不甜又追加了一句，“数学也很难，但是很有趣。”
唐不甜吃完了蛋糕，“蛋糕很好吃。”
她放下叉子。
嘴唇上沾了一些蛋糕屑。
她舔了一下嘴唇。
“我只会修炼，山下有很多比我厉害的人，在他们擅长的领域，我并不一定能比他们做的好。”
“也不一定嘛，仙侠小说里面不是有那种玉简，功法啊知识啊，用额头碰碰玉简就行了，我一直想问问有没有那种记录做菜技能的玉简，让姜末学一下。”
“没有。”
姜游失望地哦了一声。
“我的道心动摇了。”
姜游抬眼看着她。
“我突然不知道，我的目标是什么。”
“你原本的目标谁给你定的？”
“我不知道，我只会修炼。”
“所以你看，你原本自己就没目标，道心动摇个屁，”姜游慢慢转着手中的奶茶杯，“复盘了一个晚上，对方那么倒霉的损失一员大将的原因，就是我走出兰欣苑的时候和你遇上了，我要早个半分钟走，罗成圆的谋划不会落空。从我这边来看，会出现这种巧合，说明……”
“说明什么？”
“说明你是天选之女，转发你的照片就能得好运。”
“哦，”唐不甜站了起来，“我走了。”
“23号别忘了啊。”
唐不甜离开后，姜游收拾了一下桌子。
上楼，推开次卧的门。
“想不想出去散个步？”
姜末很认真地看着他。
他开口说：“一荡，一荡，小蜘蛛。”
姜游笑着走到他身边，把他抱了起来，“真厉害，都会作词了。”

第129章 播出
日子晃晃悠悠的就到了周五，这几天没有人打扰，他安安心心的把一本一千万字的小说看完了。
结局没有崩，他表示很吃惊。
吃过晚饭，出去溜达了一圈，几个小时后他提着一购物袋的山药片薯片鱼片等小零食和饮料回了店里。
上楼。
推开次卧的门。
挤到床边坐下，把购物袋在地上一放，拿出两包薯片。
塞了一袋在姜末手里，然后脱鞋双腿一盘，打开电视，找到了唐江卫视。
“你这里屏大。”
姜末看了看手中的薯片，他往边上挪了挪。
《大王来巡山》是谈话类的综艺。杨萱和她的两个队员贺希希温飞作为特邀嘉宾参加了这一期的录制。
她们的镜头不算多，说话也中规中矩。
弹幕内容都是来等看杨萱爆炸的。
其他嘉宾的讨论切入的角度和质量，都可参造知乎情感问答。
姜游看的有些昏昏欲睡。
零食的消耗速度明显加快。
下半场开始前，她们跳了舞，这之后，主持人才开始将梗抛给了她们，杨萱制造了两个笑点，气氛逐渐变的融洽。
姜游吃完一包薯片，他弯腰在购物袋里翻了翻，拿出一袋拉面丸子，刚坐正，他就听到主持人说，今天请来了两个特殊的嘉宾。
撕开包装袋。
杨萱的脸占满了大半张屏幕。
她今天的妆容很好看，沿着下眼睑贴了一些小亮片，笑起来的时候特别可爱。
塞了一颗拉面丸子到姜末的嘴里，然后自己吃了一颗。
他看到杨萱的表情一下子僵住了，接着整个人都慌了起来。
主持人说：“看来见到父母，杨萱非常激动。”
他走到杨萱面前，“现在你有什么想法？”
“谁让你们来的！”
尖锐的声音冲出了她的口中。
杨萱的父亲杨伟转头和她母亲刘秀慧说：“你看，来之前我就说了，她不愿意看到我们的，你一直不信……”
“萱萱？”刘秀慧看着杨萱。
杨萱看着舞台周围的摄像机，她转头，主持人在对她笑，往另一边看去，她的队员也在对她笑，她的身体颤抖了起来。
接着一切都往不可控制的方向滑去。
大脑一片空白。
她的人仿佛被分裂成两个，一个失控地在舞台上喊出了，“我们已经断绝关系了！”
另一个站在高处冷静地看着这一切。
她被算计了。
“啪！”
杨伟一巴掌扇在她的脸上。
姜游摸着脸颊，“打的很疼，要肿好几天的吧？”
他转头，伸手捏了一下姜末的脸颊，“我下不了手，”他摇了摇头，“太狠了……”
杨萱带着渔夫帽坐在一家24小时咖啡厅的角落位置，面前支着一个iPad，屏幕上播放着她爆炸的画面。
她的旁边坐着她的哥哥杨英，他的五官和她有三四分相似。
他们分带了一对耳机。
夜深了，咖啡店里的人很少。
杨萱按了暂停键，她拉下了耳机。
杨英也跟着拉下了耳机，“我听我爸妈说，他们不知道是在录节目。”
“不知道？”杨萱转头看着杨英，“周围那么多摄像机，还有那么亮的灯光，他们看不到？我记得他们以前也挺爱看综艺节目的。”
“他们以为是彩排。”
“彩排也不能一上来就，至少寒暄一下，让我，让我有个缓冲……”杨萱叹了口气，她问：“他们不是老死不相往来了吗？”
“我也不知道，我刚工作第一年，毕业后就回家过一次。”
杨萱叹了口气，“我是被他们坑死了。”
杨英小心翼翼地看了杨萱一眼，“爸爸一直说你跟男人私奔了，说是一个小混混，妈都被气病了，躺了好久。”
杨萱忍不住翻了个白眼。
“那你准备怎么办？”杨英问。
“我能怎么办？我已经糊了，糊穿地心的那种糊。”
“我同事都挺喜欢你的，他们都不觉得是你的问题，我看今天节目，是爸先挑衅你的。”
“导向，导向，国家提倡孝文化呢，别的艺人恨不得天天直播给父母端洗脚水呢。”
“糊了就回去读书。”
“我不是那块料。”
“那，你和我回去见见妈，我们也拍个给妈端洗脚水的视频……”
“那现在还支持我的人，也要脱粉回踩了。”
杨萱把iPad收到了背包里。
“我走了，你有空帮我问问他们，是谁找上他们的。”
“这么晚了，你一个女孩子……”
“你那就一个房间，一张床，我没法睡，我直接打车去火车站，在候车室坐着睡会儿。”
杨英看着杨萱的侧脸。
上一次见到她的时候，她还在念初二，来参加他考上大学的庆功宴。
“我送你去吧，我买张车票回家，我会和妈，还有爸说的，让他们别再……”
“谢了。”
姜游把整个节目看完，他才关了电视。
杨萱离开后，在场的嘉宾讨论了一下亲子的关系，观点都比较中庸，最后他们还是纷纷祝愿杨萱和她的父母能够得到和解。主持人最后结语说：“他希望在之后的节目中，能看到杨萱和她的父母再次出现在舞台上，把双方心里的结解开。”
姜游拿出手机，翻了翻豆花鹅组，不出意外，看到知情人发帖爆料说，节目策划原本拒绝了这个环节，他说他们是温情谈话节目，不是狗血肥皂剧，结果台里高层发话了。
姜游躺了下来。
“杨萱被拍的很好看，对吧？”
“今天的舞跳的不错，觉得她的腰身细了不少。”
“节目收视率破新高了吧”
他闭上眼睛。
姜末看到床单上的零食碎屑，他抬起腿，对准姜游身体侧面最厚的地方踢了一脚。
姜游滚下了床。
砸在了购物袋上。
滚了一圈后，他坐了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
“踢出内出血怎么办？”
“要住院了，徐老头一定会认为我故意的。”
床单飞起，盖在了他的头上。

第130章 砗磲
帮姜末换了床单，陪他玩了一个小时游戏后，姜游回主卧睡觉。
闭眼即入梦乡。
周六上午十点的时候，姜游提着一箱酸奶站在徐志海家楼下。
他按下302室的门铃。
在对讲机里确认了身份后，门开了，爬上三楼，他看到徐志海站在302门口等着他。
“你终于到了。”
徐志海注意到了姜游手里提着的酸奶。
“你拿这个是做什么？”
“路过超市的时候顺手拿了，”姜游跟在徐志海身后走了进去，“赵老和刘军呢？”
“在书房呢，他们九点就到了。”
姜游在客厅的茶几上放下了酸奶。
徐志海带着姜游走进书房。
书房很大，三边都是书架，中间放着一个桌子，棋盘就放在书桌上。
赵立军和刘军面对面下着棋。
听到声响后，赵立军抬起头，“小姜，你来了啊，我早上到了后，”他指了指徐志海，“他就一直在唠叨，还说要让刘军把你从家里捉过来。”
“我这不是来了嘛。”
姜游拉了张椅子，在桌边坐下，他看着他们下棋，“为了今天能起的来，我订了十个闹钟，现在脑子里都是闹铃声。”
“早饭吃过没？”赵立军问。
“吃过了，在小方斋吃的面。”
“老尹的面是做的好。”
说话间，徐志海的夫人章秋端着一杯茶走了进来，姜游站起身，接了茶，他说：“谢谢。”
灰白的头发梳的很整齐，穿着灰色的羊绒衫和格子长裙。
“你就是小姜呀，”章秋微笑着说：“我家老徐老师和我提到你，说你棋下的好。”
“还好，还好。”姜游谦虚了几句。
赵立军和刘军抬头对视了一眼，又继续埋头下棋。
“你们玩吧，我出去了。”
姜游等到章秋走出书房后，他才重新坐下。
徐志海在另一张椅子上坐下，他说：“等他们这一局下完，我们就开搞？”
“行啊。”姜游喝了口茶。
甜甜的，带着水果的香气。
“我估计今天不一定搞的完。”
“搞不完我明天再来好了。”
徐志海满意了，他想了想站了起来，从书架上拿出了一个盒子，他递给姜游，“这个棋子，你猜猜是用什么做的？”
姜游打开棋盒，解开袋子，拿出一颗白子。
洁白。纹路细腻。
“好像是某种石头？”
“都是石头，这是用砗磲做的，想不到吧？”
“砗磲？”姜游把棋子拿在手里翻看了一会儿，“的确想不到，我只见过砗磲佛珠，做棋子挺好看的，比蛤碁石多了一点厚重。”
徐志海拿出几个砗磲棋子做的钥匙扣，他递一个给姜游，又分别给了赵立军和刘军一人一个，他说“这个你们拿回去玩。”
徐志海再次坐了下来，“中午我夫人下厨，今天一早上，我和她就去菜场买菜了，买的梭子蟹，还有基围虾，都是活的。”
“诶？那有口福了。”
徐志海点了点头，“你吃过早饭了，不然给你尝尝她自己做的小蛋糕，不比外面那些店差。”
“等下午吃嘛，下午茶。”
“这个茶，你觉得怎么样？”
姜游又喝了一口，仔细品了品，“这个是水果茶？”
“对的，我的学生上月回国，他给我带的。”
“挺好喝的。”
“你真觉得好喝啊？”
“我喜欢甜的。”
“那等下完棋，你拿一盒回去喝。”
说话间，赵志军和刘军下完了。
刘军半目胜。
他们把位置让给了徐志海和姜游。
徐志海抓了一把棋后，姜游猜是单数。
徐志海松开手，一共六颗黑子。于是徐老持黑，姜游持白。
赵立军和刘军在一边观战并记谱。
“你女儿今天不在家？”刘军问。
“在房间睡觉呢，”徐志海把黑棋打入上方，“她下午出去，约会。”
“她在谈朋友啊？”赵立军的语气中带着一些惊讶。
“是啊。”
赵立军想了想，“她今年三十六了吧？”
“虚岁三十八了，”徐志海叹了口气，“就是我那个学生，比她小两岁，我夫人就想让他们处处看。她倒也不反对。”
“那不挺好吗，你学生，你叹气啥？”刘军记着谱子。
“他家里比较复杂，新隆乡下的，”徐志海又叹了口气，“我女儿呢，以前太挑，我朋友一个个都在带孙子外孙……”
“要生很快的。”赵志军说。
棋局进入了黏着状态。
徐志海不再和赵立军两人闲聊，专心在棋盘上摆着棋子。
下完一局棋后，章秋推门进来说，午饭准备好了。

第131章 水面筋
徐志海赢了第一局，心情十分愉悦。
吃饭的时候，他喝了两口黄酒，话开始多了起来，“下围棋呢，还是要两个人面对面，看得到对方的表情，不仅是棋力的比拼，也是心理战。”
姜游一遍剥蟹钳，一边附和，“是这样的。”
“网上下棋，隔着屏幕冷冰冰的，”徐志海摇着头，“感觉不是和人在下，是在和机器下。”
“前几天，你还一定要我帮你配一台电脑用来下棋呢。”徐佳琪戳破了徐志海的话。
她穿着灰蓝色的毛衣，长发，微胖。
徐志海笑了两下，“网上也有网上的好处，能接触不同的棋风，”他的话语一转，“小姜啊，你最近棋下的少吧？我觉得你棋力下降了。”
“是的，最近忙着带小孩呢，”他剥了两只虾吃掉，又夹了一块糖醋排骨，“还在弄院子，这次专门找了设计师出了图，等弄好了请你们过去看看，太阳好的时候，在露台上晒晒太阳，下下棋一定满舒服的。”
章秋把汤端出来放在桌上。
“你们尝尝这个鸡汤，里面放了水面筋塞肉，做这个的是我的老邻居了，唐江市几个饭店都专门向他订的，散卖很难买到的。”
赵立军刘军姜游三人纷纷舀了一碗汤。
姜游先喝了一口汤，再尝了一块水面筋，然后又吃了一块。
“我上次去你那，没看到你小孩嘛，”徐志海看姜游吃的很欢，他也舀了一碗汤，“我听别人说了，你宝贝他宝贝的不得了。”
“上次？”姜游想了一下，“他在楼上玩游戏吧。”
“你不教他下棋啊？”
“教他玩过五子棋，他喜欢那种色彩鲜艳的游戏，”姜游抬起头看着赵立军，“你孙子呢？他围棋学的怎么样了？”
“在网上找了个业7，给他下指导棋，一盘棋五百块，估计再过两年可以试试定段了。”
“准备走职业棋手的路了？”
“这倒不是，”赵立军夹了一筷子空心菜，“我儿子有点想法，我儿媳妇不同意，她觉得围棋没什么前途。”
“世界第一都被AI打败了，”徐佳琪的声音插了进来，“以后没人学围棋了吧？”
“象棋早就被计算机打败了，”姜游夹起一块鱼肉，“自行车，汽车，火车，人都跑不过，跑步运动员全部失业了吗？以前呢是把围棋想的太玄了，现在来看就是算力不够。”
他一边说着，一边又舀了碗面筋汤。
“你喜欢喝这个汤啊，”徐志海注意到他的动作，“我家里还有两包，你拿一包回去。”
“拿回去我也不会做啊。”
“那你现在吃饭怎么办，还是叫外卖啊？”
“对啊。”
“小孩子老吃外卖不行的，营养跟不上。”
赵立军提议，“找个阿姨，每天中午过来给你做几个菜，再帮你弄弄卫生。”
姜游把汤喝完，他点了点头，“这倒是个办法。”
章秋问：“我给你盛碗饭？”
“我自己来……”
“我来我来，你们是客人。”
章秋快步走进了厨房，不一会儿，她端了六碗米饭出来。
姜游舀了点汤在米饭里拌了拌，又剥了几只虾，拆了蟹肉泡在碗里，然后呼噜噜地吃了下去。
“应该把你小孩带过来吃饭的。”
“他内向，而且怕生。”
门铃声响了起来。
徐佳琪放下筷子，章秋先一步站起来，走到对讲机前，确认了身份后，按下开锁键。
接着她打开了门。
不一会儿，上楼的脚步声响了起来。
一个穿着深蓝色夹克衫的男人提着一袋子水果走了进来。
他便是徐志海的学生张麟。
“徐老师，章阿姨，佳佳……”
“他们都是老徐的棋友。”章秋接过了水果，向他介绍了其他人的身份。
寒暄过后章秋问他，“你吃过饭没？”
“吃过了。”
“那你在沙发上坐会儿。”
张麟坐下后不久，徐佳琪走出饭厅在他身边坐下。
赵立军和刘军时不时朝沙发的位置瞅几眼。
赵立军压低了声音，“看上去挺般配的。”
徐志海没有接话，他问姜游：“吃饱没？我们继续搞？”
姜游正把最后一块排骨扒拉进嘴里，他一边咀嚼一边说，“差不多了。”
章秋笑着问：“要不要再给你盛碗饭？”
“不用不用，饱了，”他看着章秋的眼睛强调，“真饱了，吃撑了。”
“那走吧。”徐志海站了起来。
徐志海和姜游四人回到了书房，关上门后，赵志军说：“你闺女喜欢，你脸拉的那么长做什么？”
这一局姜游持黑。
他把棋子摆在右上角星位置。
“那时候出国，系里有几个名额，十年前出国和现在不一样，他不在名单上，我不知道他是怎么操作的，结果他出去了。”
刘军有些好奇，“你之前不是说他是新隆乡下的么？能有什么能量？”
“所以我才觉得奇怪。他顶掉的那个女学生不是我班上的，我也没去打听。”
刘军说：“有手段没什么，佳佳是太单纯了，一直在学校里。”
“你和你夫人说过没？”赵立军问。
“说过，她觉得我多想了，她愁呢，我们以后不在了佳佳怎么办……”
姜游黑棋打入白阵。
徐志海的表情凝重了起来。
他们不再闲聊。
下午的棋姜游连胜两盘。
徐志海说要休息一下，走出书房后，他们看到饭桌收拾干净了，上面摆了果盘和点心。
徐佳琪和张麟离开了。

第132章 消食
章秋招呼着他们围着饭桌坐了下来。
姜游伸手拿了一块蜂蜜小蛋糕。
松软，甜度刚刚好，略带一点焦味。
章秋又给他们泡了茶。
一口水果茶，一口蛋糕，再来一块水果。
“好吃吧？”徐志海问。
“太好吃了。”姜游真心实意地赞美。
“带几块回去，小孩子喜欢吃的。”
“我这来一趟，自己吃还不够，还往家里拿，太不好意思了。”
吃了下午茶后，徐志海觉得下了三盘棋，脑力有点跟不上，便说要小睡半小时。
姜游看着他面前的五个空蛋糕杯，他摸了摸肚子，觉得食物卡在了食道里面，“那我出去走一圈，消消食。”
刘军说：“我也去。”
走下楼后，刘军拿出了盒烟，抽出一根后他递给了姜游，“徐老真喜欢你，你要年纪再大一点，他一定追着你做他女婿。”
“那就会横挑鼻子竖挑眼，怎么看怎么不顺眼了，”姜游接过烟，“也是投缘了。”
“是的，”刘军笑了起来，“那个张麟，我觉得是想借他的关系进高校呢。”
“师生关系嘛，帮一把也正常。”
“你不知道里面的门道……”刘军吸了口烟，“徐老在高校里人缘很好，只要对佳佳好，有点目的我觉得也没什么，又不是二十出头的小姑娘小伙子了是吧？”
“也不一定，以前离婚的少，现在就算有了孩子，要离还会离。”
“这倒也是的，以前单位里，谁要离婚，真的是个大事了，”刘军感慨着，“你一个人带个小孩，挺不容易了。”
“还行吧。”
走出小区，绕着小区外面的街道走了一圈，再走回去的时候，徐老已经醒了。
“来来来，我们继续！”
“来了来了。”姜游换了拖鞋，走进了书房。
“小姜你官子阶段太差。”赵立军看着之前三盘的棋谱。
“我算不清楚，一算就脑仁疼，”姜游在书桌边坐下，他看着书架上满满的书，他说：“我之前那个小客厅也被我改造成书房了，就是我不太看实体书，架子都空着。”
“你喜欢什么类型的？”徐志海问。
“都还行吧，两年前看了一本讲美食的，好像是叫人间的种种清香：好想尝尝，我每天晚上睡觉前看两页，然后起来煮泡面，看了小半年才把那本书看完。”
赵立军看着姜游的肚子，“你这个肚子，要减减了，上次还没这么明显。”
“前阵子瘦了点了，最近不知道怎么回事，不想动，”他看了眼窗外的蓝天，“而且院子里工人也要盯着。”
“那今天你过来下棋，不要紧吧？”徐志海问。
“弄的也差不多了，一天没事的。”
他们开始下棋。
一连下了两盘，姜游一胜一负。
徐志海揉着太阳穴，“不行了，今天不行了，年纪大了，我年轻时候啊，查资料，写论文，一查就是几个通宵，现在不行了。”
“我也觉得有点头疼，我们今天先封存，下次继续吧。”
赵立军说：“那明天不下啦？”
徐志海对着赵立军摆了摆手，“不行了，头胀，眼睛胀。”
“下一天了，职业棋手一天下五盘，也够呛，而且徐老下棋认真，想的细。”
他们走出了书房，在沙发上坐了一会儿。
“晚上在这里用便饭吧？”章秋问。
“我回去了，”赵立军站了起来，“我孙子今天晚上来吃饭。”
“我也回去了，”刘军跟着站了起来，“下次继续的时候，再叫我们。”
“小姜你要吃的对吧？”徐志海问。
“吃的吃的。”
送赵立军和刘军离开后不久，徐佳琪和张麟回来了。
章秋有些惊讶，“没在外面吃晚饭啊？”
“没什么好吃的。”徐佳琪的表情显然带着些生气。
章秋用眼神询问着张麟。
张麟解释说：“佳佳想去的店，排队的人太多，提前拿了号，也要排两个多小时。”
章秋点了点头。
晚上五个人，章秋弄了四菜一汤，并给他们用鸡汤下了面条。
“今天我赢了三盘，最后那盘，要不是我忽略了右上角白棋的二路夹，我今天原本能赢四盘的。”吃了半碗面条后，徐志海的精神又上来了。
“下围棋吗？”张麟问。
徐志海点了点头，“我们下十番棋，当年吴清源靠着十番棋，把当时的日本高手，都打降了格。”
“什么是降格？”
“就是，如果我输了呢，以后我和徐老下棋，就不是分先，而是先相先了，”姜游向张麟解释，“也就是三局棋里面，第一局和第三局我持黑，第二局持白。”
张麟点了点头，他又问：“那有什么意义呢？”
“这是身份的象征，以后呢，徐老就是上手，我呢，就是下手。当然我赢了的话，就是反过来。”
“他们就是瞎玩，”徐佳琪咬着面条，“你别较真了。”
姜游笑了笑，他夹了一筷子芹菜肉丝。
“你和徐老师怎么认识的？”张麟问姜游。
“茶室里认识的，我那天坐着喝茶发呆，徐老拿着棋子过来问我会不会下棋。”
“你下棋很厉害？”
“18k吧。”姜游回答说。
“什么18k，至少业3。”徐志海为姜游正名。
姜游笑了笑。
“你那个院子，还有多久弄好？”徐志海问。
“快了吧，”姜游想了想，“工程的话下月初就能结束，绿植那部分我准备自己来弄，我下月会去一趟文秉山，去泡个温泉，顺便看看能不能带点腐叶土回来。”
“腐叶土弄起来麻烦。”
姜游点了点头，“试试看吧，弄不到就直接网上买营养土了。”
“这个季节，泡泡温泉很好的。”徐志海说。
张麟想了想，“我有个朋友的温泉酒店就开在文秉山那边，徐老师，我们一起去吧？”
“你和佳佳去吧，我们年纪大了，泡太热的水，对心血管不好。”
张麟向徐佳琪方向看去。
徐佳琪问：“是天然的温泉吗？”
“是天然的。”
“有多少个池子？人多吗？”
“他是做精品酒店的，为高端客户提供服务的。”
“这么好啊，”姜游喝了口面汤，“是哪一家？现在预订来得及吗？”
“我帮你问问吧。”
“行啊。”

第133章 蜘蛛呀
晚饭后，姜游提着一盒子蜂蜜蛋糕回到了虫屋。
施工队已经离开了。
他走到围栏边，比了一下樟树的高度，它似乎又长高了一些。
门边花架上的菊花已经开败了，叶子还绿着。
走进店里，先去厨房热两杯牛奶，端上楼，走进他的房间，把牛奶放在小圆桌上，然后打开盒子，拿出一块蛋糕放在牛奶旁边。
做完这一切后，姜末走了进来。
“今天好累，幸好徐老没坚持明天继续，”姜游把整个人往后靠，他喝了一口牛奶，看着天花板，“我要买个瑜伽垫放家里，这样我在家也可以锻炼了。”
姜末看着牛奶边的小蛋糕。
“你尝尝看，挺好吃的，我们家也有烤箱，为什么打开后，里面没有小蛋糕呢？”
姜末掰下了一小块蛋糕。
姜游拿出手机，今天的读书会打卡还没完成。
胡诌了几句话发朋友圈后，初级群里群主南空空@了所有人，点开消息，意思是下周三晚上有live，知名学者吴娅会和他们分享她的读书心得，让每个人都要听，并在下周五之前交感想。
南空空还提示，没有下载苹果芯APP的人，一定要在live开始前下载并完成注册。
姜游仰起头把牛奶喝完。
刚放下杯子，他就看到唐不甜的信息。
唐不甜：下周六，白鹤观举办罗天大蘸，七天。
姜游扭头看着姜末，他把蛋糕吃完了。
姜游：我有门户之见。
唐不甜：你的门户没注册。
姜游想了想，他回复：下周我有事，院子还在修，房子差不多也要过户了。再下周我要出门。
唐不甜：只去第一天。
姜游：好。
打完字后，姜游把手机往床上一扔，他叹了口气，“好想冬眠啊。”
周三办好了过户。
张丽洗了葡萄放在桌上。
墙纸剥落了一些，纱窗上有几个洞，桌布上有洗不去的污渍……
韩国立叹了口气，“这以后就是你的房子了。”
“几号的飞机？”姜游剥着葡萄问。
“5号，5号一早上就走，飞二十多个小时。”
“那很累啊。”
“是啊，回去还好，是公务舱，可以睡觉，”韩国立看了一眼张丽，“这次过来的时候，下飞机，我半个人都是麻的，她扶着我走了一段才好，年纪大了，飞机也坐不动了。”
“说不定过个五六年，技术突破，四五个小时就能到了。”
“那也回不来了，”韩国立怅然地说：“这个房子的门钥匙，她哥哥那里有一把，5号我们走了，你记得去换个门锁。”
“这个不急。”
“小楠挺不容易的，”张丽突然说，“一个人带女儿，还开店。”
“的确是，街上的人都很佩服她，”姜游抽出一张纸巾，他擦了擦手，“没别的事我就回去了。”
韩国立跟着站了起来，他和张丽把姜游送到了门口。
“不用送了，你们好好休息。”
“我们走之前给你发消息。”
“好的，韩叔叔张阿姨，再见。”
“再见。”
走下楼后，他想了想，走进隔壁的公寓楼。
上楼，敲门。
门开了，陈楠有些惊讶地看着他，“你怎么知道我在家里？”
“不知道，就想来敲敲看。”
他走了进去，换鞋，在沙发上躺了下来。
“你怎么了？”
“今天起的早。”
“做啥了？”
“产证过户都弄好了。”
“这么快？”
“托了关系，慢了他们就回美国了。”姜游侧头看着陈楠走到他身边坐下，伸手拿掉他的眼镜，然后帮他按着太阳穴。
他转正了头，闭上眼睛。
“他们女儿，比我大五六岁吧，她就是那种，别人家的孩子。”
“别人家的孩子？”
“是啊，小学连跳两级，读书好，还会小提琴，”陈楠回忆着，“我爸妈也逼我学过几天小提琴，后来他们实在受不了锯木头的声音了，才作罢。”
“20号那周我带姜末去文秉山泡温泉，你去不去？”
“周末吗？”
“我都行，泡一泡，做个中医推拿，从头顶按到脚心，再舒舒服服睡一觉，怎么样？”
陈楠想了想，“行啊。”
“那我就去订酒店了。”
“我去买泳衣。”
“很期待。”
聊着聊着姜游的呼吸渐渐变得均匀，他睡着了。
他是被饭菜的香味唤醒的。
睁开眼，一个梳着双马尾的萝莉蹲在他身边看着他，是芸芸。
他伸手在四周摸了一下，没有摸到眼镜。
芸芸伸出手，手里拿着他的眼镜。
“给我。”姜游说。
芸芸后退了一步，笑着看着他。
“芸芸，把眼镜还给姜叔叔。”
陈楠的声音从厨房里传了出来。
芸芸有点不情愿地把眼镜递给了他。
姜游戴上眼镜，他拿出手机，看了眼时间，然后站了起来，走到厨房中，“你怎么不叫我。”
“看你睡的熟。芸芸又不是没见过你。”
姜游看着陈楠熟练地将青菜下锅，翻炒。
“我就是有点被吓到。”
“帮我把那盘咖喱鸡块端出去，你往这里一站，我都活动不开了。”
姜游找到了陈楠所说的盘子，他端了出去。
这顿晚饭，除却芸芸时不时用好奇又好笑的眼神看他外，整体而言，还是很美好的。

第134章 女王
吃过晚饭后，芸芸回房间做作业。
陈楠收拾完桌子后，她从厨房拿了一盘小柑橘出来。先送了几个到芸芸房间，再把盘子放在茶几上。
姜游拿着手机在看吴娅的live。
陈楠听了几句诸如女性要认识到自己的价值，自己具备的能量的话后，她问：“你在看啥呢？”
“在学习呢，”姜游靠在沙发上看着陈楠，“欧洲那边有个挺古老的教派吧，那个教派呢认为，女性能孕育生命，所以天生具备神性，而男性只有通过和女性结合，才能观感到神性，有没有觉得和这个女的说的话有点像？”
“的确有点，”她在姜游身边坐下，拿了个橘子一边剥一边看，“看上去像个老师，说的头头是道的，是传销吧？”
“差不多吧。”姜游按了静音键，然后把手机放在茶几上，他接过陈楠剥好的橘子，“前阵子我同学结婚，我不是去了嘛。”
“听你说过。”
“他老婆以前就是这个组织的。”
“那你同学要辛苦了。”
“的确挺折腾的，”姜游吃着橘子，“我进的这个初级群，现在里面两三百人吧，每次有人在里面说男朋友怎么了，老公怎么了，其他人都会跳出来说，你对对对，你好好好，分分分未来更美好，我原本怀疑里面就我一个男的，后来发现男的还不少。”
“你是太闲了。”
“我忙的很，”姜游看着陈楠，“你看今年，我院子都修了两次，还多了个儿子。”
姜游在陈楠家坐到了八点。
走回文化街，跨进院子，姜末站在修好的观景露台上往下跳。
姜游接住他后，向后连退了几步，然后在秋千上坐下。
“内出血了要内出血了……”他一边念叨着一边看着星空，“罗天大醮你想去看么，据说设了9个坛，来了不少经乐团，放烟火啊放焰口的，看上去挺热闹的。”
“烟花啊，元旦会有烟花秀的吧，到时候我们去看。”
姜游抱着姜末站了起来，他们走回了店里。
“我和你讲，你真的重了，不要乱吃东西。”
第二天早上姜游醒来的时候，便是中午了。
蹲在店门口和苏毅一起吃盒饭，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
一个穿着灰色夹克衫的男人走了进来，是刘博洋。
姜游对着他挥了挥筷子，“你先里面坐会儿。”
刘博洋走到他身边蹲了下来，他问：“今天是最后一天了吧？”
苏毅看了他一眼，“差不多结束了，你是设计师吧？你看看，我们是不是都按施工图来的。”
刘博洋站了起来，他在院子里各处逛了一圈，又走上了观景露台。
“他和你关系很好吧？”苏毅看着刘博洋走来走去，“专门过来跑一趟。”
“还不错。”姜游把最后两口饭菜扒进口里。
刘博洋向姜游确认没有问题后，姜游拿出手机，向尤文君支付了尾款。
然后他站了起来，走到柜台后，拉开抽屉，从里面拿出了一叠十几个红包出来，他走到苏毅身边，把纸包递给他。
苏毅问：“这个什么意思？”
“今年我挺波折的，现在院子差不多修好了，我准备过了元旦就重新开张，就想讨个口彩。”
“行，”苏毅收下了红包，“那就祝你生日兴隆，一家人身体健健康康。”
他把红包发给施工队里的人。
每个人都过来祝了一句。
刘博洋看着施工队的人帮姜游打扫了院子，然后拿着工具，高高兴兴的离开了。
他问：“你包了多少？”
“没多少，补个交通费，这是你的。”
姜游不知哪里摸出了一个红包塞进了刘博洋手里。
“这个……”
“我这个院子，可以去评奖了吧，那个什么唐江最美院子之类的？”
“可以了吧。”
“等我把花花草草都弄好了，就找找人发发软文，营销一番……对了，你来帮我把那边几盆多肉移植到竹筒里。”
“好……”
几分钟后，姜游和刘博洋两人蹲在店门口，用镊子小心地梳理着已经脱土的多肉的根系。
“那棵树，好像比上次来高了点。”刘博洋找着话题。
“高了点吧。”
“别人会不会怀疑啊？”
“怀疑什么？”
“樟树一年只长两三厘米，长太快的话……”
“怀疑又怎么了？偷摘几片树叶回去泡茶？报警说这里有树妖？我不就是警察么。”
“是哦。”
想了想后，刘博洋又问，“等它长大了，就会有鸟来筑巢了吧？”
“满大街的梧桐树，也没见到凤凰啊。”
把最后一颗多肉处理好后，姜游站了起来。
他揉了揉腰往原本休息区的方向走去。
休息区被改造成了一个半开放的中式阳光花房。
搭了楼梯，在上面做成了露台。
姜游把在竹筒里放了土，用镊子夹住多肉的根部，把它种了进去。
种了一半后，刘博洋走了进来。
很快，他们便把多肉都移植进了竹筒里。
“要浇水吗？”刘博洋问。
“好像要两三天后才能浇，希望能活吧。”
“上周五晚上的《大王来巡山》你看了吗？”
姜游转过身，“你想追她？”
刘博洋摇了摇头，“我看了一些她们成团前后的视频，比赛啊，还有生活花絮，小一点的十八九岁，最大的也就二十七，平均年龄才二十一，每天练习那么辛苦，行程那么满，要承担那么大压力，有一点观念不合，就被描绘成十恶不赦的妖魔。”
“回报也高啊，不然为啥一个个前仆后继的要进娱乐圈。”
“然后我就觉得，和她们相比我太脆弱了。”
姜游把白色的小碎石洒在多肉的旁边，“那就多买一点她们代言的饮料食品日用品，每天去超话签到，实在很闲就去帮着做做数据控控评论。”
“就这样吗？”
“粉丝能做的就这些啊，”姜游后退了一步，欣赏着竹筒中的一颗颗多肉，“相信自己的偶像，坚定不移的支持，对了，我那儿还有一整箱干果礼包没开箱呢，杨萱代言的，你带回去吃吧。”
“好……”

第135章 偷天
白鹤观灵官殿前，清阳道人发表着欢迎致辞，“赐福于国运昌隆，人民幸福，世界和平……”
姜游混在人群中，唐不甜站在他的身边。
她穿着白色的羊绒大衣，踩着深红色的小皮靴，看上去十分精神。
姜游忍不住打了个哈欠，揉了揉眼睛后，他低声问唐不甜，“还要站多久。”
“现在是欢迎仪式，9点整才开始开坛迎神仪典。”
姜游看了看四周，他拿出手机，低下头开始刷微博。
点进杨萱的超话，签到。
经过一周的沉淀，超话里的发言都相对理智了不少，他想了想，打开微信，找到了丁天华，他发了张他的院子的最新照片过去。
很快，他便收到了回复。
丁天华：谁家的院子？要做营销吗？
姜游：我的。你看牌匾上的字。
丁天华：你真是能折腾。
姜游：我准备过完年，明年3月的时候开业，你有什么好的方案吗？
丁天华：等我真人过来看看，你的拍照技术实在……你现在空么？
姜游：我在白鹤观看罗天大醮呢，困的要命，明天，还有下周五之前，我都空。
丁天华：那我明天过来。到时给你发微信。
姜游：好。
清阳道人讲完了，道协秘书长开始了发言。
靠着看小说和玩消消乐坚持到了10点开坛迎神仪典结束。
唐不甜带着他在在九个坛口参观了一圈，然后带着他往后山走去，走到木栈桥的中间，她停下了步子。
“你感觉到了什么？”
“灵力汇聚，心旷神怡，”姜游靠在栈桥的栏杆上向下看去，“空气很好，含氧高，我可以抽根烟么？”
“随意。”
姜游找出了烟点燃。
“闻了一早上的烟火味，回去买斤梨吃，清清肺，”他吐出烟雾，“幸好没带姜末过来。”
“那一百万没有进小淘气应援会会长的私人账户，而是去了晖晨财富控制的一个账户，现在钱已经回去了。”唐不甜平静的叙述。
“你和那个会长接触了吗？”
“没有。”
“你是学金融的，总有办法接触到的，他一定有一肚子苦水八卦要往外倒呢……”
“我？怎么接触？”
姜游打了个哈欠，“是啊，找找你的学姐学长，看有没有在晖晨工作实习，或者在同一个办公楼其他公司的，如果之后这个会长被开除，总之想办法盯紧他吧……”
突然，他抬起头。
天空的云层中，似乎有一丝黑影混入，旋即又不见了。
“八方世界，上有罗天重重，别置五星二十八宿。”
“你看过《云笈七签》？”
“没，有本网文里提到过，有魔王偷天换日，被供奉在神坛中，你来就是想让我确认这个吧？”
唐不甜点了点头。
“我下午也可以过来的，”姜游情真意切地建议，“我下午比较清醒，视力也比较好，说不定分分秒秒就能帮你看出哪个法坛……”
“只需要确认。不需要动手。”
“渗入的很深，怪不得要用你来破局。”
“什么意思？”
清阳道人从远处向他们走来。
姜游和唐不甜停下了交谈，清阳道人走近后，姜游惯例说：“清阳道人好。”
“小友好。”
接着，清阳道人看向唐不甜，“杨秘书长在灵官殿，他似乎有事要询问你。”
“我知道了。”
唐不甜离开后，清阳道人走到姜游身边，“小唐有很长一段时间没来找我了。”
姜游把外套拉链往上拉了拉，“山风挺冷的。”
清阳道人看着姜游，“如果小友人想学道的话，可以拜入白鹤观，你的年龄虽然……”
“不了不了，我比较喜欢追星，切几十个号给小偶像做打投。”姜游打断了清阳道人。
“原来如此。”清阳道人沉吟了一下，“那我就不打扰小友游玩了。”
“道长走好。”
姜游又在栈桥上站了一会儿，然后他收到了唐不甜的微信。
唐不甜：你先回去。晚上我来找你。

第136章 挖土
姜游抬起头眯着眼看了一会儿远处的天空。
他蹲下身系紧了鞋子的鞋带，站起后，他拉了一下挎包的带子，穿过栈桥，走到山体上。他没有走台阶，而是在树木的罅隙中穿梭着。
地面有些湿。
越往深处走，光线就越暗。
走了大约一个多小时。
他看到一缕几不可见的黑气，从前方的地面向上飘出，汇聚到云层之后。
伸手，折下一根树枝。
走到目标点。
蹲下，开挖。
挖了几下后，树枝就断了，裂口发黑，是被腐蚀的痕迹。
他叹了口气，认命地用手开始刨，向下刨了二十多厘米后，一个白色的硬物露了出来。
他伸手往土里一抓，一拉。
是一尊白色的神像。
很精致。
低眉垂目，神态恬静慈祥。
他把神像身上的泥拂去。
看了看四周，在一块不规则的石头坐下，喘了几口粗气。
从挎包中拿出了一个塑料袋，把神像放了进去裹了裹，再把它放进挎包中，找出喝了一半的可乐瓶，把剩下的液体喝掉。
歇了好一会儿后，他一脚深一脚浅地下了山。
打车回到虫屋，把挎包在柜台上一放，脱掉外套，说了句：“别放东西进来。”
然后他便上楼扑床，一直睡到被饿醒。
窗外路灯亮了。
坐了起来，闻到了自己一身的泥腥味。
扔掉衣服。
冲了个澡。
清清爽爽热腾腾的下了楼，唐不甜站在店门外。
门开着，蛛丝糊成了个大X挂在门上。
姜末不知道跑哪里去了。
姜游走到门前，伸手把蛛丝拉了下来，在手中团成了一团，“你来多久了？”
“半个小时，你不接电话。”
“我睡太熟了，手机在楼下包里。”
他走进厨房，找出了一只大汤碗，把蛛丝放了进去后又倒了半碗热水进去。
走出厨房，唐不甜已经在长桌边坐下了。
姜游把汤碗放在桌上。
走到柜台边，伸手把裹着神像的塑料袋拿了出来，再走回长桌边，在唐不甜的注视下，拿出了神像，把它放进汤碗中。
大小刚刚好。
“清阳道人想让我拜入白鹤观。”
“你怎么回答他的？”
“我说我已经有信仰了。”
蛛丝覆盖在神像上，一丝一丝的黑气冒出，然后融化在水中。
“这是什么？”
“下山的时候捡到的，挺好看的是吧？”
吐出最后一丝黑气后，姜游把神像捞了出来，把它立在了桌上。然后他把汤碗拿到厨房，蒙了一层保鲜膜后，把它放里冰箱里。
唐不甜把神像拿在手中端详。
“就是这个邪神吗？”
“或许吧，现在已经去活了，你随便玩。”
“清阳道人？”
“不太像，但白鹤观肯定有他们的人。”姜游坐了下来
“你拿走了，他们会发现吗？”
“不好说吧，路人小动物不小心踩到踩碎了也是有的，他们应该会考虑到损耗问题的吧，”姜游看了唐不甜一眼，“发现了的话，也有点麻烦……”
“会怎么样？”
“你看我这个院子刚修好，万一他们气势汹汹的跑过来砸院子怎么办？这个月工资该发了吧，修个院子修的我一穷二白的。”
“10号。”
“那还有几天呢，”姜游拿出手机看了看时间，“走吧，去隔壁吃面，吃别的都要等，我饿的眼睛都开始发花了。”
唐不甜放下了神像。
她跟着姜游走了出去。
走进小方斋，老尹看到了姜游，“哟，难得你晚上过来，要吃啥？”
“大碗雪菜肉丝面，加大排，不，加两块大排，再放一块肴肉，一个卤蛋，”姜游转身问唐不甜，“你要吃啥？”
“雪菜肉丝面。”
“好，老尹你赶紧做……”姜游催着老尹。
“你这是干嘛了？饿成这样。”
“没吃午饭。”
“马上就来，我总不能把夹生的面条端上来……”
“赶紧赶紧……”
很快，两碗面就端了上来。
姜游一口气吃掉半碗后，肚子里有了东西，觉得人踏实了不少，他咬了一口大排，“活过来了。”
唐不甜看着他筷子上的大排，表面炸成金黄色，被面汤一泡，灯光下色泽十分诱人，她转过头，对老尹说：“加一块大排。”
“好嘞！”老尹回答。
“白鹤观第一次举办罗天大醮。”
“挺热闹的。”
老尹把大排送到了唐不甜的碗边。
“吃饱啦？”老尹问他。
“差不多了，主要今天还爬了山。”
“爬山？去哪了？”
“老劲山，白鹤观这几天有活动，一大群道士穿着簇新的道袍聚集在那里，路上插满了八卦旗。”
“那我明天也去看看。”
“我走了啊。”
“去吧去吧。”
姜游带着唐不甜走出了小方斋，他们在街上慢慢走着。

第137章 卖艺
一路走到河边。
风很冷，河边的人不多，他们在长椅上坐了下来。
“我不喜欢他。”
“谁？”
“庄泽坤，特科首任负责人，”唐不甜停顿了一下，“他的话很含糊，似乎有很多层意思，我想不明白。”
“他给你许诺了？”
“似乎。”
“那你喜欢我？”姜游看着唐不甜的侧脸。
“你说的话我听的懂。”
“高雅艺术和地摊卖艺总归是有区别的嘛，”姜游掏出糖盒，倒了两颗后递给唐不甜，“高雅艺术有门槛，地摊卖艺要设门槛，会被人扔臭鸡蛋的，你一剑砸下来，我挺害怕的，砸进医院怎么办？”
唐不甜把薄荷糖扔进口中。
“拿我破局，什么意思？”
“年轻，挺厉害的，身上没多少利益纠葛。就给你一根胡萝卜，让你闯闯看，闯赢了呢，他丰收，你拿到那根瘪了的胡萝卜，输了呢，反正你年轻，不懂事，回去关个几年好好教育。”姜游把手插进口袋中，他看到唐不甜脸上露出若有所悟的表情。
他强调：“我也就猜一猜，你别把地摊文学当真了。”
“但我觉得是这样。”
“你也不亏。”
“是的。”
“风吹的有点头疼，”姜游站了起来，“附近有间清吧还不错，去坐会儿吧。”
“好。”
沿着河边走了五十多米后，他们拐进了文化街对角的酒吧街。
酒吧的名字叫斑马时光。
装修以黑白为主。
刚过8点，店里的人很少。
找了个角落的位置坐下，点了两杯胭脂和梅渍番茄。
粉粉嫩嫩又很甜。
幽暗的光线下，唐不甜看上去情绪有些低落。
“四级准备的怎么样了？”
“过不了。”
“你才学几个月嘛，明年再考好了。”
“慈善组织的工作难吗？”
“很难，又累，”姜游喝了口酒，“需要百分之百的专注，每天和很多人打交道，睡觉的时候，梦里都是白天发生的事，说的话，要反反复复去回忆，语气还有表情，做很多事情，似乎每一件都很重要，要全力以赴，又好像这些事情根本没有意义，吃饭和睡觉的意义变只有维持生存，累的要命。”
“这样吗？”
“是啊，我以前挺勤快的，”姜游突然笑了一下，“那时候喊苦喊累的可不是我。”
唐不甜吃了只梅渍小番茄，嘴唇被染红。
“所以领导啊，以后别让我动脑子成不？”姜游右手撑着下巴，“我现在一想事，就脑仁疼，情报约等于无，能用的人也没有，靠着经验去猜，多半会忽略掉最重要的线索，嗯，这个也是经验之谈……”
“不好。”唐不甜干净利落地拒绝了。
“上级压榨下级，果然在哪都这样。”
唐不甜吃了半盘小番茄，她问：“胡乱闯就可以了吗？”
“不然还能怎么样？你除了能打，还能干啥？”
“我知道该怎么做了，”姜游看到唐不甜一口把杯中剩余的酒喝干，然后她站了起来，灯光浮动在她的眼眸中，“打到服气。”
“你不会喝醉了吧？”
“没有。”
“现在是法治社会。”
“他们先动手就可以了，你可以少动点脑子。”
“看来是没喝醉，”姜游真情实感地说：“非常感谢领导为我着想。”

第138章 晨跑
周六晚上送走唐不甜后，姜游干了挺多正事的。
把衣服洗了。
把两个房间的床单被套都换了。
把楼上楼下货架厨房全整理了一番。
把院子仔仔细细地打扫干净了。
把傍晚冰好的蜘蛛丝活性炭往樟树下面埋了埋，用洗碗水浇了多肉。
再用小奶锅煮了牛奶。
刚关火，姜末就站在了厨房门边，看上去心情挺好的。
一人喝了一杯牛奶后，姜游抱着姜末去了观景露台上，又辛辛苦苦把两张软椅搬了上去。
姜游俯视了一会儿他的院子后，在软椅上躺了下来，他看着疏朗的星空，听着风声，转过头，看到姜末蹲在地上，透过透明的玻璃地板看着花房内部。
“明天我们早点起床跑步。”
他闭上了眼睛。
姜末站了起来，他走到姜游身边，冥思苦想了一会儿后，他看到姜游睁开了眼睛。
接着他又被抱了起来，抱回店里，抱进他的卧室。
陪着姜末玩了会儿游戏，连输三局后，姜游把游戏一关，把姜末往床上一放，用被子一盖后，他说：“睡吧。”
姜游回了自己的房间，刷了一会儿微博后，南空空私聊了他。
南空空：你怎么没交live感想？
姜游：我觉得这个吴娅老师的说法有一点极端。
南空空：极端？你觉得哪里极端了？
南空空：语音60s。
南空空：语音52s。
南空空：语音54s。
……
姜游：你这么一说，我明白了，原来是这个意思。
南空空：语言28s。
姜游：好的，我下周三前会把感想交上。
全程他都没有点开语音。
打了个哈欠。
刷了一下小说更新，看着看着，天色便发白了，他翻了个身，把眼镜和手机往边上一扔，拉了拉被子，蒙头沉入梦乡。
睡至日上三竿。
“姜老板，姜游……”
他听到有人在外面叫他。
摸到眼镜，戴上，慢吞吞的拉开窗户，看到丁天华站在院子里，他说：“等下，我一会儿下来！”
在被子里找到了手机，丁天华二十分钟前给他发了微信，说快到了。
他抓了一下头发。
披了件外套，走下楼，开了店门。
丁天华一见他就说：“姜老板，你这日子过的也太悠闲了，你看看现在都几点了？”
“还行还行，我今天要不在，你怎么办？”
“我家里待不住，正好找了个借口出来。你要不在，我就去街上逛逛。”
丁天华坐下后，姜游去厨房泡了两杯红茶，放在桌上。
“你先坐会儿。”
上楼刷了个牙，换了身衣服。
走下楼后，他看到丁天华在店里打着转。
他说：“你还真是坐不住。”
丁天华笑了笑，“我之前看了一下你的院子，你找谁设计的？”
“一个设计师，怎么了？”
“很厉害啊。”
“真的吗？”
“真的是厉害，看上去很古色古香对吧，实际上，他的设计思路很现代，只是用了一些中式建筑的元素而已。”
“到底是搞营销的，你就这么吹一吹，我就觉得我这个院子高大上了不少，和昨天看起来不一样了。”
“马上圣诞节，你要不要趁着节日搞一搞？”
“中式么，看开春后吧。”
“你行动力太差啦。”
姜游坐下，喝一口红茶，“最近不忙？”
“还行，亏得你上次把徐老板介绍给我，不然啊……”丁天华摇了摇头，“也还好，也慢慢有了起色了，”他看了姜游一眼，“你喜欢的那个小偶像，最近挺惨的啊。”
“是挺惨的。”
“我前几天在蓝蝶见到她，她倒心态挺好的，徐总急的不行。”
“居然挺好的？”
“是啊，她问我，她去当美妆博主，美食博主什么的，合适不合适。”
“然后呢？”
“肯定不合适啊，她蛮可惜的，”丁天华分析着，“她没有能立的起来的东西，她要退团了，两个月，估计就立刻被遗忘了。”
“123本身是个作品，她自己没有作品。”
“你讲的这句话对的，”丁天华喝了口红茶，“我最近听到了点唐江电视台的八卦。”
“你午饭吃没？先去吃个饭？”
丁天华看着姜游，“你是不是又胖了？”
“没有，”姜游断然否认，“天冷了，衣服穿的多了，”姜游站了起来，“吃羊肉火锅怎么样？就附近的店，他家的羊肉炒大蒜，很下饭。”
“听你的。”
他们刚走出店门，就看到唐不甜手里拿着木刀走了进来。
丁天华看了姜游一眼。
“你要出去？”唐不甜问。
“去吃饭，羊肉火锅，一起去吃点？”
“好。”
姜游想了一下，他向丁天华介绍唐不甜说：“这是我朋友的女儿，刚读大三，”然后他对唐不甜说：“这是我朋友，开公司的。”
丁天华思考了一下辈分问题后，他的脸上露出了长辈般慈祥的笑容，“唐江大学的吗？什么专业？”
“金融。”
“这个专业分数线很高的吧，不错不错……”
羊肉店就在邻街上，走了十多分钟便到了。门面不大，只有十来张桌子。
挑了空位坐下后，姜游熟练的点了菜。
唐不甜坐他旁边，丁天华坐在他的对面。
很快，服务员便把红烧羊肉锅底和一份白切羊肉端了上来。
“你听到唐江电视台什么八卦？”姜游夹起一片羊肉，在酱油里蘸了蘸，送进口中。
“哦，这个，”丁天华想了想，“就是那个《大王来巡山》的节目组，那期节目后，节目组的一个策划就被吴徐电视台挖走了。”
“挖走了？”
“对，叫谢傅心，她很厉害的，又能策划，又能主持，就是比较喜欢做幕后。大王来巡山，开始的时候，就是她一个人撑起来的。”
很快，锅底便开了。
丁天华夹了一片白切羊肉在里面涮了涮，“听说是和电视台高层有矛盾，不满他们插手她的节目，比较理想主义吧。”
“吴徐开的条件应该挺好的。”
“这个就不清楚了。”
唐不甜挑了一片白菜，咬了一口，有点脆，带着些甜味。

第139章 作息
姜游把一碟酱油放到唐不甜手边，“这家的白汤锅也很好吃，我们下次来试试？”
“好。”
姜游叫了两盘羊肉炒饭，服务员送上后，他和唐不甜说：“我们分一盘？”
“还要分啊，再叫一盘呗，”丁天华笑他装模作样，“半盘你吃的饱吗？”
“我最近饭量小了。”
姜游没有麻烦服务员，自己走到厨房拿了两只碗走了出来。
他一边分饭，一边说：“我前阵子在久美广场见到徐总，几个妹子来跳开场舞，他跟出跟进的，太不容易了。”
“他估计有点关系，”丁天华吃着羊肉，扒着炒饭，“他对公司的那些女孩挺好的，虽然会拉出去陪吃个饭什么的，但没别的乱七八糟的事。”
“看得出来。”
姜游把一碗羊肉炒饭吃掉后，服务员把羊肉炒大蒜送了上来。
姜游吃了一筷子大蒜。
他想了一下，拿着空碗跑去厨房盛了一碗白米饭回来。
丁天华看着他笑。
姜游从锅里夹了块红烧羊肉，“这家藏书羊肉店挺好玩的，他到夏天的时候，会把店面租给卖小龙虾的，到了秋天再回来卖羊肉，我挺羡慕的。”
“羡慕什么？”丁天华问。
“可以安安心心歇两三个月，发发呆，多好。”
“我羡慕你，”丁天华舀了碗汤，夹了几筷子粉丝放进碗里，“你下午空吧？”
“我……”姜游看了唐不甜一眼，“不空吧。”
“那算了，本来想约你去看几个最近红起来的网红店的。”
“下次吧。”
“我自己去看吧，等你有空了，都不知道是几代的网红店出来了。”
午饭吃的很畅快。
吃完后，丁天华和姜游告别，开始了他的扫街扫店行程。
姜游和唐不甜则慢慢往虫屋方向走着。
“今天又是什么事？”
“我下午来的。”
“感谢体谅老年人的生活作息。”
“去老劲山，再挖一个神像出来。”
“你要干啥？”
“找出神像，找到问题法坛。”唐不甜简短的重复了一遍。
姜游停下了脚步，他看着唐不甜。
她今天换了一身深灰色的运动装，头发也扎了起来，显然是有备而来。
“你想好后果了？”
“胡萝卜生吃挺好吃的。”
“那我呢？”
唐不甜微仰起头，他们的视线碰撞在一起，“那个神像，你故意给我看的。”
姜游抬了一下眉毛，他否认了，“没有故意。”
唐不甜说：“走吧。”
他们先回了虫屋，姜游把他上次去银屏山的装备拿出来了，登山包，登山杖，手电筒，一应俱全。打开冰箱，把里面的饮料和食物塞了一些在登山包中后，姜游才叫了车，一个多小时后，他们到达了老劲山。
罗天大醮的第二天，又赶上了周日，山上香客云集，游人蜂拥。
唐不甜和姜游混在人群里，把九个法坛看了一遍后，便已到了傍晚时分。
走回灵官殿前，唐不甜问：“哪个法坛？”
姜游摇了摇头，“看不出，太驳杂了，而且道家的东西我不熟，你还是要找清阳道人。”
“昨天你说可以的。”
“现实和想象总是有差距的。”
“神像呢？”
“这个我找的到。”
姜游带着唐不甜往山中走去。
树林里很暗，姜游打开手电筒。
白光照亮了前路。
“把神像找出来后，你准备怎么做？”姜游问。
“让清阳道人过来看。”
“然后呢？”
“他会去查。”
“如果他想把事情压下去呢？白鹤观第一次举办罗天大醮，他应该不希望出现任何意外。”
“他总会去查的。”
“你想的很明白嘛。”
唐不甜点了点头，“我想了一个晚上。”
“没睡吗？”
“嗯。”
“年轻人能熬夜。”
比昨日走的更远，感觉两条腿都快废掉的时候，姜游才看到和昨日相似的黑雾，从地底若有似无地从地底飘出。
“我昨天应该把灵力记录仪带出来的，”他带着唐不甜走到目标点，用手电筒圈了圈范围，“挖吧。”
“我？”
“我昨天挖过了，这里的泥土有点腐蚀性，我手疼。”
唐不甜握住木刀，她正要向下插的时候，姜游说：“轻点，别一下子打破了，用挖的，别惊动了……”
“哦。”
唐不甜蹲下身，她用木刀慢慢挖着。
她的效率很高，不多时，一尊同样的白色神像出现在他们的视野中。
唐不甜拿出手机，对着神像拍了一张图，发给了清阳道人。
一分钟后，她接到了清阳道人的电话。
“对。我在山上发现的。我把定位发给你。好。”

第140章 树林
等待清阳道人到来的时候，姜游从登山包里找出了一块防潮垫铺在了地上。
他坐下后，把包里的零食饮料一样一样的拿了出来放在垫子上。
“我得买个保温杯了，”他拆开一袋瓜子嗑了起来，“这样冬天了，去哪都有热水喝，里面放点枸杞菊花。”
唐不甜跟着坐下，她把木刀放在一边。
风很大。
树枝不停的晃动，半圆的月时隐时现。
“牛肉条吃吗？”
“吃。”
姜游抓了四五小袋牛肉条，扔到唐不甜身边。
唐不甜撕开包装袋，挤出牛肉条。
“你在山上穿什么？”
“什么？”
“会穿汉服吗？”
“为什么要穿汉服？”唐不甜很不解。
“比较有仙人气质？”
“哦。”
“有网络吗？”
“有，电信。”
“肯德基和星巴克呢？全家有吗？”
“没有，”唐不甜把一小袋牛肉吃完，“你想去山上？”
“好奇嘛，”姜游喝了口可乐，“真的有一座山？”
“有，”唐不甜撕开第二包牛肉条，“我有一整个山头。”
“真羡慕，有仙鹤吗，骑着可以飞来飞去的那种？”
“他一直说想去外面。”
“谁？”
“第一名。”
“抢了你资源的那个？”
“对。”
“再抢回来嘛。”
“我会的，”唐不甜转过头，头发末梢在姜游肩膀上扫过，“不是说一套做一套，就是说一些我听不懂的话让我去猜，做对了，是因为得到提点，做错了，是我悟性不够。”
她看着姜游的眼睛，“我悟性很好的。”
“对，很好。”姜游赞同地说。
唐不甜伸手拿了一盒牛奶，撕开，喝了一口，“我不甘心。”
“一共有几个山头？”
“很多。”
“都住人吗？”
“不是。”
“那些大妖魔呢？”
“镇压在主峰……”她咽下了后半句话，警觉地问：“你想做什么？”
“我就问问。”
唐不甜脸上明明白白的写着两个字——不信。
“我最近进那个读书会初级群了，还听了场live，挺好玩的。”姜游换了话题。
“被洗脑了吗？”
“有这个趋势，所以准备年货多买点核桃补补。”
有脚步声从远处传来。
姜游和唐不甜停下了交谈，向声音传来的方向看去，不多时，清阳道人的身影出现在他们视线中。
看到姜游和唐不甜后，清阳道人加快了步子。
他们站了起来，走到挖出的小洞边，姜游打开手电筒，照亮了洞口。
清阳道人走到他们身边，他看到了半个身体依然埋在土里的白色神像，他蹲下身，脸色渐渐变得凝重。
半晌，他站了起来问：“你们是怎么发现的？”
“我昨天下山的时候，突然有些内急，就往树林深处走了走，”姜游向清阳道士胡编着，“然后……然后我看到了一些灵力粒子吧，我觉得可能是宝物或者法器之类的，就一路跟着往前走，最后挖到了一个神像，看上去挺精美的……”
“那个神像呢？”
“我到家后，把它放在水龙头下冲了冲，结果碎成了粉末，被冲进下水道了，还冒出了一股黑气，我想想觉得不太对劲，就向我领导汇报了。”
唐不甜抿着嘴点了点头。
“然后她就让我带她来看一看现场，谁知道路上我又看到了类似的灵力粒子，我们就一路走到了这里，这次挖了一半，我们就不敢碰，怕又碎了，所以赶紧通知了你。”
清阳道人沉吟了一下，他看了一眼铺在地上的防潮垫，和垫子上的零食饮料，“罗天大醮还有5天结束，这个事，小唐你准备怎么处理。”
“不归我管。”唐不甜很干脆的说。
清阳道人明显松了口气，“居然瞒过我在老劲山上埋东西，”他看着姜游，“幸好小友眼睛好，发现的早，天眼通，可惜了可惜了……”
姜游推了推眼镜，“还好还好。”
清阳道人的视线移回到唐不甜身上，他许诺说：“这个事我会查明白的。”
“好。”
清阳道人再次蹲下身，他观察着神像上泥土的痕迹，“应该是近几个月才埋进去的，也许针对的便是这次罗天大醮，”他抬头看向姜游，“我想麻烦小友帮个忙。”
“什么忙？”
“我怀疑山上还有其他神像，麻烦小友在山上多走一走，看看今晚能否再找到其他神像。”
姜游感觉他的膝盖关节发出了悲鸣声。
他深吸了一口气说：“行哎，我试试看吧。”
“辛苦小友了。”
姜游看着清阳道人用脚将泥土重新覆盖在神像上，他问：“不用挖出来吗？”
“暂时先不惊动他们，”清阳道人把土稍稍踩实，“记下坐标，找出规律即可。”
“懂了。”
姜游把零食饮料防潮垫还有垃圾都收进了登山包中。
双手持着登山杖，在步履轻盈的清阳道人和唐不甜的陪伴下，艰难地向前行走着。
“小友的身体素质要加强啊。”清阳道人说。
“最近一直在锻炼呢，我还想练练泰拳什么的，”姜游把手电筒塞到唐不甜手里，让她举着往前照，“我觉得我有点风湿，还有关节炎，天冷风一吹我就浑身上下骨头疼。”
“去医院看了吗？”清阳道人关心地问。
“没，我准备下周去泡泡温泉，浑身泡个通透，说不定就好了。”
清阳道人想了想，“唐江周边没什么天然温泉。”
“我准备去文秉山呢，还能看看日出什么的。”
“文心温泉酒店，建在山上，请我去看过风水。有一次开会在那里住了几天，挺不错的。”
“这家早就订满了，我认得的一个人，他朋友开精品酒店，说还空着几间榻榻米房，我喜欢睡床，所以还在犹豫。”
“我帮小友问一问吧，应该有预留的房间的。”清阳道人示好说。
“那就拜托了。”
“小唐也去泡吗？”
唐不甜摇了摇头，“我不去。”
一个晚上，姜游很有效率的又找出了两个埋神像的地方。
清阳道人用手机记录了坐标。
第一缕阳光照进树林后，他把姜游和唐不甜送下了山。

第141章 泡面
迎着朝阳回到虫屋后，姜游突然感觉有些不对，他看着身边的唐不甜，“今天没课吗？”
“不想去学校。”
“我累死了，走了一夜山路，我得赶紧冲个澡补觉。”
“我走了。”
她转身向外走去。
唐不甜离开后，姜游没有立刻进店里，他把登山包卸下放在地上，在秋千上坐了会儿。
几分钟后，他打了个哈欠，揉着眉心站了起来。
上楼，冲澡，扑床，一气呵成。
一觉到天黑，醒来后，他看到唐不甜把清阳道人的微信二维码发给了他。
唐不甜：他问你什么时候去文秉山。你们自己沟通吧。
点开图片，识别二维码，加上了好友。
把抱枕往枕头上垫了垫，半坐了起来。
没有开灯。
手机屏幕的光照在脸上。
“你想啥时候去温泉？”
“泳裤还没买呢，”姜游点开淘宝，搜索儿童泳裤，“这个怎么样，红色蜘蛛侠。”
他翻了翻，有成人同款，于是下了单。
看了看发货地，“后天估计能到，那我们大后天，周四去吧。”
清阳道人通过了他的好友。
清阳道人：昨天多亏了小友，等罗天大醮结束后，我再当面和小友道谢。
还没等姜游回复，清阳道人一行文字又发了过来。
清阳道人：我问过文心温泉酒店，还有两间房，你大概几号去？
姜游：周四吧。
清阳道人：我把你的名字给过去了，到时候你和前台说名字就行。
姜游：多谢清阳道人。
清阳道人：小友客气了。
姜游看了一眼时间，10点了。
抓了抓头发，“浪费了一个周末，还赔上了一个周一。”
窗开了，姜末坐在窗台上，他的身后是半圆的月亮。
“我现在有点犹豫，”伸手在枕头下面摸了摸，找出了半盒烟，抽出一根后，转头看着姜末，“来，借个火。”
十几秒过去，毫无动静。
“你说我把你养这么大……”
烟头亮了一下，姜游连忙吸了口烟，他笑了两声，他说：“我很犹豫。”
“山上的大妖魔，你有兴趣吗？”
“我感觉，唐不甜卷进的事比我最开始想象的要更复杂，隐隐约约觉得，布局了很多年……”
“对，我有点怕，怕动脑子，怕累，”姜游向上坐了坐，烟雾缭绕在指间，“光给你喂点妖魔鬼怪，我觉得太亏了，唐不甜都有个山头呢。”
“陪我吃个晚饭吧，你想吃什么？”
“泡面？”
姜游吐出了一口稀薄的烟雾，“大爷，我爬了两天山了，你就让我吃泡面？”
然而最终姜游还是妥协了。
下楼，找出三包红烧牛肉面，在锅里把水烧热，放调料，下面条。
面条微软后，用筷子把面条打松。
再次烧开后加一点冷水。
敲两个鸡蛋，扔两根火腿肠。
沸腾后关火，盛出。
姜游非常公平的把面条分在两个汤碗中，一手一个端了出去。
“家里应该备两棵白菜的，撕两片扔进去，就是有荤有素的营养方便面了。”
他把碗筷在姜末面前一放，然后吃了一大口面条。
舒服地舒了一口气。
他看到姜末用筷子卷着面条，有条不紊，一丝不苟地吃着方便面。
“其实我也有点闲不住，”他低头吃着面条，“我觉得我煮的比那个泡面食堂做的好吃多了，下次我们试试面烧熟后过冰水，据说那样面条口感比较有韧性。”
“我想吃碎肉干拌面了，我们去丹州玩几天吧？”
姜末吃完面条，再把火腿肠和鸡蛋吃掉，最后喝完了汤。
姜游走到柜台上，从纸盒里抽出几张纸巾，给姜末擦了擦嘴。
然后他发微信给陈楠：我准备周四去文秉山，周日或者周一回来，你时间排的开吗？
陈楠：我都空呢。
姜游：你带芸芸一起来吗？
陈楠：她在孙瑞那呢。
姜游：你送过去的？
陈楠：见面再说吧。
姜游：笑脸。
放下手机，把碗洗了，然后抱着姜末绕着樟树走圈圈，看着运动步数破三万，稳拿第一后，他才结束负重散步，扑床睡觉。
周四下午上了飞机后，姜游看着陈楠的表情，“你前夫不是要结婚了？”
“听说没成。”
“他不会又想复合了，在做芸芸的工作吧？”
“谁知道他，他说芸芸的爷爷梦到芸芸了，非要见，我有什么办法？然后每天一大早送她上学，放学也去接，也不说要加班了，他要早……”陈楠叹了口气，“正好让我出去躲几天。”
“好好放松一下，我最近也累的慌。”
“修院子吗？”
“是啊，还有很多东西要买，盆栽啊，小夜灯什么的，我们下次再去逛一趟宜家吧？”
“好啊。”

第142章 差价
下飞机，到达文心温泉酒店。
姜游左手拉着行李箱，右手牵着姜末，身后一步跟着陈楠。
顺利办了入住。
房间是二楼相邻的两间。
姜游推开窗户，风吹了进来。
酒店建在山上，从窗口向外望去，是连绵起伏的黑青色山峦。
看了一会儿后，他转身看向坐在床上玩手机的姜末，“山里面说不定有一些可爱的小动物，你要不要去和他们打声招呼，交个朋友？”
姜末没有抬头，手指快速地在屏幕上划动着。
姜游把窗户关上。
他转过身，“我看一楼有个儿童活动室，里面有很多彩色的小球，人往里一坐，就陷进去，还有小滑滑梯，带你去玩玩怎么样？”
姜末抬起头。
姜游往边上走了一步，一团蛛丝从他脸颊边上擦过，砸在窗户上。
“我不吵你了，你玩吧，我去隔壁看看。”
敲开陈楠房间的门。
开门后，陈楠的表情有些惊讶，她脱下了大衣，里面是宽松的藕粉色羊绒连衣裙。
“姜末有点不舒服，到房间就睡了，”姜游解释说：“我怕我在屋里吵到他。”
陈楠转过身，“我在把衣服挂起来。”
姜游走了进去，他脱掉鞋子，在床上躺了下去
他看着陈楠弯着腰，把行李箱里的东西一样样拿出来。
小腿并立在一起。
她带了许多东西。眼罩，U型枕，毛巾，枕套，手机防水套……
头发从脖子两边散了下去。
白皙的后颈在发丝中若隐若现着。
“小末看上去比刚来的时候高了点。”她找着话题。
“是高了，也胖了。”
“胖了吗？看上去还是瘦。”
“胖了，他吃的少，但是不太爱动，男孩子还是皮一点好，我在想要不要给他报个儿童篮球班，多和同龄人接触接触，会开朗一些。”
“篮球班不错，”陈楠转身看了姜游一眼，“芸芸班上就有个男生，从小打篮球的，身体特别好，很少感冒。”
“他在哪里学的？”
“我帮你问问他妈妈。”
“好哎，芸芸快期末考了吧？”
陈楠把箱子拉好，放到墙边，“我答应她，期末考考进班级前十的话，我寒假就带她去看那个明星的演唱会，一张票两千六。”
“这么贵啊？”
“托老蔡买的，不靠前，但在中间据说视野还可以，我听他说这个明星人气很高，都是小女孩喜欢，票价一直在涨呢。”
“那挺好的，她要没考进前十，你还能卖了赚个差价。”
她走到姜游身边坐了下来。
手盖在姜游的手背上。
有一点凉。
“今年过年你是两个人了。”
他看进她的眼里，“是两个人了。”
头发落在脸颊上。
手指交叉。
柔滑，又绵软地覆盖着。
晚饭是在酒店的自助餐厅吃的。
陈楠把一盘水果放在桌子中间，她把头发盘了起来，“我看到那边有南瓜粥，要不要和服务员说一下，拿个打包盒，姜末醒后可以喝点粥？”
“一会儿我找服务员说下，这个酒店位置好，出去后往上走没多少路，就有个观景露台，明天我们早点起，去看日出。”
“你起得来吗？”
“不是有楠姐你嘛，负责把我拉起来这个艰巨的任务，就交给你了。”
陈楠轻笑了一下，低头喝了口汤，“明天去泡温泉吗？”
“先看日出，看完后回酒店吃早饭，睡个回笼觉，”姜游算着行程，“醒来后找个地方吃午饭，吃完后在山里散散步，然后去泡温泉。”
“你都计划好了。”
“我做攻略的，周六的话，就睡醒起来去山上走走，想再泡温泉就泡，不想泡就下山找个评分高的饭店吃饭。”
“我跟着你就行，明天天气怎么样。”
姜游找出手机，“天气预报上说是晴天。”
南空空的微信信息跳了出来。
大意是说他昨天交的感想有哪些哪些问题，他回复了一句后，把手机放回桌上，“上周末我去了老劲山，累死了。”
“老劲山？没多高吧？”
“人多，路不好走。”
“我听说那里好像有个什么活动，很多人去烧香了。”
“白鹤观在办罗天大醮，差不多就是祈福的意思吧。”
“你去为姜末祈福吗？”
姜游喝了口可乐，“就是去凑个热闹，结果到现在浑身都还在疼。”
“上山下山对膝盖压力大。”
“是的，而起那里烟火缭绕的，觉得鼻子，还有咽喉都特别难受。”
“我去拿一盘雪梨来吧，清肺的。”
陈楠站了起来，向取餐区走去。
吃完晚饭，姜游在陈楠房间呆到十点后，才回了自己的房间。
用房卡刷开房门，他看到窗开着，风吹着窗帘发出刷啦刷啦的声音。
姜末不知所踪。

第143章 日出
打了个哈欠。
换了睡衣，裹上被子，全身放松。
睡梦中，似乎有东西在他的肚子上踩了好几下，他翻了个身，拉了被子蒙头继续睡。
凌晨四点半。
闹铃和敲门声几乎同时响了起来。
睁开眼睛，姜末坐在吊床上，摇摇晃晃地低头看着他。
姜游连忙往床边一滚，滚下了床，回头一看，姜末坐在了床上，蛛丝吊床消失了。
他松了口气。
闹铃继续响着。
敲门声又响了起来。
“来了！”他喊了一句。
然后手撑着地艰难地站了起来，向前走了两步，“你这样会失去你的老父亲的，你知道不？”
姜末眨了眨眼睛。
姜游走到门前，他开了门。
陈楠穿着灰色的连帽厚卫衣套装站在门外，她说：“醒啦？”
“我洗漱一下，你先坐会儿。”
陈楠看了看房间，在窗边的藤椅上坐下。
她注意到了一扇窗没关，她顺手关上了。
姜游在卫生间忙活了一会儿，然后把姜末抱紧卫生间又忙活了一会儿，十多分钟后，姜游背上背着包，双手抱着姜末，他示意陈楠可以出门了。
走出酒店，天色很黑。
地面上有露水，有一点滑。
顺着山路台阶向上走了大约二十多分钟后，便到了文景台。
观景露台上，稀稀拉拉的站着几个人，都是来看日出的。
有一个架着三脚架，调整着照相机的参数的专业人士。
昏暗与朦胧中山峦飘动着。
姜游把姜末放了下来，他拿出手机，打了个哈欠，“今天绝对是我这几年，起的最早的一天，我要拍照发朋友圈，文案我都想好了，你见过凌晨五点的文秉山吗，我见过。”
一丝金色穿透黑暗。
欢呼声从身边的游人口中发出。
专业人士开始咔嚓咔嚓拍了起来。
姜游也打开手机相机，开始拍日出。
天色渐渐亮起，天空，山，一切都从黑白过渡到彩色，灿烂热烈的金色从云海中升起。
姜末抬头，一道炫目的光芒落在他的身体上。
他伸出手，似乎想抓住它。
但紧接着，触目所及的一切都变成了金色。
太阳升起。
万物苏醒。
“真美。”陈楠说。
“此时要吟句诗，才能显得有文化。”
“什么诗？”陈楠问。
姜游看着站在金色中的陈楠，“真美。”
陈楠露齿笑了，头发和眼睫毛都被镀上了金色。
姜游低头开始发朋友圈。
“我昨天问你四点起来不来得及，你说来得及，现在太阳都出来了。”
“我说的四点起，是指四点出发。”
“起来不要穿衣服，洗漱，梳头的啊？”
一男一女争吵着走到了文景台上。
姜游认出了他们，是张麟和徐佳琪。
他们看到姜游后，表情有些惊讶，他们停下了争吵。
徐佳琪看着挂在空中的太阳，她拿出手机，拍了张照。
“你们几点到的？”张麟问。
“差不多五点吧，等了没多久，就日出了。”
“你几点起的，很早吧？”
“还好，四点半吧，四点四十出门的”
“不可能……”
“我住的酒店就在山上，没爬几步就到了，”姜游解释了一下，他打了个哈欠，他把姜末抱了起来，“下次再聊吧，我们先回去了，睡个回笼觉。”
“好，下次聊。”
张麟看着姜游三人背影。
他问徐佳琪：“他是徐老师的棋友？”
“是啊，怎么了？”
“文心酒店很难订到的。”
“今天白跑了。”
“走吧，我们也回去休息一下，下午泡温泉。日出我们明天还能再来看的。”
“只能这样了。”徐佳琪闷闷不乐地说。
姜游三人慢慢向下走着。
“那两个人是你朋友？”陈楠问。
“认识吧，女的的父亲徐老头是我棋友，上上个周末吧，在他家下棋。”
“下棋？”
“下了五局呢，累死了。”
“你赢了几局？”陈楠问到了重点。
“他夫人烤的小蛋糕很好吃，杯子蛋糕，不是很甜带一点焦味，松松软软的，”姜游回忆了一下，“鸡汤水面筋也很好吃，水果茶甜甜的，我一直想淘宝买几袋。”
“除了吃你还记得别的？”
“记得啊，男的是徐老的学生吧，在追他的女儿，好像是，我没多问。”
“男的看上去挺宽厚的，自己学生挺好的，知根知底信得过。”
“都只见过一面，原本我想通过他订酒店的，可惜只剩下榻榻米房间了，还是现在好，你看我们速度多快？”
“是的。等回去我想吃了早饭再睡。”
姜游看了一眼时间，“差不多，吃完后睡三四小时正好。”

第144章 萝卜
文心酒店的早餐和它的晚餐自助一样中规中矩的。
姜末看上去心情不错，把姜游放他盘子里的两个煎饺，一个白煮蛋，还有一碗粥都吃完了。
“他今天看上去精神不错。”陈楠端着两杯牛奶走到桌边。
姜游把其中一杯放到姜末面前，“昨天傍晚就睡了，估计睡透了。”
姜末双手握着杯子，小口地喝着。
“昨晚开窗睡的吗？”
“早上醒过一次觉得有点闷，山上空气好。”
“空调太干了，有个加湿器就好了。”
姜末喝完牛奶，姜游用纸巾给他擦了擦嘴，“现在上楼？”
“你们先上去吧，我不太困，我想喝杯果汁，然后去外面走走。”
“那我睡醒了找你。”姜游把姜末抱了起来。
回到房间后，姜游没有立刻睡。
“山里好玩吗？有没有交到新的朋友？”他问姜末。
姜末钻进被窝，把被子拉到头顶。
“困了？”
姜末没有回应他。
笑了笑，在床上躺下，拿出手机点开微信朋友圈，许多人给他评论和点赞了。
回复了一些评论后，睡意袭来。
翻个身，闭上眼睛。
几分钟后，姜末从被子中探出头，他看了看呼吸均匀的姜游，下床找到iPad，开始刷小视频。
同一时间，唐不甜站在老劲山的山顶，她的手中拿着一袋水果小胡萝卜，一口一根。
清阳道人快步走到她面前，“小唐……”
“我说过，这个事不归我管，当时你很赞同。”唐不甜把胡萝卜袋子捏在手里。
“这个事，牵扯很深，”清阳道人看着唐不甜的表情，“小唐，你毕竟是山上的人，三年后你依然会回山上，你何必和我们闹僵呢？”
“我没闹。”
“我知道你还在生气，我们也是逼不得已……”
“他说他想去外面，钟言。结果他留下我离开。这是什么逼不得已？我逼他留在山上的吗？”
清阳道人没有和唐不甜争论，他说：“出问题的是雷坛，负责雷坛的是株洲方延观的经乐团。”
“今天是罗天大醮最后一天，”清阳道人看着唐不甜的表情继续说下去，“白鹤观里有他们的人。”
“是谁？”唐不甜问。
“还不知道。”
“是谁？”唐不甜又问了一遍。
“我心中有几个怀疑的人，但不能确定。”
“哦。”
“此事牵扯很大……”
“你希望我去查？”唐不甜打断了清阳道人。
“对，他们一定监视着我的一举一动，我害怕会打草惊蛇。”
“那你让钟言去。”
话题又绕了回去。
清阳道人迟疑了一下，他说：“三年后你回山上，我会尽力帮你争取额外一份资源，你的年纪最小，三年后也并不晚……”
“我年纪小？两年前考核的时候，怎么不把年龄折算成系数乘一下？”
“小唐，你是不是觉得你找到一个半残的天眼通，就用不上我了？”
“我是特科负责人，配合特科查案是你的义务，”唐不甜平静地叙述着，“如果下次查案，你拒绝配合，我会上报。”
“你怎么变成这样了？以前你……”清阳道人眼神中带着惋惜。
“我说的不对吗？”
“你有没有想过，姜游这个人出现的太巧了，他也许……”清阳道人停顿了一下，他看到唐不甜从袋子中拿出一根胡萝卜，咬了一口，“他也许是别的势力的人，也许他信奉一些邪神，他故意出现在你面前，向你示好，利用你达到他的目的……”
“你让我偷偷去查的意思，不就是你觉得牵扯太多，你不想得罪人，让我去得罪么？”
清阳道人被说破了心思，他的脸上露出了尴尬之色。
“姜游通过了特科的审查，通过了体检，他如果有问题，会有相关的人来承担责任，”唐不甜又咬了一口胡萝卜，“既然你怀疑特科的能力，神像的事你自己去查。”
清阳道人一下被堵住了，“你宁愿信一个陌生人，也不愿意……”
“他要什么会直接说，”唐不甜看了看袋子里剩下的几根胡萝卜，“今天周五，我早上有课，我要去学校了。”
“唐不甜，你真的要和我们闹僵吗？”
唐不甜咽下口中胡萝卜，“考核规则，你们说改就改。你们让我下山，我就下山，让我当特科负责人，我就当，让我读大学，我就读。我哪里不配合了？”她的手握紧了木刀，“要借特科的力量查神像的事，我可以帮你打报告向上面申请。”
“唐不甜！”
“想让我偷偷调动特科的资源帮你去查？凭什么？”唐不甜直视着清阳道人的眼睛，“给我额外的资源？可以，先付个百分之三十的定金。帮我争取？麻烦你争取到了在来找我。”
“你……”
“还是凭你所谓的，算是我的长辈？”
刀身暗光浮动。
身周的草叶树枝都静止了下来。
清冷的声音在清阳道人耳边响起，“你算是我什么长辈？山上以实力为尊。”
清阳道人感受到了宛若实质的压迫力，重若千钧。
“你突破了？在山下突破了？怎么可能？”
“我悟性很好的，这一代最强的，就是我，”唐不甜转过身，“我去上课了，如果你对我有什么意见，你可以找我的上级投诉，实名投诉的话，15个工作日内你一定会得到回复，记得手机号别填错了。”
唐不甜一边向山下走着，一边把袋子里剩下的几根胡萝卜吃掉。
走到山脚，她叫了出租车。上车后她点开微信朋友圈，看到姜游发的文秉山日出图，点开九张图一张张看过去。
然后，她点了个赞。
姜游醒来后，他觉得满耳朵满脑子都是抖音神曲。
他靠着床背坐了起来，转头看着姜末，“昨晚你到底干啥了？这么兴奋？”
姜末退出了小视频。
抬起头，瞳孔深处的那点红色似乎变大了一些。
“吃撑了？”
姜游揉了揉额头，他叹了口气，“怪不得又重了，以后你自己走路知道不，早上抱的我手臂酸死了。”

第145章 打闹
姜游摸到手机。
电量只剩一半，找出充电器接上电源后插上手机，点开微信后发现张麟给他留言了，先切到朋友圈，看了看赞和评论。
唐不甜发了一张小胡萝卜的照片，点赞后再切回去点开张麟的信息。
张麟约他晚上一起吃饭。
姜游拒绝了，他回复说：晚上有安排，下次有机会再约。
他从床上站了起来，伸了个懒腰，推开窗，深吸一口冰凉的山风。
拿了泳衣和房卡包中附带的温泉票，先在山上随意走了走，觉得消化的差不多后，再往温泉区走去。
冲澡。
换上同款泳衣。
带着姜末走出去的时候，陈楠已经等在外面了。
她穿着灰蓝色的泳衣。款式很保守。
看着一大一小穿着红色的泳裤走出来，她忍不住笑了一下。
“我们这么一看就是父子吧。”
“是的是的。”陈楠附和着。
躺进主池里，温泉水熨帖在身体上，眼镜上蒙上了一层雾气。
姜游长吁了一口气，抬头看着不远处的山峦，他说：“真舒服。”
姜末在池子里站了一会儿，便在水池边坐了下来，双腿踢着水，水落在姜末的身上和脸上。
姜游抓着姜末的脚踝，把他拉了下去。
“小心呛水，”陈楠坐在姜游的身边，“早上我又遇到了你朋友。”
“他们不是下山了么？”
“我也不清楚，反正又吵起来了，我怕他们看到我尴尬，就绕开了，”陈楠转身趴在水池边，“出去旅游是容易吵。”
“谁说的，你看我们就不吵，”姜游看着姜末玩水，“那个男的发微信给我，约我们吃晚饭，我拒绝了，”他把手搭在池子边缘，“难得出来一趟放松放松，不想和莫名其妙的人吃饭。”
陈楠转过身，伸手掐了一下他腰间的肉。
姜游抬眼看着她，“手感怎么样？”
“挺好的。”
姜游反掐了她一下。
闹了一会儿后，陈楠看到站在半米远处的姜末看着他们后退了一步，她的脸腾的一下红了起来，她站了起来，低声说：“我去看看别的池子。”
看着陈楠走开后，姜游把双手枕在耳后，看着被水浮力托起的双腿，“胡萝卜吃多了，喂成个兔子怎么办？”
他思考了一下，“兔耳朵挺可爱的，”转头看姜末，“我们养只兔子吧怎么样？”
水扑在姜游的脸上。
“不养了不养了……”
“什么不养了？”
姜游转头，他看到张麟跨进温泉池中。
“你来的好早，午饭吃了吗？”
“没呢，看攻略说这里的牛肉面不错，准备泡的差不多了就去休息区吃碗面，吃点水果。”
“文心酒店就是好，在景区里，泡温泉方便，酒店里面也有池子吧？”
“有吧。”
“我住的酒店也有，但还是景区里面好，大，池子也多，”张麟看着姜末，“这是你儿子，几岁了？”
“六岁了。”
“我也想学围棋，不知道该怎么入门？”
“让徐老教呗，”姜游站了起来，他把姜末抱了起来，“小孩子不能泡太久，我带他到处走走。”
没有等到张麟的回答他便走出了池子。
快步向前走了几步后，他看了看周围的几个池子，没有看到陈楠，他便找了个无人的小池子，带着姜末坐了进去。
听着水声。
“如果他再过来，你就把他吃掉，知道不？”
姜末在水里翻了个身。
姜游低头看着自己的肚子，“好像稍微平了点了是吧？”
他闭上眼睛。
陈楠走进一个中药池里面，静静的坐了一会儿后，她看到徐佳琪走进了池子中。
她和徐佳琪同时愣了一下。
“你也来泡温泉？”徐佳琪问。
陈楠点了点头。
她注意到徐佳琪的表情有些沉重。
她没有问，静静地泡着。
“他们呢？”
“他们？姜游他们吗？”
“对，那是他儿子吧？我听爸爸提过，他收养了一个小孩。”
“是他儿子，我原本担心他一个男人，不会带小孩，没想到姜末被他照顾的这么好。”
“好吗？”
“很好，姜末刚来的时候，比现在还要瘦，他那时候院子又被人烧了，自己也受了伤，又要照顾自己，又要照顾姜末，我那时候和他说，要不要让姜末先在我那住几天，或者送回福利院，等他伤好了再接出来，他说姜末好不容易对他放下戒心，这时候送走，会造成二次创伤。”
“那真好。”
陈楠看着徐佳琪的表情，“你男朋友呢？”
“还不是男朋友。”
陈楠眼中闪过了一抹疑惑。
“他是我爸的学生。”
陈楠点了点头，没有追问下去。
“你的身材真好。”徐佳琪有些羡慕地看着陈楠。
“一直在锻炼的，才能保持，”她看了一眼徐佳琪，“生过孩子后脏器下垂，一松懈就不行。”
“你生过孩子？”徐佳琪有些惊讶。
陈楠笑了起来，“我女儿都十三岁啦。”
“啊？”
“我结婚早。”
“那你和姜游？”
“朋友吧。”
徐佳琪点了点头，“我想结婚，然后过一两年就离。结婚前就约定好。”
“为什么？”陈楠不解地看着她。
“我努力去相处了啊，但还是，我一个人多好啊，”徐佳琪摇了摇头，“我二十出头的时候，我妈给我设了门禁，晚上十点前一定要到家，等我过了三十，我每天一下班就回家，她都特别失落，今年过年守夜的时候，她悄悄问我是不是喜欢女的，说我要喜欢女的也行……”
陈楠同情地看着她。
“我觉得我要离婚了，外面的人就不会觉得我不正常了，不会在我爸妈面前乱说了。”
陈楠正要说什么的时候，她听到姜游在叫她。
转过身，看到姜游抱着姜末站在身后不远处。
“我先过去了。”她和徐佳琪说了声后，便跨出了水池，她拿起放在一边的浴巾，裹在身体上后，走到姜游身边。
“泡好了？”
“找了个小池子，就我和他两个人，真舒坦。”
他们慢慢走到了休息区，找了个空着的位置坐下。
姜游点了三碗牛肉面。
他吃了一块哈密瓜，“她和你说什么了？”
陈楠复述了一遍后说：“我原本以为她是那种比较作的。”
“徐老头那对夫妇的女儿，娇惯归娇惯，道理总还是讲的，”姜游塞了一颗小番茄进姜末嘴里，他问陈楠：“我想吃冰淇淋了，你要什么口味的？”

第146章 结交
吃饱喝足后，姜游做了个中医经络按摩，从头按到脚，从头嚎到尾。
嚎完后，他瘫在休息椅子上，一根手指都不想动。
陈楠给他拿了杯果汁放在小桌上，又从储存柜里把他的手机拿出来，塞到他手中，她说：“你休息会儿，我带小末去外面走走。”
姜游点了点头。
看着陈楠牵着姜末离开后，他划亮屏幕，唐不甜发来一条信息。
唐不甜：清阳道人让我去查神像。我拒绝了。
姜游喝了一口橙汁。
他回复：胡萝卜好吃吗？
唐不甜：不错。
姜游听到脚步声，抬起头，张麟向他走来。
他放下手机。
“又遇到了。”张麟说着在他身边的躺椅上坐下。
“你不陪徐老的女儿？”
“佳佳在和我闹脾气。”
姜游没有接话。
张麟又说：“我在国内的一些朋友，知道我回来了，所以这次他们都来了，佳佳怪我没和事先和她说，早上又错过了日出，在和我冷战呢。”
“多少朋友？”
“二十多个吧，所以就只剩榻榻米房了。”
“你人缘真好。”
“还行吧，”张麟假装没有听出姜游话中的讽刺，“我虽然在美国，我们经常举办线上的交流。”
姜游侧头看着他，“线上交流？是有什么组织吗？”
“就是一个读书会，分享读书心得，还有生活中的感悟，”看到姜游感兴趣，张麟说了下去，“因为完全没有利益关系，我们之前的关系反而特别纯粹，就是兴趣。”
“挺好的。”
“我想把这个模式，推广出去，”张麟看了一眼姜游，“你和徐老师的关系很好，我觉得徐老师对我有一些误解……”
“我们是棋友，只谈围棋。”
张麟沉默了一下，“我看到你在朋友圈里也会分享一些读书心得。”
“泡妹子的。”
张麟有些愕然。
“有个群，我一个朋友先进去的，他和我说里面基本都是妹子，”姜游看着张麟的表情从惊讶转到不屑，“你喜欢看什么小说？我网文看的挺多的，我给你推荐几本？最近看了本重生围棋小说，我觉得我长棋了。”
张麟摇了摇头，“我不看网文，”他停顿了一下，然后问：“我想给佳佳一个惊喜，你能不能帮忙订两间今晚的文心酒店的房间？明天看日出，她就可以多睡一会儿了。”
“我也是机缘巧合才订到的。”
一连被拒绝了两次后，张麟脸上的笑容挂不住了。
他站了起来，“那你休息，我先出去了。”
说完他便快步走出了休息区。
姜游拿起杯子，吸了一大口橙汁。
他发了条微信给唐不甜：帮我查个人，张麟。
唐不甜：哦。
他把橙汁喝完，然后拿着手机走了出去。
陈楠和姜末泡在一个山崖边缘的一个中型的池子里。
“于是小耗子拉着小花猫，他们一个拉一个，嘿哟嘿哟，终于把大萝卜拔出来啦……”
姜游找到陈楠的时候，便听到陈楠在给姜末绘声绘色地讲拔萝卜的故事。
他踩着水走到他们身边。
“这里视野不错，”他俯瞰着下方的风景，“如果下雪就更美了，不知道今年唐江会不会下雪。”
“缓过来了？”
“差不多了吧，那个张麟又找过来了。”
“他找你是有什么事吗？”陈楠问。
姜游转身坐了下来，“徐老不太喜欢他，他估计想让我帮他说说好话吧。”
“这样啊。”
“还有就是他估计觉得我能住文心酒店，可能有什么关系，就来结交一下，”姜游捏了一下姜末的脸颊，“挺烦的。”
“这样的人挺多的。”
“大多数人呢，都做的不会让人讨厌，大家都不是活在真空中，多认识点人没啥不好，是吧？”
“对的，多个朋友多条路么。”
“他估计在美国待久了，不懂国情。你说他三十四五岁，不可能没谈过对象是吧？”
“是的吧？怎么了？”
“正常人带女朋友出来爬山泡温泉，都是那个意思对吧？”
陈楠看了一眼姜末，她轻轻地点了点头。
“他们虽然还不算男女朋友，但女的心里估计也是做好准备的，结果到了酒店，突然冒出来二十多个朋友给他接风，一个都不认识，你是徐佳琪你会怎么想？”
“他脑子有病吧？”陈楠很直接地说了出来。
“就是么，”姜游继续吐槽，“早上你也听到他们吵架了，四点起和四点出发，我是个男的我都做不到，这都什么脑回路？”
“女的都和他出来了，他为什么要这么搞？”
“他估计是想给徐佳琪洗洗脑，然后帮着他在徐老面前……”姜游调整了一下坐姿，“现在乱七八糟的东西太多了，读书会一个个都搞的跟传销组织似的，晚上我们去山下吃？实在不想再吃酒店了。”
“好啊。”

第147章 鸡汤
泡完温泉，回酒店休整一下后，他们一边欣赏风景，一边慢慢向山下走去。
吃美食，赏美景。
没有闲杂人等的打扰，接下来的几天他们过的极为放松和惬意。
周日下午，他们回到唐江，在文化街的路口分了手，姜游抱着姜末拖着箱子走回虫屋。
看到尚未种上植物的院子，姜游突然想起来，他没有带土回来。
樟树似乎又长高了一些。
摇了摇头，开门，放下姜末，坐到柜台后的软椅上，呼吸着熟悉的空气，身心都安定了下来。
坐了一会儿后，他看到唐不甜走进院子，走上台阶。
进门后，她把手中的袋子向姜游扔去。
姜游伸手接过。
一袋小胡萝卜。
他撕开包装袋，拿出一根塞进口中。
似乎比平时啃的胡萝卜要脆一些，水分也要多一些。
他说：“味道的确不错。”
“张麟的资料，转你微信了。他在美国的经历，查不到。”
姜游打开微信看了一眼，“谢了。”
“为什么要查他？”
“可能和苹果读书会有点关系，我个人怀疑是更高层一点的，不确定。他都送上门了，徐老的女儿被牵进去了。”姜游又拿出一根胡萝卜嚼了嚼，然后他把袋口折了一下，找到了夹子夹了一下后他站了起来，走到厨房，把剩下的胡萝卜塞进了冰箱中。
他的声音从厨房传到唐不甜耳中，“他女儿要出事了，我估计我以后就少了个棋友，也吃不到小蛋糕了。”
他走了出来，唐不甜定定地看着他。
他问：“你那样看我干嘛？”
“太好心，不像你。”
“我一直很好心的好么？”姜游走到长桌边，他双手趴在桌上，“我就是太好心了，我要不管那根头发，我现在也不用听你差遣，是吧领导？”
“那姜末呢？”
他看着唐不甜的眼睛，“该是我的，总归会是我的。”
他直起身，走到墙边，拉开行李箱。
“我买了点特产。”他拿出了一个木盒子，伸手向后一递，唐不甜接住了。
她打开了木盒子，里面是一块砚台，松鹤环纹。
“在文秉山下买的，我也不懂好不好，看着挺漂亮的。”
“我很喜欢。”
姜游站了起来，“张麟他当时应该用了点不太光彩的手段拿到了留学的名额，十年前么，留学生还挺值钱的。”
他拿出手机，“几天没喝奶茶了，文秉山上没什么外卖，”他找到了常点的奶茶店，点了杯芝士奶盖红茶后，他把手机塞到唐不甜手中，他说：“你看你喜欢喝哪个。”
唐不甜低头翻着菜单。
“张麟这种手段呢，都会有后遗症的。”
“什么后遗症？”
“就好像一个班级考试，常年考第三的，会觉得把第一第二干掉，他就会是第一名了，干掉么，杀了或者各种盘外招买通出卷老师修改计算规则把平时分占比提高什么的。”
唐不甜的表情认真了起来。
“点好没？”姜游问她。
“好，好了。”她在购物车中点了+1，然后把手机递回到姜游手里。
姜游又+1后下了单，“你是怎么被规则干掉的？”
“创新。”
“无力吐槽。”
“后遗症是什么？”
姜游放下手机，“班级之外还有年级，还有更多的学校，有更广阔的天地。通过作弊，获得机会，换而言之便是才不配位。难道每次都能改规则？还是每次都能让第一第二出意外死掉？”
“好处拿到了。”
“失去的更多。”
“我不明白。”
“自信。相信自己能做到，并通过努力做到了，这样自信积累起来，是很强大的力量，能让你走的很远，”他点了点头，“据说很美味。”
“真的吗？”
“盘外招这种，按照仙侠文的说法，就会招心魔，根基不稳，几千章后就会被反噬的，不是主角的话。”
“你在安慰我吗？”
“胡萝卜挺好吃的，下次带点火腿肠吧。”
外卖小哥在院子外叫了一声，姜游走出去，把三杯奶茶拿了进来
拿出杯子，一杯放到唐不甜面前，一杯放到自己手边，还有一杯放在稍远的位置。
姜游喝了一口，茶汤的涩味冲淡了奶盖的甜腻。
唐不甜看着稍远位置的奶茶杯中的液体旋转了起来。
茶汤和奶盖混合在一起。
混合均匀后，水位缓缓下降着。
看了一会儿后，她收回了视线，“你准备怎么做？”
“张麟吗？”
唐不甜点了点头，她喝了口奶茶。
姜游把文秉山的见闻和唐不甜说了一遍，然后他说：“我尽量弄点证据，年底了，给你冲冲业绩。”
“你应该把你棋友的女儿带回来的。”
“我就见过她一面，怎么带？”姜游打开奶茶盖子，仰头把最后一口奶茶喝掉，“我要真强带回来了，你信不信徐老头会逼着我和她去领证？”
把奶茶杯扔进垃圾桶后他问：“清阳道人是不是很生气？”
“他很生气。我也很生气。”
“你生什么气？”
“我等他去查呢。五天过去，我原本以为他查到了什么，结果告诉我他不想查了，要我查。”
“那天晚上，他估计第一反应是怕罗天大醮出问题，怕你叫停什么的，所以想把事情先压下去，”姜游分析着清阳道人的心态变化，“罗天大醮进入尾声了呢，大概他又觉得他去查会得罪人，但这件事又不只有他一人知道，不查的话交代不过去，于是就想甩锅了。”
“反正我不查。”唐不甜很硬气。

第148章 虾滑
唐不甜说完狠话，她喝了口奶茶，“清阳道人是道士，神像偷的是道家香火。”
“是啊，晚饭吃火锅？”
“好。”
姜游和唐不甜往久美广场走去的时候，张麟敲开了徐佳琪房间的门。
徐佳琪斜站在门口，一只手握在门把上。
张麟向房间内望去，行李箱打开放在床边的地上，床上放着几件叠好的衣服，手机的屏幕亮着。
他问：“在整理行李？”
“现在整理好，明天早上就不会手忙脚乱了。”
张麟犹豫了一下，他说：“晚上有个聚餐。”
“你去吃吧，我不太饿。”
“佳佳，这次出来我没有安排好，我也第一次和女孩子出去旅游，我只想着要住好，然后想把我朋友介绍给你，是我太急了。”
他看到徐佳琪的表情缓和了一些。
“明天我们就回唐江了，他们从全国各地飞过来，也是难得一次。”
“我换身衣服。”徐佳琪说。
张麟松了口气，“谢谢你，佳佳。”
门被推上了。
徐佳琪走回床边，她找出一条羊绒裙，然后拿起手机。
她的闺蜜郭妙婷在微信上问她：明天几点到唐江？
徐佳琪：刚才他来道歉了。
郭妙婷：他怎么说的？
徐佳琪：他说他以前没和女孩子交往过。
郭妙婷：他会不会骗你？他从美国回来，那边很开放的。
徐佳琪：回去再说吧，我换个衣服去吃饭。
她换上深灰色的羊绒裙，走到洗手间梳了一下头发。
换好鞋后她再次开了打开了房间的门。
张麟还站在门外。
“走吧。”徐佳琪说。
他们向电梯口走去。
姜游把午餐肉全部倒进辣锅里，“这家的午餐肉是自制的，淀粉放的很少，开了就能捞出来吃了。”
唐不甜看着一个辣锅水面冒出了一个泡泡。
一筷子下去，精准的夹出了一块午餐肉。
吃完后，她看着清汤锅，“为什么还没开？”
“辣锅表面是一层油，保温。”
“读书会会出人命吗？”
姜游也夹了一片午餐肉出来，接着他把老肉片下了进去，“总会出的，其实挺有意思的。”
“有意思？”
“每天打卡，约等于每日祈祷，拉人入伙，约等于拉人入教，用读书这个标签美化自己，外面受了委屈，会里的人总会耐心温情的站在你的角度安慰你，整个圈子的凝聚力慢慢提高，和圈外的世界形成了割裂，挺好玩的吧？”
“然后会怎么样？”
清汤锅开了。
姜游把竹荪虾滑下了进去，“这个一定要放在清汤锅里，放辣锅的话，鲜味就全被辣味盖住了。”
他把夹了片老肉片，“这个也熟了，粉圈也是这么个套路，所以我特别喜欢看粉圈打架，我称之为众神之战&#183;伪。”
“所以呢？”
“圈内的信仰，圈内和圈外之间的摩擦，也算是提供了一些零食，但是供奉邪神，总要有目的的吧？聚拢成员的力量？这个读书会的入门机制基本把有智商，有冲劲的都筛掉了，干不成什么事的，又不是战争年代，还能送出去当炮灰。”
“就像是粉圈各种控评造数据辛苦的不得了，我听说打投的时候还要值班熬夜呢，哪个流量靠粉圈操作成为巨星了？”
唐不甜捞起一块竹荪虾滑。
“神魔皆以血饲，”姜游跟着捞了一块，放进酱料中，“不存在温和的，是吧？你觉得我培养姜末当个明星怎么样？”
唐不甜认真的咀嚼着。
徐佳琪跟在张麟身后走进酒店一楼的小餐厅中。
小型的自助餐会。
张麟带着徐佳琪在一个空桌上坐下。
“你先坐会儿，我和他们打个招呼。”
徐佳琪点了点头。
她看着餐厅中的人，都穿的很正式。
“你好，我吴娅。”
徐佳琪转过头，看到一个穿着黑色丝绒裙的女人站在桌边，她问：“我可以坐下吗？”
徐佳琪点点头。
“张麟一直和我们说，他回国后找到了这个世界上最好的女孩子。”
徐佳琪听着觉得有些尴尬。
她三十六岁，早不是什么女孩子了。
“我原本也觉得他夸张了，现在一看，我才知道，他是真的有眼光。”
徐佳琪笑了笑。
吴娅看着她的表情，“你在这里住了几天，你觉得这间酒店设施和服务，哪些地方需要改进？”
徐佳琪脸上露出了疑惑的表情。
“这间酒店就是我开的。”
“这样，”徐佳琪了然了，她想了想，“房间里有一股熏香味，我问了前台，她说这是酒店的特色。”
“是的，”吴娅说：“熏香都是专门从美国进口的。”
“我有鼻炎，冬天不能开窗。我觉得是客人挑酒店，而不是酒店挑客人，可以把熏香作为可以选择的而不是强制的。”
吴娅点头，“很好的建议，不愧是大学老师。”
徐佳琪笑了笑，“我是做行政工作的。”
张麟拿了两盘食物走了回来，他坐下后说，“佳佳，这是我的好朋友吴娅，她经常在大学里做巡回讲座。”
“巡回讲座？”
吴娅点了点头，“关于女性意识觉醒方面的，我每年会抽出几个月的时间，在各个高校里做讲座，华夏国在这方面还很落后。”
这时，一个穿着灰色西装的男人走到他们桌边，他低头在吴娅耳边说了几句话，吴娅对着徐佳琪露出了歉意的笑容，她说：“我出去一下。”
徐佳琪点了点头。
“她很厉害。我刚到美国的时候，遇到了很多困难，她帮了我很多，”张麟抬头看着徐佳琪，“我带你认识一下他们？”
徐佳琪摇了摇头，她说：“张麟，我们不合适。”
“佳佳，我知道这次是我没有安排好……”
“不是这个原因。”
“那是为什么？”
“我太挑剔了，性格不合适吧。”
“我可以改的。”
徐佳琪又摇了摇头，“是我的问题，这次旅游的费用，我会把钱转给你。”
这时候，吴娅重新走了进来，她站在餐厅中间，眼睛看向张麟。
张麟看了一眼徐佳琪，他犹豫了一下后，站起来走到了吴娅身边。
发言，致辞。
徐佳琪静静地看着张麟和他的朋友们之间的互动。

第149章 香薰
把最后一块蟹肉棒捞了出来。
已经有些散开了。
泡的很入味。
咬到一颗花椒，嚼了嚼咽了下去。
吃完后，心满意足地把剩下的半杯杨梅汁都喝掉。
姜游心情很好的看着唐不甜，“那个温泉酒店挺不错的，就在景区里面，不想去外面的温泉的话，就在酒店里泡泡也不错，人少，气氛好。”
他拿出手机，“我得去感谢一下清阳道人。”
“感谢？”
“他和你闹僵了，我要给他一个机会和我拉近点关系，”姜游一边发信息一边说：“我是不是很贴心，领导？”
“你想要什么？”唐不甜已经很明白姜游的套路了。
“我就是好心。”姜游推了一下眼镜。
“哦。”
“山上的土能不能顺便带点给我？你有一个山头呢。”
“好。”
吃完饭，在久美广场里散了会儿步，唐不甜便回去了。姜游看着时间还早，他跑到电影院，买了张票。距离进场还有十多分钟，看到休息区的按摩椅还有一张空着，他走了过去，坐下，扫码付钱。
按摩轮从背上滚过。
刷了会儿微博和知乎，南空空群@了所有人。
姜游点了进去。
南空空：因为身体原因，这个群以后由姗姗来负责。
群管理权限转移了。
点开南空空的头像，发消息。
姜游：身体怎么了？
南空空：生病了。
姜游：好好养病，没你帮我，我都不知道怎么写感想了。
隔了好几分钟，南空空才回复了姜游。
南空空：我可能只有半个月了。
南空空：胃癌。扩散了。
姜游：现在在医院吗？
南空空：在唐江肿瘤医院，前天来的。
按摩椅停了下来。
姜游站起，检票，走进放映厅，找到座位。
姜游：好好休息。
南空空：嗯。
灯光暗下，电影开始了。姜游把手机放回口袋中。
动作片，嘭嘭嘭打的特别激烈，姜游看的很高兴。
聚餐结束后，张麟送徐佳琪回到房间中。
熏香的味道有些浓。
徐佳琪走到床边，她打开了窗，风吹了进来。
吹了半个小时，感觉味道散的差不多后她便关窗洗漱上床了。
坐在床上和郭妙婷聊了会儿微信。
徐佳琪：我和他说清楚了。
郭妙婷：挺好的，我怕你脑子一热真的和他结婚了。结婚容易，离婚很难的。
郭妙婷：你要小心他晚上来敲门。
徐佳琪：不会的，他人品我还是信得过的。
徐佳琪：我妈要伤心了。
郭妙婷：那你带我回去，就说我们是一对。
徐佳琪：你老公怎么办？
郭妙婷：不要了不要了，为了闺蜜，老公算什么。
聊了一会儿后，徐佳琪放下手机，躺了下去。
闭眼。
她感觉香薰味钻进了她的鼻腔，她揉了揉鼻子，翻了个身。
张麟走进吴娅的房间。
吴娅半躺在贵妃椅上，头发散在肩膀上。
“我没想到国内的女孩现在这么难哄，”张麟走到吴娅身边，“怪不得她快四十了还没嫁出去，动不动就给脸色我看，谁受得了她，徐志海还把她当个宝。”
“辛苦了。”吴娅坐了起来。
“国内发展的不顺利吗？”
“不太顺利，租用高校的礼堂报告厅，费用高不说，自发来听的学生很少，都是冲着礼品来的。之前好不容易组织了一次活动，还被学校叫停了，说活动没有经过学校批准，不能进行。”
“开拓阶段总是艰难的，”张麟在吴娅身边坐下，“读书会那边呢？”
“读书会还算稳定。”
“是不是有一些想泡妹子的男人混了进去？”张麟问。
吴娅点了点头，她解释说：“这也是没办法的，他们能留下来，就能逐渐被同化，”她叹了口气，把头靠在张麟的肩膀上，“之前华夏区的一个核心分部被铲掉了，我们这边的压力很大。”
“我会继续哄她的，这次我急了点，”张麟思考着，“不过她既然到了这里，那就逃不掉了……”
“聚餐的时候，我去了一趟她的房间。”
张麟的手搂在吴娅的腰上，“做的很好。”
“还好有你回国来帮我。”
“我不能让你一个人在华夏奋斗。”
香味越来越浓。
像是压在她的身体上一般，她张开嘴，努力的呼吸着，她努力想要睁开眼睛，努力想要醒来……
徐佳琪猛然坐了起来。
开灯。
找出手机，凌晨2点。
窗外黑色的树影崇崇。
她走到窗前，却发现窗户无法打开。怎么用力都推不开。
她冲到房间门前，拿掉锁链，开门。
门顺利的开了。
她刚松下一口气，就看到走廊尽头，一个黑色的人影向她走来。
嘴角带着诡异的笑容。
她关上了门。
呼吸着。
香薰的味道。
跌跌撞撞回到床上。
睁着眼睛在床上坐到了天亮。

第150章 控制
姜游看完电影，散步到家后，他在豆瓣上给这部电影打了四星，又看了几篇长评把没看懂的地方弄明白了，接着便心满意足的扑床睡觉了。
被子松软。
暖和。
一觉睡到大天亮。
看了看时间，九点半了，翻个身想再躺一会儿时，他突然想起来今天是周一。
该奋起了。
于是他坐了起来，洗漱换衣，去小方斋吃了早饭，去文峰公园逛了一圈，呼吸了一下新鲜空气。
许久没有如此勤奋了，走出文峰公园后，他一时间不知道该做什么，想了想后，他脚步一拐，往茶室的方向走去。
茶室里人不多。
徐老也不在。
他要了壶龙井，找了个窗边的位置坐下，一边喝着茶，一边刷着头条，喝完半杯茶后，他抬头看到赵立军走进了茶室。
赵立军看到姜游后，他向他招了一下手，然后慢慢踱了过去。
他一边坐下一边问：“徐老不在，你是不是觉得有点安静？”
姜游笑了笑，给赵立军倒了杯茶，“他去哪了？”
“早上我在菜市场碰到他了，他说他今天女儿回来，他买了两大袋子菜回去，估计和小章在忙呢。”
“我在文秉山碰到他们了。”
“佳佳啊？”
姜游点了点头。
“他们怎么样？”
“不知道，”姜游喝了口茶，“我和他们不熟。”
“老徐是太宠他这个女儿了，”赵立军叹了口气，“他每天早上起来，去买早饭，生煎小笼油条，一周都不重样的，回去后，佳佳起来了，正好吃早饭，佳佳去上班，他出来公园茶室晃晃，中午吃完饭，他要把水果切好了，送到他女儿办公室放好，然后再过来下棋……”
“他女儿太幸福了。”姜游有些羡慕。
“所以也挑的不得了，有哪个男人能像她爸妈那样宠她？”赵立军向门外看了一眼，“老徐和小章，他们年轻的时候，是有名的才子佳人。”
“看的出来。”
“按着她爸的标准去挑，哪里挑的出来，现在这个张麟，只要能拿捏的住，我觉得未必不好，你觉得呢？”
姜游拿起茶壶，向杯子里倒水，“我觉得张麟是个心大的。”
“怎么说？”赵立军追问道。
“我本来找他订房间的嘛，没订到，我就拜托了其他朋友，运气好订到了景区里面的一个酒店。他知道后，就来和我打听我有什么关系。我和他又不熟，就见过一面。”
“这样……”赵立军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他是不是找你，在徐老那说好话了？”姜游问。
“和我讲过两句，他也来找你了？”
“是啊，男女这个事呢，还是要他们自己处的，是吧？现在离婚率都要百分之三四十了，很多人都干脆不想结婚了。”
“你是说你吧？”
姜游笑着承认了，“和我一样想的人现在挺多的。你想，万一以后他们分了，徐老这么宠她女儿，到时候想起我们帮张麟说过话，怨起我们来怎么办？”
“你这么一说，是有道理的，”赵立军想了下，“今天我和你下一盘？”
“行哎，我觉得我最近长棋了。”
赵立军伸手指着姜游笑了起来，“老徐这句话被你学去了。”
一盘棋下完，便到了午饭时间了，走出茶室，找了间店随便吃了盘肥肠炒面，然后回虫屋睡下午觉。
张麟和徐佳琪回到了徐家。
“佳佳累了吧？休息一会儿就吃饭。”徐志海把徐佳琪的行李箱接了过来。
徐佳琪的表情有些茫然。
“佳佳，怎么了？”徐志海察觉到了徐佳琪的不对劲。
“可能太累了，”张麟解释说：“爬了两天的山。”
“喔唷，泡温泉哪能会累到的，赶紧坐下来休息会儿。”
他们围着饭桌坐下。
章秋把果盘端了出来，“你们去看日出了吗？”
“看了，第一天没赶上，第二天又去看了。”张麟拿了一片甜瓜放在徐佳琪面前。
“佳佳？”章秋看着徐佳琪。
“妈？怎么了？”徐佳琪像是蓦然惊醒一般问。
“累到了吧？”
徐佳琪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
她只觉得脑子很胀，很疼。
“饭吃的下吧？我给你下一碗面条，汤汤水水的吃下去舒服？”
“好。”
她看到张麟在看她，眼神很奇怪。
她低下头，拿起甜瓜小口吃了起来。
呼吸中的香味似乎被水果的清香冲走了些。
“温泉怎么样？”徐志海问她，“水烫不烫？”
“挺好的，”徐佳琪像是想起了什么一般，她说：“我碰到了，上次来我们家下棋的。”
“小姜？你们碰上了啊？他一个人么？”
“不是，带着孩子，还有一个女人。”
“他什么时候处朋友了，也不告诉我。”徐志海抱怨说。
“好像年纪比他大。”张麟补充了一句。
徐佳琪感觉慢慢清醒了起来。
她说：“他儿子挺可爱的。”
章秋做了很多菜，摆了整整一桌，吃完后，徐佳琪说要休息。张麟想要和徐志海再聊一会儿，徐志海说他要睡午觉，张麟才告辞离开。
徐佳琪洗完澡，回到房间后，章秋拿着毛巾走了进来。
章秋站在徐佳琪身后。用毛巾将她的头发一点一点擦干，然后用吹风机慢慢地吹。
徐佳琪慢慢闭上眼睛。
身体松了下来。
她听到章秋问她，“这次出去玩开心吗？”
“还可以，文秉山上风景蛮好的。”
“你自己爬上去的？”
“有索道到半山腰，自己只要爬一段。”
“你和张麟，你们，有没有……”章秋试探着问。
徐佳琪正要回答，她闻到了熏香味。
她的眼睛一下子睁大了。
她突然想了起来。
推不开的窗户。
门外的黑影，还有诡异的笑容。
头疼了起来。
她问：“妈妈你有没有闻到我身上的味道？”
“什么味道？”章秋闻了一下，“洗发水和沐浴露的味道。”
“不是……”
眼前的模糊了起来，她仿佛被白雾包围住了，她听到她开口说：“早上张麟向我求婚，我同意了。”

第151章 探病
姜游睡的有些热。
出了一身的汗。
手机一直在震。
他坐了起来，摸到了手机，姗姗在读书群里不停的@所有人，大意是南空空看病需要钱，希望大家尽力出一份力，并附带了众筹的链接。
姜游点开了链接。
已经筹了有一万多了。
有人问要不要组织探视，姗姗在群里发了南空空的病房号。
起床，做了杯拿铁，放了张椅子在樟树下，一边喝一边欣赏着院子的景色。
一杯咖啡喝完，大脑清醒了起来。
“人蠢，和人坏，是两回事是吧？”他抬起头看着站在池塘边的姜末，“我也挺蠢的，”他站了起来，走回店里把杯子放到厨房水池里，然后拿了挎包向外走去，“我要出去一趟，你要一起吗？”
姜末转过身。
姜游向他伸出手，姜末走过来，牵住。
一大一小的两个身影向外走去。
店门自动关上。
落锁。
打车去了唐江市肿瘤医院。
医院在宁安区。
一个小时后，姜游抱着姜末，手里拿着一束粉色的剑兰走进了南空空的病房。
三人间。
住满了人。
一个光着头的，苍白消瘦年轻女人躺在靠阳台的病床上，手中拿着一本土黄色封面的书。
她就是南空空。
看到姜游进来，她放下了书，她有些疑惑地望着姜游。
姜游走到她的床前，“我是姜游，你是南空空吧。”
南空空拉了拉嘴角，笑了一下，“我是。”
“我在群里看到病房号，刚好就在附近办事，就顺便拐过来了。”
“这是你儿子吗？”南空空看着姜末。
“是啊。”
姜游把姜末放了下来，他把鲜花放在床头柜上，然后把床头的椅子拉到床边坐下。
姜游看着她手中的书，“还在学习？”
南空空把书放在枕边，“我觉得它能给我力量，帮助我战胜病魔。”
姜游看到了书封上的书名：《女性的力量》
“我没看过这本书。”
“要进入高级群，成为干部，才能接触到这些材料。它要表达的意思，很多在我每周给你们的书单中，我要求你们阅读的章节部分，都体现的，”说起读书会的事，南空空显得很精神，“你们直接去看这些材料，是理解不了的，要一点一点的学习，还有感悟。”
“你加入读书会多久了？”
“三年了。”
“三年就成为干部，真厉害，我觉得我还是不太理解。”
“要相信它。”
“相信？”
“对，”她的表情带上了某种狂热，“三年前，我男朋友和我分手了，那时候我一直在自责，是不是我有什么地方做的不好，直到学姐带我进入读书会，我才认识到，现在的社会中充斥了男人的阴谋。”
“阴谋？”
“刻意打压女性，贬低女性的价值。”
“没有吧，我觉得现在女人地位比男人高多了，商家都说了，男人的消费能力还不如一条狗。”
“不，你还要继续学，”南空空的语气激动了起来，“等你接触到了，你就明白了。”
姜游身体稍稍前倾，他看着南空空的眼睛，“你祈求了什么？”
“我，我……”
泪水突然从她的眼眶中落下。
姜游看到她的生命力在快速的流逝。
姜游稍稍坐正，“还是强求了什么？”
“什么？”南空空转过头，她看到姜游眼中的同情，她突然感觉到了愤怒，“你在说什么？”
一个穿着深红色棉袄，头发花白的女人走进病房。
她是南空空的妈妈郑英。
她的动作很迟缓，神态沉重而疲惫。
她问：“怎么了，小南”
“妈，他是我读书会的朋友。”南空空用手擦了擦眼泪，“他是来看我的。”
郑英注意到了床头柜上的花。
姜游站了起来，“阿姨。”
“谢谢你来看小南。”
“阿姨你坐。”姜游让开了位置。
郑英坐了下来，“你是唐江人？”
“对的，你们从哪里过来的？”姜游问
“从金宁过来的。她的一个朋友，也是网上的，在这里当护士，说这里医疗条件好，我们就过来了。”
“唐江是好一点。”
郑英沉默了一下。
“你孩子几岁了？”她看着姜末问。
“六岁了。”
“要读小学了。”
“是啊。”
和郑英聊了几句后，姜游和南空空道别，他抱着姜末走出了病房，走到护士站的时候，一个护士走到他面前，“你是读书会的吧？”
“是的，我是姜游，你是？”
“我就是姗姗，”她陪着他向电梯方向走去，“早上也有人来看小南。”
“她情况怎么样？”姜游问。
“很不乐观，小南她特别要强，工作起来很拼，吃饭一直不规律，原本以为只是胃炎，没想到一查查出来……”
“她是做什么工作的？”
“做广告的。”
“很辛苦啊。”
姗姗把姜游送到了电梯口。
“如果有用的上我的地方，你微信上找我。”姜游说。
“好的。”

第152章 坑位
离开肿瘤医院后，姜游看了看时间，快到四点了，距离下班还有一个小时。
想着很久没去单位了，医院距离公安局大概三四公里，于是他找了辆出租车，四个轮子一下子便滚到了唐江市公安局。
抱着姜末坐电梯上楼，推开特别科的门。
孙宇在，唐不甜也在。
办公室的布置发生了一些变化，加了几张桌子，其中两张桌子上，放上了电脑。
看到姜游进来，唐不甜和孙宇都有些惊讶。
“刚好在宁安区，就过来看看。”姜游解释道。他放下姜末，转身关上了门
孙宇看到了姜末。
“姜末，”他走出座位，走到姜末面前蹲下，笑着问：“还认不认得我？我是孙叔叔。”
孙宇伸手想要去摸姜末的头发，姜末后退一步躲开了。
“认得呢，”姜游找了个椅子坐下，“他记性可好了。”
“还不愿意说话吗？”
“可能需要一个契机吧，”姜游转头看着唐不甜，“下午没课？”
“逃了。”唐不甜面色坦然。
“我那个读书会，群主得癌症了，刚才我去看了她。”
“肿瘤医院？”孙宇侧过头问。
姜游点了点头，“从金宁过来的，她妈妈陪着她，不知道医保能报多少。”
“癌症吗？”
“是啊，胃癌，看上去不到三十岁。”
“现在胃癌的五年生存率很高，年轻的话……”
“她做了交易。”唐不甜打断了孙宇的话。
孙宇在特别科干了半年，看了不少案卷，他一下子明白过来了。
他站了起来，叹了口气，“我有一点想不明白，为什么我们平时去道观去寺庙求神拜佛就没事？”
唐不甜看着姜游。
“体制内，安稳，工资按时发，福利好，社会地位高，你乐意为了每月多赚两百块钱去违法乱纪吗？”
孙宇摇了摇头，“不愿意。”
“就这个意思么，”姜游看着姜末走到窗台前，“说起来，明天要发工资了，我准备好好给他过个生日。”
“几号？”
“23号，到时候来我店里吃蛋糕吧。”姜游向孙宇和唐不甜发出了邀请。
“晚上吗？”
“下班后过来好了。”
“行！”孙宇同意了。
咚咚咚。
敲门声。
“进来。”唐不甜说。
门开了，钟琇探了半个身子进来，他说：“孙宇，麻烦你来一下。”
钟琇看到了姜游，他用眼神和姜游打了个招呼。
“好的，马上。”孙宇站了起来，他跟着钟琇走出了办公室。
门再次关上后，唐不甜问：“能救吗？”
“就剩点尾款了，抢生意也要讲究基本法的，你想到了夏夏？”
“嗯。”唐不甜的眼神暗了暗。
“她和夏夏不一样，夏夏很纯粹，”姜游弯下身，从办公桌底下的箱子中摸出了一罐凉茶，打开喝了一口，“今天见到的一个小护士，挺可爱的，笑起来有两个酒窝，她现在是我那群的群主，我试试过两天去医院的时候，能不能把她约出来。”
“你想做什么？”
“深入学习读书会的精神。”
“我把神像的照片发给了技术部。”
“你不是不管了么？”
“我不查。我只是报备。”
姜游往前坐了坐，他看着唐不甜的脸，“一个萝卜一个坑。”
“然后呢？”
“先来的人，占坑容易，都挑好的坑占，后来的人，要么站队精准，一群人哗啦啦的把另一群人从坑里赶走，要么特别优秀，优秀到就算不给坑自己都能挖个坑蹲着，剩下的人呢，就只能老老实实的被限制在规章制度里，”姜游换了个坐姿，“一个人大学毕业开始工作，到退休，能干四五十年，能活活熬死三代人呢。”
姜末拉了个椅子，站了上去了，手指在窗上划着。
唐不甜眉头微皱，“你想说什么？”
“体制内的能往体制外跑，大公司升不上去的，能跳去小公司，或者自己创业。那如果有一个系统，坑数是固定的，都被占满了，并且萝卜都成了精，不老不死不生不灭的，想要进这个系统，该怎么办？”
唐不甜的眼神认真了起来。
“建国后不能成精，当然也不能成神，”姜游拿起桌上的一本本子，和一只笔，他撕下了一张纸，在上面画出五片扭曲的花瓣构成的图案，“我上次麻烦你查过，这个图案。”
姜游把纸推到唐不甜面前。
“没有查到什么，要细查的话，需要立案。”
“我看到了一本书《女性的力量》，上面印着这个图案。”
唐不甜把纸拿了起来，她仔细端详着。
“应该还有别的学习材料，之前这个读书会，每周的书单里都会混着一两本很冷门的书，有版号，但当当京东都买不到，淘宝也没有，我怀疑是他们花钱买版号自己出的，所以他们会提供电子版，群主一般都挑这些冷门书写感想，回头我把这些书整理给你，你看看他们从什么渠道买版号的，在哪里印刷的，说不定就能找到些东西。”
“好。”
“那我先走了，23号晚上，记得来吃蛋糕。”
唐不甜依然说：“好。”
姜游站了起来，“姜末，走了。”
姜末转过身，跳下椅子，他慢慢地走了过去，走到姜游身边的时候，姜游把他抱了起来。
他向唐不甜摇了摇姜末，“再见。”
“再见。”

第153章 美男计
休息了两天后，姜游又去看了南空空一次。
上次带去的剑兰被插在了一个玻璃瓶中。开的很好。
南空空看上去更虚弱了一些。
小臂上插着针头，药水从水袋里一滴一滴慢慢向下落，看到姜游进来，她勉强笑了笑。
姜游在床边坐下，“过来的时候，经过一个商场，门口竖起了好大的一棵圣诞树，上面挂着铃铛和礼物盒，很漂亮。”
“快圣诞了。”
“快了。”
“不知道我能不能看到……”南空空侧过头，“你儿子呢？”
“在家呢。”
“我的孩子，如果生下来，今年该两岁了。”
“分手前怀上的吗？”
南空空点了点头。
“当时有个升职的机会，我瞒着他把孩子打掉，结果被他发现了，”南空空苦笑了一下，“他指责我，可是他怎么不想一想，我一个女的，错过了一次机会，也许就永远没有下一次了，也许我一辈子就只能给别人打下手，做一些毫无价值的工作……”
“那也是他的孩子。”
手机铃声响起。
南空空接通了电话，“什么？”她大声叫了出来。
接着她的脸色变得越来越差。
挂了电话后，她疲惫地闭上了眼睛。
姜游看到水袋中的药水滴完了，他帮她按了床头呼叫器。
几分钟后，姗姗端着一个盘子走了进来。
她换上了另一袋药水。
“还要挂吗？”
“今天还有两袋。”
南空空睁开了眼睛，眼泪涌了出来。
“怎么了，小南，痛吗？”
“我团队的方案被否了，我……”
“你现在还想什么工作，”姗姗帮她把被子向上拉了拉，“你就想，你出院后想吃什么，想玩什么就行了。”
姗姗离开病房后，姜游坐了一会儿也离开了。
他走到护士站，姗姗在里面忙着。
他说：“她看上去不太好。”
“发现的太晚了了，她那个方案我知道，今年上半年就开始做了，PPT都做了好几个版本，”姗姗看了看四周，她小声说，“她还要兼顾读书会的工作。”
“我觉得当群主挺辛苦的。”
“就是啊，我刚做几天就觉得好麻烦，我被拉进了一个管理层的群，他们说最近会当面来对我进行考核。”
“当群主有什么好处吗？”姜游问。
“小南态度特别坚决的在管理群帮我争取……”姗姗叹了口气，“她现在这个状态，我也不好拒绝，以后……”
姜游明白姗姗说的以后是指什么。
“你知道现在小孩子生日，一般送他什么比较好？”姜游换了话题。
“小孩生日啊，你儿子要生日了？”
“就这个月。”
“他平时喜欢什么？”
“打游戏，我原本想给他买个什么游戏的，但是小孩子一天到晚看屏幕，对视力不好，”姜游推了一下眼睛，“近视还是挺麻烦的，对了，从医生的角度，你说我有没有必要去做个激光，把眼镜摘掉。”
“我不是医生。”
“你肯定比我们普通人了解的多嘛。”
姗姗看着姜游镜片上的圈数，“度数高的话，眼睛上的手术没必要的话还是别做。”
姜游点了点头，“说的也是，所以我就想给他买点别的，”他把话题又转了回去，“刚才去商场逛了一圈，没有看到合适的。”
“他妈妈呢？”
“他是我收养的。”
姗姗脸上闪过一丝惊讶。
姜游接着说了下去，“他父母车祸去世了，原本他很开朗的，现在……”他叹了口气，“这是他在我这过的第一个生日，我就想好好办一下。”
姗姗思考着，半晌她提议说：“买乐高吧，我小侄子生日的时候，我给他买了个乐高漫威套装，他挺喜欢的。”
“乐高，除了漫威还有别的吗？”
“有很多系列，星球大战，蝙蝠侠，哈利波特什么的都有。”
姜游拿出手机查了一下，“附近就有个乐高专卖店，好像就在刚才我逛过的那个商场里，你什么时候下班，帮我去挑一下吧，我不懂这个怕买错了。”
姗姗看了一眼时间，“差不多快下班了，你等一会儿吧。”
下班后，姗姗换了常服，和姜游一起走出医院大门。
走进乐高专卖店，在姗姗的指导下，他在体验区玩了一会儿，去货架挑了一个勇闯森林的套装，在零件墙面前站了会儿后他说：“太谢谢你了，我请你吃饭吧。”
“不用了……”
“就在这个商场里面吃个便饭。”
姗姗没有再拒绝，她说：“好，随便吃点。”
姜游挑了家连锁港式茶餐厅。
坐下后他一边看着菜单一边说：“我开始以为这就是普通的书友会，我参加大学同学婚礼，桌上有一个妹子，她知道我喜欢看网文，就把我拉进来了。”
“网文吗？三生三世那种？”
姜游伸手把服务员叫来，点完菜后，他说：“差不多吧，你是怎么进去的？”
“小南直接把我拉进群的。”
“没有考核吗？”
姗姗摇了摇头，“去年她把我拉进来的。”
姜游倒了两杯茶水，他把一杯放到姗姗面前，“你们之前就认识？”
“旅行中认识的。”
“上面是不是还有中级群，高级群？”
服务员把老鸭云吞汤送了上来，姜游示意姗姗先舀。
姗姗一般舀汤一边说：“有呢，还有几个公众号都是我们的，我听小南说过一些，好像创始人是想要做成一个很大的很和谐的社区，分享交流互相帮助，我喜欢群里面的氛围，每周静下心来读读书也不错，”姗姗喝了口汤，“可是要当管理的话，我觉得我不行。”
“我挺想试试的。”
“管理吗？”
“我比较空嘛，我在文化街上开一个小明信片店，我加了那么多群，这是最温馨和谐的一个群，其他群里面女孩子一多，事就多，这里不一样，大家都特别美好。”
“群里面大家三观差不多。我和小南说说看，让她帮你推荐。”
“太谢谢你了，”姜游很真诚地说，“你真是帮了我大忙了，我儿子的生日礼物，还有读书会的事。”

第154章 闺蜜
正事谈完后，姜游安安心心开始享受他的晚饭。
老鸭汤入味。
椒盐牛蛙的大腿非常健硕。
姗姗脸上的小酒窝也挺可爱的。
“老婆，妈妈，过来陪床照顾病人的大多都是女人，有的为了把钱省下来，不住外面的宾馆，就把椅子搭一搭睡在旁边。”姗姗说着病房里的事。
“男人也有陪的吧？”
“有，但是少。就算请了护工，家属不在，护工也是敷衍了事的。”
“以前觉得得癌的都是中年老年，现在好多年轻人，之前我认得一个大学生，没毕业，得了肠癌然后死了。她会跳舞，长的也好看，太可惜了。”
“环境污染，现在压力也大。”
“做护士很累吧？”
“很累，我特别怕上夜班……”
一顿饭吃完，姜游和姗姗之间的关系拉近了不少。
同一时间，徐佳琪和郭妙婷在毓水区的一家韩式烤肉店中吃饭。
五花肉摆在烤盘上，滋滋滋地冒着油花。
“你怎么突然改变主意了？”郭妙婷问。
“什么？”徐佳琪有些茫然。
“周日的时候你不是和我说你和他说清楚了吗？”
“周日，我说什么了？”
郭妙婷拿出手机，翻出微信聊天记录，她把屏幕对准徐佳琪，“你自己看。”
徐佳琪伸出手，用手指划着屏幕。
徐佳琪看完后，郭妙婷把手机拿了回去，“想起来了吧？”
徐佳琪点点头。
“你去了一趟文秉山，回来怎么……”徐佳琪身体前倾，她压低了声音，“不会他真的对了你做了什么吧？”
“没，没有。”
郭妙婷再次坐正了身体，“你想好了，结婚真的没你想的那么简单。”
“你不是以前一直催我现实一点……”
“是现实，不是冲动。你不能按照你爸的标准去找，伯父伯母那是神仙眷侣，我们普通人的婚姻，都是不停的磨合，不停的去互相理解，互相和解……”
“行啦，你这些话我听过几百遍了，”徐佳琪把烤好的五花肉包在生菜里面，“我就觉得一个人挺好的。”
“佳佳。”郭妙婷的表情突然严肃了。
“怎么了？”
“你真的做好结婚的准备了吗？”
“我……”
徐佳琪的眼神又茫然了起来。
郭妙婷见状，她叹了口气换了话题。
吃完烤肉，回到家里。
坐在沙发上，章秋把一盘切好的苹果放在她的手边，她拿出微信，点开郭妙婷的头像。
手指无意识的向上翻着。
她什么时候答应张麟的求婚的？
想不起来。
想不起来……
张麟看着书桌上的蓝色香薰蜡烛，火光摇晃着。
他给吴娅打了电话。
“这么了？”吴娅问。
“她一直在挣扎。”
“意志这么强？”
“我觉得不是意志力的问题，”张麟说：“她住的地方距离文峰公园很近，金光寺在公园里面，那是唐江有名的寺庙，可能那些和尚每天念经，影响到了效果。”
“也有可能。”
“现在该怎么办？”
“我来一趟唐江，正好读书会的一个初级群要换管理了。”

第155章 醒来
没有风。
烛光晃动着。
张麟挂了手机，转过头，烛芯飘出了一缕白烟。
果盘从徐佳琪的手中滑落，跌在地板上，发出清脆的声音。
她下意识弯下腰去捡盘子，手持触碰到盘子边缘的时候，她的身体突然僵住了。
手臂绷紧。
手指不受控制地颤抖。
章秋听到声响从房间中走了出来，“佳佳，怎么了？”
徐佳琪抬起头。
章秋看到她眼中的恐惧，她快步走到徐佳琪面前，“佳佳，出什么事了？”
徐志海也从书房中走了出来。
她记起来了。
她坐在床上，她听着外面的动静，黑色的人影，带着诡异的笑容，穿过房门。
她想逃，床单中伸出了手，无数的手，抓住她的身体。
她挣扎着。
喊叫，嘴巴被堵住。
黑色的人影走近。
那根本不是人……
章秋抱住了徐佳琪颤抖的身体，轻轻拍着她的后背，“佳佳，别怕，妈妈在这里。”
徐志海把落在地上的苹果片捡到盘子里，他抽出抽纸擦了擦地面后，把盘子放在茶几上。
“是不是张麟的事？他有问题？”徐志海问。
徐佳琪拼命的点头。
她张了张口却说不出话来。
眼泪急的大颗大颗地落在地面上。
姜游拎着乐高购物袋下了出租车，在路边买了一个烤红薯，撕开外皮，香气伴着热气飘出，金黄色的果肉又软又糯，捧着一边吃一边往回走，走到院门口的时候，他看到姜末站在台阶上。
穿着浅蓝色的小熊睡衣。
“扮门神呢你？不冷啊？”姜游走进了院子，走到姜末身边，“红薯要吃吗？”
没等姜末回答，他把最后一口吃完，团了团塑料袋，抬手扔进店里柜台边的垃圾桶里。
摸了摸姜末的头后，他走进店里，走上了楼，拿了一件深蓝色的儿童羽绒服走了下来。
姜末依然一动不动地站在台阶上。
姜游蹲下身，帮姜末穿上羽绒服，“你这样被人看到，我会被投诉虐待儿童的，说不准你就得回福利院了，每天被强迫吃一日三餐，还要睡午觉，还要唱歌跳舞。”
拉上拉链后，他把盒子从购物袋里拿出来，“你看我给你带礼物回来了，我们来拼好不好？”
他把姜末抱了起来，抱进店里放在椅子上，然后他打开盒子，把里面的零件拿出来，按着说明书开始拼着。
“这个是哈利波特系列，我们来过一个哈利波特之夜怎么样，从第一部开始看，看到最后一部，然后明天睡一天。”
他想了想，“等周末吧，家里零食储备不够了，我给你买个法袍和魔法杖，”他看了看姜末，“再买个小圆眼镜。”
姜游把拼好的褐色大蜘蛛放在姜末面前，“看，你兄弟。”
姜末低头看着蜘蛛。
他伸出手，抓住。
“我再给你拼个大树。”姜游玩的很高兴。
徐佳琪哭了许久。
章秋给她泡了杯温蜂蜜水，徐佳琪喝了半杯后慢慢平静了下来。
“我，我好像被控制了，我好像不是我了。”徐佳琪说。
章秋坐到她身边，“慢慢说，不要急。”
“周日的晚上，聚餐结束后我就睡了，我觉得很累，他们谈了很多东西，我觉得不对，吴娅，那个女人，却一直引着我说话，我不想说，她还送了我几本书，我觉得很无聊……”
“你不是和张麟两个人出去的吗？怎么会有别的人？”徐志海有点疑惑。
“我不知道，他说是他的朋友来给他接风。”
“他倒是交游广阔……”
“让佳佳继续说。”章秋打断了徐志海。
徐佳琪拿起杯子，喝了口有些凉了的蜂蜜水。
“我睡了一会儿，房间里有一股很浓重的香薰的味道……”她感觉到香薰味又在她的鼻尖萦绕，她抽出抽纸，擦了一下鼻子，“我鼻子难受，就去开窗，结果窗打不开，之前明明可以开的，我开了门，走廊里只开了一半的灯，有一个人站在那里，笑容很诡异，向我走来，我关上门，锁上了，我，我坐在床上，我看着窗外……”
“为什么不报警？”徐志海问。
徐佳琪摇了摇头，“我不知道，我就坐在床上，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上的灯，然后，然后……”她咬了一下嘴唇。
“那个黑影进来了，床单下好像有东西在爬，我挣扎，没有用，挣不脱……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我什么都不知道，我也不知道我什么时候答应张麟的求婚的……”
“我，我聚餐的时候，我和他说清楚了，我们不合适，他知道了，我说会把钱还给他，”她的身体又颤抖了起来，“可是后来的我，就完全不像是我了，”她睁大了眼睛，“他控制了我，他……”
“我不要和他结婚！我，我……”
“我听说国外各种乱七八糟的很多，说不定那个张麟走上歪路了，”章秋自责了起来，“都是我不对，我不该想着他是你学生，又看上去对佳佳有意思就，哎，我那么急干嘛，家里又不是养不起女儿……”
“也不怪你，我也是没想到，没好好考察考察他。”徐志海安慰着章秋。
“是我不好，太挑了。”徐佳琪说。
“我女儿挑一挑怎么了？”徐志海不乐意了。
“那现在我们怎么办？”章秋问。
徐志海想了下，“以前文化街上也出过事，就是小姜那个店，丈夫把妻子砍死了再自杀，那时候文化街上闹出了好多事说是有不干净的东西作崇，后来管理处的人找了金光寺的和尚来做了一场法事就好了，我们明天去金光寺拜拜吧，找个法师问问。”
章秋赞同说，“我们明天一早就去。佳佳别怕，今晚妈妈和你一起睡。”
他们检查了徐佳琪的行李箱，还有她带回来的东西。
没有检查出什么。
睡觉前，徐佳琪洗完澡拿出乳液准备涂脸的时候，章秋闻到了乳液中的奇怪的香味。
蜡烛彻底的熄灭了。
张麟打开窗。
风吹进房间，吹走了室内的香薰味。

第156章 噩梦
第二天一早，徐志海就带着妻子和女儿出门了。
他们没有直接去金光寺，而是先去了文化街管理处找了成茗。
“徐叔，你怎么来了？这么早。”成茗有些惊讶。
“小成，我想问你一件事。”
“你说。”
“六年前文化街出过事，当时管理处是不是找了金光寺的和尚来做了法事？”
“六年前……”成茗想了一下，“那件是啊，是的，怎么了？”
“我想托你帮个忙，我女儿，前几天从文秉山上下来，觉得人不太舒服，去医院检查也没检查出什么来。”
徐志海看着成茗的表情，“所以我想问问你，金光寺你有没有熟悉的靠得住的法师。”
“这样……”成茗明白了徐志海的意思，他看了徐佳琪一眼，她显然没有睡好，皮肤苍白，黑眼圈很重。
“认识都是认识的，这样吧，徐叔我带你们进去。”
“麻烦你了，小成。”
“不麻烦不麻烦，徐叔你的事就是我的事。”
成茗带着徐志海一家去了金光寺。
成茗说明来意，他们在接待室里坐了一会儿后，弘真法师便走了进来。
成茗向徐志海介绍说：“这位是弘真法师，六年前的法事便是他主持的。”
“弘真法师好。”徐志海带着全家向弘真法师行礼。
“施主好。”弘真法师回礼。
徐志海向弘真法师说明了情况，“我的女儿，最近遇上了一些事，麻烦你帮她看一看。”
弘真法师看了一眼徐佳琪。
“的确是遇上了一些不净之物。”
“能否麻烦法师……”
弘真法师点了点头，他说：“麻烦诸位陪我去念佛堂吧。”
“好的，麻烦法师了。”
见状，成茗说：“那徐叔我先回去工作了，有事你打电话。”
“你去吧，回头我再谢你。”
徐志海一家跟着弘真法师走进了念佛堂。
惯例念了普庵咒。
声音圆润，仿若沐浴在甘霖之中。
一丝一丝的黑气从徐佳琪的额头飞出，在半空中汇聚成五片扭曲的花瓣模样，然后消散。
弘真法师想起了张青苏额头上青色的花纹图案。
一卷经文念完。
徐佳琪睁开了眼睛。
眼神清明。
弘真法师犹豫了一下，然后他问：“请问女施主最近是遇到了什么事？”
徐佳琪看了徐志海一眼。
“法师问你呢。”徐志海说。
徐佳琪整理了一下思路，她说：“爸爸的一个学生，最近从美国回来了。他在追求我，他约我出去旅游，去文秉上泡温泉，我答应了。”
“旅游过程中，我觉得我和他不合适，便和他说清楚了。”
徐佳琪的条理很清晰，“他邀请我参加晚上的聚会，聚会中他们试图扭曲我的思想，没有成功。我回到房间后，人就开始变得不对劲，记忆不全，好像是被下了咒，并且莫名答应了张麟的求婚。”
“你是怎么发现不对的？”弘真法师问。
徐佳琪摇了摇头，“我也不知道，昨天晚上我坐在沙发上，吃水果的时候突然就……我住的房间里有很浓的熏香味，我的护肤品里也被加了东西……”
“施主是住在附近吗？”
“对，就在一品花城，我们步行过来的，”徐佳琪犹豫了一下，她问，“我好了吗？他们是违法的吗？要报警吗？”
“不知施主是否认识住在文化街上的一个人。”
“谁？”徐志海问。
“文峰路42号的店主，姜游，你认识吗？”
“认识，怎么了？”
“他比较擅长处理这些事。”弘真法师停顿了一下。
徐志海一家有些不敢相信的对视了一眼。
从金光寺出去后，得到弘真法师提点的徐志海三人，去了文峰路42号，虫屋。
院门开着，房门紧锁着。
“小姜啊，这个时候他一定在睡觉，”徐志海跨进院子，他看了看四周，“他上次和我说院子弄的多好多好，我还不信，现在看，的确是不错。”
“打他电话吧？”章秋说。
徐志海点了点头，他拿出手机，找出姜游的号码拨了过去。
姜游正在睡觉。
大约是他在睡前拼了乐高勇闯森林的缘故，他的睡梦中，一只巨大的八眼蜘蛛在前方的黑暗处，盯着他。
四周都是蛛网。
风景很美丽。
姜游正准备跳上蜘蛛背上，驾驶着蜘蛛征伐黑暗洞穴的时候，手机震动了起来。
姜游把头埋进枕头里。
震动停止了。
过了几秒钟后，又开始震了，姜游伸手抓住手机，努力睁开眼，看到手机屏幕上显示的臭棋篓子四个字。
他接了起来。
“徐老，早，我今天不去茶室。”
徐志海说：“金光寺的弘真法师让我找你。”
“你在哪？我们下午约个……”
“我就在你院子里。”
姜游沉默了一下，几秒钟后他说：“那行，你稍等一会儿，我马上下来。”

第157章 油滑
阳光从云层中散射而出，落在樟树也的叶片上，徐志海走到树前，叶片青涩的香味似有若无地浮动在空气中。
“这是什么树？”徐佳琪问。
“樟树。”
姜游的声音从他们身后传来。
他们转过身，看到姜游一边扣着外套的扣子，一边跨出店门，冷风吹进他的鼻腔，他打了一个喷嚏。
揉了揉鼻子，走下台阶，看着徐志海三人问：“早饭吃过了吗？”
“再过两个小时就好吃午饭了，”徐志海看着姜游的表情，“要不上我家去吃？你儿子呢？”
“还在睡呢，你们进店里坐会儿，我上去叫他起床。”
说着，姜游转身走进店里。
徐志海三人对视了一眼，他们走进了店里。
徐志海和章秋拉了个椅子坐了下来。
徐志海和章秋说：“上次那个面筋汤他很喜欢，你今天再做一个。”
“正好家里还有一袋，我再做个红烧海鳗，炒个青菜。”章秋算着家里的菜。
“可以了，你信不信，他一会儿肯定要和我绕……”
“绕？”章秋有些不解。
“是啊，他啊……”徐志海笑了笑又摇摇头，“油滑着呢，难得的是没什么坏心，就是不知道他怎么进了这个特别事件科的。”
徐佳琪看到货架上零零散散的明信片，她站了起来，走到架子前，伸手抽出了一张明信片，反面印着院子的效果图，她认了出来，拿着明信片向外走去，对比着院子和图片。
十多分钟后，姜游抱着姜末走下了楼。
“现在天冷了，实在起不来，”姜游把姜末放在椅子上，抬头看到徐佳琪拿着明信片转过身，他看到了明信片上的图案，他说：“少了点绿植，花房还空着，等都弄好了会比图上还要好看的。”
“设计的很舒服。”徐佳琪评价说。
“是的，多肉已经种上了，移植的时候我还担心活不下来，没想到长的比之前还好。”姜游一边说着一边走进厨房。
徐志海听见了冰箱开门声，紧接着是微波炉运行的声音。
两分钟后，姜游拿着一杯热牛奶走了出来，他把牛奶放在姜末面前的桌子上，然后他问：“弘真法师和你们怎么说的？”
“他问我们是不是住在附近，然后问我们认不认识你。”徐志海回答。
姜游看着姜末捧着杯子一小口一小口的喝着牛奶，“和张麟有关吗？”
“你知道？”徐佳琪问。
“猜的，”姜游的视线移动到徐佳琪的脸上，“我在调查一个地下组织，上周泡温泉的时候和他聊了几句，他好像知道一些内幕。”
“什么组织？”
“我目前接触的都比较外层，他对你做了什么？”
徐佳琪想了一下，她把和弘真法师说的话，又和姜游说了一遍。
“弘真法师为你念了普庵咒？”
徐佳琪点了点头。
“那应该没事了，”姜游扭头看着徐志海，“以后远离张麟他们就行了。”
“小姜你这是在敷衍我。”徐志海瞪了姜游一眼。
“徐老你这就冤枉我了。”
“那你说，你是不是公安局特别事件科的？”
“是的。”
“这类事，归不归你管？”
“不归。”姜游很坦然地说。
他看着徐志海的表情解释着，“那些和尚，你别看他们慈眉善目的，他们念经是念的好，心眼可小了，上次我请他帮我朋友驱个邪，他就说什么我儿子和佛有缘，要和我抢儿子！”
“还有这事？”
“真的，徐老我什么时候忽悠你了，他让你来找我，就是想给我找点麻烦。”
姜游摇了摇头，他叹了口气说：“这个组织呢，其实已经引起了注意，我正在查呢，我比你急多了，我天天想着要把他们都抓起来一锅踹了，但是证据不足，到时候他们闹起来，脏水泼到公安局身上，真是，现在那些做自媒体的，什么热度都敢蹭……”
听姜游这么说，徐志海脸上露出了理解的表情，“你说的是有道理，但是佳佳……”
姜末喝完了牛奶。
姜游把杯子拿到厨房顺手洗了，再次走出厨房后，他听到徐志海问：“他早上就喝一杯牛奶啊？”
“快中午了，怕现在吃多了，午饭吃不下。”
“上次让你带回去的杯子蛋糕，他还喜欢啊？”
“喜欢呢。”
“小孩子都喜欢的，”徐志海站了起来，“那去我家里再谈吧，你这里好看是好看，热饭都没的吃一口的。”
姜游把姜末抱了起来，他说：“我就去蹭个饭了。”
“吃完陪我下两盘棋啊。”
“不下不下，我头疼呢。”
二十多分钟后，姜游和姜末坐在徐志海家的沙发上。
章秋泡了红茶，又拿出一盘自己做的小饼干放在茶几上。接着她便进厨房忙活了。
徐佳琪陪坐在侧边的沙发上。
一口小饼干，一口红茶，姜游幸福地感慨了一下，“上次那个果茶喝完了吗？”
“他送的东西，我现在碰都不敢碰。”
“扔掉了吗？”姜游往姜末嘴里塞了一块饼干。
“扔倒也不敢扔，万一祸害的别的人怎么办？你要啊？”
徐志海走进书房，他从里面拿出了一个很大的月饼铁盒，“他送的东西，还有这次佳佳出去带的化妆品，都在里面了，你看看能不能从里面找到点证据。”
姜游接过了月饼盒。
他没有打开。
他说：“水果茶没什么问题。”
徐志海没有接话。
姜游说了下去，“这个组织已经引起了注意，我们也已经有了一些措施，不过呢，现在的话……”他看着徐佳琪，“这样吧，我让我们科的另一个人过来，你不是说在酒店见到了二十多个人嘛，你看能不能提供一下这二十多人的外貌信息，帮助我们查一下这个案子。”
“只要提供信息吗？”徐佳琪问。
姜游喝了口红茶，“目前只要提供信息，酒店入住都有记录的，如果你能帮我把他们找出来……”
“能把他们抓起来吗？”
“可以控制起来。”

第158章 吵闹
徐志海咂摸着控制一词，他喝了口茶然后说：“你同事什么时候过来？要顺便过来吃个便饭吗？”
“她是我领导，我发个微信给她吧。”
“你这算是公务员吧？”
姜游一边低头给唐不甜发微信，一边回答：“考进去的。”
“很难考吧？”
“还行，就是观察期比较久，”他伸手摸了一块饼干，咬了一口后他看着徐佳琪说：“没什么好怕的，还不如传销组织呢，那些被传销组织抓去的人，听个两三天课就多少会认同一些了。”
姜末拉了一下姜游的袖子。
“他怎么了？”徐志海问。
“大概是无聊了吧。”姜游把手机塞到姜末手中。
消消乐的背景音乐响起，姜末沉入五颜六色的方块世界中。
“他是怎么追你的？”姜游看着徐佳琪问。
徐佳琪双手握着茶杯，“他读书的时候，来过我家几次，所以我是认得他的，虽然不熟，那天下班，学校门口两个女生和一个开摩的的不知道为什么吵了起来，周围的人都看着不说话，他上去为那两个女生解围了，然后他和我打了招呼，我一开始都没有认出是他。”
“我也是听佳佳说了这个，他上门拜访的时候……”章秋从厨房中走了出来，“鸡汤炖上了，”她和徐志海说，然后转头看着姜游，“我是这么想的，只要他心是善良的，那么不管他以后和佳佳怎么样，他都会有一个底线，我是没想到……”
“说不定那是他自导自演。”徐志海说。
“不会，”徐佳琪摇了摇头，“那天我妙婷临时约我晚饭，所以我提前了一点时间下班。”
“后来呢？”
“他的脾气很好。”
姜游追问：“多好？”
“我比较，完美主义，”徐佳琪苦笑了一下，“我喜欢什么事情都提前调查好，做好攻略，然后按部就班顺顺利利的，但是……”
“和他在一起就一直不顺？”
“不顺，比如那天，我们之前就说好去吃雾隐寿司，我在点评上查了，告诉他那家要提前一天预定的，结果到了店门口，他才说没有预定……”徐佳琪叹了口气，“我就可能声音有些大抱怨了一下，他就开始道歉，路上还买了小礼物给我……”
“你觉得歉疚？”
“对，最开始很生气，他向我道歉后，我就觉得是不是我太小题大做了，但是他下一次还是那样。”
“你为什么不自己做攻略呢？”姜游问。
“我不知道，好像因为他从来不生气，妙婷说我是把他当情绪的垃圾桶，她说他现在是在忍我，是在把我把脾气养大，让我离不开他……”徐佳琪摇了摇头，“我也不明白，我原本想，如果他是想进学校的话那也没什么，学校里各种关系塞进去的人很多，不差他一个，我和他结婚，我和爸爸说，帮他运作一下，然后两年后再离婚……”
“什么离婚？”章秋抓住了关键词。
“因为我三十六，虚岁三十八了，现在离婚率高，离婚不是什么奇怪的事，还会得到同情。而不结婚，我，我爸妈，都会被各种人不停的看八卦看热闹一样的追问，”徐佳琪在她父母面前坦白了她的想法，“我被说说就算了，我爸妈因为我被别人指指点点，他们这辈子都是被人羡慕的，结果因为我……”
“佳佳……”徐志海张了张嘴，却没有说下去。
“他知道吗？”姜游问。
“我和他暗示过。”
姜末伸手，把手机屏幕对准姜游的大脸。
唐不甜发来了信息：我到了。
紧接着，门铃声响了起来。
章秋站起来去开门。
姜末向后坐了坐，继续他的事业。
“那天我就觉得有点奇怪，”姜游把盘子里最后一片小饼干拿了起来，“他从美国回来的，去好一点的地方吃饭，居然不预订。”
“你那天干嘛不说？”徐志海问。
姜游一口把饼干吃掉。
章秋帮姜游说着话，“小姜那天过来下棋的，和佳佳第一次见，他能说啥？”
说话间，唐不甜走上了楼，走进了屋子中。
长发在脑后扎成马尾，灰蓝色的大衣衬得皮肤愈发白皙。
徐志海一家看到唐不甜后表情都很惊讶。
姜游站了起来，徐志海和徐佳琪也跟着站了起来，他们走到玄关处。
章秋关了门。
“唐不甜，特科负责人，我上级，主业是读书，”姜游停顿了一下，然后向唐不甜介绍徐志海一家，“徐老，我棋友，这两位是他的夫人和他的女儿，遇上事的是他女儿。”
“你好。”唐不甜看着徐志海说。
“好，辛苦你跑一趟了……”
“进来聊，进来坐下聊把。”章秋说。
重新在客厅坐下后，章秋为他们添了一次茶水，她说：“菜差不多好了，你们再坐会儿。”
徐佳琪今天第三次将前后因果说了一遍，姜游补充了他们之前的聊天内容，并把月饼铁盒子往唐不甜手中一塞，说：“这是证物。”
唐不甜看了一眼姜末，她问：“多少关了？”
“八百多吧？”
“我一千多关了。”
“这是我的号，他的号可能上两千了。”
“哦。”
徐志海和徐佳琪听着姜游和唐不甜的对话，脸上的表情都有些扭曲。
章秋把菜端到饭桌上，然后招呼着他们吃饭。
姜游闻着味道，“这个面筋汤，上次吃过后，我就念念不忘了，一直再想什么时候能再来蹭一顿饭呢。”
“你帮我把这事彻底解决了，以后我这里，就是你的食堂，你想吃什么，提前一天和我讲，第二天，我就从家里端到你店里，”徐志海舀了两碗汤，一碗放在唐不甜面前，一碗放在姜游面前，“你别和我绕，我看你这样子，你就是胸有成足的。”
“这要看领导的意思，”姜游看着唐不甜拿着汤勺喝了一口鸡汤，“对吧，领导？”
“我看你的意思。”

第159章 喝汤
“你看你领导都这么说了，小姜，这事就拜托你了。”
“行的行的，”姜游应承了下来，“徐老，我也和你说句老实话，这个组织的行事风格非常的小心谨慎，佳佳的事，我肯定是上心的，我们特科现在还不动手，是怕打草惊蛇。”
姜游喝完一碗汤，他夹了一块海鳗，“佳佳的安全，你放心，这个我能保证的。”
“真能保证？”
滑，嫩。
鲜香浓郁。
“能保证，”姜游夹了第二块，他说：“我也和你透个底，佳佳能这么快挣脱控制，就说明我们特科的安排起了作用，具体我不能说，总之你放心。”
唐不甜看了姜游一眼。
姜游把姜末的饭碗拿了起来，把里面的一半米饭拨进他自己碗里。
舀两勺汤，每道菜都夹了一点放进去，再把碗放回姜末面前。
然后他把红烧海鳗的汤倒了点在自己碗里，用筷子拌了拌。
“当然了，也不要再和张麟接触了，他来敲门的话，不要放他进来……”姜游扒了口饭，“那些手段，我们能防住，但其他的，还是要靠你们自己，现在反社会的人很可怕的，你看我那个院子之前被烧的，不要和他正面杠上，这种人的行为都是不可控的。”
唐不甜学着姜游把汤汁拌在饭里。
吃了一口。
然后她夹了块面筋，咬开，鸡汤从里面流了出来。
姜游补充着，“最好是和门口的保安打个招呼，以后不要让他进小区了，学校里的话，也最好想想办法……”
徐志海点着头，“会的会的。”
“保持心平气和，”姜游看着徐佳琪叮嘱道：“如果见面了，也不要害怕，当他是陌生人就好。千万不要吵起来。”
“为什么不要吵？”唐不甜的声音突然插了进来。
听到唐不甜问题，徐志海一家都抬头看着姜游。
“一对正常的男女朋友，恋爱初期的时候呢，是最甜蜜的，因为那时候他们是彼此有好感的陌生人，他们之间的界线非常清晰。”
“界线？”
“是啊，”姜游吃完了一碗饭后，他又舀了一碗汤，“就比如说恋爱初期，男的通宵打游戏，女的只会说，早点睡，注意身体。进入恋爱后期了么，女的就要说，跟你说了几百几千遍了，你怎么就是不听，你看新闻上说，那个谁谁谁打游戏猝死了，恋爱后期，会忍不住要插手干涉对方的生活，因为两个人的未来已经捆绑在一起了。”
徐佳琪看着章秋，“是这样吗？”
章秋回忆了一会儿，她点了点头，“是这样的。”
“熬不过去，就会分手，”姜游喝着汤，“熬过去了，磨合好了，摸索到了合适的相处方式，就能继续往下走。”
“还要饭吗？”徐志海问。
“我把汤喝了就再吃一碗，这个鳗鱼做的太好了，比河豚吃起来还要嫩，真的入口即化……”姜游真心实意地夸赞着。
“然后呢？”唐不甜把话题拉了回去。
“不到两个月，从认识，到信任，”姜游看到徐佳琪急于否认的表情，“是信任，你信任他不会伤害到你和你的父母，你才会决定和他结婚。”
徐佳琪皱了一下眉，几秒种后，她点了点头，承认说：“是的。”
“我们判断一个人和自己的关系，靠的不是理智，是情绪，情绪的残留。”
章秋看到姜游把汤喝完了，她拿起她的碗，走去厨房盛了一碗饭后再走了出来。
“就比如我和徐老，我一想起徐老，就想起了我们下过的一盘盘棋，感觉非常亲切，像是战友一样。那比如小区门口的那个保安呢，我也见过他几次了，我想起他，就只有一个面目模糊的脸，因为没有事情发生，”姜游吃了筷青椒肉丝，“表面上他是惹你生气，实际上，他在不停的制造事件，让你产生强烈的情绪波动，记住他，同时也快速固定下来了你们之间的相处模式，都是套路。所以不要吵，不要有情绪波动，他就抓不到空子了。”
徐佳琪放下筷子，她低头沉思着。
徐志海和章秋紧张地看着她。
五六分钟后，徐佳琪抬起头，她再次向她的父母确认：“你们，你们也是这样吗？慢慢磨合的吗？”
这次徐志海点了点头，“那时候我脾气不好……”
“原本你已经是他的囊中之物的。”姜游说着结论。
“可是……”徐佳琪双手环抱在胸前，“可是，在文秉山我和他说清楚了……”
“他不应该带你去旅行的。”
徐佳琪正要开口追问的时候，她听到唐不甜先问了出声：“为什么？”
“他原本是制造虚假的情绪记忆点来模糊你的直觉判断，但旅行中，你们实打实的相处了，你又不傻，还有个不错的闺蜜。”
“是的，妙婷她也一直和我说，婚姻是要经营的，”徐佳琪回想着，“我，我当时突然觉得，我不能忍受，他嘴上说的好好的，结果一切都弄的乱七八糟的，那一瞬间，我情绪有崩溃了，我单身了36年，难道就是那么一个结果？我接受不了。”
“他用一次旅行亲手撕开了他用一个多月制造出的假象，也是非常拼了，”姜游把第二碗饭吃完了，他问唐不甜，“需要去公安局认脸，还是在这里就行？”
“这里。”
“那行，顺便帮我确认下，是不是真的只剩榻榻米房了。”

第160章 瞎编
吃饱喝足认完脸后，姜游和唐不甜便告辞了。
抱着姜末走出一品花城，姜游把姜末放了下来，他说：“自己走会儿，”他甩了甩胳膊，“再这么抱下去，我腰围没减下去，臂围要上去了，或者你有丝分裂一下，这样我可以一边一个每天举举。”
他们慢慢向文化街的方向走去。
“徐佳琪认人挺厉害的，”姜游从口袋中拿出糖盒，倒了两颗薄荷糖在手心里后，把盒子递给了唐不甜，“我看那些人头照，觉得都长的差不多，她倒能认个大概。”
“他上学后怎么办？”唐不甜倒了一颗后，把糖盒还给姜游。
“什么怎么办？”姜游接过盒子。
“不说话，老师点名，让他回答问题，他怎么办？”
“需要说话的时候就会说了，他又不是和尚，要练什么闭口禅，”姜游看着姜末摇摇晃晃地走在前面，“其实你很聒噪的是吧，姜末同学？话痨姜末同学？”
姜末没有理他。
“送你去金山寺做个小沙弥怎么样？”姜游继续逗他，“来唱个歌，师傅我坚持不住啦……”
姜末停住脚步，转身。
此时他们已经走入了文化街的入口，三个人的影子被阳光拉长。
唐不甜看到姜游伸手向前一抓，抓到一团蛛丝，接着他走到姜末身边，再次把他抱了起来，然后把蛛丝糊在他的衣服上，又摸了摸他的头，“不就让你多走两步路么，这么记仇干嘛？”
走到文峰路42号的时候，唐不甜问他，“你说的张麟的套路是真的吗？”
“我哪知道，”姜游跨进了虫屋，“我又不是什么情感导师，泡学达人，我和人相处都是真心换真心的。”
“那你……”
“现编的。”姜游把姜末放在秋千上，推了一下后，他继续向前走，“让徐老安安心，不是女儿太蠢，而是套路防不胜防。”
走上台阶，开门，打个哈欠后他转头看唐不甜，“你信了？”
“很有道理。”
“有道理的话多了去了，正的反的都能编，特别是文科论文，为了推论符合逻辑，什么乱七八糟的都写上去，浪费纸。”
“所以你帮徐佳琪挣脱了控制？”
“不是我，”姜游看着姜末在秋千上躺了下来，“文化街这附近都是他的领地，我也不清楚到底有多大。”
姜游停顿了一下他解释说：“他领地意识挺强的，外来人口不来拜个山头，想乱来是不行的……”
他走到柜台边，“对了，你帮我写的促销的广告吧。”
“什么……”唐不甜还没问完，她就看到姜游不知从什么地方摸出了一个小黑板，他向外走了两步，把小黑板放在长桌上，然后推到唐不甜面前，“随便写点买一赠一，三件五折之类的，再写一个部分商品特价3件20元，我清一下仓，然后进点新货，明年好好做出点成绩来。”
“你要做出什么成绩？”
“比如赚出个水电费之类的，商业用水用电可贵了。”
姜游又从柜台上找出了一盒彩色粉笔，他拿着放在了黑板旁边，“写的漂亮点，让人一看就想进来。”
唐不甜看了看粉笔，又看了看小黑板。
她抽出了一支蓝色的粉笔，画下了第一笔。
“为什么不住公寓？”
“这里风水好。”姜游半靠在店门上，姜末又坐了起来，秋千晃动着着，他从口袋中找出了烟和打火机，点燃。
烟气入喉。
再缓缓吐出。
“我一个学姐，实习的地方和盘锦在一幢楼。”
他听到唐不甜的声音从店内传出。
“她打听到了什么？”
“她认识林洋，小淘气应援会会长，盘锦传媒的员工。林洋说他的确是小淘气24的粉丝。公司和他说，走公司渠道去买大屏广告会有折扣，这样集资款能够得到更有效率的利用。”
“还有呢？”
“没有了。”
“效率不高啊。”
“杨萱退团了。”
“是啊，我老伤心的。”
“单飞不好吗？”
“飞着飞着就啪叽掉下来了，”姜游慢慢吸着烟，“我和你提过那本《美国众神》吧？”
“看了，很无聊。”
“信仰之灵和真神是不一样的，她只有人设，没有作品……”
“有作品会怎么样？”
“掉下去的时候会比较心安吧。”姜游掐了烟走回店里，唐不甜也快写完了，字好看，配色舒服，看上去挺文艺小清新的。
唐不甜放下了粉笔。
写完促销词后，她用红粉笔画了一个中式风格的边框，和院子的风格很搭。
姜游拿着小黑板走了出去，把它挂在院门边的挂钩上，调整了一下位置后，他满意地点累点头。
唐江机场。
张麟在接机处等到了吴娅，他接过吴娅手中的行李箱，他们向出口走去。
“徐佳琪彻底挣脱了控制？”吴娅向张麟确认。
“蜡烛熄灭了，是不是那天，你去她房间里动了什么东西被她发现了？她心细，特别注意细节。”
“不可能，我做的很小心，你今天和她联系了吗？”
“中午的时候给她发了微信，约她晚上吃饭，她说今天不舒服，让我改天再约。”
走出机场，坐上出租车。
张麟的房间中，半截蓝色的香薰蜡烛静静地立在书桌上。

第161章 学费
张麟租住在毓水区白杨地铁站附近的公寓楼中。
吴娅跟着张麟走进公寓楼，坐电梯上了十一层。
张麟开了门，从鞋柜拿出一双新拖鞋放在吴娅脚边。吴娅一边换鞋，一边观察着房子的装修和布置。
装修的风格有些老，墙纸有些黄化，客厅顶灯的灯管坏了一只，另一个灯管也时不时不稳地闪烁一下。
张麟拿出两瓶矿泉水放在茶几上，他说：“累了吧？要不要先休息一下？”
吴娅走到沙发边坐下，“我现在怎么安下心来休息？”
她伸手拿起一瓶矿泉水，拧盖盖子喝了一口，她质问：“徐佳琪，还有金光寺又是怎么回事？”
张麟的脸色变了，“你在指责我？”
吴娅抬头和张麟对视，“对。我们在华夏国行事一直很谨慎，很小心。”
“谨慎？小心？”张麟冷笑了一声，“我看是贪生怕死，女神只有真正的降临，我们的行动才有意义，否则……”
“降临？”吴娅拔高了声调，“现在你选好的母体不仅不受我们的控制，还引起了她的警觉，引起了金光寺的注意！你让整个组织都陷入了危险中！”
“危险？哪里来的危险？”张麟眼中闪过一抹不屑，“金光寺的和尚吗？”
灯光闪烁了一下。
吴娅的眼中布满阴霾。
“你别忘了，大卫&#183;布朗是被华夏警察逮捕的。如果徐佳琪报警，引起了警方的注意……”
“如果那天你用更强力一些的手段控制住徐佳琪，我们现在也不会这么被动。几个和尚念念经就能让她恢复意识，吴娅，这几年的安逸让你变得保守，你失去了锐气。”
“我保守？”吴娅气急反笑，“一个三十八岁的老处女，你都哄不好，你想把错误推到我头上，我告诉你，没门！”
吴娅站了起来，“我去住酒店，我会通知其他人停止准备仪式并向总部汇报。”
“小娅……”张麟的声音软了下来，“我不是想推卸责任，只是，这是我回国办的第一件事，我只是有些急。”
吴娅崩着脸。
张麟走到她身边，伸手搂住她的肩膀，“坐下坐下，我语气不好，你别生气，我也是急了，我是真没想到，居然问题会出在她的住址上……”他看着吴娅的表情，“我太急了，太想做出成绩了，你看这次仪式是不是先取消？”
张麟软声哄了好一会儿，吴娅渐渐软了下来。
她想了想后说：“不能取消。如果这次女神能够成功降临，那么我和你就能成为华夏国实际上的负责人，如果取消了，其他人一定会抓住这点不放……”她摇了摇头，“还有十一天，仪式会正式开始，我们要抓紧时间重新选人了。”
“从你的读书会里选吗？”
吴娅点了点头，“我是这么考虑的，虽然可能对读书会造成一些影响，但是如果我们能够帮助女神降临，那一切都是值得的。”
“你有合适的人选了吗？”
“一个初级群的管理向我推荐了两个成员，其中一个是女的，是护士，我准备明天去后天去见见她。”
“她合适吗？”
“不知道，先看看吧，”吴娅叹了口气，“即使不能完整降临，也比取消要好。”
“我试试看把徐佳琪约出来，然后……”
“不要再刺激她了，”吴娅否决了张麟的提议，“等到合适的时候，我们再想办法把她处理掉。”
“只能这样了。”
吴娅和张麟达成了一致。
把小黑板挂好后，姜游走回院子，他看到姜末站了起来，同时唐不甜走出了店门。
她脱掉了大衣。
里面穿着深蓝色的羊绒裙。
手指紧握在木刀上。
关节发白。
“我这个院子修了好多钱呢，我促销信息刚挂上去，你写的。”
“坏了，我赔。我想试试。”
院子的门自动关上了。
唐不甜看到地面上，墙壁上，院子里的一切都覆盖着一层灰黑色的细密的蛛丝。
“说好了，医疗费我不付的啊。”
他看到了唐不甜眼中的战意。
他向后一步，靠在了院门上。
厚积的云层遮住了太阳，只有几丝金色从罅隙中隐隐约约的透出。
唐不甜看着姜末的眼睛，看着他瞳孔深处的一点深红色。
她的身体在颤抖。
因为害怕，也因为激动。
她向前跨出了第一步，她听到了姜游的叮嘱姜末的声音，“不能吃，别弄死了。”
暗光在刀身上划过。
张手，刀向前飞出，唐不甜的身体同时快速向姜末逼近，姜末回头看了姜游一眼，然后他的身体瞬间在唐不甜的视野中消失。
唐不甜跳开。
她的视线捕捉到了一个黑点，木刀清鸣了起来，分成数十柄向黑点的位置包围而去。
突然，她感觉到危险从身后传来。
和木刀的联系断了。
她向侧边躲去，紧接着，她看到一柄木刀向她飞来。
要躲开。
无法躲开。
疼痛。
她的刀扎进了她的腹部。
刀身上挂着一根透明的蛛丝。
她双手握住刀柄，向后退了几步，跌在地上，血从她的腹部流出。
不到三十秒，胜负便分。
她抬起头，看到姜末一摇一摆地走到姜游面前，双手一伸，姜游把他抱了起来。
父子两人走到她的面前。
“满意了？”
姜游蹲了下来。
姜末双脚再次踩到了地面上，他抬起右腿，一划，一跳，整个人骑在了姜游的肩膀上。
姜游看到唐不甜嘴角的笑容。
“被揍傻了？”
“我输了。”唐不甜说。
“然后呢。”
“我的工作，暂时交接给你。”
“有必要吗？”
“有。”
“你是叫唐不甜，不是叫傻白甜对吧？”
“我想了三个晚上，没有睡觉。”唐不甜很认真的说。
“想什么了？”姜游看着她的脸，没有找到黑眼圈。
“想神像的事。”
“话题跳的有点快。”
“想如果是你，会怎么做。”
“这个学费有点高，”姜游看着被唐不甜的鲜血染红的地面，“你可以直接问的。”
“你会瞎编。”
“也不一定。”
“我不亏。”唐不甜抬头看着姜游，“我想明白两件事，第一件事，最开始也许是意外，但你见到我后，你就决定要通过我混进体制，所以你不会离开。”
“第二件呢？”
“读书会的事，你很在意。”
“其实也还好。”
“如果我打赢了，你和他都会是我的下属，真正的下属。如果我输了，我就要养伤，孙宇和钟琇都是普通人，我只能把工作交接给你。我就能看到你是怎么做的。”
“万一死了呢？”
“我死了，对你没有好处，只有坏处。”
“那要没受伤呢？”
“知道我和他的差距，我也不亏。”
“孩子养大了会算计人了。”姜游站了起来，姜末双手搂住了他的脖子。
姜游问：“那你现在准备怎么办？帮你叫个救护车？”
唐不甜伸出手，她把木刀从身体中猛的一下拔了出来，血顺着木刀滑过她的手。
“我自己回去，”她挣扎着站了起来，“麻烦你帮我把大衣拿出来。”
“你止个血，上楼清洗一下，然后我去隔壁借个面包车把你送回去吧。”
唐不甜想了一下，她说：“好。”

第162章 树叶
唐不甜有些蹒跚地走进店里。
一路上的流下的血，都被蛛丝吸收了。
“有点蠢，对吧？”
“我们那时候也挺蠢的，”姜游向前走了几步，“好了，下来了，卡的我喘不过气来。”
院门开了。
风吹进了院子中。
姜末松开手，身体向后一仰，腿再往后一蹬，跳到了地上。
“晚饭吃什么呢？”姜游思考着走到樟树边，扯了两片叶子下来，再走进店中。
先去了厨房，找出了一个玻璃杯，把樟树叶扔了进去，倒了三分之二杯的热水。
拿着杯子上楼后他听到了卫生间中传来的水声，他想了想，走到卧室，从床底下拉出了一个整理箱，把急救包翻了出来。
走到卫生间门边，他问：“绷带要吗？”
“要。”
拉开门，扔了卷绷带进去。
“衣服要吗？我的，洗过的。”
“要。”
姜游又回房间翻了翻，找出了一件深红色的长袖T恤和一条系带的土黄色运动长裤。
又扔了进去。
十多分钟后，唐不甜穿着姜游的衣服走了出来。
衣服和裤子都很肥大，松松垮垮的挂在身上。
再穿上大衣后，整个人看上去鼓鼓囊囊的。
很蠢。
“没有疗伤的丹药吗？”姜游看着唐不甜更淡的唇色问，“吞一颗外伤内伤都能搞定的那种。”
“我没有。”
“疼吗？”
唐不甜没有回答他。
姜游拿着杯子走到她身边，把杯子塞到她的手中，“喝点热水。”
唐不甜凝视着叶片表面覆盖着的细密水珠。
她喝了一口。
没什么味道。
“我去借车，你休息十分钟后下来。”
“好。”
十分钟后，姜游开着面包车带着唐不甜驶出了文化街。
姜游说着看了一眼双手环抱在胸前的唐不甜，“把我想要什么当做切入点还算不错，把你自己搞的半死不活就是蠢。”
说完后，姜游想了想补充了一句，“我也不全是胡编乱造的。”
“半分钟，我就输了。”
“那是他心情好和你打一打。”
“是吗？”
“读书会的事，我原本就准备自己去弄的，你白挨了这一刀了。”
“我一直想试试。”唐不甜的声音低了一些。
姜游转头看了她一眼，她的头靠在车窗上，半闭着眼睛。
“陪练费和场地费你怎么算？”
睫毛轻微的颤抖着。
“你还好吧？”
“还好。”
“时间有点紧了。”
“什么？”
车转了一个弯，开上了高架，“血没有止住吗？”
“嗯。”
“晚上吃番茄炒蛋？”
他没有听到唐不甜的回答。
把唐不甜送到家后，姜游开着车去了唐江市肿瘤医院，熟门熟路的走进了南空空的病房。
看到姜游走进病房，南空空努力的挤出一丝笑容来。
郑英原本坐在椅子上，趴在病床上打盹，听到声响后，她抬起头，眼袋大了不少，法令纹也更深了，她站了起来，“你又来看小南了啊，你坐……”
看到郑英要让出座椅，姜游连忙说：“阿姨你坐，我站会儿好了，我正在减肥。”
他看着南空空，“今天看起来气色不错，你还没逛过唐江吧，等你再好一点，我带你去逛逛。”
闻言，南空空看着窗外，“外面冷吗？”
“有点冷，有阳光照到的地方还可以，风很大，刮在脸上有点疼，”姜游看着南空空的表情，“要出去走走吗？刚好我今天开车过来。”
“我站不起来，没有力气。”
“楼下大厅可以租轮椅。”
郑英的声音插了进来，“外面这么冷，小南你现在不能吹风。”
“妈，我想出去走走，我想看看外面。”
郑英不说话了。
姜游说：“我去租轮椅，然后在病房外面等你。”
二十多分钟后，南空空在郑英的搀扶下走出了病房。
她换下了病号服，穿上了黑色的羽绒裤雪地靴和白色的厚款羽绒服。
戴上了帽子。
姜游推着南空空走出病房大楼，冷风扑在她的脸上，她下意识缩了一下头。
推到医院停车场。
南空空看着半旧不新表面各种划痕的面包车，她问：“这是你的车吗？”
“借的，我连个车牌都拍不起。”
他打开车门，把南空空抱到了副驾驶位上，然后把轮椅折叠好，放在后面。
姜游坐上车，关门后，他问：“想去哪里转转。”
“我想去热闹的地方。”
“那就去长平广场，从临江大桥开过去，一路上的风景很好。”
面包车拐了了个弯，然后转向。
“疼吗？”
“我打了止痛针，已经没有治疗的意义了，”南空空看着窗外，“大家给我捐了很多钱，肿瘤医院的床位很紧，姗姗帮我求了很多人，”南空空停顿了一下，她说：“你也一直来看我。”
“群里的氛围好，都是你的心血，我在文化街上开店，今年生意不太好，现在实业不好做，原本想放弃了，后来知道了读书会，每天静下来看书，打卡，和群友交流，就没有那么浮躁了。”
南空空笑了笑，“读书会带来力量。”
“是的。是正能量。”
“很少有男人能真正认同我们。”
“来我店里消费的大多是女人，很多都爱看书，爱旅行，可能是因为这个原因吧。所以我希望，群里能一直保持现在的气氛。”
穿过临江大道，到达长平广场，找到停车位。
姜游推着南空空在广场上慢慢走着，四周的大屏广告牌上播放着圣诞活动的广告。
“我觉得我活不过圣诞节了。”
“不一定，订个小目标，先过圣诞，然后元旦，再是春节，然后就是新的一年了。”
“我不甘心，”南空空闭上了眼睛，“我为工作牺牲了那么多，结果仅仅是因为我是女人，我做的方案就被全盘否决，我明明向女神祈求了，为什么……”
南空空看着长平广场中心的圣诞树。
她重复了一遍，“我不甘心。”
姜游没有接话。
沉默了许久后，南空空再一次开口，“姗姗是护士，工作很忙还要值夜班，后天，吴娅老师会过来。”
“上次开live的吴老师吗？”
“是她，姗姗说你想要当管理，我向她推荐了你，她是读书会的创始人之一，每一个群的管理，都是她一手教出来的。”
“她提出要见我吗？”
“她来见姗姗。”
“我明白了，谢谢，我会抓住这个机会的。”

第163章 套话是个耐心活
天色渐暗，温度降的更低了。
“去商场里面逛逛？”姜游提议说。
“我想坐会儿，看看外面。”
“那我们进去，坐电梯到楼上，看看哪家靠窗的位置空着就进去？”
“好的。”
姜游把南空空推进了商场。
坐直达电梯去了七楼，挑了一间装修的很小清新的茶点店，坐在靠窗的位置上。这里视野很好，能够看到江景，还有对岸艳丽的霓虹。
姜游看着菜单。
“我吃不了东西。”南空空说。
“要杯热水吧，我有点饿了，想吃点东西，”姜游拿着铅笔在菜单上画着，“我点个虾饺拼盘，再要一杯柚子茶。”
姜游很快点完了单，“这家是个网红店，几个月前很多人来这里打卡拍照，你看他的菜品名字都挺有趣的。”
南空空看着菜单的菜名：一笼小幸运，下一个街角遇见柚子茶……
“很有趣，”她转头看着有些空的饭厅，“现在生意不好了？”
姜游把菜单交给了服务员，并要了一杯热水，等服务员走远后他说：“价格贵，味道就那样吧，后来还有人吃出了食物中毒，考核的时候，会问些什么问题？”
“我那时候就是随意的聊一聊，说说心里的想法，”南空空回忆着，“吴娅老师很亲切，她很耐心的听我的想法，当我卡壳的时候，她会引导我，她很厉害，”南空空的眼神中带上了崇拜，“她会把关方向，但具体工作怎么做，她完全放手给我们……”
“我觉得你管理的很好，井井有条，但又不死板，”姜游看着南空空的表情，“那天我听到一两句，工作上，你也带了一个团队？”
“对，我有一个团队。”
“是女强人啊，你就是太拼了。”
“不拼怎么行？”南空空苦笑了一下，她看着窗外，渐渐的表情变得有些怅然，“当时我的直属上司突然跳槽了，整个项目组乱成了一团。为了让项目不停摆，我不停的去协调，和各个部门的人开会，去求他们，每天都要加班到很晚，终于有惊无险的走到了最后。”
“真不容易，公司有没有奖励你？”
“我发现我怀孕了。”
“如果我告诉了公司我怀孕了，升职肯定就不了了之了，原本他们就倾向于从竞争对手挖个人来，我会被以照顾孕妇的名义，调到一些清闲的部门，”南空空咬了一下嘴唇，“为了忙之前的项目，我每天作息不规律，头一直疼，靠着止痛药和咖啡，我也不敢要……”
南空空转过头，她双手握着水杯，稍稍抿了一小口，“和我同期进入公司的男人，几乎都进入管理层了，有的是跳到了别的公司，有的是升职，有的是自己开工作室，他们经常犯错误，而我每个方案都能确保格式文字排版正确，我会针对不同的情况做不同的PPT去讲解我的方案……”南空空说服自己一般重复着，“机会太少了，我不能错过机会。”
“我就担心，我没有在企业工作过，会不会是我的减分项，”姜游吃了一个绿色的豆苗虾饺，“我店里一直就是我一个人。”
“没有别的店员吗？”
“生意比较一般，五六月那会儿我想改变经营的方向，除了明信片外再卖卖饮料点心，各种证都跑下来了，结果出了点事。”
“加入读书会后，你的生意会越来越好的。”
“为什么？”
“我一开始也不明白，照理我不应该现在和你说的，可是姗姗不想当管理，我也不想我的群，在我死后变成乱七八糟的，”南空空下定决心般说：“每次我们读书，打卡写感想的时候，我们都是在和女神沟通。”
“女神？”
“对。女神要我们做的不多，只要我们用心阅读，理解她想要传递给我们的东西，我们就能得到庇佑。”
姜游喝了口柚子茶，甜腻的味道让他的喉咙有些难受，“这么简单吗？”
“我知道你不相信，但这是真的。”
“我不是不相信你说的，但是这，这个太匪夷所思了，是什么女神，西王母还是女娲，苏妲己？”
“不是，上次你来的时候，我看的那本书上面的标志，就是代表她的符号，信仰她的人越多，她的力量就越强，总有一天她能够真正降临到华夏国，那时候，那时候女人就不会这么苦了。”
“中级群和高级群里面是什么样子的？”
“我这边是负责纳新，我们的分工很明确，翻译作品和视频，在各个平台宣传，引导话题，做一些比较有流量的号，并且和其他的……”
“感觉像是个公司啊，”姜游把五个不同颜色的虾饺都吃完了，“纳新要怎么做？随便拉人进来吗？”
“不是随便，要筛选的。”
“我问个问题，你别生气。”
“你说。”
“很多群友现实中受到了伤害，会来群里发泄，大家都会去安慰她。但是不知道你有没有注意到，大家是安慰居多，能够提出实际建议的很少，几乎是没有，而有些事，很难说谁对谁错，安慰并不能解决问题。”
“问题就在于，我们被打压了，我们遭遇到了不公，只有群里这片乐土让我们稍微能喘口气……”南空空的声音突然拉高，她咳嗽了两声，喝了口水，“你还需要多看，只有女神降临，阴霾才会……”
“南空空。”姜游叫了她的网名，打断了她的话。
“怎么了？”
“加班修改字体符号，做五六个版本的PPT，喝咖啡吃药看着星空回家都不是能力，就和这家店一样，装修的再适合拍照，不好吃就是没有回头客。”
“什么意思？”
“公平是靠实力争取，而不是靠什么女神降临，你们伤害了那些真正在努力争取的人，女人还有男人。”
“我知道你不信，可是……”
“女神不再庇护你了，你的方案被否了。”
南空空的身体僵硬住了，“我……你是男人你不明白的，你不会明白那种绝望的。”
“众生皆苦，”姜游的身体微微靠前，他看着南空空的眼睛，“谢谢你今天告诉我这么多信息。”
她听到姜游问：“你还想见什么人吗？”
“什么？”
“你会梦见的。”
姜游站了起来去柜台结了账。
南空空突然感觉一阵恍惚。
她突然记不清她之前说了什么，也记不得她为什么会在这里。

第164章 晚安
送南空空回到医院后，姜游便回了文化街。
去小方斋还车钥匙的时候，尹杰正坐在靠门的桌子上，就着一盘香菜拌猪头肉喝酒。
八点多了，距离打烊还有半个多小时。
店里只有零零碎碎三四个客人。
看到姜游进来，尹杰招呼说：“回来啦？我自己卤的猪头肉，要不要一起吃点，喝一杯？”
“我正不知道晚上吃啥呢。”姜游笑着拉开了椅子坐下，他拿出钥匙放在桌上。
“下午的时候，上次那个一男一女，那个女的在你院子外面蹲了好久。”尹杰把钥匙拿起来放进口袋中，然后站了起来，去厨房拿了一副碗筷和一个杯子放到姜游面前，“你之前院子被烧，是不是和他们有关？”
“没有吧。”
“没有就好，我就怕你的院子好不容易修好了，又……”尹杰坐了下来，给姜游倒了一杯黄酒，“那个女的好像身体不怎么好，捂着嘴巴咳了很久，现在的女的，都要漂亮，天这么冷，还光着两条腿。”
“你和她说话了？”
“没有，”尹杰摇了摇头，“我当时两只手里都提着东西，回来放好，再绕过去的时候，她已经站起来走了，就看到一个背影。”
姜游夹了一块猪头肉，酥烂鲜香，再喝一口酒，热气从胃部向全身散去。
“真有事的话，肯定会再来的，这个猪头肉卤的好，我下午的时候去一个网红店吃了五个虾饺，一杯柚子茶，一百多块钱花出去了，感觉什么都没吃到一样。”
“网红店，那是拍照的。你带小姑娘去吃的吧？”
“不算小姑娘了。”
“你生活很丰富嘛，上次那个不错，”尹杰想到了唐不甜，“她把面全吃光了，汤也差不多喝完了。”
“加的那块大排也吃掉了。”姜游补充了一句。
“对的对的，不矫情，不像有些女的，一碗面端上来吃了两口就不吃了，”尹杰喝了一口酒，“我看到你院子外面挂的小黑板了，是要清仓了？”
“我想趁着后面的节日人流量大促销一下，然后明年准备好好做。”
“你准备怎么做？”
“你看我那院子修的漂亮吧，花房，露台，秋千，拍照多好看？”
“是好看的。”
“今年在这个院子上就砸了好多钱呢。”
“二十万？”尹杰猜着数字。
“不止，弄了两次呢，第二次还专门找了设计师，”姜游喝了口酒，“我准备也往网红店的方向走，买点好看的餐具杯子，就是饮料好解决，吃什么的我有点发愁呢，我不太想招人，我自己弄的话，我估计就只能供应泡面了，其实泡面煮好看了装盘也挺好的是吧，再切个溏心蛋放上去，应该也能糊弄人？”
“这样啊，”尹杰想了想，他说：“你看，有人点单了，你就和我说，我给你做了送过去，你觉得怎么样？”
他看着姜游说：“我这个店呢，吃的是实惠，来的人呢都是熟客了，我也不好意思涨价，但现在，菜价都在涨……”
“老尹，你可帮我大忙了。”
“你觉得行，是吧？”老尹向姜游确认。
“老尹你的厨艺我信得过，”姜游拿起酒杯和尹杰碰了一下，“具体的我们等年后再讨论吧，我也再歇几天养养，我这个院子刚好是中式风，到时候我们多想想怎么把菜弄的适合拍照。”
“你放心，弄个大盘子，把面条码整齐了弄点装饰，我现在就给你弄个小资葱油拌面你看看？”
“别别别，我今天已经被五个颜色的虾饺伤害了……”姜游连声拒绝着，“还有饭吗？我想吃几口米饭。”
“菜饭要吗？”
“要的要的，锅底有锅巴帮我舀一点进去。”
尹杰端着一打碗菜饭和一盘拌黄瓜放到桌上，再次坐下后他问：“你儿子晚饭吃过了吗？”
“他吃了，已经睡下了。”
“他倒一点都不皮，我儿子在他那个年龄，根本看不住。”
“也皮的，”姜游就着猪头肉和黄瓜快速消灭着菜饭，“他还是怕生，上学后和同龄人多接触接触就好了。”
“什么时候上学啊？”老尹问。
“再过一两年吧。”
“那有点晚哦。”
“我觉得晚点好，大脑十多岁的时候才发育好，一些抽象思维，要大脑发育到一定阶段才有。他之前脑损伤，肯定要比其他小孩发育的慢，学习呢，一开始跟不上容易没没信心。老师都喜欢聪明的，成绩好的，小孩子很敏感的，我们大人觉得，老师不喜欢就不喜欢，教的东西学到了就行，对小孩子来说，童年很小的一件事，可能就会影响一生。”
尹杰点了点头，“你说的也有道理。”
吃饱喝足后便差不多到了打烊的时间了。
姜游揉着肚子回到了虫屋。
“又吃撑了。”姜游叹了口气。
他拿起喷水壶，给多肉和石榴树浇了水，然后站在池塘边听了会儿水声。
风很冷，很干。
圆月倒映在池水中。
“雷瑶，你弄伤的？”他轻笑了一声，“做的不错。”
二楼次卧的窗开了，姜末坐在窗台上，晃着双腿。
“你也可以自己热牛奶的嘛。”
姜末低下头。
“别跳！我热！”
姜游走回店里，关门。
“小雅同学，我想听歌。”
音乐声流淌而出。
走到厨房，找出杯子，从冰箱中拿出牛奶，撕开。
他一边倒着牛奶一边说：“我要三天不睡觉，估计看啥都是花的……明天我买的斗篷魔杖和小圆眼镜就到了，我们今天要不要看个魔戒三部曲预热一下？”
“别老看小视频，”姜游把杯子放进微波炉，他转身，看着站在厨房门外的姜末，“我是不是该保养一下了？蜘蛛泡酒怎么样？很补的吧？”
叮。
牛奶热好了。
把杯子放在流理台上，姜游转过身，“我有点闲不住。”
姜末抬头看着姜游。
“但是呢，我又不耐烦，很不耐烦。”
他揉了一下眉心，“我去睡了。晚安。”
“晚安。”

第165章 汇报
弹珠落地的声音从天花板上传来。
南空空从床上坐了起来。
白色的楼板。
白色的墙。
白色的被子。
这是哪里？
她从被子里伸出双手，她看到了她的手，那不是她的手，很薄，像是只有一层皮肤，上面遍布着大大小小的洞。
猛然掀开被子，她的身体和手一样，变成了坑坑洼洼的皮，勉强维持着人类的形状。
房间的门突然打开了一些，淡黄色的光落了进来。
她看着四周，茫然地走下了床，走出了门，一片白雾中她看到了一个人。
她的前男友。
老实，憨厚，她说什么就是什么。
不要她了。
“你会梦见的。”耳边响起了姜游的声音。
原来是梦啊。
她听到了窸窸窣窣的声音从她身后传来，她回过头，白色的墙上长出了黑色的枝丫，不断地生长着，蔓延着，逐渐地向她逼近。
她的身体在消散。
她开始向前方奔跑而去，尖锐的枝丫穿过了她的身体，她伸出手，试图和他更接近一点。
她被吞没了。
手机铃声响起，姜游睁开了眼睛。
是姗姗。
接通。
带着哽咽的声音：“小南，小南她，她昨天晚上走了。”
看着窗外，天色很阴。
“我一会儿过来。”
又安慰了姗姗几句后，姜游挂了电话。
看了看时间，早上八点，他拉上被子又睡了半个多小时，然后挣扎地起了床，爬出文化街，打车去了唐江市肿瘤医院。
南空空的尸体已经被送进了太平间。
郑英的表情很木，眼神中带着一种绝望的执着。
她会带她的女儿回家。
姜游和姗姗陪着郑英办好剩下的手续，签好协议，郑英跟着殡仪馆的车离开了医院后，姜游吐出了一口长长地浊气，“虽然做好了心理准备，没想到这么快，我以为她能熬过圣诞节的。”
雨丝在窗户上滑过。
“走的时候，她的表情很平静，没有受太多苦。”
“这段时间，你也辛苦了。”
姗姗叹了口气，“明天吴娅老师会过来，我，我突然有点，”她看了姜游一眼，“我们约在了商场一楼的星巴克，就是上次我带你买乐高玩具的那家，明天下午两点。”
“那我过去。”
“我就不去了，我想去旅游。”
“去哪里？”
“不知道，想去个海岛，在沙滩上躺躺，看看海，彻底的放松一下，”姗姗看了眼时间，“我得进去工作了。”
“有多的伞吗？外面的雨有点大。”
“我拿给你，”她停顿了一下，“谢谢你过来。”
“我没帮上什么。”
姜游撑着姗姗的蓝色小碎花伞走出了医院，沿着步行道向前走了十多分钟后，他拐进了商场，去上次吃饭的港式茶餐厅中打包了两份艇仔粥和其他三个菜，接着打车去了唐不甜的住处。
唐不甜住在唐江大学附近的一个高档小区中，上次和唐不甜一起进来，小区的保安没有拦，这次姜游刚走过保安室的窗户，和上次不同的一个保安走了出来，他看了看姜游的打扮和手中的外卖，“哪幢楼，几零几？”
“27号楼，1601。”
保安拿出呼叫器，按了几下后，他问：“唐小姐，你叫外卖了吗？”
“没有。”清冷的声音传了出来。
“我是她朋友，你和她说是姜游来看她。”
保安狐疑的看了姜游一眼，他说：“他说他叫姜游。”
“让他进来。”
保安放下呼叫器，他向姜游解释说：“现在叫外卖的多，我们这边规定……”
“我懂的，我的确也像是送外卖的。”
走进小区，找到27号楼，做电梯上了16层。伸手刚要敲门，门就开了，唐不甜穿着浅棕色的家居服站在门口。
头发随意的扎了起来，脸色依然苍白。
姜游聚了聚手中的袋子，“吃饭没？”
唐不甜让开身体，姜游走了进去。
“刚才在小区门口，我被保安当成了送外卖的，你这里的物业真好。”
“还好。”
姜游从塑料袋中把食盒一样一样拿出来，放在饭桌上。
脆皮乳鸽，狮头鹅肉，蒸排骨。
“南空空去世了，我刚从肿瘤医院过来。”
“你做了什么？”
“昨天带她出去逛了逛，聊了聊，明天下午两点，我会去见吴娅，”他把一份艇仔粥放在烫不甜面前，打开盖子，“还是热的，今天外面下雨，冻死了。”
他坐了下来，打开另一份艇仔粥的盖子，“早饭也没吃，你怎么样了？”
“血止住了。”
“剑修的身体素质就是好，要我被捅一刀，估计得躺上半个月才站的起来，”姜游喝了口粥，热粥落进胃里，舒服地舒了口气，“这种天气呢，就适合窝在被窝里，弄点零食，看个电影，或者听歌音乐看看小说。”
“明天考四级。”
“你都这样子了，还要去考啊？”
“嗯。”
“现在都爱打标签，就比如渣男这个标签，也许一个男人，只是一个行为有点渣，但一旦被打上了这个标签，这个单词的所有能指的都会被投射到他身上，扩大化了，接着原本的小口角，小别扭，就上升到莫名其妙的地方，就变成仇恨，就有了可乘之机。”
“什么意思？”
“语言学的基本概念，展现一下我的知识面，”姜游夹了一块乳鸽，咬了一口，“皮软了，不过味道还行，你尝尝看。”
“你同情南空空？”唐不甜问。
“也谈不上吧，我就过来汇报一下工作，你还满意么？”
唐不甜喝着粥，“他们会有什么行动？”
“要明天才知道了，说真的，我最近有点社恐。”
唐不甜抬头看着他。
“就是不想和人说话，就想安静的宅着，养养肥肉，不，多肉，你明天考试几点结束？”
“十一点二十五分。”
“那和我一起去吧。”
“我也去？”
“是啊，你不是想要学么，给你个机会，现场围观，这家的味道还不错吧，我们明天晚上可以去堂吃，或者换一家，我还想去买点别的。”
“好。”

第166章 木棍
吃的差不多的时候，姜游的手机震动了起来。
接起，是快递的电话。
“扔院子里就行，在下雨啊，那放台阶上吧，”姜游说：“对，放上去就行，好的好的。”
结束通话后，他看到唐不甜在看他，“给姜末买了件魔法袍，上次给他买了乐高玩具，他挺喜欢的，我考虑去零件墙那里摸点小零件，自己拼个独角兽什么的放屋里。”
“夏夏并不蠢。”唐不甜突然说。
“然后呢？”
“我找到了他们买版号的渠道和印场，暗中控制了起来。”
“干的不错。”
“我看了那本你提到的书《女性的力量》，还有其他材料。我翻了一遍，我不明白为什么会有人上当。”
“宗教处理的是情绪问题，夏夏想要的是认同，”姜游放下筷子，“减肥也挺辛苦的。”
他的身体往后靠去，拉开外套的拉链，摸了摸肚子，“都知道肥胖对身体不好，下狠心减成功的不多，像我一样买张健身卡，花了钱就觉得减肥大业进度条推进了大半的人挺多的，很多人业务能力一般，就喜欢报班学英语学这个那个，也就是在花钱降低焦虑感。”
“你焦虑吗？”
“挺焦虑的，我睡觉有时候会觉得喘不过气来，一下雨了，膝盖啊，背啊，都在隐隐作痛，弯腰下蹲也觉得有点卡着胃，不太舒服。”
“哦。”
“你也焦虑啊，第一名被抢了。”
“我会抢回来的。”
“要不要来和我一起奉养蜘蛛，分分钟变身蜘蛛女超人，回到山上从山脚打到山顶，打的日月变色……”
“不要，”唐不甜打断了姜游的胡说八道，“不能减肥。”
她站了起来，走进一尘不染的开放式厨房中，从冰箱里拿出了两瓶橙汁，走回饭厅后，她把橙汁在姜游面前一放，然后继续在姜游对面坐下。
姜游笑了一下，拧开瓶子后喝了一口，“这次来终于喝到口水了，这个橙汁口感不错，挺新鲜的。”
“有很多。”
“那我走的时候拿两瓶回去，给姜末也尝尝，南空空吧，大学本科毕业，去测智商的话，应该会比我高点吧？那个门萨测试？”
“没做过。”
他继续往下说：“学校里评价一个学生，努力和态度算是加分项，离开学校后，大多数都是结果导向了，当然能进体制的话，态度还是比较有用的，她的短板就暴露了，承认自己是弱鸡，是渣，她自己接受不了，那就推到大环境上呗，大环境这个事吧，极端的个例去找，就会找到很多，再想多了就会觉得人间无望，世界末日快来了，大洪水要来了，不去想呢，每天还都盛世安宁歌舞升平的。”
唐不甜小口抿着橙汁。
“南空空很焦虑，一念之差走了极端，跟有些人减肥一样，切胃的，在肚子里养蛔虫结果养到脑子里的，差不多就是一回事，前两年有个身价好几亿的老板，吸脂减肥死在了手术台上，太可怕了，我还是得靠运动，等天暖和一些，我就继续去健身房跑步。”
“减肥这么难吗？”唐不甜看着他凸起的肚腩。
“难啊，你年纪小，随便吃都没事，年纪大上去了，新陈代谢变差，又喜欢吃肉吃甜食，又不爱动，长肉不是很正常么，”姜游站了起来，走到阳台上，推开窗户向下看去，雨更大了一些，风吹了几滴落在眼镜上，他拿下眼镜，向外看去，“容积率低，绿化做的真好，我喜欢这个小区的房子。”
“买。”
“买不起，买不起，”他带上了眼镜，“她其实内心深处估计是明白的，她靠能力是没办法升职的的，但是她不敢承认自己的无能，焦虑，把责任推卸到大环境上，这个大环境又是越想越绝望的，这个时候机会出现在她的面前，她不是蠢，而是他需要这个机会去解决她积累已久的情绪问题，结局是必然的。”
“你很了解南空空。”
“也见了几次了嘛，见面的时候她已经快死了，也已经认命了，也愿意和我这个同为读书会的成员，说一些真心话。何况我还认同她，大部分的时候。”
“你告诉她读书会的真相了吗？”
“何必呢，”姜游转过身，“如果没有读书会的话，也许过个五六年，十来年，她就能明白过来，进了读书会……你看那些追星的小姑娘，真人都挺文静清秀的，在网上为了偶像喷出来的话都……”他摸着胸口顺了顺气，又摇了摇头，“宗教都是非理性的，不然哪里来的极端情绪去喂神魔鬼怪？”
他举起瓶子，仰头把橙汁喝完，然后走到饭桌前，把空瓶和外卖盒子收回进袋子里，系紧了，然后他从冰箱里摸了两瓶橙汁放进了挎包中。
“垃圾我扔下去，桌子你自己擦，好好休息，明天考试加油。”
“嗯。”
“考完了请吃饭啊。”姜游看着她说。
“你想吃什么？”
“都行，想吃点热腾腾的，烤肉或者羊蝎子火锅吧。”
“好。”
走出小区后，姜游直接打车回了虫屋。
雨水把小黑板上的粉笔字冲掉了，各种颜色糊在一起，他把小黑板拿了下来，抖了抖上面的水，然后跨进了院子中。
这时，店门自动打开了。
姜游抬起头，他看到姜末穿着黑色的魔法袍，戴着小圆眼镜站在长桌上，手里挥动着法杖。
随着他的动作，门一会儿开启，一会儿关上。
姜游走进店里。
砰的一声，身后的门关紧了。
“来，变个小火球给我看看。”
法杖燃烧了起来。
火力很足。
“水球，再来个水球。”
火灭了。法杖变成了半截烧焦的木头。
姜末跳到了姜游的身上。
姜游笑着抱住了他，“小魔法师，我们上楼看电影，看一下午好不好？叫两杯热奶茶，再叫个炸鸡的外卖怎么样？”
“对了，电影里施法都是要念法咒的，你记得学一学。”
“我给你带了瓶橙汁，喝不喝？”

第167章 订座
舒舒服服的看了一下午电影，晚上为了应景，姜游还点了两个香烤火鸡腿当晚饭，酱料的味道不错，肉质很柴。
考虑到午饭的时候刚讨论过减肥问题，姜游没有再点别的，洗漱后就窝床上，安安心心的看了一遍小说更新的章节，然后去微博杨萱超话里签了个到，签到转发人数已经明显的变少了，最后刷了刷B站舞区，觉得有些索然无味后，他把手机一扔，闭上眼睛，听着窗外的雨声睡了过去。
睡足了十二个小时。
拿起手机，发现电量不足，伸手捞了根充电线插进手机中。
“今天是周六啊。”他叹了口气，掀开被子，走到窗前。
雨停了。
天色依然很阴。
走进卫生间，凑近镜子看了看，用剃须刀在脸上滚了两下，然后满意的点了点头。
十一点四十多分的时候，唐不甜发来了微信。
唐不甜：考完了。
姜游：你自己吃个午饭，然后去星巴克里找个位置窝着，看到吴娅进来后，你发信息给我。
姜游把吴娅的照片发给了唐不甜。
听live的时候截的图。
唐不甜：好。
找出了件米色的薄款羽绒服穿上，去隔壁吃了碗番茄炒蛋盖浇饭，又去光禾书社溜达了一圈，和陈楠聊了几句话后，他才卡着时间，叫了出租车。
车开了四十多分钟后，唐不甜的信息又发了过来：她来了。
姜游：来的好早啊。她坐在哪？拍个照片给我看看呢。
唐不甜发了一张图，并说明：我在她左边隔两个的位置上。
姜游：我大概十多分钟后到。
下车，付费，走进商场，走进星巴克。
周末的缘故，咖啡厅里的人很多，声音有些嘈杂。
他一眼看到了唐不甜还有吴娅。
抬腿径直走到吴娅面前，把椅子向后拉开了一些，坐下。
吴娅有些惊讶地看着他。
“我是替姗姗来的，”他介绍着自己，“我是姜游，小南可能向你提到过我。我看了吴娅老师的live后，就一直很钦佩老师，一直想和老师当面聊聊。”
“小南向我推荐了你，我今天约的是姗姗。”
“我也劝她来，毕竟是很难得的机会。”他在机会两个字上加重了语气。
“南空空和你说了什么？”吴娅意识到姜游知道一些东西。
“我从小开始就能看到一些别人看不到的东西。”
吴娅的表情略微认真了起来。
姜游继续往下说：“我在网上搜索过这方面的信息，也实践过，虽然失败了，但过程中发生的一些事让我意识到，神魔都是存在的，我住在金光寺旁边，时常也能听到一些事，所以小南告诉有关女神的事后，我就明白，我的机会到了。”
“金光寺？”
“对，唐江很灵验的寺庙，”看着吴娅踏进了他的节奏后，姜游身体稍稍放松了一下，他说：“要喝什么？我去买。”
“焦糖玛奇朵。”
“好的。”
姜游站了起来，他向柜台的方向走去。
坐在吴娅左边不远处的唐不甜，戴着白色的绒线帽，手边放一杯星冰乐，低头认真的写着一张英语卷子。
不多时，姜游拿着两杯咖啡走了回来。
把焦糖玛奇朵放在吴娅面前后，他再次坐了下来。
“那你为什么不去金光寺？”
“我不想做和尚，不能吃肉，不能碰五辛，不能结婚，这过的还有什么意思？”
姜游喝了口拿铁，“我愿意追随女神。”
“恐怕你要失望了，”吴娅的语速变得有些快，“小南她只是一个初级管理，我们不是为了满足个人的私欲，我们是想要传达一些……”
这时候吴娅的手机震动了起来。
吴娅对姜游做了一个抱歉的手势后，她拿着手机向外走去。
“姜游怎么在这里？”张麟问。
“你到了？”
“刚到，从外面看到你和姜游坐在一起。”
“你认识他？”
“我听他说过他在读书会里，好像是为了泡妞。”
吴娅沉思了一下，她警惕的看了看四周，压低了声音，“南空空和他说了一些读书会的机密，他说他有阴阳眼，他还提到了金光寺……”
“他和徐志海的关系很好，可以利用一下，让他把徐佳琪约出来，就算出了事……”
“风险太大了。”
“有风险才有收益。”
姜游喝着咖啡，玩起了手机。
唐不甜的信息发了过来：不太顺？
姜游：晚饭你订位了吗？
唐不甜：没有。
姜游：赶紧订，今天周六，人多。微信就可以订。
唐不甜：哦。
姜游打开消消乐，玩了一局后吴娅走了进来。
她坐了下来，她喝了一口有些凉了的咖啡，她问：“你是怎么进入读书会的。”
姜游把前后经过说了一遍。
吴娅皱了一下眉，“这么说，你和南空空并不是很熟？”
“线上的交流比较多，她帮了我很多，她生病后我去看了她几次，她是个好姑娘，”姜游的表情变得有些伤感，“她为读书群付出了很多心血，她现在回到了女神的怀抱，我也是希望这个群能够继续向前走，姗姗太忙了，如果在现在群里的人里选，我觉得都可以，但如果让外面的人进来，我不是说不好，而是我想让这个群，一直能带着一些小南的特色在。”
“你和姗姗的关系也很好？”吴娅问。
“她很善良，我的儿子马上生日了，她知道后陪我去商场选了生日礼物。小南在肿瘤医院住院的事，也一直是她在协调。小南是癌症晚期了，一般医院都会拒收，就给病人开一点止痛药，让病人在家等死，小南走的时候很平静。”
吴娅点了点头，她看着姜游的眼睛，“当管理需要经过考核，南空空和你说过吗？”
“说过一点，没有细讲。”
“女神对每个人的考核方式都不同。”
“我会抓住这次机会的。”姜游再次在机会两个字上加重了语气。
“今天就到这里吧，我还有别的事，你等我再联系你吧，”吴娅站了起来，“我会自己考虑你说的事的。”
“谢谢你，吴娅老师。”

第168章 真香
吴娅离开后，姜游把剩下的咖啡都喝了。
唐不甜：我坐过来？
姜游：五楼有个乐高专卖店，乐高门口集合。
打完字后，他站了起来，走出了星巴克。
吴娅和张麟在商场外接了头。
“姗姗怎么回事？”张麟问。
吴娅摇了摇头，“她是南空空推荐的，我原本以为不会出问题的。”
她向肿瘤医院的方向走去。
“今天周六，她上班吗？”
“之前我问的时候，她说今天要上班，下午可以抽空出来，所以我才约在了这里，”吴娅很不满地抱怨，“没想到我被放鸽子了，南空空推荐的两个人，都太不靠谱了。”
“南空空死亡可能也对她的心理造成了一定的影响”张麟推测说。
吴娅点了点头，“南空空向女神索求的太多了，又不像我们可以……”吴娅的声音低了下去，“也是意外，最近不顺的事一桩接一桩的，我们必须尽快让女神降临。你那边的场地准备的怎么样了？”
“差不多了，租了泽骨镇的平房，在农田边上，大多数都空着。摄像头不多。”
“他提到了金光寺，我觉得他可能知道些什么，他好像和姗姗的关系也不错。”
“他是来群里泡妞的，关系当然不错了。我和他接触的感觉来看，他很擅长哄人，徐志海就被他哄的服服帖帖的。”
“你的意思是，让他把徐佳琪骗出来？”
“我们讨论过很多次了，她是最合适的。女神降临后，徐佳琪的问题就不是问题了，徐志海为了他的女儿只能帮我。”
吴娅和张麟走到了肿瘤医院的门口。
姜游和唐不甜走进乐高专卖店，姜游直接走到零件墙前，找到了粉色的小颗粒，搭了个底板，然后开始往上拼。
唐不甜看了一会儿，她问：“你在拼什么？”
“拼杯子，大杯159，能盖上就能拿走，这样拼一拼能省很多钱呢，你赶紧也帮我拼几杯，我只要这个小颗粒，还有一点那边同色的小板子。”
唐不甜伸手拿了一个零件，笨拙地开始拼了起来。
“挺好玩的对吧？”姜游看了她一眼。
“准备拼独角兽吗？”
“是啊。”
“拆起来很麻烦。”
“我时间多嘛，而且有专门拆件器，我已经用乐高设计器虚拟玩了一遍了，我们装个五六杯差不多就够用了。”
“我站不动。”
姜游看了唐不甜腹部一眼，他有些惋惜的说：“那你去外面再坐会儿，我拼完了去找你，我尽量拼快点。”
他看到唐不甜把拼好的一小块放在一边，接着她豪放的抓了几把扔进了杯子里，盖上盖子后，她小幅度晃了几下，打开盖子，里面的小颗粒都安安稳稳的拼在了一起，接着她又抓了一把塞了进去，盖上，如此几番重复了好几次。
《论剑修御剑能力在现代都市中的应用》。
搞定了一个杯子后，姜游把第二个空杯塞到唐不甜手中。
很快，姜游拿到七只很重的乐高杯。
他高高兴兴的跑去柜台付了钱，看着时间还早，便带着唐不甜去了旁边的糖水店，要了一份杨枝甘露和一份水果纷纷雪。
“等我拼完了拍照给你看。”他看着塞的满满的七个杯子，“我可喜欢独角兽了，一直想自己养一只。”
“你见过独角兽？”
姜游抬头看了唐不甜一眼，他否认了，“没有，我就是喜欢。”
“哦。”
“昨天下雨，把黑板上的字都冲掉了，你空了再帮我写一个。”
唐不甜喝了一勺子杨枝甘露，“好。”
“得写个防水的，我去买点丙烯颜料，你伤口没事吧？”
“裂开了，”唐不甜很镇定地看着他，“考试的时候就裂开了。”
“你要晕过去怎么办？隔壁有医院，不过是肿瘤医院，不知道收不收……”
唐不甜又吃了一勺子，“不会，听你胡说八道的很止痛。”
姜游吃了一块芒果，吃了一口甜软绵密的冰沙，“你吃冷的没事吧，我原本是觉得商场里空调开的足，有点热。”
“没事，很好吃，他们会有什么行动？”
“估计明天后天，我就能看到这个所谓的女神的模样了吧，”姜游皱着脸摇了摇头，“不是很期待，一般都长得奇形怪状的。”
“我学不会你那样说话。”
“你学了干啥呢，你就适合看着不爽，一刀子砍过去，颇具观赏性质，最好是春夏的时候，穿着小裙子，旋转三百六十度跳跃……”姜游看着唐不甜的脸，“我也不耐烦和他们聊，我就是习惯了也不想改，有些人呢，还是能聊一聊的，比如那个孙修，挺有意思的，如果在别的地方遇上说不定可以喝一杯。今天这个呢，就很无趣了。”
“是吗？”
“等这个事结束了，我就好好躺躺过过节过过冬，等明年就好好把店做起来，我新买的那个房子，还空着没租出去呢，”姜游慢慢盘算着，“我要用这个学区，就不能租给有小孩的，但是房间分开租呢，又……算了，都等来年再看了。”
吃完甜点，又坐了一会儿，等到时间差不多了，他们便去了三楼的烤肉店，姜游看了看菜单，点了一盘不同部位的牛肉拼盘，再点了一个蔬菜拼盘，又要了两杯梅酒。
唐不甜抿了一口梅酒，甜甜的。
“我订好了蛋糕，原本准备订个蜘蛛模样的蛋糕，后来我想一想，切蛋糕的时候，他要暴走了，奶油弄的满屋子都是，那就可怕了，可怕，”姜游把两片牛舌放在烤盘上，“所以还是选了经典的水果蛋糕，我还准备把院子，把店里装饰一下，我晚上再逛逛淘宝。”
他把牛舌翻了面，“你呢？快新年了。”
“我又要突破了。”
“这个速度有点快啊。”
“比在山上快，我想再打一次。”
姜游把烤好的牛舌放在唐不甜的盘子里，“学费，场地费，还有茶水费。”
“好。”
“先立个遗嘱，打死了我不负责的。”
唐不甜吃了口牛舌，很嫩，她评价说：“山下真好。”
姜游把另一片牛舌夹了起来，“嗯，真香。”

第169章 上门汇报
烤牛肉吃的差不多的时候，姜游收到了姗姗的微信。
姗姗：你和吴娅老师谈好了吗？
姜游：她说明后天会再联系我。
姗姗：下午她来医院找我了，那会儿我正忙着，聊了两句她就走了。
姜游：她估计还是希望你来接小南的管理吧。
姗姗：她送了一个小礼物给我，人也很亲切，我觉得有点对不起她。
姜游：那我和她说说？你别不好意思，我也希望你当管理的。
几分钟后，姗姗才回复了姜游，她说：不了，我今天已经拒绝她了。
放下手机，他看着唐不甜盘子里空了，她双手握着梅酒的杯子慢慢喝着，十分惬意的模样。
“走了，这两天我还得抽空去趟单位。”
“我和孙宇说过了，还有钟琇，你需要的资源找他协调。”
“你还真当起了甩手掌柜。”
唐不甜把最后一口梅酒喝掉，她站了起来，接着她突然意识到了什么，“对，这顿是我请。”
她带上绒帽，走到柜台前拿出手机结了账。
打车先送唐不甜到家后，姜游才回了虫屋。到家后，他直接回了卧室，找出拆件器，接着脱鞋上床，把七杯零件都拿出来摆在床单上，接着一个个拆了下来。
很利索的拆完了。
开始拼。
因为一直低着头，拼了一小半他就觉得眼睛酸疼头昏眼花了。
翻身，把眼镜一扔。
听到东西掉地的声音，挣扎了一秒后，姜游把头埋在枕头里，蒙头睡了过去。
第二天他醒来的时候，满身都是小零件的印子，眯着眼镜摸了半天眼镜，才在床角里面找到。
戴上眼镜，把床上的零件理了理后，他坐在小沙发上喘了会儿气。
接着，他就听到楼下有人再喊他的名字，站起身，往窗外一看，孙宇站在院子里，手里提着一个大蛇皮袋。
他打开窗户，喊了一声：“来了！”
接着他找到了手机，看了一眼，果然电量耗尽自动关机了。
走下楼，开了店门，孙宇走进来后他问：“你怎么过来了？”
“对，唐科长说你现在是负责人，让我向你汇报，”孙宇看了姜游一眼，表情有些奇怪，接着他补充说：“她说你容易忘，让我直接过来跑一趟，顺便把这个带给你。”
孙宇提了提手中的蛇皮袋，“前几天快递到单位的，我也不知道是什么。”
“烤肉不是白吃的，”他含糊着声音嘀咕了一句，接着他问：“你早饭吃没？”
“我吃了。”
姜游接过孙宇手中的蛇皮袋，打开，伸手抓了抓，是一袋子土，土质摸起来有点奇怪，很干净，很细软，他仔细看了看，细微的灵力夹杂在里面。
“这么重，喊我去拿就行了，”他重新系上了蛇皮袋，“你先坐会儿，我上去洗把脸，你等我一下。”
“好。”
走上楼洗脸的时候发现脸上还沾了一块粉色的乐高小零件。
洗漱，换了身衣服，再下楼后，他把手机放在柜台上，插了根充电线进去，开机后他打开外卖软件，一边看一边说：“我叫两份豆腐小笼，一起吃点吧，我们边吃边说。”
迅速的下了单后，他又问：“来杯热咖啡？还是茶？”
孙宇一时间有些不适应姜游的殷勤，他说：“不用，我就来说几个事。”
“你第一次来我店里，过几天我儿子生日，你别忘了过来，我已经订好蛋糕了。”
“记得的，一定过来。”
姜游走进厨房，他说：“你看看明信片有没有喜欢的，我最近在促销呢，买一赠一。”
“哎，好，我喝茶就行。”
几分钟后，姜游从厨房里端了两杯红茶出来放在长桌上，“你看我这个院子，还有店里面，都弄的不错吧？”
“是不错。”孙宇喝了口茶。
“就是上次我们一起办案，那个刘博洋设计的。”
“是他啊？”孙宇想了起来。
“对，他那只鸟我不是带回来养了几天嘛，他就每天从宁安区开车过来，往我这里一坐，一边工作一边眼巴巴的看着啾啾，我看了他之前的设计图，觉得真是不错，就让他帮忙设计了。”
“他和他父母，不知道现在怎么样了。”
“这就不清楚了。”
说话间，外卖送了过来。
姜游拿了外卖，谢了外卖小哥后，回到店里。打开外卖盒，拆出筷子，夹了一个小笼一口吞下，“尝尝看，这家的小笼味道很地道。”
孙宇拿起了筷子，他也夹了一个，咀嚼吞下腹后，他说：“这是豆腐馅的啊？”
“对，也有鲜肉的，不过我比较喜欢豆腐。”
“挺好吃的。”
两个人很快把两份小笼干掉了。
姜游把桌子收拾完，又给茶杯续了水后，孙宇开始说唐不甜要他汇报的事了，“印场那边已经控制了起来，核心材料部分，经过专家的鉴定，有部分内容违规了。”
“这个我听唐不甜提过。”
“还有徐佳琪辨认出的那几个人，身份资料都整理出来了。正在对他们的社会关系进行排查。他们最近的行动，都在我们的监控中，大致就是这两个事情。”
“他们现在不在同一个地方吧？”
“唐科长申请了一些资源，”孙宇喝了口水，“自从你加入后，怎么说呢，特科和以前就不一样了，以前虽然也负责这些事，但是……”孙宇想了下，“以前还有很多关系户，进来是走特科的路子呢。”
“这也行？”
“有什么办法呢？”孙宇叹了口气，“其实再往前十三年前，特科不是这样的，那时候的案卷，塞了整整两个柜子。”
“现在也挺好的。”
“对，是挺好的，”孙宇附和着，突然他想到了什么，他问：“你喜欢的那个杨萱退团了，我还有两个自己的号，不是很大，大概就一两万的粉丝，都是真粉，要不要我帮着带带话题？”
“再看看吧，粉丝不能帮偶像做决定的，”姜游微微转动着杯子，“吴娅和张麟，盯住他们。”
“已经在盯了，唐不甜要是没受伤就好了，她不在，你又只能看看，我真有点担心。”

第170章 杏仁饼干
孙宇看着姜游的表情，他说：“我们要不要请清阳道人来帮忙？”
“没事的，唐不甜把这个事交给你和我，就说明她觉得我们俩能搞定，清阳道人毕竟是外人。”
“也是，”孙宇想了想后站了起来，“你这里没别的事我就先回去了。”
“你去忙吧，不留你了。”
姜游把孙宇送出了院子。
看着孙宇走远后，他转身回到店里，拎起蛇皮袋，走到樟树下，打开袋子用手抓了几把泥洒在了樟树周围。
一边洒，他嘴里一边絮叨着：“前几天扯了你两片叶子，今天给你补补，明天努力长成大树，招来山雀，知道吗？”
洒完土后，他把蛇皮袋再系起来，然后走到池塘边，池子里面飘着几片枯黄的草叶，他蹲了下来，把叶子捞出来后顺便洗了洗手。
咚咚咚。
他扭过头，看到徐志海站在院子门边，用手指叩着院门。
“我夫人早上做了一点杯子蛋糕。”
姜游看到徐志海手中的塑料袋，他站了起来，走到徐志海面前，一边伸手接过他递来的袋子，一边说：“这哪好意思。”
“里面还有一点杏仁小饼干，给你儿子的。”
“谢了谢了。”
“早饭吃过啦？”
“刚吃过，进店里坐会儿，还是去花房里面坐坐？”
淡金色的阳光斜落在花房中，照在几排多肉上，生机盎然。
“花房吧。”
“行，我搬两个椅子进去。”
姜游把软椅和小圆桌搬进了花房，调整了一下位置，刚好能晒到太阳。
拿着盒子走到厨房，把杏仁小饼干拿出来放进盘子里，端出去放在圆桌上，接着又重新泡了两杯茶。
干完这一切后，他招呼着徐志海在软椅上坐了下来。
阳光落在身上。
徐志海坐着看着他，“你这个日子真是神仙一样的，你说，什么时候我们把剩下的五盘棋下了？”
“过完年吧，最近有点忙，”姜游咬了一口杏仁小饼干，“这个好吃，松松软软的，等明年了我研究研究烤箱怎么用，也试试看，到时候我要多向你夫人讨教了。”
“随时欢迎你上门，你儿子呢？”徐志海问。
“在房间里玩游戏呢，外面冷，我怕他出来会冻到，生病了就不好了，”姜游向徐志海吐槽着姜末，“冬天穿的多，活动不方便，我一个没看住他，他就把外套脱了，他玩的开心了，我担心死了。”
“做父母的，就是要多操心，”徐志海把杯子拿在手里，“我现在每天接送佳佳上下班，怕那个张麟再找上来，”他停顿了一下，然后试探着问：“不知道这个事情，现在怎么样了？”
“挺有进展的。”
“真的？”
“当然是真的。”
“我对你肯定是放心的，但是你也知道，这个事一天没彻底解决，我就一天没办法安心。在佳佳面前，在我夫人那里，我又不能表现出来，我要是慌了，她们会更慌。”
“懂得懂得，你是家里的主心骨，”姜游咬了一口小饼干，然后喝了口红茶，“但是急也是急不来的。”
徐志海叹了口气，“我也知道，不知道这样的日子什么时候才能到头。”
一阵冷风吹过，太阳被云层遮住，花房中的光线阴了下来。
“如果想快点解决的话……”
“有办法？”
“你同不同意让佳佳冒一点风险？”姜游问。
徐志海的表情一下子严肃了起来，“这是什么意思？”
“这个组织很谨慎，在华夏国经营了也有不短的时间了，我们一直没有动手呢，就是想一下子把这个组织从华夏国这片土地上彻底的拔除，”姜游又摸了快饼干，“佳佳呢，她是有点特殊的。”
“什么特殊？”
“一个是，她没有谈过恋爱对吧？”
“谈倒是也谈过的，读初中的时候……”徐志海看到了姜游暗示的眼神，“这个我其实也不大清楚，因为我和小章都是挺开明的。”
“泡温泉的时候，我朋友和她聊了聊，她的思路一直满清晰的，要是一般的女孩子对吧，张麟这么一套下来，早就被迷的不知道东南西北了。”
“你朋友？是街上书店的老板娘吧？”
姜游笑了起来，“是的是的，楠姐。”
“她挺不容易的，一个人带着女儿，她女儿快读初中了吧？”
“明年要上五年级了好像，成绩蛮好的。”
“我就佳佳一个女儿，我不能拿她冒险。”徐志海把话题绕了回去。
“倒也没啥风险，”姜游想了想，“要不这样吧，我把我儿子给她抱着？这样你总不担心了吧？”
“啊？”徐志海一时间没有明白姜游的意思。
“他们这个组织的一举一动，现在都在我们的监控下。”
“那就好。”
“如果你们同意，我们这边设个局，我挺有把握在年前彻底搞定的。”
徐志海沉默不语。
“徐老，我和你说两句实话，这些个组织的手段是普通人防不胜防的。”
“什么意思？”
姜游侧过头看着徐志海的眼睛，“也许不知不觉中，你的女儿就不是你的女儿了。”
云层飘过。
阳光落在身上暖洋洋的，姜游的声音也不急不缓懒洋洋的。
徐志海却感觉浑身发冷。
“当然，这是最差，最极端的情况，发生的概率很低，”姜游侧过头，稍稍坐正了一些，“如果是别人呢，这句话我是绝对不会说出来的，大多数人都不会理解。但是事实就是这样，道高一尺魔高一丈，警察永远跟在犯罪分子身后面跑，要想掌握主动权，一点风险都不冒是不可能的。”
徐志海思索了一会儿，然后他点了点头，“我明白你的意思了，我还要想一想，和我的夫人和佳佳讨论一下。”
“你放心，我也就一提，不管怎么样这个组织我盯了那么久，我是一定不会让他们再祸害人民群众的。”
徐志海变得有些心神不宁地和姜游又聊了几句后，便离开了。
姜游在花房里晒到中午，一口小饼干一口红茶，直到把小饼干全部吃完后，他才回到店里。

第171章 父子情深
悠悠闲闲的窝在柜台后开了半天店，卖出了两张明信片，用今天的营业额叫了外卖晚饭，感觉收支很平衡。
吃完后，他热了杯牛奶端上了楼，推开次卧的门，姜末盘腿坐在床上，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屏幕。
姜游把杯子放在床头柜上，然后靠着床头坐着，“玩了一天游戏了，累不累？要不要出去散散步？”
手机震动了一下。
是吴娅发来的微信：明天上午十点，海洋水族馆门口见面。
海洋水族馆位于北山区，从文化街开车过去大约要一个半小时。
姜游算了算时间，愁眉苦脸地回复了一个‘好’字。
他看到杯子中牛奶水位在下降，他说：“今天我得早点睡。”
姜末按下暂停键，转过身。
“想不想看大鲨鱼？”姜游打了个哈欠站了起来，把空杯子拿在手里向外走去，“明天8点叫我起来。”
房间的门关上了。
游戏背景音乐再次响了起来。
第二天早上，姜末光着脚走进主卧，姜游蒙头睡的正香。
姜末爬上床，伸手抓住被子的一边，刷拉一下把整条被子都从姜游身上拉开，然后蹲在床上，看着他。
姜游稍稍睁开眼睛，他先看了一眼窗外，天色很黑，然后伸手从枕头下面摸出手机，才六点。
他抓住了一角被子，一边努力往自己身上盖，一边说：“还早还早呢……”
发觉无法从姜末手里抢过被子后，他坐了起来，摸到眼镜戴上，“水族馆要9点才开门呢。”
姜末蹲着，一动不动的看着他。
“我们现在过去，也是等开门，天这么冷……”姜游站了起来，他走到床的一边，猛然伸手扯过被子，盖在姜末身上，把他整个人都裹住，然后把被子的四个角抓在一起。
姜末在被子里挣扎着。
“暖和吧？”
被子里的一个小脚丫踢在了姜游的肚子上。
“要内伤了要内伤了。”姜游坐了下来，手也松开了。
姜末从被子中钻了出来，头发有点乱。
“陪我吃个早饭吧，昨天徐老送来了一盒小蛋糕，再煮两个白煮蛋，热两杯牛奶怎么样？”
姜游把姜末抱了起来，走下了楼。
在厨房忙活了一会儿后，他把早饭端在了长桌上。
敲破蛋壳，慢慢剥出一个白煮蛋，他递给姜末，“来，吃个鸡蛋补补。”
姜末接过，咬了一口。
“要不要给你倒点酱油蘸着吃？”
姜末努力了一下，把鸡蛋整个塞进了嘴里，吞下。
姜游不再管姜末，他吃了三个小蛋糕，一个鸡蛋，喝完牛奶后，他打开了店门，冷风冲进鼻腔中，他打了个喷嚏。
很安静。
院子里只听得到池塘水声和风吹树叶的声音。
姜游伸了个懒腰，找到扫帚，扫了扫台阶，“该去趟花鸟市场了。”
磨蹭到快八点，他才抱着姜末离开虫屋，打车去了水族馆。正赶上了周一的上班高峰期，出租车开开停停，到达水族馆的时候已经十点十分了。
吴娅已经等在水族馆门口了，她穿着深灰色的大衣，带着一条姜黄色的围巾。
姜游走到她面前，“真不好意思，原本以为提早两个小时出门肯定够，没想到早高峰的时候这么堵，你到了多久了？”
“我九点五十就到了，守时是我的习惯。”吴娅的视线落在了姜末身上，“这就是你儿子？”
“对，他知道要来水族馆，兴奋的不行。”
姜游走到售票窗口买了两张成人票，一张儿童票。
他们走进了水族馆，走到触摸池边，姜游双手抱住姜末的腰，姜末把手伸进水池里，戳了戳一只海星的表面。
“上次见面的时候，你说你曾经实践过，但是失败了？”
“是的。”
“什么时候？”
“六年前吧。”
“你父母车祸去世后？”
姜游明白吴娅对他进行了一定的调查，他说：“我一直想再见他们一面，我有好多话要和他们说。”
“你是怎么做的？”
姜游的脸上露出了犹豫的表情。
“坦诚，这是通过考核的最基础的要求。”
“我搜索了很多资料，它的名字，象征它的符号，献祭的材料，”姜游转头看了吴娅一眼，他把姜末抱正了，他们慢慢向前走去，“仪式开始后，我的房间，四边的墙壁都开始扭曲，我看到了很多颜色，还有一层屏障，我看到有力量穿透屏障，房间里的家具在一瞬间被搅碎，我等待它降临，但是……”姜游回忆着，“但是突然之间，它就回去了，我感觉到恐惧，又觉得我放走了一个巨大的机遇……”
“容器。”吴娅说。
姜游停下了脚步。
他身后透明水箱中，水母飘动着。
“需要合适的容器，去容纳它。”
“怪不得……”姜游脸上露出了恍然之色。
他们一路向前，走到了鲸鲨馆，巨大的十多米长的鲸鲨在水族箱中游动着，还有海龟，和各种各样叫不出名字的鱼类。
姜末的眼睛一眨不眨的看着鲸鲨。
“我听说他是你收养的。”
“是啊。”
“他父母也死于车祸。”
“对，我看到他就像看到我自己。”
“他看上去……”吴娅试探着问，“他是不是？”
“我带他看了很多医生，李亚龙，你知道吧，华夏看小孩孤独症最权威的专家，我托了很多关系才和他见了一面，他们都说他没事，让我要有耐心，多陪伴，多和他沟通。”
姜游把姜末往上抱了抱，“后来去了白鹤观，清阳道人告诉我，他魂魄不全，我问他有没有方法，结果他只是一个劲的可惜说，我年纪大了，近视度数太深。”
“金光寺呢，你去过吗？”吴娅追问。
“去过，他们倒愿意出手，但是条件是要他出家，我怎么舍得他这么小就出家，”姜游看着将要游到他面前的鲸鲨，他拿出手机，拍了一段视频发在了朋友圈，“现世的手段无法治好他，我只能寻求别的方法了，我不敢再尝试召唤，但是……”
“别的诉求呢？”
“当然有，”姜游转身看着吴娅，“这是我一直在寻觅的机会。”

第172章 水族馆
参观完水族馆后，姜游抱着姜末跟在吴娅身后上了一辆黑色的汽车。
司机是张麟。
看到张麟后，姜游的表情有一些意外。
吴娅坐在副驾驶位。姜游和姜末坐在后座。
汽车启动后，姜游闻到了一股香味，他揉了揉鼻子，然后摸了摸姜末的头，渐渐的沉睡了过去。
张麟看了一眼后视镜中睡倒在后座的父子两人，他问：“你们谈的怎么样？”
“他很在意他的儿子。”
“又不是亲生的。”
“我询问了他当初实践的过程，他的回答来看，他的确知道一些事，”吴娅看着窗外，“我怀疑他还有别的目的。”
“什么目的？”
“没有问出来。”
汽车快速的向前行驶着。
香味，浓烈的香味。
鼻子很痒，想要打喷嚏却打不出来。
张开嘴，香味灌了进去。
粘腻。
空气是粘腻的。
黑暗。
黑暗中似乎有模糊的光。
模糊的光斑中，一个身材袅娜的女人穿着蓝色的裙子一步一步向他走来。
他想看的更清晰一点。
伸手摸上眼睛。
眼镜。
眼镜不见了。
眨眼。
女人消失了。
一根暗青色的手指。
指甲是黑褐色的，很尖锐，手指的骨节扭曲，表面是一层一层的褶皱，密布着灰色的斑点。
向他接近着。
他伸出手，抓住了那根手指。
滑腻。
香味愈发的浓烈了起来。
“真特么的丑啊。”
他睁开眼睛。
他的身周，蓝色的香薰蜡烛燃烧着，他坐了起来，不多时张麟推门走了进来。
“你醒了？”张麟用着陈述的语气。
“我看到的是什么？”
“是女神。”
“真的……你们真的……”姜游有些语无伦次，“是女神？”
张麟点了点头，“你看到的都是真的。”
姜游站了起来。
他看着房间的布局，表情渐渐变得清醒，“我在哪里？姜末呢？”
“姜末很安全。”
“你也是读书会的？”
“不是，我负责别的部分，”张麟走到姜游面前，“如果你想真正的加入我们，就必须通过考核。”
姜游看着张麟的眼睛说：“我做好了准备了。”
对视了几十秒后，张麟向后推了一步，“徐佳琪，她是女神挑中的容器。”
姜游镜片后的眼睛微微睁大。
“把她带到这里，你就通过了考核。”
“带到这里……你们想对她做什么？”
“她是容器。”
“不行，”姜游一下拒绝了，“她是徐老的女儿，我不能伤害到她。”
“姜游，”张麟抬高了语调，“是你主动要求参加考核的，你以为，你想反悔就能反悔吗？”
姜游的脸色白了一下。
“佳佳是我老师的女儿，我也不想伤害到她，”张麟稍稍放缓了语气，“能够成为女神的容器，让女神降临到这片土地，这是她的福祉。”
姜游依然摇了摇头，“换个人。”
“女神选中了她，否则我也不会回到华夏。”
“她有什么特别的吗？”
“你不需要知道。”
“我只想治好姜末。”
“带佳佳过来，你和徐志海关系这么好，应该很容易就能做到吧？”
“我和徐老只是棋友，我和徐佳琪，只见过两次，都是你在场的时候。”姜游辩解着，“我约她出来，徐老那么宠她，一定会怀疑我的动机。你从美国回来可能不清楚，唐江市现在到处都是摄像头，我有一个刑警朋友，他告诉我，现在公安局能够通过一辆车，进出小区时轮胎的变化，来判断车上的人是否变了……”
“那我就没办法了。”
姜游听出了张麟语气中的威胁，他大声问“你要对姜末做什么？他还不到六岁！”
张麟没有回答。
姜游沉默了，许久，他叹了口气，“这里是什么地方？”
“你不需要知道。”
“那我怎么把徐佳琪带到这里？”姜游反问。
“你只需要把她约在一家我们指定的咖啡店。”
“好。”
张麟微笑了起来，“女神会保佑你的。”
“我有一个要求。”
“什么？”
“把姜末给我。没有他，我没有办法把徐佳琪约出来。”
“不行……”
“那我也不行。”姜游的声音又强硬了起来。
姜游和张麟僵持不下的时候，吴娅牵着姜末，手里端着一杯青黑色的水走了进来。
看到姜末，姜游的表情一下子松了下来。
“这杯水，喝下去。”吴娅把水杯递到姜游面前。
姜游狐疑地看着水杯。
“喝下去后，就把你儿子给你。”吴娅承诺。
他伸手，闭眼，捏着鼻子，咕噜咕噜的灌了下去，接着他一下冲到姜末面前，把他抱了起来。
接着，张麟把他带出了房子，空旷的农田出现在他的面前。
“泽骨镇？”他认了出来。
“你知道？”
“前阵子刚来过。”
张麟眼神中带上了一点警惕，“你来这里做什么？”
“我的两个租客，欠租金不还，后来查到是在这里，”姜游摸了摸姜末的头发，“我自己打个车回去了，你把咖啡店的地址发到我微信上。”
“别忘了佳佳的事，不要想耍花样。”
“几号？”
“22号晚上8点。”
“我会最近多去徐老家走动的。”姜游承诺说。
说完后，他抱着姜末向泽骨镇的镇上走去，走了大概一两公里，确认吴娅和张麟没有跟在他身后后，他弯腰对着一边的农田吐了起来，吐的胆汁都要出来了。
姜末在距离他好几步的地方看着他。
姜游从挎包中拿出一瓶可乐，打开，喝了一大口漱了漱口后吐了出来。
“幸好我喜欢在包里放瓶水，又丑，又难闻，又恶心，这能当女神，我就是天神下凡了，要不是想着，我刚才就……”
他叹了口气，“按照书籍记载，在古代要召个邪神降临，都要献祭一个城的牲畜人口，这个女神倒不挑，怪不得能长这么丑……”他走到姜末面前，把他抱了起来，“你没被熏到吧，那个味道，咱们赶紧回家洗个澡，然后多看几遍小姐姐跳舞，再买一斤龙眼，补补我的眼睛。”

第173章 鲨鱼
姜末往平房的方向看去。
“别看啦，这两个人不好吃的，我刚才真怕你一个不挑嘴，把他们吞了，”姜游找出手机，点开叫车软件，“大鲨鱼好不好看？回头我们去花鸟市场转转，也养几条小锦鲤小金鱼怎么样？”
“水族馆里都是海洋生物，养在淡水里活不了的，养个乌龟吧，和海龟长的差不多。”
说话间，车来了。
上车，回虫屋，舒舒服服的洗了个热水澡，换上新买的家居服。
一大一小同款两套，墨绿色格纹，肥肥软软的非常保暖。
姜末回屋子吐丝织网玩游戏。
姜游叫了个肯德基全家桶外卖，送到后，他就把店门关了。
把iPad拿下来，把没拼完的独角兽拿下来。
一边看综艺一边啃鸡胸鸡翅，二十多分钟就扫荡干净了。
把垃圾扔到厨房里，再泡杯咖啡，然后开始专心致志的拼独角兽。
咚咚咚。
敲门声响了起来。
姜游抬眼看了一眼店门，叹了一口气。
“来了！”
他放下手中的积木，慢吞吞地站起来，走到门前，打开，唐不甜站在门外。
天已经暗了。
“这么晚了还过来？”
“你今天去见吴娅和张麟了。”
“我打算明天去和你说的。”姜游让开身体，唐不甜走进店里后他再次关了门。
唐不甜走到长桌边，她看着快完成的独角兽，她问：“它看上去和我印象中的独角兽不太一样。”
“萌化的，Q版。”
“似乎有点胖？”
姜游走回到长桌边，他拿起独角兽，“胖乎乎的多可爱，拼好后量一下高度宽度，然后淘宝买个亚力克展示盒放进去。”
他坐下来继续拼着，“早上去了水族馆，看到了好大的一条鲸鲨，水箱里面有潜水员，一边的屏幕上放着潜水员视角的画面，挺好玩的。”
“好玩吗？”
“姜末看的可高兴了，我寻思着我还得去一趟乐高店，”他抬头看着唐不甜，“我准备给姜末拼个大鲨鱼，放他房间。”
“为什么约在水族馆？”
“我哪知道，可能想省个门票钱？或者里面奇奇怪怪的海洋生物比较多，磁场比较乱？”姜游把半成品独角兽转了个方向，他问：“恢复的差不多了？”
“还没好。”
“能让我看一眼吗？”
唐不甜沉默了一下，然后她脱下了大衣。
里面穿了一间宽松的白色羊绒上衣。
从下往上拉，绑着绷带的腹部露了出来。
姜游伸出手，食指和中指并拢，在她的伤口边缘摩挲着。
唐不甜垂着眼睛，睫毛轻轻颤抖着。
手指按压在了伤口上。
锥心的痛，她一下弯下腰，右手抓在长桌上，手指在桌面上压出了指印。
姜游收回了手，“22号晚上，你能出手吗？”
“可以。”
姜游拉了椅子，他示意唐不甜坐下，“上次那家品汤你觉得怎么样？叫个外卖吧，你现在不适合出去。”
“很好吃。”
他拿出了手机，“叫个猪肚汤怎么样？你肚子受伤了，吃个猪肚补补？”
“猪肚是猪的胃。”
“差不多嘛。”姜游开始点菜。
点完菜后，他放下了手机，抬头看着唐不甜，“今年看到了那个所谓的女神，太丑了，丑的我都吐了，这样的神绝对不能降临，影响了审美观就……”
“降临？”唐不甜抓住了关键词。
“对。”
“他们告诉你的？”
“他们大概觉得抓住了我的弱点，拿捏住了我，就不瞒我了。”
“什么弱点？”
“姜末啊，应该是在水族馆的时候，”姜游往楼梯上看了一眼，“她估计用一些特殊方法观察了我和他，水族馆里光线比较乱，能隐藏很多东西。再结合他们对我和姜末的调查，就得出了他魂魄有问题的结论吧？”姜游突然笑了一下，“我就和她讲了一些我为姜末的求医过程，她信了。”
“信了？”唐不甜有些不可置信。
“我可是为他专门找过李亚龙的呢，”姜游继续拼着独角兽，“可怜天下父母心，徐老那边我提了一提，徐佳琪多半是会去当鱼饵的。”
“太危险。”
“我打算让姜末跟着她，”姜游拼完最后一块，他举起独角兽看了看，“真可爱。”
“我可以吗？”
“什么？”
“当鱼饵。”
姜游扭头看着唐不甜，“你太好看了，女神不愿意的。”
唐不甜看着姜游的眼睛。
“徐佳琪是他们选中的。”
“她很特别？”
“说真的，我对徐老编了一大通，但我真没看出来她有什么特别的。”
姜游把独角兽放在桌上，“我明天去一趟单位，我需要孙宇和钟琇帮我查一些东西。”
“好。”
外卖送到了。
把菜和汤慢慢的摆了一桌，姜游去厨房找了两个小碗两根筷子出来，把碗筷放在桌上，舀了一碗汤后递给唐不甜。
“我以后真不能直视女神这个词了，”姜游喝了口汤，“这个胡椒味刚刚好，冬天来一碗，真舒服。”
喝了半碗汤后，他把碗放在桌上，“我觉得这个女神挺有意思的。”
“哪方面？”
“召唤的话，名字，符号，献祭材料，一套仪式下来，总能看到一点东西长长见识的。降临的话，还需要容器，以及大量的生命。”
“生命？”
“我今天和它接触了一下，看它的行为，倒真像是准备降临，张麟和吴娅，他们两个能给它弄到多少生命？一千只老鼠？一万只蟑螂的话倒挺好办的。或者面包虫？”
唐不甜听的入神。
姜游催促她说：“赶紧喝汤，别凉了。”
“哦。”唐不甜低头喝了一口猪肚汤。
姜游夹了块排骨放进她的碗中，然后自己吃了一块，“它准备消耗自身积累的能量降临，这就比较有意思了。”
“是吗？”
“是啊，这四舍五入一下就是自杀啊。”
“你怎么降临的？”唐不甜咬着排骨问。
“我？”姜游向楼梯的方向看了一眼，“他不是把那个什么一整个都给吞了么，够我们再降临个两三次吧。”
姜游从汤里捞出了一根竹笋，他慢慢咀嚼着，“不猜了，脑仁疼，就当女神特别喜欢华夏美食吧。”

第174章 亚克力
接下来的几天里，姜游跑了两趟公安局，去了一次徐老家里。剩余的时间，他勤勤恳恳的工作，每天都开门，还捡起了忘了好久的淘宝店，上了清仓促销活动，营业额眼看着就要突破四位数了。
很快，便到了12月22日的晚上。
他收到了吴娅的微信。
——
吴娅站在平房的门边。
她向外看去。
稀薄的云气隐隐约约的遮住了月亮。
风吹过干硬的农田，枯草晃动，发出刺刺的声音。
一辆黑色的汽车由远及近地驶来。
吴娅向前走了几步。
车灯的光晃过她的脸，照亮了平房前坑洼不平的泥土地。
车在她的身边停下。
车门开了，一个穿着黑色夹克衫的男人走了下来，接着后座上走下了一个微胖的抱着孩子，背着双肩包的男人。
是张麟和姜游。
熏香的味道透了出来，又很快被风吹散。
吴娅向车门里望去，徐佳琪闭着眼睛歪在后座上。
张麟双手把徐佳琪抱了出来，吴娅关上了车门。
灯光闪烁了一下，车锁上了。
“真冷啊。”
她听到了姜游的声音。
她看到姜游左手圈住姜末的腰，腾出右手来把姜末的帽子拉上，又给他紧了紧领口的小围巾，接着他跟在了张麟的身后，走进了平房中。
场地已经布置好了。
地面上画出了繁复的图案，房间的中间放着一个透明的一人高的长方形容器，里面流动着青黑色的液体。
蓝色的蜡烛一排排一层层的摆放着，尚未点燃。
姜游从上衣口袋中摸出手机，对着室内拍了张照。
“你在做什么？”
吴娅的声音从姜游身后响起。
声音绷的很紧。
站在前方准备安置徐佳琪的张麟闻言转身，他看到了姜游手中的手机。
“不能拍吗？那我删掉了。”姜游当着他们的面删掉了图片。
张麟和吴娅对视了一眼。
张麟把徐佳琪了下来，他走到吴娅身边，他低声说：“其他人已经开始了。重要的步骤，交给你了。”
吴娅点了点头。
她向前走到徐佳琪身边。
张麟向姜游说：“我们去外面吧。”
“外面风太大了，他最近一直有点低烧。”
“我会看着他的，你出去。”吴娅说。
“不行，他怕生。”
“那你们一起出去。”吴娅的语气很强硬。
姜游犹豫了一下，最终他点了点头，放下了姜末，跟着张麟走了出去。
冷风灌进他的脖子里，他把羽绒服的拉链向上拉了拉。
张麟看了他一眼，他的视线突然落在他鼓鼓囊囊的双肩包上，他警觉的问：“包里是什么？”
“包里？”
姜游脱下了背包拉到前面，拉开拉链，“保温杯，里面有热水，你要喝吗？薯片和虾条真占地方，还有两个巧克力蛋糕，这个夹层里面是Switch和他的手机，还有这里……”
姜游从背包里拿出了一个不小的亚克力盒子，里面是一个粉色的乐高积木拼成的独角兽，“我拼的，拼了好久呢。”
看着姜游一样一样的把东西展示出来，张麟一时间不知道该做什么表情。
“都是他的东西。”姜游转身，试图看到门后的姜末。
“你怎么想到收养他的？”
姜游撕开蛋糕的包装袋，拿出一只递给张麟，张麟犹豫了一下接了过去，姜游咬了一口蛋糕，“我不收养的他的话，他怎么办呢？”
“福利院？”
“福利院提供的是很基础的东西，”姜游忍不住又扭头看了门一眼，他说：“他很好。”
姜末看着吴娅把徐佳琪的外衣脱去，只剩下内衣后把她放到容器之中。
徐佳琪不瘦。
放入容器后，吴娅扶着容器的边缘喘了几口气。
青黑色的液体淹没了徐佳琪的脸，还有头发。
一些气泡冒了出来。
水面倒映出吴娅的脸，吴娅看到了她自己，她看到她的脸变幻在了徐佳琪的脸上，她猛然转过身，姜末站在门边静静地看着他。
瞳孔深处的一点深红色。
接着，房间中的蜡烛在一瞬间同时被点燃了。
烛光中，她看到了女神的身影。
降临。
她跪了下去，双手交握在胸前，开始虔诚地念诵女神的名字。
吃完蛋糕后姜游从保温杯中倒了一杯盖的热水，他喝了一小口，嘴唇被烫到了，“出来时候倒的热水，现在还是烫的呢，听说可以保温24个小时。”
张麟突然的有些心神不宁，他说：“是吗？”
他拿出手机，看了一眼时间。
姜游看了看四周，没有可以放东西的地方，他就端着杯子一边吹，一边喝。
“我觉得很对不起徐老，”他看着张麟，“我记得你是他的学生。”
“对的，他一直鼓励我在学术上走下去，”张麟冷笑了一声，他不再掩饰，“我被他骗了。”
“骗了？”
“我家里条件很一般，他如果真的赏识我的话，就应该去帮我争取，但他只是口头上……”
天很冷，水的温度降的很快。
姜游把一杯水喝完了，盖上盖子，放回背包中，他找出了烟，递给了张麟一根。
张麟拒绝了。
姜游自己点燃了烟，“你以前喜欢佳佳？”
烟雾从指间弥漫。
烛光层门缝中溢出。
“我以为他有安排。”
“什么安排？”
“佳佳这种大小姐脾气，谁受得了她，只有我愿意……”他回忆着，“当时我们系有出国的名额，我和徐老师说，我想争取，”他的声音渐渐低了下去，“还好我留了一手。”
他又冷笑了一声，“你看她，我说的没错吧，根本没有人受得了她。”
徐佳琪在水中睁开了眼睛。
四周的烛光落在水中。
吴娅的念诵声音萦绕在她的耳边。
一个水泡。
在她面前破开。
一根巨大的青黑色的手指穿过屋顶，向下，向她的眉心指去。
张麟突然感觉到了什么，他转过身，穿着蓝色长裙的女神从虚幻之中走出，轻盈的，裙摆似乎在他的鼻尖滑过。
他跪了下来。
开始念诵她的名。
姜游拿出手机，他从云盘中把删掉的图片下载了下来，发给了唐不甜。
他说：领导，我要报警。有奇怪的人在做奇怪的事，还绑架了我和我儿子和我朋友。

第175章 第二只
大约一公里外，停着一辆警车。
唐不甜坐在副驾驶位上。她看着姜游发来的信息，回复了一个‘哦’字。
孙宇在她的左边，“所有人都准备好了。”
唐不甜放下手机，她说：“开过去吧。”
“好的。”
乡间的路很暗，没有路灯。
越往前开越暗，光线还有声音都被吞没了，车开入了黑暗之中。
“停车。”
车轮仿佛摩擦在湿软的沼泽中。
孙宇看着唐不甜脱下大衣，拿着木刀下了车。
棕色长靴，白色宽松的毛衣，还有棕色格纹短裙。
黑发被风吹起。
她向前走着。
孙宇看了一眼手机，信号没了，他下了车。
跟在唐不甜的身后。
唐不甜闭上眼睛，感受着能量的波动。
强大而位置的能量笼罩在这片区域上，俯视着她，像是俯视着蝼蚁。
唐江市的能人异士都感觉到了这股力量。
弘真法师走出了念佛堂。
清阳道人匆匆地向山下走去。
唐不甜握紧了木刀。
刀身暗光浮动。
腹部隐隐的疼痛。
她的嘴角浮现了一丝笑容，刀脱手向前飞去，分成十把，呈一个圆形向不同的方向飞去。
她向前跑了几步，然后跳起，抓住了刀柄，在半空中划出了一条直线。
几丝月光从云层的罅隙中散落，落在她的身上。
落入了黑暗之中。
孙宇环顾着四周，他看到了荒芜的农田，在风中晃动的枯草，坑坑洼洼的地面，碎石堆……
还有一个微胖的男人，站在平房前抽烟。
唐不甜落地，再站起，她慢慢向姜游走去。
姜游扔了烟，踩熄。
转过身，张麟依然虔诚的念诵着。
仿佛完全感知不到外界发生了什么。
虚空之中，它穿过屏障，它要降临。
黑褐色的指甲，表面突兀不平，碰触在徐佳琪的额头上，烛光晃动着，身周的水也开始晃动。
好冷。
她到底，在哪里……
脑子好像被冻住了……
她伸出手，想去抓，几根透明的蛛丝缠绕在丑陋的青黑色的手指上。
被拉开了。
她松了口气。
坐起，她看到了吴娅，还有姜末……
姜末抬头看着屋顶。
手指挣扎了起来，向后退，似乎想要离开这里。
蛛网颤动着。
姜游带着唐不甜走过张麟身边，走到门前。
孙宇犹豫了一下，他拿住了手铐，把张麟铐了起来。
“还记得我前几天专门抱着姜末来跑了一趟吗？”
“知道。”
姜游抬起腿，对着门就是一踢。
门开了。
他们走了进去。
蜡烛熄灭了。
房间里到处是蛛网。
手指被越缠越紧，接着它被不断的往下拉，向下，更多的手指，手掌，后面的一个个青黑色的肉瘤都被不断的缠绕住。
非常的丑陋。
徐佳琪从水中坐起，她看了看自己身上的衣物，又躺了回去。
孙宇转过身面向大门。
姜游从背包中拿出了一条毛巾，他递给了唐不甜。
“铐上她，然后拖出去。”姜游对孙宇说。
孙宇迅速的给吴娅拷上手铐，然后拉了出去。
姜游跟着走了出去。
房间中只剩下唐不甜，徐佳琪和姜末。
“你擦一下身体，”唐不甜指了指角落，“你的衣服在这里，换上后，外面有车。”
“好的。”
徐佳琪接过了毛巾。
她看了一眼姜末，然后开始擦身。
把吴娅和张麟并排放在一起后，孙宇望着天空，他问，“结束了吗？”
“还没有。”
它被整个网住了。
狂风起。
风吹破了窗户，门被吹开又被关上。
蛛网中丑陋的手指肉瘤和其他难以描述的器官构成的存在挣扎着。
唐不甜看到一颗肉瘤碎开，里面浓稠的黑点快速向徐佳琪的方向飞来，她伸手向后把徐佳琪往一边一拉，木刀告诉旋转了起来，将前方的黑点一一挡下。
一颗又一颗的肉瘤碎开。
垂死挣扎。
“走！”唐不甜拽着徐佳琪向外跑去。
经过姜末的时候，徐佳琪伸手，她拉住了姜末。
姜末的眼睛微微睁大了一下。
“快走！”唐不甜拖着徐佳琪，徐佳琪拖着姜末，他们走出了平房。
徐佳琪看着姜游张了张口，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姜游看了她一眼。
他从背包中拿出保温杯，又找出了一包正柴胡冲剂，撕开包装袋后，他把冲剂倒进保温杯中，盖上，摇晃了几下后，他把保温杯递给了徐佳琪。
徐佳琪下意识地接过。
“你先去车上，然后这个，”姜游指了指保温杯，“自己倒在杯盖里面喝，别感冒了，不然徐老会用棋子砸我的。”
“好，”徐佳琪有些茫然，想了想后，她说：“谢谢。”
孙宇将徐佳琪带回了车上。
“结束了吗？”唐不甜问。
蛛丝一层一层覆盖在它的身上。
屏障渐渐地恢复了平静。
唐不甜听到姜游说：“还没有。”
蛛丝亮起。
姜末伸出手，一个成人拳头大小的球落在了他的手上。
白色的电光划破了屏障。
木刀向缝隙的方向飞去，一击后，木刀飞回，唐不甜抓住后，她吐出了一口血。
白色的，像数条蛇一样纠缠在一起。
一只蛇头从缝隙中探出。
她侧头看到姜游。
他把背包放在了脚边，把亚克力盒子拿了出来，打开，拿出独角兽，眯着眼睛对着缝隙的位置看了很久。
嘴里絮絮叨叨着一些唐不甜听不清的句子。
“借个力。”他突然说。
“什么？”
“棒球打过吗？我把它往上一扔，你打过去。”
话音刚落，姜游就把独角兽向上一抛，唐不甜用木刀把它打向裂缝。
粉红色的积木零件向靠近缝隙的时候，蛇头甩过，零件向四面八方散开。
迎风变大。
再一块一块的自动拼了回去。
最开始几块很慢，接着越来越快。
“再往那打一下。”姜游伸手指了指裂缝。
唐不甜依言施行。
剑身半没入裂缝中。
裂缝开始合拢。
它挣扎着，却一点点被零件收拢。
巨大的粉红色的独角兽在闪电中逐渐的成型。
身体中光芒闪烁。
“还不错是吧？”姜游看着唐不甜收回了木刀。
“法器？”
“不算吧，小玩具。他以后巡视领地的时候可以骑着跑。”
“为什么还有一个？”
“它这么不计成本的要降临，除了被追着打追着杀以外，我想不出别的理由，带着也不重，万一猜中了呢，万一有别的小可爱经过想来看一眼呢……”姜游很不负责任的说着。
缝隙彻底合拢。
粉红色的独角兽慢慢变小。
变成它原来的样子，落到了姜游的手中。
流光溢彩。
从背包中拿出湿纸巾，擦了擦沾了灰的地方，然后他把它重新放进盒子中。
他走到姜末面前，蹲下。
姜末看着他，伸手，“花肥。”
姜游拿起蛛丝球，他把盒子放在了姜末的手上。
时针跳过12点。
“生日快乐。”

第176章 泡面之神
姜游把姜末抱了起来。
唐不甜的视线落在了姜末手中的盒子上，她问：“怎么做到的？”
“拼的时候顺便参考了一下我家隔壁地下的那个阵法结构。”
“就这样？”
“拼完后让小雅同学给它唱了数十百来遍的普庵咒，当然还有其他一点普通小手段，”姜游的语气一变，“你跟我一起奉养蜘蛛的，我就全教给你怎么样？”
唐不甜感觉腹部一阵阵的疼痛。
“他们怎么办？”姜游指了指依然昏迷倒在地上的张麟和吴娅。
孙宇在车中安置好了徐佳琪，他走回到姜游和唐不甜身边，闻言，他说：“还有两辆警车在稍远一点的地方待命，我已经通知他们过来了。”
“姜末该睡觉了，他平时九点就睡了，”姜游打了个哈欠，他的视线转回到唐不甜脸上，“没我什么事的话，我就先带他回去了。”
“行，等他们来了，我让一辆车先送你们回去，”孙宇说，他想了想又补充了一句，“徐佳琪需要去局里一趟，晚点我再送她回去。”
“那太好了，我正发愁这里不好打车呢。”
“他今天也累了。”
“对了，明天，不，今天下午的时候别忘了来店里吃蛋糕，我叫了好多朋友来，可热闹了。”
孙宇看着唐不甜。
唐不甜说：“好。”
“那我在店里等你们。”
不多时，两辆警车便开到了，孙宇和他们讲明了情况，腾了一辆车送姜游和姜末回到了虫屋。
洗漱。
脱衣。
扑床。
沉睡。
不知睡了多久，他突然觉得有冷风吹在脸上，拉了一下被子把头盖住，整个人都缩进了被子中，但是还是越来越冷，他睁开眼，发现窗开了，姜末手里拿着粉红色的独角兽坐在窗台上，腿一晃一晃的。
他觉得鼻子有点塞。
他坐了起来，“这样我会感冒的，我感冒了就不能给你热牛奶了，因为感冒病菌呢会从我的皮肤跑进牛奶里面，你喝了之后，就也会感冒了。”
下了床，先把姜末抱了下来，放在床上，再把窗关好。
室内的温度渐渐上升。
简单洗漱了一下后，他从衣柜里找出了件崭新的红色的小棉袄给姜末套上，然后抱着姜末走下了楼。
把姜末在椅子上一放，走进厨房，用两个锅烧水。
水烧开后，一个下调料，下鸡蛋，下火腿肠。另一个下面条，面条煮三分钟后捞起过冰水，再倒入另一个锅中煮三分钟。
一套仪式完成，姜游端着两大汤碗的面条走到长桌边，他把一碗面比较少的放在姜末面前。
“尝尝看，这是我不对外传的煮泡面秘技，专煮长寿面。”
姜末看着碗里的面条，鸡蛋，还有火腿肠。
看上去和姜游平时吃的没有任何区别。
“啊，筷子！”姜游想了起来，他从厨房摸了两双筷子，塞了一双进姜末手里后，他坐下来吃了一口泡面，细细的咀嚼品味了一下后，他说：“我觉得等我学会怎么煮那种切开来很好看的溏心蛋后，我这碗泡面也是能卖个二十多，三十块的，你说是吧？”
姜末看了一眼放在一边的独角兽，他用筷子戳破了碗里的鸡蛋。
吃完生日面后，姜游开始装饰他的店。淘宝上买的生日小装饰贴起来，氦气打进气球里，看哪里能系就系哪里，小樟树的树枝也没放过，系了一排七个颜色气球。
不多时，院子和店里都‘焕然一新’了。
他高高兴兴地拍了照片，挑了九张发朋友圈。
第一条评论是刘博洋的。
刘博洋：……
接着刘博洋把评论删了，他重新评论说：生日快乐[蛋糕]，并点赞。
姜游捧着手机看赞看评论的时候，他听到了有人叫他的名字。
抬起头，徐佳琪站在院子门边，手里拿着一个保温杯。
她看着院子里的布置，她问：“今天是姜末生日？”
“对，是今天，我这个生日场地布置的不错吧？”
徐佳琪有些勉强地说：“挺温馨的。”
“你现在怎么样，没感冒吧？”
徐佳琪摇了摇头，“没有。”
她把保温杯递给姜游，姜游接了过来。
“去看店里坐会儿？”
“好的。”
徐佳琪跟在姜游身后走进店里，她看着穿得相当喜庆的姜末说：“生日快乐。”
姜末抬起头看着她。
徐佳琪对着他笑了一下。
她脸上带了一些歉意，“不知道他今天生日，没有买礼物。”
“买几张明信片照顾一下生意嘛，最近买一送一促销呢，帮我清个仓。”
“我看看。”
徐佳琪走到货柜前，她慢慢挑着。
“你昨晚几点到家的？”姜游问。
“快三点的时候了，问了我一些事，然后给我做了一个检查，我听到几个词，灵力波动，还有残留之类的，周一我还要再去一趟。”
“徐老一定急死了。”
“昨晚上了警车后，我就和爸妈发了语音消息报平安，让他们别等我，去睡觉，结果回家的时候，他们一直等在客厅里，我也知道他们一定会等的，”徐佳琪拿了八张明信片在手里，她转过身，“以后那些读书会的成员会怎么样？普通的，群里的那些。”
“战争之神死了，人类也还是要打仗的，”姜游看着她手里的明信片，“58元，柜台上有付款码。”
徐佳琪走到柜台前，拿出手机，打开微信扫码付款。
“谢谢你。”她说。
“客气什么，我还欠你爸五盘棋呢，留下来吃块蛋糕吗？”
徐佳琪犹豫了一下，她说；“好。”
“想起来了，我还没把蛋糕拿回来呢，我这个脑子，”姜游拍了下头站了起来，“你帮我看会儿店，有人来买明信片的话，你就帮我招待下，价格差不都就行。”
“好的。”
姜游走了出去。
店里只剩下徐佳琪和姜末两个人。
徐佳琪看着姜末的眼睛，她想说点什么，但找不到话。
姜末跳下了椅子，他走到院子里，坐到秋千上。
徐佳琪想了想，走到秋千后，伸手开始推起了秋千来。

第177章 花种
姜游拿了蛋糕往虫屋方向走的时候，看到陈楠和芸芸一前一后走在前方不远处。
陈楠手里提着两个袋子。
姜游快走几步，追了上去。
陈楠听到脚步声，转头看到了姜游还有他手中的袋子和蛋糕盒。
她说：“去拿蛋糕？金燕那里订的？芸芸，叫叔叔。”
芸芸转过头，双马尾晃动了一下，“姜叔叔。”
“快放寒假了吧？”姜游问。
“过完元旦就差不多要期末考了。”陈楠替芸芸回答了。
“那最近辛苦的，金燕送了我好多东西，”姜游提了提手中的带子，“两套蜡烛，彩带还有彩帽。”
“这些买蛋糕都会送的。”
一边聊着一边走进了院子。
看到徐佳琪，陈楠愣了一下，徐佳琪从秋千后面走了出来，“我爸让我过来还东西，我才知道今天是姜末生日。”
姜游走进店里，把蛋糕放在长桌上。
芸芸看到了秋千，她走到了秋千前问：“我可以和你一起坐吗？”
姜末没有回答，芸芸坐在了他身边。
脚踩在地上，一用力，秋千又小幅度的荡了起来。
陈楠看了他们一眼后往店里走去，走进后她先去了厨房，放下了东西后，她从其中的一个袋子中拿出一个鞋盒。
转身，她看到姜游站在厨房的门边，她把鞋盒递给了姜游，“给姜末的，发票我放在里面了，穿的不舒服的话七天内可以去退换，就在久美广场买的。”
姜游接过了盒子。
陈楠脱下了大衣，姜游又接过，看着她从厨房墙上的挂钩上拿下围裙系在身上。她从另一个袋子中把菜拿出来，又拿出了两个乐扣盒子放在流理台上。
“随便弄点就行。”
陈楠从口袋中拿出了一个皮筋把头发绑了起来，一边绑一边说：“我记得他刚来的时候，瘦，你也不巧，手被烧伤了，”她看了一眼姜游的手，手臂部分被衣服盖着，手背上的皮肤颜色依然很不均匀，“我那时候还想，你们俩这日子该怎么过，没想到你们还过的挺好的。”
“那一个多月多亏了楠姐。”
“你出去吧，”陈楠取下切菜板平放在台上，“你在这我拿东西不方便，太碍事了。”
“行行行，我去看看芸芸和姜末。”
姜游走出厨房，他看着手里的鞋盒和衣服，想了想后他走上了楼，放好鞋盒挂好衣服后，他才走下楼，走出院子。
徐佳琪任劳任怨地推着两个娃玩秋千。
姜游走到她身边，接过了她的工作，他用力一推，秋千向上飞的老高，芸芸咯咯咯的笑出了声。
空气中都是快活的气息。
“你进去坐会儿，或者去花房里坐会儿，我给你泡杯茶？”
徐佳琪想了一下，她说：“我去厨房帮忙吧。”
“我才被赶出来。”
“我在家也帮我爸妈打下手的。”
说着，徐佳琪走进了店里，走到陈楠身边后，她自然而然的找出洗菜盆，开始洗青菜。
陈楠看了她一眼。
“你女儿真可爱。”徐佳琪说。
陈楠听着外面隐隐约约传来的芸芸的笑声，“她很懂事，有时候懂事的让我有些心疼。”
“是吗？”
“前阵子他爸差点要再婚，那个女的都到我店里来耀武扬威了，我以为芸芸不知道这个事，过了几天，晚上睡觉的时候，她突然跑到我床边，和我说她一定会好好学习，会争气，不让我再被欺负。”
陈楠拿起菜刀，将黄鳝切断，“不知道谁告诉她的。”
徐佳琪沉默了一会儿，她说：“有个孩子真好。”
“是责任。”
院子里，姜游一只手推着秋千，一只手玩着手机。
朋友圈的赞和评论数持续上升着。
杨萱和刘博洋在评论中聊了起来。
杨萱回复刘博洋：和效果图看上去不太一样啊。
刘博洋：去掉装饰……
杨萱：哈哈哈哈哈哈
接着姜游收到了杨萱的私聊。
杨萱：红包[姜末，生日快乐]。
姜游收了红包，他回复：哟，还有钱发红包呢。
杨萱：还行还行。
姜游：最近没什么行程？
杨萱：在宿舍抠脚呢。
姜游：要不要过来吃块蛋糕？你过来就凑满十个人了。
杨萱：有我认识的人吗？
姜游：刘博洋我也叫了。
杨萱：行啊，我现在过来吧。
姜游：看来真的是在抠脚了……
杨萱：你有毒！
和杨萱聊完，姜游又推了会儿秋千后，姜末从秋千上跳了下来，芸芸也站了起来去厨房找她妈妈了。
姜游自己在秋千上坐了会儿。
袁纾和刘博洋一前一后到了。
袁纾送了姜末一个大黄蜂模型，刘博洋送了一块儿童滑板。
把盒子递给姜游的时候，刘博洋努力不去看绑在樟树上的七颗不同颜色的气球。
姜游高高兴兴的收下了礼物，然后把他们带到花房里坐下，给他们泡了咖啡。
一个多小时后，杨萱也来了。
厨房中，食物的香味飘了出来。
她和刘博洋打了个招呼后，去厨房看了一眼，发现人很满后，她就搬了个椅子做到樟树边晒太阳。
过了一会儿，刘博洋也搬了个凳子跑过来，袁纾则进店里坐着，和姜游聊天。
唐不甜和孙宇到的时候，姜游正把蛋糕从盒子里拿出来，他说：“来了啊，随便搬个椅子坐。”
徐佳琪把口水鸡端了出来。
她看到了唐不甜和孙宇，她说：“那个，你们下班了？”
“忙了一天，”孙宇说，“你怎么样？”
徐佳琪摇了摇头，她问：“他们，张麟……”
“行了行了，公事你们周一再聊，今天我儿子生日……”姜游打断了他们。
“不好意思。”徐佳琪注意到了坐在一边的袁纾，歉意地笑了笑，放下盘子，走回厨房。
孙宇看到了放在柜台上的粉色独角兽，他把手中的袋子递给姜游，“一个玩具，遥控汽车。”
姜游收下了，“你们都太客气了，我就想请你们过来热闹一下，吃个蛋糕。”
说完后，他扭头看着唐不甜。
唐不甜打开小贝壳包，从里面拿出了一个巴掌大小的盒子，递给姜游。
姜游接过，打开，盒子里面还分了十格，放了十种不同的种子。
“有说明书吗？长出来后分别都是什么样子？”
“没有。”
姜游把盒子塞进了口袋中，然后他走到店门口说：“都进来，要切蛋糕啦。”
他走到池塘边，把姜末抱了起来，“一会儿吹蜡烛的时候，你要记得许愿，然后一口气都吹灭，知道吗？”

第178章 促销
姜游把蜡烛插进蛋糕里，点燃，抱着姜末坐到蛋糕前。
关灯。
烛光映照在姜末的眼睛中。
唱完生日歌。
“我说123，你就吹。”
“1……”
六根蜡烛都灭了。
“行了，切蛋糕。”
唐不甜看着姜游把透明的塑料蛋糕刀塞进姜末手里，然后握着姜末的手腕慢慢把蛋糕切成十块。
陈楠接过蛋糕刀。她把蛋糕装进小盘子中，一一递给在场的众人。
“给，你的。”陈楠把盘子和小叉子递到唐不甜面前。
唐不甜伸手接过，蛋糕上放着芒果猕猴桃和草莓的切片，很漂亮。
她用叉子叉下一小块，送进口中。
水果新鲜，被细腻的奶油包裹着。
吃完蛋糕后，热菜一盘盘端了上来。
姜游给姜末夹了满满的一碗菜。
杨萱用胳膊肘轻轻碰了碰唐不甜，“你怎么不吃？”
唐不甜把视线从姜末身上转开，“蛋糕吃的有点饱。”
她舀了一勺清炒虾仁放进碗里，一只只的吃着，吃完后，又夹了一筷子的黄鱼，她侧头看了杨萱一眼，“你退团了？”
“退了很久了。”
“哦。”
唐不甜低头吃鱼。
过了一会儿她又问：“林洋你认识吗？”
“林洋？”杨萱觉得名字有些耳熟，想了一下后，她有些不确定的问：“是以前，小淘气应援会的那个会长吗？”
“对。”
“我听说过，盘锦那边我稍微熟一些的是朱亦纲，他劝了我好几次。”
“朱亦纲，怎么写？”
杨萱拿出手机，点开备忘录，打出了朱亦纲三个字。
她轻声试探着问：“你要查他们吗？”
“加个微信，过几天我和你联系。”
“好的。”
她们互加了微信。
加完后，唐不甜又舀了一勺虾仁。
晚饭大约吃了一个小时。
吃完后，喝点茶，吃点零食水果大家便散了。
刘博洋开车送杨萱和袁纾回去。
陈楠要帮着收拾，姜游拒绝了，他说：“你忙了半天了，回去好好休息，过几天我单独请你吃饭。”
芸芸看了他一眼，走出了院子。
陈楠和姜游说再见后跟了出去。
徐佳琪也顺势告别了。
孙宇看了唐不甜一眼，他说：“那我先回去了？”
唐不甜点了点头。
姜游把孙宇送出了院子。
唐不甜听到身后有些动静，她转身看到姜末骑在粉红色的全身流光溢彩的独角兽上，跳上了屋顶，紧接着消失在夜色中。
“他辛苦了一天了，晚上放松一下，我今天一直挺担心他炸毛的，”姜游走回到唐不甜的身边，“今天白天一直在公安局？”
“对，”唐不甜走到樟树边，她伸手解下了一颗气球，“制作传播邪教类非法出版物。故意杀人和利用邪教组织破坏法律实施。”
她停顿了一下，补充说：“后续会进行专项打击。”
“那样我就放心了。”
“放心？”
“以后不用每天打卡，看那些奇奇怪怪的文字，我就只喜欢看看网文，等过阵子就把群退了，”姜游坐到地上，再躺了下来，他看着樟树的枝叶在风中晃动，“也许到明年夏天，它就能长成一棵大树了，到时候可以坐在下面喝喝茶，发发呆，多好。”
姜游不急不缓的说着，“对了，你别忘了帮我重新写个促销信息，柜台的抽屉里有新买的丙烯材料，毛笔和调色盘也都在里面，明天平安夜，画完我就能挂出去了，多卖一张是一张，你要不要再买几张？”
“他们会醒悟吗？”
“我哪知道。”
“它已经成为花肥了。”
“承认自己错了是很难的。前阵子有个金融骗子自首了，受骗者里面还有真心实意觉他是被迫害的，有阴谋。”
姜游听着风声，气球在叶片之间晃动着。
“你提醒我了，下周要去花鸟市场转转，他好像对养乌龟有点兴趣。”
唐不甜拿着气球站了起来。
“你要走了？”
“写促销信息。”
（第二卷完）

第179章 番外：唐不甜的山下感悟
唐不甜站在特科办公室的窗边。
腹部的伤口又裂开了。
凌晨三点，几盏路灯孤零零的亮着。
吱呀一声，门被推开了。唐不甜转过身，孙宇走了进来。
他从办公桌下拿出了一罐凉茶，打开后咕嘟咕嘟的一下子喝了半罐，然后他向唐不甜汇报：“徐佳琪回去了。”
“知道了。”
孙宇的表情有些八卦，“在现场那会儿，我带徐佳琪去车上的时候，我好像看到天上飞着一个好大的粉红色乐高独角兽，那个，那个是法宝吗？”
唐不甜迟疑了一下。
“我记得姜游来登记的时候，他说他喜欢blingbling的。”
“还喜欢会迎风变大的。”唐不甜补充了一句。
“真的是法器？”孙宇反而怀疑起自己的判断来。
“是的。”唐不甜给了肯定的回答。
孙宇喝了口凉茶，“等天亮了，我抽空出去买个玩具，小汽车之类的，姜末被这么折腾一晚上，不知道有没有被吓到，姜游也真是心大，我要是他绝对不敢把小孩……”
咚咚。
敲门声响了两声。
孙宇放下凉茶罐，他说：“进来。”
清阳道人走了进来。他先向孙宇点了点头，算是打了个招呼，接着向唐不甜的方向走去。
唐不甜看着清阳道人。
清阳道人说：“几个小时前，我感觉到唐江市东南方出现了巨大的灵力波动。”
“我在那里。”
“我们都在猜发生了什么，现在是……”
“处理好了。”唐不甜简短地说。
清阳道人松了口气，他看到唐不甜的手压在腹部上，他问：“你受伤了？”
“嗯。”
“要紧吗？”
唐不甜想了一下，“还好。”
清阳道人扭头看了孙宇一眼。
孙宇会意说：“我去看看审讯室那边怎么样了。”
话毕，他便走出了办公室。
关门声想起后，唐不甜说：“他是特科的一员。”
清阳道人有些不解。
“不需要避开他。”
“小唐，上次神像的是是我做的不对，我向你认错，”清阳道人放低了姿态，“我一开始只想着不要影响罗天大醮，法事结束后，我才意识到这个事牵涉之广远超我的想象，只有特科才有立场，才有资源把事情差个水落石出。”
唐不甜想到了姜游和她说的话。
都被他胡说八道说中了。
清阳道人看着唐不甜的表情，他试探着问：“除了你以外，今晚是否还有其他人参加了行动？”
“姜游，孙宇。”
“就这两人吗？”
“我不需要向你汇报。”
“不不不，我不是这个意思，”清阳道人连忙解释：“这种规模的灵力波动，我以为是特科的其他人……”他看了一眼唐不甜，问：“你又突破了？”
“快了。”
清阳道人陷入了沉思。
唐不甜绕过了他，走到一张办公桌前，拉开椅子面向窗户坐下。
“上次说的资源的事，我已经帮你和钟掌事说了，”清阳道人斟酌着用词，“你在山下还能不断突破，额外给予资源也是应该的。”
唐不甜抬头看着清阳道人。
“我听说，你让人给你从山上寄了点东西？”
“泥土。花种。”
“你要这个做什么？”清阳道人问。
“姜末要生日了，”唐不甜说着，表情松了一些，“姜游有个院子，种上去会很好看的。”
“你和他走的太近了。”
“他是特科的一员。”唐不甜的表情一下严肃了起来。
清阳道人的脸色难看了一些，他向前走了两步，又再停下，最后他说：“那小唐，没有别的事的话，我就先走了。”
“再见。”
清阳道人离开后，唐不甜抬起腿搁在办公桌上。
天色隐隐亮了一些。
她开始想很多事。
上次和清阳道人吵了一通后，她以为清阳道人不会再和她联系，甚至会在几个掌事面前说她的坏话，让他们对她失望，放弃她。
他主动来了。
姿态放的很低，主动说要为她争取资源。
他过去对她也很和蔼，甚至有求必应，但是……
第一名不是她。
他们来安慰她，她从他们的眼中看到了同情。
同情？为什么？
如果他们认为第一名应该是她的，为何在她向掌事们质疑的时候，没有站在她那边？
如果他们认同这个结果，又何必来安慰她？
本来就应该是她的。
她曾经认为，她踏上剑修这条路，只要坚定的走下去就可以了，她会走到前人从未到达过的地方，然后为她的后辈们留下一个路标。
在山下，没有资源，没有合适的修炼场地，怎么办？
她突然想到了姜游。
这个时间点，他应该在睡觉吧。
再过八九个小时，就是姜末的生日会了。
会有蛋糕吃。
她想到了院子里的秋千，秋千后的三棵石榴树，想到了池塘，以及还是小树苗的樟树。
她想到了梁浩父母，想到了肉丸丸子，杨萱，郎星，刘博洋……
夏夏。
夏夏学姐。
山下的人，也在努力的生活。
甚至比她更努力。
会遇到很多困难，有些靠努力能过去，有些再拼尽全力也没有用。
生活还有生存本身，就要耗费太多的时间和精力。
会走捷径，会走错路，会……
她在山上，只要专心的修炼，什么都不用想。
会修炼，很了不起吗？
下山后，很多事都变得不同了。
奶茶很好喝。
咖啡还有各种冰沙甜品都很好喝。
鸡蛋灌饼很好吃，凉皮也好吃，要放一点辣，玉米龙骨汤清甜可口，猪肚汤胡椒的味道有点重，但是也很好喝，斑鱼火锅不错，鱼肉很嫩，牛油火锅更不错，蔬菜适合下在清汤锅里，土豆很吸油，肉煮的太久会化掉，虾滑和墨鱼滑都不错，夏天来一碗冰镇绿豆汤，冬天适合吃烤肉，牛舌很嫩，一点都不腥，烤五花肉也不错，来一碗羊肉面也不错……
她觉得有些饿了。
特科的门，再次被推开，孙宇探了半个身子进来，他说：“科长，他们都在泡面，你要来一碗吗？”
天亮了，路灯暗了下去。
她说：“要。”
第三卷 冬至

第180章 育苗块
燕京下着雪。
胡跃峰歪在长沙发上，看着雪片落下。
他看上去大约四十出头，头发乌黑茂密脸色红润。神情和姿态都极为放松。
孙修却不敢放松。
眼前的男人实际年龄已经超过了六十。白手起家，靠着坚韧的心志和非凡的手段走到如今的地位。
“今年一年，似乎不太顺。”胡跃峰开口了。
孙修向前坐了坐，“我们在唐江市的基础不够稳，布局的各个点，没能够连成一片，目前依然各自为营……”
“小孙，我没有怪你的意思。”胡跃峰伸出手，一片雪花穿过窗户，落在他手掌中。
窗户没有破。
一丝风都没有吹进来。
“我听说罗成圆死了，你却任凶手逍遥法外。”
声音吹在孙修的耳膜上。
孙修竭力保持着表情的平静，大脑高速运转了起来。
是谁要对付他？
今年第二季度结束后，他专门向胡跃峰汇报了耙子公司和罗成圆的事。当时胡跃峰没有反对他的冷处理思路。
是谁？是谁又在胡跃峰耳边说起了这件事？
“胡哥，不是我不追查，而是唐江市太特殊了，庄泽坤虽然早就离开了特科，但他的下属都还在唐江市生活，耙子公司被特科盯上了，我怕是……”
“我知道你难，可是小孙，如果我们在前进的路上连自己的兄弟死了，都要忍都要妥协的话，我们经营的这一切又有什么意义呢？”
孙修没有正面应答，而是说：“胡哥，我害怕。”
“怕什么？”
“我害怕我查下去后得到一个我无法承受的真相。”
胡跃峰转头看着孙修，眼神中带着审视。
“我不怕庄泽坤。十三年前我们能设计他离开特科，现在我们比起那时强大了多少倍？”
胡跃峰脸上露出了回忆的神色。
孙修稍稍松了口气，他继续向下说：“罗成圆毫无声息的死了，但我们没有立刻意识到他死了，而是认为他失踪了，是谁能这样误导我们？”
胡跃峰的表情中带上了几分沉思。
“胡哥，这些话我不敢和别人说，现在特科的负责人是一个不到二十的剑修，两年多后就会回山上，她为什么会盯上耙子公司？山上的人在十三年前的确站在庄泽坤这边，但自从庄泽坤离开了特科，山上的人只是履行约定而已，他们根本不会为政府卖命。”
“你是说，你怀疑我们中间有人……”
“胡哥，罗成圆我带了他三年，”孙修看着胡跃峰的眼睛，瘦小的身体挺直着，“金融，娱乐，这两块目前在唐江市都慢慢立稳了脚，科技那边，正在寻找合适的替代耙子的公司，这几年是我们最关键的几年，我们不能停下来。”
胡跃峰被孙修说服了。他说：“按照你的节奏去做吧。”
“我不会辜负胡哥的信任。”
唐江市。
姜游穿着又黑又肥的羽绒服逛着六木花鸟市场，逛到上次买多肉的摊位前，摊主认出了他。
“来看看，多了不少新品种呢。上次买的都活下来了？？”
姜游停下了脚步，“移植了一次都活了下来啦。”
他拿出手机，给摊主看长在竹筒中的一颗颗多肉。
“现在流行这么搞，我这边也有这种仿树干仿竹筒的花盆，冬天水要浇的少，要注意保暖，”摊主给姜游说着注意事项，“尽量多晒太阳。”
“我弄了个阳光房，日晒肯定够的。”
聊了一会儿后，姜游蹲下来一边挑多肉一边问：“你知道这里哪里有卖乌龟吗？”
“乌龟？现在是冬天，乌龟都冬眠了。”
“这样啊……”
摊主给他拿了个袋子，“我朋友家养乌龟的，最近在和我说，不知道家里的乌龟是死了还是在冬眠。”
“还是有区别的吧？”
“你等天暖和点后过来，我带你去买。”
“也行吧，对了，你有那种，育苗盒卖嘛？”
“有的，你要多大的？”
“越大越好吧。”
“最大的一盘一百零五个穴，五片十块，一箱一千个一百五。”
姜游算了算价格，“给我拿五个盘，还有一箱育苗块吧。”姜游很豪气的说。
“行。”
付完钱后，姜游在花鸟市场里逛了一圈，或许是天冷的缘故，摊位上的小动物们都没啥精神，乌龟的确看不出是死是睡，于是姜游抱着箱子，打车回了虫屋。
他把育苗盘在院子的空地上排成了一个十字，把育苗块一个个扔进去后，他站了起来，在池塘边找到了洒水壶，灌满了水，然后站到育苗盘旁边，开始洒水。
育苗块遇水膨胀了起来。
眼角的余光瞄到了一个小姑娘跨进了院子里。
穿着深蓝色的厚卫衣，带着帽子，裹着围巾，一丝粉色的头发从帽子边露了出来。
是杨萱。
“你在做什么？种花吗？”杨萱看着盘子里不算变大的育苗块。
“对，种花，今天怎么不在宿舍抠脚了？我记得你整个圣诞节都没营业，就微博上说了句圣诞快乐发了张自拍背景还是宿舍楼。”
“没行程嘛。”
“钱怎么办？”
“等天暖和起来再说。欢哥都不催我！”
“我可是你的事业粉，”姜游看了杨萱一眼，“你是不是胖了点？”
“没胖。”
“没胖吗？”
“我本来就不算瘦，现在冬天穿的多……”杨萱的声音便小了些，“就胖了三斤。”
“赶紧减，不然镜头一扫过，哇，宽屏的……”
“你胖了多少？”
“我瘦了点，”姜游跨过一块育苗盘开始给另一盘洒水，“瘦了三两呢，你过年不回家吗？”
“我妈让我今年去她那过年，”杨萱蹲了下来，她用手拿起一块吸饱了水分的育苗块，“她后来给我打了个电话，她说她觉得我是女孩子，一直很乖，不惹事，我哥哥那时候在早恋，成绩在下降，她说女孩子能靠结婚第二次投胎，男孩子只能靠自己去拼，我爸那个人又不着调，所以她要了哥哥不要我。”
“我问她为什么不两个都要，结果她不说话，就在那里哭，”杨萱把育苗块放了回去，“种子呢？我帮你帮放呗。”

第181章 同框宽屏
姜游走进店里，把放种子的盒子从柜台里拿出来，然后走到杨萱身边蹲下，把盒子递给她，“每个育苗块上放一两颗一样的，其他你看着办。”
杨萱接过了盒子，一边放她一边问：“这些都是什么花？”
“等长出来就知道了，估计有些不会开花吧。”
姜游站了起来，换了块盘开始继续洒水。
“解约后谢傅心找我聊过一次。”
“谢傅心？谁啊，负心，叫这个名字。”
“《大王来巡山》的一个策划，现在去吴徐电视台了。”
“我好像听谁提到过，她找你聊什么了？”
一壶水洒完，姜游走到水池边，弯腰又打了一壶。
杨萱看了姜游一眼，“她和我说，她在策划一个节目，问我想不想去试试。”
姜游拿着水壶，去花房中走了一圈，给多肉洒了点水后再绕了出来，杨萱手里的种子盒已经空了大半了。
他换了一块，继续洒水。
“那你怎么想呢？”
几滴水溅到了杨萱脸上，她蹲着向边上挪了一步，“我怕我去了，没给她带起话题，反而给她招黑。”
“你是想去的吧？”
“肯定啊，总不能一直这么闲着，欢哥让我趁这个时间学点东西，他帮我请老师，”杨萱把最后一颗种子放在育苗块上，她站了起来，“她说我要同意去的话，她就去请朱莎。”
“挺劲爆的嘛，节目什么时候上，我记在备忘里头？”
“啥都没定呢，就算顺利，估计录制也要到年后了。”
“赶紧减肥吧你。”
“减呢在减呢，你觉得我应该去？”
“再不营业，你的粉丝都要爬墙了。”
“要爬我也没办法啊，”杨萱走到姜游身边，把种子盒还了回去，“我在团里算是比较呆萌的人设嘛……”
“胸大无脑嘛。”
“差不多啦，傅心姐和我说，她要把我过去的人设打碎掉，再重新建立，哎，她那些专业的词我不会用，反正就这个意思，然后我在宿舍里就想，我有什么可以拿的出手了，然后我越想我就越慌，你不是我粉丝么，你说你喜欢我哪方面？”
姜游很诚实的说：“胸大。”
“除了这个呢？”
“性格不错。”
“还有呢？”
“没了。”
“没了？”杨萱向姜游确认。
姜游沉思了一下，“猪蹄烤的不错。”
“我是指当偶像方面的。”
“你帮我烤几个猪蹄吧，”姜游摸出手机，找到叮咚买菜，开始下单，“你自己想呢，是憋不出来的，你就上那个节目看看呗，再出什么事，”姜游付了钱，他抬头看了眼杨萱，“反正你是老油条了，不怕了。”
“什么叫不怕啊。”
“行啦，你赶紧进店里坐会儿，看你手都冻红了，我把这些收拾好再进去。”姜游弯腰将一片育苗盘搬了起来，拿到花房里放下。
“没事，我帮你拿两盘，现在阳光好，不冷。”
把育苗盘都搬进花房后，杨萱才跟在姜游身后进了店里。
她脱掉围巾，拿下了帽子，粉色头发散了下来。
看上去是新染不久。
姜游泡了两杯热咖啡放在长桌上。
杨萱伸手拿了一杯，“姜末生日那天，我和唐不甜互加了微信好友，昨天她约我出去吃了碗麻辣烫。”
“好吃吗？”
“挺好吃的，那家我经常在宿舍叫外卖。”
“怪不得胖了。”
“你是绕不开胖这个字了吧？”
“平时一直是别人说我，难得有机会我能说说别人嘛，”姜游喝了口咖啡，“她和你说什么了？”
“问了我和盘锦的人接触的情况，还有团里我和谁玩的比较好，和谁关系比较差之类的，”杨萱抬头看着姜游，“是真的要查了吗？”
“可能吧。”
说话间，送菜的小哥到了。
姜游拿了袋子走回来后，他把袋子向杨萱面前一伸，“交给你了。”
杨萱接过了袋子，“这么多啊？”
“不多，就六盒十二只。”
“你吃的掉吗？”
“我反正不用上镜。”
“唐不甜那边我要配合吗？”
“上次直播那会儿，她算救了你一命，再往前，弘真法师也是她帮你找来的，这就是两条命了对吧？”
“是这样哦。”杨萱走进了厨房，打开水龙头，开始清洗猪蹄。
“你要帮了她呢，帮你上节目拿角色是不可能的。”姜游拿着杯子，靠在厨房门边看着杨萱的背影。
她把袖子往上拉了一些，白皙的小臂露了出来。
“但你要被人为难，录制的节目不给播出之类的，我估计她还是有办法找人过去帮你说几句话的，”姜游想了想，他补充了一句，“有多少用就不清楚了。”
“这么厉害？”杨萱回头看了姜游一眼。
“是啊，好粗的一条大腿呢，抱抱紧。”
“知道啦。”
一边说着，杨萱一边把洗干净的猪蹄放在盘中，然后开火把锅烧热。
放油。
放冰糖。
油煎上糖色，水烧开后小火焖煮。
杨萱盖上锅盖，香味飘了出来，她看了眼时间，“弄完我差不多就得回宿舍了。”
“不留下来吃晚饭？我再叫几个菜？”
“减肥嘛，朱莎只有四十二公斤，我现在要和她同框，那我真成宽屏的了。”
“你几斤？”
“上百了，原本只有四十八公斤的，还有两个多月，我肯定减的下来的，”杨萱信心满满的说，“回去我就让欢哥帮我找个舞蹈老师，我多练练舞，体重就下来了。”
“不差这么一顿。”
“那我就啃一个，啃一个我就回去。”
焖煮了三十多分钟后，杨萱把12只猪蹄捞了出来，刷上蜂蜜，送进烤箱。
“今天看你的院子还挺好看的，那天就看到气球了。”设定好烤箱参数后，杨萱走到水池边洗了洗手，抽了两张纸巾擦了擦手。
“一直挺好看的。”
十五分钟后，猪蹄烤好了。
撒上一点芝麻，一点辣椒粉。
姜游和杨萱两人各啃了两个后，杨萱用手遮住了嘴，“不能吃了，我走了，我赶紧走了。”
“去吧，别看了，剩下的都是我的。”

第182章 一眼望到头
杨萱走后，姜游也没有继续啃猪蹄，他去厨房洗了洗手，找出个乐扣盒子把剩下的猪蹄装了进去。
拿着盒子走回店里。
把盒子放在桌上，先把黑厚的羽绒服穿上，再找到挎包，把盒子塞进去。
接着他拎着挎包，慢悠悠走了出去，走到街上。
二十多分钟后，他便进了徐志海住的小区，凭着记忆走到公寓门楼下，按了302。
几十秒后，他听到了章秋的声音，“谁啊？”
“是我，小姜。”
咔哒一声，锁开了。
姜游拉开门，走上了三楼。
进门后，章秋把拖鞋放到他脚边，徐志海从书房中走了出来，他看着姜游问：“今天怎么想到过来？”
“我是来赔罪的，”姜游换了鞋，他把乐扣的盒子拿了出来，“原本应该早几天来的……”
章秋接了过去，盒子还是热的，“你自己做的？”
她打开了盒子，“用烤箱烤的？”
“朋友做的，她以前在夜市上卖烤猪蹄的，来我店里玩觉得饿了，就顺手做了点。”姜游随口胡诌。
章秋把盒子拿到厨房里。
姜游和徐志海在沙发上坐了下来。
“你说来赔罪，赔什么罪？”徐志海问。
“22号那晚，让你闺女受惊吓了，”姜游双手垂在膝盖之间，“也幸亏你们配合，那一伙人啊，都被抓捕归案了，一个都没有逃掉。”
“抓住了就好，他们会怎么判啊？”徐志海问。
“判是不清楚，毕竟有些罪名不好拿到明面上来。但肯定是没法再出来害人了。”
“那就好。”徐志海的表情明显放松了下来。
章秋切了一盘果盘放在茶几上，“小姜今天留下来吃晚饭吧？你儿子呢？”
“在家玩游戏呢，出来的时候叫了他一声，理都不理我。”
“那你把他带过来？没几步路。”
“他刚啃了个猪蹄，估计现在不饿呢，我晚上回去给他带点吃的吧。”
“上次的饼干他喜欢吗？”章秋问。
“很喜欢。”
“那你再拿点回去，我这次还做了蔓越莓口味的。”
姜游笑了起来，“这怎么好意思，每次来都是又吃又拿的。”
“上次佳佳回来，才知道那天是他生日，你也不和我们说一下，好准备礼物……”
章秋一边唠叨着，一边走回厨房。
徐志海说：“小姜，我们下盘棋？下完正好吃饭？”
“好哎。”
他们站了起来，一前一后走进书房，徐志海把棋具拿了出来，放在书桌上，“佳佳这个事，我最近茶室都不去了，现在有了结果，我终于可以安心了。”
他叹了口气，“我自问哦，我没有对不起张麟的地方，不知道他为什么要害佳佳。”
姜游拿起黑子，放在右上角小目上，“可能古代话本看多了吧。”
“什么意思？”
“古代才子佳人小说里面，寒门子弟被老师看重，不都会把女儿嫁给他，然后各种铺路么，”姜游抬头看着徐志海，“他可能中二的时间比较久，所以到了国外，这个弱点就被抓住，被利用了。”
“也是有可能的，”徐志海点着头，他把白子放在星位，“不说他了，我们那五盘棋，什么时候继续啊？”
“年前吧，我今天买了育苗盘，把花种都种下去了，出芽大概要十来天吧，等长了两片叶子后，就可以移植了，算下来20天的样子，”姜游一边下棋，一边算着日子，“叫上赵立军和刘军，那就要周六，18号你那边方便吗？”
“方便。那就订在18号了，别再变了啊。”
“订了订了。那天太阳好呢，我们就摆在花房里，要下雨呢，就在屋里，暖和……”
“棋具我带过去？”
“行哎，对了，我也想买个蛤碁石，月印或者实用印就行了。”
“我给你介绍个卖家。”
“行诶。”
白棋攻入黑棋实地。
姜游的声音渐渐低了下去。
书房中只剩下落子的声音。
徐佳琪回到家中，她看到鞋柜上放着的陌生的鞋子，她换鞋后走进厨房，章秋正把鮸鱼头正面下锅。
徐佳琪捂住了鼻子。
章秋看到了她：“小姜今天过来了，在书房和你爸爸下棋呢，你去给他们泡杯茶吧。”
“是姜游啊，我知道了。”
徐佳琪泡了两杯绿茶端进了茶室中。
放下杯子后，她看了一眼棋盘。
“你看是黑棋赢还是白棋赢？”徐志海问。
“黑棋？好像黑棋多一点？”徐佳琪猜着。
“黑棋的一条大龙都被我杀了！”
徐佳琪茫然的点了点头。
“几天不见，徐老你棋力见长啊。”姜游夸着徐志海。
“是的，你要在家好好练啊，不然到时候我赢的太容易了……”
“今天是我很久没下了，手生，等我会去多练几盘。”
见自己插不进话，徐佳琪便走出了书房，帮着章秋把碗筷摆在饭桌上。
“我有时在想，是不是我耽搁了我女儿，”徐志海赢了棋后心情很好，他喝了口茶，“不过她这个年龄了，也……”
“也才三十六嘛。”
“虚岁三十八了，快四十的人了。”
“我都算实岁的，按照唐江市的平均寿命来算，她人生才走完前半段呢，后面发生什么，谁能知道。”
“你才几岁，说话这么老气横秋的。”
“我有儿子了啊，我的人生已经是一眼望到头了，先是我养儿子，然后是我儿子养我，你说是吧？”姜游把理着棋盘上的棋子，把它们分别放进罐子里。
“你哦！”徐志海伸出手指，点了点姜游，“等你儿子娶了媳妇，忘了你，我看你那时候怎么办。”
“不会的，”姜游很有信心地说：“我儿子一定孝顺我的。”
章秋推开了书房的门，“吃饭了，”她看着姜游，“就弄了几个菜，随便吃点。”
章秋的随便吃点，也是有三菜一汤，再加上姜游带来的猪蹄，便是五个菜了。
吃撑了肚子，拎着两盒小饼干回到虫屋，姜游走上台阶，拿钥匙开门，他叹了口气，“明天，明天开始减肥。”

第183章 隔断
元旦过去后，街上便逐渐冷清了下来。
6号的晚上，第一场雪落了下来。雪花很细小，夹着冰粒，落进池塘里，一圈圈的涟漪泛开。
育苗盘里，有几颗种子出芽了，幼嫩的绿色茎叶从泥土里弯出了身体。
姜游掩上了花房的门，踩着地上的薄雪，走回了虫屋。
脱下外套，随意的放在长桌上，一些雪粒从羽绒服上滑落，掉在地上融化成水。
“这雪要能积起来，明天我们就能堆雪人，打雪仗了。”姜游泡了杯红茶拿在手里，身体窝进柜台后的椅子里。
窗外的雪似乎变大了一些。
“银岩山那么厚？不可能的，上次唐不甜拿来的手指萝卜还在，明天我们堆雪人的话，可以用来当鼻子，你觉得怎么样。”
姜游向后靠了靠，然后从柜子下找出一条薄毯盖在大腿上，他喝了口红茶，看着雪花飘落，“这才是人生啊。”
他把杯子放在一边，摸出手机，找了本修仙小说觉得简介特别有趣正准备看的时候，通知栏上出现了周亮的微信信息。
周亮：姜哥，有人想租你在清水湾的房子。是两个女人，她们是同事，都在唐江呆了快三年了。价格谈好了5000一个月。
姜游：调查的挺细致的嘛，行诶，你谈的差不多了我过去签个字就行。
周亮：我刚带她们看了房子，现在就在清水湾。姜哥你现在方便的话，直接过来就行。
姜游喝了口茶，热而润的茶水从喉咙中滑落到肠胃中，热气在身体中散开。
姜游：你等我一回儿。
他站了起来，走到长桌边把羽绒服套上，拉上拉链，带上了帽子。
走了出去。
迎着风雪走到清水湾后他想了一会儿楼号，走到陈楠住的楼后，他终于想起来了是22号楼，走上了三楼。
门没有关，他直接就拉开了。
周亮和两个女人听到动静后不约而同的向门的方向看去。
周亮站了起来，他向她们介绍姜游说：“这是房东姜哥，”接着他看向姜游，“姜哥，就是她们想租这个房子。”
姜游打量着她们。
二十多岁，应该还没过三十。左边一个皮肤小麦色，五官很甜，她叫董悠。右边的圆脸，眼睛很大，她是戴琦。
他坐了下来，把外套的拉链向下拉了一些，他问：“你们在附近工作吗？”
戴琦说：“我们在新区那边工作。”
“有点远啊，怎么想到租这里？”
“有地铁，而且不用转车，上班大概四十五分钟，还可以了。”董悠回答。
周亮从包中把合同和笔拿了出来，“姜哥先签字，一会儿带她们去复印一下身份证。”
姜游熟门熟路的签字后把合同推到两个妹子面前。
“上下班高峰期地铁挺挤的。”
“新区那边都是隔断的，我们想整租一套原房。”戴琦拿起笔，她看了一眼合同，开始签字，签完后她把合同递给了董悠。
“隔断的话，我记得是能做到每个房间独立卫浴的。”
“不行的，我之前租的那套，有人来查，二房东就把我房间里的马桶和热水器拆掉了，我要和隔壁共用洗手间，”戴琦签完字后，表情似乎踏实了下来，她说：“我隔壁住的是一个男的，以前我们都分开，感觉不到是在合租，我有一天洗澡，他突然敲洗手间的门，吓死我了……”
戴琦轻拍着胸，她看了一眼董悠一眼，“我就想，我一定得换了，正好她下个月房租也到期了，我们就一起找房子了。远一点不要紧，有地铁上班就能卡准时间，挤一点，也就是十几二十分钟。”
“这倒也是，这里走到地铁站大概十多分钟吧，你们是一个公司的？”
“对的，不过我们不是一个部门的。”
“这个房子，我们可以稍微改造一下吗？”董悠突然问。
“改造？”
“我们想贴一些墙纸，然后客厅这边，想把饭桌扔掉，铺上地毯……”
“最好不要。”
董悠表情有些失落。
“我们不会大动的，就一些小的，”戴琦向姜游争取，“房子变漂亮了，我们买的家具，我们也带不走，以后你再租出去，价格还能租高。”
“那我等你们一弄完就涨价呢？”姜游看着戴琦问。
她们对视了一眼，不说话了。
“那我们去复印身份证吧？”周亮打破了尴尬，“小区旁边就有复印店。”
“我和你去吧。”戴琦站了起来，董悠把身份证从包里拿出来递到她手里，她塞进钱包里后，跟着周亮走了出去。
房子里只剩董悠和姜游相对而坐。
“新区那边互联网公司比较多吧？”姜游找着话题。
“挺多的，我们公司就是做游戏的。”
“做游戏厉害啊，你们是程序员吗？”
“不是，我是剧情策划，她是做运营的，”董悠看了一眼姜游，“你是做什么的呀？”
“我啊，卖明信片的，店就开在附近的文化街上，”姜游拿出手机，“加个微信吧，要有什么问题，你们找我就行。”
互加了微信，又聊了一会儿后，周亮和戴琦便回来了。
戴琦付了中介费和租金。
收到钱后姜游站了起来，他把他那份合同折了折塞进了口袋里，“没什么事的话，我就走了，钥匙小周给你们了对吧？”
“拿到钥匙了。”戴琦说。
“那我也走了，”周亮把东西一收，他看向董悠和戴琦，“你们有我手机，有事打我电话就行。”
董悠和戴琦点了点头，她们目送着他们离开。
周亮跟在姜游身后下了楼。
雪更大了。
周亮递了根烟给姜游，“这次两个女的，都有正经工作，应该不会再出问题了。”
姜游拿过了烟和打火机，点燃，“辛苦你了。”
“现在抓隔断的确抓的很严，听说发现违规的，直接带着拆迁队去拆。”
“天冷了。”姜游吐出了一口烟雾。
“是啊。”
“走吧，去吃饭，一直说要请你和李老板的，他现在在做什么？”
“他最近换了车。”
“又换车啦？看来生意不错。”

第184章 房租涨价
姜游带着周亮走进小区旁边的大胡子饭馆，时间过了8点，翻台的速度快了起来。
坐下后，姜游一边翻着菜单一边问：“李老板怎么说？”
周亮看了眼手机，“他说他快到了。”
“他自己开车吗？那就不点酒了。”姜游拿起笔，在点菜纸上写快速写了起来。
“随便吃点就行，”小周看着姜游写了五六个菜，“太多了，就我们三个。”
“差不多，这家菜量不大。”写完后，姜游把菜单和点菜纸送到柜台上，再走回来的时候，他看到李荣高推开饭店的门走了进来。
看到姜游和小周后，李荣高径直向他们走去，“小姜，好久不见了。”
姜游看着李荣高穿着黑色的皮衣，手上戴着几个金戒指，他说：“李老板越来越气派了。”
李荣高拉开椅子坐下来，“还行还行，小姜啊，小周为了你这套房子，花了不少心思呢。”
“是呢。”姜游也坐了下来，他把三套餐具里的杯子拆了出来，倒上了热水。
李荣高拿了一个杯子在手里，“我一开始还以为这里的房子不好租，我看他一直没租出去，我就和他说，价格可以低一点，你姜哥也不是在乎那一百两百的对吧？”
他喝了口水继续说：“结果他说，要找看上去和善的，有稳定工作的，我真的是第一次看到，租房还要看对方相貌职业。”
“辛苦了辛苦了，”姜游拿起杯子，“小周，我以茶代酒敬你一杯。”
“应该的，应该的。”
碰了下杯子，各自喝了口茶水后，第一道菜笋干老鸭煲送了上来。
放下菜，服务员拿出打火机，点燃了瓦罐下面的小炉子。
“最近打群租，对你生意有影响不？”姜游挑了根笋干咬了一口。
“生意越来越难做了啊。”李荣高叹了口气。
“你不是又换车了？”
“换车是的，群租打击了，后面呢大公司进来，他们和房东签个五年八年的长约，然后把房子统一装修后租出去。我们这种散兵游勇，只能靠老客户，一个带一个了，”李荣高又重复了一遍，“生意是越来越难做了。”
“统一租出去的话，租金应该低吧？”
“怎么会低，”李荣高夹了一块鸭肉，“他们抢市场呢，钱都不当钱用的，今天这个和房东说5000，明天那个就会说6000，涨价如山倒，下跌如抽丝，房价，房租都是这样。”
菜陆续都上来了。
“统一装修也有好处，群租不规范的确有安全隐患。”
“有什么好处？”李荣高的音调拔高了一些，“样子漂亮，甲醛都超标，我昨天的一个客户，他和我说，他本来就是租那种房子的，看着是好看，家具电器都是新的，很小资情调，结果晚上关窗睡觉，橱柜里的那股味道……”
李荣高摇着头，“然后他还是来租我这里的房子了，亏了押金和一个月房租。”
“他们都是十多天就装修好，吹都不吹就往外租的。”周亮补充了一句。
“这样啊，那也真是了，不过总归会有人租的，”姜游夹了一筷子肥牛放在小碗里慢慢的吃着，“我年后也可以跟着涨点了。”
“是可以涨点了。”
“越是大的公司，越不讲良心，”李荣高说：“他们宣传上写的可好了，什么规范施工，环保材料……”
周亮猜测说：“可能是下面的人偷工减料了？”
“资本推着走么，良心又变不成KPI，上层装作看不见，下层业务员什么都做的出来。”
姜游看到老鸭煲快烧干了，于是他叫来服务员把火灭了。
“今天那两个妹子，和我说想改造一下房子，要改的有点情调，弄个照片墙，小夜灯，地毯……”
“这些花不了多少钱。”李荣高说。
“是没多少，我就吓她们要涨价，挺好玩的，”姜游舀了碗鱼汤，喝了一口后他说：“一会儿去我那喝杯茶？我的院子弄好了。”
“一直听你说院子，我今天就去看看，”李荣高朝外看了一眼，“这个雪今晚估计能积起来。”
“今年冷的快。”
吃完后，稍微歇了歇，姜游便把他们带到虫屋。
李荣高在院子里走了一圈，“真好，真的是好，我羡慕你啊，”他看着秋千后的石榴树，“过了两三年，树长一长，你这个院子还会更好看的。”
“我也这么觉得，进来坐，外面冷呢。”
姜游泡了三杯茶，从厨房里端了出来放在长桌上，“我前几天去花鸟市场，想买只乌龟回来养，结果他们告诉我乌龟冬天要冬眠的。”
李荣高笑了出声，“上次你不是说还要养鸟？”
“是想养呢。”
“你儿子呢？”李荣高问起了姜末。
“在楼上呢，”姜游拿了一袋瓜子和一袋开心果出来，撕开包装纸倒了一些在桌子上，“冬天了，他也懒了。”
“行了行了，我们就坐会儿。”
“难得聚一聚。”姜游又从柜台里拿了盒烟和打火机出来。
李荣高抽出一根烟点燃，“养孩子不容易吧？”
“还行，他挺乖的。”
“我侄女，刚离婚，儿子归男方了，她自己生意做的很好的……”
姜游听出了李荣高的意思，他说：“别了别了，我就怕人管。”
“搭伙过日子嘛，你一个男的，照顾小孩肯定没有女的细致。”
“真别了，我现在挺好的，多了个人反而不自在。”
“姜哥你记得方学舟吗？”周亮突然说。
姜游下意识皱了一下眉，“他怎么了？”
“之前那个租客？虐猫的变态？”李荣高问。
“就是他，他现在还住在兰欣苑，我最近看到他了，还和他聊了两句。”
“他怎么样了？”
“找了工作，做什么我忘记了，租了个车库，隔壁住了一个捡垃圾的老奶奶，他好像在照顾她，那个老奶奶也是命苦，”周亮叹了口气，“她儿子好像原本是一个挺有名的企业家，后来破产自杀了。”
“她儿子以前资助过方学舟。”
“怪不得呢。”
路灯下，雪花跳跃着。

第185章 失踪
第二天凌晨，姜游迷迷糊糊起来上厕所的时候，他看到了窗上结了一层薄薄的冰。
提了提裤子，推开卫生间的小窗，风夹着雪吹刮在他的脸上。
天色还有些暗。
地面上的雪，积了起来。
关上窗，趿着拖鞋走出了卫生间。
次卧的门开了。
姜末穿着浅黄色的睡衣，光着脚站在门前。
“早。”姜游从他身边走过。
“堆雪人啊，”他打了和哈欠，“睡醒了再说，你不困吗？不会的，不会化的……”
主卧的门上垂着两根蛛丝，姜游伸手正要拨开，手指快要触及的时候，他似乎想到了什么，手向后缩，眼神变得清醒，“十分钟，再睡十分钟。”
透明的蛛丝渐渐消融在空气中。
跨进卧室，扑床，抱着被子翻了个身。
床好软。
被子好暖和。
好困。
他被困住了，意识不断的下沉，不断的模糊……
被子，被子在动。
别动。
他抓住了被子。
还在动。
“别动。”他说。
被子静止了几秒。
接着，一股大力，被子从他的怀里被抽走了，他终于睁开了眼睛，看到了站在床脚，手中抓着被子一角的姜末。
被子的大部分都掉在了地上。
“起了，真起了，”姜游靠着床背坐了起来，他在床边摸了一下，摸到半瓶可乐，拧开盖子，喝了一大口，“我刚才就准备起的，你知道重力么，就是这个力拉着我，不让我起来，还让我变重了。”
姜末看着窗外。
姜游站了起来，他走到床脚，把姜末抱了起来，他先去了次卧，把姜末放在床上，找出了袜子和鞋子给他穿上，翻了翻柜子，找出件浅蓝色的羽绒服，给他套在了身上，然后抱着他下了楼。
打开店门。
冷风灌了进来。
他抱着姜末走下了台阶，踩雪的声音，樟树的叶片上，秋千上，池塘边……都覆盖着白色的雪。
雪还在下。
抬起头，细小的雪跳动着，旋转着，无止无尽。
他把姜末放了下来，姜末向前走了几步。
地上的雪积的并不厚，大约七八厘米的样子，姜游蹲了下来，用手拢了拢，捏成了一个小球后，他往姜末身上轻轻一扔。
雪球砸姜末的背上，散开，变成雪屑，从羽绒服上滑落。
姜游正要扔第二个雪球的时候，姜末转过身，一团雪从天而降，砸在了他的身上。
他跳了几下，让雪掉下来，用手拍了拍，然后抹了一下脸，他说：“再来个。”
一团雪又落下，在落到姜游身上的时候，他往旁边挪了一些，雪球砸在了地上。
“再来个，小点的。”
姜末看了他一眼。
姜游等了一会儿，没有动静，他说：“赶紧的。”
话音刚落，就看到一个比之前更大雪球向他飞来，伸手一抱，抱住了，向后连走两步才卸下了力，然后他把雪球像姜末的方向扔去，姜末跳开了。
他们在院子里打起了雪仗。
雪球追着姜游，姜游追着姜末……
院子里的雪越来越多。
足够堆个雪人了。
最终，姜游追上了姜末，把他抱了起来，他说：“行了，够了，我们来堆雪人。”
姜游滚了个小雪球。
姜末滚了个大雪球。
一大一小一上一下放在一起。
再左抹抹，右捏捏，不多时一个雪人就做好了。
姜游绕着雪人走了两圈后，他走回了店里，走到厨房打开冰箱，把沉睡在冰箱一角的半袋手指萝卜拿了出来。他看着萝卜表面的颜色，“应该不能吃了吧？”
拿出了一根，插进了雪人头的中间充作鼻子。
“缺两个眼睛，买串葡萄怎么样？”
这时，他听到了脚步声，晨光熹微中，唐不甜跨进了院子。姜游的头发上带着一些雪，衣服也有些湿，他说：“这么早，有事？”
“有一个案子。”
“你看我这个雪人堆的怎么样？”
“挺不错的。”
“进来坐吧，我换身衣服下来，对了，你给我的种子我都种下了，有几个已经出芽了，在花房里……”
唐不甜往花房的方向看了一眼，然后她跟在姜游身后走进店里，坐下后，她看到姜末在她对面的位置坐了下来，盯着她。
“早。”她说。
姜末看着她。
“你要喝牛奶吗？”
姜末继续看着她。
她站起来，走到厨房拉开冰箱，找出牛奶，找到杯子，把牛奶倒进杯子，放进微波炉后，她犹豫了一下。
她走到厨房门口看着姜末问：“一分钟还是两分钟？”
姜末依然看着她，伸手比了个二。
姜游换好衣服走下楼后，便看到唐不甜把热好的牛奶放到了姜末面前。
姜游坐了下来，“吃早饭了吗？”
“没有。”
姜末双手握住杯子，举起，喝了一口。
“附近有家卖豆浆油条鸡蛋饼的，我看看现在送不送外卖，太冷了不想出去，”姜游又上楼了一趟，把手机拿了下来，他找到了店铺，“好像是送的，你要甜豆花还是咸豆花？”
“甜的。”
“那我就要个咸的吧，”姜游慢慢点着，“再来份小笼吧，两份全家福鸡蛋饼，你要辣酱还是甜酱？”
“辣酱。”
“我就要个甜酱吧，”姜游付款后放下了手机，“什么案子？”
“唐江大学，大二，两个女生失踪了。”
“你学妹？然后呢？”
“她们在外租房。”唐不甜把手机屏幕对准了姜游，“辅导员找房东打开门后，房子里面的情况。经过检测，有灵力波动。”
姜游看着屏幕上的照片，地面上，是深红色的繁复精细的一个个不同大小的圆形齿轮套在一起的抽象图案。
姜游揉了揉眼睛，“我昨天也把房子租给了两个妹子。”
“她们有问题？”唐不甜追问。
“没有吧，就是感慨一下，租给两个妹子，也不一定靠谱，”姜游停顿了一下后问：“她们失踪了多久了？”
“不知道，临近期末考，班长联系不上她们，才告诉了辅导员。辅导员联系了家长，家长表示也很久没和她们联系了。”
“真心大。小区没有监控吗？”
“只有进小区的记录，在一周前。”

第186章 晕垃圾
早饭很快就送到了。
姜游拎着早餐袋子走回店里，他把袋子放在长桌上，把里面的豆花，小笼，鸡蛋饼一样一样拿出来，分好，然后把筷子递给唐不甜，“先吃饭吧。”
“那个图案是什么意思？”
“我哪知道，我又不是神秘学家符号学家，还有其他照片吗？”
唐不甜低头在手机上屏幕上按了几下，“都发给你了。”
姜游没有看手机，他把碗盖打开，舀了一勺子豆花吃下，“还不错，冷了就不好吃了。”
唐不甜咬了口蛋饼，慢慢咀嚼着。
皮软而韧，葱香和鸡蛋的鲜香混在一起，里面卷了半根油条，混着辣酱。
姜游三两口把蛋饼吃完，然后他夹了一只小笼，整只塞进嘴里咀嚼后，他的表情突然变得有些扭曲。
唐不甜注意到他的表情，她问：“怎么了？”
姜游努力把口中的食物咽下，他吸着气，说：“皮子里面有汤，烫到了。”
“哦。”
唐不甜低头认真吃豆花。
“伤好了？”
“快了。”
“那间屋子你进去过了？”
“对。我做的灵力检测。”
“是因为你就读的学校的学生失踪呢，还是别的什么原因？”
“一些不好的传言在学生中流传，还有客厅的地面的图片，我在班级群看到了，我就问了一下。”
“你还真是负责。”
唐不甜咬了一小口小笼包的皮子，把汤汁吸掉，“我看到的东西太少。”
“唐江大学在宁安区吧，你发个信息或者打个电话给我，我过去找你就行了，这么早跑过来，还这么冷，是吧？”
“你不接电话。”
“睡醒了就会接的，”姜游把蛋饼的塑料袋揉了揉放进豆花盒子里，盖上后，他把盒子放进外卖袋里，然后他说：“剩下的几只都是你的。”
唐不甜看着碗里剩下的三只小笼包，她夹了一只。
姜末把牛奶喝完了。
姜游拿起杯子，站了起来，走进厨房，把杯子洗了。
走回长桌边，坐下后他开始看唐不甜发给他的照片。
而是多张照片，除了客厅的地面外，其他地方都非常的乱，堆着衣服和其他的杂物。
姜游放大了地面上的图案，“很精细啊，客厅的地板好像是贴的那种地板贴，在上面画的话应该挺吃力的。”
姜游把手机放在姜末面前，“姜末同学，你来看看。”
唐不甜看着姜末的动作。
姜末看了两眼后，跳下了椅子，向外走去。
“他是什么意思？”唐不甜问。
“嫌丑吧？他喜欢色彩丰富的画。”姜游拿回了手机，他站了起来，走到柜台边，拎起放在椅子上的黑厚羽绒服穿上。拿了挎包，想了想后，他又从糖碗中拿了两颗费列罗出来，“走吧，早去早回。”
姜游走到院子中，他看到姜末站在雪人前。
姜游在姜末身边蹲下，他把费列罗的包装纸撕开，圆形的巧克力球一边一个放在了眼睛的位置上，“看，有眼睛了吧。”
他摸了摸姜末的头发后站了起来，和唐不甜一前一后走出了院子。
姜游和唐不甜打车去了失踪的学生租住的小区。
小区距唐江大学很近，从小区大门走到学校，大约只要七八分钟。
姜游和唐不甜从正门走进小区，门卫室里的保安看了他们一眼后，低下头继续看手机。
距离大门不远处的花坛边聚集着两三个穿的很厚的男女，似乎在聊天和晒太阳。
他们走过的时候，其中一个短发，棕色脸的中年女人低声问，“要租房吗？”
“怎么租？”姜游停住了脚步。
“日租，月租都可以。”女人的视线在姜游和唐不甜脸上扫过。
“现在在整治吧？”
“整治什么？”女人的脸上露出了警惕的表情。
“就是群租那种。”
“我这个不是群租。”
“那我不知道了，我来看朋友的。”姜游向前走了一步，唐不甜跟了上去。
中年女人看着他们离开后，又走回了花坛边。
找到53号楼，走上楼，唐不甜拿出一把钥匙，她开了门。
门一开，姜游就闻到了一股说不清楚的味道。
食物腐烂的味，混着灰尘味，似乎还有一些香水味。
走过玄关，走到客厅，蹲下身看着地上的图案，看了一会儿后，他手指在舌头上舔了一下，然后在图案上摸了摸，再看把手指放到鼻子下面闻了一下。
“发现了什么？”唐不甜问。
“这个案子现在是特科负责吗？”
“还不是。宁安区派出所负责，特科只是协助和提供意见。”
“我不擅长找人。”姜游站了起来，他推了一下眼镜。
他在房子里走了一圈，一边走，他一边摇头，“太乱了，完全没法想象是两个女孩子住的地方，”他走到卫生间，看着马桶边已经满出来的垃圾桶，“幸好现在是冬天，要是夏天的话，这个屋子估计要生虫了，我回去要和我那两个女租客强调一下卫生问题了。”
捂着鼻子转过身，往厨房里望了一眼，流理台上散着各种外卖的盒子和方便面的包装袋。
“唐不甜，我觉得我有一点晕垃圾。”
他穿过客厅，走到了阳台上，推开了窗户，深呼吸了一下，“我觉得，她们可能只是觉得太脏太乱住不下去了……”
“监控里面没有她们离开小区的记录，房东手里还有一个月的押金。”
“这个小区这么大，说不定换个地方住了，你看刚才几个人，估计就是拉客住日租房的，不用签合同……”
“那灵力残留呢？”
“快期末考了，说不定转的锦鲤图里面不幸有几个有用的，就有了灵力波动了，”姜游转过身，他关上了窗户，“这是比较乐观的猜测。”
“不乐观的呢？”
姜游走回客厅，他伸腿，鞋尖点了点地板上的图案，“不知道她们召唤出了什么。”
“召唤？”
他叹了口气，“做好特科接手的准备，彻底的检查一下这里，把这两个女大学生的资料发给我吧。”
“好。”

第187章 Dr.姜
姜游拉开门，快步走下了楼。
楼边的长椅上积着雪，他伸手把雪拂去后坐了下来。
风很冷。
从包中找出了烟，点燃。
一对学生模样的男女从隔壁楼里走了出来，牵着手从他身边走过，向小区大门的方向走去。
唐不甜从门洞中走了出来，走到姜游身边，她问：“她们会怎么样？”
姜游没有回答而是说：“特科再招点人吧。”
“招人？”
“招个会测八字看风水玩罗盘的那种，直觉强一点，最好有个狗鼻子，找起人来方便。”
“以前有。”唐不甜说。
“后来呢？”
“我不知道。”
“招只小老虎进来也不错。”
“什么？”
“不知道就去查查嘛，孙宇不是在考古么，老员工的家庭地址应该都能查到，大冬天了我是要冬眠的，”姜游把烟掐了站了起来，“走吧，带我逛逛唐江大学吧，我还没进去过呢。”
走出小区，沿着街道向前走了几百米后便看到了唐江大学的大门。
主干道上的雪被扫在两边。
不远处教学楼前的草坪上，几个穿着不同颜色羽绒服的妹子在玩雪，清脆的笑声混在了风声中。
“上学真好，”姜游吸了一口在大学门边买的奶茶，看着两个穿着大衣手臂夹着书本的妹子从身边走过，“我有阵子挺想回学校读书的。”
“读书？”
“对啊，我一直想要个博士文凭，这样别人就能叫我Dr.姜了，多霸气。”
“哦。”
“话说，有那种宗教学位的吧？你能不能走走关系，帮我弄个博士身份？或者我去进修一下，考个试，做做色盲测试题，然后颁发个学位证书给我？”
“我也要期末考。”
“寒假准备做什么？继续学英文吗？”
“养好伤，再打一架，再养伤。”
姜游看着她的表情，很认真，似乎还带着些期待。
“客厅地上的图案带着很强烈的情感，”姜游走到草坪边的长廊里，他坐了下来，“我刚才手机上搜了下，这个小区日租一间房间的话，一天也要80，像这样整租二室一厅的话，估计不会比我那边低多少，现在大学生平均一个月生活费多少？”
“两千左右？”唐不甜有些不确定。
“我那时候只有一千出头，月底还要靠女朋友救济。”姜游回忆着姜游的大学生活。
“强烈的情感，代表着什么？”唐不甜拉回了话题。
“你看小说里面，各种动物都要先修炼成人，那些狐狸精啊什么的，变成人之后都要和书生才子谈个恋爱，”姜游把杯子中的最后一口奶茶喝完，然后他眯着眼睛看了看不远处的垃圾桶，“我挺羡慕的。”
唐不甜伸手拿过空杯，一下扔进了垃圾桶中。
下课铃声响了。
姜游调整了一下坐姿，他看着从教学楼中涌出的学生，“像蜘蛛这样的小动物，基本行为就是按着基因编程走，雄蜘蛛明知道交配后会被吃掉，也要义无反顾的上。”
“你在暗示什么？”
“没有，没有，你看螳螂也是这样的，母螳螂食物不够孕育小孩的时候，公螳螂会给它吃自己的脚，几只脚都被吃掉后，再吃其他地方，繁衍比生命重要，人就不一样了，追求自我价值，不想要后代的人越来越多了。”
“重点。”
“有情感才有灵魂，才能挣脱很多东西。”
“然后呢？”
“才有交换的价值，要随便活着的东西就能饲养神魔，那直接养面包虫养蟑螂多轻松，轻轻松松上亿生命被收割，果实蝇的病原基因和人类基因相似度都有61%呢……”
“你看各个国家的神话故事，最开始是人神魔混居在一起的，其实现在也是，并不存在那一条界限，”姜游摘下了眼镜，“大能们设置了规则，从此普通人只能看到规则内的世界。”
“规则吗？”
“是啊，情绪属于非理性的那部分，能够被规则之外的那些虫子们看到，它们会被吸引而去，它们也许有意识，或者说曾经被赋予过意识，也许无意识。”
“所以你说不知道会召唤出什么东西来？”唐不甜明白了姜游的意思。
“是啊。”
“之前你不是说召唤需要名字，符号，仪式和祭品吗？”
“那是指有意识的，并且混的还不错，或者至少有段时间混的不错的那部分。”
“没意识的呢？”唐不甜追问。
“封正知道么，走蛟遇人的时候，说它是龙，它便能化龙，说它是蛇，它便前功尽弃了，没有名字意味着不被规则限制，也意味着它不存在，有了名字才有存在才会被限制，越强限制越大，除非……”姜游停顿了一下，“大概就是这个逻辑吧。”
姜游说的有些随意，“所以第一召唤，只需要强烈到足以突破理性的情绪，还有一些机缘，之后它会变成什么样子，会做什么，取决于召唤它的人以及之后它经历的事。是神是魔一念之间，现在规则限制太多了，大多数就是观光几日游啦。”
姜游戴上眼镜站了起来，“所以你需要找一个道士，或者风水师，去把她们找出来，清阳道人也好，特科前员工也好，山上的朋友也好。”
“你呢？”
“我不抢同类生意的。”
唐不甜怀疑地看着他。
“真的，我今天和你讲了这么多，够一篇博士毕业论文了吧？”
“要发核心期刊。”
“是不是还要算影响因子？”
“唐不甜！”一个清脆的女声从不远处传来。
姜游和唐不甜抬头，一个穿着白色羽绒服的女生向他们走来。
看着有些眼熟，姜游想了想，夏天漫展的时候他见过她。
“黎笙，下课了？”唐不甜站起来和她打了个招呼。
“我帮你签到了，今天课上画了重点，晚上你拿着书来宿舍，我帮你画一下，”黎笙到了姜游一眼，她也认出了他，“哎，是你啊！”
“是我，我来逛逛校园，回忆一下青春。”
“你是唐江大学毕业的吗？”黎笙问。
“不是，我在金康读的大学。”
“这样啊，”黎笙转向唐不甜，“对了，最近说要查宿舍，不让在外面住了，你要不要搬回来？”
“为什么要查？”
“有两个学生在外面租房出事了，现在还没找到……”

第188章 齿轮
“外面租房是不安全，”姜游顺着黎笙的话往下问：“失踪的两个学生是情侣吗？”
“不是，是两个女生，还是不同专业的，”黎笙的语速很快，倒豆子一样传播着八卦。“现在有好多种传言，有的说她们被骗去做传销了，有的说她们被人贩子拐走卖到山沟沟里去了，还有人说，其中一个抢了另一个的男朋友，还有人分析说她们住的地方布置了法阵……”
“你认识她们吗？”姜游问。
“认识一个，王婕，我和她都是动漫社的，不过我很久没参加活动了，和她不是很熟，”黎笙想了想，“她是机械系的，动手能力很强，会做很多道具，还是个裁缝，画画也很好。”
唐不甜听着姜游和黎笙的对话，她拿出了手机，把资料转给了姜游后，她点开了通讯录。
铃声再次响起。
黎笙惊叫了一声，“完了完了迟到了，下面还有课，我先去上课了……”
她一下子跑了起来。
姜游看着她逐渐变小的背影，“像个小兔子一样，挺可爱的。”
唐不甜说：“我找了清阳道人。”
“不想招人吗？”
“招人可以等，她们等不起。”
“现在去公安局？”
“对。”
“那我回去了？”
“你和我一起去。”
唐江大学和公安局都在宁安区，一个在南一个在北。
打车过去不到半个小时就到了。
出租车上的时候，姜游看着唐不甜发给他的资料。
失踪的两个女生，一个叫王婕，机械系，另一个叫顾灵柯，是外语系的。
王婕的父亲是一名手表维修师，在她10岁的时候因病去世，15岁的时候，她的妈妈带着她再嫁了。上大学后，她靠自己挣生活费，因为经常要通宵赶图，大一下学期的时候她便搬出去住了。
顾灵柯是英语系的。她和舍友有矛盾，辅导员调解了几次，没有效果，她在一个群里看到了王婕的招室友信息，便联系了王婕，一起住出去了。
姜游打了个哈欠，他揉了一下眼睛，他把手机放回挎包中。
他看着窗外，快到中午了，雪开始融化了。
他闭上了眼睛。
——
顾灵柯向前走着，走到了宿舍楼前。
走过了传达室，灯亮着，宿管阿姨不在里面。
好安静。
她走上了二楼，走廊里的灯也亮着。
很安静，一个人都没有。
她抬起头，看到了宿舍的门牌号207，她犹豫了一下，伸手拧开了宿舍的门。
灯开着。
空荡荡的，一个人都没有。
她走到她的床前，床下的书桌上积了一层灰。
她拉开了椅子坐下。
她们都去哪了？
放寒假了？都回去了吗？
不，不是，还没有期末考，还没有放寒假，她也不住在这里。
她想了起来。
她推开了房间的门，王婕坐在客厅的中央，诡异的朝她笑着。
顾灵柯猛然站起，她要冲出宿舍，她要离开这里，她想要逃。灯光突然变得扭曲，窗户，墙壁，床，书桌都开始扭曲，扭曲成一个个齿轮的模样，转动着。
陷入在齿轮迷宫中。
——
姜游和唐不甜下了出租车，他们走进了公安局大楼中。
等到了电梯。
唐不甜伸手按下十二楼。
“宁安区派出所的警员调查了顾灵柯和她舍友之间的问题。”
“是什么矛盾？”姜游问。
“她的舍友说她不爱干净，一个学期不洗一次床单，衣服总是要堆到发臭了才洗，洗完后不拧干，把其他人晒的衣服又弄湿了，每次宿舍大扫除的时候总是找借口不在……”
“可以想象，”姜游想着出租房中的情形，“我室友，要是她那样的，我觉得我也会忍不住……”
“什么？”
“赶她出去，”姜游转头看着唐不甜，“你以为会是什么？”
电梯到达十二层，门开了。
姜游和唐不甜走了出去，右拐，走到第二个办公室。
唐不甜开门，姜游跟在她身后走了进去。
孙宇不在办公室里。
“抢男友的事查出来了吗？”
“还没有，王婕的男朋友不是唐江大学的学生，他的身份还在调查。”
“我还没有吃过这里的食堂呢，我听说一顿五块钱，能吃好多菜，还有水果，”姜游坐了下来，“我们去吃个午饭，让我享受一下体制的福利？”
“清阳道人快到了。”唐不甜否决了姜游的提议。
“行吧。”
“你不太在意她们的死活。”
“也许吧，”姜游没有否认，“你是领导，你在意就行。”
“我把神像的照片给技术科后，那边查到了一些信息。”
办公室的很暖和。
姜游把羽绒服的拉链拉开，露出了里面蓝黑色条纹的羊毛衫，“清阳道人会感谢你的。”
特科的门被推开了，孙宇走了进来，看到唐不甜和姜游后他说：“我刚才去吃饭了，那两个失踪的女生找到了吗？”
“没呢，在等清阳道人过来。”
“你没有发现吗？”孙宇问姜游。
“有一些，先找到人吧，对了，以前那些特科员工的联系方式，我们这边有吗？”
孙宇想了想，“不一定，他们离开特科后，身份经历都做了处理。”
“整理一下他们的资料给我。”唐不甜说。
“好，我今天就整理，我看以前的案卷，感觉在看网络小说一样，有些比小说还要夸张，我们以后是不是也能……”
姜游看着孙宇的表情，“你很期待？”
“我做警察，就是希望能做一些事，”孙宇笑了一下，他岔开了话题，“姜末喜欢我送他的小车吗？”
“挺喜欢的，这几天一直在玩呢，我觉得我是得买个车了，可以带他到处跑跑。”
“有个车是方便很多，他现在一个人在家？”
“在睡觉呢。昨晚下雪后，他就特别兴奋，今天一大早，天还没亮呢，就把我弄起来，堆雪人。结果呢，玩了一会儿后就犯困了，”姜游打了个哈欠，“他在房间睡觉，我也困的不行。”
“唐江很久没下这么大的雪了。”
敲门声响起。
“进来，门没锁。”孙宇说。
门推开了，清阳道人走了进来。

第189章 波旬
清阳道人和孙宇姜游打了招呼后走到唐不甜的面前，正要开口时，唐不甜率先说：“技术科提取了神像的特征点。”
清阳道人的表情严肃了起来。
“他们收集了罗天大醮期间官方和民间拍摄的视频，输入特征进行搜索比对，除了雷坛以外，顺星坛和吉祥坛的布置也有问题。”
“山上知道吗？”清阳道人问。
“你是白鹤观罗天大醮的负责人。”
清阳道人躬身抱拳，自下而上向唐不甜行礼，“多谢唐修士。”
站直后他又说：“白鹤观和特科合作了十多年了……”
“唐江大学两个女生失踪，”唐不甜打断了清阳道人的话，“出租屋中检测出灵力波动，我需要你协助特科找到她们。”
清阳道人很上道地说：“需要她们的生辰八字。”
唐不甜拉开办公桌的抽屉，找出了一张纸，拿出了笔，刷刷写下了两行字后交给了清阳道人，“这是她们出生证明上的出生日期。”
“我需要一个安静的地方。”
“好。”
唐不甜带着清阳道人走出了办公室。
门关上后，孙宇从办公桌下的箱子里摸出了两罐凉茶，他递了一罐给姜游，“上次清阳道人走的时候，我在楼梯口碰到他，他的脸色很难看，我还以为他不会来了呢。”
姜游拉开了环扣，“我们有个好领导。我估计我以后会经常来单位，我得买一箱可乐放在办公室里，冬天是不是买个香飘飘比较好，那个红豆味的少放一点糖，冲出来还挺好喝的。”
“我没喝过，现在街上都是奶茶店，我不懂了，奶茶有那么好喝吗？”
“脂肪，糖，还有咖啡因，这三样混在一起，我反正拒绝不了的，”姜游拿出了手机点开淘宝，“戒咖啡因比戒烟还难，阿萨姆奶茶粉好像谁推荐过，”姜游把可乐和三四样奶茶放进了购物车，“我们这边快递保安会代收，还是要自己下去拿？”
“你留我的手机好了，到了我帮你拿上来。”
“麻烦你了，我再买点小零食屯着……”
孙宇把椅子向姜游的位置拉近了一些，他问：“罗天大醮出了什么事？”
“有东西混进去偷香火。”
“什么东西？”
“你不是看过很多案卷了吗？”
“哦，很多地方写的都比较模糊，要靠我脑补，清阳道人没有发现吗？”
“没有，那天我也去了，在老劲山上找到了一个神像。”
“什么样的？”
“很难描述，看着还挺慈善的，你听说过魔王波旬说的话吗？好多网文里都写到的。”
“哪句？”
“到你末法时期，我叫我的徒子徒孙混入你的僧宝内，穿你的袈裟，破坏你的佛法。他们曲解你的经典，破坏你的戒律，以达到我今天武力不能达到的目的……”
“看到过，所以这个东西是混在道教的神里面？”
“差不多吧，清阳道人他自己不敢查，又不能不查，他想把锅扔给我们特科，被唐不甜踢了回去，他最近估计正发愁呢估计，偷香火是小事，信仰混淆了就是大事了。”
孙宇点着头，“那我明白了，如果它真的混进去了会发生什么吗？”
“我哪知道，”姜游喝了一口凉茶，“清阳道人说他和特科合作了十多年，他的年纪，他可能知道一些特科以前的事，我得和唐不甜说一下。”
他点开了微信。
——
唐不甜带着清阳道人去了小会议室。
清阳道人从包中拿出了黄表纸朱砂毛笔和印章。
画符，念咒令。
写上两人的生辰八字。
点燃灵符。
唐不甜站在门边，静静地看着清阳道人施法，手机震动了一下，她拿了出来。
姜游：清阳道人也许认得特科以前的员工。
唐不甜抿了抿嘴，把手机放回包中。
青烟由浓变浅飘出了窗外，清阳道人睁开眼睛，手指掐算着。
半晌后他说：“在南边，很模糊，飘忽不定。”
“南边？”
“南边近山的地方。”
“我知道了。”
“唐……”
“叫我小唐吧。”
“小唐，”清阳道人松了口气，他问：“过年你回山上吗？”
“不回，”唐不甜向前走了两步，她问：“特科以前人很多？”
“你是指……”
“十三年前。”
“对，那时候特科归属于公安系统，但有一套独立的班子，那时候我还不是白鹤观的主持，都是些往事了。”
“那时候的员工，现在还在唐江吗？”
“你问这个做什么？”
“特科缺人。”
“小唐，这十三年，唐江市特科的负责人都是山上的人，这是山上和政府的约定，也是庄泽坤当时开出的条件之一，山上并不愿意牵扯过深，所以……”清阳道人看了唐不甜一眼，“所以这十三年，下山的人只是历练个一两年就回去了，五年前庄泽坤重新出山，我们原本认为他会拿回特科，没想到他拿住了山上的一个把柄，要求山上给他一个人……”
清阳道人长叹了一口气，“这些事我原本不该和你说的……”
“你怎么知道的？”
“我，也是东听一句，西听两句，慢慢拼凑出来的。”
“所以，钟言换成了我？”
“等你回到山上后……”
“他们在哪？”唐不甜再次打断了清阳道人。
“小唐，我不知道庄泽坤和你说了什么，你是在山上长大的，山上才是你的家。”
“他比我强。”
“我会把我知道的告诉你。”
“谢谢。”
唐不甜和清阳道人回到了特科办公室，开门后，唐不甜说：“现在出发，孙宇，你开车。”
车往南边开去。
清阳道人坐在副驾驶位上一边掐算着，一边为孙宇指路。
姜游和唐不甜坐在后座上。
“南边，也就是她们还在唐江大学附近？”姜游用手机打开了地图，“近山的地方，距离大学五六公里的地方有个植物园，里面有个小土坡，算是山吧，不知道她们失踪多久了，现在这个天气会冻死人的。”
在植物园门口下了车。
他们出示了证件后，植物园的负责人接待了他们，车开进了植物园中。
“就在附近了。”清阳道人又算了一遍。

第190章 内向
齿轮在转动。
和心脏跳动的声音混在在一起，王婕向后缩了缩，让身体缩的更紧一些。
午时的阳光落在她的身上，她抬起头。
然后她听到了脚步声。
“就是这里了。”
“一个吗？”清冷的女声问着。
她睁打了眼睛，身体向后挪，想要往外逃。
手心痛了一下。
张开手，一枚齿轮嵌入她的手掌中，转动着。
一个人影挡住了阳光。
“不要！”她张开嘴，大声喊着，身体努力后退。
“别怕。”
一直手出现在她的视线中，男人的手，指甲修的很短，很厚实，食指和拇指并拢，从她的手掌中拿起了那枚齿轮。
“不能……”清阳道人想要阻止，姜游已经把齿轮拿在了手中。
拿走了。
王婕抬起头，呆呆地看着眼前的男人。
圆脸，戴眼镜，笑的很和善。
身体中的力量像是被抽走了一般，她一下子失去了知觉。
姜游从挎包中找出了一个塑封袋，把齿轮放进去后，他把手向后一伸。
唐不甜接过了塑封袋，“她怎么了？”
“你不该把它拿走的，”清阳道人说：“她现在是靠它提供力量。”
“这不是还活着嘛，看上去很久没吃东西了，可能血糖有点低，”姜游脱下了羽绒服，蹲下身，把衣服裹在了王婕身上。从挎包中找出了糖盒，倒出了一颗糖，掰开她的嘴塞了一颗进去，然后把她抱了起来，“走吧，送最近的医院。”
“还有一个呢？”唐不甜问。
清阳道人掐算了一下，他看着唐不甜手中的塑封袋，“恐怕已经……”
姜游抱着王婕向车的方向走去，孙宇打开了后车的车门。
——
水滴声。
很慢。
嘴中有甜味。
王婕睁开了眼睛，白色的天花板，她转头看着窗外，阳台上站着一个男人，背对着她，穿着黑色的羽绒服，很厚，好像很暖和。
男人转过头。
她认出了他。
姜游拉开阳台的门，走到病房中，他拉了个椅子在王婕床边坐下，“你醒了。”
“我……”
她伸出手，手掌上缠着纱布。
“我是姜游，人民警察。”他翻了翻挎包，拉开内层的拉链，在里面摸了很久，摸出了他的警官证，给王婕看了一下。
“警察，你是来抓我的吗？”
姜游努力翻着他的包，艰难地找出了执法记录仪，“你认识顾灵柯吗？”
“认识。她，我和她住一起。”
“你们的关系怎么样？”
“很不好。”
姜游从包中拿出了放着塑封袋中的齿轮，“这是你的东西吗？”
“是的。”
“哪里来的？”
“我爸爸的，这是手表上的一枚齿轮，我爸爸是手表维修师。”
“遗物吗？”
“是的，它一直陪着我，它，都是我不对，是我……”王婕语无伦次了起来，“不，不是它，都是我，我，我也不……”
她的摆动着，呼吸变得凌乱。
“别急。”姜游抓住了她的手，他看着王婕的眼睛，“慢慢来，要先吃点东西吗？”
“我？”
“我叫个外卖吧，”姜游拿出手机，开始点外卖，“昨晚下雪了，很冷吧。”
“还，还好。”
“喝点清粥吧，正好我也没吃午饭。”姜游下了单。
“你真的是警察吗？”
“真的啊，”姜游放下手机，“顾灵柯不太爱干净吧？”
“我，她，她从来不打扫卫生，也不倒垃圾，外卖吃了就堆在那里，泡面的锅一直不洗，有一次，卫生巾堵了马桶，还不和我说……”王婕低下了头，“我以为只有男生会这样。”
“那你为什么还要和她合租呢？”
“我缺钱。”
“钱吗？”
“我在一个平台上接单画画，人设封面之类的，我画的不是很专业，就靠量，偶尔给一些店画柄图，做衣服的话，前期的材料费都是我自己出的，也赚不了多少，如果要退租的话，我走，她不走，我交的押金就损失了，我也暂时没有钱去重新一个人租，我想转租出去，但是别人来，一看到这里就不愿意了，我原本准备忍一年，到期后就不续了……”
“你可以找房东的，房东会把她赶走的，好好的屋子弄成这样。”姜游说。
“什么……”
手机铃声响起，姜游接了电话，外卖到了楼下。
“你坐会儿，我一会儿回来。”姜游站了起来，他走出了病房。
王婕目送姜游离开病房后，她的视线落在床上。
姜游把塑封袋拉在了床上。
齿轮静静地躺在了里面。
她伸手，想要去碰，又想到了什么，一下子把手缩了回去。
唐不甜站在病房外，她跟着姜游走下了楼。
“你问到了什么？”
“小姑娘太内向了，估计平时把什么话都对着那枚齿轮说了吧，她爸的遗物，她应该是突然绝望了，图案里的情绪很绝望，她男朋友查出了吗？”
“查到了。”
“我不太忍心问她。”
姜游走出了病房楼，他拿了外卖，“我点了三碗粥，你拿一碗，青菜粥，滑蛋牛肉粥和红豆糯米粥，你要哪个？”
“红豆糯米粥。”
“好吧。”姜游把一碗粥从袋子里面拿出，递给了唐不甜，然后再把一份餐具给她，“现在的问题是，顾灵柯是死是活，要是死了的话，就有点麻烦了……”
姜游走回了病房。
他看到王婕手里拿着塑封袋，哭的上气不接下气。
“先吃点东西吧。”
姜游拿出了袋子里的粥放在床头的柜子上，他打开了盖子，把勺子塞进了王婕的手中。
“我不明白发生了什么。”
王婕的手颤抖着，勺子掉在了床上，姜游捡了起来，放在盖子上。
“我，我，时间很紧，我熬了三个通宵，稿子还是被拒了，说好的付百分之六十，我也没有拿到，我醒来的时候，他们在客厅里面，抱在一起，我就喊他们走，然后我，我不知道我怎么办，钱没有拿到，屋子里乱成这样，都发臭了，他们……”
“我朝他们吼，他们就跑出去了。”
“然后呢？”姜游喝着粥问。
“我不知道，我好像被控制了，我不知道我在做什么……”
“但是，我看到了爸爸……”

第191章 安慰
姜游看到葡萄糖滴完了，他按了床头的铃，几分钟后护士走过来，把针头拔掉。
王婕的咬着嘴唇。身体依然轻微的颤抖着。
护士端着盘子走出了病房。
他把喝完的粥碗放进地上的袋子里。
他说：“粥要凉了，你的是青菜粥，多少吃两口吧。”
再一次把勺子塞进王婕手里，再把床头柜上的粥拿到她面前。
她伸手，拿住。
舀了一勺。
送进口中。
姜游看着她慢慢吃了半碗后，把碗放了下来，他伸手拿过了碗，盖好。
“我去年也不太顺，我有个房子，原本的两个租客挺好的，每月房租都按时给，也很爱惜屋子，偶尔还会找我一起吃个饭。”
王婕听着姜游的声音渐渐平静了来。
“其中一个跳楼死了。”
“怎么会？”
“各种原因吧，另一个也搬走了，房子就空了下来，”姜游身体靠在椅背上，“后来中介帮我租了出去，稍微降了点价。过了没多久吧，两个月好像是，中介和我说他经过那个房子的时候，闻到了奇怪的味道，我就过去了。”
王婕抬起头看着姜游。
“幸好中介发现的早，那个屋子被弄的，”姜游摇着头，“我都不想去想了，我只好把房子卖了，去别了地方贴了一点钱，重新买了一套。”
“我，我……”
“机械系女生很少吧？”
“很少，我们班就两个女生。”
“怎么想到选这个专业呢？”
“我，我不知道该怎么选，我听说唐江大学机械系不错就……”
“没有问问老师吗？”
“我……”
“我来了后才知道机械系不适合女生，毕业后就业，也只要男生。”
“以后想做专业的画师？”
“我多画，多接图，肯定会越来越好的。”
“我大学没读完，大三就退学了。”
“退学……”
“很后悔，倒不是后悔没有拿到文凭，而是，我宿舍四个兄弟的关系特别好，后悔没能和他们一起毕业，一起通宵打游戏，逃课，学校附近曾经开过一家烤肉自助，我们四个饿了一天过去吃，吃的老板脸都发绿了。原本那家是没有时间限制的，我们后来再去的时候，就只能吃两个小时了。”
王婕笑了，笑容只持续了一秒。
她把手伸进被子里，摸到了塑封袋，她拿了出来，她看着齿轮，“爸爸死后，我只能靠我自己。”
“你经常画齿轮吗？”
“嗯，在作业本上，课本上，遇到我不会做的题目的时候，我就一边画，一边想，我，要争气，我……”
“你很争气，考上了唐江大学，还能自己挣生活费。”
“我，我选错了专业。”
“并不一定错。”
“我找不到工作怎么办？”
“我以前是学计算机的，我现在卖明信片。”
“你不是警察吗？”
“兼职，”姜游从王婕手中抽出了塑封袋，“我能看到一些别人看不到的东西，据说我这双眼睛很少见，从小就开始修炼的话，会变得很厉害，不过因为我近视了，就没什么用了。”
“好可惜。”王婕惋惜地说。
“没什么可惜的。选择普通生活，就面对普通的挑战，想要更好的，就要面对更难的，李超人说的。”
王婕再一次低下了头。
“读书的时候，小学初中高中大学，一级一级往上念，会有种错觉，好像只要有一个关卡没打过，或者一次加点，技能树点错，就过不了主线任务了。”
“顾灵柯在哪？”王婕问。
姜游看着她。
“她，她死了吗？”声音很低。
姜游打开了塑封袋，从里面把齿轮拿了出来，“这取决于你。”
“我……”
“你希望她消失。”
“是……”
“所以她消失了。”
“我不是，我只是，我，她，我每天好累，马上就要期末考了，我还有很多东西没看，挂科怎么办，图又被拒了，我，我以为朱齐，我想他可以安慰我一下，我很想见到他，但是，他们抱在一起，我该怎么办呢？”
“我想，我想干脆死了，反正没有人在意我，在意我的爸爸已经走了，这个世界上只有我一个人，我，我该怎么办……”
泪水落在床单上，“我活着一点意义都没有，我，我什么都做不好……”
“你这样情绪波动，你爸爸的情绪又要波动了。”
“什么？”
“交易偶尔也是能取消的。”
病房的门推开了，唐不甜走了进来。
姜游站了起来，他俯下身，他把齿轮放在了王婕的眼前。
王婕睁大了眼睛。
“你希望顾灵柯消失吗？”
“不，我……”
王婕听到她自己说：“不，我讨厌她，我恨她，但我……”
齿轮转动了起来。
——
孙宇坐在宁安派出所的审讯室中，他的对面坐着一个十八九岁的男生。
他是王婕的男朋友朱齐。
“王婕和你是什么关系？”孙宇问。
“我女朋友。”
“你们怎么认识的？”
“她在路上发传单，街上的人不接她的传单，她就在那边哭，我就帮她发了，就认识了。”
“你最后一次见王婕是什么时候？”
“上周吧，上周二，我去她住的地方找她，她突然发疯，跟个疯子一样，我就走了。”
“她为什么会发疯。”
“我不知道，她可能画图画的脑子有问题了，而且女人嘛，总有那么几天……”
“你和顾灵柯是什么关系？”孙宇打断了朱齐。
“没有关系。”
“有让你看到你和顾灵柯在学校走在一起。”
“路上碰到一起走没什么吧？难道现在一男一女只要走在一起就是出轨？这都什么年代了？”
“你不是唐江大学的学生，为什么经常出入这里？”
“我不能来啊？谁规定的？”朱齐不耐烦地反问：“你是不是怀疑我？是不是找不到人，想嫁祸给我？”
“正在查，找你过来是为了了解情况。”
“我知道的都告诉你了，你们赶紧查吧，赶紧把人找出来，”朱齐的语气有些挑衅，“这都多少天了，两个大活人，怎么就找不出来了？监控呢？是不是一出事，监控就坏了？”

第192章 低血糖
一缕浓淡不匀的黑气从齿轮中逸出，钻进了王婕的印堂之中。
王婕闭上了眼睛。
齿轮漂浮在她的额头上方十厘米处。
转动着。
“你在做什么？”唐不甜走到病床的另一侧，手指紧握着木刀。
“粥喝完了？”姜游问她。
“喝完了，很甜。”
“孙宇那边问出了什么？”
“她男朋友，就是个小混混，”唐不甜停顿了一下，“顾灵柯的父母已经到学校了，她的妈妈，要后天才能到。”
“她挺不容易的。”
“交易怎么取消？”
“按照清阳道人的说法，她的父亲的灵魂因为放不下她，附在齿轮上，渐渐变成了怨灵，”姜游后退了一步，“但我不这么看，王婕在客厅地面上绘制的图案，是一个以齿轮为符号的召唤阵。”
“然后呢？”
“怨灵没什么好怕的，人死后怨气不散变成的，一点都不稀有，也就会加加特效，选择不入轮回的话，离开了规则的保护，便进入混沌之中，风吹雨淋的，最后剩下一点执念。”
姜游看了唐不甜一眼，“虽然就剩了一点执念，但因为他女儿一直记着他，所以他和规则内的世界，一直保持着联系，这一点联系，就是一些小虫子觊觎的机会，王婕情绪崩溃，她的父亲旁观却帮不上忙，被情绪波动吸引过来的虫子和她父亲做了交易，而不是和王婕。”
王婕的脸上出现了一条条黑色的经，逐渐地蔓延至全身，接着，她的眼睛猛然睁开，眼中一片血红，身体弹了起来。
姜游后退了一步。
“我大致猜一猜的话，王婕父亲同意虫子使用这一点联系，借他的名字进入生者世界吃喝玩乐，条件是帮助他女儿。”
“处于崩溃边缘的王婕受到暗示绘制出召唤阵。结果那条小虫子，把顾灵柯当做祭品吞了，但又不满足，想要附身于王婕吞噬更多的血肉，没有控制成功，王婕逃到了植物园，宁愿被冻死也不进入人群里大吃大喝，我估计她父亲意识到了被骗了，所以……”
王婕的喉咙中发出咯咯的声音，齿轮变大向姜游飞去。
木刀脱手飞出，和齿轮击打在一起。
王婕从病床上跳了下来，指甲变长，向唐不甜扑去。
唐不甜躲开，伸手抓住了她的手腕，向后一拧后，将她控制了起来。
王婕努力挣扎着。
“所以你看它一点商业道德都没有。”
齿轮被木刀击打飞到了天花板上，旋转的速度变得越来越快了。
“你话真多。”
“我得给我自己找个借口嘛，我也是有原则不抢同类生意的。”姜游抬头看着齿轮和木刀不断相撞着，他向前几步，走到了唐不甜和王婕的身边，他推了一下眼镜，然后伸手推了一下唐不甜肩膀。
身体向后飞着，她看到她的手中抓着一个黑色的形状诡异难以描述的怪物。
她伸手，木刀穿过迷雾，回到了她的手中。
持刀前斩。
怪物被斩断又再弥合。
唐不甜的身体旋转半圈后跳，刀身暗光浮动，连续的劈砍在怪物的身体上。
——
一个个齿轮在她的身体上碾过。
身体变得越来越薄，越来越透明。
她不要死。
她不想死。
“我以后一定每天扫地，拖地，扔垃圾，吃了外卖一定立刻收拾掉，锅和碗也马上洗掉，东西哪里拿的，用完后就放回去……”
“我把你男朋友还给你，我不是故意的，我……”
顾灵柯低声的，一遍一遍地重复着。
——
刀身刺入怪物的身体。
暗光旋转起来，在怪物的体内接连炸开。
不再愈合。
像是皮球被戳破了一般，灵力慢慢地散开了，一个暗淡的人影出现在唐不甜的面前。
木刀飞回。
唐不甜向前走去。
“你是王婕的父亲？”
人影点了点头。
“顾灵柯在哪里？”
人影沉默着。
“如果我找不回顾灵柯，王婕必须为此事负责。”
人影扭曲了起来。
“你已经死了，生者的事情让生者解决。”
人影扑向了唐不甜，木刀挡住了人影的攻击，“顾灵柯活着回去，我保证王婕不会有任何责任，我会帮她转系。”
人影让开了。
唐不甜向前走去。
齿轮转动的速度变慢了。
逐渐地变淡。
顾灵柯坐了起来。
她，她向周围看去，凝固了前方的浓雾散开，一个手持木刀的少女向她走来。
姜游伸出手，齿轮停止转动，落在他的手心中。
唐不甜和王婕同时睁开了眼睛。
“顾灵柯呢？”唐不甜看了看病房的四周。
姜游把齿轮向上扔了一下，齿轮在半空中翻转，灰黑色的碎屑从齿轮上向下掉落，一个人影从齿轮中飘出。
王婕上前了一步，“爸爸！”
人影对着王婕笑了一下，他张开手，王婕跑向他，抱住。
“爸爸……”
人影在王婕怀中消散。
碎屑持续的落下。
一只手伸了出来，接着是手臂，腿……整个人落了下来。
浑身血淋淋的。
全身都是伤。
她看到了王婕。
她抓住了她，“我，我错了，我以后每天打扫卫生，我……”
王婕呆呆地看着地上的碎屑。
她跪在地上，把碎屑拢了起来，拢在了手心中。
姜游走到唐不甜身边，“我想回去了。”
“好。”
姜游转头看了顾灵柯一眼，他在唐不甜耳边低声说：“她的身体是我勉强拼起来的，那只虫子没全部消化掉，但估计也得少活好多年。”
“嗯。”
姜游从包中拿出了糖盒塞到唐不甜手里，“你一会儿给她们喂两颗，自己也记得吃两颗，补补血糖。”
“谢谢。”
“我冬眠去了，年前不要找我。”
“好。”
一个小时后姜游回到了虫屋。
太阳渐渐西斜。
院子里的雪人变了模样。
树枝插在两边，做成手。
mm巧克力豆在鼻子下方排成了一条弧线，是嘴巴了。
蓝色的洒水壶倒放在头上，帽子也有了。
姜末从坐在窗台上，看着姜游，姜游张开手，“我回来了。”
姜末跳了下来。
抱住。
“内伤了内伤了，要吃点好吃的补补。”

第193章 睡醒
抱着姜末回到店里，把他放到凳子上，“想吃什么？”
“能不能有点出息，天天喝牛奶你喝不腻啊。”姜游说着走进了厨房。
两分钟后，他把牛奶放到了姜末面前的桌上。
水位慢慢下降。
姜游趴在桌上看着姜末，“今天做了笔亏本生意。”
牛奶在杯中翻起了小浪花。
“年后我们出去玩一趟吧，去海边怎么样？沙滩上走走，玩玩沙子，晒一晒，把我这身骨头烤个通透？晚饭吃个烤鸡吧？”
姜游拿出手机，点了两只窖鸡和一盒盐烤鹌鹑蛋。
牛奶喝完了。
“你不是喜欢海龟么，到时候我们玩个浮潜，下去和大海龟玩怎么样？”
姜末转过身，一跳一跳的上了楼。
外卖很快送到了。
撕开锡纸，鸡肉的香味伴着热气冒了出来，姜游用手撕了一块塞进嘴里咀嚼着。童子鸡，肉很嫩，不是很入味，不下饭，空口吃却刚刚好。
手机连接小雅同学，点开读书软件，找了本屯了一百来章没看的书，选择听书模式。
一边听书，一边吃鸡。
很快便把两只鸡都干掉了，鹌鹑蛋还剩半盒。
姜游把鹌鹑蛋放进冰箱，收拾了一下桌子，洗了洗手，腹中有了饱食感后，困意阵阵的袭来。今天起的太早，体力精力消耗都很大，他爬上了楼，痛痛快快洗了个热水澡后，窝进被子里，把小雅同学没有读完的章节看完后只觉得困的睁不开眼了。
手机和眼镜往边上一扔。
沉入了睡梦中。
快醒来的时候，各种念头在他的脑中蹦跶，想吃红烧五花肉了，入口即化的肥肉拌着米饭吃下去，再配一碗清清爽爽的鲫鱼汤，修长白皙的手指，指甲圆润，带着健康的光泽……
他睁开了眼睛。
窗外的天很蓝。
他摸到了手机，已经是下午三点了，他扎扎实实的睡了十九个小时。
唐不甜给他发了几条微信。
坐了起来，点开了微信。
唐不甜：顾灵柯和她父母安抚好了，她得到保研的资格。
唐不甜：王婕下学期换到了艺术系。
唐不甜：和学校签了保密协议。
姜游：我刚醒。
他拿着手机走出了房间，走下了楼。
打开店门，院子里的雪化的差不多了，雪人还在，他把雪人头上的洒水壶拿了下来，走到池塘里，灌满了水后，他走到花房里。
育苗盘中发芽的种子又多了一些。
给多肉浇了水。
然后他蹲在地上，努力分辨着育苗盘中种子的种类，看了一会儿后，他觉得头晕眼花，于是摸着肚子站了起来，余光看到一个穿着卡其色长大衣女人走了进来，推开花房的门走了出去，“楠姐，你来了啊。”
听到声音，陈楠向花房的位置走去，她看到了姜游身上穿着的蓝色格纹家居服，“刚起床？”
“是啊，睡了好长好长的一觉，”姜游注意到了陈楠手中的健身包和有些湿的头发，“刚从健身房回来？这么冷还去啊？”
“原本应该昨天去的，昨天雪太大了，今天教练还和我提到你，说她给你发微信，你都不回的，她让我来催你呢”
“所以你就来了是吧，进店里坐，外面还是冷。”
姜游往店里走去，陈楠看到了台阶边的雪人，“雪人堆的不错。”
“姜末堆的，”姜游顺手把洒水壶盖回雪人头上，“估计堆的比较严实，所以还没有化。”
他们走进了屋里。
“还没吃饭吧？”
“没呢，”姜游关上了店门，“我做梦梦到楠姐你做的红烧肉了，真的，那个香，然后我就醒来了，醒的太早了，没多吃几块……”
陈楠笑了，“你就编吧。”
“真的，”姜游很真诚地说：“真的梦到了。”
“你去买肉，我来做，想吃多少做多少，让你吃个够。”
“真的啊，我得赶紧买，”姜游找出了手机开始买菜，“过完年，我就正式开始减肥健身。”
“上次也听你这么说，”陈楠脱下了大衣，她走进厨房找到茶叶罐，泡了两杯红茶拿了出来，“红茶养胃，咖啡不要多喝。”
“这次是真的了，我最近老觉得心慌，心跳的快，我是不是应该去药店买点速效救心丸之类的？”
“不舒服就去医院检查检查吧。”
“我讳疾忌医呢，我觉得就是胖的，”姜游喝了一小口茶，“我和隔壁面店的老尹谈好了，过完年我这边开始弄餐饮了，他就负责帮我把他店里那些中式点心，摆高大上了让我端出去。”
“这不错啊，怎么分成？”
“还没谈到，我这边营销费用要下去不少，成本其实不低，”姜游想了想，“我想了想，年前还不能完全歇下来，还得请几个朋友吃饭。”
说话间菜便送到了。
姜游买了三盒黑猪五花肉，两条鲫鱼一盒绢豆腐，还有一份菠菜。
陈楠把购物袋拿到厨房，放到水池里，她看着里面的东西，“幸好今天芸芸去她爸那了，不然来不及做。”
“那就住一晚？”
“你儿子呢？”
“在楼上呢。”
陈楠转头看着姜游。
“不用管他，”姜游靠在厨房的门边，“他睡的早，小孩子睡的沉。”
“他今天吃东西了吗？”
“吃了。”
陈楠将五花肉洗净后切块。
凉水入锅。
陈楠擦了擦手，“我的书店搞了个公众号，小刘在管，她和我说，我应该请一些畅销书的作者，办个签售会什么的。”
“不错啊，文化街办签售会挺合适的，可以让管理处提供一点支持嘛。”
“先试试看，开始亏一点没事，摸清楚了再看，”水开了，陈楠把肉块捞了出来，“也等年后再看吧，有冰糖吗？”
“有，我拿给你。”姜游打开了冰箱，找出了冰糖，他走到陈楠身边把糖递了过去，他看着放在一边沥干水分的五花肉，咽了口口水，“看着就觉得很好吃。”
“还没开始做呢，到外面去，别挡在这里。”
姜游讪讪地走回到门边，“过年你怎么安排？”
“除夕芸芸要去她爷爷奶奶那吃年夜饭，吃完后我去接她，在我爸妈那坐一坐，接下啦就是走亲戚，你呢？”
“我啊，我准备带着姜末去要红包。”

第194章 拒绝
热锅下油，放冰糖。
冰糖彻底融化后，把沥干的肉块下锅翻炒上色，再放入调料，炒出香味后，再加冷水。
做完这一切后，陈楠转过身，“那你爷爷奶奶见到孙子和重孙，要高兴死了。”
“总要见见的，我清水湾的房子租出去了。”
“已经租啦？”
“小周帮我找的，租给了两个在新区上班的妹子。”
水烧开后，陈楠盖上锅盖，转了小火。
“新区？那有点远，上班得一个多小时吧？”
“估计吧，”姜游吸着香气，“一天没吃东西，越闻越饿。”
“先找点饼干什么的吃了垫垫肚子吧。”
“不想吃别的，我吃颗糖吧。”姜游走到柜台边，从糖碗里找出了几颗酸奶球，吃了一颗，拿起了放在柜台上的手机，快四点了，手机震动了一下，唐不甜回复了他的消息。
唐不甜：顾灵柯还能活多久？
姜游：十多年吧。
唐不甜：没有办法吗？
姜游又吃了颗糖，他回复：帮你裱糊过去，我已经亏本了，公历新年第一笔生意，我就赔了，给我点补贴呗？
唐不甜：王婕呢？
姜游：前路多磨难。
唐不甜：糖不错。
姜游：下次再送你一盒。
姜游含着酸奶球走回了厨房，他打开了冰箱的门，找出了一盒牛奶打开喝了一口，“好像该买年货了，你买了吗？”
“年夜饭你准备怎么弄？”
“我看淘宝上有卖那种年夜饭半成品，一套十多个菜，里面还有八宝甜饭之类的点心。”
“芸芸小时候也喜欢吃甜饭。”
“吃了后，看个春晚，如果能放鞭炮就好了，对了，我还得找人写个春联。”
他转身走回到桌边，拿起手机后发现唐不甜又发来了信息：特科前员工，管清彤，女，46岁，内退。第一次上门拜访，送什么好？
姜游：……
唐不甜：我在商场。
姜游：凭你直觉随便买吧，不用太贵，两三百块钱就差不多了。
唐不甜：哦。
姜游：对了，过年帮我写个春联。
唐不甜：哦。
等了一会儿，唐不甜没有再发来信息后，姜游走上了楼，走进次卧，姜末手里拿着独角兽，从窗户钻进了屋里。
“去哪玩了？”
姜末放下了独角兽，姜游拿起床边的蓝色羊毛衫，套在他的身上，“养你还是养的起的，冬天了多歇歇。”
把姜末的两只手穿进袖子里，然后把他抱了起来，“你闻到香味了没？你要不要学习一下厨艺？”
他抱着姜末走下了楼。
陈楠已经把饭煮上，把鲫鱼两面煎好了，然后放进提前烧开了水的汤锅中。
听到动静，她转身说：“再有差不多一个小时吧。”
“辛苦了。”姜游把姜末放下。
陈楠看着姜末，“他好像长高了一点。”
姜游用手比了比姜末的身高，他从桌上拿了只笔，让姜末站直了后，再墙上画了条线，“以后每个月都记录下。”
——
唐不甜手里提着一盒小罐茶礼盒敲开了管清彤的家门。
管清彤打开门，看到唐不甜后，她的脸上一丝惊讶都没有，她说：“进来吧。”
唐不甜换了鞋子，跨进了客厅。
房子里的东西很多，但收拾的很干净。
唐不甜把礼盒放在了茶几上，然后在沙发上坐了下来，坐的很正，木刀横放在膝盖上，“我是特科目前的负责人，唐不甜。”
“我知道你，”管清彤看着礼盒看了几秒，她有些感慨，“山上的人也会送礼了。”
“不能空手登门拜访。”
管清彤笑了一下，“我知道你会来。”
“算到的吗？”
管清彤摇了摇头，“没有算，只是有些感觉。我拒绝。”
“为什么？”唐不甜审视着眼前的女子，她看上去松弛而随意，没有掩饰脸上的皱纹，穿着宽松的米色毛衣，头发自然的散着，温婉而居家。
她听到她说：“我现在过的很好。”
“特科需要你。”
“特科并不需要我，”管青彤的身体靠在沙发上，“我以前觉得我很重要，如果没有我们，那么多魑魅魍魉妖魔鬼怪，我不去承担的话，人间怎么办？”
唐不甜静静地听着。
“十三年了，我很好，人间也很好，没有魔王降临，也没有世界末日，我并没有我想象的那么重要。所以我现在很少去算了，只在偶尔我老公找不到他的钥匙，交通卡的时候，我会算一下，有时还算不准，你今年多大了？”
“十九。”
“年轻真好。”
唐不甜抿了抿嘴，她说：“去年，我见到了庄泽坤。在山上。”
“老庄啊，他和你提到我了？”
“没有。”
管清彤看着她：“还有一个小时，我老公就要下班了。”
“你在赶我走？”唐不甜听懂了管清彤的意思。
“他是个普通人，我带着一个拖油瓶嫁给他，他对我很好，我也想给他安宁的生活。”
唐不甜拿起木刀站了起来，她说：“今天打扰了。”
管清彤有些惊讶，旋即她笑了起来，“那我就不送了。”
“好。”
这时候，门开了。
一个少年走了进来，他开口说：“妈，有吃的吗？”
他是管清彤的儿子管诺。
“你怎么回来了？”管清彤一下站了起来，“今天没有课吗？”
“今天考试啊，考完不上课我就回……”管诺看到了唐不甜，他低下了头问：“有客人？”
“嗯，朋友的女儿，来看我的，”管清彤看了唐不甜一眼，“冰箱里有饺子，你微波炉热一下吧。”
“好哎。”管诺换了鞋，走到了厨房里，端着饺子再出来的时候，他发现唐不甜已经离开了。
他走到沙发上坐下，一边呼啦呼啦的吃饺子，一边说：“这个点了，你也不留她吃个晚饭。”
他看到了茶几上的小罐茶礼盒，“这一盒挺贵的吧？”
他放下了吃了半盘的饺子，拿过了礼盒打开，他侧头看着管清彤，“妈你今天怎么了？”
“没怎么了，想起了以前的一些事，吃饱了吗？”
“差不多了。”

第195章 兼职
“留点肚子，还要吃晚饭呢。”管清彤说。
管诺打开了盒子，“就十罐，罐子倒挺精致的。”
“平时做好了晚饭，喊你回来你都不回来，”管清彤看着他说：“明天还要去学校吗？”
“要去的，明天考两门，后天还有一门。”
“我去做晚饭。”
管诺看着管清彤走进厨房，他站了起来，走到阳台上向下望去。
少女拿着木刀向前走着。
……
陈楠把饭菜摆在了长桌上。
姜游先夹了一块红烧肉，咬了一口后，扒了一口饭。
是梦里的味道。
陈楠看着他吃，饭和红烧肉都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少着。
一碗饭吃完后，姜游摸了摸肚子，他说：“真好。”
然后他给姜末的小碗里舀了一勺鱼汤，放了一块鱼肚上的肉，用勺子把饭拌了拌后他把碗放在姜末面前。
姜末默默的用勺子挖着饭。
姜游又夹了一筷子菠菜给他，“菠菜有营养，多吃点。”
陈楠看着姜末努力嚼着菠菜，她说：“他不挑食挺好的。”
“像我，我也不挑食。”姜游站了起来，他去厨房里舀了了碗饭。
他的声音从厨房中传出，“你有没有觉得他最近胖点了。”
“没有吧，还是很瘦，一天三顿要正常吃才行。”
“我觉得胖了，等年后，我准备每天早上带着他去公园，沿着湖边跑两圈，想起来了，18号我还要和徐老下棋呢，”姜游从厨房中走了出来，“他夫人烤的小蛋糕和小饼干挺好吃的。”
他坐了下来，“这么一想，我年前真是歇不下来。”
“过年还有一个多月呢，”陈楠开始吃饭，“18号那时候寒假了，徐佳琪也办了张健身卡，最近几次在健身房里遇上她了，她好像和她的男朋友分手了。”
“不合适嘛，”姜游在碗里倒了些肉汤，“徐老夫妇都挺好的，我粗略算了一下，我年前估计至少有三顿饭要吃，袁纾，我大学同学，他过年回去前我肯定得和他聚聚对吧，然后就是刘天宇，年后要麻烦他帮我宣传一下店，还有就是你记得上次姜末生日，来我店里的杨萱对吧？”
“你追的那个小明星嘛，我那天还有点惊讶呢你怎么请到她的。”
“我认得她公司的老总。”
“你朋友真多。”
“还行吧，”姜游吃完米饭后，他舀了一碗鱼汤，慢慢喝着，“我是真的忙，忙的心累。”
姜末放下了勺子。
“吃饱啦？”姜游一边问他，一边放下碗，把他抱了起来，他对陈楠说：“我带他上楼，你先吃着。”
……
唐不甜站在小区门口。
手机响了一下，她拿出了手机。
姜游：成功了吗？
唐不甜：失败了。
姜游：威逼还是利诱？
唐不甜：什么？
姜游：一般来说，除非用人格魅力去感染对方，找人做事，就这两个思路嘛。招我那会儿你不是用的很熟练？
唐不甜：哦。
姜游：你用美色感染一下也有可能成功的。
唐不甜：我再试一试。
唐不甜转过身。
姜游：隔段时间找个借口再试吧。
唐不甜看到管清彤的儿子管诺向她走来，她把手机放回包中。
“你，那个……”管诺站在她面前，他很高，身材偏瘦，神态有些拘束，“我是刚才你见到的。”
“我知道，你是管诺，管清彤的儿子，21岁，九江大学建筑系，大三。”
“我今天算了一卦。”管诺说。
唐不甜抬头看着管诺。
“你是，我知道一些事，你是特殊事件科的吗？”
“是。”
“我，我们找个地方坐着聊？”管诺试探着问。
“好。”
他们走进小区旁边的奶茶店。
“你喝什么奶茶？”管诺问。
“养乐多绿茶，去冰，三分甜。”唐不甜瞄了一眼墙上的菜单，她走到奶茶店最里的位置坐了下来。
“现在天这么冷，喝热的吧？”管诺有些犹豫地提议。
“随意。”
“那……”管诺跑到奶茶的柜台前，几分钟后，他拿着两杯热珍珠奶茶走到唐不甜面前。
唐不甜把吸管扎进了杯子中。
管诺看了一眼唐不甜后低下了头，他低声说：“我知道我妈以前是特殊事件科的，我爸也是。”
他犹豫了一下，又补充说：“我亲生父亲。”
“他叫什么？”
“我不知道，我那时候很小，只有一些很模糊的记忆。”
“你想进特科？”
“不是，不，不是”管诺否认了，然后他又说：“我，我想知道我父亲是怎么死的。”
“知道后呢？”
“我没有想过，我爸妈瞒着我，他们都瞒着我……”
“你会卜算？”
“我会一点，还会看一点风水。”
“一点？”
“我也不知道究竟是什么水平，我偷偷学的，我今天算了一卦，西南方向有贵人出没，我今天考完后就沿着西南方向走，一路走回家后发现你在我家里，你就是我的机缘……”
唐不甜喝了口奶茶，然后她拿起奶茶的杯子站了起来，“我走了。”
“我，我很有天赋的，”管诺的声音大了起来，“我考六级的时候，每一道选择题都算对了，最后成绩出来了426分。”
“特科不招学生。”
“你也是学生吧？”
“兼职。”
“我也可以兼职。”
“我兼职做学生。”
管诺追着唐不甜走出了奶茶店，“我，我可以休学的，你是来请我妈出山的对不对，我妈会的我都会……”
木刀向前，落在了管诺的肩膀上，风吹起了唐不甜的头发，“我走了，不要追上来。”
“为什么？”
“你不合适。”
唐不甜拿开了刀，向前走去，管诺想要再说什么，却发现他的身体无法动弹，知道唐不甜走出了他的视野，他在恢复了身体的控制权。
……
唐不甜：我拒绝了她儿子。
姜游：真无情。
唐不甜：弘真法师，我准备找他。
姜游：祝你好运。
姜游躺在床上，房间门开了，陈楠一边擦着头发一边走了进来。
睡衣的领口有一些湿。
姜游把手机切到了静音勿扰模式，放到了一边。
空气中染上了香味。
修长白皙的手指抓在他的肩膀上。

第196章 移栽
接连着几天，天气都很好。
姜游蹲在花房里，把育苗盘的盖子打开，所有的种子都出芽了。
他嘴里含着糖，伸手拨了拨叶子，然后拿出手机，看了看接下来几天的天气，都是晴天。
拿着一盘育苗盘走出了花房，走上台阶的时候，把盘子放在地上，然后走进屋里，拎了两袋子淘宝上买的营养土放在台阶上，再把唐不甜给他的那袋土也拿了出来。
把营养土灌进屋前的小花坛里，然后拿起育苗盘，把育苗块一个个拿出来，移载到了花坛中。一盘放完后，他走到池塘边，找到洒水壶，灌满了水后回到屋前，把水浇透，他再抓了几把灵土洒在了上面。
干完这一切后，姜游后退了两步，拍了拍手上的土。
咚咚。
沉闷的敲门声。
一个头发及肩，穿着酒红色大衣的女人站在院子门边。她的脚边放着三个包装精美的礼盒。
看到姜游转身，陶桃放下了戴着黑色手套的手，她弯腰把礼盒拎了起来，笑意盈盈地说：“姜哥，快过年了，我来拜个早年，新年快乐”
“新年快乐。”姜游走到陶桃面前说。
陶桃看着花坛里刚种上的花苗，她说：“刚出芽吧？”
“对的。你会种花？”
“看过一点，再长一长，大概长到五六厘米的时候，移栽更合适一点，最近天气不错，肯定能长起来的。”
“我也是因为最近天气好，我怕过几天再下雪，就不合适了。”
“根长进去，就不怕了。”
“进店里坐会儿？”
陶桃跟着姜游走进了店里，她把盒子放到了长桌上，“这里的两罐秃黄油是度假村里的厨子自己做的，要放冰箱里，还有一点常见的干果，当零食吃不错的。”
姜游帮她把身边的凳子拉开。
陶桃拿下了手套，脱下了大衣，稍微叠了一叠后放在长桌上。她的里面穿着一件黑色的V领针织长裙，脖子上带着一根珍珠项坠。
姜游绕到她对面坐下，“怎么过来的？”
“我自己开车过来的，车停在后面的停车场。”
“上次让你陪了好几天，我已经很不好意思了，你又专门来跑一趟。”
“我平时也没什么事，一直在度假村里，风景好是好，”她看着姜游，“有时候也会觉得有点单调。”
她把一个盒子推到见姜游面前，“这是给你儿子的。”
姜游把盒子从包装袋中拿了出来，“彩铅套装，还有绘本，哇，这么多支，得有一百多支了吧？”
“136支。”
“谢谢了，”姜游合上了盖子，“他在午睡，我哄了很久才把他哄睡着……”
“我坐一会儿就走，晚上还得回度假村，”陶桃看着姜游，“要不要和我一起走？”
姜游没有说话。
“节前，度假村里有很多活动，带姜末去看看，一起热闹热闹？”
“冬天我就想在家里暖暖和和的窝着。”
陶桃笑了一下，“那我就不打扰你了。”
她站了起来，胸口的珍珠晃动了一下，她穿上了大衣，把都发撩了一下，“想到我了，给我发个微信，我来接你。”
“一定一定。”
姜游把陶桃送出了门，然后看着她走出了院子。一回头，看到姜末坐在楼梯的扶手上，晃着腿。
“我们有年货了，”姜游走到长桌边拿起盒子，对着姜末举了举，“这是你的，来，画个画给我看看，我找个纸给你。”
他看了看手，手上还沾着些泥，于是他先去厨房洗了手，然后走到柜台边，找出了一张素描纸。
把纸铺在长桌上，打开彩铅礼盒后，他把姜末抱到了椅子上。
“画吧。”
姜末伸手拿了只红色的铅笔，在纸上画了一个圆。
姜游摸了摸他的头。
他把两罐秃黄油放进冰箱里，从干果礼盒里找出了一袋碧根果，坐在姜末身边，一边剥一边吃一边唠叨着。
“我觉得我那些苗都能活呢，就是不知道长出来是什么样的，万一有的窜的老高，有的就矮塌塌的，也不知道开不开花，花色啥样。”
他塞了一块碧根果肉在姜末嘴里，然后自己吃了一块，“花好看，应该不会丑哪里去，就是土有点不够用了。”
他找出了手机。
姜游：领导，土快用完了。
唐不甜站在金光寺的念经堂中。
弘真法师从佛前站起，他双手合十向唐不甜行礼，“唐姑娘。”
唐不甜回礼后说：“弘真法师，我在招人。”
“小僧是出家人。”
“加入特科，对你，对金光寺，都有很多方便的地方。”
弘真法师的眼神凝了一下，然后他说：“小僧在金光寺过的很好，特科需要协助的时候，小僧从未拒绝，以后也不会拒绝。”
弘真法师看着唐不甜的表情，“姜施主几次来金光寺求助，我都是亲自出手。”
“我知道了。”唐不甜转身，向念经堂外走去。
走出金光寺后，她拿出了手机，看到姜游发给她的微信。
她回复：哦。
把手机塞进包里，转身看了金光寺一眼，向文峰公园的出口处走去。
姜游泡了杯红茶回来后，看到了唐不甜的回复，他喝了口茶，看到姜末在素描纸上画出了彩色的大圈圈，“告诉我你画的是什么？”
姜末抬头看了姜游一眼。
“喂，我就算胖，也没有胖成这种五颜六色的圆圈，你这个是在抹黑我你知不知道？”
唐不甜跨进了院子中，她径直走到了店里。
姜游看到了她，“领导，你怎么来这么快？带土了吗？”
“我从金光寺过来。”
“这个碧根果不错，你尝尝看。”
唐不甜在姜游对面坐下，她看了一眼姜末画的画，然后拿起一个碧根果剥了起来。
“弘真法师拒绝了你？”
“拒绝了。”
“管清彤的儿子不好吗？”
“太傻，容易死。”
“你看到屋边的花坛里的花苗了吗，我刚种上，其他几盘我准备过几天再移栽。”
“哦。”
“刚才薛山湖度假村的人过来拜年送年货，这些都是她送的，还邀请我过去住住，”姜游喝了口茶懒懒地说着，“好几年没吃到秃黄油了，一会儿我们下个清水面条，里面放点尝尝味道怎么样？”
“好。”

第197章 喵
姜游靠在冰箱上，等着锅里的水烧开。
唐不甜站在厨房靠窗的地方。
“我小时候的时候，我妈每年12月的时候都会做秃黄油，那时候螃蟹的蟹黄硬了，吃起来口感不好，我喜欢吃菜饭的时候里面放一点拌着吃，隔壁小方斋的菜饭不错，挺地道的。”
水开了。
姜游下了两把龙须面进去。
然后找出了两个汤碗，每个碗里放了两大勺秃黄油，再放了点盐和味精。
“名字，身体，经历，都不是你的。”
“也不能这么说嘛，”水很快又开了，姜游打开水龙头，拿起锅盛了点水进去，“我有他的记忆，记忆中带的情感，我觉得我就是他，再打两个鸡蛋进去吧。”
姜游转身，打开冰箱从里面拿了两颗鸡蛋出来，又拿了个锅勺放在锅里，把蛋打在勺里，半凝固后再放开，再打第二个蛋。
“看看，这个荷包蛋我弄的多好，”姜游扭头看着唐不甜，“我其实也挺不容易的，他留下了那么个烂摊子，六年前你还没下山吧，那时候的特科负责人是谁你知道么？”
“知道。”
“也是山上的人？”
“对，蒙师姐。”
“她现在在哪？”
“山上闭关。”
姜游把面分在了两个汤碗中，把蛋放在面上，然后把面汤浇了上去。
他一边把碗端了出去，一边说：“拿两双筷子出来。”
唐不甜看了筷子盒一眼，四根筷子跳了出来，落到了她的手中，她走了出去，递了一双筷子给姜游。
“稍微拌一下，”姜游接过筷子拌着面，然后吃了一口，“我这个面条煮的真的可以出道了。”
唐不甜朝院子里看了一眼，姜末蹲在花坛边，看着花苗。
她的视线移动到桌上的画上，五颜六色炫彩斑驳的圆圈。
姜游注意到了唐不甜的视线，“色彩感很好是吧？”
唐不甜吃了口面，再喝了口汤。
面软汤鲜。
“这个秃黄油里面没有蟹肉，全是蟹黄蟹膏，放到店里去卖，这么一碗估计能卖个七八十，真是会享受。”姜游挑着面条。
唐不甜咬了一口荷包蛋。
“我觉得特科应该给我颁发个锦旗什么的，他召唤出来的那玩意儿，过来了应该不会干什么好事，所以我和姜末事实上阻止了一次危害社会性质的灵异事件，你说是吧？”
“哦。”
“人傻点没事，能用就行，你也别太挑了，”姜游劝着唐不甜，“大多数时候也就是变个怨灵啊，死个猫猫狗狗啥的，看好了就没啥危险的，万事开头难，先招一个大差不差的，后面招就容易了。”
“他要调查他父亲的死因。”
“那的确不合适。”
“招一个，后面真的会容易吗？”唐不甜问。
“会啊，和做生意一个道理，开张后第一笔生意来了，就会有第二笔，第三笔，”姜游随口说着，“所以第一笔生意，都是平利的，甚至让一点利润，价格也会订的比较吉利，讨个头彩嘛。”
唐不甜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她把面吃完，把面汤喝掉，放下面碗后她说：“薛山湖度假村，上次蒋云宪请你去的地方？”
“对啊。”
“他们还在拉拢你？”
“不算吧，生意做大了，肯定处处是敌人，他们不可能停下来一个个把敌人消灭了再往前冲的，停下来会沉船的，所以呢，时不时示好一下，给点好处，同时也试探一下看看态度有没有变化。”
“再去一次。”
“说好的我要冬眠呢，”姜游也吃完了，他把两个汤碗叠在一起，拿起来放到厨房的水池里，他打开水龙头，“我刚拒绝了她，最近123的活动好多，一周一个热搜的，盘锦也算是把这个团做起来了，有了流量就能炒概念，就能讲故事，就有投资，就能运作，割韭菜……”
“这样吗？”
“她说度假村里会有很多活动，123会不会去表演？”姜游把碗洗了后他转过身，“会不会有那种特别一点的活动，我一进别墅，就看到她们穿着泳装，带着猫耳朵，坐在室内泳池边，假装一下是夏天？”
“我走了。”
“行，记得我的土啊。”
“哦。”
唐不甜从桌上拿起了木刀，走了出去，走到姜末身边的时候，她停了一下，姜末站了起来，他走到樟树边扯下了一片叶子，咬在嘴里，然后跳着回了店里。
唐不甜重新向外走去。
她的身影消失后，姜游蹲了下来，和姜末平视着：“叶子好吃吗？我去买点沙拉酱，给你做个樟树叶沙拉怎么样？”
懒懒散散的又过了几天后，姜游收到的唐不甜的通知，让他去办公室里拿土，并告诉他，新员工报道了。
姜游：你招到人了？谁啊？
唐不甜没有回复他。
天气干冷干冷的。
姜游套上了他的黑肥羽绒服，打车去了公安局，走到特科办公室门前，他敲了敲门，没有声音，拧了一下门把手，门没有锁，他推门走了进去。
他看到一只橘猫蹲在孙宇的办公桌上。
一人一猫对视了一会儿。
办公室最里面的窗下，放了一盆猫砂。猫砂的旁边，是两个大蛇皮袋，和之前装了灵土的袋子长一个模样。
姜游走到办公桌前。
伸手，拎住橘猫的脖子，然后架着他的前肢把它抱了起来。
好长的猫。
手感还不错。
姜游把猫换了个姿势抱在了怀里，撸了一把它的尾巴，忍不住又撸了一把。
“你来了啊，”孙宇走了进来，“你的可乐和零食我都放在那张桌子下面了，昨天我凉茶喝完了，摸了你一罐可乐喝。”
“随便拿，买了就是放办公室一起吃的，”姜游朝桌子底下看了一眼，“这个猫是哪来的？”
“一个男的送过来的，还有那两袋土，猫砂是我早上出去买的。”
“男的？谁啊？”
“好像是山上的人吧，他问我唐科长去哪了，我告诉他科长今天在考试呢，他就走了，”孙宇看了姜游一眼，“我刚才去给它办手续了，它现在是有正式编制的猫了。”
“喵。”橘猫叫了一声。

第198章 同事关系
“编制？警猫？拿工资吗？”姜游一连问了三个问题。
“有工资还有伙食费，和警犬一样，我现在是它的引导员。”
“它叫什么？”
“招才。”
“招财？”
孙宇知道姜游误会了什么，他纠正说：“人才的才。”
“这名字就跟招娣似的，也算是头彩了，”姜游抱着橘猫坐下，弯腰从桌下拿出两罐可乐，他扔了一罐给孙宇，“招人不容易啊。”
孙宇拉开扣环，喝了一口，“是不容易，我整理了名单，清阳道人帮着看了一下，其中三个人，清阳道人说这几年见过，知道在哪，这三个里面，又只有管清彤能掐会算，另外两个是武力输出的。”
姜游摸着橘猫背上的毛，“把它养在办公室吗？”
“唐科长好像没有带回去的意思，我家里养了只仓鼠，不能养猫了，”孙宇看着招才安安稳稳的躺在姜游大腿上，“要不你带回去养？你那地方大。”
“带回去啊……”姜游慎重地思考了一会儿，“估计，还是不行……”他喝了口可乐，他打开了淘宝，“我买个猫爬架放在办公室里，还有猫玩具，猫粮它吃哪个牌子的？”
“我一开始还以为它是猫妖呢，会说人话的，”孙宇站了起来，他走到姜游面前，左右看了看招才，伸手在它的下巴上挠了几下，“看上去像是只普通的橘猫。”
“普通倒也不一定，毕竟是在养在山上的，”姜游喝了口可乐后，“猫妖我倒见过一只。”
“在哪里？”
“银岩山那边，一只狸花猫。”
“会说话吗？”
“不会，不过挺可爱的，姜末很喜欢它。”
孙宇后退了一步，又坐了回去，“苹果读书会那个事，顺着线头查到了好多东西，等各地处理的差不多了成果汇总后，估计能申请上集体三等功呢。”
“那挺好的，有奖金吗？”
“估计有吧，等我们科把人招齐了，明年能更好的，招才，”孙宇看橘猫说：“就靠你了啊，招才。”
“喵。”
“之前科长让我查管清彤儿子管诺的资料，我看他大三21岁了，是不是想招他进来实习？”孙宇向姜游打听着消息。
“他是主动想来。”
“那不是挺好？”
“他想进来查他亲生父亲的死因，”姜游身体压在椅子上，喝着可乐摸着猫，“这个椅子不行，我要买个舒服点的，他要能力差一点，倒也没事，管清彤是他妈，儿子干不来的，向妈求助，天经地义对吧？”
“这个是的，招到儿子就等于招到母亲，查父亲死因也在情理之中吧？”
“管清彤什么时候嫁给她现在的老公的？”姜游问。
“十五年前。”
“十五年前特科还没解散，你之前说以前的特科多厉害，那时候都没查出来的，十五年过去了，凭我们能查出啥来？”
“科长虽然能打，但是……”
姜游变换了一下坐姿，“我们招人，是不想一出事就麻烦清阳道人他们，不是准备着拯救世界，招个有点水平的，有正义感，责任心，能够听命令的。带着目的进来，不一定能把执行命令放在第一顺位，就会很麻烦了。”
“你这么一说，管诺的确是不合适，”孙宇点着头，“过年你在唐江吗？”
“在啊，我是唐江本地人，还能去哪。”
“之前我不是给你做过登记嘛，唐江市的一些能人异士，其实都有备案，不过那些人吧，江湖气太重。”
“你给我个名单，我空了去看看。”
“好哎。”
招才跳下了姜游的腿，向后走去，几下跳到了文件柜的最上方。
姜游看着招才，“要不我带回去养两天吧，你看我那个店，养只猫，比较容易吸引客人是吧？”
“对的。”孙宇顺着姜游的话回答。
“正好这周六，和徐老约好下棋呢，你知道下棋的时候，满眼黑白很单调的，我视力又不好，”姜游推了推眼镜，“这个时候一只猫在旁边转转，能缓解视疲劳，提高我的胜率。”
“你就带回去吧，别编理由了。”孙宇笑着说。
“好吧。”
两个小时后，姜游脖子上挂着猫包，左手和右手各拖着一个蛇皮袋回到了虫屋。
院子的门砰的一下关上了。
姜游摸出钥匙，用力推开了门，走了进去，“就玩几天，下周一我就送回去，这个不是小动物，是我同事，招才你说对吧？”
姜游把蛇皮袋放在地上，把猫包拿了下来。
招才探出了前腿，姜末站在台阶上看着它，它的前腿抖了两下，不敢落到地上。
“给你玩，随便怎么玩，不玩死就行。”
姜末走到猫包前，蹲下。
“喵！”
——
唐不甜从教室中走了出来。
“最后一门考完了，”黎笙甩着手腕感慨着，“马上就寒假了，我下周三回去，你呢？”
“我在唐江。”
“过年也不回去？”
“嗯。”
她们走下了教学楼，唐不甜看到一个男人站在教学楼前的草坪边，似乎在等人。
看到唐不甜后，男人朝她的方向走去。
“来找你的？很帅啊，是你朋友吗？”黎笙问。
“你先走吧。”
黎笙看了看那男人，又看了看唐不甜后，她说：“那我先去吃饭了。”
说完，她便小跑着向食堂的方向走去。
男人走到了唐不甜面前，他正要开口的时候，唐不甜先出了声：“第一名，找我什么事？”
“我听到你要灵土和猫……”
“你送来的？”唐不甜打断了钟言。
“对，我想你是不是遇上了什么难处，所以需要……”
“没遇到，你可以走了。”她再一次打断了他。
“你要这些做什么？之前你还要了花种。”
“种花，养猫，很难理解吗？”
“听说你突破了？”
“要打一次吗？”唐不甜抬起了头，“你选场地。”
“我难得下山一次，不一起吃个饭？”
“早点上山，别耽误了修炼，”唐不甜没有看钟言，她向校门的方向走去，“我还有工作要做，我很忙。”

第199章 主场
1月18号那天，姜游睡到十一点半，闹铃一响，他就起了。
去隔壁小方斋吃了碗雪菜肉丝面。回来后，他仔仔细细地巡视了一下他的院子。
那天哄完姜末，他就把花苗都移栽了。
花坛里种满后，剩下的花苗他种在了花盆中，和多肉一起养在了花房里。
浇了女神洗澡水，洒了灵土，看上去生命力都很坚强。
他站在院子中间，打了一套切西瓜拳，感觉身体活动开后，他找出了扫帚，扫了扫落叶灰尘，又拿出浇水壶，给石榴树樟树还有花房里的花花草草都浇了水。
午后的阳光照耀下，整个院子都焕然一新，生机勃勃的。
姜游满意地点了点头，转过身，看到招才从店门边上溜了出来。
发现姜游在看它，招才身体向后缩了一下，它抬起头，无辜的仰视着姜游。
“别跑出院子就行。”姜游说。
招才嗖的一下，窜到了樟树下。
姜游看了一下时间，再过一个多小时徐老他们就该到了，他从厨房里找出了一个干果盘，从陶桃送给他的干果礼盒中拆了一袋开心果，一袋夏威夷果和一袋盐焗腰果倒了进去，又拿出手机，买了一些水果，顺手买了两杯奶茶。
外卖小哥来的很快。
“奶茶，对的，水果也是我的。”姜游从外卖小哥手中接过了两个袋子。
“给我五星好评啊。”
“好的好的。”
外卖小哥骑着电瓶车离开了。
“哎，房东？”
姜游转过身，他看到董悠和戴琦朝他的方向走来。
走到他面前后，戴琦说：“真的是你啊？”
“对啊，这就是我的店，”姜游指了指虫屋，“卖明信片的。”
董悠和戴琦探头朝里看去，她们看到了招才蹲秋千上晒着太阳。
“进来看看吧，最近没怎么开门，”姜游走了进去，“你们随便看。”
他走进厨房，把水果洗了，然后拿出了两个大汤碗，一个放葡萄，一个放香梨，他把汤碗放在桌上后，拿着一杯奶茶再次走到院子中，董悠和戴琦正蹲着逗猫玩。
看到姜游走出来，戴琦站了起来，“这只猫一点都不怕人，好乖。”
“还行吧，你们出来逛街？”
“对的，想熟悉熟悉周围，一会儿想去文峰公园里转一圈。”
“今天天气好，要去里面看看明信片么？”
“好呀。”
董悠也站了起来，她们走进店里，看着货架上零零散散的明信片，“好久没进货了吧？”
“前阵子做活动，清的差不多了，等年后再进新的。你们看有喜欢的，现在买一送一，而且什么时候寄出都行，不再额外收钱了。”
“那还挺好的。”董悠拿了张明信片在手里。
“你们住的习惯吗？”
“挺好的，就是早上上班的时候，地铁太挤了，有时候要等一班车才能挤上去，晚上加班的话，可能会赶不上末班车，就得打车回来了，”戴琦在店里转了一圈，“不过也还好，加班打车能报销的。”
“吃个香梨？”姜游拿了两个香梨递给了两人。
董悠咬了一口，“挺好吃的，哪里买的？”
“附近一个水果店，饿了么上有，我分享给你。”姜游拿出手机，把店分享给了董悠。他问：“你们经常要加班吗？”
“最近比较多，新游戏快上线了，一直在测试，虽然没我们什么事了，也得陪着熬，没办法，”戴琦弯着腰，对着招才招了招手，“喵，过来过来，喵喵……”
“什么游戏？”
“一个武侠风的手游，”戴琦看了姜游一眼，“你玩游戏吗？”
“玩的，消消乐，之前有个滑雪游戏，我也玩的挺好的，我能在空中踏过3个企鹅呢，”姜游喝着他的奶盖红茶，“我儿子游戏玩的特别好。”
“你儿子几岁啦？”戴琦问。
“六岁了。”
“我给你发个链接邀请码吧，”戴琦没招到招才，她站直了身体，“我觉得还挺好玩的。”
“好哎，我玩玩看，说不定我儿子会喜欢。”
说话间，徐老刘军还有赵立军三人走进了院子。
刘军手里拿着一块棋盘，徐老拿着两个棋罐。
“徐老你们来啦！进来，快进来。”姜游从徐老手中拿过棋盘，放在长桌上，然后招呼着他们坐下。
“她们是？”徐老看着董悠和戴琦问。
“我的租客，刚才正好遇上了。”
“我就要这两张。”董悠说。
“二十四，现在带走，还是指定时间寄出？”姜游问。
“现在带走吧。”
“好的，柜台上有付款码。”
董悠付完钱后，便和戴琦离开了虫屋。
“稍微坐会儿，我去泡杯茶。”姜游走进厨房里，端着四杯茶出来的时候，徐老和他说：“你的院子，比上次来，要好看很多。”
“今天特地打扫过的，我原本想摆在花房里面的，最近里面放了不少花盆，比较挤，露台上有风，吹的会冷，所以还是就在店里面吧。”
“店里面好，”刘军说：“你还养猫啦？”
“别人寄养在我这里的，养几天就要还回去了，你们吃水果，这个提子挺好的，我上楼看一下我儿子。”
“去吧去吧。”
姜游拿着奶茶上了楼，他推开了侧卧的门，姜末坐在床上拿着手柄，眼睛盯着屏幕。
姜游把奶茶放在床头柜上。
“别老玩这种暴力游戏，打打杀杀的……”
姜末暂停了游戏，看着姜游。
“玩玩玩，你听好了，如果我输到第三盘，你就下来，你懂的吧？”
“那你继续玩，我下去了。”
姜游走下了楼，他看到徐老坐在棋盘前，表情严肃，于是他说：“我去把院子的门关了，免得有人进来，然后我们就开始？”
“开始吧开始吧，你看徐老那个表情，”刘军取笑着徐老，“他是憋着劲，今天一定要赢你呢。”
姜游关了院子的门，走进了店里，“这可不一定，上次在徐老家，徐老是主场，所以徐老赢了三盘，我赢了两盘，今天在我店里，是我的主场，就要倒过来了。”

第200章 战斗意志
姜游坐在了徐老对面，他拿起一颗黑子放在了右上角的星位。
徐老在左下角放下了白子。
刘军坐在一边记谱。
“小姜下的不错嘛，”赵立军吃着提子，“是不是在家偷偷练了？”
“是呢，”姜游喝了口茶，“上次输了三盘后，我回家就在手机里下载了个围棋宝典，每天睡前看一局棋，听听解说，你别说，我这个睡眠质量是蹭蹭蹭的往上提。”
“这个月的定级赛你去吗？”刘军问。
“定级赛？参加的都是小孩子吧？我可下不过他们，他们有的过两年就能定段的，像赵老的孙子，我和他网上对局过，被杀的落花流水的。”姜游一边落子一边说。
“小孩子很好赢的。”
姜游抬头看着刘军。
“小孩子都是很怕大人的，你到时候往那一坐，表情凶一点，”刘军做了一个很凶的表情，“他们就怕了，一怕就不敢下了，”刘军传授着他的经验，“我前几年去过一次，那个小孩，他一直记得我，去年在一个围棋活动里遇到了，他还跑过来和我说，叔叔，你记不记得我了，我和你在定级赛里下过棋的……”
徐老瞪了刘军一眼，他说：“不要打扰我长考。”
刘军和赵立军笑着对视了一眼，不再说话了。
姜游赢下了第一局，输了第二局。
他站了起来，伸了伸腰后说，“休息一下休息一下，屋子里觉得有点缺氧，我去院子里走走。”
徐老三人也站了起来，他们在院子里走了走。
徐老和赵老去了花房，他们看着花盆里的花苗，开始争论起品种来。
姜游和刘军走到了露台上。
周六文化街很热闹。
刘军散了根烟给姜游，“第二局你放弃的太早了，中盘并没有落后太多，你的棋型厚，官子阶段好好下有机会赢的。”
“我战斗意志太差，不够顽强，”姜游点燃了烟，他靠在栏杆上看着街上的人流，“可能和我的性格也有关系，看到困难了，我总想着能不能绕过去。”
“有些困难绕不过去的。”刘军感慨了一句。
姜游侧头看了刘军一眼，“最近遇上困难了？”
刘军吸了口烟，“不算是困难，有个猎头来找我，说有个职位很适合我，待遇什么的也都不错。”
“那很好啊。”
“我现在的工作吧，谈不上好不好，”刘军又吸了口烟，“每天要做哪些事，怎么做，我心里都是清楚的，非常内卷化，我有点想动一动，但是动了，并不一定会往好的方向去。”
“年后再做决定也来得及吧？”姜游问。
“就是年后。”
“我年后也准备动一动呢，把我这个店好好做起来了，我现在有了儿子，我要以身作则一点，不能把他也养成我这个性子。”
一根烟抽完后，他们走下了露台，徐老和赵老也从花房里走了出来。
“小姜，你这个花，到底是什么品种？”赵老问。
“我也不知道，”姜游回答：“我问我一个朋友要的花种，等种出来看吧，她审美挺好的，这些花应该也挺漂亮的吧？”
他们走回了店里。
招才也跟着爬进了店里，它跳上了柜台，看了一眼姜游的糖碗，窝了进去。
“不能窝这里，这些糖我还要吃的呢，”姜游把招才拎了起来，“我给你找个碗。”
他走到厨房里，拿出个大汤碗，把招才放了进去后他摸着它的头，“看上去挺好吃的嘛……”
招才喵的一声，从碗里跳了出去。
姜游看着它跳到了长桌上，踩着棋盘，跳到了货架上，非常的灵敏。
刘军看着招才，他说：“咪咪，过来，咪咪……”
招才扭过不看他。
“它叫招才。”
刘军换了称呼：“招财，过来。”
招才还是不理他。
“人才的才，我朋友最近在招人，所以起了这么个名字。”
“你朋友挺有意思的，”刘军转过身，“年底了跳槽的多。”
“是啊，招个合适的人难啊，太优秀的不愿意来，想来的都有这个那个毛病，”姜游把长桌上的茶杯拿到厨房里续了热水后，再端了出来，“晚饭我们去哪里吃？”
“棋还没下完呢，你就想着吃？”徐老端坐在棋盘前。
姜游放下了茶杯，他从干果盘里拿了一颗腰果扔进嘴里，“说明今天我这个棋下的认真，动脑子了，需要吃顿好一点的补补。”
“你今天不回去吃晚饭，你夫人要不高兴了。”赵立军的声音插了进来。
“我夫人和我女儿她们两个出去逛街了，她们也在外面吃了回来。”
“我们赶紧下完，然后去吃火锅吧。”姜游提议说。
“好。”刘军立刻同意了。
徐志海和赵立军也点了点头。
确定了晚饭的内容，姜游比较兴奋，他气如破竹地赢下了中场休息后的第一盘。
徐老的表情愈发的凝重了。
赵立军和刘军也不敢闲聊了。
一时间，店里只剩下了啪啪啪落子的声音。
两个小时后，姜游颓然地投子认负。
“徐老今天是越战越勇啊，”赵立军说：“小姜，今天晚上的火锅，你请吧。”
“我请我请应该的。”
“我请，”徐老笑着扶着桌子站了起来，声音很有中气，“我赢了，都别和我抢，小姜啊，你还要多练啊。”
“是的是的。”姜游点头。
“你的官子，太差，要针对性的训练。”
“我懂的。”
“光看棋谱，看别人下棋没有用的。要多下，才能长棋。”
“对的。”
“我这个年龄还能长棋，你年轻……”
姜游往楼梯的方向看去。
“喵。”招才叫了一声，它从货架上跳了下来，躲进了长桌下面。
姜末从楼梯的扶手上滑了下来。
姜游立刻站了起来，“哎，和你说了多少遍了要好好下楼梯，你这样很危险的。”他走到姜末身边把他抱了起来。
“游戏玩累了？要吃饭了？”
姜游看着姜末身上的薄睡衣，他扭头和徐老说：“我去给他换个衣服，然后再下来去火锅店。”
“行，我们等你。”

第201章 一根筋
姜游给姜末换了一身冬天的装备后，抱着他和徐老三人去了火锅店。
一边吃一边喝，聊聊围棋界的事，讲讲茶室里熟人的八卦，不知不觉便到了夜深。
徐老喝的有些多。
一天下了四盘棋，精力本就有些跟不上。走出过火锅店后，他的步子就有些不稳了，于是刘军说：“我送徐老回去吧，我和他住的近。”
赵立军看了一眼时间，“不早了，我也直接回去了。”
“路上小心。”姜游说。
“会的，小姜，你也带着你儿子早点回去，今天累了一天了。”
目送徐老三人离开后，姜游抱着姜末往文化街的方向走去。
走到42号。
跨进院子。
招才从台阶上站了起来，走到姜游身边，绕着他的腿走了一周后，跟在了他的身后。
走进店里，姜游把姜末放了下来，他走到桌边，“高兴的连棋具都不要了，这个棋子，也好几千块钱呢。”
他伸手把棋盘上的棋子一颗颗放到罐子里，“改天给他送回去吧。”
放完棋子，盖上棋罐的罐子后，姜游抬起头，没看到姜末，身体向前伸了伸，看到姜末蹲在地上和招才对视着。
“过阵子我们去找麻团玩怎么样？”
姜末抬起头。
“刘博洋不是送了你一块滑板嘛，你先练练，下次我们去银岩山的时候，滑雪玩怎么样？”
姜游把两个棋罐并排放在一起。
“赢是要有代价的。”他绕过长桌走到姜末身边，他也蹲了下来。
摸了一把招才后背上的毛。
“我都快记不起来了，那时候我们不计一切要赢……”他把姜末抱了起来，“晚上一起看电影吧，你喜欢的打打杀杀的风格，那个为了只狗日天日地的电影出第二部了，我前阵子就下好了完整版，一直没空看。”
慢慢走上了楼。
开了电视。
坐在姜末的床上。
电影放了一小半后，姜末听到了姜游的鼾声，转头，看到姜游的肚子随着呼吸匀速起伏着，他对着房间的门招了招手。
门隙开了一小道缝，招才钻进了房间，接着一下跳在了姜游的肚子上。
姜游猛然睁开眼睛，坐起，屏幕上头发油腻的杀手腹部被刺了一刀，姜游低下头，招才无辜地看着他。
长夜过后，淡金色的阳光洒进房间，落在管诺的脸上。
翻了个身，睁开眼睛，伸手在枕头后摸到了三枚铜钱。他坐了起来，揉了一下眼睛后，半坐了起来。
在被子上扔了六次铜钱后，他叹了口气，把铜钱放回枕头后。
看了眼时间，十点了。
下床，走出房间。
管清彤拿着拖把在拖地，“起来了？冰箱里还有半碗粥。”
“我去外面买个煎饼吧，爸呢？”
“去买菜了，今天有客人来。”
“我跑个步。”
管诺刷牙洗脸，换了身衣服后，便出门了。
他先绕着小区跑了三圈后，然后放慢了步子向小区外走去，小区旁边的拉面店门口有一个煎饼摊位。
摊主是一对夫妻，做了快五年了。
男负责做煎饼，女的负责打包和收钱。
这个时间段人很少。
男的坐在摊位边的板凳上，低头看着手机。
女的不在。
“放两个蛋，油条和火腿，香菜和葱都要。”管诺走到摊位前。
男人舀一勺面糊，在锅上摊开，敲两个鸡蛋抹匀。
拿了油条和火腿后，男人抬头，他认出了管诺，“放寒假了？好久不来了。”
“刚放。”
“放甜酱？”
“对，不要辣。再给我一杯豆浆。”
“好嘞。”
很快，男人把打包好的煎饼和豆浆递给了管诺，“9块。”
管诺找出手机，扫码付了钱。
他一边啃着煎饼，一边回到了家中，推开门后，他看到了鞋架上放着一双男人的鞋子，他想客厅的方向看去，一个四五十岁的男人拿着一杯茶坐在沙发上，他的母亲拿着一个果盘从厨房里走了出来。
男人有一双凤眼。
他看着管诺说：“这就是你儿子吧？”
“是的。”
“这么大了。”
“小诺，过来叫庄叔叔。”管清彤吵管诺说。
管诺换了鞋子，他叫了声：“庄叔叔。”
他看了管清彤一眼后说：“我回房间了。”
“去吧。”
管清彤把果盘放在了茶几上。
听着管诺关上房间的门后，她说：“时间过的太快了。”
“他知道老桑的事吗？”
“多少知道一点吧，他那时候六岁，已经记得很多事了，”管清彤身体靠在了沙发上，“前几天，有个小姑娘来找我。”
“唐不甜？”
“对，她想让我回特科，我拒绝了，”管清彤侧头看着庄泽坤，“我离开后没多久，小诺就找了个借口出去了，回来后的表情很难看，估计是被拒绝了吧。”
“你教他了？”
“他偷偷自学的，他觉得，”管清彤停顿了一下，然后又补充了一句，“是在我的监督指导下，”她的眼神一瞬间变得复杂，“他有天赋，我不教他的话，他自己瞎蒙乱练，容易走上邪路。他满十八岁的时候我为他算过一卦。”
“结果是什么？”
“看不透。”
“你觉得唐不甜怎么样？”
管清彤看着庄泽坤手中的茶杯，“你喝的茶，就是她送的，”她稍微坐正了一些，“你把希望寄托在她身上？”
“我原本只是想让山上参与进来，她的身份……”
“她是什么身份？哪个掌事的亲戚？”管清彤的笑容带上了几分讥讽。
“山上的剑冢里有三把剑，其中一把就在她的手里。”
管清彤的表情认真了起来，“她手里拿的是木刀。”
“那把刀在剑冢里。”
管清彤沉吟了片刻，“你的意思是让小诺跟着她？”
“如果你还想报仇的话……”庄泽坤喝了口茶，“我在山上和她见过一面，还打了一架。”
“你和她打？”管清彤有些震惊。
她看到庄泽坤的表情变得无奈。
“剑修脑子都有点一根筋吧，”他叹了口气，“再有十年，她说不定能和那个人一战，我突然觉得我老了。小彤，我们都老了。”

第202章 上班
管诺把房间的门稍稍推开了一些，他侧耳细听着，除了窗外偶尔传来的车辆行驶的声外，什么都没有听到。
他把门拉大了一些朝外看去，他的母亲坐在侧边沙发上的分明笑着说了些什么后。
说完一句话后，她弯腰用牙签插了一片梨送到嘴边。
那个庄叔叔的脸上也露出了笑容。
锁孔转动的声音。
门开了，他的父亲朱宏文拎着两个塑料袋子走了进来。
管清彤和庄泽坤站了起来。
庄泽坤走到门边，“宏文，好久不见了。”
朱宏文换了鞋，“是啊，有八年了吧？这次准备在唐江呆多久？”
“半个月左右吧。”
“你现在住在哪？”朱宏文问。
“在宁安区，我在那有个小屋子，来之前请人打扫了一下。”
管诺关上了门。
他在床上半躺了下来，看着天花板上的白色吸顶灯，灯光中影影绰绰的有个长发拿木刀的人。
——
正午的阳光落在姜游的后背上。
他蹲在店门口，面前放着一只打开的猫包。
他对着招才招了招手说：“进来。”
招才看了坐在长桌上画画的姜末一眼，乖乖的走进了猫包。
拉上拉链后姜游打了个哈欠，他转头眯着眼看了眼太阳，“要不，明天再去吧？”
思考了一会儿，他说：“算了，睡了两天了，今天要活动下了。”
他拎着猫包站了起来，走到姜末身边，看着他笔下的画纸，“你这个是印象派，还是抽象派？”
他把猫包放在桌上，扯过素描纸，从铅笔盒中找出了一支枚红色的彩铅，在纸上画了一大一小的连在一起的两个圆，他看了姜末一眼，在大圆的两边各画了四条直线，一边画他一边说：“你看，我这个是写实派，招才，你看我画的像不像。”
透明的蛛丝缠绕在彩铅上，笔从中间断裂。
姜游松开了手指，前半截铅笔落在桌上滚动了几厘米后停下。
“我去认真上班努力赚钱了。”姜游拎起猫包，顺着光落进来的方向走去。
一个小时后他到了唐江市公安局
一开门，就看到了放在右侧墙边的五层豪华猫爬架。
“你的椅子到了，”孙宇指了指侧放在地上的大箱子，“昨天到的。”
“我来看看。”姜游蹲下身放下猫包，拉开拉链，招才跳了出来，跳到了孙宇的办公桌上，孙宇打开抽屉，拿出了一根逗猫棒，开始逗招才玩，招才扑了一下，没扑到后，它跳下了办公桌，竖着尾巴向后走去。
孙宇看着招才的背影，“好像比走的时候胖点，你那边伙食真好。”
“才几天能胖什么，给它洗了个澡，可能毛蓬松了点吧，”姜游抬头问孙宇：“有剪刀或者美工刀吗？”
孙宇从笔筒里拿出了一把蓝色的美工刀递给了姜游，姜游接过，开始拆箱子。
开了箱后，他先找出了说明书，皱着眉头看了一会儿后开始拼椅子。
“那个名单我整理好了。”
“装完了我看看。”
“姜哥，你不只是能看到那个什么东西吧？”孙宇试探着问，“那天我们在泽骨县，我好像看到……”
“我会的可多了，”姜游拧着螺丝，“吹拉弹唱，斩妖除魔，拼乐高，拼椅子，种花……”他转头看着孙宇，“怎么，你想学？”
“我就问问。”
姜游把装好的椅子立了起来后他站了起来。
坐到椅子上，头后仰靠在椅背的软垫上，转了两圈后他说：“这样还行，找唐不甜呗，练练养生功法提高免疫力，别信网上传的那些，大部分没用，小部分有点用的呢，”他看着孙宇的眼睛，“好东西为啥要免费放网上让人学？你看现在那些做自媒体的，甭管他肚子里有货没货，都要开个收费小密圈呢。”
“这倒是真的。”
姜游弯腰从桌子底下摸出了两罐可乐，把一杯放在孙宇桌上后，他拉开另一杯的环扣喝了一口，“就是过来太远了，不然每天来上个班，走走路也挺好的。”
“你的店呢？”
“年后再营业了，最近姜末喜欢上了画画，我在想要不要给他报个兴趣班。”
姜游点开手机相册，把姜末画的图给孙宇看，“线条和色彩都不错吧？”
孙宇想了一下，“配色挺有创意的。”
招才轻巧地跳上了猫爬架，再跳到了文件柜上。
姜游弯腰把椅子下面的脚垫拉了出来，脱掉鞋子，把脚放在垫子上，“再买点枸杞和决明子回来泡茶喝，就圆满了。”
办公室的门推开了，唐不甜走了进来。
“科长。”孙宇打了个招呼。
姜游跟着叫了声：“科长。”
唐不甜看了一眼窝在文件柜上方的招才，“五天了，还没招到人。”
“很多公司会在年后，大概三月份的时候才发上一年的年终奖，所以三四月才是跳槽高峰期……”姜游看着唐不甜的眼神，他清了一下嗓子，“孙宇把名单整理好了，刚好今天我们人都在，我们先筛选一下，找几个合适的候选人，然后我们一个个去接触？”
“好。”
唐不甜把木刀放在办公桌上，脱下大衣放在椅背上。
她的里面穿着一条浅蓝色的针织裙。
白皙的脖颈下，纤细的锁骨若隐若现。
唐不甜走到孙宇身后位置，拉出椅子坐了下。
姜游抬头看着文件柜上的招才，他说：“招才，你也过来帮着选。”
招才转头盘成了一个圆。
姜游叹了口气，他拿出手机点开孙宇发给他的资料，“招才几岁了？”
“五岁。”
“那是一只老猫了，相当于人类三十多岁，”姜游翻着文档，“我想招个年轻一点的，往下拉一点我们的平均年龄，会显得有朝气一点，你们有啥要求？”
唐不甜说：“能用。人类。”
孙宇想了想说：“社会关系简单一点的，最好大专以上学历。”
“那我们一个个看吧。”姜游把可乐喝完，他调整了一下椅背的弧度，稍稍坐正了一些。
三个人对着资料挑挑拣拣筛选了两个小时后，终于圈出了五个勉强符合要求的人。
这时，办公室的门突然打开了。

第203章 实习生
“93，94，好的，继续，好的98，99，100！结束！”管诺拍了一下手，篮球场内站成两排进行传接球训练的小孩瞬间散开了。
他说：“今天就到这里吧。”
小孩朝等在休息区的家长们跑去。
管诺把滚在地上的篮球捡起来后，他坐到了休息椅上，拿起椅腿旁边的纯净水瓶，拧开盖子一下子喝了半瓶后。
这家儿童篮球俱乐部在唐江有一些历史了。
他小时候身体不好，管清彤就把他送这里来训练，空下来的时候他经常过来转转，偶尔帮着带一带小孩训练。
十多分钟后，家长带着孩子离开了，俱乐部的教练段晟从休息区走了过来。
他的身材十分高大，脸色却不太好看。
他在管诺身边坐下，拍了一下管诺的背，“今天幸好你过来，我早上醒来的时候就觉得不太舒服，吃了药，一直昏昏沉沉的。”
管诺把水瓶放回地上。
段晟看着他的神情问：“你怎么了？有心事？”
“没什么，”管诺站了起来，“不早了，段老师你早也早点回去吧，好好睡一觉起来感冒就好了。”
“好吧，你也早点回家。”
管诺走进休息室，换了衣服后，他单肩背着背包，走出了青豆儿童篮球俱乐部的大门，他看了眼手机，管清彤在微信上问他，晚上回去吃晚饭吗。他想了想后回复：我去同学家玩，晚点回来。
发送消息后，他抬头，一个有些眼熟的人影，走进了斜前方的小路中。
庄叔叔？
他下意识的抬起腿，跟了过去。
从小路穿过去后，有一座石拱桥，再过去便是禾兴路，那里有很多小吃店，还有一个小剧场……
管诺一边想一边走上了石拱桥，他向前望了望，没有看到庄泽坤，他转过身，天不知什么时候黑了下来，来时的小路隐没在了黑暗中。
水声。
桥下的河水哗啦啦的响着。
管诺朝桥下看了一眼，黑色的河水涨了起来，汹涌着，抬头，禾兴路上两边的路灯亮着，管诺拿出了手机，看了一眼他的微信和QQ的未读消息，以这两数起卦，本卦水山蹇，变卦地山谦，动爻在九五。
他向前走了一步。
走下了拱桥。
顺着路灯的的指引向前走去，走过剧场，走过同行来面馆，走过炸鸡店，走到75咖啡厅门前，推开了咖啡厅的门，庄泽坤坐在正中的座位上，一双凤眼静静地看着他。
他犹豫了一下，走到庄泽坤面前拉开椅子坐下，把背包放在椅边。
等他坐稳后，庄泽坤问他：“你见过唐不甜了？”
管诺犹豫了一下。
“你想进特科吗？”
“不，不是，是的……”他的手紧张的握紧了，“我想，我……”他深吸了一口气，他没有回答庄泽坤的话，而是反问：“你知道我亲生父亲吗？”
“我知道。”
“是吗……”
“你妈妈以前是我的下属。”
管诺低头沉默着。
庄泽坤没有再说话，他看着窗外。
落地窗上映照出了他们两人的人影。
树影晃动着。
“你能让我进特科吗？”
“能。”
“那，你，你要我做什么？”
“很多，”庄泽坤稍微坐的随意了一些，“我是唐江市特科的首任负责人，可以说特科的创立和推广，都是我，还有你的父亲，还有很多人，我们从零开始建立起来的。”
“我父亲是怎么死的？”
“进入特科后你可以自己去查。”
管诺的手握紧了一下又松开，他说：“我，好，好的。”
桌子，椅子，落地窗，路灯……像是水波一般向外泛开。
亮了起来。
他看到自己站在拱桥上，背包放在了脚边。
车辆在桥头的街上行驶而过，绿灯亮起后，他看到庄泽坤站在和兴路上。
——
姜游唐不甜和孙宇不约而同朝办公室门外看去。
庄泽坤站在门外，管诺站在他的身后。
唐不甜站了起来，她向前伸手，办公桌上的木刀飞回了她的手中。
庄泽坤走了进来，他的视线从唐不甜，姜游还有孙宇的身上扫过。
在文件柜上方盘成一团的招才转过身，它看了庄泽坤和管诺一眼后，它跳了下来，它走到了唐不甜的身边。
唐不甜说：“庄前辈好。”
庄泽坤脸上露出了一丝笑意，“小唐，很久不见了。”
唐不甜看着他没有说话。
“这些就是现在唐江市特科所有的人了吧？”庄泽坤把管诺拉到他面前，他说：“这是管诺，他妈妈以前是特科的老员工，正好放寒假，他来特科实习一下……”
“我拒绝。”唐不甜说。
庄泽坤愣了一下。
“现在特科负责人，是我。他不符合我的要求。”
庄泽坤略有些尴尬地看了姜游和孙宇一眼后他和唐不甜说：“我们去外面聊一下。”
“好。”
唐不甜拿着木刀走出了办公室。
庄泽坤和管诺说：“你在这里等一下。”然后他也走了出去。
门关上了。
姜游看着有些局促不安的管诺，他站了起来，把他之前的椅子搬到了管诺面身边，他说：“先坐会儿，喝可乐吗？”
没等管诺反应过来，一罐可乐已经塞到了他的手中。
他说：“谢谢。”
“别客气嘛。”姜游说着一把捞起招才，抱着它重新坐回到电脑椅上。
“你们，都是特科的员工吗？”
“是啊，”姜游举了举招才，“我们都是，是吧，招才。”
“它也是？”
“对啊。”
“它是灵猫吗？”管诺把椅子向前拉了拉，他仔细端详着招才。
“就是橘猫。”
管诺看着姜游，“你们，都是，修真还是异能……”
“我好像是半残的天眼通，”姜游推了一下眼镜，“高度近视挺麻烦的，我最近老觉得眼睛干涩，视物模糊，我觉得要去医院检查一下我这个视网膜是不是脱落了，如果脱落了就要用激光打一下……”
管诺听着姜游的唠叨，他向孙宇看去，“那你会什么？”
“我？”孙宇想了下，他说：“我是普通人，我在特科轮岗的时候，唐科长觉得我不错，就把我留了下来。”

第204章 人不如猫
唐不甜和庄泽坤走进十二层空着的小会议室中。
庄泽坤关上会议室的门后，他转身看到唐不甜抱着木刀站在会议桌边。
“罗天大醮，我去看了。”
清冷的声音传入庄泽坤的耳中。
“你发现了什么？”
“神像，埋在老劲山里。你早知道了？”
庄泽坤没有否认，他从会议桌下拉了两把椅子出来，他说：“坐下聊吧。”
唐不甜没有坐，她看着庄泽坤说：“管诺不合适。”
庄泽坤坐了下来，“这十几年我并没有闲着。”
他停顿了一下，“管诺进来后，我的那些老部下，你可以慢慢的收拢进来。”
“他们会听我的，还是听你的？”
庄泽坤又愣了一下。
唐不甜再一次强调，“管诺不符合我的要求。”
“为什么？”
“两年半后，我会回山上，”唐不甜直视着庄泽坤的眼睛，“我为什么会下山，这件事我不追究了，我现在是特科负责人，我也会做好这份工作。其余的事，我不管。”
“之前你主动找上了管清彤。”
“对。找她之前我不知道管诺父亲的事。我也不知道你会来唐江。”
庄泽坤双手手指交叉，放在胸前，“你想的太简单了，你在这个位置上，你不可能避免……”
“我该怎么想？”唐不甜打断了庄泽坤。
“什么？”庄泽坤一时间没有明白唐不甜的意思。
“你说我想的太简单了，那你告诉我，复杂的应该怎么想？”
“小唐，管诺他父母为国家做出的贡献，还有他本身的品性和能力，招他进特科都是应该的。”
“管清彤和我说，她想过安宁的生活。”
“我保证我不会插手特科的事。”
唐不甜抿了抿嘴，她没有说话。
庄泽坤看着她手中的木刀，“我需要你来做特科的负责人。”
“威逼还是利诱？”唐不甜问。
“我保证，你得到的会比在山上得到的更多，”庄泽坤站了起来，“这是我的承诺。”
“再打一次？”
庄泽坤再次愣了一下，接着他脸上露出了笑容，“不了不了，我们现在回办公室，我也认识一下现在特科的成员……”
特科办公室中，管诺询问着姜游的求职经历，他问：“那你是怎么进来的？”
“考进来的。”姜游很一本正经的说。
管诺看了一眼孙宇，孙宇绷着表情点了点头。
“我五月份进来的，九月还是十月，好像是十一月我记不清了，才第一次拿到工资呢，要不是我还开着一个明信片店，靠这份工作啊，真的是要饿死了，”姜游撸着招才的尾巴，“所以招人难啊，你知道它叫什么么？”
“招财？”
“是人才的才，就想着靠它把人才吸引过来。”
“是，这样吗？”
“是啊，你还在读书吧？”姜游问。
“大三，进特科考试，是一年考一次吗？还有别的条件吗？”管诺问。
唐不甜带着庄泽坤推门走进了办公室。
“庄泽坤，特科第一任负责人。”唐不甜向姜游和孙宇简单介绍了庄泽坤，姜游和孙宇都站了起来，管诺也站了起来。
他们站到了唐不甜身后。
“这是孙宇。”唐不甜向庄泽坤介绍。
庄泽坤伸出手和孙宇握了一下。
他说：“你好。”
孙宇说：“前辈好。”
唐不甜看了姜游一眼，然后她说：“姜游，兼职。”
“庄前辈好。”
庄泽坤和姜游握了一下手后，庄泽坤问：“你还有别的工作？”
“对，我在文化街上开了一个店。”
“挺不错的，生意怎么样？”
“不太好，现在实体难做，我在淘宝上有个店，但是现在不花钱推广，不买直通车关键字，用户根本进不来……”
唐不甜伸手，抓住了姜游左手胳膊弯里招才的后颈，把它抓了出来，“招才。”
庄泽坤看了看招才，“那以后，管诺就麻烦你们照顾了。”
“好。”
“我今天还有点事，我就先走了。次过来的时候，大家一起聚一聚，吃顿饭。”
唐不甜说：“慢走，不送。”
庄泽坤离开后，唐不甜转过身，松开手，招才跳到了地上。
“孙宇，你空了帮管诺办一下手续。”
“好的。”孙宇应承了下来。
“那个……”管诺出了声，他看着唐不甜。
“什么事？”唐不甜问。
“我想，我想知道，”他的表情很认真，“我想知道为什么你说我不符合你的要求。”
“现在符合了。”
“那是庄叔叔帮我求来的，”他的声音大了起来，“我要知道，你为什么对我有偏见。”
“我没有。”
管诺的脖子和脸颊红了起来，“我，你根本没有对我进行考核，我，我哪里比不上一只猫了？”
“招才是山上的猫。”
管诺有些茫然。
“它在山上，有一个专属的食盆，我们经过的时候会喂它一些吃的。什么都有。”
“所以呢？”
“山上还有其它的动物，它占据的地盘是最好的。”
“所以我不如一只猫？”
“它是招才。”
“科长的意思是招才是猫大王，”姜游向管诺解释着唐不甜的话，“猫是天生的捕猎者，是猛兽，赤手空拳和它打的话，我觉得我真打不过它。”
姜游觉得手有点冷，他蹲下身，抄起招才把两只手都裹了进去。
“我们科最弱的是我，”姜游又在电脑椅上坐下了，“你会看风水吗？”
“会的。”
“是这样的，我想请你帮我看看我的店。”姜游很诚恳的说。
“你的店怎么了？”
“我那个店里面死过人，一对夫妇，女的出轨了，男的砍死了她后自杀了。”
管诺的注意力被姜游的话吸引了过去，他认真的听着。
“当时文化街管理处的人，请金光寺的和尚做了法事，一直平安无事。但是呢，我最近把我的院子装修了一下，也就是大动了，我想请你去我店里看看，有没有犯什么风水上的忌讳，有的话，有没有什么破解的法子。”
管诺点了点头，“我去看看，什么时候去？”
“也不是很急，看你方便吧。”

第205章 哭闹
被姜游慎重拜托了事后，管诺觉得自在了一点。
孙宇看着他说：“今天快下班了，你明天早上来办手续可以吗？”
“好的，早上几点？”
“十一点前吧。”
“好的。”
孙宇向唐不甜请示：“我再向行政装备科申请一个办公桌，还有电脑设备……”
“我会去协调换个大一点的办公室。”唐不甜说。
“我们四个人空间还是够的吧？”孙宇看着唐不甜的表情又补充了一句，“而且大多数时间，办公室就我一个人。”
唐不甜的视线落在窗下的猫砂盆上，“我不想和猫砂盆一个房间。”
“大一点，然后我们给招才专门隔一间出来，放它的猫爬架，猫粮猫砂，这样以后有访客来，也好看点，”姜游把招才的尾巴掀了起来，“看上去像个冒号对吧，要不要去阉一下？”
“我们现在做什么？”管诺问。
姜游和孙宇转头看唐不甜，等着她的回答。
“人招完了。”
“难得我们人这么齐，是不是一起吃顿饭？”姜游提议，他侧头看着孙宇，“宁安区我来的少，这附近哪家饭店好吃？”
“有家西北菜不错，局里聚餐经常去。”
“就去那吧，管诺，你有什么忌口的吗？”
被点名的管诺摇了摇头，他说：“没，没有。”
“走吧。”唐不甜说，她拿起大衣穿上。
姜游看着招才，他说：“你去吗？”
然后他松开了抱着招才的手。
获得了自由的招才，一下跳上办公桌，再跳上了文件柜，然后盘了起来。
姜游惋惜地叹了口气，“那下次来，我给你带个猫罐头。”
他站了起来说：“你们先走，我去个洗手间，楼下集合吧。”
洗手间在楼梯旁边，姜游走出来的时候，他看到唐不甜靠在不远处的走廊墙壁上。
姜游走到她身边，两人向电梯的方向走去。
“那个管诺挺好玩的。”姜游评价着。
“傻。”
“也不算傻。”
他们在电梯门前停下，姜游伸手按了下楼的按钮。
“他估计把庄泽坤当好人了吧，”他从包中拿出了糖盒，打开后他问唐不甜：“要吗？”
唐不甜伸出左手，手心向上。
姜游倒了两颗在她手中，然后自己吃了两颗，“我也真是闲不下来。”
唐不甜把糖放进嘴里，她说：“没瘦。”
“等你给我弄那种洗髓伐筋的灵丹呢。”
“哦。”
电梯到了，门开后他们走了进去。
“庄泽坤说，我该得的他会给我。”
“挺不错嘛。”
“姜末什么时候空？”
“伤好了？”
“好了。”
电梯到了一楼，门开后姜游说：“过阵子吧，等庄泽坤走了。他在唐江，我总有点不安心。”
“为什么？”
他们走出了公安局大厅，孙宇和管诺站在大楼前方的空地上。
“担心会发生什么事影响我过安生日子。”
他们走到孙宇和管诺身边。
“走过去大概十五分钟。”孙宇说。
“你带路，我们跟你走。”姜游向前走了一步，其他人跟了上去。
四个小时后。
管诺回到了家中，应付了父母几句后他便回房间了。
躺了下来。
他觉得有些昏昏沉沉的。
晚饭时，多是姜游和孙宇在说话，他们偶尔会问他一些事，唐不甜坐在他的对面，服务员给了她一根发绳，头发扎起的时候，白皙的手指穿插在黑润的发丝中……
想起了他今日在拱桥上起的卦。
山上有水，蹇；君子以反身修德。
恍惚间他又听到了水声。
同一时间，姜游也到了文化街，下了出租车后，他看了一眼挂在天边的一弯月亮。
月色清冷。
慢慢走回虫屋。
街上的人很少，一些店铺早早的关了门。
走到42号的时候，他看到一个男人站在院子门边，是庄泽坤。
“庄前辈，找我有事吗？”
“不请我进去坐坐吗？”
姜游从挎包中拿出了钥匙，他打开了院子的门走了进去。
走过青石路，走上台阶，再打开店门。
庄泽坤跟着走了进去。
姜游开了灯，他说：“我去一下楼上，你坐会儿。”
姜游上楼后，庄泽坤在店里走了一圈。
他走到长桌边，看着摆了半桌的彩铅，他拿起了桌上的涂的缤纷炫彩的素描纸，仔细端详着。
五六分钟后，姜游走了下来。
他问：“喝茶还是咖啡？”
“清水吧。”
姜游走进了厨房，两分钟后，他端了两杯热水出来。
把水杯放在长桌上，把彩铅推到了一边，拉了个椅子坐下来后，他说：“这是我儿子画的，挺不错的吧？”
“姜末？”庄泽坤显然调查过姜游。
“对啊。”姜游喝了口水。
“他现在在哪？”
“睡着了，睡的可香了。”
“六岁多的小孩，一个人在家不太好吧？”
“我本来准备带着他出门的，他哭闹着不愿意，我想外面这么冷，在家也好，免得感冒了，”姜游双手交叠放在长桌上，“你的事办完了？”
“还没有，”庄泽坤看着姜游，“一个人带孩子挺辛苦的吧？”
“还行。”
“你是姜游吗？”
“是啊，”姜游忍不住打了个哈欠，他拿下眼镜，揉了一下眼睛，“庄前辈，有什么事你直接说，我又开店又上班，还要带娃，每天都累的不行，实在是没空猜哑谜。”
姜游重新戴上眼镜，“你要是找不到聊天的人，隔壁金光寺里弘真法师佛法精妙……”
“特科的变化是从唐不甜认识你开始的。”
“是吧？”
“我想确认一下你是什么样的人。”
姜游想了想，“好人呗。”
“我希望是，”庄泽坤站了起来，“我不打扰你了。再见。”
“再见。”
姜游没有起身相送，他从挎包里摸出了根烟点燃，透过烟雾看着庄泽坤的身影逐渐融入黑暗之中。
“不能吃。”他吸了口烟。
姜末从外面走进店中，手中拿着粉红色的乐高独角兽。
院子的门砰的一声关上了。
“他会给唐不甜资源，应该会比第一名拿的要多，下次唐不甜来找你打架的时候，你多和她玩会儿，让她多付点学费，知道了吗？”

第206章 风水
下半夜，淅淅沥沥的下起了雨。
姜游窝在被窝里，拿着iPad看了几集最近大热的网剧，后知后觉的发现这部网剧的主题曲是123向前走唱的。
他搜出了主题曲的MV，点开，静静的看完后，他把iPad放在了一边。
他看着窗外。
雨丝斜落，万籁寂静。
几分钟后，他拿出了手机，点开微博，找到了杨萱的微博。上次见面后，杨萱依然没有营业。切到她的超话，广场上很冷，有不少冷嘲热讽的微博，细数她错过了多少资源，多少机会。
打开知乎，搜索了一下杨萱，风向很一致，小论文里都认为她没有抗住压力，做了错误的选择。微信公众号里也有不少营销文，踩着她捧其他人。
姜游点开了杨萱的微信头像：减了几斤了？
杨萱：5斤！
几乎是秒回了。
姜游看了一眼时间，凌晨三点。
姜游：你在修仙啊？
杨萱：饿的睡不着，我在看一本小说，我发给你看看，目录里面全部是菜名，饿死我了。
杨萱分享了一个连接。
姜游点开了，他无语的看着书名中的厨仙两个字，点开目录后，他连忙切回了微信。
姜游：你看到哪章了？
杨萱：粉蒸肉！松鼠鳜鱼！
姜游：今天晚饭你过来，我请你吃。
杨萱：好！
姜游放下手机，摸了一下肚子上的肉后，他在煮泡面和睡觉两个选项中艰难的选了后者。
沉沉睡去。
梦中是目录上的菜名。
快到中午的时候，手机震动了起来。
姜游从被窝中伸出手，摸了几下后，在枕头边上摸到了手机，是一个陌生的手机号，他直接拒绝了，把被子往上一拉，盖住了头，快要入睡的时候，手机再一次震动了起来，依然是拿个手机号。
这次姜游接通了。
管诺的声音从听筒传到他的耳中。
“我是，我是管诺，我手续办好了，我现在过来看风水行吗。”
姜游内心是拒绝的，他说：“我这边不急，过几天来都行。”
“我快到了。”
姜游沉默了。
管诺补充说：“如果你有事，那我过几天再……”
“你到哪了？”姜游问。
“我出地铁了。”
“行吧，一会儿见。”
“好的，再见。”
挂了电话后，姜游撑着床坐了起来，他看着前方的白墙发了会儿呆，然后艰难地把家居服穿好，把脚套进保暖拖鞋里。
然后他走出房间，简单的洗漱了一下后，下楼把店门开了。
雨停了。
冷而湿润的空气冲进他的鼻腔里。
院子的地上很湿。
他小心翼翼的避着水走到院子门前，打开了院子的门后他打量着他的院子，造型古朴的各个花坛里的花苗依然绿着，有一些又长了几片叶子出来，生命力很旺盛。
石榴树的叶子落了一些在地上和秋千上。
台阶旁的樟树似乎又长高了一些。
“姜，姜……”
“叫我姜哥好了，”姜游转身看着小跑过来的管诺，他问：“手续办完了？”
“办完了。”
管诺踏进了院子中，“这个院子……”
“怎么了？”
“不，没，不是，我的意思是很漂亮。”
“当然漂亮了，专门找人设计的，你看看风水上有犯忌讳的地方吗？”
“我看看，你等一下。”
管诺在院子里走了一圈，手指掐算着，口中似乎还念着什么口诀，把池塘花房一一看过后，他走到樟树前，然后绕着石榴树和秋千走了两圈，最后他走到姜游身边说：“这里很干净。”
“当然干净了，这个我还是能看出来的。”
管诺意识到了姜游是天眼通，于是他说：“我，我看了下，布局挺好的，就是池塘一般挖西边比较好。”
“那要改吗？”
“东边也可以吧，我看池塘里有水泵，是活水，就还好，可以养一点鱼，风水鱼可以带来财气。”
“还有别的问题吗？”姜游问。
管诺想了想，“台阶上可以放一点植物，做生意的话元宝树，富贵竹都比较合适，其他都没什么了。”
“进店里坐会儿吧，外面好冷，你几点去单位的？”
“我九点就到了。”管诺跟着姜游走进了店里。
“你问孙宇要的地址和手机号？”
“对的，我和他说，我来给你看风水，他就告诉我了。”
“吃午饭了吗？”
“没有。”
姜游从厨房泡了两杯红茶拿了出来，“那就一起随便吃点吧，冬天，外面地上又湿，下次你来再好好招待你。”
“不，不用，”管诺摆着手，“随便吃点就好了。”
姜游拿出了手机，点了一份青椒肉丝盖浇饭后，他把手机递给了管诺，示意他自己点。
管诺滑动着菜单，他选了一份西红柿炒蛋盖浇饭。
姜游拿回手机后，他又加了两块大排，两只卤蛋。
“我想问……”
“问什么？”姜游放下了手机。
“我们怎么去找那些灵异的事？”
“不用我们找啊，有人报案，侦查过程中发现一些无法解释的事，或者检测出了灵力波动，就会联系特科协助，”姜游简述着特科的工作流程，“如果碰到了一些特殊的事，你觉得有调查价值的话，就可以继续调查，还是比较灵活的，做了很多实事的。”
“这样啊……”管诺的表情有些失望。
“你以为是怎样？”
“就是，会有一个信息网，然后会监察这个市的各种动向。”
“有的吧，毕竟这些高来高去的人，一个情绪激动就容易……”姜游站了起来，他走到柜台边，从糖碗里摸了一颗水果软糖，“现在不归特科负责而已。”
“谁负责？”
“我哪知道，”姜游走回长桌边，他含着软糖喝了口热水，“我觉得，你母亲可能知道的比较多一些，我只是个兼职，到现在一年还没干满呢，我不比你知道的多多少。”
“这样啊。”
外卖很快送到了。
姜游打开碗盖，拆出餐具后，他大口的吃着。
管诺把筷子掰开，他看了姜游一眼，“我还想问个事。”
“什么事？”姜游抬起头，嘴里咀嚼着米饭。
“山上，是指什么？”

第207章 会长
姜游把米饭咽了下去，他喝了口茶，“我也不知道。”
“你不知道？”
“我不跟你说了嘛，我也才干了一年不到，这个你去问科长吧。”
“这样啊，”管诺的声音带着明显的失落，他扒了口饭，“我觉得她对我有偏见。”
姜游从放大排的打包盒里夹出了一块大排，然后他把打包盒推到管诺面前，“这块你的，还有这个卤蛋。”
“哦，好，谢谢。”
管诺一时间找不到话说，于是他们埋头吃起了饭。
扫完最后一口饭后，姜游说：“一会儿我要去接我儿子。”
“去学校吗？现在都放假了吧。”
“不是，去我朋友那。”
“这样，他多大了？”
“刚过六岁的生日。”
管诺抬头，他看到了姜游的眼神，他突然明白了他的意思，他说：“我吃完就走。”
“现在太冷了，等天气暖和些，我带你在文化街上逛逛。”
“好，下次再来逛。”
姜游站了起来，管诺放下筷子跟着他走出了店里。
“今天你帮我看了院子，我终于能安心了做生意了，太谢谢你了，之前我那个心慌啊……”
管诺被夸的有些羞涩，他说：“现在设计师都懂一点风水知识的。”
他们走到了院子门口，姜游伸手拍了拍管诺的肩膀，“等年后我开张了，挑个好日子，你过来，把科长和孙宇也叫上，我们在露台上吃饭，吃了后就去文峰公园踏青。”
“好，好的，我自己回去吧，不用送了。”
“嗯，再见，路上小心。”
“再见。”
看着管诺的身影在街角拐弯处后，姜游转过身，二楼的窗户打开了，姜末跳到了院子中间。
“这个你想吃么？我觉得他身上肌肉太多，肥肉太少，没法做粉蒸肉，”他走到姜末面前蹲下，“而且的确傻了点。”
他把姜末抱了起来，“我要点个奶茶压压惊，你想喝奶茶，还是喝牛奶，还是两个都要？”
他打了个哈欠，“等奶茶来了，正好上楼睡个午觉，不知道杨萱什么时候来……”
管诺低着头走到了地铁口。
山上。
他拿出了手机，找到庄泽坤的微信。
管诺：庄叔叔，我有个疑问。
他等了一会儿，没有收到答复后他走近了地铁口。
过安检。
扫码进闸。
坐到地铁上的时候，庄泽坤回复了他：什么疑问？
管诺：山上是指什么？
庄泽坤：谁和你说的？
管诺：科长，她说招才是山上的猫。
庄泽坤：语音12s。
庄泽坤：语音36s。
庄泽坤：语音6s。
地铁上有些吵，管诺把庄泽坤的语音转化成了文字。
‘山上是个代称，广义的来说，它是一个松散的连门。’
‘华夏国所有记录在案的修炼者，都属于是个联盟。狭义的来说，它是一个出于缝隙中的小世纪，联盟的核心成员生活在那里。’
‘核心成员被称作是山上的人。’
管诺把文字看了几遍后，庄泽坤的信息又过来了。
庄泽坤：你的实习手续办好了？
管诺：办好了，今天早上办的。
庄泽坤：好好干。
管诺抬头，看着地铁窗外的动态广告从眼中掠过。
奶茶很快就到了。
姜游抱着姜末，拿着奶茶上了楼。
把姜末放在沙发上。
把杯子放在小圆桌上。
然后他坐了下来，摸出了手机，找到了杨萱。
姜游：你几点到？
杨萱：我刚醒。
姜游：你现在这个作息，能减5斤？
杨萱：6斤了！
姜游放下了手机，他拆出吸管插进奶茶杯子里，把一杯推到姜末手边后他说：“我和你商量个事情怎么样？”
姜末看着奶茶杯。
“脂肪也属于液体对吧？你每天空了，就给我抽抽脂，这样……”
一团蛛丝砸在他的脸上。
姜游把蛛丝扯了下来，“我就和你商量一下嘛。”
到了四点的时候，姜游收到了杨萱的微信，说她到了，在院子门口。
姜游下楼把她接了进来。
进了店里后，她摘下了白色的绒帽，脱下了白色的面包羽绒服，她里面穿着白色的羊绒针织裙，领口和袖子边缘有一圈绒毛，踩着一双米色的雪地靴，很可爱。
姜游从柜台下面找出了一个体重秤，放在她脚边，“来，上磅。”
“我这个靴子很重的。”
“脱了，我不嫌弃你脚臭的。”
“谁脚臭了？”
姜游用脚指了指体重称，“快点。”
杨萱脱了鞋，上了秤。
48.6。
“你上次不是说你一百斤么，这才减了1.4公斤啊，哪有六斤。”
杨萱重新穿上了鞋子，“上次是过百，不是一百。”
姜游走进厨房，几分钟后，他一只手拿着一个干果盘，一只手端着一杯咖啡走了出来。
他把咖啡放在杨萱面前，把干果盘放在长桌上后做了下来。
“我看你的几个粉头头爬墙了，站子也解散了。”
“糊了嘛，”杨萱摸了一把开心果放在面前，“这个不会是之前我代言的那个……”
“不是，这是新的。”
杨萱剥了一个塞进嘴里，“好像比我代言的要好吃，我刚才看院子里，你把花苗移栽啦？”
“是啊，都出芽了。”
“我的那个应援会会长，好像是个学霸，她也爬墙了，她走之前把账目公开了，一笔一笔记的可细了，余额宝利息都算上去了，她私信和我告别，说了很多话，然后劝我继续去读书。”
“然后你就看美食小说了？”
“我也不知道看什么，我就下了个读书软件嘛，看它的推荐，结果一看就很晚了。”杨萱喝了口咖啡。
“劝人读书属于政治正确。”
“什么意思？”
“就是很正确，但没用。”
“没用吗？”
“你又不喜欢读书。”
“我也知道我不是那块料，”杨萱叹了口气，“傅心姐她前阵子路过唐江的时候，约我出来聊了一会儿，我挺羡慕她的，她怎么说呢，就是，她知道一个节目怎么做，就是分析目标受众啊，然后现在的潮流是怎么一步步变化的，然后要怎么去协调，她心里都知道，她不用担心没工作的。”

第208章 老奶奶
姜游吃着腰果，他说：“你也不担心的。”
杨萱双手托着脸颊，“你不给我一点建议吗？”
“我能给你啥建议？”姜游往院子的方向看了一眼，“你看我这个店，去年一年都在亏，我还想着谁能给我点建议让我发发财呢。”
“我觉得有个事我挺擅长的。”
“啥事？”姜游问。
“卖东西啊，”杨萱把手放在了桌上，“吃的穿的用的，给我一个摊位或者店面，我不慌的，我都能卖出去。”
“你的意思是你来帮我开店，然后我去替你当偶像？”
杨萱看着姜游，她不说话了。
“哎你这个什么眼神，我年轻的时候可帅了，”姜游换了个坐姿把话题绕了回去，“读书么，要么就是学点技能，比如学个语言画画什么的，学到一定程度，就能靠这个谋生养活自己。还有么就是，看一些智商能力都比自己高的人写的东西，看他们对这个世界运行规律的感悟，从中间接的去感悟一些东西，也许就能站在比之前更高一点的地方去看待自己的处境，或许就有解决方法了。”
杨萱认真听着。
“不过这些对你都没用。”
“啊？”杨萱表情管理失败。
“当偶像，谁红谁糊，是看唱跳能力吗？”
“不看。”
“人生感悟么，你从现在开始，每天硬逼着自己看两小时书，看个一两年说不定能悟出什么，”姜游说着看了杨萱一眼，“不过按你的智商吧，没准还找不对书，看了一箩筐收割智商税的鸡汤……”
杨萱把杯子敲在桌上，“你今天是来打击我的吧？”
姜游站了起来，“是啊，你知道你晚上提什么粉蒸肉松鼠鳜鱼的对我伤害多大了吧？”
“你也太记仇了吧？”
“行了行了，我上楼换个衣服，然后我们就出去吃饭，饭桌上我保证只夸你不损你。”
杨萱看着姜游走上楼，然后抓了一把腰果，慢慢吃着。
——
管诺下了地铁后没直接回家。
先去网吧打了两局游戏，然后后在禾兴路上逛了一圈，吃了碗荠菜小馄饨。
天黑的很快。
走出馄饨店后，他看到了前方不远处的75咖啡，他走了过去，透过落地窗往咖啡店里面看去。
零零碎碎的坐着几个人。
柜台后站着一个短发的女孩子，她低着头制作着咖啡。
突然他听到了哭声。
苍老，断断续续的。
他往声音传来的方向看去，在小剧场的门前，蜷缩着一个穿着深色棉衣，带着头巾的老奶奶。
他看了看四周，脚在地上踩了踩。
冷风吹在他的脸上。
他吸了口气，推开了咖啡店的门，走进去后，他向短发的妹子说：“我要一杯热饮料。”
“饮料都可以做热的。”
“我可以要一杯热水吗？”问完后，他又补充说：“我看那边，坐着一个老奶奶，现在……”
短发妹子笑了笑，“稍等一下。”
她用杯子接了一杯热水，盖上盖子后递给管诺。
“多少钱？”
“不用。”
“好，谢谢，我下次过来买咖啡。”
“不客气。”
管诺拿着水杯走出了咖啡厅，他走到剧场门边蹲下，“那个，老奶奶，你是不是和家人走丢了，我帮你报警，”他把水塞到老奶奶的手中，“你先喝点热水……”
他的手指碰触到了老奶奶的手。
冰凉。
老奶奶抬起了头。
满是皱纹的而脸上，血泪从她的眼眶中不断的流下。
不是人。
哭声愈发凄厉了起来。
“那个……”
他的手被抓住了。
一股寒气从他的手蔓延至全身。
他忍不住打了个寒战，“老奶奶，你是……”
“女儿，我要找我的女儿，”她紧紧地抓着管诺的手，“帮我找女儿。”
她的身体扭曲了起来。
脸在他的眼前不断的放大。
“女儿，找女儿。”
液体落在了管诺的手上，他低头看去，是血，他的脚下，弥漫着血河。
“好，好，你先放开，我帮你找女儿。”
尖锐的指甲扎进了他的手背。
“我是，我是管这个的警察，你相信我……”
挣扎中热水落在地上。
一股白烟从地上冒起，管诺趁势后退了一步，“我真的是警察，我帮你找女儿，你的女儿是谁。”
老奶奶站了起来，管诺又后退了一步。
“你骗我，你们都骗我，都是骗我的。”
管诺摆着手，“不，不是，你告诉你女儿的名字，我帮你去查。”
“我女儿，我女儿叫曾露。”
“怎么写？”
“曾经的曾，露水的露，她把我丢掉了，她不要她的老娘了……”她又哭了起来。
管诺拿出手机，找到了孙宇的号码，拨了过去。
接通后，管诺说：“孙哥，我遇到了一个人，她，她死了，在找她的女儿。”
孙宇拿着手机，铲着猫砂，“怨灵吗？要找科长把她打散吗？”
“不是，她在找她的女儿，叫曾露。”
孙宇把盛着铲出来的猫砂的塑料袋系好，然后补了一些干净的猫砂进盆里，“你先把事问清楚吧，给她做个笔录，你现在在哪，在文化街附近的话，你找姜哥好了。”
“我在我家附近。”
孙宇把塑料袋拎到厕所里扔掉，他洗了洗手，然后他听到了凄厉的哭声从听筒中传出，“你还好吧？我联系科长，或者……”
“我很好，”管诺打断了孙宇，“我先挂了。”
孙宇看着手机屏幕上现实的通话结束四个字，然后他找到了唐不甜的微信，用文字把事情简单描述了一下发过去。
唐不甜：知道了。
管诺看着身体和表情愈发扭曲的怨灵，头巾落下，灰白色的头发散了下来。
管诺后退一步，双手摆出降灵扇印，“我，我不想伤害你，你要告诉我情况，我才能帮你，我在帮你。”
怨灵的身体晃动了一下，渐渐稳定了下来，恢复成老奶奶的模样。
“帮我？”
“对，你和你女儿是怎么走散了？”
“她不要我了，我找呀找呀，白天找，晚上找，我的囡囡她不要她的老娘了……”

第209章 偏甜
姜游带着杨萱去了文峰公园旁边的山鹤楼。
“这家的松鼠鳜鱼呢，以前好像上过唐江美食TOP10的，”姜游向杨萱介绍着，“我不清楚这家菜单上有没有粉蒸肉，没有的话，我们过几天换一家吃好了。”
“都行吧。”杨萱说。
他们去来的比较早，饭店里很空。
服务员把他们带到了二楼窗边的位置，送上了茶水。
窗外能够看到文峰公园一侧的风景。
姜游翻着菜单，“我们点个大份吧，这家的鸡米甜豆也不错，再来个蟹粉豆腐羹，有个竹筒粉蒸肉，就这个吧。”
招来服务员，把菜点了后，姜游喝了口茶，“天气一湿，就觉得浑身骨头疼，过完年我准备带我儿子去海边，在沙滩上多晒一晒？”
“准备去哪？”
“还没想好呢，想下海看看大海龟珊瑚什么的。”
“今天好像没看到姜末？”
“在楼上修仙呢。”
服务员把松鼠桂鱼放在桌上，姜游伸筷夹了一块鱼肉，“炸的不错，茄汁的，你家那边应该很少这种酸甜口味的菜吧？”
杨萱吃了一口鱼，“不太吃，我爸的白菜炒豆腐做的很好，小时候……”她摇了摇头，“他也有对我很好的时候。”
菜陆续都上了。
“过年回去吗？”
“可能会去我妈那吧，然后挑个日子和我哥一起去我爸那，我觉得，我还是要感谢盘锦他们把我父母找来了，”杨萱舀了一勺鸡米甜豆，“这家的口味偏甜。”
“你内心原谅了他们了？”
“谈不上原谅不原谅的，就是很多事我以为是这样，他们以为是那样，我也不想去弄的太明白了，因为这么多年我都是一个人，突然，我又是有爸爸有妈妈，还有哥哥，虽然不可能很亲密，但是……”
“我懂的。”
杨萱看着窗外，“我哥和我说，他会帮我还钱，每月还一点，慢慢就还完了。我没要他的钱，他那个工资，在株洲租个房子，吃个饭还能剩多少，女朋友都谈不起。”
“我几个大学同学也在株洲。”
“那边怎么样？”
“创业的氛围比较好吧，”姜游夹了块粉蒸肉，咽下后他说，“你吃这个，这个不甜。”
杨萱吃了一块，“挺不错的，吃肉就是要吃五花肉，这个粉蒸肉下面垫的是土豆，我自己做的话，会放红薯有时候放南瓜。”
“早知道就买了菜让你做了。”
“我今天穿的白色裙子，不能做菜。”
“给你批个外套，再裹个围裙，你干脆每天来给我做饭吧，我给你拿个手机拍一拍，弄个美食番出来。”
“那得有猫才行。”
“有猫，也有景，怎么样？你来营业，我呢，也不用天天吃外卖了。”姜游拿出手机，找到了招才的照片，“就是这只猫，你要来营业，我就把它再抱回来养着。”
杨萱看了一眼招才的照片，她想了想，“行吧，反正也是闲着，对了，上次姜末生日，帮你做菜的陈姐，她是你朋友吧？”
“是朋友。”
“女朋友？”
“是吧。”姜游没有否认。
“上次那道红烧肉做的真好，和我在店里吃到的不太一样，一直想找机会问问她怎么做的。”
“我帮你问问，”姜游舀了一碗蟹粉豆腐，“她女儿放寒假了，期末考全年级第三。”
“好厉害。”
“所以她们就听演唱会去了。”
“演唱会？谁啊？”
“我也不知道，好像是个长得比较娘的男明星……”
“刘则言？”
“可能吧，你认识他？”
“以前在电视台的电梯里遇到过，那时候我们团人全在电梯里，电梯一开，他犹豫要不要走进来，后来还是进来了，那时就特别尴尬……”
姜游的手机震动了起来，他摸了出来，是唐不甜的电话。
“管诺遇到了一个阴物。”唐不甜说。
“那就遇到呗，他不可能第一次见灵吧？”姜游舀了勺甜豆放在豆腐上，黄黄绿绿的很好看。
听到阴物字，杨萱拿着筷子的手抖了一下。
“那个阴物在找人。”
“我在和我偶像吃饭呢。”
“杨萱？”
“是啊。”
“我知道了。”
唐不甜结束了通话。
“最近招了个实习生进来，”姜游把吃了口夹着绿豆的豆腐，“比你大一点，大三吧，你想去看特效片吗？”
杨萱用力摇着头。
“我不要。”
“特效直播挺吸粉的。”
“我是青春正能量元气美少女偶像！”
“去吧去吧，没危险的。”
“不去。”
“多看看就免疫了嘛。”
“你骗人。”
“真的，我啥时候骗过你了？”
“那，那好吧……”杨萱勉为其难的说。
姜游发了个微信给唐不甜：地址给我。
唐不甜把管诺的手机定位发给了姜游。
禾兴路小剧场门口，阴物颠来倒去的重复着她的话，“她不要我了，我找啊，找不到啊，找不到女儿啊……”
管诺耐着性子问，“你的女儿什么时候不见的？”
“她走了，她不要老娘了，我把她拉扯大……”
管诺叹了口气，他稍微上前走了一步，“老奶奶，我们一点一点来。你的女儿叫曾露对吧？”
“对……”
“那你叫什么？”
“我叫什么？”阴物抬起头，她看着管诺，眼眶中一片血红，“我女儿不要我了。”
“你记得你女儿的生辰八字吗？”
“记得，我怎么会不记得，我躺了好久，我疼啊，疼的不得了，剩下她的时候，我赶紧问护士，现在是几点几分，我好疼啊，我把她生了下来……”
冷风中混杂了一点雨丝。
冰冷的雨打湿了头发，从额头上淌下。
管诺抹了一下脸。
阴冷的手指再一次抓在了他的手腕上，指甲刺了进去，他试图继续结印，却发现身体不能动了。
“我的女儿，把我的女儿还给我。”
冷。
身体像是掉入了冰窟一般。
灰白的头发缠绕在他的身体上。
阴物的嘴巴一张一合着，“是你，是你对不对，你，是你抢走了我的女儿……”
“还给我，还给我……”

第210章 年终奖
管诺心中默念防灵咒，感觉到身体不那么僵硬的时候，他右手结指，向前打出。缠绕在身体上的头发松了一些，他抓住了一瞬的空隙，向外跑去。
风，也许是头发，卷在他的身体上，拉扯住了他。
他努力的向前走去。
一步，一步。
挣扎着……
雨变大了。
雨滴砸落在他的头上，脸上，糊在眼睛上。
他看不清了，他只能向前走，每一步都用尽了力气……
水。
灌入耳朵里，鼻腔里。衣服湿了，很重，身体向下沉……
他突然听到了些声音。
透过水声。
有一点闷。
“大冬天下水会感冒的，我身体又虚。”
水波震荡了一下
他睁开了眼睛。
一连串细小的气泡从他的眼前飘过。
他动了一下，他的身体能动了，他换了个姿势，双手向前，向上划动。渐渐的，他看到路灯的灯光。
呼！
他的头从水面上冒出。
姜游还有几个不认识的人站在桥上看着他。
雨丝细密。
他咳嗽着吐出了两口水。
“出来了出来了。”路人欢呼着。
他游到了河边，向上爬去。
一只肤色不匀手出现在他的眼前，他抓住了，被拉上了河岸。
管诺擦了一下脸上的水。
鼻腔里，嘴里全是河水的腥臭味。
他试图把后背上湿成一团的帽子戴上的时候，姜游打开雨伞，遮住了他。
“小伙子，有什么坎过去不呢？”路人劝着管诺。
“你不想想，你死了，你父母怎么办？”
“现在的小青年就是……”
“我没有……”管诺虚弱的反驳着。
“没有就好，找个地方换身衣服吧，”姜游接过了话，“别冻到了。”
然后他从挎包里找出了警官证，对着路人晃了一下，“我是警察，这个小伙子我先带走了。”
“警察你和他说说，多做做他的心理工作，联系他的家人……”
“会的会的。”
路人渐渐散去。
管诺跟姜游向前走，杨萱打着小花伞小步赶了上去。
“现在去你家？你得把衣服换了。”姜游问。
“附近有个篮球俱乐部。”
“这个点还开着？”
“我知道备用钥匙在哪。换衣间里有备用的衣服。”
“那行。”
三人去了青豆儿童篮球俱乐部。
管诺换衣服的时候，姜游和杨萱坐在休息室里，姜游打量了一下四周，他找出了一袋一次性杯子，拿出三个后，他在饮水机下接了热水。
“他就是那个实习生吗？”杨萱摘下了口罩和帽子。
“就是他。”
很快，管诺换了一身球衣，穿着拖鞋走了出来。
皮肤上一层鸡皮疙瘩，身体打着寒颤。
姜游站了起来，他把羽绒服脱了下来递给管诺，“套一套吧，别上班第一天，就冻出病来了。”
管诺犹豫了一下。
“穿着穿着，我一会儿直接在门口打车。”
管诺接过了黑长厚羽绒服，裹在了身上。
很暖和。
他的坐了下来，拿起杯子喝了口热水。
身体渐渐停止了颤抖。
“科长还在路上，她过来要一个小时。我离你这里比较近，我就先到了。”
“我……”管诺看到了杨萱。
“你是，123那个？”
“对，退团的那个。”
“你也是特科的吗？”管诺问。
“她是我偶像，”姜游把话接了过来，“我好不容易把她约出来吃饭的，在山鹤楼吃的，结果吃了一半，接到了科长的电话，我打了个车，加了红包，一路让司机快开快开，司机被我说的差点闯红灯。”
“我……”
“还好我到的及时，定位也准，不然你在下面时间久了……我和你讲，我这个老寒腿，天一冷一下雨就疼的要命，我要这种天气下河，你信不信我明天就得去医院躺着？”
“我，我下次不会了。”
姜游看着管诺，“你到底怎么回事？搞的这么狼狈？”
“我原本以为这怨灵可以沟通。”
姜游喝了口水，“那只怨灵呢？”
“我不知道……”管诺停了一下，开始说他问出的信息，“她在找她的女儿，她的女儿叫曾露，她说她女儿不要她了，”管诺说着觉得有些委屈，“我打电话给孙哥查曾露的资料……”
“去买三杯，不，四杯热咖啡，再买几块蛋糕，我看刚才路上好像经过一个咖啡店。”姜游转头和杨萱说。
“好的。”杨萱明白姜游在支开她。
她站了起来，走到门边，弯腰拿起她的小花伞。
休息室的门关上后姜游问：“你没被她拉进去之前，你有办法制住她吗？”
“我，我以前……所以我大意了。”
“看你和她聊那么多，远离等待救援的能力是有的。孙宇怎么和你说的？”
“他让我问清楚，然后联系科长，或者联系你。”
“你告诉他这是只怨灵了吗？”
“没有。”
“这就是科长认为你不符合她的要求的原因。”姜游下了结论。
管诺有些不解的看着姜游。
“发现特殊事件时，你应该向科长汇报，等待指示。询问前辈同事也是可以的，但必须把你知道的情报都告诉孙宇，他才能帮助你做出合适的判断。你误导了孙宇，让他认为只是一只普通的灵，同时你没有听他的建议，没有联系更适合来处理这件事的人，科长和我。”
“那可能会来不及，”管诺的表情带着不服气，“如果孙哥帮我查了，那个，它也许就不会……”
“然后你要带一只怨灵去找她女儿吗？还是你能算卦算出怨灵见到她女儿后就能安然瞑目？”姜游反问：“我们的行动是要负责任的，要写报告向上面汇报的，你这么做了你让孙宇怎么写？年度考核怎么拿优？年终奖还要不要了？”
“也许她们之间有什么误解，解开她的心结后……”
“我们是人类政府的员工，我们不管阴物的心结。”
“如果阴物有冤屈呢？她是被害死的呢？”
“谋杀案有谋杀案的调查方法，如果阴物能提供切实可用的线索和证物的话，那谋杀案就能结案了，根据法律该怎么判就怎么判。如果阴物的确害人了，那不管这个人和它有什么仇怨，特科的角度就是找到阴物打散，如果恰好有会超度的人在的话，酌情考虑先超度试试看，我觉得你可以学一下怎么超度阴物。”
休息室的门被踢开，唐不甜走了进来。
她问：“怨灵在哪？”

第211章 应对
姜游和管诺同时站了起来。
唐不甜拿着木刀，走到桌边。
她微微仰起头，看着站在桌子另一边的管诺。
休息室屋顶上的日光灯闪烁了一下，管诺向后退了一步，又再站定。
“阴物在哪？”唐不甜又问了一遍。
“她，她……”管诺感觉到他的身体又无法动弹了，“她逃走了。”
“你死了，庄前辈那里我无法交代。”唐不甜把木刀放在桌上，拉开椅子坐下。
管诺的眼睛一下子睁大了。
姜游注意到管诺的表情，伸手拉着他坐了下来。
他说：“现场应该会有灵力残留，一会儿我们去扫一下，在周围走一走尝试一下追踪？”
唐不甜走到了桌边，“好。”
“管诺，你把你和怨灵接触的情况和科长汇报下吧？”姜游提示着管诺。
“这是我的个人行为，不会牵连……”
“会。”
管诺的脸一下变得滚烫，胸腔中一口气横冲直撞着，“我下次会注意的。”
“注意什么？”
“注意不死！”他几乎是吼了出来。
“还有呢？”
管诺喘着气，他看着唐不甜，她的脸上几乎没有表情，他的气势突然就弱了下来，“我会向你汇报，然后根据你的指示再行动。”
“说一下经过。”
管诺松了口气。
“我听到了哭声，顺着哭声我看到小剧院旁边蹲着一个老人，我想她可能需要帮助，天这么冷，她可能和家人走失了，我就去咖啡店要了杯热水……”
“你没有发现她的异常？”唐不甜问。
“最开始没有，她抬起头的时候，我才发现她不是人，她在找她的女儿，女儿的名字叫曾露，我打电话给孙哥……”管诺停了一下，“我以为我有办法控制住她，所以我……”
休息室的门被推开了。
杨萱抱着两个纸袋走了进来，“我买了四杯拿铁，拿了些糖包，还有巧克力麦芬，”她把袋子放在桌上，把咖啡和点心拿了出来，“我让店员帮我把麦芬加热了一下。”
姜游伸手摸过一杯咖啡，打开盖子，拆了包糖倒了进去，接着伸手拿了一块麦芬，咬了一口，“在那家75咖啡买的吗？味道挺好的。”
“就是那家。”
杨萱把咖啡和蛋糕分到了唐不甜和管诺面前，然后她在唐不甜身边坐下。“好久不见了。”
唐不甜喝了一口咖啡，声音带上了一点温度，“年后的节目订了吗？”
“差不多了吧。”
姜游把蛋糕往管诺面前推了推，“吃点高热量的，今天天气本来就阴，你接触了阴物，又掉进河里，不能仗着年纪轻阳气足就不重视，落了病根以后有你受的。”
管诺在姜游的唠叨声中，拿起蛋糕咬了一大口，很香。他三两口把一直麦芬吃完，然后喝了一大口咖啡。
一直关注着管诺动态的姜游说：“今天你就先回去吧，保持手机开机，需要你的时候，我们会联系你的。”
“我……好，”管诺站了起来，羽绒服摩擦出声音来，“那个，我家就在附近，我跑回去就好了……”
姜游跟着站了起来，他拍了拍管诺的肩膀，然后帮他把羽绒服的拉链拉上，“我送你出去吧。”
他把管诺送出了休息室，走到俱乐部大门的时候，他说：“我们特科是为了保护人类而和阴物战斗的。”
“我知道。”
“你的性命比阴物重要的多，要不然科长不会那么生气。”
“她是因为庄叔叔……”
“不是。”
“可是……”
“她是一个非常负责的人，”姜游只穿了一件羊绒衫，风吹在身上有些冷，“以后你就知道了，早点回去吧。”
“我家就在附近，羽绒服你穿着吧？”
“没事，我脂肪厚，等于天生自带一件羽绒服，”姜游把伞塞进他手里，“到家后发个信息给我，洗个热水澡好好睡一觉。”
“那……那好，那我先走了。”他先前走了几步，然后他突然想起了什么一般，又走了回来。
姜游疑惑地看着他。
他从口袋中拿出俱乐部的钥匙，“这个麻烦，一会儿你们离开的时候，放回花盆下面。”
“好的，我会把灯和门窗都关好的。”
“那我走了。”
“快去快去。”
管诺的身影消失在视野中后，姜游走回了休息室。
推开门，看到唐不甜和杨萱两只头
“领导啊，你得给我申请个专项补助啊，”姜游走到桌边坐下，他拿起咖啡杯喝了一口，“关系户专用心理辅导员。”
“孙宇把曾露的资料发给我了，我转给你。”
姜游低头看屏幕，他点开资料一会儿，他抬头看着杨萱说：“这个曾露，和你是同行啊。”
“偶像吗？”杨萱有些惊讶。
“不，摆摊卖煎饼的。”
“煎饼我会做的。”杨萱语气挺自豪的。
“6年前和她老公一起来唐江的，粟末人，她老公是锦荣人，能吃到一起也挺不容易的，”姜游向下划着屏幕，“他们现住在毓水区，在佳馨公寓，合租，好像就在附近。”
他抬起头问唐不甜，“那我们早点把这个事解决了？”
“好。”
唐不甜站了起来。
“我去一下洗手间，你们等我一下。”杨萱向外走去。
听着她的脚步声远去后，唐不甜突然说：“刚在我在门口站了一会儿。”
“我知道。”姜游把最后一口咖啡喝掉，“走吧，我们去走廊里等她吧。”
“你对管诺很上心。”
“是啊，昨天晚上，庄泽坤专门去我那跑了一趟，”姜游站了起来，他把羊绒衫往下拉了拉，“我觉得挺有趣的。”
“有趣？”
“是啊，就好像是一场戏的序幕终于拉开了的那种感觉。”
杨萱洗了洗手，她对着镜子整理了一下头发。
水声突然大了起来，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红色的血，流在她的手上。
她缓缓抬起了头，镜子里，她的身后灰白色的长发飞舞着。
“特效，特效，都是特效。”杨萱自我催眠着。
然后她深吸了一口气，闭上眼睛，蹲在地上双手抱住头，然后放开喉咙开始尖叫：“姜游！唐不甜！怨灵在这里！赶紧过来！”

第212章 驱灵
管诺找出钥匙，开了门。
朱宏文从书房里走了出来，“回来了？”
“嗯，”管诺换了鞋，“妈呢？”
“她去超市了，晚饭吃了吗？”
“吃了，吃了碗小馄饨。”
简短的对话后，朱宏文回了书房，管诺回了房间，开了灯，把姜游的羽绒服脱下挂在椅背上，拿了身睡衣后，他去了浴室。
热水从淋浴头上落下。
丝丝阴冷蒸腾了出去。
公寓楼不远处，管清彤抬头看着管诺房间的灯亮了起来。
她的双手不自然的放在后背上，像是被束住了一般。
站在她身边的庄泽坤向边上走了一步，管清彤的手松了下来。
“他不会有事的。”
“这么冷的天……”管清彤摇着头，“你也太……”
“你过去一直在暗中帮他？”庄泽坤问。
他等了一会儿，管清彤没有回答。
“小彤，你对他的保护太过了。”
管清彤转过身，“我只想过安宁的生活。”
“他想进特科，想发挥自己的所长，想调查他父亲的死因。”
“我把他交给了你，结果你把他往唐不甜那一扔就……”管清彤的声音高了起来，“庄泽坤，你这样子对得起老桑吗？”
“你对得起吗？”庄泽坤反问。
庄泽坤看着管清彤的眼睛，“他是桑旭和管清彤的儿子。”
管清彤低下了头。
“你给他塑造了一个错误的认知，”庄泽坤看着她的眼睛，“你让他觉得，阴物是有理智的，残存着人类的道德感，是可以沟通的，是人类生命的延续，是同类。他已经21岁了，是个男人了，童话故事里过家家的游戏该结束了。”
庄泽坤停顿了一下，“你难道不明白，你是在害他吗？”
管清彤沉默不语。
“你不可能护他一辈子的。”
“我上去了。”管清彤想公寓楼的门洞走去。
“小彤……”
她没有回头。
姜游和唐不甜在走廊上听到了杨萱的叫喊声。
“那只阴物？”唐不甜看向姜游。
“一直跟着，我怕吓跑了它……”
没等姜游说完，唐不甜便小跑向前，拐弯，对着洗手间的位置扔出了木刀。
“等等，它在往左边逃……”
墙一下子被砸出一个大洞来。
“哪边？”唐不甜问。
“左边窗户，快，还来得及。”姜游跑了两步，伸手在唐不甜肩膀上推一把，接着她看到了一缕灰白色的头发从窗边掠过。
唐不甜从窗中跳了出去。
“别打散了，我家缺花肥呢。”
看着唐不甜变成一个小黑点消失远处后，姜游转身从洞里跨进了洗手间。
杨萱依然捂着头大喊大叫着。
“姜游！！唐不甜！！！！！……”
姜游走到她身边，弯腰，伸手，抓着杨萱的羽绒服衣领，把她拎了起来，晃了晃，“好啦好啦，都被你吓跑啦。”
听到是姜游的声音，杨萱眼睛张开了一条缝。
黄色的灯光落尽了她眼中。
她看到了墙上的洞，她睁大了眼睛，扭头，姜游笑的很和善。
她说：“放我下来。”
“站稳了啊。”
姜游松了手，杨萱向前连走了两步才稳住了身体。
杨萱拍了拍胸口，“吓死我了，”她低头看着手，“那个血从水龙头里流出来，然后那个镜子里面……”
她的身体颤抖了一下，“它，它现在在哪里？”
“不知道啊，恭喜你喜提尖叫驱灵技能。”
“真的能驱灵？”
“假的。”
“哦……”
姜游拉着杨萱的胳膊，把她带出了洗手间，“我觉得你音域挺广的，鬼哭狼嚎上的去下的来。”
“我是被吓到了，我唱歌不行的。”
“跳舞也不行。”
“哪里不行了，我学舞挺快的。”
“就是抢拍子。”
“你打击我上瘾了是吧？”
“我是夸你呢。”走到走廊上后，姜游松开了手，他揉了揉杨萱粉色的头发。
“那只阴物逃了吗？”
“唐不甜去追了，放心吧，”他看了一眼洗手间墙上的洞，他拿出手机拍了一下发给孙宇，“我们出去等她吧。”
管诺冲完澡躺在床上。
空调的温度开到了最高。
他从枕头下摸出了三枚铜钱，随意的扔了几下后，他听到了开门声，管清彤回来了。
“晚饭要再吃点吗，有排骨汤，下个面条？”管清彤的声音透过房门传了进来。
“不了。”管诺说。
他从床上站了起来，然后打开了房间的门。
“淋雨了吧，我看鞋子都湿了。”
“稍微淋了点，路上没小心踩了个水坑。”
“我泡一碗正柴胡冲剂，你等下喝了，别感冒了。”
管诺正要拒绝的时候，管清彤已经往厨房的方向走去。
姜游和杨萱在俱乐部门前站了一会儿。
冬天，又下着雨，街上的人很少。
姜游挤在杨萱的小花伞下。
杨萱咳了一声，觉得嗓子有点充血，姜游从挎包中拿出了他的薄荷糖盒，到了三颗在手心里，他往杨萱嘴里塞了一颗，“晚上去吃个夜宵压压惊吧。”
“好啊，要不去我那边吧，有家麻辣烫很好吃，上次我请唐不甜吃的。”杨萱答应的很快。
“下次吧，等管诺把我的羽绒服还回来。”
杨萱看着撑在姜游身上的羊绒衫，“你不会冬天就一件羽绒服吧？”
“就一件啊，去年双十一活动的时候买的。”
“那以前呢？”
“以前的都小了。”
姜游看到杨萱笑了。
风变大了。
杨萱用力握住伞柄。
空无一人的街道上，一个穿着浅蓝色大衣，手中拿着木质弯刀的少女穿过雨丝，向他们的方向奔跑而来。
风声呼啸。
她向前掷出了木刀。
姜游从挎包中找出了一瓶喝了大半的可乐，从小花伞下走出。
木刀的刀剑立在了街道中央。
姜游走了过去，蹲下，拧开可乐的盖子，喝了一口，“浪费是不好的。”
他仰头把可乐都喝掉，然后伸出手，右手拔出木刀，左手向前抓了一把，杨萱看到一缕又一缕的灰白色头发缠在姜游的手上。
唐不甜走到姜游面前，从他的手中抽出了木刀。
“没打散。”
“也半死不活了，”姜游抬头问：“这事是就这么结了，还是要弄明白？”
“问明白吧。”
“辛苦点，就当新人培训吧。”可乐空瓶子逐渐被灰白色的头发填满，再渐渐地变成了浑浊的黑灰色。
姜游拧上了盖子，站了起来。
他把瓶子递给唐不甜，“那明天单位见。”
“好。”

第213章 冲剂
管诺喝了一口正柴胡冲剂，接着咕咚咕咚的把一碗冲剂都喝了，他用右手的手背擦了一下嘴，然后把碗递给了管清彤。
管清彤接过了碗，“我买了点零食在茶几上，晚上饿了你拿了吃。”
“知道了。”
管诺看着管清彤向外走去，他张了张口，房门快要关上的时候，他叫住了管清彤。
“妈。”
管清彤转过身，“怎么了？”
管诺张了张口，他朝窗外看了看了几秒钟，再抬起头看着管清彤的脸，“我从来没有梦到过爸爸。”
管清彤的眉头轻蹙了起来。
“他会不会是找不到我？”管诺问。
管清彤朝外看了一眼，她再次走进管诺的房间，推上门。
她说：“别瞎说！你爸那种老好人，早就投胎转世到好人家去了，现在说不定已经上初中了，不知道在骗哪个小姑娘呢。”
“是吗？”
“一定的！”管清彤的语气很肯定。
雨声大了起来。
杨萱看着车窗外霓虹灯的光晕，片刻后她转过头，姜游坐在她的右边，低头看着手机，时不时用拇指点一下屏幕。
“唐不甜今天好像，心情不太好。”
“换谁都会心情不好的，”姜游抬起了头，“被塞了一个很麻烦的关系户进来，还是之前她拒绝过的。”
“就是管诺？”杨萱问？
“对。”
“他看上去挺好的呀。”
“我们这行特殊。他入职第一天，早上刚办完手续，晚饭那会儿就出事了，”姜游叹了口气，他低头看了一眼屏幕，右手拇指在右下角点了一下，“他要真出事，那就是大麻烦了，我觉得唐小甜今天也有点故意吓一吓管诺的想法在，所以特别凶，你有没有觉得？”
“这样啊。”杨萱往姜游身边凑了凑，她看他的屏幕，“你在看什么？”
“一本书，韭菜的自我修养，”姜游把书的详情页点开，“前阵子有个公众号推过这本书，没想到这么快就有电子版了。”
“好看吗？”
姜游思考了一下说：“韭菜饺子，韭菜盒子，韭菜炒鸡蛋都挺好吃的。”
“才四万字，要二十块？”杨萱看着详情页上的价格，“现在看个书好贵，我看的那本修仙做菜的书，我原本以为十块钱就能看完了，我就充了十块，结果很快就没了，我只好继续充钱，是怎么能写这么多字的。”
“还行吧，非常的老派优雅的付费方式。”
杨萱有些茫然。
“不会看着看着，角色们就啃起了黄桥烧饼。”
“什么？”杨萱更茫然了。
“你是偶像，我是你粉丝，我们是这个关系对吧？”姜游稍微向杨萱的位置靠了一下。
杨萱犹豫了一下，“是的吧。”
“我喜欢你，我要表达对你的喜欢，我就要花钱花时间对不对？十张百张的买你们的专辑，买你代言的商品，买一些有版权没版权的你的周边，时间上么，签到啊，做任务啊，养号啊，用软件刷个多少转发……”
“很累吧？”
“我也就签个到，年纪大了。”
杨萱侧过头。
路灯的灯光在姜游的镜片上掠过。
“我为你花了那么多钱，有多少到你手里了呢？”
视线交汇在一起，杨萱低下了头，“几千，几万分之一？也许？”
“但是啊现在做偶像，做网红，是来钱最快的，”姜游的身体向上坐了坐，“我觉得你很可爱，在舞台上蹦蹦跳跳让我很开心，所以我想满足你的愿望，让你可以去更大的舞台。”
“我让你失望了。”
“倒也没有，过去喜欢一个歌手一个演员很简单。唱片买个三张，一张听一张收藏一张备用，已经是很喜欢很喜欢了，电影也是，三刷很疯狂了。但现在，粉丝的美好的期待，变成了一场游戏，只要氪金就能变强的游戏，偶像前进的路被分解成一个又一个的小任务，无论粉丝吃燃还是吃虐，欲望都被扭曲，再被无限的放大。”
杨萱咬了一下嘴唇，她说：“那你不要粉我了。”
“商家选对代言人就不愁销路，偶像身价也翻成天价，但是我买到的是什么呢？”
“什么？”姜游继续问着，“流水线出来的歌，故事都没讲圆的电影电视剧？”
“我们也很辛苦的，要练很久……”杨萱弱弱的反驳。
“我前阵子修院子，一个装修队每天从宁安区跑过来，干一个白天再回去，他们每人一天的工钱也就几百，还是近几年涨了不少的缘故。”
“因为偶像靠人设，不靠唱跳演技，所以能赚钱的时候，只会想着多赚一点，然后一大堆垃圾被生产出来了，也渐渐的糊了，被掏空腰包的粉丝逐渐爬墙，像是一个精心设计的扭曲的陷阱，被操控的劣版众神之战。”
“你是在劝我离开娱乐圈吗？”杨萱听的很迷糊。
“哪都一样，有钱你干嘛不赚？”
“那你……”
“我就喜欢看你在舞台上蹦蹦跳跳，陷阱多了去了，糖分也是陷阱啊，糖分和脂肪混在一起，那就是……”姜游伸手摸了一下杨萱的头发，“我觉得很值。”
杨萱的眼睛酸了一下。
“唱歌也好，跳舞也好，主持辩论也罢，”姜游坐正了身体，“找个你喜欢的领域，慢慢深入进去吧。”
“这样就不会糊吗？”
“该糊还是会糊啊。”
“这样吗？”
“会心安，可以做自己，然后总能继续吃到口饭。”
“我，我努力……”
“你觉得特效直播怎么样？”姜游突然凑到了杨萱耳边轻声说：“我能帮你抓各特型演员，你喜欢什么样的我都帮你抓过来，长舌头的，七窍流血的，穿红裙的……”
杨萱向另一边的窗户缩了缩，“我拒绝！”
“真的，这个人设独一无二，你绝对不会崩的。”
“不要！”
出租车在久美广场停了下来。
下了车后，杨萱撑起了小花伞。
雨滴落在伞上，再滑到地面上。
“我们去先买件羽绒服吧？”杨萱看了一眼努力挤在伞里的姜游。
“不了，我不冷。”姜游拒绝了。
“我觉得你在抖。”
“我是在微运动发热。”

第214章 第一次小型会议
第二天早晨七点五十，管诺到了唐江市公安局，到了12楼特科办公室门口的时候，他看到孙宇推着一个电脑椅向外走，椅子上还放着电脑的主机和一些零零碎碎的东西。
孙宇看到了管诺。
背着一个双肩包，包塞的很鼓。
“早啊，新办公室在16楼，你帮我把显示屏拿上去吧。”
“早，好的。”
管诺走进办公室，拿起桌上的显示屏和主机连接线，然后跟在孙宇身后往电梯的方向走去。
“坐地铁过来的吗？”孙宇问。
“是的，地铁早高峰好多人啊，我是被人流硬推上去的。”
电梯门开后他们走了进去。
孙宇松开了推着电脑椅的手，“你还有一年半毕业吧？”
“是啊。”
“毕业后继续在特科吗？”
管诺表情中闪过了一丝茫然，“我也，可能会吧。”
16楼到了。
左拐走到底，便是特科的新办公室了。
办公室的门开着，走进去后，管诺看到唐不甜站在窗前，招才扑着一只跳来跳去的可乐瓶。
“早，科长。”管诺打了招呼。
唐不甜看了他一眼，“早。”
管诺打量着特科的新办公室，面积大了一倍，还附带了一个小会议室。他向会议室的门你望去，很空，放了猫爬架和猫砂盆，还有一个小矮柜。
“那个怨灵，昨天后来抓到了吗？”管诺问。
“可乐瓶里。”唐不甜回答了他。
“可乐……”他看到了招才又一次把飘到了半空的可乐瓶扑到了爪子里，“她说什么吗？”
“清阳道人会过来。”
“清阳道人？”
“对。”
“超度吗？”
“会问它一些事。”
“我，我可以和灵沟通。”
“你们昨天沟通过了。”
管诺张了张口不知该怎么接的时候，孙宇拍了拍他的肩膀，“帮我下去再搬点东西上来。”
“哦好的。”
特科办公室里原本的东西就不多，他们两人用电脑椅推了几趟后就全搬完了。
拿着最后一个文件夹走到新办公室的时候，管诺看到一个穿着道袍背着桃木剑的男人站在唐不甜的面前。
听到脚步声，清阳道人转过身，他看到了管诺的脸，他向前一步后说：“这位就是管清彤的儿子吧？小友怎么称呼？”
“我叫管诺，你认识我妈？”
“认识。”
“那，我父亲呢？”
“见过数面。”
“我……”管诺正想继续问的时候，穿着姜黄色簇新羽绒服的姜游打着哈欠走了进来。
他说：“早早早，管诺你也在啊，已经搬好了啊，我的东西都帮我搬了，真不好意思，喝点水吧，”他从放可乐的箱子里摸出了五罐可乐，孙宇和管诺接过后，他走到清阳道人面前，“清阳道人好。”
“小友好。”清阳道人接过了可乐。
唐不甜也伸手拿过。
“姜哥你想坐哪？”孙宇问。
“都行吧，还是坐你旁边好了。”姜游走了回去，喝了一口可乐后，他看到了招才从办公桌下窜过。
把可乐罐放在办公桌上，快速向前走了两步，蹲下伸手一捞，就把招才捞了起来。
非常灵活。
他抱着招才，捡起了滚到了墙边的空可乐瓶后站了起来。
“喵。”招才叫了一声。
管诺把双肩包拿下，拉开拉链，把姜游的黑后长羽绒服扯了出来，背包一下空瘪了下来。
他把羽绒服拿到姜游面前，“姜哥，羽绒服还你。”
姜游单手拿过羽绒服，挂到了他的电脑椅的椅背上，“没感冒吧？”
“没有，”管诺想了想又补充了一句，“我妈冲了正柴胡冲剂给我喝。”
“我小时候吹了风，我妈也喜欢冲这个逼我喝，”姜游坐了下来，把招才抱在怀里，“她还喜欢一下子泡两包，特别浓，那个味道……”
“人齐了，开始吧。”唐不甜打断了姜游的话。
孙宇闻言，他把门关上了，转身走到回的时候，管诺跟着姜游把几个椅子拉了出来。
所有人都坐定后，唐不甜说：“孙宇，你说一下曾露的情况吧。”
“好的，”孙宇把椅子向前拉了一点，“唐江市长住人口中，叫曾露的一共有5个人，经过筛选后，最有可能的就是我昨天发资料给你们的那个。”
孙宇停顿了一下，“今天我拿到的资料更详细了一些，她是粟末人，6年前和她的老公结婚后一周就来了唐江，她的老公叫周志浩，锦荣人，曾露是拿户籍证明和周志浩领证的。”
“户籍证明怎么了？”管诺问。
“我知道，”姜游举手抢答，“估计是想偷户口本结婚但没成功，就拿身份证去派出所开了户籍证明去领证。”
“对的，”孙宇继续往下说，“曾露是单亲家庭，她父母在她8岁的时候就离婚了，她被判给了母亲孙芳。孙芳，她的职业是小学语文老师，1个月前去世的。”
孙宇叹了口气，“曾露的话她现在怀孕八个月了。”
孙宇点开曾露的照片，把手机屏幕正对着管诺，“你认识她吗？”
“认识，他们在小区附近有个煎饼摊位，他们看上去人很好……”
姜游拿着可乐瓶逗招才，“坏人两个字又不会写脸上。”
“这六年，曾露跟着周志浩去过两次锦荣，但从来没有回粟末，”孙宇叹了口气，“但是他们每个月都会往孙芳的银行卡上打钱。”
“钱有什么用？”管诺脸上带着一点怒气。
“所以这个怨灵，就是孙芳？”姜游举了举可乐瓶。
孙宇说的很保守：“从我拿到的资料判断，大概率是的。”
姜游把可乐瓶递给了清阳道人，“那就麻烦清阳道人了。”
清阳把可乐瓶举在眼前看了看，然后他站了起来，走到了办公室后面的空地上。他从背上抽出了桃木剑，步罡踏斗口念法决。
拧开了可乐瓶的盖子。
灰白色的发丝从瓶口一涌而出，无尽无止。
管诺睁大着眼睛，阴冷的气息弥漫在办公室中。
他听到了哭声，还有苍老的凄厉的女声，“女儿，我要找女儿……”

第215章 感冒了
光线暗了下来。
清阳道人剑随身行，走到西南方位时
穿着深色的棉衣，带着头巾。
满脸的皱纹。
清阳道人稍稍吁了一口气。
招才在姜游怀中挣扎了一下，姜游挠了挠它的头后，它又安静了下来。
怨灵抬起头，眼眶中黑漆漆的。
“对，是她，”管诺站了起来，他向前走了一步，“你在找你的女儿吗？”
怨灵定定地看着他。
“你记得自己的名字吗？”管诺试图和怨灵沟通。
“她的魂体不全。”清阳道人走到管诺的身边。
“可是那天她……”
清阳道人掐了一个法诀，打进怨灵的身体中，怨灵的身体颤抖了一下，接着她仿若察觉到了什么一般，稍稍转了一下头。
她的视线落在了管诺身上。
孙宇把孙芳的照片照片调了出来，他对比了一下说：“她是孙芳。”
怨灵听到孙芳两个字的时候，她眨了一下眼睛。
管诺怨灵的方向走了一步，“你还记得我吗？”
怨灵点了点头。
他又向前走了一步。
他们靠的很近了。
姜游把招才的尾巴在手上绕了个圈再松开。
“你，有什么话想对你的女儿说，我会帮你转达的。”
怨灵的眼中，一滴滴的血泪落下。
管诺犹豫了一下，“如果你有未完成的愿望……”
猝不及防之间，怨灵的脸突然裂开了，满口的巨齿，向管诺的脸咬去。
血。
都是血。
腥臭。
笼在身上。
……
清阳道人试图挥剑，却发现不知何时桃木剑被灰白色的发丝缠住了。
他的眼中闪过一丝惊异，接着他看到了一团黄色的光撞在了血盆大口之中，几乎是同时，木质弯刀斜劈在怨灵
身上。
怨灵的身体一下被打散了。
阴冷的力量向外散去。
管诺一下软倒在地上。
这时众人才看清楚那团黄色的光是招才。
它弓起身子，毛竖了起来，瞳孔缩的很小。
跳到了距离它最近的办公桌上，然后跳上了窗台。
“不是普通的阴物，它不是孙芳，不，是孙芳的灵魂被它吞噬了，它伪装的太好了，”清阳道人的表情和语气很严肃，他走到唐不甜面前，他用只有两人听得到的声音说：“小唐，你记得那个神像吗？”
“记得。”
“我觉得，它的力量和神像散发出来的力量有点相似。”
唐不甜从包中拿出了执法记录仪和灵力记录仪，她走到怨灵消散的地方，开始扫描和记录灵力波动。
姜游走到了管诺的身边弯下腰对他伸出手，“怎么样？站的起来吗？”
管诺点了点头，然后他抓住了姜游的手，姜游一下把他拉了起来。
“这是，怎么回事？”
“这只怨灵有点问题，你不是说你最开始没有分辨出它是灵嘛，”姜游把管诺的可乐罐塞到他手中，“先喝口可乐补补糖分。”
管诺下意识的喝了一口。
“看来必须和曾露谈谈了，”姜游再一次点开曾露的资料，“八个月了，还是不要惊动她比较好。”
一大口可乐顺着喉咙落进胃中，管诺稍稍缓了过来，他说：“我经常去他们摊位上买早饭，我去问她老公。”
“我和你一起去吧，”孙宇解释了原因：“出警必须两个人以上，以前特科只有科长一个人常驻，现在人多了，还是遵循条例比较好。”
“好，好的，谢谢。”
姜游晃到了窗前，招才警惕地看着他。
“你看你才来特科几天，就胖了，我让你多运动运动，这样才能当网红猫。”他一边唠叨着，一边伸手一下抓住了招才的后颈，招才的爪子亮了一半后，猫身就软了下来。
姜游把招才抱在了怀里，招才挣扎了两下后，温顺了下来。
“你查出来什么了？”唐不甜问清阳道人。
“我……”清阳道人沉吟了片刻，接着叹了口气，“我怀疑一个人。”
“谁？”
清阳道人左右看了看，“沐心，他是五年前在白鹤观出家的，他原本是一个企业家，白鹤观原本是不收他的，但是他很心诚，当时白鹤观的灵官殿正好要修了，他……”
“你准备怎么办？”唐不甜打断了清阳道人。
清阳道人苦笑了一下，“我会继续查下去。”
唐不甜点了点头。
“喵。”招才叫了一声。
唐不甜看向招才，恰好看到姜游皱了一下眉毛。
接着她看到姜游放开了招才，他向她走来，他说：“我突然想起来，早上的时候忘了给姜末喂药。他感冒了。”
“感冒了？”孙宇听到后问。
“是啊，可能晚上睡觉的时候踢被子，冻到了吧，小孩子睡觉不安稳。我就先走了？”
“小孩子感冒要重视的，最好还是去儿科看看，”孙宇说：“姜哥你赶紧回去吧。”
“我是起太早糊涂了。”
“快回去吧，这里有我们在呢。”孙宇催促着。
姜游在唐不甜的注视下离开了特科办公室。
管诺注意到了挂在电脑椅背上的黑长厚羽绒服，“姜哥忘了，我……”
“就放在特科办公室吧，”孙宇坐了下来，“姜末身体本来就弱，不知道感冒严重不严重。”
“他妈妈呢？”管诺问。
“谁妈妈？”
“姜末，他生病了，他妈妈不管他吗？”
“他是姜哥收养的。”
“这样啊……”
姜游坐电梯下楼，走到大门外，坐上出租车。
一个多小时后，他回到了虫屋。
院子的门紧闭着。
他从挎包中找出钥匙，开了门，走进院子后，门在他身后自动关上了。
院子里到处都是透明的蛛网。
樟树的枝叶轻轻晃动着。
蛛丝上，浮动着白色的光点。
他踩着密布着蛛丝的青石路，走到了店门前。
门自动打开了。
他伸出手，拉下了一根蛛丝。
“上次他放了你一条生路，你还来干啥呢，你看，吵到他玩游戏，他生气了吧？”
他走了进去。
雷瑶被蛛丝倒挂在楼梯口。

第216章 谈判与合作
“他是什么东西？是他，他杀了罗大哥对不对？”
姜游走到楼梯口，他绕着雷瑶走了一圈。
地上掉着一件烟灰色的羊绒大衣和两只短靴。
细长的腿，脚很瘦小。
腿部的皮肤很细腻。
米色的高腰毛呢裤下方，灰色紧身针织上衣的下摆向下卷了一些，腰部的皮肤露了出来。
长发向散到了地上。
蛛丝缠绕在了她的手腕，脚腕还有腰上。
店门关上了。
“你冷吗？”姜游在雷瑶面前站定。
雷瑶挣扎了一下，上身努力弯起了一些，蛛丝缠紧，一下脱离，恢复了倒挂的姿势。
她大口喘着气，从下往上看着姜游，她问：“告诉我，他是什么？我知道，他在楼上，他是谁，是什么东西？”
“早上没来得及吃早饭，到了办公室忙了一上午，饿的头昏眼花的，原本可以去刷个食堂成就……”
她看到姜游脱下了姜黄色的羽绒服，他把毛衣向下拉了拉，然后向厨房的方向走去。
她听到了水声，燃起灶点燃的声音，开冰箱门的声音……
接着姜游走了出来，手里还拿着一卷龙须面，他倚靠在厨房的门边，似乎在等水开，“我记得我今天出门的时候，我锁了院子的门的，是我记错了吗？我有那个强迫症，快到路口的时候，我想不起来我锁了没有，我小跑着回来看了一眼呢……”
听着姜游絮絮叨叨的话，雷瑶觉得整个头都要炸开了，于是她说：“关了。”
“那你怎么进来的？”
水开了。
姜游走到了厨房里。
雷瑶闭上了眼睛。
十多分钟后，姜游拿着一个大汤碗走了出来。
他走到雷瑶身边，蹲了下来，他一手端着汤碗，一手拿着筷子，呼噜呼噜的吃着。
热气带着香味从碗里冒出，钻进了雷瑶的鼻腔里。
她转过头，闭上眼睛。
姜游看了她一眼，“用上次陶桃送我的秃黄油做的汤底，你要不要喝一口汤？”
雷瑶紧闭着眼睛。
“我们这是第三次见面对吧，你穿这么点真的不冷吗？”姜游伸出拿着筷子的手，他摸了一下雷瑶的脸颊，一滴面汤从筷子上滑落在雷瑶的脸上，“哎，不好意思，我给你擦一下。”
他站了起来，把碗筷放在长桌上后，他走到柜台边拿出抽纸盒，抽了几张后，他再次蹲到了雷瑶面前，他用纸巾擦了擦雷瑶的脸，擦干汤渍后，他把纸巾扔在地上，然后捏住了她的头，左右拧了拧。
雷瑶的眼睛因为长时间的倒挂而充血，“放我下来。”
“放你下来了，你这么厉害，劫持了我把我当人质怎么办？”姜游松开手站了起来，他拉出一把椅子坐下，继续吃他的面。
“你……”
“你怎么进来的？”
雷瑶听着姜游吃面的声音，从她的角度，她只能模糊的看到姜游的侧脸。
他吃的很专心。
吃完面条，端起汤碗，把面汤喝掉。
摸了摸肚子后，他转过头，“你没什么要说的话，我上楼睡午觉去了。”
“你……”
“我怎么了？”姜游看了雷瑶一眼，“你的意思是我应该报警，告你入室抢劫好呢还是盗窃好？我家里还有个六岁多的小孩呢，拐卖人口，这个罪名你觉得怎么样？”
“姜末？他在楼上，是他？”雷瑶旋即否认了自己的猜测，“不对，罗大哥死的时候，你还有没有收养……”
“这个店以前出过事你知道吧？”姜游走到柜台边，伸手在糖碗里摸了颗薄荷糖，“所以那个什么黑道凶日的时候，我就会关店，避免发生一些不好的事情。”
雷瑶听着姜游胡编乱造着。
她听到他说：“我不认识什么罗大哥，也许他和你一样，路过一些风水不太好的地方还要硬闯，是吧？”
“你瞎说！”
姜游蹲了下来，他捡起了雷瑶的大衣，他翻了翻牌子，“这一件大衣的价格，大概我衣橱里所有衣服加起来，都只能抵个零头吧？”
他抓住了她的头发，用力一扯后站了起来。
他把雷瑶的脸拉向自己，“雷总监，你看你，又有钱，又有貌，身边围绕各种鲜肉这个狗那个狗的，你有什么想不开的，非要和我过不去呢？”
“我……”
“我放过你两次了对吧？”
雷瑶突然感觉到缠绕在她右手上的蛛丝松了一些。
她要引开他的注意力。
“我有重要的事要找到他。”
“什么事？”
“我要当面和他说。”
“他就是这个屋子，你在这里说就行了。”
雷瑶缓缓地将右手藏到了后背上。
“孙总，孙修，你见过的。”
“对。”
“那时候我和宪哥想要为罗大哥报仇，”她的一眨不眨地看着姜游的眼睛，“孙总压了下来。”
她掐破了右手中指的指腹。
“但总部里有不同的声音。”
她看到姜游的眼神变了一下。
他问：“什么声音？”
食指弯曲，做出了一个手势。
一丝黑色的影子悄然无息地从店门缝隙中钻了进来，爬上长桌后，它的颜色变得极淡，它向前慢慢地游动着。
没有听到雷瑶的回答，姜游抓紧了她的头发，“说，谁要对付我？”
雷瑶忍住了头皮的疼痛，“我和宪哥不被他信任，他说是我们联手陷害罗大哥的，我必须……”
影子爬上了蛛丝。
“必须什么？”
“找到证据……”雷瑶抬腿姜游的肚踢去，却不想姜游一把抓住了她的脚踝，与此同时，蛛丝重新缠绕在她的身体上，黑影变成一些灰，落在了地上，雷瑶的身体痉挛了一下，接着她吐出了一口血，“你……”
姜游松开了手，他向后退了一步，“我记得，你说过罗成圆比你和蒋云宪厉害是吧？”
雷瑶沉默了一下，她低下了头，“他是我们的大哥。”
雷瑶咬了一下嘴唇，她说：“我们可以合作。”
“合作？”
“对，”雷瑶抬起了头，“你帮我扳倒他，我保证以后不会再有人来打扰你。”
“打扰打扰也挺有乐趣的。”姜游看着雷瑶光滑细长的腿。
“我成为集团在唐江市的负责人后，我拥有的一切，你可以共享。”
“你看上我了？现在流行的，你应该去养成一个小明星什么的。”
“我崇拜强者。”
姜游抬了一下眉毛。
蛛丝断裂开来，雷瑶跌坐在地上，她试图开口再说一些什么的时候，她觉得大脑一阵昏沉，接着眼前一黑，她昏了过去。

第217章 巧合
蛛丝隐没。
姜末坐在楼梯中部的台阶上，一只手拿着手机，另一只手托着脸蛋，看着姜游。
“我还以为出什么事了呢，”姜游斜靠在楼梯的扶手上，他看了一眼地上的雷瑶，“瘦成这样，的确不好吃，你最近在玩什么游戏，玩的这么真情实感？”
“那俩小姑娘公司的啊……”
挎包中的手机震动了起来，姜游摸出了手机，唐不甜的电话。
她说：“我在门口。”
“稍等马上来。”
店门开了。
姜游转身走了出去，走到院子门前，他拉开了门。
唐不甜向院子里面望去，她看到了躺在地上的雷瑶，她问：“她是谁？”
“盘锦的总监雷瑶，进来说吧。”
唐不甜跨进了院子中，握着木刀的手指稍稍松开了一些。
关上院门后，姜游说：“你来的挺快的，讨论完了？”
“孙宇联系了孙芳生前所在地的公安局，他和管诺去见周志浩了，”唐不甜抿了一下嘴，“之后，我会去一趟白鹤观。”
他们一边说一边向前走，走进店里后，姜末站了起来，他一格一格的跳下楼梯。
唐不甜走到雷瑶身边，“她来做什么？”
“不是第一次了，上个月，12月初的时候来过一次，他都没让她进来，”姜游抱起了姜末，把他放到椅子上，“现在人都这么头铁么？”
姜末双手放在桌上，拿着手机，游戏音效响了起来。
“稍微诈了她一下，应该有几句话是真的，孙修可能有点失势了……”姜游抬头问唐不甜：“我看上去是不是脾气太好了一点？”
“还好。”唐不甜看着长桌上的汤碗。
“觉得嘴巴里有点淡，我可能感冒了，想吃辣一点的菜，一会儿一起去？”
“好。”
“她怎么办？”姜游用下巴指了指雷瑶。
“我不管。”
“领导，你不能放弃我的。”
唐不甜走到长桌边，她把木刀放在桌上后坐了下来，“你想怎么做？”
“我总觉得有点巧，”姜游走到姜末身边，他看着他的手机屏幕，“看上去有点厉害嘛……”
“巧在哪里？”
“我和你说过的，陶桃前阵子送了点年货给我，还请我年前去薛山湖度假村玩，”姜游双手趴在桌上，身体前倾着，“我有预感，度假村里等着我的，一定不是孙修。”
“所以呢？”
“陶桃是蒋云宪的人，”姜游笑了一下，“之前和我接触的，买房啊，去度假村啊，出面的一直是蒋云宪。”
姜末的眼睛突然睁大了。
唐不甜看到他瞳孔深处的一点红色亮了一下，接着她感觉到了压力，下意识去摸刀。
姜游看到手机屏幕上出现了挑战失败四个字，他眼疾手快的从姜末手中抢过手机，姜末转过头，姜游看着他眼睛问：“一会儿一起去吃饭？”
唐不甜收回了手。
姜末眨了一下眼睛，他跳下了椅子，朝店门外走去。
“他怎么了？”
“游戏输了呗，”姜游玩着姜末的手机，“组队啊，怪不得会输，这个是队友吧，现在玩游戏嘴都这么脏么？”姜游一边在输入框里快速的打字一边说：“我觉得没准雷瑶和蒋云宪之间，也有了矛盾，现在庄泽坤在唐江，你觉得他就是来给老下属的儿子介绍实习工作的么？”
“猜不出。”
“慢慢看吧，总会知道的，”姜游放下了手机，他再次走到雷瑶身边，皱着眉把她的大衣披在她的身上，一手抱起了她，一手拿起了她的两只靴子，“等会儿再问她吧，我去下楼上，然后我们出去吃饭。”
“好。”
姜游把雷瑶抱上了楼，然后把她往工作台下一塞，用脚往里面踢了踢，最后把靴子扔了进去。
他去洗手间洗了洗手后，走进次卧里，找出一件黑色的上面印着小火箭图案的羽绒外套。
走下楼的时候，他看到唐不甜已经站了起来。
姜游走到长桌靠门的那边，把羽绒服拿了起来，穿了一个袖子后，他突然想起了他的黑厚羽绒服，“把羽绒服落公司了，招才会不会拿它出气，对着它挠啊挠的？”
“有可能。”
“哎，也是一只记仇的猫。”
他们走出了虫屋，姜末坐在秋千上等着他们，姜游给他穿上了外套，然后把他抱了起来。
差不多同一时间，管诺带着孙宇走到煎饼摊前。
周志浩从板凳上站了起来，“要几个？放什么？”
“要……”管诺努力让自己看起来自然，“要两个，加油条和香肠，”他转头看孙宇，“孙哥，你要加什么？”
“一样吧。”孙宇说。
“好的，”周志浩试了一下锅的温度，“香菜和葱要吗？”
“我要的……”
“都要。”孙宇跟着说。
“好。”
周志浩舀了勺面摊在锅上。
管诺问他：“你的妻子呢？”
周志浩微微愣了一下，手中的动作没有停，“她在家里呢。天气冷，我就让她在家歇歇。”
“她还好吗？”
“怎么了？”周志浩反问。
一个煎饼做好后，他利落的把它放进塑料袋里递给管诺，然后开始做第二个。
“我，问问看。”
周志浩一边把鸡蛋在面饼上抹匀一边问：“很少在下午的时候见你，都是早上。”
管诺觉得有点慌。
放上油条和香肠，涂上酱。
孙宇看着第二个煎饼做完了，他上前一步说：“我们是警察。”
周志浩愣了一下。
孙宇从他手中拿过了煎饼，然后他向周志浩出示了一下警官证和执法记录仪，快速把规定的话说完后，他放慢了语速，“你妻子的母亲，孙芳在一个月前去世了。”
周志浩张了张嘴，“死了吗？”
“你不知道吗？”
“我，我不知道……”
“我们原本是应该直接去找你妻子的，但是考虑到她现在的状态，可能不太适合……”
“是的，是的，谢谢。”
“你现在有空回答我们一些问题吗？”孙宇问。
周志浩想了想，他朝拉面店里看了一眼，店里只坐了两桌人。
他说：“行的，去拉面店里面说吧，你们先进去，我这里收拾一下。”

第218章 丈母娘
“15对吧？”孙宇拿出手机对着付款码扫了一下，付了钱后他和管诺走进面点，在最里面靠角落的位置坐下。
管诺扭头看到孙宇咬了一口煎饼，于是他也咬了一口，一边咀嚼一边看着玻璃门外收拾着摊子的周志浩。
没多久，周志浩便推开门走了进来，他在管诺和孙宇面前坐下。
情绪浮在了脸上。
“她真的死了？”他向孙宇确认。
“对的。”
“怎么死的？”
“溺水，”孙宇把煎饼的袋子系上后放在桌上，他的表情和语气都很严肃，“据目击者说，当时河边有几个小孩在玩，她过去说了几句话后，小孩就哄笑着散开了，接着她的表情变得很恍惚，摔了一跤，不知怎么就掉进了河里，当时有会游泳的人下河救她。救上来后，送到医院，没有醒来。”
“白水河吗？”
“对，你知道？”
“小露家就在白水河附近，她和我说过，小时候她有一次差点掉河里，幸好我丈母娘死死的拉住她。所以她一直不敢靠着水边走，”周志浩看了一眼手机，“等小露出了月子，我会和她一起回粟末。”
“那是她妈！”管诺突然出声。
周志浩愣了一下，然后他苦笑了一下，“我和小露结婚五六年了，刚到唐江市的时候，她怀过一次，那时候我们的条件比现在还差，她那时候在饭店做服务员，我在外面接木工的活。她太辛苦了，孩子没保住，身体也坏了。”
周志浩向外看了一眼，“我就不让她继续做了，我也稍微攒了一点钱，冯哥人好，把他店前面的地方租给我摆摊，早上我和小露一起忙，白天我有活就去干，小露一个人看摊子，慢慢也安定了下来，我原本以为我不会有孩子了，没想到她身体养的不错，怀上了，月份大了后，我不出去做了，让她好好在屋里歇着，不要出来……”
“孙芳知道曾露怀孕了吗？”孙宇问。
“不知道。”
“你们之间有什么矛盾吗？”
“她，她这个人……”周志浩欲言又止，最终他说：“谢谢你们专门跑一趟告诉我这个消息。”
“你们是瞒着她领证的？”
“对，是的。”
“你们之间的矛盾很大吗？”
“为什么要问这个？”
“调解关系也是警察工作的一部分，希望你能够理解。”孙宇的语气和表情都很平静。
周志浩犹豫了一下，他说：“其实也没什么不能说的，她妈妈是个好人，但我们要是不逃走，我们三个人都会疯掉。”
“疯掉？为什么？”管诺问。
周志浩又苦笑了一下，“我丈母娘为了不让小露离开她身边，她把户口本，小露的六级证书毕业证学历证全部都藏了起来，她觉得只有她是对小露好的，其他人接近小露，都是有目的的，都是要害她，她是语文老师，口才好的不得了，我和小露讲道理都讲不过她。”
周志浩看着管诺的眼睛，“小露大学毕业后，自己找好了工作，那个公司是做电子商务的，结果我丈母娘说，那个公司做的是投机倒把的生意，在多少年前这么做会被抓的，现在社会风气不好，所以小露去那里工作就是那个词怎么说就是，就是帮坏人……”
“为虎作伥？”管诺问。
“对，就是这个成语。小露试用期的时候，她直接去公司，说我们女儿不做……”周志浩叹了口气，“工作黄了后，小露就在家里准备考公务员，连续两年都没考上，第三年的时候她一个同学和她一起准备考试，不知怎么的她本省没过，过了隔壁省的，面试过了，等体检考察的时候，我丈母娘就开始闹了，说她以后一个人在粟末怎么办。”
“跟过去啊。”
“她说她年纪大了，故土难离，她只要一离开粟末，心就慌的不得了。”
“那多回去看看？”
周志浩很无奈，“她说就算每月回来一次，一年是12次，她这辈子就只能见她女儿三百六十次了，见一次就少一次……”
“你和曾露是怎么认识的？”孙宇把问题拉了回去。
“我们在网上认识的，一个游戏群的，她很信任我，很多事都和我说，后来我就去粟末看她，见了面我就放不下她了，我想我反正在哪干都是干，结果我丈母娘，她，她不说看不起我，每次我上门，她都要问我最近看了什么书，哎哟，然后和我说，坐木工不长久，装修那个碎屑对健康的影响很大，所以我要再读书。”
“然后呢？”管诺听的有点入迷。
“几次后，我就准备走了，既然看不上我，那我走就是了。”
“那也不该六年不……”
“小露没有工作经验，学历证书都不在身边，我也没钱，我以前一个人有多少花多少，到了唐江后，为了省租房的那点钱，小露去当服务员，端盘子，被人呼来喝去的。她坐小月子的时候，我去求我丈母娘，能不能来照顾一下，我们已经领证了，是一家人了，我想借这个机会修复一下关系，结果你知道她说什么吗？”
“什么？”
“她说，孩子会掉，是因为我们不积德，是老天给我们的报应……我还有什么好说的呢？小露她，她这辈子只反抗过一次她妈，跟着我跑出来，她只有我了，我必须得撑起来。”
“我明白了，”孙宇把已经凉了的煎饼拿在手里，“我了解的差不多了。”
“谢谢警察同志。”
孙宇站了起来，“那后续有情况的话，我再和你联系。”
“好的好的。”
周志浩把孙宇和管诺送了出去。
走出很远后，孙宇在冷风中咬了一口煎饼。
“孙哥，他说的是真的吗？”
“不知道，我只是记录，等科长和姜哥看了后，他们可能能从中分析出厉鬼的成因，还有它出现在这里的原因。”
“我上次没有听你的，我错了孙哥。”
孙宇的表情有些惊讶，旋即他说：“那有什么，你也没吃饱吧？我请你吃火锅去。”
“好。”

第219章 误解
姜游点完了菜，他把菜单交给服务员。
“他们和周志浩谈完了。”唐不甜说。
“很快嘛，他们现在在毓水？要不要叫他们过来一起吃？”
唐不甜低头打了几个字，收到回复后她说：“他们在吃火锅。”
她把孙宇之前发给她的信息转发给了姜游。
“我在想那天晚上你和管诺说的话。”
“我说什么了？”姜游低头看着手机，“控制欲挺强的嘛，枉死后执念不散……”
“你是站在哪边的？”
“人……”
姜游刚开口，唐不甜就打断了他，“租房的案子里，你把它称作同类。”
姜游抬起头，他把手机塞到姜末手里，“领导，文字狱是不对的。”
“我需要知道。”
“我说了什么不重要，要看我做了什么对不对？你看你认识我快一年了吧，我是不是一直遵纪守法与人为善？说到租房那个案子，我还赔了不少呢，你也不给我申请个补贴。”
“哦。”
“谁不让我过安生日子，谁就是我敌人，”姜游摸了一下姜末的头，“是吧，生抽？”
姜末手指在屏幕上快速滑动着，似乎没有听到姜游的话。
泼辣鲶鱼送上了桌。
鲜辣的味道随着热气吸进鼻腔中。
姜游伸出了筷子，夹了一块泡在汤汁中的鲶鱼片。
麻味辣味和香味混在一起。
“舒服……”姜游感慨了一句，“辣的浑身通透。”
唐不甜挑出一根豆芽咬了一口。
姜游夹了一块鱼片放进姜末碗里。
静静的吃了一会儿后，唐不甜说：“你故意把雷瑶一个人留在店里？”
服务员把飘着辣椒的毛血旺和藏在辣椒里的辣子鸡送了上来。
“我给她一个机会开溜，”姜游把鳝背鸭血毛肚一样一样的堆到了姜末的碗里，“等我们吃完回去，她要还在的话……你觉得她想做什么？她又不好吃，真是的，一天到晚上门也不怕我邻居们说闲话。”
“报仇？”唐不甜猜测。
“不太像，”姜游把姜末的碗里堆出了一个小尖尖，“孙芳的灵魂要从粟末到唐江，必须附身在什么人和物上，一定距离内母女之间会有感应，”他的声音渐渐有些含糊，“她要早点经过我这多好。”
“你想做什么？”
“卖明信片呗。”
“她是自己死的？”
“应该吧，粟末离唐江好远的，”姜末伸手拿起一块刚送上来一紫米糕，他把锡纸剥开后咬了一口，“这家的紫米糕很好吃，刚好用来解辣，反正每个季度，一个区域里总会自然生出几个厉鬼，看着合适的抓来用嘛。”
姜末看着唐不甜的眼睛，“现在杀个人成本很高的，遍地都是摄像头，还要选生辰八字，还要看风水挑地方咔嚓，还要布置这个那个，完了还要处理现场，还有可能一个不慎被人看到，或者被什么无人机拍到，防不胜防的……”
“你很有经验？”
“没有没有，我的意思是，抓天然的比较省心，”姜游伸手又摸了一块紫米糕，咬了一口后，用筷子在干辣椒里扒出了一块鸡肉，“她第三年考到外省的时候，就想要逃吧。”
“曾露吗？”唐不甜跟着摸了一块紫米糕，撕开锡纸，有点烫，咬了一口，绵软，甜，但是不腻。
“最后还是妥协了，退缩了，直到她老公出现。”
“你觉得她做的对？”
“这种事哪有谁对谁错的，”姜游从毛血旺里捞出了一条宽粉，已经完全入味了，很有韧劲，他一边咀嚼一边说，“我觉得雷瑶对我一点误解。”
唐不甜注意到到姜末碗里的食物，不知什么时候消失了。
雷瑶睁开了眼睛。
她眯着眼睛往光落进来的方向看去。
她在……她挪了挪身体，发现手脚都可以动了。
她钻出了工作台。
提着靴子，绕出。
她侧耳细听着，似乎没有人，环视着四周，柜子里是空的，工作台上也是空的，她看到了微开着的主卧的门，蹑手蹑脚地走了进去。
两个小沙发，一个小圆桌。
一张床。
床上的被子没有叠，空调开着，床边的地上放着一瓶喝了一半的可乐。她在房间里走了一圈，拉开衣柜，衣服叠放的很整齐，她一个个柜子看过去，走到床边，掀开被子和枕头，枕头下面压了半包烟。
她往窗外看了一眼，太阳向西边倾斜了一些。
“误解什么？”唐不甜用大勺子在泼辣鲶鱼里捞了一下。
“误解我有所求呗，那个蒋云宪也是，觉得我缺吃的缺喝的缺女人，住的也不好，医生都看不起，其实我就是人好，与人为善，”姜游在勺子里夹出了一片鱼肉，“你什么时候去白鹤观？”
“明天，或者后天，”唐不甜把只剩辣椒的勺子放了回去，“他们是一伙人吗？”
“去问庄泽坤呗，”姜游把身体靠在椅背上，心满意足地摸了摸肚子，“给他找点事做嘛，你看自从他来了唐江，我都几天没睡饱了？”
“算计我下山，暗示我罗天大醮有问题，安排管诺进入特科，我不喜欢他。”
“我也不喜欢他。”
“你说过，他拿我破局。”
“我也就一说。”
“我不喜欢被人算计。”
“你打不过他。”
唐不甜抿了抿嘴，她拿起最后一块紫米糕，撕掉锡纸，咬了一大口。
姜游笑的很慈祥，“要不你再考虑考虑要不要和我一起卖明信片？今天签了劳动合同，明天我就跟着你去砸他场子怎么样？”
唐不甜拒绝的很干脆：“不要。”
雷瑶在楼上转了一圈后，她在楼梯边向下望了望，门关着，没有人。
她光着脚走下了楼。
店里虽然很暖和，地上却还有点凉。
走到柜台边，她拉开了抽屉，抽屉里杂物堆的有些乱，她伸手翻了翻，突然，她猛的后退了一步。
抽屉里放着一个白色的神像。
她深呼吸了好几下，再一次走到柜台边，伸手，颤抖着把白色神像拿了出来。
双手握住。
她稍稍的吁了口气。
她从口袋中拿出手机，找到孙总两个字，屏幕暗下又亮起，最终她按下了拨出键。

第220章 潜规则
半分钟后，电话接通了。
“孙总，我知道现在是你的关键时候，我……”
“我有空，说吧。”
“我现在在虫屋，姜游的店里……”雷瑶组织着语句，“我在他那里找到了一个神像，他，我们被他骗了，他是，”她咬了一下嘴唇，“他是黄鹄的人，所以他才要杀罗……”
“不可能。”
“孙总，我不会看错的，神像就在我手里，我把照片发……”
“神像上有灵力波动吗？”
“我没注意，我看一下。”
雷瑶向店门的方向看了一眼，她把神像平放在柜台上，一缕黑影从她的指甲缝中飘出，飘进了神像中。
她吐出了一口气。
把手机贴在耳朵上，“没有灵力波动。”
“罗天大醮结束后，白鹤观的规矩就紧了起来，我后来才听到一点风声，祂，很不满意，”孙修走到了露台上，他看着灰色云雾中若隐若现的山峦，“去年我为了你和蒋云宪去过一次唐江，黄鹄估计认为是我坏了他的事，他在胡哥耳边说了什么，才导致了我现在……”
“对不起，孙总，是我和宪哥太没用了。”
“你在姜游这里找到神像，这说明这件事，他插手了。我们应该静观其变伺机再动。”
雷瑶双手握着手机，她靠着柜台，身体渐渐下滑，坐到了地上，“我该怎么做，孙总？”
“你为什么会去找他？”孙修问。
“我，我……”雷瑶低下了头，头发向下散落，“黄鹄到唐江后，他的人，他说既然我和宪哥喜欢做普通人的工作，那就继续，我的助手，朱亦纲，投奔了他，我和宪哥的处境……”
她听到了孙修的叹息声。
“我明白您的意思，”雷瑶再一次咬了一下嘴唇，咬破了，血从牙缝中流了下来，“我想拉拢他，我想让他帮我……”
“杀了黄鹄。”孙修说出了雷瑶没有说的话。
“是。”
“我们和黄鹄之间的斗争，是内部的理念之争，你不该把……”
“死了就是死了，罗师死了，有人为他做什么了吗？”雷瑶的声音突然大了起来，“您和罗师在唐江布局了那么多年，他死了，黄鹄来了，我们过去的努力一下子变得毫无意义……”
“雷瑶！”
雷瑶苦笑着摇头，“孙总，我们和黄鹄之间，不是内部的理念之争，是生死之争。”
她细细的听着手机听筒中的声音。
呼吸声。
脚步声。
黑色的云层翻涌着，孙修再一次开了口，“雷瑶，姜游不是你能拉拢的人。”
“我不信他就只想做个明信片的店主。”
“他还是特科的人。”
“唐不甜能给他的，我们也能，我，孙总，可能你还不知道，现在庄泽坤在唐江，只要我们能够……”
——
姜末把手机放在桌上。
他抬起了头。
眼眸深处的一点红色闪动着。
“怎么了？”唐不甜问。
姜游看了姜末一眼，“有人进了他的房间。”
“雷瑶吗？”
“大概吧。”姜游看着唐不甜，她的嘴唇因为吃辣，看上去比平日要鲜艳很多。
他向她确认，“你不管她死活对吧？”
“不管。”
姜游找服务员买了单，然后他站了起来，穿上外套后他把姜末抱了起来，“我就先回去了。”
“你要做什么？”
“我有时候也不太怕麻烦，”他抽出纸巾擦了一下嘴，“我就想过一个安生的年，晒晒太阳发发呆，吃点蹄髈之类油腻腻的，到了开春就能安心减肥了……”
他向外走去。
唐不甜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饭店门口，她喝了口半凉的茶水，也站了起来。
——
雷瑶双手抱着膝盖坐在地上。
手机放在地上。
店里很安静，似乎太安静了一些。
门，突然开了。
白色的光中，走出了一个姜黄色的人影，手中抱着一个孩子。
她猛的站了起来，没有站稳，身体摇晃了一下，她伸手抓住柜台，试图稳住身体，却正好碰到了白色的神像，神像落在了地上，碎开了。
她的表情一瞬间变得惊恐起来。
“你还在啊。”
“我，”她转过身，“我，我在等你。”
“等我干嘛，嫌弃自己头发太多吗？”姜游用脚踢上了门，他抱着姜末走到雷瑶面前，“得赔钱啊，这个神像很值钱的，是那个什么战国时期的文物，上次哪个拍卖行卖出了一个差不多的，拍了好几个亿呢……”
“我想和你合作。”
“我拒绝。”
“你想要什么我都可以给你。”
姜游放下了姜末，然后从长桌下拉了一个椅子出来，他指了指对面的位置，“看来是赶不走你了，坐下来谈吧。”
姜末看了雷瑶一眼后，慢慢走上了楼。
雷瑶被他看的有些慌，“他，他好点了吗？”
“一直挺好啊。”
雷瑶抬腿正要走的时候，突然，蛛丝出现，将她的双手和双脚束在后背上，然后她再一次被挂了起来
挂在了姜游的对面。
“这样聊天我会比较安心，你要喝点什么吗？”
姜游走到厨房，几分钟后他拿了两瓶可乐出来。他先拧开一瓶，放在雷瑶面前，在里面插了根吸管，然后走了回去。
“你准备赔我多少钱？”姜游问。
“什么？”雷瑶有点迷茫。
“那个唐朝文物啊，上次蒋云宪过来，他把我的房子买了，让我一下子多出来几百万的现金，他还说要帮我理财什么的。”
“你要多少钱？”
“你觉得它值多少钱？”姜游看着雷瑶的眼睛，“你要合作，你开价。”
“它……”
“你觉得你能给我什么？”姜游喝了口可乐，“我觉得我和孙总说的很清楚了。”
“孙总他……”
“他出了什么事？”姜游稍稍向前倾，他推了一下眼镜，“他让你来的？”
“他……”
“雷瑶雷总监，你是不是真的觉得我脾气很好？”他站了起来，走到雷瑶身边，伸手推了一下她的腰，看着她在半空中晃荡着，“合作的诚意在哪里？”
“你和杨萱的关系很好？”
“威胁吗？”
“我可以捧她。”
“然后让我潜规则她吗？”
“可以。”
“我好像有点心动了，”他又推了雷瑶一下，“你觉得我西边的那家工艺品店怎么样，就是小方斋旁边的那家。”
“你想要？”
“我老觉得我这个院子有点小，想有个开阔一点的小草坪，每天起床就在那里打打拳舞舞剑锻炼一下身体什么的，现在这块好看是好看，但东西有点挤，我施展不开。”

第221章 反咬我一口
“可以。”雷瑶毫不犹豫的说。
“确定吗？”镜片后的眼睛稍稍眯起。
“确定。”
“我家隔壁就是小方斋，没什么工艺品店，”姜游伸手捏住了雷瑶的下巴，迫使她仰起头，“你说说，你来了多少次了，诚意知道么？”
几丝头发沾在她带着血渍的嘴唇上，她的身体轻微的颤抖着，“你……”
蛛丝勒紧了。
“害怕了？”
“你要做什么？”
“不是我要做什么，是你们为什么老要找我的麻烦？”姜游的手向下移动着，抓着她的脖子，拇指碰触在她的颈部动脉上，“合作？我和你们有什么好合作的？”
“你可以和唐不甜合作，为什么……”她的声音嘶哑着从喉咙中挤出来，“我也可以。”
姜游把可乐瓶里的吸管拿掉，他拿起可乐往雷瑶的口中灌去，她努力的吞咽着，一些液体落到了地上，灌了小半瓶后姜游把瓶子放回桌上，“我喜欢看美少女打倒大魔王的剧情。”
雷瑶咳嗽着。
“你不是美少女。”
“我……”
蛛丝钻入了她的身体之中，溶化在她的血液里。
她睁大了眼睛，“你……”
姜游松开手，后退了一步，一大口血从她的口中喷出。
“我也不喜欢合作，”姜游双手抱在胸前，“和我合作过的，都死了，这让我心里觉得不是很舒服，孙修现在在做什么？”
雷瑶咬住了嘴唇。
“不说是吧，那我换个话题，蒋云宪现在在做什么？”
“还是不说，你就想用一点钱来打发我对不对？”姜游看了一眼地上的神像碎片，“最后一个问题，它想做什么？”
姜游用脚把碎片踩的更碎。
雷瑶紧闭着眼睛。
姜游走到柜台后，他拉开抽屉找出了包烟，摸出了一个银色的打火机。
雷瑶听到了点烟的声音。
她闻到了烟味。
她试图聚拢身体中的灵力。
堵塞，疼痛。
姜游看着她，表情无悲无喜，“罗天大醮第一天，我去了，在老劲山上找到了这尊神像，于是我得到了一个答案。”
“什么答案？”
雷瑶听到她的声音从她的口中发出。
“你们不好好修炼，管理什么公司啊，又累又苦，还要和凡人打交道，你说是吧？”姜游走到她身边，烟雾从她的口鼻中飘进她的身体，“苦修没有意义，让它满意才有意义，对不对？”
“是的，必须让祂满意。”
“你能和它直接沟通吗？”
“我，胡……”雷瑶突然意识到什么一般闭上了嘴。
“我们要合作，你必须告诉我它的情况，我们才能合作对不对，”姜游看着雷瑶的眼睛，“要让它满意对不对？”
“满意，对的。”雷瑶的眼睛渐渐失去了焦距。
“我在老劲山上拿走了神像。”他观察着她的表情。
“你在老劲山上拿走了神像……”雷瑶重复了一遍姜游的话，“牠很不满意……”
“为什么不满意？”
“黄鹄没有，他没有达到要求，他抢了孙总的东西，他，罗师，罗师死了……”雷瑶语无伦次了地说着，像是在梦呓，“他嫉妒罗师，我和宪哥，必须要杀了他，他会逼死我和宪哥，他恨罗师，恨我们，他……”
她突然感觉到大脑一阵剧痛，捧着头尖叫了起来。
姜游掐灭了烟。
他伸手在雷瑶的后颈上轻轻地一敲，她昏了过去。
他吸了口烟，吐出烟雾后，他把烟扔进了雷瑶喝过的可乐瓶中。
转头。
姜末坐在楼梯的扶手上。
“就当储备一点过冬的粮食吧，有把握吗？”
姜末的手指轻轻动了一下，神像的碎屑浮了起来，慢慢的聚拢在一起，不多时，一个白色的蜘蛛雕像出现了。
姜游伸手抓住了雕像，放在眼前端详了一会儿后他把雕像放在了桌上，“年后店里卖点工艺品吧。”
束在雷瑶身体上的蛛丝将她向上拉去，接着整个人都被蛛丝平贴在了天花板上。
姜游把她的靴子踢进了长桌下，“我就是劳碌命，我特么的就想安心当个胖子，就这么个小小的愿望。”
他走进厨房，找出了杯子，倒了两杯牛奶，用微波炉热了两分钟。
端着杯子走出厨房的时候，姜末坐到了长桌边。
姜游在他对面坐下，他喝了口牛奶，然后舒了口气，“真累死我了，这种有信仰的。来给我捶个背。”
姜末的眼睛眨了一下，他稍稍侧了一下头，“要下雪了。”
“那就带上你的小滑板。”
巫平区。
蒋云宪心神不宁地坐在客厅的沙发上，他拿出手机，他给雷瑶发了数条信息，一个多小时过去了，雷瑶没有回复他。
他把茶几上的酒杯拿了起来，喝了一口后他又放下，他站了起来，绕着客厅走了一圈，他看着手机屏幕上的时间，深吸了一口气。
门铃声响了起来。
他向前走了两步，停住。
然后一咬牙，他拉开了门。
门外站着一个男人。
年龄和他差不多大，穿着深咖啡色的薄款羽绒衣，他瞳孔的颜色很淡，他的视线锁定在蒋云宪的身上。
“黄师……”
“雷瑶呢？”黄鹄向门内看去。
“她出去了。”
“出去了？”黄鹄从蒋云宪面前走过，视线扫过茶几上的酒瓶和酒杯，“你知道她去哪了？”
“不知道。”
“上次见她的时候，她受伤了？”黄鹄转过身，他看着蒋云宪，“你知道谁伤了她？”
蒋云宪摇了摇头。
黄鹄轻笑了一声，“朱亦纲告诉我，她总是喜欢去罗成圆最后出现的地方呆着，你们不会认为罗成圆还活着吧？”
蒋云宪没有开口。
“我原本以为，她只是想要悼念一下，”黄鹄在沙发上坐了下来，“庄泽坤在唐江，她还这样到处乱跑，让我有不太好的联想，于是我就查了一下。”
黄鹄从托盘上拿起两只倒放的玻璃酒杯，正放在桌上后，他拿起酒瓶，金黄色的液体从瓶口流入杯中，“和特科的人走的那么近，你觉得胡爷会怎么看？”
“你？！”
“罗成圆死了，孙修在冲关，现在没有人能护着你们两个，”黄鹄抬了一下眉毛，“你觉得胡爷信我，还是信你们？”
黄鹄再次轻笑了一下，“我给你一个机会，杀了她，证明你的清白。”
“你胡说八道！”
“这样我才能信任你，不然我怎么知道，等孙修出关后，你会不会反咬我一口呢？”
黄鹄把一杯酒举在面前，他看着蒋云宪。
蒋云宪伸出了手。

第222章 液化拼贴十层记忆滤镜
姜游仰头把可乐喝掉，抬手把瓶子扔进垃圾桶里，“要解决，就要解决的彻底一点。”
他站了起来。
推开店门。
天色有一点阴，樟树还有石榴树的枝叶在风中晃动的着。
姜游走到樟树边，用手比了比樟树的高度，然后他转过身，穿过花坛和青石路，走到池塘边。
风在池水上吹出了涟漪，他蹲了下来。
“孙修，黄鹄，那个不知名字的胡爷，”姜游伸手在池水里捞了一下，“还有，它。”
水很凉，冰冷刺骨。
姜游站了起来，手在裤子上擦了擦，转过身，他看着不知何时坐在秋千上的姜末，“最大的问题是它的本体在哪里？”
秋千晃动着。
“有两个选择，和雷瑶合作，”说出合作这个词的时候，他的声音变得很轻，“或者是庄泽坤，都差不多吧。”
姜游走到姜末面前，站定后，他揉了一下眉心，“你决定。”
姜末别过头，看着天空。
“我选的话，那还是雷瑶吧，腿挺直的，皮肤也挺好……”
姜末的手指动了一下。
雷瑶身上的蛛丝消失了，她掉下，砸在了长桌上，再滚到地面上。
痛。
好痛。
身体中，爬着东西，虫子一样，爬在她的血管里，啃噬着她的灵力和血肉。
沉重。
沉重的肉体，她睁开眼睛，眼前一片片的发黑，她看到了她的手指，指甲缝里沾了灰，还有血，很脏。
“咳咳……咳……”
她咳嗽了几声，上身向下弯去，痛，很痛，每呼吸一下，胸口就像牵扯到什么一般，痛的要命。
冷风吹进了店里，她发现店门开着。
伸手，拉着椅腿，半坐了起来，然后摇摇晃晃的站起。她向店门外看去，微胖的男人站在秋千后，推着秋千，秋千上坐着他的儿子。
画面很温馨。
她向前走了一步，发现自己还光着脚，她再弯下腰，一边咳，一边从长桌下找到她的靴子。
穿上。
系上大衣的扣子。
用手梳了一下头发。
一步一拐地走了出去。
姜游转过身，“醒了？”
“我……”
“刚才我好像听到你的手机在震。”姜游绕到了秋千的侧边。
雷瑶摸了一下大衣口袋，她找到了手机，点开，三个未接来电，还有未读的微信信息，都是蒋云宪发来的。
她向下划动着屏幕，把消息都看完后，她的脸色变得愈发的难看。
“我走了。”她说。
“走？”姜游看着她，“你忘了你刚才在我店里，你抱着我的腿，一把眼泪一把鼻涕的求我说，要我帮你杀了黄鹄，我怎么踢你你都不放开，我只好答应了，你不会真忘了吧？对了你记得去医院看看，我怕我一不小心踢出个内出血什么的。”
“哦，好……”雷瑶有些茫然，她回想着之前的事，只觉得模模糊糊的，似乎记得，却又记得不是很清晰，然后她突然反应了过来，“你，你答应了？”
“没，没有，”姜游否认说：“赶紧回去吧，天这么冷，看样子会下雨呢。”
“你答应帮我杀黄鹄，对，你答应了，”头一抽一抽的痛着，记忆模糊而扭曲，但她的语气很确定，“你答应了。”
“你没忘你承诺了我什么吧？”
“杨萱，”雷瑶从一片混乱的记忆中抓出了一个关键词，“你要潜规则……”
“对对对，”姜游打断了她，“我觉得你是不是有点脑震荡，我送你去医院看看？”
“没事的，我……”
“那现在你准备怎么做？你安排个场地，到时候你想办法把他弄过去，夜黑风高夜的，我们就……”姜游对着脖子比个咔嚓的手势。
“他现在在巫平区，我住的别墅里。”雷瑶的表情有些呆。
“你的意思是，让我上门？”姜游皱了一下眉，“这样不好吧，你不会设了个陷阱给我跳吧？我和你说，我真的没有杀什么罗成圆……”
姜末从秋千上跳下。
“不是……”雷瑶正要说什么的时候，她的手机再次震动了起来。
“我接个电话。”她看了姜游一眼，向外走了几步后她按了接通键。
“宪哥，是我，怎么了？”
“你去哪了？”
“我……”
“有人看到你在文化街。”
雷瑶看了姜游一眼，“宪哥，我，等我回来在说吧，他走了吗？”
“已经走了，”蒋云宪看着茶几上的酒杯，“他很生气。”
“我不是他的属下。”
“罗师不会回来了，孙总也放弃了……”
没等蒋云宪说完，雷瑶便挂了电话。
她左右走了几步，感觉到身体中的灵力开始慢慢的恢复。
她把手机放回口袋里，走到姜游面前。
“我觉得你可以约他来文峰公园，悼念一下罗成圆。”姜游提议。
“他不会来的，他，他很自负，却一直输在罗师手里，薛山湖度假村，下周有个会议在那里，我们都会去。”
“雷总监，”姜游向前走了一步，雷瑶的身体抖了一下，他伸手抓住了她的肩膀，“我不信任你。”
“那，那你为什么会答应我？”雷瑶看着的眼睛，她突然怀疑了起来。
“因为它。”
“他？”
“神像。”
“你想做什么？”雷瑶的语气中带着些警惕。
“我想见我的父母，想再见他们一面，如果他们已经投胎转世，我也想……”姜游摇了摇头，“难道你真的以为，我会为了睡一个一百八十线的小偶像，帮你杀人？太可笑了。”
雷瑶犹豫了一下，“可以。”
“我要先和它沟通。”
“只有……”雷瑶停顿了一下，她说：“我保证，你会见到你的父母。”
“我不信任你。”姜游又说了一遍。
“那你要我怎么做？”
“孙修，我要和他说话。”
“孙总，他正在，我……”雷瑶咬了下嘴唇，血又渗了出来，“孙总现在不太方便，我，我求……”
“下周几？”姜游问。
“周三。”
“我知道了，对了，陶桃是你的人吗？”
“不是，她是宪哥的……怎么了？”
“她说我想去的话，她可以来接我，这个没问题吧？”
“没有。”
“你早点回去吧，”姜游松开了抓着雷瑶肩膀的手，他叮嘱着，“记得去医院看看，万一什么肾脏肝脏破了，挺麻烦的。”
“好，我走了，再见。”
“再见。”
姜游抱起了姜末，把雷瑶送到了院子外。

第223章 开干
看着雷瑶走远后，姜游打了个哈欠，“你困不困？”
姜末趴在他的肩膀上。
“算了，今天太累了，明天再说吧，”他转身向回走去，“脑仁疼，脑壳也疼，晚饭想吃什么……”
他走到樟树前，扯下一片树叶在手里揉了揉。
清香弥散。
雷瑶一瘸一拐的回到了家中，刚走上台阶，门就开了。
“你怎么才……”蒋云宪看到了雷瑶的样子，他问：“你怎么了？”
雷瑶走了进去，脱下大衣，踢掉鞋子，坐在沙发上，“黄鹄走了？他来做什么的？”
“下周开会，他……”蒋云宪坐到雷瑶身边，“你没事吧？”
雷瑶摇了摇头，“我驱使阴物开了院子的门，我走了进去，”她的眼神中带上了恐惧，“接着，接着我看到了一个巨大的黑色，我看不”
“你发现了什么？”
“巨大的，黑色浓雾一样，”雷瑶的眼神带着恐惧，“我没有办法形容，我以为我要死了……”
“姜游驯养的阴物？”蒋云宪猜测说？
“我原本以为有别的人……”雷瑶沉思着，“不对，我怀疑……”
“怀疑什么？”
雷瑶转头看着蒋云宪的眼睛，“如果，姜游是被它控制的，这样就说的通了……”
蒋云宪打断了雷瑶，“他是特科的人，你不要再去找他了。”
“宪哥，他同意了。”
“怎么可能？”蒋云宪有些惊讶。
雷瑶觉得头有些晕，思路却变得清晰，“他说想见他的父母，他父母六年前车祸去世，他也是从那之后性情大变……”雷瑶越说越顺，“它杀了罗师，姜游，他想借祂的力量脱出控制，这才是他所求的，宪哥，我们之前想错了方向……”
“你越来越像罗师了。”
雷瑶转头看他。
蒋云宪站了起来，他避开了她的眼神，“你最近和孙总有联系吗？”
“没有。”雷瑶否认了。
“如果，我说的是如果，”蒋云宪向前走了几步，“孙总冲关失败，我们……”
“不会的。”
“我只是说如果。”
“黄鹄不会放过我们的，”雷瑶苦笑了一下，“宪哥，他对罗师的仇恨，不会因为罗师死了就消失的，你别忘了，那时候我们对他妹妹做的事，他不会放过我们的。”
“姜游准备怎么做？”蒋云宪岔开了话题。
“他会去度假村，”雷瑶用手撑着愈发沉重头，“让陶桃去接他吧。”
“如果，如果他不是黄鹄的对手呢？”
“度假村建造的时候，”雷瑶咬了一下嘴唇，她看着蒋云宪，“在度假村，我们就有机会。”
“我会安排的，”他看着雷瑶疲惫的表情，他说：“你休息会儿吧，我帮你拿条毯子来？”
“好。”
雷瑶闭上了眼睛，身体放松。
黑暗中，她听到了血液流动的声音。
透明的蛛丝，在她的身体中，顺着血液流动着。
第二天快到中午的时候，姜游带着姜末去了单位，进电梯的时候，他下意识的按了12楼，电梯上升的时候，他才反应过来，重新按了16楼。
电梯在12楼停了一下。
门开了。
庄泽坤站在门外。
姜游的手往上指了指，“上的，你要去特科吗？”
庄泽坤摇了摇头。
电梯门缓缓合上。
到了16楼，推开特科办公室的门，里面一个人都没有。
过了一会儿，在会议室里听到声音的孙宇走了出来，看到姜游后，他的表情有些惊讶，“姜哥你来了？科长今天也来了，在楼下开会。”
“刚才在电梯里我看到庄泽坤了，管诺呢？”
“在和招才玩呢。”
姜游抱着姜末走进了小会议室。
管诺正弯着腰往食盆里倒猫粮，招才窝在猫爬架上，俯视着他们。
姜游把姜末放了下来。
“我儿子说他想招才了，就把他带过来了。”
姜末抬头看着招才。
招才蜷缩成一团。
姜末轻轻跺了一下脚。
招才身上的毛抖了一下，探出半个头。跳下，走到姜末面前，乖顺的坐下。
姜末蹲了下来，伸手摸了一下它的耳朵。
“喵。”
姜游慈祥地看着他们的互动，“招才很喜欢我儿子呢。”
“他感冒好了？”孙宇问。
“吃了药睡了一觉，发了汗后温度就退了。”
姜游走出了会议室，他把他椅子上的羽绒服拎起来抖了抖，看上去没什么异样。
他坐下，椅子旋转了半圈，看到管诺从会议室里走出。
“管诺你帮我算一卦吧。”姜游说。
“算什么？”管诺在姜游对面坐下。
“算方位，”姜游把羽绒服的拉链拉开，“我要找东西。”
“丢了什么吗？”
“差不多吧，大致算算就行。”
“那你报两个数字吧。”
姜游随口报了两个数字，然后说：“随便算算就行，没多重要。”
管诺开始掐算。
几分钟后他说：“如果是丢了东西的话，很有可能在北方，在一口井水附近。”
办公室的门被推开，唐不甜走了进来，她看了一眼管诺，“庄前辈在楼下等你。”
“哦，好，我吃完午饭就回来。”
管诺离开后，唐不甜走到窗前，看着庄泽坤和管诺从公安局大楼中走出后。
她转过身，“你要找什么？”
“神？大概吧，”姜游向孙宇看去，“我想麻烦你帮我查几个人的资料。”
“行的，姜哥你把名字和基本信息发过来吧。”
“好的，我写一下给你，”姜游拿出手机，他一边输入一边问，“管诺遇袭这个事是就这么结束，还是继续查？”
“刚才的会议就是针对这件事，”唐不甜走到她的办公桌后坐下，“你想做什么？”
“我大概有一些推测，庄泽坤给你施加压力了？”
“对，他要求特科往下深挖，你放雷瑶回去了？”
“我暂时又不想搬家什么的，我就担心下雪的话，那些花花草草能不能活下来。”
孙宇静静地听着他们的对话。
“下周我要跑一趟薛山湖度假村，场面可能会不太好看，”姜游抬起右腿盘在左腿上，“还有可能要出差，我们出差有补贴的吧？”
“有的，我把标准发给你。”孙宇回答了姜游。
“那还好。”
姜末抱着招才从会议室中走出，他看上去抱的有点吃力，招才努力的缩着身体，还是显得过于大只。
“二十多年前庄泽坤建立特科，挡了他的路，”姜游站了起来，他走到姜末面前，“别摔了，”他摸了一把招才的尾巴，“大概十六年前，管诺父亲死，十三年前，他被算计离开特科，都和他有关系。”
“他是谁？”唐不甜问。

第224章 挑拨
姜游站直了身体，他迎着唐不甜探询的眼神说：“我哪知道，你得问庄泽坤。”
姜末松开手，招才跳到地上，接着跳上了唐不甜的办公桌。
“科长，技术部那边找我，我先过去了？”孙宇向唐不甜请示。
唐不甜点了点头。
孙宇走出办公室后，姜游把姜末抱起来。
他重新坐回到电脑椅上，椅子转了半圈，正对着唐不甜，“他比管诺聪明多了。”
“我把养生功法给了他。”
“能练成武林高手吗？”
唐不甜想了想，“比较能熬夜。”
“那我也想练练了，我每天都觉得时间不够用，最近消消乐卡在1254关好几天了……”
※
庄泽坤带着管诺去了公安局附近的一间粤菜馆。
点完菜后，庄泽坤看着管诺问：“怎么样？还能适应吧？”
“能的，大家对我都挺好的。”
“那我就放心了。”
“就是……”管诺犹豫了一下。
“就是什么？”
“我觉得，等事情发生了，特科再去解决，这样被动的去工作，如果我们能主动一些，是不是就能阻止悲剧的发生。”
香烤牛仔骨送了上来。
“先吃。”庄泽坤示意管诺夹菜。
管诺夹了一块牛仔骨，咬了一口，“如果每次都是被动，那我怎么去……”
“以前我在特科的时候，我们会定期在各个区域巡逻。”
“真的吗？”
“真的，那时候科里常驻的就有二十多个人，每个区都有固定的负责人……”庄泽坤回忆着，“最开始的时候，山上的人看不上我们，把我们称作是杂兵，我们也看不起他们，光会修炼，不能造福人类，再强大又有什么意义？”
管诺眼中露出了向往之色。
※
“你从雷瑶口中问出了什么？”唐不甜打断了姜游对一天30小时娱乐时间的畅想。
“挺多的，那个运气不太好的罗成圆死了，可能导致他们内部矛盾激化了，孙修好像现在在什么地方出不来，一个叫黄鹄的可能和罗成圆有什么宿怨矛盾，他跳了出来，罗天大醮的事多半就是他策划的，他现在在唐江，我比较好奇庄泽坤和他的关系。”
“庄泽坤？他做了什么？”
“他这十几年，什么都不做才奇怪对吧？”姜游抓着姜末的双手挥了几下，“我稍微想了想，庄泽坤大概是想借着罗天大醮，把他们试图偷天换日的事暴露出来，可不是白鹤观一家的事，查下去后，山上肯定不会坐视不管吧？你还是山上下来的特科负责人呢。”
“今天会上，庄泽坤提了这件事。”
“安排管诺进特科，他的身份，他要查他父亲的事，可以名正言顺的把庄泽坤过去的势力再一次整合起来，而很恰好的是，他刚进特科，就有阴物找上他，可以顺着线索慢慢向下查，和神像的事就联了起来。”
“都是庄泽坤安排的吗？”
“也许是命运吧，”姜游觉得有些口渴，他推了推姜末的肩膀，“帮我拿罐可乐来，快点。”
姜末看着招才。
招才看着唐不甜。
几秒后，招才从办公桌上跳下，慢慢的走到办公桌下，伸出爪子，努力的扒拉出一罐可乐。
姜末伸出手。
招才直立了起来，两只前爪捧着可乐放到姜末手中。
姜游从姜末手里抽出了可乐罐，拉开环扣，喝了一口，“庄泽坤离开特科后，唐江市特科的负责人，都是山上的人。”
招才在姜游脚边盘了起来。
“庄泽坤促成的。”
姜游看向窗外，“他保住了唐江，孙修原本想从正常途径进来，一点点洗刷掉他在唐江的影响力。”
“怎么洗刷？”
“这个细说能写个几百万字呢，”姜游把话题绕了回去，“按照庄泽坤的计划，五六年后，管诺成长起来了，他十多年埋下的棋子一颗一颗被挖开，趁着对方内斗，最后里应外合……”
姜游摸了摸姜末的头发，姜末摇了一下头，然后站了起来，再蹲下，伸出手指戳了一下招才的额头。
“很精彩的谋划，是吧？”
“会成功吗？”
“谁知道呢，但我有个疑问，”姜游站了起来，他走到唐不甜面前，“无论怎么推演，最后管诺都会对上它。”
他拿出手机，找到神像的照片，把屏幕对着唐不甜，“谁来搞定它？”
唐不甜看着屏幕上的白色神像。
“庄泽坤？十三年前他搞不定它，这十三年，它估计每天都吃的很丰盛。管诺？靠嘴炮感化吗？”姜游低头看着唐不甜的眼睛，“他那些老部下就更不值一提了，我怎么想都觉得，你得填上这个坑啊。”
“还有你。”
“我不在庄泽坤的计划内。”
唐不甜抿了一下嘴唇，她拿起放在办公说内侧的木质弯刀，“这把剑，是我从剑冢里拿到的。”
“这是刀。”
“它的前任主人，传说杀死过神。”
“有编制的那种？”
唐不甜放下了木刀，“我不知道，只是传说。用起来很顺手。”
“怪不得要你下山呢，”姜游收回了手机，他后退一步，把电脑椅拉到唐不甜对面后坐了下来，“要找到它的本体，我才能彻底解决掉它。”
唐不甜怀疑地看着他，“你要帮庄泽坤？”
“我也是没办法啊，你看那个雷瑶，她光天化日的闯我的院子我还不能弄死她，不然那个蒋云宪啊，黄鹄啊，一个接一个的过来找我，我一个开店的，这样我生意还怎么做？”
“你有办法让她不知不觉死掉。”唐不甜戳穿了姜游。
“庄泽坤的谋划成功了的话，特科就姓管不姓唐了。”
“没什么意义，两年后，我会回山上。”
“他能算计你下山，就能不让你上山，”姜游伸手把木刀拿了起来，他挥了一下，“我觉得我也要整把拉风点的武器，狼牙棒怎么样？”
“是你让我招人的。”
“我让不让你招，管诺都会被塞进来。”
“我会比他强的。”
“这点我很肯定，”姜游喝了口可乐，“我需要你帮我绊住庄泽坤一段时间，比如去老劲山采个几天风之类的。”
“好。”
“我会给你带当地特产回来的。”

第225章 寄养
夜深后，雷瑶光着脚，顺着台阶一步一步向下。
走到地下室。
推开门。
满室橙色烛光的映照下，每一尊神像的五官都清晰可辨。或喜，或怒，或悲，或惧……
雷瑶走到中间，跪坐，低头，闭眼。
地面上，细长的，黑色的影子游动着，缠绕上的脚踝，爬在她的皮肤上。
“睡不着吗？”
雷瑶睁眼，她转身向门的方向看去，蒋云宪穿着深蓝色的睡袍站在门边。
她站了起来。
他们走了出去，雷瑶推上了门。
转头她看到了蒋云宪复杂的眼神，她试探着问：“怎么了，宪哥？”
蒋云宪开口说：“也许当年我们就不该跟着罗师出来。”
她觉得有一些冷。
“如果孙总冲关失败……”
蒋云宪再一次提了这个话，这一次雷瑶没有打断他。
“我记得罗师带我们出去后，和我们说的话。他说，内院的人都觉得自己才是嫡系，才是胡爷信任的人，随着摊子越来越大，外面的人不断的开拓版图建立功勋，内院的人却只能当打手，而胡爷需要打手的时候会越来越少。”
“不是吗？”
“以前不管我们内院里面斗的多厉害，谁在外面受了欺负，所有人都会去为他报仇，罗师死了，你还有我，都只想着……”
蒋云宪犹豫了一下。
“想着取代他，”雷瑶把他没有说出口的话说了出来，她微微仰起头看着蒋云宪，“结果第一件事你就办砸了，孙总让你拉拢姜游，结果，蒋云宪有什么用？”
“雷瑶你什么意思？”蒋云宪的声音大了一些。
“没什么意思，”雷瑶垂下眼睛，声音低了一些“在内院的时候，我们两个没有背景，没有靠山，随便一个人都能欺负我们，分到我们手里的东西，不是边角料就是别人不要的。”
“我记得，”蒋云宪看着雷瑶颤动的睫毛，“都过去了。”
“是的，都过去了，只要黄鹄死了……”她咬了一下嘴唇，问：“度假村那边安排的怎么样了？”
蒋云宪避开了雷瑶的眼神，“都安排好了。”
说完后，他补充了一句，“早点睡吧。”
“好，晚安，宪哥。”
“晚安。”
路灯一盏一盏暗下。
天际渐渐变白。
窗开了。
姜末爬进了房间。
姜游侧睡着。
他的被子盖的很有技巧，整个人从头到脚都被牢牢的包住了，只有遮着鼻子那边的被子有个小缝隙，用于呼吸自由的空气。
姜末走到床边，把手伸进缝隙中，捏住了姜游的鼻子。
十秒过去，毫无动静。
另一只手伸进去，遮住了嘴。
二十多秒过去后，姜游猛的挣了一下坐了起来，他把被子往姜末身上一盖，然后把他裹住，隔着被子用力揉了几下，“你是想憋死你的老父亲啊！”
他看到了开着的窗，“还要冻死我是不是？”
他下了床。
关上窗后，他打了个喷嚏，一边揉鼻子一边转身看着从被子里爬出来的姜末，“早饭想吃什么？小馄饨吧。”
磨磨蹭蹭的洗漱穿衣，抱着姜末下楼，去隔壁一人吃了一碗荠菜小馄饨，和尹老板扯了会儿谈。然后他抱着姜末去了清水湾小区，路上经过早餐摊的时候，打包了两盒生煎馒头。
他在小区门口遇上了出门通勤的董悠和戴琦。
“上班了去啊？”他向她们打招呼。
“房东啊，”戴琦认出了他，“你来找我们吗？”
“不是，我今天起的早，”姜游把姜末往上抱了抱，“广场那边还没开门，就先带他四周转转。”
“哦，那我们去赶地铁了。”
“去吧去吧。”
看着两个姑娘走远后，他向小区里面走去，走到21号楼，上楼，按了门铃。
“谁啊！”
陈楠的声音透过门传了出来。
“我，姜游。”
门开了。
陈楠穿着宽松的家居服，头发松松的扎着，看上去刚起床，“这么早，有什么事？”
她让开了身，姜游走了进去。
芸芸从房间的门里探出了半个头。
“早啊，芸芸。早饭吃了吗？”姜游举了举手里的袋子，“我买了生煎过来。”
陈楠接过了袋子放在餐桌上，她问：“喝点粥吗？”
“我吃过了来的，你不用忙，我一会儿就要走。”
姜游坐了下来。
陈楠从厨房里拿出碗筷，“去哪？”
“有点事，我想把姜末放你这。”
“行啊。”她和芸芸在餐桌的两边坐下。
姜游看着她咬破了生煎的皮子，吸着汤汁，头发从两颊上散下，他的视线转到芸芸身上，他问：“演唱会好玩吗？”
芸芸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好玩！”
“哎，别说了，这都好几天了，我耳膜还在嗡嗡嗡的震，”陈楠摇了摇头，“都是小姑娘，然后手里还举着那个什么荧光棒啊，牌子啊，那个唱歌的一出来就叫，说了几句后又开始叫，也不知道尖叫个什么劲……”
“芸芸喜欢就好嘛，是不是？”
芸芸点了点头，“则言哥哥特别宠我们，他额外唱了好几首歌给我们听，还和我们说回去路上要小心……”
“那你好好读书，下次再让你妈带你去看。”
芸芸转头，眼睛亮晶晶的看着陈楠。
“你只要保持……”
“肯定的！”
姜游笑了笑，他向陈楠说：“我可能要很晚，也许明天才能来接他。”
“那就在我这睡一晚好了，我把小房间的床收拾出来，正好前两天出太阳，被子都是晒过的。”
“姜末，在阿姨家要乖知不知道？”
姜末转头不看他。
芸芸站了起来，她走到姜末身边，“我们去看动画片好不好？”
芸芸牵住了姜末的手，一边说，一边把姜末往她的房间带去。
“照顾好弟弟啊。”陈楠叮嘱着。
“知道啦，妈。”
“孩子都是债啊，”姜游拿过陈楠的筷子，把剩下的两只生煎吃掉，“下午三四点的时候，给他热杯纯牛奶，热的烫一点。”
“还有别的要注意的吗？”
“没了，他挺乖的，有点挑食，不要给他吃太多东西，”姜游放下了筷子，“就是我有点困。”

第226章 琐碎
“要睡会儿吗？”陈楠问。
“不了，把活干完再睡吧，”姜游抓了一下头发后站了起来，“我走了。”
陈楠把姜游送出了门。
“我想喝鸡汤了，乌鸡汤，里面放点蘑菇。”
“这个简单。”
姜游伸手把陈楠耳边的头发理到耳后，“再弄个红烧肉吧。”
“你负责吃完的啊。”
“放心。”
他转身走下楼。
听到了关门声。
走出门洞。
肩上挂着他的挎包。
双手插在羽绒服的口袋里，晃悠悠地向外走去。
——
薛山湖，湖水中心停着一艘船。
蒋云宪的手机屏幕亮了一下，读完信息后，他向黄鹄汇报说：“姜游把他儿子姜末送到了他的姘头那。”
“姘头？”
船身晃动了一下。
黄鹄的视线从湖面上转到蒋云宪的脸上。
“对，她离婚带着一个女儿，女儿上初中了，在文化街上开一家书店……”蒋云宪说着陈楠的信息。
“他喜欢年龄比他大的女人？”
“不太清楚，但是他，他不喜欢陶桃。”
“你和他交过手吗？”
“只有一次。”
“他杀了罗成圆？”
屏幕又亮了，蒋云宪扫了一眼信息，“陶桃接到了他。”
“雷瑶在做什么？”黄鹄问。
“她还在别墅，”蒋云宪犹豫了一下，“黄师，雷瑶她……”
“我的人查到，孙修的手机号，上周有一个通话记录。”黄鹄直视着蒋云宪的眼睛，他的瞳色很淡，瞳孔又细又黑。
蒋云宪的脸色白了一下。
黄鹄轻笑了一声，“看来，她比你更得孙修的欢心呢。”
“不会的……”
黄鹄站了起来，他走到蒋云宪身边，他轻声说，“别忘了，你的任务。”
他走出船舱。
接着，整个人变得模糊，最后消失。
湖风从船窗吹了进来，吹在蒋云宪身上。
——
姜游系好了安全带，“勒的有点紧。”
陶桃看了他一眼，“冬天穿的多。”
姜游拿出了手机，微信红包的提示跳了出来，他打开，抢到到了67.8元，姜游看了一眼群名——咸甜大战凹凸曼，他的大学宿舍群。
发红包的是赵世奇。
于是他在输入框里敲字：大包啊，赵老板发财啦？
周韬回答了他：青苏怀上啦。
姜游：这是用小鱼钓大鱼啊，厉害厉害，什么时候生？
赵世奇：两个月了，等生了，我再请你们吃饭。
姜游：一定来。之前就说要在株洲聚一聚的。
袁纾：世奇厉害！第一个结婚，第一个有孩子。
姜游：谁说的，我也有孩子。
他点开了相册，把姜末的照片发了八九张到群里。
袁纾：你拍的怎么都跟偷拍一样的，照片这么大，你儿子就占这么一块，还是个背面……
姜游看着他的舍友嘲笑着他的拍照技术。
姜游：我是有构图的，你们看我这个透视的感觉……
陶桃的余光看到了他脸上的笑容，她问：“发生了什么开心的事？”
“和朋友聊天呢。”
姜游继续敲字：袁纾你过年什么时候回去？@袁纾。
袁纾：5号走。
姜游：年前聚一聚？你挑时间，我都有空。
袁纾：那3号晚上？
姜游：行啊。
“姜末呢？”陶桃问。
姜游把手机放回挎包里，“拜托朋友照顾了，”他看了陶桃一眼，“度假村在湖边，湖风大，他感冒刚好，不能吹风。”
“室内也有很多适合孩子的娱乐设施的。”
“下次有机会吧，”他的身体向后靠了靠，他意有所指地说：“不带孩子的话，想玩什么我也自由一点，是吧？”
陶桃笑了笑。
“你跟着蒋云宪多久了？”
“我？我跟着他来唐江的。”
“那好多年了吧，”姜游看着车窗外的风景，“没想过换个领导，换个地方工作吗？”
陶桃摇了摇头，“这里很好。”
“孙总后来来过吗？”姜游问。
“没有了。”
“茶不错。”
“那这次多带几罐回去，自己喝，送人都可以。”
“那多不好意思，一直白吃白喝的……”
聊了几句后，姜游闭上了眼睛。
不多时，轻微的鼾声响了起来。
——
特科办公室。
孙宇把招才从姜游的电脑椅上抱到了地上，放在电脑椅上的黑胖长羽绒服上已经被挠出了一些印子，几根细小的羽绒钻了出来。
他叹了口气，把羽绒服叠了起来，然后找出了一个塑料袋，把羽绒服塞了进去。
管诺从会议室里走了出来，他说：“晚上我把羽绒服拿到姜哥店里吧。我和他住的近。”
孙宇看了一眼跳到了唐不甜桌上的招才，“这个猫怎么就和羽绒服过不去了。”
他把袋子放到桌上，“今天估计就我们两个在。”
“科长去哪了？”
“我听说她报了个英语提高班。”
“她英语不好？”
“不太好吧，好像四级没过。”
“分数要二月底才出呢。”
“这个就不清楚了……”
——
唐不甜带着庄泽坤在老劲山的后山里走着。
“是姜游先发现神像的？”庄泽坤问。
“对。”
“那天我经过他的店，就进去看了一眼，我看到花坛里面种着着不少灵花灵草，都刚刚出芽。”
“我给他的种子和泥土，”唐不甜想了想后补充了一句，“他喜欢种花。”
“你很信任他？”庄泽坤试探着问。
“他是特科的一员，”唐不甜停下了脚步，她用木刀指了指前方的地面，“就是在这里挖出来的。”
庄泽坤蹲下身，伸手捏了一把泥土，他仔细的看着。
“我要知道13年前特科的事。”
庄泽坤转头，他看到唐不甜站在不远处，抱着木刀，靠着一棵树站着。
“还有，你答应给我的东西什么时候给我？”
庄泽坤站了起来，“你把我叫到这里，就是为了问这个吧？”
“是的。”唐不甜没有否认。
“真相要靠你自己……”
“我正在查。管诺遇袭的事，在你的授意下立案了。现在我负责这个案子，你是华夏公民，我向你了解情况，你有义务回答，”唐不甜的表情很严肃，“对了，我当这个特科负责人，也是你授意的。”

第227章 湖水之下
庄泽坤走到唐不甜面前，他问：“你出来也快三年了，你觉得怎么样？”
“挺好。”
“人生并不只有修炼。”
“我是剑修。我的目标是走到前人走过的路的尽头，再向前走一步，”唐不甜想了想，“或者两三步，或者再走多一点。”
“这样活着你觉的有意义吗？”
“很有意义。”
“太过专注一件事，你会错过很多东西。”
“庄前辈，这是我的人生，”她微微仰起头，“山下有很多很努力的人。跑步的，为了快零点零几秒，一直在跑跑跑，画画的练钢琴的，还有数学家，几年几十年都扑在一个假想上。”
“你能这样想很好。”
“他们也会遇到阻碍，需要去打工，或者做一点妥协，再继续自己的追求。”
“你把进特科当做了阻碍？”
“对，”唐不甜点了点头，“我也想了别的方法去提高自己，弥补修炼资源和时间上的不足。”
唐不甜看了庄泽坤一眼，“但有一个问题没有办法解决。”
“什么问题？”
“实战的机会太少，”她又看了庄泽坤一眼，“没有合适的对手。”
庄泽坤感觉到他的眼角抽动了一下，他岔开了话题，“清阳道人什么时候过来？”
“要晚一点，我要知道13年前特科的事。”唐不甜把话题带了回去。
庄泽坤苦笑了一下，“很复杂。”
“我今天很空。”
“是有人和你说了什么吗？”庄泽坤试探着问。
唐不甜垂下了抱在胸前的双手，“你的意思是你拒绝回答？”
“这件事属于机密，你的权限不够。”
“哦。”
“我保证，到了合适的时机，我会把我知道的都告诉你。”
“等我升职了吗？”
“小唐，你应该试着相信我一些……”
“你答应给我的资源呢？”唐不甜打断了庄泽坤，她抿了一下嘴，“你说的话，我一直听不懂。你要我查神像的事，管诺遇袭的事，我查到的线索都指向了13年前特科的事，可是你拒绝回答。我不知道该怎么做了。”
庄泽坤沉吟了片刻，他说：“16年前，特科成员桑旭在一次任务中牺牲了，他就是管诺的父亲。调查他的死因的时候，我发现了一些事，发现了一个很隐秘的组织，在不停的向下挖的时候，我自以为找到了一些线索，这些线索构成了一个陷阱，我犯了一个错误，导致了特科的解散。”
他叹了口气，“那时候特科的作风的确是嚣张了一些，他们抓到我的错处，很多人跟着落井下石……”
唐不甜转过身，“我知道了。”
“你准备怎么查？”庄泽坤问。
“我认为管诺可能会再次遇袭，接下来我会尽量跟着他，抓到鬼物背后的主人。”唐不甜踩着厚积的落叶向前走去。
——
车窗外晃过一片田野，柔和的音乐声流进姜游的耳中，他拉了拉安全带，调整了一下坐姿。
陶桃看到他醒了，她说：“快到了。”
姜游拿下眼镜，揉了揉眼睛后再戴上，“睡的有点肩膀疼。”
“等到了我帮你按一下。”
“行哎。”姜游打了个哈欠。
“昨天睡的很晚吗？”陶桃问。
“也没有吧，我就是觉得累，也有可能是身体太虚了，要吃点补品……”
十多分钟后，姜游看到了薛山湖度假村的大门，车开进去后，绕了好几个弯，开进了一个地下隧道中。
光线一下子黑了起来。
“雷总在下面等你。”陶桃向姜游解释。
“还有下面啊？”
“在湖底。”
“你知道这次我过来要做什么吗？”
陶桃摇了摇头，“我只负责把你接到，让你满意。”
她把车停在停车位上，她说：“就在前面。”
姜游跟着她下了车。
陶桃走在前面。
射灯的白光落在她的身上。
高跟鞋踩在地面上，发出清脆的声音。
向前走了大约五六十米后，姜游听到了水声，接着光线亮了起来，身边的墙壁变成了透明的，一条条看上去很肥美的鱼游动在其中。
姜游的手指在墙上划过。
走过了鱼墙后，陶桃拉开了一扇门，他开了灯，一间中式风格装修的书房出现在姜游面前。
姜游走了进去。
他看了看四周，在一只八仙椅上坐下。
“我给你泡杯茶。”
陶桃脱下大衣挂在衣架上，然后她走到了侧边的茶水间中。
黄鹄站在一面透明的墙前，墙的另一端，姜游背对着他们坐在八仙椅上，拿着手机低头看着。
蒋云宪站在黄鹄的身后。
“他就是姜游？”
“是他。”
“杀死罗成圆，被孙修忌惮，”黄鹄轻声说着，“我要为你们的罗师报仇了，你要怎么谢我？”
蒋云宪低头不语。
“雷瑶是怎么和你说的？”
“雷瑶怀疑他被一只强大鬼物控制了。”
黄鹄拿出了一只罗盘，指针晃动了一下后便恢复了稳定。
陶桃弯腰把放着茶壶和茶杯的盘子放在八仙椅旁边的方桌上，然后她走到姜游身后，伸手按着他的肩膀。
“没有检测到鬼物。”黄鹄说。
“那……”
“要么是雷瑶猜错了，要么是，”黄鹄转过头，视线在蒋云宪脸上扫过，“你和她联手骗我。”
“不，没有……”
黄鹄向前迈了一步，“证明给我看。”
他跨进了透明的墙壁中。
与此同时，一个女人从上方掉到了蒋云宪面前，是雷瑶。
她的嘴上贴着黑色的胶布，四肢不自然的折着，似乎经历了极大的折磨。
蒋云宪蹲了下来，“瑶妹……”
雷瑶愤恨地看着他。
听到脚步声后，姜游转过了头，他看到了黄鹄。
陶桃对着黄鹄微微一鞠躬，然后离开了书房。
黄鹄走到姜游面前，他说：“自我介绍一下，我是黄鹄。”
“姜游。”
“你看上去很镇定。”黄鹄把方桌另一边的八仙椅拉到身边，他坐了下来，双手握拳身体前倾着审视着姜游。
“还行吧，我原本以为会有什么惊喜，爬进来一只章鱼精什么的。”
“你说我是章鱼精？”
“真的是吗？”姜游的表情有些欣喜，“粉红色的那种吗？”

第228章 吃软饭
黄鹄把右手放在方桌上，“我没有心情和你开玩笑。”
姜游注意到了黄鹄戴在食指上的黑色戒指，他伸手拿起茶杯喝了一口，“会议开始了吗？”
“还有一会儿。”
“别为我耽误了正事。”
“我和孙修不一样，我是个很直接的人，”黄鹄拿起了另一只茶杯，“我知道雷瑶让你来杀我。我现在要告诉你，她答应你的条件，我全部可以给到你。你可以继续经营你的小店，继续在特科工作，只要……”
“把特科的一些动向告诉你吗？”
“对。”
姜游低头看着茶杯中飘动的茶叶，他说：“我不是来帮雷瑶杀你的。”
他的声音传到了一墙之隔的雷瑶的耳中。
蒋云宪扶着雷瑶半坐了起来，“你听到了吧，姜游这个人，当时我诚心拉拢他，结果他在孙总面前说我蒋云宪有什么用，你把希望寄托在他身上，又有什么用呢？”蒋云宪看着雷瑶的眼睛，“他就是个反复无常的小人。”
“你背叛了我？”
“你不也是吗？瞒着我，偷偷联系孙总。”
“你忘了我们对黄鹄妹妹做的事？”
“我没忘。”
“他不会饶过你的。”
“我现在还有价值。”
“杀了我，孙总不可能再容下你。”
“对，”蒋云宪的声音很哑，他像是在说服自己一般，“只有这样，我才能活着，活着，才有机会……”
雷瑶无力的垂下了头。
手指轻微的颤动了一下。
散落的头发盖住了她的表情。
——
“我是来查案的，”姜游把杯子放回方桌上，“上周吧，有市民在毓水区被阴物袭击了，有知情者提供情报说，在这里可能能查到一些线索。因为我之前来过这里，领导就让我来查一下。”
黄鹄愣了一下。
“我希望你能够配合特科进行调查，”姜游把手伸进挎包里，掏了掏后，他皱了一下眉，再用力掏了掏，艰难地从挎包的角落找出了执法记录仪和灵力记录仪，“既然这里你是负责人，就麻烦你回答几个问题，然后带我在度假村里走一走，看看能不能找到相同的灵力波动。”
姜游看了黄鹄一眼，“怎么了？有问题吗？”
“我不和你开玩笑。”
“我也不和你开玩笑的，我在执行公务呢，不然你觉得这么冷的天我来这里做什么？”
“你别以为你是特科的人，我就不敢动你。”黄鹄把杯子重重的放在桌上，茶水溅了出来。
“你敢吗？”
“你想试试？”
“那我就可以记录一下你的灵力波动，你知道现在这个有实时同步云盘的功能吧，而且这个属于妨碍公务罪了，要判三年以下有期徒刑的，”姜游站了起来，他伸了个懒腰，“你知道我领导吧？”
“庄泽坤？”
“他现在不管特科，好像是什么顾问吧。”
“你指唐不甜？”
“对，她特别喜欢钓鱼执法，这句话不能给她听到，”姜游把羽绒服的拉链往下拉，“她一直很发愁找不到人和她打架，你要动了我，她一定特别开心，你敢动她吗？”
黄鹄的表情突然又平静了下来，“你要查案？”
“对啊。”姜游把脱下的羽绒服放在椅子的扶手上，然后向下拉了拉里面的毛衣，“那些鱼看上去挺好吃的。”
黑色的戒指上闪过了一丝光。
下一瞬，一把黑色的长软剑向姜游飞去，卷在他的右手手臂上。
黄鹄轻笑了一下，软剑向里绞紧。
眼神中带着一点癫狂。
“你觉得我不敢动她？”
——
雷瑶的手背上出现了一条条黑色的裂纹。
一滴眼泪落在了地上。
“别害怕，很快就结束了……”蒋云宪伸手拨开雷瑶的头发，透明的头发，他发现到不对，想要后退的时候。
透明的细丝缠绕住他的手腕。
他的手，断了。
接着他感觉到了疼痛，“你，你怎么……”
雷瑶感觉到她能动了。
也不疼了。
她看到了蒋云宪，头发，不，不是她的头发，是蛛丝。
她站了起来。
蒋云宪惊恐地看着她，身体向后爬着，“瑶妹，瑶……”
她的脸上闪过一丝明悟。
蒋云宪的身体像是被浓酸腐蚀了一般，一点一点地变成黑灰。
雷瑶走到他身边，蹲下，从他的口袋中拿出了手机，她问：“度假村自毁的密码是什么？”
“你……”
“我快死了，宪哥，”她低声说：“我会拖着黄鹄去死的。”
“姜游？”
雷瑶点了点头。
蒋云宪说出了密码。
雷瑶点开一个APP，输入密码后她按下了一个红色的按键。
蒋云宪闭上了眼睛。
雷瑶站了起来，转身，看着墙后的黄鹄和姜游。
双手快速的做了几个手势。
细长的黑影穿过了墙。
黄鹄惊觉，雷瑶向前跨了一步，黑影从地面上跃起，向黄鹄飞去。
姜游用手抓住软剑向后一拉。
黄鹄躲开了黑影，手中的剑柄也被姜游抽出。
姜游后退了一步，他把软剑扔在地上，开始检查着他的衣袖，“还好没破，我冬天就两件毛衣换洗着穿。”
接着他拿起了执法记录仪，开始扫描灵力波动。
“蒋云宪呢？”黄鹄一边和雷瑶缠斗一边问。
雷瑶没有回答她，她驱使着黑影向前。
软剑震动了一下，飞回到黄鹄的手中。
剑光飞舞。
雷瑶整个人被笼住，细长的黑影被撕成一片一片。
软剑刺透了雷瑶的胸口。
雷瑶双手握住剑身，血染在剑身上。
“你居然，”黄鹄看着雷瑶，“你居然为他……”
断裂的骨骼再一次断开，她无力的软倒在了地上。
黄鹄抽出软剑，他抬头看着姜游，“没想到你是个吃软饭的。”
“我是文职嘛。”
黄鹄跨过雷瑶的身体，踩到了她的头发，一根蛛丝落在他的鞋面上。
他持剑走到姜游面前，“时间差不多了。”
“要去开会了吗？”
“我给你最后一次机会，你想想你的女人，你的儿子。”
“你对他们做了什么？”
“你的阴物呢？让它出来，让我见识见识它的力量，”黄鹄看着姜游的眼睛，“还是说……”
“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软剑轻鸣，姜游向左走了一步恰好躲开了。
这时，地面摇晃了一下，书房中的灯光暗下。
紧接着，爆炸声响了起来。
黄鹄看了姜游一眼，他向右边跑去，踢开门，争分夺秒地向前狂奔。
石块落下，湖水涌进。
整个度假村都在一瞬间燃烧了起来。

第229章 老客户
唐江市公安局16楼特科办公室。
窝在文件柜上方的招才睁开眼睛，竖着尾巴跳了下来。
狂风撞击在窗户上。
孙宇一边揉着后颈一边向窗外看去，乌黑的云层聚拢在天际。
管诺坐在他的前方，带着耳机在看手机。
屏幕上闪过一条信息。
他把手机拿了起来，对着话筒说：“今天，今天不行，周末我过来吧……”
放下手机后，他听到孙宇叫他的名字。
“管诺。”
他拿下了耳机，“怎么了，孙哥？”
“看样子要下暴雨了，你早点回去吧。”
管诺脸上露出了犹豫的表情。
“在这也没什么事，”孙宇把装着姜游羽绒服的塑料袋拿到管诺桌上，“顺便把衣服送姜哥那。”
管诺站了起来，他拎起塑料袋，“那我回去了。”
“好。”
管诺走出了公安局大楼，走到街上。
风刮在脸上。
扯着树枝上所剩不多的叶子。
他戴上帽子，把拉链往上拉，用领子遮住下半张脸。
快步向地铁站的方向走去。
——
抽油烟机的风扇高速旋转着。
陈楠右手拿着锅铲快速翻炒着。
放酱油，放盐……
青椒的香味混在了热气中。
她关了火，关了油烟机，把青椒肉丝盛到盘子里。在水龙头下冲了冲手后，她端着盘子打开了厨房的门，走了出去。
芸芸和姜末坐在沙发上。
一个在看视频，一个在玩游戏。突然，芸芸的身体往姜末的方向靠去，她把平板放到他眼前，“快看，这里，哈哈哈哈哈笑死了……”
姜末看了一眼屏幕。
“从这里开始，”芸芸把进度条往前拉了一点，“看这只哈士奇，好蠢啊哈哈哈哈……”
陈楠把盘子放在饭桌上，她说：“过来吃饭了，吃完再玩。”
芸芸放下了平板，从沙发上站起来后，她看了一眼姜末，伸手圈住他的肩膀，努力的把他抱了起来。
“小心点，别摔了……”
门铃声响起。
“谁啊？”陈楠向门的方向走去。
一个穿着黑色衣服，带着黑色兜帽的男人贴着门边站立着。
陈楠打开猫眼向外望去。
没有人。
“大概是按错了吧。”陈楠转过身。
楼道上的窗开了，风吹了进来，吹走了门边上薄薄的一层黑灰。
芸芸把姜末抱到了桌边放下。
姜末看着手机屏幕上挑战失败四个字。
“先喝碗汤吧。”陈楠舀了半碗汤放在姜末手边。
——
管诺走出地铁口，走到文化街。
路上的人很少。
他逆着风向前走着，走到文峰路42号，院子的门关着，他拿出手机打开通讯录。
手指被风吹的冰凉。
慢慢向下划，找到姜游的名字，按下拨打键，把手机放在耳边。
他稍稍抬起了头。
对街店铺二楼的阳台上似乎闪过了一个黑影。
风吹着。
夹杂着一点黑灰。
电话没有打通。
——
姜游艰难的把雷瑶拖到了岸边，他拿下眼镜，用手指擦了一下镜片后再戴上，然后，他从挎包中找出了手机，“幸好我这个手机防水的。”
雷瑶吃力地转头看着他，“你要做什么？”
“报警呗，”他指了指身后红红火火的度假村，“吓死我了，差一点就要交代在这里了，这么冷的天，衣服都湿了，得想个办法，不然会得肺炎的。”
他在微信上找到了唐不甜：领导，我在等待救援！
“黄鹄呢？”
“跑了吧，希望他机灵点，跑的远一点。”姜游从挎包中摸出了半包烟，完全湿透了；摸出一盒糖，泡水了；摸出一瓶可乐，拧开盖子，气泡一下子喷涌了出来。
姜游把手在裤子上抹了抹，他问：“胡爷是谁？”
“我，我不会说的。”
“你都要死了，全靠我给你撑着那口气。”
雷瑶咬着嘴唇把头侧向另一边。
姜游喝了口可乐，“糖分就是热量，你知道你死后是没法投胎的吧？”
“知道，我会回归于它。”
“它不会接纳你的，你背叛了它，你忘了么？”
“你对我做了什么？”
“和你心里想的一样，而且我呢，售后服务一直做的特别到位，你在我这里买过两张明信片，我一直把你当老客户来维护的，你要不要考虑再买一张？”
雷瑶费劲的用双手半撑起了身体，“明信片？”
“是啊。”姜游在挎包里翻了翻，他翻出了一张明信片，撕开塑封纸，抽出白色的明信片，递给雷瑶，“一个机会。”
雷瑶的凝视着明信片，她伸出了手，晃动的，颤抖着，最终她的手指触摸到了明信片。
“如果我没有三番两次来找你，是不是就不会变成这样？”
“我不这么看。”
“现在在度假村里的人，都是……”雷瑶咬了一下嘴唇，“孙总和罗师的所有布置都，都没了。”
“我也没想到你这么狠啊，”姜游又喝了口可乐，“我原本只打算看个小成本的家庭伦理片……”他摇了摇头呼出了一口气，“突然变成特效惊悚片，我也是真的被吓到了，现在心脏还在呯呯呯跳呢。”
“下面是祭坛。”雷瑶说。
“那我理解了。”姜游拧上了可乐瓶的盖子，他看到唐不甜在微信上回复了他一个哦字。
他说：“时间不多了，做决定吧。”
雷瑶的手指紧紧地捏着明信片。
“胡跃峰，我们叫他胡爷……”
——
唐不甜把手机放进大衣口袋里。
庄泽坤看着她的表情问：“怎么了？”
“我要回去了。”
“发生了什么？”
“薛山湖度假村发生事故，特科成员姜游当时在度假村里查案，他现在在等待救援。”
“薛山湖度假村？你为什么不和我说？”
“管诺遇袭的事已经立案，”唐不甜迎着庄泽坤质问的眼神，她说：“我是负责人，我有权利决定调查的方式和方案，我不需要向你汇报，庄前辈。”
“你故意把我约到这里？就为了引开我？你怕我发现姜游去了度假村？”庄泽坤一下子想明白了，他看着唐不甜，眼神有点复杂，“你知不知道你这样……你知不知道你要面对的是什么样的敌人？”
“我问过你，几个小时前，你拒绝回答。”
庄泽坤觉得喘不过气来，“你，你怎么……”
唐不甜突然有点想念姜游，于是她一本正经地说：“我的科员正受到生命威胁，情况紧急，我必须尽快赶到。庄前辈，告辞了。”

第230章 归属
雷瑶看着风吹在湖面上。
湖边的树被吹弯了，残叶摩擦着，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
“我五六岁的时候，进院子里的。”她的声音混在风中。
“之前呢？”姜游把被水泡过的糖扔了一颗进嘴里。
雷瑶摇了摇头，“我不记得了，他们带我拜了神像……”
她像是突然意识到什么一般睁大了眼睛，“我……”
她听到姜游的声音，“之后呢”
“之后我就进了院子。”
她停顿了一下，“我的身体，不，灵魂里，那时候就被祂种下了种子……”
“它现在管不到你。”
“真的吗？”
“要看你配不配合了。”
雷瑶努力压下情绪，她继续回忆着，“那时候胡爷也在院子里，有时候他会来看我们修炼，还会指点几句，后来他出去了，就很难见到他了。”
她咬了下嘴唇，“每年都有新的人进来，有一些是托关系进来的，胡爷在的时候还好，他出去后，渐渐的院子里的风气就变了，强的有关系的可以随意使唤差遣其他人，甚至可以占有其他人的资源。”
“我觉得你挺强的。”姜游插了一句。
“我一直想不通。”
“想不通什么？”
雷瑶低下头，“我们在内院过的很苦。”
“多苦？”
“我们，不停的修炼，完全没有属于自己的时间，也不能有兴趣爱好……”她看着她干瘦的手指，“每年三月，我们会被一个个叫过去，祂，祂会降临，我们好不容易修炼出的力量，会被祂抽走部分……”
她的声音颤抖着，“有人，有人不甘心，尝试把种子逼出体内，然后，然后就死了……”
她转头看着姜游，“我们要供奉祂，每个人每年还要为祂提供足够的血食……”
“罗成圆也在院子里？”姜游打断了雷瑶。
雷瑶点点头，“他和黄鹄是两派，他很，维护我们，也有人说他是故意拉拢我们。后来胡爷把权利渐渐的下放，黄鹄当时实力最强，他觉得内院是他的，结果胡爷指名了罗师，黄鹄不服气，他找罗师单挑。谁也没想到，黄鹄输了，”雷瑶的声音低了下来，“再后来，罗师带着我们出来，跟着孙总。”
湿透的衣服贴在皮肤上，身体不断的失去温度。
“他主动把内院让给了黄鹄？”
“罗师说，内院什么都不是。他说胡爷只会逐渐倾向于能给他带来更大利益的人。他说，我们要努力去做下棋的人，而不是打手，内院的资源有限，我们要看到外面，他和我和宪哥说了很多……”
雷瑶咬住了冰凉的手指，“我，我要早点多听一听他的话，也许……”
“挺有趣的人，死的有点可惜。”
雷瑶没有接话。
“院子在哪里？”姜游继续追问。
雷瑶吸了口气，“我不知道，虽然我是从内院里出来的，但每次进去，都要申请一块小木板，到达一个指定的地点捏碎后，才能看到路，每次指定的地点都不同……”
她看着姜游站了起来，他把毛衣脱掉，挤干水分后擦了擦身上的水珠。
然后把衣服扔在了地上。
“等回去了我肯定要感冒了。”
“我有时候觉得，胡爷就是祂，”雷瑶呢喃着，“胡爷不在院子里了，祂也就，出去了。”
“它有名字吗？”
雷瑶犹豫了一下，然后她用手指在地上写了一个明字，写完后她连忙用手掌把字模糊掉，然后她说：“我知道的都告诉你了。”
“最后一个问题，你对黄鹄的妹妹做了什么？”
雷瑶的表情僵了一下，她垂下眼睛，“黄娟。他们兄妹的体质都很特殊，她能够通灵，让神降临到她身上，黄鹄一直试图瞒住，结果还是暴露了。”
“神女嘛。”
“是的。”
“胡爷控制下的公司和组织，你知道多少？”
“知道部分，我们有个名字。”
“什么？”
“镜湖会，”雷瑶转头看着姜游，她又说了一遍，“我知道的都告诉你了。”
她的身体颤抖着。
“你是冷，还是在害怕？”
她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
“你放心。”姜游走到她面前，蹲下，他握住了她的手。
手很热。
“它呢，是成不了神的，”他看着雷瑶的眼睛，“编制满了，不招人了。”
“真的吗？”
“今天的交谈很愉快。”
“你后来，见到了你的父母吗？”
“见到了。”
雷瑶突然感觉身体轻了下来，她站了起来，她看到姜游握着她的手，她闭着眼睛表情很安宁。
她的灵魂脱出了她的身体。
白色的明信片亮起，她低头，看到她的双脚化成一个个白色的光点，向明信片的方向飘去，在明信片上染上了颜色。
她转过头，湖水的尽头黑色的乌云翻涌着。天色完全的暗了下来，雨点噼里啪啦地砸在湖面上。
明信片上出现了一个人影。
她仿佛听到了水声。
湖水下的密室爆炸了，水灌了进来，鱼墙裂开，一条条的鱼在爆炸冲力的冲击下死去。透明的蛛丝绑在她的手腕上。
向上，她向上升。
水面被破开。
她看到了祂。
白色的神像。
祂睁开了眼睛，一片血红。祂抬起右手。
巨大的手掌，在她的视线中放大，逐渐遮盖了她的视野。
手掌向她拍来。
雷声。
还有水声。
撞击在她的耳膜上。
姜游松开雷瑶的手，他站了起来。
伸出手，把漂浮在半空中的明信片拿在手中。
风吹着明信片。
安静。
雷声水声和一切的声音都消失了。
一根透明的蛛丝破开了湖面。
手掌像是找不到目标一般停了下来。
神像逐渐散去。
雷瑶闭上了眼睛。
姜游转过身，一辆警车向他的位置开来，在他前方十米的地方停下。
门开了。
手持木刀的少女从副驾驶座走了下来，她朝姜游走去。
庄泽坤从车的另一边走下。
姜游团了团手里明信片塞到裤子口袋里，他迎了上去，“领导你终于来了啊！”
唐不甜的视线落在雷瑶的尸体上。
“调查的时候，他们起了内讧，执法记录仪里都录下来并上传云盘了，”姜游看了庄泽坤一眼，“有衣服或者毯子吗？我冻死了。”

第231章 为啥这么容易
“有。”唐不甜说。
这时庄泽坤加快了步子走到雷瑶身边，他蹲了下来，伸出右手，食指和中指并拢，放在雷瑶的眉心上，几秒后，他收回了手，站起转身看着姜游，“已经死透了，魂魄不在了。”
姜游坦然的接受着庄泽坤的审视。
庄泽坤盯了姜游几秒后，他向唐不甜看去，“度假村那边……”
“火势已经得到控制，县公安局局长在现场指挥，消防大队大队长制定了攻坚和搜救的方案，”唐不甜的语气很平，“孙宇正在赶过来，他会协调所有的事。”
“度假村里有很多无辜的普通人，服务员，厨师，司机，花匠，”庄泽坤的语气有些重，“你应该更谨慎的去计划，而不是为了功劳贸然的行动……”
“庄前辈，度假村里的炸药不是我们埋的对吧？”姜游打断了庄泽坤的话。
庄泽坤点了点头，“但是……”
“他们之间的矛盾，也不是我们制造的，是他们本来就有的对吧？”
“是的。”
“我发现了线索之后，一个人，没有带武器，领导你什么时候给我申请个灵力枪防身啊？他们打起来后我真的被吓死了，还好我机灵，一看不对就往边上躲，不然我今天这一百七十斤肉就要交代在这里了。”
唐不甜看了一眼姜游的肚子，她转过身向警车走去，她说：“先去车上。”
“还是领导你想着我。”
姜游跟着唐不甜上了车。
唐不甜启动了汽车，打开了空调。
毛巾和毯子叠好了放在后座上，姜游把湿透的裤子和鞋子脱掉，马马虎虎擦了擦后，便裹上了毯子。
然后用毛巾擦着头发。
庄泽坤拉开车门坐了上来，他正要开口的时候，姜游率先出了声接着之前的话题向下说：“庄前辈，他们之间本身就有不可调和的矛盾，然后这个度假村下面的炸药呢，也不是因为我要来才埋的，雷瑶死前和我说，这里有个祭坛，我觉得呢，那些炸药没准是度假村建的时候就放进去了。”
姜游把毛巾叠好放在一边，“我又是个非常温和的人，是吧？所以呢，我觉得这个爆炸早晚会发生的。”
“祭坛？在哪里？”庄泽坤抓住了姜游话中的关键词。
“我刚想问，她就死了，”姜游叹了口气，“庄前辈，管诺还在念书，既然你知道这个事不简单，就应该告诉我们，让我们把工作的重点放在保护管诺生命安全上。”
姜游从挎包里摸出了一个湿漉漉的塑料袋，他打开窗户，把塑料袋里的水倒掉，接着把他的毛衣裤子挎包都团成一团塞了进去，然后，他把塑料袋系紧，放在脚边。
做完这一切后，他往后视镜里看了一眼，他说：“庄前辈，我说句话您别生气，管诺是你老部下的儿子，你安排他进特科，让他锻炼一下，这个呢我们都是理解的。这个案子呢，我们特科上上下下也都很重视，所以我一拿到线索，和科长汇报后，我就行动了。这个深入敌巢呢，我是很慌的。”
姜游点点头，他重复了一遍，“我真的很慌，如果受害人不是管诺，我可能真的就不会来了。也许我们因为经验不足，考虑的不够细致，但您明知道有问题，却不提醒我们，我要是不会游泳，或者运气不够好，我可是拿命在查案啊……”
“你的意思是，我要为度假村爆炸负责？”庄泽坤的转头看着姜游。
“我没有这个意思，”姜游摆了摆手，“我就是说，希望呢以后您要是知道什么，能不能知会我们一声呢？特科是您创立的，我们都是很敬重你的。”
“雷瑶为什么会向你提供线索？”庄泽坤换了个话题。
“可能我看上去比较可靠吧？”姜游看着窗外，雨落了下来，“也有可能她一直在找一个离开那个组织的机会。”
唐不甜低着头看手机。
庄泽坤的表情凝重了起来，“她告诉了你那个组织的名字？”
姜游点了点头，“镜湖会，你听说过吗？”
庄泽坤没有接话，他看向唐不甜说：“我去找祭坛。”
“好。”
庄泽坤离开后，姜游打了和哈欠，“我有点饿了。上次来这里的时候，安安心心混吃混喝了五六天，今天就喝到两口茶，我想吃点甜的，热热的红豆沙，里面放糯米小丸子，甜甜的，一碗喝下去，整个人就暖和起来了。”
“场面的确很难看。”
“我是真没想到，我和你讲过的嘛，我现在智商很低的。”
“你要负责。”
姜游换了个姿势，双手交叠枕在脑后，“这个组织在唐江市的所有中高层，今天都在这里等着开会呢，我今天这个行动净化了整个唐江，这个恶魔很不友善的，要吃血食的，我觉得等你们把这里清理出来后，能牵出很多大案呢。”
唐不甜抿了抿嘴，“我看了你上传的影像，你放走了黄鹄。”
“黄鹄要是死在这里了，孙修出来后，怎么样都必须给黄鹄报仇的，黄鹄没死呢，孙修在唐江的布局被毁，这笔账孙修肯定要和黄鹄算的，他们互相扯皮着扯皮着，我们不就能安生过年了嘛。”
姜游想了下，“名字有了，符号的话，等庄泽坤找到祭坛，之前你不也让技术提取了神像的一些特征嘛，现在就缺仪式的步骤了，还有祭品。”
“你要召唤它？”唐不甜把手机放回包里。
“可能吧，雷瑶说的一句话让我有点在意，”姜游的身体向前倾，他凑到前座的座位缝隙前，他在唐不甜耳边低声说：“她觉得胡爷就是它，这就有点意思了，现在也没我们什么事，我们去吃点热的东西？再给我买身衣服？”
“它会成功吗？”
“不可能的，”姜游伸手抓了一缕唐不甜的头发在手里玩着，“有个很有意思的事，生者与轮回之外，那片混沌之中，总有一些小虫子会通过一些方式，和生者世界发生联系，迷惑一些人，那些人最终无法进入轮回，灵魂被吞噬，也就是堕入混沌中是吧？”
唐不甜点了点头。
“长此以往的话，属于生者世界的灵魂就越来越少了对吧？”
“所以呢？”
“韭菜养肥了，就可以割了，”姜游把头发一圈圈绕在手指上，“要进来挺容易的是吧？你说为啥这么容易？”
姜游松开了手，发丝散落下来。

第232章 开个高达吧
雨点砸在街面上。
管诺向前快走了几步，站到对街纹身店雨蓬下，擦了擦额头后，他再一次拨打姜游的手机。
放在后座上手机震动了起来。
姜游身体向后靠在椅背上，他拿起了手机，接通。
“喂，管诺啊，什么事？”
“我在门外，招才一直在挠你的羽绒服，我把衣服带过来了。”
“我今天外出啦。”
“那我明天再来吧。”
“要不你直接把衣服扔进院子里，有袋子的吧？”
“有的，放在塑料袋里，但是雨有点大……”
“扎紧了就行。你带伞了吗？”
“没有，我一会儿去买一把。”
“赶紧回去吧。”
“我去篮球俱乐部，孙哥说今天没什么事……”
姜游把裹在身上的毯子往上拉了拉，耐心的听管诺说了一会儿后，他说：“扔进去就行，谢谢你了。我朋友喊我，先挂了。”
“好的，再见。”
通话结束后，管诺走回虫屋门前，抬手把塑料袋向里面一抛，听到落地的声音后，他再次拉上了帽子，接着向前方跑去。
空调的热风吹在身上，姜游呼出了一口气，“当保姆不容易啊，管诺好像比你还大一点吧？”
“大一岁多，”唐不甜踩下油门，“手机还能用？”
“生活防水嘛，衣服浸水了洗洗就能穿，可惜了我那件刚买的羽绒服，沉水里了，还是我的小偶像帮我挑的呢，手机进水了，修也很贵的，还不一定能修好，我很贫穷的。”
“哦。”
突然一个急刹车，姜游的后背在椅背上撞了一下。
“你有驾照的吧？”他问。
“没有。”
“要不换我来？”姜游很有求生欲地自荐，“开车这个事，我很擅长的，不要说汽车了，飞机飞船我都能开的，除了开高达，没有我不会的。”
唐不甜转头看了姜游一眼，她把车停了下来。
姜游坐到驾驶位上，他把毯子裹紧了一点。
“会开飞剑吗？”
“这个真不会。”姜游光着脚踩下了油门，警车穿过雨幕向前方驶去。
管诺撑着伞跑进了青豆儿童篮球俱乐部。
他把伞收起放在门口的水桶里。
“你来啦，先坐会儿，”段晟从休息室里走了出来，“小周摔了腿，临时实在找不到人，最近都是对抗训练，我一个人看不过来，你实习那边没事吧？”
他倒了杯热水放在桌上
“没事，今天看了一早上的视频。”管诺脱下了外套挂在椅子上，接着他坐下，拿起水杯喝了一口。
“那就好，前几天我这里进贼了，女厕所墙上破了个大洞，今天小周又摔了。”
“段老师。”管诺抬头看着段晟。
“怎么了？”
“我感觉社会好复杂，就是，”管诺想了想，“他们都挺照顾我的，除了……”他的声音卡了一下，“就是我原本以为，只要做对的事就行了，我也不知道怎么说，反正和我以前想象的不太一样。”
“你觉得你做的是对的吗？”
管诺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
“慢慢来吧。”段晟说。
“嗯。”
脚步声，小孩叫嚷声，还有家长小声训斥孩子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段晟和管诺同时站了起来，他们走出了休息室。
雨水模糊了落地窗外的风景。
喝一口香甜的红豆沙，咀嚼着软糯的小丸子，全身上下换上新衣的姜游心情很好的看着看着唐不甜，“我觉得庄泽坤得忙上好一阵子了，你说他会不会找他那些老部下来帮忙？”
“你很高兴？”
“谁不让我安生，谁就是我敌人嘛，”姜游从唐不甜碗里捞了一块芒果，“我觉得管诺应该感激我。”
“为什么？”
“他要跟着庄泽坤的节奏走，看上去是能成一个人生赢家了对吧？实际上呢，他就是在庄泽坤给他设计的框架里转悠。胡跃峰死了，还会有王跃峰李跃峰出来，那时候庄泽坤不可能再帮他事事铺垫好，他也不会乐意再听庄泽坤的，我估计下面的情节就是他儿子给他报仇了，小说都这么写的。”
把碗里的小丸子吃掉后，姜游端起碗，把红豆沙全部灌进了肚子里，“现在么，他能成啥样基本取决于他自己。”
“也许他想做人生赢家。”
“我还想减肥呢，”姜游放下碗，长舒了一口气，“被治愈了，你还要吃点别的吗。”
“你点吧。”
姜游伸手找来了服务员，要了菜单后，他又点了一份南瓜奶露，一份杨枝甘露，和一份榴莲布丁。
点完后，服务员顺手把他面前的空碗收走了。
他伸手从唐不甜碗里又捞走了一片火龙果，“你看我就从来不乱吃东西，我儿子也是，多乖。”
“你们割韭菜。”
“蹭一蹭规则混口饭吃，大家都不容易，”他放下勺子，双手交叠放在桌上，“我想想今天这笔生意，觉得还是亏了，今年年成不好，大年初一我得早点去金光寺排队烧头香。”
“他们更亏。”
“这倒是的，我原本打算他们内讧完，我把视频一传后就带我儿子去彻底解决一下。”
服务员把南瓜奶露和榴莲布丁送了上来。
“彻底解决？”
“对啊，我年后是有大计划，要好好做生意的。这些奇奇怪怪的人时不时的找过来，哪天万一吓到了客人，然后在微博朋友圈上传一传，我这个店以前又出过事，这生意还怎么做？”
姜游挖了一勺布丁后，把盘子往唐不甜的方向推了推，“挺好吃的，唐江市应该能清净很久了，先安安生生过个年吧，就是给你带的特产得等到开春了。”
唐不甜的手机屏幕亮了一下，她查看了一下信息后说：“庄泽坤发现了一些东西，他让我们过去。”
“那我吃快点。”姜游大口喝着奶露。
唐不甜吃了一口榴莲布丁。
“怎么样？”姜游问。
“还行。”
杨枝甘露也送了上来。
姜游一口热的一口凉的交替吃着，时不时的挖一勺布丁增加口感。
五六分钟后，碗盘就都空了。
他站了起来，“走吧。”

第233章 戒指
黄鹄低头闭眼站在雨中。浑身都湿透了。
手指紧握着。
黑色的戒指上似乎沾了一丝血。
睁眼。
瞳色很淡的眼睛向度假村的方向望去，大雨浇灭了火，印着薛山湖度假村六个字的石块从中间裂开了。
他的嘴角抽搐般上扬了一下，他从口袋中拿出手机。
陈楠从阳台走回客厅，一边拉上拉门，一边说：“外面雨好大。”
她看到芸芸拿着识字卡片在教姜末认字，姜末的表情看上去有些放空。
“这个字念面，”芸芸把卡片翻过来，“你看这边，印着一碗面，面条，方便面……”
芸芸把卡片放在一边，抽出另一张来。
这样教了十多个字后，她把十张卡片一把拿在手里，然后她抽出了一张印着三簇火焰的卡片放在姜末面前，“这个，刚才我们学过的，怎么念的？”
姜末看着卡片。
瞳孔深处的红色亮了一下。
“火。”
姜末转过身，滑下沙发。
陈楠的表情有些惊讶，她说：“小房间的床铺好了，要睡个午觉吗？”
“我带他去睡觉。”芸芸放下卡片站了起来。
她努力的抱起了姜末，往小房间走去。
“黄师，去的人都失去了联系……”黑色的人影站在文化街小广场的一根方柱后面，他低头，看到他的双腿，他的躯干，他的双手……
雨水冲刷着地面。
黑灰和灰尘和泥土混在泥水中，被冲进了下水道。
黄鹄的脸色变了。
他关了机。
身影在雨中模糊了。
警车开到了度假村门前。
下车后，姜游往黄鹄之前站立的方向看了一眼。
他撑开了新买的蓝色雨伞，跟在唐不甜身后向度假村里面走去。
地面上爆炸的中心是缘居。
外墙整个都被炸飞了。
庄泽坤绕着暴露出来的地下室入口走了几步。消防大队长孟英走到庄泽坤身边，他说：“没有生还者。”
庄泽坤点了点头。
姜游收了伞“上次从这里出来的时候，也下了雨，陶桃拿了伞，把我送回了别墅里。”
庄泽坤听到了声音，他转过身。
唐不甜略微加快了步子。
他们走到庄泽坤身边站定。
“没有生还者。”庄泽坤重复了一遍孟英的话。
他看了一眼唐不甜的表情，“从现场残留的灵力波动来看，是按照某种阵法规则进行布置的。”
“孙宇呢？”唐不甜问。
“他在统筹湖底密室的打捞工作。”
唐不甜看着地下室的入口，她问：“这是什么？”
“我感觉到里面有灵力波动，”庄泽坤停顿了一下，“我怀疑祭坛就在下面。”
“现在下去吗？”
姜游往四周看了看，雨水从屋顶的罅隙中落了下来，断壁残垣中，一些微小的光点闪烁着。
“姜游和我下去。”庄泽坤说。
听到庄泽坤提到他的名字，姜游收回视线，他看着庄泽坤，等着他开口。
“我听说你是天眼通。”
姜游下意识扶了下眼镜，“我近视，高度近视。”
庄泽坤向姜游的方向走了一步，“你跟着我走就行。尽量去捕捉灵力流动的轨迹，记录下来。”
“那行吧。”姜游没有再推脱。
“我去湖边。”唐不甜看了姜游一眼后，她转身向外走去。
唐不甜走出缘居后，庄泽坤说：“我们走吧。”
他转过身，向地下室的台阶走去。
姜游跟在他身后。
台阶很长，弯弯绕绕的。
供电系统被炸毁了。
庄泽坤用手机电筒的光照着前方。
“你以前来过这里？”庄泽坤用闲聊的语气问。
“是啊，带着我儿子来求医的，李亚龙，国内治疗孤独症的权威。”
“你儿子，现在怎么样了？”
“他就是内向吧，最近他在玩一个内测阶段的手机游戏，因为要组队，然后就老是输，天天在家里发脾气，”姜游说着脸上带上了笑，“我准备过完年带他去海边，浮潜，看大海龟。”
庄泽坤脚下拐了个弯，手电筒的光扫在姜游脸上，他看到了姜游的表情，他的语气柔和了一些，“快上学了吧？”
“是啊，刚把学区房弄好，让他在玩两年，之后就要收心了。”
“上次你来，这里是什么样的？”
“挺有意境的，喝茶听曲子，我在这里见到了孙修。”
“孙修？”
“对，挺有意思的一个人。”
他们走下了最后一级台阶，姜游眯着眼睛向前望去，“好像什么都没有嘛。”
他向前走了一步。
“小心！”庄泽坤提示说。
姜游一脚踩在了一块有些松的地板上，地面裂开的一瞬，庄泽坤伸手抓住了他的手，将他向后拉去。
再次站稳后，姜游拍着胸，“救命之恩啊！谢谢你。”
“没什么，你跟我后面，不要乱走。”
“好的好的。”姜游应承着。
裂缝中隐隐约约的有光透出。庄泽坤蹲了下来，他往裂缝里看去。
“你之前认识蒋云宪？”
“对啊。”姜游也蹲了下来。
“怎么认识的？”
“他买我的房子。”
“真是巧，一个买你的明信片，另一个买你的房子。”
“可能是因为那时候我已经加入了特科吧，他们想腐化我一下？”姜游把手放在缝隙上，一丝光从他的手指缝隙中流走。
“怎么腐化的？”
“送钱，送女人，送医生，大概就这样吧，”姜游把手掌翻转，光束流转“庄前辈，你看这里。”
庄泽坤的视线落在姜游的手掌上，“在下面，你往后面退一点。”
姜游依言向后退了一步。
他看着庄泽坤双手画出了半个圆后，以极快的速度做出了几个法印，残影停留在他的视网膜上，接着，地面上的缝隙裂开的更多了一些。
“走！”
庄泽坤往下跳去。
姜游吸了口气，苦着脸也跟着往下跳。
半空中有人抓住了他的肩膀。
带着他降落到地面上后，庄泽坤松开了手，他向边上走了一步，然后单手在空气中画了个半圆，手指聚拢又再张开。
光线随之一下亮了起来。
四周的墙壁上，一盏盏的蜡烛亮了起来。
他们面前，一尊十米多高的白色神像静静的矗立在前方。

第234章 开饭啦
姜游仰视着神像，“造起来得费不少时间和人工吧？”
神像低眉垂目，神态宁静祥和。
他向前走了一步，“这么大的工程，”他转头看着庄泽坤，“一直没人发现吗？日常维护也要不少人力的吧，这么大，打扫起来挺辛苦的。”
“度假村里大多都是信徒。”
“那他们死的不冤啊。”
庄泽坤转头看着姜游。
姜游推了下眼镜，他问：“怎么了？”
“没什么。”
“现在要我做什么？”
“薛山湖度假村这块地是十六年前批出去的。”
“十六年前？上次来感觉各种建筑设施都很新嘛，不像是……”
“度假村是后来造起来的，采用会员制，严格的控制进出人员的身份和数量。”
“我看到一些灵力粒子，”姜游眯了一下眼睛，“似乎，在顺着某种规则流动，时有时无的，颜色，好像是黑色的，有点奇怪。”
“很好，还有呢？”
“没了吧，我觉得有点难受，我能上去了吗？”
“难受？”
“是啊，我之前在湖底我可能也受了一点内伤，爆炸那么激烈，我也呛了几口水，对了那个叫黄鹄的，他可能没死。”
“他要来了，就走不了了。”
“那我能不能先离开？免得拖累了你发挥？”
“桑旭，就是在这附近失踪的。寻找他的过程中，我才渐渐察觉到这个组织存在，”庄泽坤的声音带着一些沧桑，“但当时我还没有意识到，那到底是什么样的一个组织，我贸然的……”
他看到姜游低头看着手机，“你在做什么？”
“刷一下微博签个到，你带充电宝了吗？我手机快没电了。”
“你接近唐不甜究竟有什么目的？”
“是她接近我的。”姜游纠正了庄泽坤的说法。
“你不要轻视镜湖会，它现在展现在你面前的只是冰山一角，你过早的把我，把特科暴露在它面前……”
姜游把手机放进口袋中，“我只是在特科兼职而已。我觉得我的工作是解决人民群众在日常生活中遇到的灵异事件，寻人捉鸟逗猫之类的。这次的事，我们是不是应该再多找一点人来，把这里封印起来，防止人进来什么的？”
一丝黑影从烛光之间晃过。
“我觉得应该考虑辞职了。”
“辞职？”
“是啊。这个组织这么超纲，我要出了什么……”姜游停顿了一下，“姜末怎么办？谁来照顾他？他大概率会被送回福利院吧，他又内向，不争不抢的。”
“我看了你的执法记录。”
“是吧，我没违背什么规定条例吧？”
“黄鹄说你是去杀他的。”
“你没看全吧，他自己臆想出来的。”
庄泽坤深深的看了姜游一眼，“把你看到的灵力粒子流动的轨迹记录下来。”
“没带纸笔，涂鸦好像能用，”姜游再次拿出手机，“我就随便涂一涂了吧，”他一边用手涂着，一边发散着话题，“这里是祭坛，那就是会进行祭祀活动的对吧，上次那个爱读书的组织就召唤了个什么女神出来好像……”
黑色的软剑像蛇一样爬在神像的底座上。
“女神？”
“是啊，这个神像，不会也能召个什么神出来吧？看样子，是个挺胖的神。”
“不会。”
“它能不能听到我们说话？”
“不能。”
姜游把手机递到庄泽坤手里，“你看看这样能行吗？”
庄泽坤看着混杂成一团的黑色线头，和代表流动方向的红色箭头，他勉强的点了点头说：“就这样吧。”
姜游拿回了手机，“所以你专门调开唐小甜，把我带到这里，底想说什么？”
“你为什么会拒绝孙修的拉拢？”
“代价太高了。”
黄鹄的身体穿过墙壁，他静静的站在神像后，听着姜游和庄泽坤的对话。
烛光摇动。
“物质享受这个事么，几十块钱一斤的米肯定是比两块钱一斤的米好吃的，而且会好吃很多，几百块钱几千块钱一斤的米呢，和几十块钱的米相比，当然也会更好吃，越往上走，要提高那么一点点的口感，就要花费很大的成本。”
姜游把手插进衣服口袋里，“我呢，几十块钱一斤的米估计还是吃的起的，几千块的那种呢，而且米吃几千块的，其他菜啊，肉啊，等级都得配上吧？我要付出指数级增长的努力才能吃到这些，代价太大了，不值得。”
“他要求你做什么了吗？”
“吃了别人家的米，总归和不吃的时候不一样的对吧？”
“你是怎么从湖底逃出来的？”
“我水性好，下面有一面鱼墙，里面的鱼好大好肥的，有点可惜都被炸死了。”
黄鹄的嘴唇轻轻颤动着，似乎在无声地吟唱着什么。
软剑突然从底座上射出，向着庄泽坤飞去。
庄泽坤侧身避开。
地面晃动了一下。
烛影中，无数黑影，向庄泽坤飞去。
庄泽坤的左手五指并拢，向前划了一下，黑色的影子凝滞在半空中，逐渐地消逝。
白色的神像的眼睛睁开了一丝。
黄鹄吟唱的声音逐渐变大了。
他伸手，黑色的软剑飞回到他的手中，变回戒指，落在他的食指上。
“他要召唤它！”庄泽坤意识到黄鹄在做什么。
“我打个电话给唐不甜？”
“来不及了，”庄泽坤款这神像的眼睛，“我负责他，你，你去破坏灵力循环。”
“那我还是打电话给唐不甜吧。”
地面再次晃动。
庄泽坤绕到了神像后方。
姜游看了一眼手机，他说：“庄前辈，没信号了怎么办？”
庄泽坤没有回答他。
黄鹄一边躲避着庄泽坤的攻击，一边继续吟唱着。
一条一条灵力汇聚而成的黑色的线交织在地下室中。
一滴一滴的血，从线上滴落。
落在了神像的身上。
“祭品，这里死去的人，成为了祭品……”庄泽坤大声喊，“姜游，快点！”
神像眼睛，又睁开了一些。
庄泽坤的拳头打到黄鹄胸上。
他听到了黄鹄的轻笑声。
吟唱声回荡在地下室中。
姜游拿下了眼镜，他叹了口气，轻声说：“准备开饭了。”
芸芸帮姜末盖上被子，“下午我教你背九九乘法表。”
她转身离开，关上了小房间的门。
几分钟后，姜末睁开了眼睛。

第235章 差不多就行了
雨势渐渐小了。
孙宇看着唐不甜向他走来，他把黑色雨衣的帽子拉了下来，接着迎了过去。
唐不甜往湖的方向看了一眼，湖边停着几艘打捞船，一些工人从船上走下。
“刚才季书记来了，你不在，他就和庄先生聊了一会儿，”孙宇向唐不甜汇报着情况，“火被大雨浇灭后，确认没有幸存者，季书记就让大家暂时先回去，这里也在收尾了。”
“辛苦了。”
“没什么，就是，庄泽坤好像和季书记很熟。”
“管诺呢？”唐不甜问。
“之前我看要下雨了，就让他先回去了，要不要让他现在过来？”
“不用。”
孙宇的身体稍稍放松了一些，他抹了一下脸上的雨水，“这么大的事故，死了这么多人，不知道该怎么……”
“庄泽坤擅长拳法和封印术，”唐不甜向前走了两步，“你看过案卷，他领导下的特科的确比现在要强，他很擅长处理现在的情况。”
“他以后会成为我们的领导吗？”
“他来，我走，”唐不甜转过身看着孙宇，“到时如果你想换岗，我会安排好。”
“谢谢科长。”
唐不甜把大衣脱下放在孙宇手中，“我要下去看一看，你站在这里，无论发生什么，都不要离开。”
唐不甜用木刀的刀尖在孙宇脚边画了一个圆。
“好的，科长。”
唐不甜向前一步一步走入湖水这种。
水没过她的头顶。
汹涌着。
——
一层一层的气劲以庄泽坤和黄鹄为中心向外泛开。
一滴血泪从神像的眼睛中流下。
姜游伸手握住了一根黑色的灵力线。
四周墙壁上的蜡烛变亮了一瞬，接着暗淡了下来，地面上长出了密密麻麻的黑色的影子。
庄泽坤看到姜游被黑色的影子笼住了，融化了。
他向侧边走了一步，正想要去救的时候，黑色的软剑缠绕在他的手腕上，他再次听到了黄鹄的轻笑声。
庄泽坤转手握住了软剑，裂纹顺着软剑的纹路向两边蔓延。
黄鹄的眼睛睁大了一些，他用力把软剑向后拉，接着他看到软剑碎落在地面上，同时庄泽坤的另一个拳头，击打在他的腹部。
浑身的血液仿若在一瞬间停止了流动。
接着，身体被穿透。
血从他的牙缝中，从他的嘴角流了下来。
他重获身体控制权的一瞬间，他向后一个翻身，他抬头看了一眼神像，眼睛已经半睁开了。
庄泽坤伸手向前一探，他抓住了黄鹄的衣领，他说：“停下来。”
“无法停止了。”
黑影游动在姜游的身周，尖锐的牙齿咬在他的身体上。
姜游伸手抓住了一条黑影，“乖一点，我这身肉养出来不容易的。”
姜游向前迈了一步。
迈过生死。
黑影停止了挣扎。
仿若进入了另一个空间，四周飘荡着一团一团雾状的，大小不一，颜色像是水彩被随意挤在水桶里泼洒出来似的。这其中，仿若混杂着各种射线和粒子。
撞击着，又融合着。
一些小光点浮游在其中。
姜游透过层层雾气，看到白色的神像身上，渐渐附着上了一个影子。
影子不断变得凝实。
神像后方，庄泽坤掐住了黄鹄的脖子。
“停下来！”庄泽坤命令说。
黄鹄的眼底上出现了一个个血点，“仪式已经完成，死心吧。”
他的脸上笼上了一层黑气。
神像的眼睛睁开了四分之三。
黑色的影子从地面向上飞出，咬住了庄泽坤的手腕，与此同时，神像睁开了眼睛，地面晃动着，似有血海冲入了祭坛之中。
黄鹄突然消失了。
庄泽坤愣了一下。
接着，他听到了一声轻笑。
是黄鹄。
“停下来，我保你一命！”
“你死，或者我死，没有别的选项。”
“是我，宋叔，小鹄，停下来。”
——
姜游玩着手中的黑影。
黑色的灵力线一根一根断开。
——
“什么？”
黄鹄的身影站在血海的另一端，忽隐忽现。
“是我，宋临。”
黄鹄再一次轻笑出声，“十年前，你故意出现在我和我妹妹面前的？”
“不是故意，我一直潜伏在燕京寻找机会。”
“你挑中了我？”
“你妹妹的事我一直记在心上，”庄泽坤的语速变快了，“我和你们保证的事，我一件都没有忘，等到一切结束的时候，我会为你们变换身份，你们能得到安宁和自由……”
“小娟已经28岁了，宋叔，她做了十年的神女，你明明可以救她的……”
“我保证，她能够摆脱……”
“挑拨我和孙修对立，内院和外面的关系因此变得水火不容，暗示我去破坏白鹤观罗天大蘸，管诺，对，故意夸大他的威胁……”黄鹄的表情变得扭曲，“管诺，我想起来了，他是桑旭和管清彤的儿子，刘叔你把我当什么了？管诺的磨刀石吗？”
“不是，我……”庄泽坤一时找不到反驳的话语。
——
“名字，符号，仪式，祭品，”姜游把黑影举到面前，他看着它张大的嘴巴，“很有意思对吧？我就说嘛，他们之间有关系，节奏带的好。”
他把张开双手，把黑影拉长了，接着把头尾捏在一起，剩余的部分两根扭成一根，最后再打了一个结。
“差不多就这样吧，挺像了的，”姜游甩了甩扭曲的黑影，“小蜘蛛乖乖，把门儿开开……”
——
庄泽坤向前走了一步，“小鹄，我们认识了也十年了，这十年里，我究竟是怎样一个人……”
“无法结束了。”
神像的眼睛彻底的睁开了。
“我也是祭品，这样才能召唤祂的本体降临，才能保证，杀死你，”黄鹄轻声说：“孙修在唐江市十多年的布局被毁，我活着回去，胡爷饶不了我，我妹妹的处境会变得更加艰难，我死了，一切就到我为止，看在我杀了你的份上，胡爷不会把气出在我妹妹身上。”
烛光彻底的灭了。
血海中伸出了无数只手，抓在了庄泽坤的身体上。
姜游一边甩着手，一边不成调子的唱着。
四周的雾气渐渐散开。
“一起死吧。”黄鹄的眼睛中流下了血。
它完全的进入了神像之中。
此时，黑影从雾气中扑出。
姜游向侧边走了一步。
他回到了祭坛之中。
神像的身体突然剧烈的晃动了起来，一条条裂痕出现在它的脸上，它的身体上，在黄鹄不可置信的眼神中，巨大的神像变成了一块块碎片，落在地上。
撕咬声。
蜡烛从四周的墙上掉下。
血手，消失了，血海，退去了。
庄泽坤转过身，他看到了姜游，“你做了什么？”
“破坏灵力循环，你让我做的，对了，因为执法记录仪落水里了，我只好用手机录了一下，不过可能只有声音，没想到百分之16的电能撑这么久，还没关机，”姜游向边上一跳，他躲开了掉落下来的石块，他按着庄泽坤问：“效果还行吧？”

第236章 剁手
黄鹄伸出手，抓住了一块神像的碎片。
白色的碎片像是风化一般，变成了颗粒，从他手指的缝隙中滑下。
撕咬声持续的传入他的耳中。
碰触到碎片的皮肤也开始风化，面积逐渐的扩大。
他听到了庄泽坤质问姜游的声音。
“刚才你去哪了？”
“说了嘛，破坏灵力循环，那些黑色的灵力线，我在那扯啊扯的，累死了，”姜游举了举手里扭成一团看不出形状的实体化黑影，“它往我身上咬你知道不？你看我这个手背上，是不是有个牙印？”
他把手伸到庄泽坤面前晃了晃，“是不是要去打个狂犬病疫苗？我好怕打针的。”
黄鹄往庄泽坤的方向看去。
恰好庄泽坤侧头避开晃动的黑影，他们的视线对上了。
他仿佛从庄泽坤的眼神中看到了一丝愧疚。
他低头，右手手指已经风化成灰了。
身体中的种子突然炸开。
他跌坐在了地上。
“小鹄……”庄泽坤转身走到黄鹄身边蹲下，他伸出手，食指和中指并拢放在黄鹄的颈动脉上，他说：“我带你离开这里。”
他试图去拉黄鹄。
黄鹄吃力的躲开了，他说：“没有用的。”
他再次向神像的方向望去，神像只剩下了底座。
撕咬声消失了。
姜游走到黄鹄面前，“我的案子还没查完呢。”
他在黄鹄身边坐下。
黄鹄发现他的右手停止了风化。
“庄泽坤指使我去做的。”
“姜游？”庄泽坤的音调有一些高。
“这个案子，可是你要求继续追查下去的，”姜游看着黄鹄的侧脸，“不然按照我的想法，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是吧，庄前辈？”
黄鹄冷笑了一声。
“你想做什么？”庄泽坤问。
——
雨停了。
孙宇脱下雨衣，叠了叠后放在地上，接着抱着唐不甜的大衣坐下。
唐不甜的圆圈划的不够大，他只能抱着膝盖缩着身体。湖景看腻了后，他转了个方向，像度假村的方向看去，他似乎听到了一些声音从地下传出。
接着地面晃动了一下。
阴冷。
阴冷的风吹在了他的脸上。
凄厉的哭声混杂在风中。
手，一只手，枯瘦像是鸡爪一样的手向他的脸上抓去。
他下意识的想要向后躲，他想起了唐不甜说的话，他闭上眼睛，努力不去看，不去想。
接着，他听到了湖水声。
接着，一把木刀向他飞来，插入他脚边的泥土里。
他听到了一声尖叫。
他睁开眼睛，看到了唐不甜向他走来，手里提着一串玻璃瓶。玻璃瓶用红绳串着，看上去大约有二三十个，里面有水，似乎有黑色的鱼苗在游动。
唐不甜走到他面前，伸手拔出了木刀，“我在湖底找到了这些瓶子，不小心打破了一个，有东西逃了出来，走吧，去姜游那边。”
孙宇跟着唐不甜向前走去。
——
姜游摸了一下口袋，他说：“庄前辈，鉴于你和这位嫌疑人之间的关系，我觉得你需要回避一下。”
“你……”
这时，他们听到了脚步声。
唐不甜带着孙宇走了下来。孙宇手中拿着一个手电筒，刺眼的白光在姜游庄泽坤黄鹄的脸上扫过。
“科长，你收到我刚才发给你的视频了吗？”姜游率先开口。
唐不甜伸手从孙宇手中拿着的大衣口袋中找出手机，她点击下载按键。
“你把我当罪犯？”庄泽坤站了起来，他转身向唐不甜走去，“小唐……”
“他的时间不多了，”姜游指了指黄鹄，“科长，我需要一个不受干扰的交谈环境。”
“我们出去。”唐不甜对庄泽坤说。
“你宁愿信他，也不信我吗？你知道他究竟是什么人吗？”
唐不甜看了一眼下载的进度，她把手机和手中的挂着瓶子的红绳都递到了孙宇手中。
孙宇接了下来。
唐不甜握了一下手中的木刀，她说：“管诺遇袭的案子，我是负责人。”
“现在不是管诺的案子，现在是……”
唐不甜看着姜游的眼睛，她问：“十五分钟够吗？”
“不太够，至少得半小时吧。”
“唐不甜你要做什么？”庄泽坤的语速快了起来。
木刀的刀尖轻轻颤抖着。
庄泽坤叹了口气，“我和你上去可以了吗？”
唐不甜的眼神暗了一下。
庄泽坤有些哭笑不得，他说：“走吧。”
他带头走上了楼梯。
孙宇正要跟上的时候，姜游喊住了他，“孙宇，你带充电宝了吗？还有，你的执法记录仪给我一下。”
“带了，我拿给你。”
黄鹄看着姜游把充电线插进手机中，看着庄泽坤三人的身影消失在楼梯上，脚步声消失后，他说：“宋……庄泽坤大概不知道你究竟做了什么。”
“是么？”姜游打开了微信，陈楠给他发了好几张芸芸带着姜末玩的照片，他一张一张存下了原图。
“你想问什么，问吧。”
“这么配合啊。”
“祂在我们身体中种下种子，”黄鹄凝视着残缺的右手，“种子炸开的时候，我看到了一些零碎的画面，我在你面前毫无反抗的可能，和意义。”
“你有个妹妹？”
“雷瑶告诉你的？”
“你很讨厌庄泽坤对吧？我也不太喜欢他。”
“你要陷害他？”
“取个证嘛，”姜游打开了执法记录仪，“你是，什么时候加入镜湖会的？”
“22年前。”
“那时候你几岁？”
“10岁。”
“你妹妹呢？”
“6岁。”
“你有10岁前的记忆吗？”
黄鹄看了姜游一眼，他说：“有。”
“你和庄泽坤是怎么认识的？”
“十年前，我完成了一个很艰难的任务，胡爷和我说，我可以提一个要求，那年，小娟她十八岁，成年了，她从来没有去过外面，我就和胡爷说，她生日那天，我想带着她出去逛一逛，看一看，就在燕京市里，不走远，可以派人跟着，胡爷同意了。”
“我带着小娟去了商场，给她买了很多东西，她很开心，”黄鹄回忆着，表情渐渐柔和了下来，“当时商场有个凭购物小票抽奖的活动，我和小娟去了，抽中了三等奖，奖励了茶餐厅的餐券，小娟想吃，我们就去了吃了，宋叔是那家茶餐厅的老板。吃饭的时候，他过来了，说了几句话，知道是小娟生日后，他又送了蛋糕，让员工过来唱了生日歌……”
“他的样子和现在一样吗？”
黄鹄摇了摇头，“不一样，完全不一样。”

第237章 结案
“后来你们就熟了？”姜游继续向下问。
“不是，后来一年里大概就见了两次，一次是我去他那里吃饭，打了个招呼，第二次也很偶然。到了第二年小娟生日的时候，那次我没办法再带她出去，小娟想吃那次吃到的蛋糕，我就去他店里去找他，他让厨房制作的蛋糕，他问我小娟怎么没一起来，我说她病了，他给了我一小盒药材，说是生日礼物。”
“药材？”
“对，都是灵药。他一年前就发现了小娟的身体有问题。”
“你没有怀疑吗？”
“有，我查了他很久，查到了他和山上有一些关系，我把这件事告诉了胡爷，一个多月后，胡爷示意我和他保持联系，”黄鹄的声音变得有些哑，“小娟每次和祂通感后，身体都会变得很差，我需要那些药材。”
“那我就不太理解了，”姜游把右腿的膝盖屈了起来，“十三年前，你们能把他搞下台。十年前，在燕京，他呢，好像对你的行踪了如指掌的，你们呢却连他的身份都查不出来，这感觉不太对劲啊。”
“燕京形势复杂。十三年前他在明我们在暗，十年前，反过来了。”
“也就是说，他通过了你，渐渐接触到了镜湖会？”
“对的。”
“他和胡爷见过面吗？”
“没有。”
“你对胡爷了解多少？”
“不太多，我听到过一些传言，他是从一个小山村里出来的，考出来的，到了燕京读大学时，他帮人看风水，得到了贵人的赏识和提携，贵人一路向上，他也开始掌握越来越多的东西，一直到现在。”
“胡爷多大了？”
“不知道，看上去大概四十多，应该不止。”
“庄泽坤是怎么挑拨你和孙修之间的关系的？”
“祂需要祭品。现在想要制造意外获得大量的血食越来越难了。”
“那肯定的，现在出门就是摄像头，什么帐号都要绑定手机，手机号绑着身份证……”姜游附和了一句，“网上骂人都没那么自由了，要注意帐号人设。”
“孙修试图用科学的方法去收集信仰，输送到祂体内。”
“挺有意思的。”
“那样胡爷就不需要我，也不需要内院了……”黄鹄转头看着姜游，“我死了无所谓，小娟她，她怎么办？”
“庄泽坤和你分析的？”
“暗示。”
“管诺呢？”
“也是暗示，孙修做了很多试验，最后他认为，偶像是最接近于神的存在，它会让粉丝陷入狂热，变得没有理性，这些情绪可以成为祂的养料，不断的制造新的偶像，祂就能不断的变强，最后……”黄鹄突然闭上了嘴。
“祂强大了，那个所谓的贵人也就心想事成了是吧？”
“对。”
“这是历史的倒退啊。”
黄鹄没有说话。
“你这边打算走另一个路子，偷香火？而管诺要查他父亲的事，会阻碍到你？”
黄鹄点了点头。
“把唐江当试验场，这也是庄泽坤暗示的吗？”
“不是，是胡爷订的。胡爷说谁为他拿下了唐江，谁就是正统。”
姜游把执法记录仪关了，他说：“庄泽坤的行动应该是通过高层的默许的，他现在和山上的关系挺好的。”
“这样么？”
“所以才能经得住你们查么，”姜游站了起来，“和你交谈很愉快。”
黄鹄看着姜游，“我，小娟，妹妹……”
他的视线渐渐变得模糊，他仿佛看到了光，光之中，他的妹妹在向他走来。
他闭上了眼睛。
嘴角稍稍的向上拉。
地下室中仿佛出现了一声轻笑。
身体彻底的风化了，一块小木牌落在地上，发出了清脆的声音。
姜游捡起了木牌，接着向楼梯的方向走去。
唐不甜和庄泽坤站在缘居外。
“湖水下有很多白骨，”唐不甜指了指孙宇手中的瓶子，“这里面的阴物，灵力波动和孙芳的灵力波动相同。他们截获了唐江市的合适的怨灵，加以改造，用来害人，可以结案了。”
“我现在开始怀疑，我是不是做错了，让你下山。”
唐不甜抿了抿嘴唇，她没有说话。
“出了这么大的变故，我得马上去燕京，”庄泽坤转过身，“那个姜游，你还是不要过于相信他了，我不知道他是用什么方法打断仪式的，他这个人不简单。”
孙宇有些尴尬的往旁边站了站。
姜游跨过一根倒下的石柱，走到缘居门口。
天色已经放晴，一丝阳光从云层后头出，落在唐不甜的脸上。
“你问出什么了？”庄泽坤问他。
姜游把执法记录仪递向孙宇，“挺多的，你自己看吧。”
他打了个哈欠，“科长，能回去吧，发生了这么多事，我今天又起的早。”
“好。”唐不甜向警车停放的位置走去。
孙宇赶紧跟上。
庄泽坤看着前面的三个人，他叹了口气，向另一个方向走去。
走到警车前，孙宇自觉坐到了驾驶位上。
他关了门口，唐不甜问姜游，“你在这里住过。缘居下的祭坛，湖水下的东西，你真的不知道吗？”
“真不知道，我又不是灵力记录仪，没事自动扫啊扫的，我坐后面了啊，”姜游否认了，他拉开车门坐了进去，“真的是累死了。心累，身体也累。”
他们回到了唐江市公安局特科办公室。
一系列的流程汇报结束后，夜已经很深了。
姜游坐着出租车去了清水湾，走进小区后，他拨打了陈楠的手机。
“喂，好，对，已经睡了。”陈楠从床上坐了起来。
她穿上拖鞋，披上了一件外套，走出卧室，走到门前。
她听到了上楼的脚步声。
打开了门，姜游走了进来。
“我好饿。”他说。
“有乌鸡汤，你休息一会儿，我给你下个面，打个鸡蛋在里面。”
她正要往厨房走的时候，姜游抱住了她，“我好累。”
陈楠没有说话。
姜游静静的抱了她一会儿，然后松开了手，他说：“姜末呢？他今天没调皮吧？”
“睡了呢，在小房间里。”
“我去看看他。”
“好。”
陈楠走进厨房。
姜游走进小房间，他走到床边，一把拉开该在姜末身上的被子，“你看你现在，路都不用走了，我一个召唤，食物就送到了你嘴边，是不是很开心？”
姜末睁开了眼睛。
姜游坐在床边，他揉了揉他的头发，“都解决了，不会有人干扰你打游戏了。”

第238章 变重
姜末皱了下眉，坐了起来。
脸颊看上去粉嘟嘟的。
姜游没忍住伸手捏了一把，“听说你会做乘法了？以后店里的账你来算怎么样？”
他的身体往床里面挪了挪上半身靠在了床背上，“到时候我们把柜台分一分，十元的，二十的，三十的，然后弄个收款提示器，到时候他们扫码，你就听着数字看对不对，对了就放他们走，要是错了么……”
他低头看着姜末，“要错了怎么办？”
姜末眨了下眼睛。
“杀了还要管埋呢，不环保，”姜游叹了口气，“要不这样吧，淘宝店的帐你来算……”
咚咚咚。
敲门声响了几下，姜游转过头，看到陈楠拉开门探了半个头进来，“面煮好了。”
“马上来。”
姜游又揉了一下姜末的头发，接着他站了起来走出小房间，走到客厅里。
冒着热气的面碗放在饭桌上。
姜游拉开椅子坐了下来。
煎的嫩嫩的荷包蛋盖在面上，姜游咬了一口，半凝固的蛋黄流进了嘴中。
热气在镜片上形成了一层雾气。
他把眼镜拿下来，用手指擦了擦，再次戴上后，他看到陈楠坐在对面，单手托着脸，静静地看着他。
“芸芸睡了？”姜游问了一句。
“睡了，小末今天说话了。”
“他说什么了？”
“火，芸芸早上教他认字的时候说的。”
“太不容易了。”
姜游用筷子把面条拨了拨，找到了藏在下面的鸡腿，“再过几年，说不定会变成个小话痨。”
陈楠看着姜游埋头消灭着碗里的面条，她说：“薛山湖度假村爆炸了，今天朋友圈里都在转。”
姜游咽下最后一口面条，他端起碗喝了口汤，“太可惜了，前阵子他们的一个员工，还送了箱年货给我，挺好吃的。”
“你说一个度假村，又不是化工厂，怎么会爆炸呢？还好今天下了大雨，不知道多少人逃了出来，”陈楠注意到了姜游身上的衣服和早上不一样，她问：“淋到雨了？”
“是啊，衣服全湿了，包也湿了，”姜游仰着头把汤喝完，把碗放在桌上，他的身体向椅背上靠去，双手放在肚子上，“接下来就是安心等过年了。”
“明天和我一起去健身房？”
姜游揉了揉脸，“等开春了吧，过年呢，就是要圆一点，圆圆满满的，就有福气。”
陈楠噗嗤笑了出声。
她站了起来，拿起桌上的碗筷走到厨房里。
——
第二天早上，管诺7点45到了唐江市公安局，推开特科办公室的门，他看到孙宇躺在姜游的椅上，椅背放了下来，脚踏也拉了出来。
桌上放着几罐空了的红牛。
听到声音，孙宇睁开眼睛，“早上了啊。”
“昨晚加班了吗？”
孙宇站了起来，他揉了揉腰，然后把电脑桌的椅背调回原位，“突发事件。”
“这样……”
管诺正想说什么的时候，孙宇说：“对了，你的案子破了。”
“我的？”
“是啊，昨天薛山湖度假村出事了你知道不？”
“知道，看到新闻了，还和同学们讨论了很久，爆炸和我有关？”
孙宇从姜游的桌子下面摸出了一罐可乐，他打开后喝了一口，“具体的等科长来再和你说吧。”
“好吧。”
——
姜游和姜末在陈楠家吃了午饭后才离开。
抱着姜末刚走出楼栋门，就看到戴琦从隔壁楼的门里走了出来。
“今天不上班啊？”姜游问。
“我今天不太舒服，请假了，”戴琦揉了揉脖子，“这边有没有好点的美容院？”
“美容院？”
“我疼糊涂了，不好意思。”
“去医院看看呗。”
“我先按一按，实在不行再去医院。”
“你上次和我说的你们公司的游戏，”姜游把姜末往上抱了抱，“你们不是给了我一个内测邀请的链接嘛。”
“怎么了？有什么Bug吗？”
“不是不是，我只是想问问我老是挑战失败这是怎么回事？”
“吓死我了，”戴琦松了口气，“马上就要公测了，技术每天都在修Bug修Bug。哪个Boss？是操作太复杂了吗？”
“还好吧，我挺会玩游戏的，就是不知道什么原因，一直失败。”
“那你把帐号发给我看一下，我找技术看一下。”
“行，回头我微信上发你。”
和戴琦又聊了几句后，姜游抱着姜末走出清水湾，走到文化街，走回了虫屋。
推开院子的门。
他把姜末放了下来。
花坛里的花苗都新长出了几片叶子，被暴雨洗刷后，绿的有些刺眼。
青石路干干净净的。
几片石榴树叶落在了秋千上。
姜游走了过去，在秋千边上，捡起了一个塑料袋。抖了抖水，打开后，把他的羽绒服拿了出来，他看到了衣服上的挠痕，笑了一下。
店门开了。
拿着衣服走进店里，他深吸了一口气，把羽绒服在长桌上一放，接着就窝进了柜台后的软椅里。
从糖碗里摸出一颗草莓奶糖，放进嘴里。
姜末一个台阶一个台阶的跳上了楼梯。
架好iPad，上豆瓣看了看评分，挑了一部女主角长的最好看的电影。
在外卖软件上翻了翻，先买了两杯奶茶。金拱门在做活动，3对鸡翅才卖12块，果断下单。
二十分钟后，吃的喝的都到位了，电影也缓存了大半。
这时，手机震动了起来。看着屏幕上糖小甜三个字，他苦着脸，按下了接通键。
“来一趟特科。”
“明天吧……”
“现在。”
“好吧。”
放下手机，一手拿着麦当劳的纸袋子，一手拿着奶茶，生无可恋地向门外走去。
特科办公室中。
招才从窗台上跳了下来。
接着开始向前跑，不断的加速。
门开了。
招才向前跃起，眼睛眯了一下，瞳孔缩小，探出爪子，精准的抓在了姜游昨天新买的才穿了一天的羽绒服上。
刺啦！
唐不甜孙宇管诺三人强忍着笑看着姜游。
姜游抓着招才的尾巴，晃了晃，“几天不见，变重了，觉得自己成了强者？晚上我请客，请大家吃龙虎斗怎么样？”

第239章 查封
招才挣扎了几下，温顺了，姜游捞着它的脖子把它抱在怀里。
“姜哥，羽绒服你拿到了吗？”管诺问。
“拿到了，”姜游在他的电脑椅上坐下，一只手放在招才肚子下面，另一只摸着它后颈上的毛，“袋子扎的很紧，一点都没湿，谢谢你了。”
“没什么……”
“两件事。”唐不甜清冷的声音打断了管诺。
“第一件事，管诺遇袭案结案，薛山湖度假村后续，”唐不甜停顿了一下，“季书记在早上的会议上说他会从其他地方抽调人员，成立专案组。”
“他要架空特科？”姜游抓住了关键点。
“对。”
“庄泽坤的主意？”
“我不知道，也不关心。”唐不甜说。
管诺听到了庄泽坤三个字，他惊疑不定地看着唐不甜，他问：“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是这样，”管诺突然想到了什么，“那，我父亲是不是，是不是这个组织？”
“这就不清楚了，”姜游把招才翻了个面，他看向唐不甜，“第二件事是什么？”
“开始清查盘锦晖晨还有其他一些相关公司，孙宇你负责跟进。”
孙宇回答：“好的。”
唐不甜往小会议室的方向看了一眼，她说：“姜游，我有事要问你。我们进去谈。”
“行吧。”
“科长，杀死我父亲的究竟是不是……”管诺站了起来，向前迈了一步，站到唐不甜的面前，“告诉我，科长！”
他比唐不甜要高出一个头，身材因为经常锻炼显得很结实。
唐不甜微仰起头看着他。
他的眼神很急迫，表情有些扭曲。
“科长，告诉我，这对我很重要。”
“你可以去问庄泽坤。”
姜游看了他们一眼，他抱着招才走进小会议室里，关上会议是的门的时候，他看到孙宇也悄悄站了起来。
孙宇对姜游笑了笑，他走出了办公室。
“庄叔，庄叔告诉我以前特科不是这样的，”管诺的声音大了起来，“你明明年纪比我还小，却一直打着官腔……”他气不择言地质问，“唐不甜，你有没有想过，就是因为你这样，现在特科才会这么半死不活，才会被别人架空！”
“我不知道你父亲是谁。”唐不甜平静地叙述着事实。
“什么？”
唐不甜把木刀从办公桌上拿了起来，她轻巧地从管诺身侧走过，“我觉得现在的特科很好。”
管诺转过身，他看着唐不甜拿着木刀，走到小办公室门前。
伸手推开门。
走进后，门嘭的一声关了。
姜游正在教招才海草舞，看到唐不甜走进后，他松开了手，招才喵了一声跳到地上，接着躲到了猫爬架后面。
“小孩子又闹脾气了？”姜游看着唐不甜的表情问。
“我很想回答他。”
“那你就回答是呗，九成九就是那个组织，”姜游双手插在口袋里，往边上走了两步，“何必老让他误会你针对他，我觉得他其实挺喜欢你的。”
“庄泽坤应该告诉他。”
“庄泽坤喜欢设置别人的生活，”姜游走到会议室最后面，他拉出了两个椅子，在其中一个椅子上坐下，“老年人一般都这样，对于喜欢的后辈，就想用自己的能力，把他们的人生安排的明明白白的，这个阶段应该做什么达到什么目标，下个阶段有应该怎么怎么样，就能走最短的路，啥都不浪费的到达目的地了。”
唐不甜在另一个椅子上坐下。
“那些灵花灵草都活下来了，石榴树长的不错，可能今年秋年就能吃到石榴了。”
“我看了孙宇执法记录仪里的视频记录。”
“有什么感想？”
“神女是什么？”唐不甜问。
“神女啊，”姜游想了想，“你记得读书会那个女神吧，恶魔要降临呢，一般都需要大量的生命，你看黄鹄不就把整个度假村的人都献祭了么，要么呢，就和那个读书会的那个那样，消耗自身的能量积累。”
“然后呢？”
“平时和恶魔进行沟通，还有很多种方法的，做梦啊，感应啊，扔茭杯啊，但都不会特别清晰，要靠猜。神女体质特殊，恶魔可以直接附身在她身上，持续一定的时间，恶魔的意志可以通过她比较清晰的表达出来，虽然也需要消耗一些祭品，总的来说性价比比较高吧，就是神女大多都活不过三十，平时也要吃各种药材续命。”
“那个恶魔怎么样了？”
“祂好像叫明神。我还是有点在意雷瑶说的那句话。”
“胡爷是祂？”
“对，反正季书记接管了，后续出来了再说吧。”
姜游的手机震动了几下，他拿了出来。
杨萱一下子给他发了好几条微信。
杨萱：盘锦被查封了！你知不知道？
杨萱：听说有警察过去了，直接封了门，把里面的电脑什么的直接搬走，工作人员都被没收了手机，一个个做笔录，不准离开，上厕所都要有人跟着。
杨萱：从大门角度拍摄的盘锦公司照片一张。
姜游：好刺激啊，继续给我直播。
杨萱：你不是人民警察吗？
唐不甜把木刀平放在膝盖上，“庄泽坤也试图安排我的人生。”
“换个角度，他可能比较欣赏你吧。”
“我不喜欢。”
“所以你会比他强的，”姜游侧头看着她，“他也就是从他几十年的人生里，把他看到听到经历过的一些碎片糅合归纳出几条规律罢了，你看我就不喜欢去管别人的生活，这是不是说明我的心态比较年轻？”
“懒。”
“所谓的抽调人员，就是把庄泽坤的老部下集合起来吧？”
“对。”
“说起来，他答应给你的东西呢？”
“在路上。”
“姜末最近吃的有点多。”
唐不甜转头对上了姜游的视线。
姜游继续往下说，“他可能需要多点运动，打打架之类的。”
唐不甜听明白了姜游的暗示。
她说：“分你一半。3次。”

第240章 提点
姜游的手机再一次震动了好几下。他低头看了一眼，杨萱又发了七八张盘锦的照片给他。
杨萱：朱亦纲在机场被抓了！
姜游点开照片一张张看着，“效率真高，123的粉丝们怕是慌的不行了，”他点开微博搜索了一下，“这个团真是命途多舛，还好我是唯粉。”
“真的能转化吗？”
“转化什么？”
“对偶像的崇拜，转化为恶魔的力量。”
“可能对清库存有点帮助？我可是为偶像买过十箱坚果礼盒的人，”姜游揉了揉脖子，“你看现在卖东西的，都不是针对用户需求，而是要创造用户需求，小偶像们挺好用的。”
“吃完了吗？”
“吃吐了，”姜游站起来伸了个懒腰，“没啥事我再坐一会儿就回去了？”
“好。”
姜游走出了会议室，他重新窝进他的电脑椅里，然后掏出手机开始回复杨萱。
姜游：还在查呢。
杨萱：我联系了我以前的队员，她们都没回复我
姜游：现在肯定不能啊。你别微博上乱说话。
杨萱：我今天一打开微博就收到了无数消息，我现在切了小号在刷呢。你真没有内部消息？
姜游：要不你下午晚点的时候来找我？
杨萱：我来我来。
唐不甜走出会议室，关上门后，她看到管诺坐在座位上，一动不动的看着她。
她走到管诺身边，“你现在是实习生。薛山湖度假村的事，由我的上级季书记接手，庄前辈是特别顾问。我没有权力向你透露其中的细节。你可以找庄前辈询问。或者要求调入专案组。”
听着唐不甜的解释，管诺的低头看着桌面，“我会转正的。”
唐不甜走到她的办公桌后坐下。
办公室中安静了几分钟。
“那，结案了的话，周志浩和曾露那里，要和他们说吗？”管诺放低了声音问。
“不用。”唐不甜回答了他。
“我想，能不能让孙芳和曾露见一面，毕竟一世母女……”
“孙芳已经被打散了，”姜游向四周看了看，没看到招才，“怪不得我觉得手有点冷。”
他站了起来再次往会议室的走去。
一开门，就看到招才两只前爪扒在猫砂盆的边缘，昂首挺胸的拉着粑粑。
姜游关上了门。
他深吸一口气，然后吐出，“人鬼殊途，还是别见了。”
管诺低着头，“那，之前，不是说孙芳是附在某个人身上从粟末到唐江的，那个人找到了吗？”
“还没有。”
“说不定……”
“你觉得曾露和周志浩他们过的怎么样？”姜游打断了管诺。
“还可以吧，虽然辛苦了一点……”
“他们好不容易领了证，在唐江稳定下来，有了固定收入，每个月还能往孙芳卡里打钱，现在怀上了孩子，以后的日子看上去是会越来越好的。你为什么要去给他们的生活增加变数呢？”姜游问管诺。
“可是……”
“你让曾露知道她妈妈死后灵魂不安，还要去找她，没找到，被改造成阴物，你让她怎么想？让她怎么去看待她的这段婚姻？你这不是认为的在她和周志浩之间制造矛盾么？”
“我一直想再见我爸一面，怎么样都行，”管诺突然低吼了出来，他的手指掐在桌边，指腹泛着白，“我一直记得，我和我爸赌气，他没有给我买小汽车，他说好要给我买的，我躲在房间里不肯出来，我，之后我就再也没有见过爸爸了。”
“那是你。”唐不甜的声音在管诺耳边响起。
管诺转过头，“你为什么可以这么理智？”
“我准备回去了，你要不要和我一起走？”姜游问管诺。
“还没到下班的……”
“我们一起去周志浩那边看看？”
“好……”
姜游看向唐不甜，“我们走了啊，领导。”
“好。”唐不甜说。
姜游带着管诺走出了唐江市公安局。
叫车。
上车。
他们都坐到了后座。
坐稳后，姜游从口袋里摸出了一盒薄荷糖，他打开糖盒，示意管诺伸手，管诺伸手后他在他的手掌上倒了两颗，然后自己吃了两颗糖。
“孙宇真不容易，每天上班还要给招才铲屎，应该给他发两份工资。”
“是的，还不如让孙哥当科长呢，只有他每天上班，昨晚还通宵加班。”
“话别乱说啊。”姜游警告着管诺。
“我没乱说，她什么都不会，只是从……”
“管诺！”
管诺闭上了嘴。
“你来科里，还没到半个月吧？”
“差不多有了。”
“你凭什么去评判科长呢？”
管诺扭过头去。
一路无话。
开到和兴路的时候，姜游让司机靠边停了车，手机付钱后，他走了下去。
管诺下车后，姜游说：“我们去上次那家咖啡厅，75咖啡厅里坐会儿。”
“嗯。”
走进咖啡厅，在柜台点了饮料和蛋糕，接着他们向里走去，在最角落的位置坐了下来。
几分钟后，短发小姐姐把咖啡和蛋糕送上。
姜游用小叉子叉下一块巧克力蛋糕送进嘴里，咀嚼了几下后他喝了口拿铁，“从我们现在知道的信息，曾露的妈妈孙芳，是个控制欲很强的人对吧？曾露明明找到了不错的工作，找到了真心对她的男人，孙芳都要去毁掉。”
“她可能觉得不合适，”管诺帮孙芳想着接口，“曾露是大学生，周志浩工作不稳定，体制内工作……”
“你代入的是孙芳，如果你是曾露，你会怎么想？”
管诺想了想说：“我会争取。”
“争取不到呢？”
“我会，用事实……”
“曾露也争取了啊，事实也证明她没看错人，”姜游吃着蛋糕，“她曾经考上外省的公务员，想离开孙芳的控制，却在最后体检考察的时候放弃了，为什么？”
“为什么？”管诺下意识的问。
“因为她不愿意让她的妈妈不开心，所以她放弃了。如果周志浩没出现的话，她可能这辈子都逃不开了。”
“她妈妈，只是爱她……”
“那为什么她做小月子，在她那么惨的时候，周志浩都低声下气去求了，孙芳还不愿意妥协呢？”
“她有权利知道真相。”
“拉倒吧，死后发生的事不叫真相。”
管诺低头沉思着。
姜游没有打扰他，一口蛋糕一口咖啡吃的很开心。
许久，管诺说：“是我不对。对不起，姜哥，谢谢你专门提点我。”
“我和孙宇都很尊重科长，我不希望以后再看到你对着科长吼。”
“我以后会注意的。”管诺服了软。
姜游把最后一口咖啡喝掉后他站了起来，“那我就先回去了。”
“你，不和我去看周志浩吗？”
“我晚上有约会呢。”
“啊？”管诺的表情中带着毫不掩饰的惊讶。
“啊什么啊，”姜游看了他一眼，“我走了。”
“再见。”
“再见。”

第241章 随便点
管诺看着姜游推门走出咖啡馆。
冬日下午的阳光很散漫，懒懒的落在街上。
路上的行人很少。
管诺转过头，看着摆在他面前的蓝莓芝士蛋糕和拿铁。他拿起咖啡杯喝了一口，已经有些凉了。
他快速的把蛋糕吃掉，然后喝了几口咖啡，将嘴里的蛋糕残渣冲进食道中。然后他站了起来，离开了75咖啡馆，往家的方向走去。
快到的时候，他放慢了脚步。
周志浩和拉面店的老板搬了两个板凳放在拉面店前的人行道上，一边晒太阳，一边闲聊着。
管诺慢慢的走了过去，犹豫中，他停在了不远处。周志浩看到了管诺，他站了起来，说：“今天没去实习？”
“回来了。”管诺向前走了几步。
拉面店的老板看了管诺一眼，他也站了起来，然后走回拉面店里。
“今天太阳好，现在没什么人，要买煎饼吗？”
“不了。”
周志浩看着管诺犹疑的表情，他问：“是不是，上次的事又有什么……”
“不是，”管诺快速的回答，他说：“你的，你夫人”他选择着措辞，“最近怎么样？”
“挺好的。再过几天我这边就不做了，专心陪着她，她现在一个人大着肚子在家里，做什么都不方便。”
周志浩不自禁的笑了起来，阳光落在他的笑纹里，落在他的眼睛中。
他说：“我和强哥，就是面店的老板也说好了，等小露生了，出了月子，这里就不做了，我多接一点活，再存点钱，自己弄个生意……”
“挺好的。”
管诺觉得阳光有些晃眼。
他说：“我要一个煎饼，放两个蛋，油条和火腿，香菜和葱都要。”
“马上好。”
周志浩走到了摊子后面，开始忙碌了起来。
※
姜游回到了虫屋。
走进店里，他说：“小雅同学，今天天气怎么样？”
“唐江今天晴……”
“小雅同学，你会学猫叫吗？”
“在QQ音乐中……”
“小雅同学，闭嘴。”
店里恢复了安静。
姜游脱了外套，再一次窝进了柜台后的软椅里面，感觉身上每块肉都被妥善的安置好后，他拿出手机，点开小说APP，点开书架，他说：“又养死了几本啊，还没我的小多肉们生命力强。”
手机震动了一下。
他的租客戴琦发来了微信。
戴琦：我让技术查了帐号，没有异常的地方。
姜游：那不可能啊。
戴琦：那个，技术哥哥说，这个游戏比较注重团队配合……
姜游抬头往楼梯上看了一眼。
他站了起来，一边在输入框里打字，一边向上走去。
姜游：我知道了。
他走到侧卧门口，来开门，姜末盘坐在床的中央，拿着手机低头奋战着。
姜游走到床边，他看着姜末手指在屏幕上灵巧的滑动着。
招式炫目。
“你觉得你能玩团队配合么？”
姜末头也没抬，继续着他的操作。
姜游坐了到床上，接着躺了下去，他双手压在脑后，“也就我陪你玩玩。”
空调的暖风吹在他的脸上。
姜游闭眼睛，刚准备把鞋子踢掉的时候，他感觉鼻子一痛，伸手一摸，姜末把手机砸他脸上了。
拿起手机，不出意外，又是挑战失败四个字。
姜游坐了起来，他双手抓住姜末的肩膀，把他的身体扭了过来，“我警告你啊，再有这样的行为，我就没收你的手机，你的游戏机，你的iPad，每天把你送到楠姐那，让她女儿教你识字，我不开玩笑的。”
姜末眨了下眼睛，他撇过头去。
“你还不服气了是吧？”
姜游正要继续教育姜末的时候，他从卧室的窗户中看到杨萱走进了院子里。
他松开了手。
“你好好反省一下，知道不？”
他站了起来，拿着姜末和他自己的手机往外走去，“你还是看看小视频吧，修生养性一下。”
他走出了房间，走下楼梯。
杨萱跨进了虫屋。
她穿了一件红色的大衣，扎了个比较低的马尾，发尾有些卷。看上去挺精神，也挺喜气。
“哟，今天穿的像个福娃啊。”姜游打趣着她。
“哪有像，”她拉了个椅子坐了下来，“到底是怎么回事啊？”
“你之前没听到什么风声吗？”姜游一边问，一边走到店门前，他关了门。
“有一点吧，公司架构调整啊，雷总监被架空了啊，我以为是公司内斗，怎么突然……”
姜游拿着糖碗，走到她对面的位置坐下，“消息挺灵通的嘛？”
“欢哥和我说的。”
“他现在开心了吧？”
“也还好吧，”杨萱用右手支着下巴，“前两天毕瑛来找我。”
“找你干嘛？”
“就是，年后的那个综艺嘛，差不多敲定了，我和朱莎会去，还有别的嘉宾我也不知是谁。”
“毕瑛想上？”
“是啊，”杨萱叹了口气，“她觉得我和傅心姐关系好，她和我说反正节目上要一个123向前走的成员，去她和去朱莎没有区别，”杨萱看着姜游，“傅心姐肯拉我一把，我怎么能……”
“当然不能了。你看看毕瑛现在的热度，再看看你自己的热度，你这个贫困户，多想不开去扶她？”
“就是这么说嘛，而且，我父母那个事，”杨萱从糖碗里摸了一颗巧克力，“我直接问她了，她承认了。”
“你准备的怎么样了啊？”
“我觉得还行吧，欢哥特别担心，你和我说说呗，到底是怎么回事。”
“他们在商业竞争中使用不正当手法的违法事实暴露了，现在在彻查呢。”
“真的？”
“当然是真的了，以后呢，你就不用担心翻船了，直播遇灵了，开心吧？”
“开心。”
“请吃饭？”
“行！”
姜游笑了起来，“山鹤楼随便点？”
“随……哎，你好意思嘛？”
“很好意思。为了你这个事，我昨天忙了一整天，又是落水，又是……反正特别危险刺激，你给我挑的那件羽绒服，都没了。”
杨萱听的一愣一愣的。
“真的？那我买一件羽绒服给你？”
“行吧，吃饭的地方你挑，我付钱，你随便点。”

第242章 对着空气紧张前进
“真的吗？随便点？”
“难道你打算一顿饭把我吃破产？”姜游左右打量着杨萱的脸，“我怎么觉得你比上次胖了点？是我的错觉还是？”
“错觉！瘦了！”杨萱抬头挺胸，她用手指了指她的下巴，“你看，双下巴没了！”
“你怎么瘦的？”姜游虚心请教。
“运动。”
“哦。”姜游瞬间失去了兴趣。
“以后盘锦的艺人会怎么样啊？”杨萱问。
姜游注意到了杨萱眼中的担忧，他说：“她们又没参与到那些事里，过几天就能出来了吧。”
“那就好。”
“以后资源可能不会像之前那么好了，说不定，这团就散了。”姜游追加了一句。
“平平安安就好，”杨萱半趴在桌上，“你看我去年，不对，前年夏天还在路边卖T恤呢，去年小火了一下，然后就开始倒霉，现在呢是差不多打回原形了。”
“你这个心态不行啊，太佛了。”
“我是淡定了，诶，我们去吃芋儿鸡火锅吧？”杨萱拿出了手机，“我不知道这附近有没有，我宿舍那里有一家，味道特别好，我们点两个汤底，一个喝汤，一个涮菜……”她的手指在屏幕上滑动的，“有了，就是这家。”
杨萱把屏幕对着姜游，“4.6公里，不算远。”
“这家吃不破产吧？”
“细水长流，细水长流嘛。”
“你年后那个综艺不会是成语接龙吧，”姜游打趣着杨萱，“现在去还是再坐会儿？”
“现在去吧，我看在一个商场里面，我们先去逛逛给你买个衣服……”杨萱突然想起来了什么，她问：“你这里有口罩么？”
“没有，去便利店里买个好了，怕被认出来啊？”
“对啊，123他们找不到，我这个前成员要被逮到了，谁知道会搞出什么消息来。”
“你来的时候没带么。”
“没想到，我蹭欢哥的车过来的。”
姜游站了起来，他走到柜台边，一边把外套穿上一边说：“你也不叫他一起进来坐会儿。”
“他最近好忙的，”杨萱也站了起来，她拉了拉大衣的衣摆，“年末好多公司都有年夜饭，他带着小姑娘到处跑呢。”
姜游拉上拉链，他看着杨萱，“我有个办法，保证你出去不会被认出来。”
“什么办法？”
姜游在柜台上找出了一个粉红色独角兽挂件，他拿在手里晃了晃，“怎么样？要不要试试？”
“不用不用，我这种过气偶像，又没化妆，”杨萱的求生欲很强，“再带个口罩，绝对不会被认出来的。”
“哦……”姜游很失落的放下了独角兽挂件，“那我们走吧。”
姜游和杨萱出发去吃芋儿鸡火锅的时候，管诺拎着一个煎饼回到了家中，开门后，他看到客厅里平放着一个打开了的行李箱，管清彤正弯着腰在往里面放东西。
“妈，你要出门？”管诺问。
“是啊，和几个老姐妹出去旅游。”
管诺突然意识到了什么，“是去燕京吗？”
管清彤站直了身体，她转过身，管诺看到了她的表情，坚定中带着一丝凛然。
“庄叔叔让你去的？”
“我自己要去的。”
“我最近，在特科实习，”管诺停顿了一下，“你肯定知道的。”
“我知道。”管清彤承认了。
“我爸爸，他当年的事，谁害死了他？”
管清彤走到管诺面前，她仰头看着已经比她高出了一个头的管诺，“你庄叔叔这十多年一直在查这件事。”
“这样吗？”
“对，十六年前老桑失踪后，发生了一系列猝不及防的事，整个特科一下子乱了起来，内部的矛盾突然就激化了，外面还有看不到的敌人，你庄叔叔意识到了不对劲，于是他主动承担了所有的责任。”
管清彤看着管诺的脸，“我们，解散后，老庄和我说，我接下来最重要的任务，就是保护好你让你平安长大。”
“我要去。”管诺说。
“你没有经验，你过去只会拖我们的后腿，”管清彤的表情很严肃，“薛山湖度假村爆炸，他们在唐江的势力被打干净了，看上去局部上我们赢了，实际上镜湖会的主力从来没有进入过唐江，这次突发事件，只会引起他们的警觉。”
管清彤叹了口气，“十几年的布局，全毁了。”
“唐不甜……”管诺念出了唐不甜的名字，“如果她，不对，那天孙宇是故意打发我回去的，不让我参与……”
“你留在唐江，”管清彤看着管诺的眼睛，“如果我们再次失败了，也许我们所有人都没办法回来，你是我们最后的希望。”
“不，我要去。”管诺开口说：“爸爸走的时候，我，我没有好好的和他说一句话，我，我不要做什么希望，肯定有我可以做到的事的。”
管清彤表情有些发怔。
“妈，我保证，我不会给你们添乱的。”
“你越来越像你父亲了，”管清彤勉强笑了一下，然后她说：“你在唐江，我有个重要的任务要交给你。”
“什么任务？”
“监视姜游，老庄怀疑他的来历。你在特科实习，突然离开的话，会引起他的怀疑，这样我们在燕京的行动……”
“我会做好的。”
管清彤拍了拍管诺的肩膀，她再次走到行李箱面前，合上盖子，拉好。
她拖着箱子走到门前，管诺依然站在原来的位置，眼眶泛着红色。
“我去赶飞机了。”
“冰箱里有饺子，晚上老朱回来了，你们对付着吃一顿吧。”
※
白嫩的鸡肉落进金汤里。
姜游一边往锅里下菜，一边说：“我要投诉刚才那个店营业员，什么叫我们这边的衣服都是针对高端精英的，对身材要求很高，不就是拐着弯歧视胖子么，是吧？”
杨萱忍着笑。
“还是我们上次买羽绒服的那家好。”
“我们吃完了再去那家看看？”
“算啦，管诺把我原来那件还回来了，洗洗再穿吧，”姜游把酸梅汁倒进杯子里，他把其中一杯放到杨萱手边，“这个金汤闻起来不错，等开了我们先喝碗汤。”

第243章 感谢费
服务员把蘸料送上。
杨萱介绍说：“这家蘸料是自制的，一会儿鸡肉熟了，蘸这个吃，特别鲜。”
姜游看着汤面冒出细小的气泡。
“开了吧……”他伸手一筷子，夹出了一块鸡肉，放进蘸料盘里。
蘸料突出了鸡肉的嫩。
姜游拿起勺子，先给杨萱舀了一碗汤，再给自己舀了一碗，低头喝了一口后他说：“这个汤里面放生姜了吧，一股姜味。”
“你不吃姜？”
“第一次吃到，冬天吃挺好的，养生祛寒气，”他下了两只牛蛙放进辣锅里面，“你多喝点。”
“唐江电视台今年跨年，原本订的是123向前走跳开场舞。”杨萱用小汤勺喝着汤。
“想念舞台了？”
“说出来有点矫情，但是那种灯光落在身上，那些灯又特别亮，特别热，下面黑压压的都看不清，特别紧张，等音乐响起来的时候，又突然脑子里什么东西都没有了，就是跳舞，然后要笑，偶尔会看到舞台下面，有人举着你名字的灯牌，那一瞬间……现在想想都好像在做梦一样。”
姜游捞出了一只牛蛙，对着健硕的大腿咬了一口，“入味了，你赶紧吃，再煮就老了。”
“哦，好……”杨萱把另一只牛蛙捞了出来。
姜游看着她捞出牛蛙后，他把肉片下了进去，接着他从金汤里捞出了一块芋头来，他一边咀嚼一边说：“这个芋头比鸡要好吃。”
“我也喜欢吃芋头，”杨萱又舀了一碗汤，她捞了几块芋头和鸡肉放在里面，“结束表演后，去后台休息室，我们和其他人共用一间大休息室，离开舞台灯光后，浓妆就看上去特别别扭，就会有个落差，好像从一个梦里，突然被拉到了现实，但是精神还很亢奋，我们就会去看微博，看粉丝是怎么夸我们的，再之后就慢慢平静下来，训练，等待下一次舞台。”
“我其实挺看好你的。”
“真的吗？”
“我是你的事业粉嘛。”姜游手不停的从锅里挑肉片，吃到了一块辣椒，他拿起手边的冰杨梅汁一连喝了好久口。
“我有事业粉？”
“那我是你的灵魂粉，真的，”姜游看着杨萱，“你的灵魂看上去很漂亮，粉红色的，闪闪发光。”
“你就想把我塞进你那个独角兽玩具里对不对？”
“对的，特别合适。”
“我就知道，”杨萱伸出筷子，从姜游筷子下抢了一块老肉片放进碗里，“我现在挺感谢之前的事的，傅心姐和我讲，我过去十几年的经历呢，已经被扒个底朝天了，以后不会再有新的黑点了，而且我爸妈吧，之前心里也一直憋着气，现在说开了，关系可能不会怎么亲密，但我那种飘着的感觉没有了，反正吧，等明年那个综艺，有点水花么，我就继续努力。”
“要没水花呢？”
“那就跟着欢哥跑几年超市开业商场活动公司年会，再去兼职卖卖猪蹄什么的，存点钱，对了，既然盘锦被查了，我那个违约金的事，可以……”杨萱试探着问，“可以不算了吧？我可以当证人啊！”
“也许吧，不一定。”
“这也不管了，把钱还了，再存一点，租个店面什么的，我觉得我卖东西挺有天分的，”杨萱兴致勃勃的规划着未来，“在三十岁前，攒个首付出来，买个自己的小窝……”
“你想的可真远。”
“我闲嘛，”杨萱又丢了几只牛蛙进辣锅，“你把蔬菜下金汤里面，鸡肉吃的差不多了，你要再加一份吗？”
“不用了，有点饱了，”姜游一边往锅里放山药，一边说，“我明年也会好好做生意的。”
“真的啊？”杨萱语气中带着怀疑。
“粉丝和偶像共同进步嘛，我觉得你能上春晚。”
吃完芋儿鸡火锅。
去之前的店里，买了同款不同色的羽绒服。
这次姜游选了深红色。
站在街边，看着杨萱坐上出租车离开后，姜游穿过马路，走到文化街上。
红色的灯笼挂了起来。
过年的气息越来越浓。
姜游在路边买了一份梅花糕，走回了虫屋。
他坐到秋千上。
慢慢吃着梅花糕，软糯的小丸子，细腻的豆沙，都融化在嘴中。
安安心心过了几天吃喝睡看电影刷小说日夜混乱的日子。
这一天，姜游终于把一本新找到的修仙小说追到了最新章节，往窗外一看，太阳挂在正中央，他把手机一扔，把被子往上一拉，准备睡觉。
手机震动了一下。
他翻了个身没有理会。
快要沉入睡梦的时候，手机再一次连续的震动了起来。伸手，摸到手机，糖小甜的电话。
把手机放到耳边，“领导啊，大早上的……”
“我在院子门外。”
姜游打了个哈欠，“你先进来吧。”
院子的门开了，唐不甜走了进去，她走进店里，站了几分钟后，她听到了脚步声，接着姜游穿着毛绒绒的家居服走下了楼，他说：“我刚准备睡呢，午饭吃了吗？”
唐不甜从她的小包中拿出了一个黑色的盒子放在长桌上。
打开。
盒子里面有六个凹槽，放着三只盛着蓝色液体的透明瓶子。
“这就是资源？”姜游拿起了其中一支瓶子，放在面前端详着。
“山上和政府的合作成果之一。”
“挺有意思的，最近管诺还上班吗？”姜游问。
“上的，怎么了？”
“随口问问，你带伤药了吗？”
“没有。”
“不合作这个领域吗？”姜游把瓶子放回了原处。
“我不需要。”
“姜末现在不在，我先泡杯咖啡，”姜游走进了厨房，他做了两杯拿铁拿了出来，放到长桌上后，他拉开椅子坐下，撕开糖包，把糖洒进了杯子中，“大概还要等一会儿，”他忍不住又打了个哈欠，“最近管诺下班后吧，七八点的时候老往我这里跑。”
“他来找你？”唐不甜喝了口咖啡。
“就在院子外面晃，有一天深更半夜的，他居然爬到对街的二楼，拿个望远镜看我这里，”姜游耷拉着眼皮，“不知道是在Cos特务还是间谍，我还没问他要保姆费和感谢费呢……”
姜末从楼梯上走了下来。
他看着桌上的盒子，伸手，一支瓶子飞到了他的手中。
捏碎。

第244章 老年人
浅蓝色的液体化作无数细小的水珠向四面八方飞去，接着停滞在半空中。
瞬间消失。
仿佛被吸进了另一个空间。
唐不甜看到姜末眼中的一点红色爆亮了一瞬。
她站了起来，握紧了手中的木刀。
“四舍五入一点，我算是帮管诺报了杀父之仇吧？”姜游的声音在唐不甜耳边响起。
唐不甜转过头看着他。
“他要是个妹子，就得以身相许了吧，”姜游慢慢旋转着手中的杯子，“他得给我做牛做马，起码做个十年，你说是吧领导？”
“你想做什么？”
姜游站了起来，“我就阐述一下事实。”
他走到厨房里。
唐不甜听到了开冰箱的声音，接着是微波炉的运转声。
几分钟后，姜游拿着一杯热牛奶走了出啦，他把杯子放在长桌上。
姜末慢慢走到姜游身边。
姜游拉开椅子，姜末跳了一下，坐了上去。
“你也坐会儿，”姜游看着唐不甜，伸手指了指对面椅子，“刚吃完就运动，会得阑尾炎的。”
唐不甜重新坐下，她看着杯子中的牛奶一点一点变少。
“我前两天空下来的时候想了想，庄泽坤一群人，急哄哄气势汹汹的跑去燕京，胡跃峰肯定也是如临大敌的，自己最大的依仗没了，说不定还得想办法瞒着，而老对手又冲进了燕京，”姜游把最后咖啡一口喝掉，“是不是很好玩？”
“会发生什么事？”
“我和他们又不熟，”姜游摸了摸姜末的头发，他伸手把黑色盒子的盖子盖上，然后把盒子拿在手中，“我有好多事要做的，哪有空去脑补一群老年人打打杀杀。”
※
缠绕在手臂上的黑色扭曲的树枝松开，退入四周的灰色的浓雾中。
孙修看着四周。
不对劲。
雾气似乎逐渐变得稀薄，他低下头，地面上似乎出现了裂纹，他警觉的后退了一步，紧接着，他之前站立的地方，一下子坍塌了下去。
他立刻转身，凭着记忆往出口的方向跑去。
整个空间都像是失去了支撑。
他听着自己的喘气声和心跳声。
冲关失败了？
还是胡爷想杀他？
他想起了胡爷和他说的话——如果我们在前进路上自己的兄弟死了，都要忍都要妥协的话……
兄弟。
那次谈话，胡爷看似被他说服了，让他继续按他的节奏去做，但胡爷并没有召回黄鹄，并在不久后，安排他到这里冲关。
外人。
他为了安胡爷的心，进来了。
孙修的手指握紧了。
他感觉到身后传来了一股巨大的吸力。
他用力向前迈着步子。
他听到了衣服被撕裂的声音。
面目扭曲，眼球突出。
接着，一只手出现在他的面前。
手掌的纹路很乱。
指甲很干净。
孙修咬着牙，用最后的力气，抓住了那只手。
黑暗。
万籁静寂。
再次睁开眼的时候，他看到了挂在墙上的吊钟，落地窗外飘着的雪，他扭过头，看到胡爷坐在对面的沙发上，手中拿着一个白瓷茶杯，低头喝着茶。
浑身的骨头都在痛。
他听到了胡跃峰的声音，“黄鹄死了。”
他蓦然一惊，坐了起来，“怎么死的？”
“雷瑶和蒋云宪也死了，”胡跃峰抬头看着孙修，“薛山湖度假村爆炸了，所有人都死了。”
孙修张了张口，他说不出话来。
胡跃峰把茶杯放到茶几上，“祂受了重伤。”
“什么？”
“庄泽坤现在在燕京。”
孙修看着胡跃峰，他看上去很镇定，很从容。
“我能做什么？”孙修问。
“只能硬抗。今年明年都很关键，只要……”胡跃峰站了起来，他走到孙修身边坐下，“只要，”他的手指向上指了指，“再能往上走一步，庄泽坤再怎么蹦跶都没用。”
※
姜末把牛奶喝完后，他挪下了椅子，走到了院子的中央。
唐不甜脱下大衣，拿着木刀站了起来。
她向外走去。
“你们打慢点，我上楼找个急救箱，”姜游也站了起来，他向楼梯的方向走去，“你应该找一个，比你稍微强一点，能你来我去玩个半天的……”
跨出店门后，唐不甜感觉到院子里的一切都模糊了起来。
天空变暗了。
她闭上眼睛，感受着姜末的存在。
她疑惑地皱了一下眉。
接着迅速向后方跳起，跳到了屋檐上，顺势把木刀向前扔去，木刀在半空中分成三把，分别向三个方向飞去……
她在屋檐上跑了几步，跳下，身体的速度突然变快。
姜游走了出来，他靠在门边，从口袋里摸出根烟点燃，吸了一口。
唐不甜在半空中的残影落在他的视网膜上。
木刀切割着蛛丝交织而成的网上，一根一根的蛛丝落在地上。
木刀在地面上画出了一个半圈，地面上的蛛丝一寸一寸的断裂。
这时，姜末从虚空中走出。
蛛网收拢。
唐不甜突然发现，她的身上，不知何时，沾上了无数透明的蛛丝。
变得尖锐，坚硬。
穿透她的身体。
然后消失。
她重重地摔倒在地上，血在她的身下蔓延而出。
姜游把烟扔掉，踩熄，他走到姜末身边，摸了摸他的头发。
接着他在唐不甜身边蹲了下来，“你还好吧，这次好像是全身都受伤了啊，得包成个木乃伊了吧？”
唐不甜用手撑着身体坐了起来，她说：“还好，没有伤到要害。”
“感悟到了什么？”
“很多。”
姜游扶着唐不甜站了起来。
地上的血沁入泥土，接着消失不见。
姜游说：“有个不太好的消息。”
“什么？”
“刚才管诺给我发微信，说是因为我一直照顾他，所以要请我吃晚饭，他说他已经下地铁了，我还没回复。”
“我上楼处理一下伤口。”
“那我就不装人不在了，急救箱我放在工作台上了，还有上次你受伤换下来的衣服。”
“知道了。”
“晚饭你要一起吃吗？”
“好。”
“柜台上的糖碗里，你摸几颗糖，吃了补补血糖，不要晕过去了，那种疗伤的你也要备一点在身上嘛。”
唐不甜转身看着姜游，“你要？”
“我再给你冲杯叶子茶喝。”

第245章 哄骗
唐不甜轻轻点了一下头，接着她用木刀当拐杖，慢慢的向店里走去。
姜游看着她走上楼梯，他感慨了一句，“剑修体质就是好。”
接着他蹲下来，和姜末平视，“找出她有什么特别的地方了么？”
姜末摇了摇头。
“庄泽坤为啥觉得她能干掉那个明神呢，有点不科学，”姜游伸手摸了摸姜末的头发，接着打了个哈欠，“不想了，晚饭一起吃吗？”
他把姜末抱了起来，向西边走了几步，在秋千上坐下。透过玻璃，花房中一片绿意，池塘里却飘着几片枯叶。欣赏了一会儿院子里的风景后，姜游拿出手机，回复了管诺。
姜游：我在店里呢，见面聊吧。
十多分钟后，敲门声响了起来。
“来了。”姜游从秋千上站起，走到院子门前，伸手拉开了门。
管诺看到姜游后，他犹豫了一下。
姜游率先出了声，他说：“我刚起，还没吃午饭，你吃了吗？”
“我吃过了。”
姜游让开了身体，管诺走进后，他再次推上了院子的门。
“你来看我的这些花苗，”姜游把管诺带到了花坛边，“前几天雨那么大，天又冷，我一直担心根会烂掉，结果回来一看，长的比之前更好了。等三月后，就会陆续开花了。”
“挺好的。”管诺附和了一句，他扭头看到了坐在秋千上的姜末，“他也没吃吗？”
“他吃过了，我一会儿叫个外卖吧，”姜游走到樟树边，扯下了两片叶子后，他走回秋千边，抱起了姜末。接着他一边招呼着管诺一边往店里走去，“进来坐，太阳没那么好了，有点冷。”
“嗯，好……”管诺左右望了望后，转身跟着姜游走进了店里。
放下姜末后，姜游走进了厨房，不多时，他端了两杯红茶出来，他把其中一杯放到管诺面前，“喝点热茶，这种天气就应该吹吹空调，吃点垃圾食品，”他拿出了手机，“最近活动好多，你看M记的三人套餐现在外卖打六折，就这个吧，”他一边下单一边问，“周六不和同学出去玩？”
“我觉得没什么意思。”管诺说。
“我有个大学同学，快做爸爸了，”姜游把手机放在长桌上，他喝了口茶看着管诺，“去年他的婚礼我去的……”他转头看到姜末窝进了柜台后的软椅里，熟悉的游戏音乐响了起来，“别老盯着手机屏幕，眼睛弄坏了，以后有的你后悔的。”
“他在玩什么游戏？”管诺问。
“我也不太清楚，我的一个租客，她公司开发的，给了一个内测的链接。”
管诺站了起来，他走到姜末身边，看着手机屏幕上的画面，“这个是……”他凑近看了看，“是不是《西风月》，那个武侠风的手游？”
“你知道？”姜游问。
“好像快公测了，前几天在应用市场里看到预约，”管诺站直了身体，他走了回去，“好像蛮氪金的。”
“氪金？”
管诺点了点头，他坐了下来，“修鼎公司出的游戏都挺氪金的，现在内测，可能还没开通商城吧。”
唐不甜走出洗手间。
她看到了工作台上放着一个透明的水杯，杯子里飘着两片樟树叶子，几丝热气从杯面向上飘出。
她走到工作台前，伸手拿起水杯。
一丝绿色从树叶中飘散而出，接着两片叶子仿佛从中间炸开一般，变成细小的绿色的颗粒，杯子中的水沸腾了起来。
她听到了姜游和管诺的闲聊声，听了一会儿后，她仰头把杯子中冒着烟的绿水喝完，放下杯子后，她慢慢的穿上了大衣。
脸颊上渐渐带上了一点血色。
她拿起木刀往下走去。
“我不玩，我同学玩，现在游戏都是骗钱的，我喜欢打篮球……”管诺听到了脚步声，他停住了嘴，扭头往楼梯的方向看去，他看到了唐不甜，他的眼中闪过一丝震惊，“科长？你怎么在这？”
“嗯。”唐不甜嗯了一声后，走下了楼。
她看到了长桌上摆满了M记的包装盒。
姜游手里拿着一只啃了一半的鸡翅，嘴巴上都是油，他说：“你要吃吗？我点了好多。”
唐不甜看着他们的位置，她走到姜游身边坐下，从小盒子里拿了一块鸡块，咬了一口。
“我正好一直想问你。”姜游的视线移动到管诺脸上。
“什么？”管诺的表情有些紧张。
“那个青果儿童篮球俱乐部，还招学生吗？”
“招的。”
“我朋友和我讲，她女儿读初中嘛，她说她女儿班上有个男生，体质特别好，就是从小打篮球打的，”姜游把骨头扔进袋子里，他在桌上找了一块纸巾擦了擦手，“我儿子体质不好，而且俱乐部里，都是同龄人嘛，他和他们多相处相处，性格也能开朗一点。”
他的手抓了一下唐不甜下垂的左手手腕，油腻的手指在她的脉搏上压了一压，然后放开。
唐不甜垂下眼睛。
“青果很好，办了很多年了，我小时候就在那里学的，”他看着姜末，“我和段老师说一下就行。”
“麻烦你了。”
“不，不是，姜哥你一直帮我……”管诺瞥了一眼唐不甜，他添了一句，“还有孙哥和科长。”
“把孙宇叫来一起吃晚饭吧，你想请我们，等实习结束了再请么，”姜游喝着冰可乐，他拿出手机找到了孙哥，“下次再聚估计就是年后了，科长，这笔费用能报销么？我们部门聚会？”
“不能。”唐不甜拿了一个汉堡的盒子，打开，双手拿起汉堡，咬了一口。
咀嚼的时候，脸颊有些鼓鼓的。
管诺又偷瞥了她一眼。
“不过去学篮球的话，一周学几天啊？”
“一周三次。”管诺回答。
姜游用薯条蘸着番茄酱，手机震动了一下，他看了一眼，“孙宇回复我了，他说定了地点后告诉他，他直接过去，”他复述了一遍后转头看着唐不甜，“上次你吃过的那家粤菜馆，你觉得怎么样？”
唐不甜想了一下，“松露粉丝味道很好。”
“那就这家了，”姜游把饭店的名字和地点发给了孙宇，他看着管诺继续说：“我还要开店，接送还能抽空，要全程陪着的话……”
“我来吧，我之前也经常去帮忙的。”
“那怎么好意思。”
“没事没事……”管诺监视了多天，好不容易找到一个突破口，他很积极地说：“同事之间就应该互帮互助的。”

第246章 破局
听着管诺的话，姜游笑了一下，他说：“是的，互相帮助。我就是有点担心。”
“担心什么？”管诺问。
“从这里去俱乐部，远是不远，地铁好像就三站是吧？”
“是的。”
“但走到地铁站，我儿子不喜欢走路。”
“可以打车去。”
姜游摇了摇头，“他不能坐车，我陪着还好……”
“我抱着他走？”
“不行，”姜游再次否决了，“他不喜欢别人抱他，这样吧，我买个儿童推车，要走路的地方，你就推着他。”
“可以啊。”管诺赞同了姜游的提议。
姜游点开淘宝，搜索儿童推车。
唐不甜伸手拿了一杯没喝过可乐，插进吸管，喝了好几口压下了胸口向上涌的血气。
姜游把手机屏幕放到她眼前，“你看这个猫爬架挺好看的吧，我给招才买一个怎么样？”
“很可爱。”唐不甜评价说，声音听上去有点哑。
“管诺你看黄色和蓝色，选哪个？”姜游又把屏幕放到管诺面前。
管诺下意识的说：“蓝色。”
“蓝色挺好。”姜游快速的下了单。
然后他站了起来，“我去便利店买个牛奶，你们帮我看一下姜末。”
“好的。”管诺说。
姜游去厨房里洗了洗手，换了鞋，披上他被猫爪挠过的羽绒服，踢踢踏踏的走了出去。
一时间，虫屋里只剩下了姜末手机里发出的游戏背景音。
管诺看着唐不甜把一整只麦辣鸡腿堡吃完后，又伸手摸了块鸡块。
“你也刚起吗？”他问。
“什么？”
“不是，我问你吃午饭了没有。”
“吃了。”
唐不甜又喝了口可乐。
“你啥时开学？”管诺换了个话题。
“3月2号。”
“你会挂科吗？”
唐不甜放下可乐杯看着他。
“我，我的意思是我可以帮你补课。”
“不需要。”唐不甜停顿了一下，然后她说：“我对你没偏见。”
管诺愣了一下。
这时，手机铃声响了起来，唐不甜用纸巾仔细擦了擦手后，她从大衣口袋中拿出了手机，“是我，唐不甜。”
她的唇色很淡，近似于一种透明的粉色，牙齿小小的，很白，带着柔和的光。
管诺的视线逐渐上移。
纤巧的鼻子，鼻梁的高度恰到好处，微微颤抖的睫毛……
他的视线对上了她的眼睛，接着躲开。
唐不甜放下了手机，她继续着之前的话题，“去年这个时候，特科只有我一个人，当时负责孙宇工作的是一个关系户。”
“关系户？”
“对，他去单位的次数比我还少。”
“我每天都去……”
“现在特科有四个人，一只猫。”
管诺有些茫然。
“去年我们做了很多事，”唐不甜拿了根薯条咬了一口，薯条有些发硬了，她嚼了嚼咽了下去，“如果你不喜欢特科，你可以离开。”
“我不是不喜欢，而是，原本庄叔叔计划了很多东西，为我父亲报仇，结果，结果现在……”
“我下山就是他计划中的一环。”
“是吗？”
“对。”
“可是，可是山下不好吗？”
“好。”
“下山，可能对你更好……”管诺为庄泽坤找着理由。
“这不是理由，他几乎把我当时整个人生的意义毁掉了，我不喜欢他，”唐不甜用吸管搅动着杯子里的冰块，“我是特科负责人，如果你想离开，那就离开，如果你想继续呆在特科，我不想再听到，以前的特科如何如何，类似这样的话。”
管诺的手指向里握了握。
塑料袋摩擦的声音从外面传来进来。
他们同时向门的方向看去。
姜游拎着一个塑料袋跨进了院子。
“外面真是冷。”
他走进虫屋后，先去厨房把牛奶酸奶放进冰箱，再走到长桌边，他看了看唐不甜和管诺，两个人似乎都吃的差不多了，他问：“还吃么？不吃我就收掉了。”
“不吃了。”唐不甜说。
“不了。”管诺也说。
于是姜游把桌上的小盒子小袋子都收进垃圾袋里，系好后放在垃圾桶边上。
“季书记打电话过来。”唐不甜说。
姜游转过身问：“出什么事了？”
“薛山湖，他们又打捞出一些瓶子，其中有5只破了，里面的东西跑了出来，他们当场处理掉其中的两只，另外三只逃走了。”唐不甜复述着电话的内容。
“不是有专案组，不带我们玩了嘛。”姜游把厨房用纸叠了叠，蘸了水后开始擦桌子。
他的手从唐不甜面前的桌面上划过。
“要把它们找出来。”
“他干嘛不找清阳道人，专业对口一点。”
“清阳道人暂时没空，沐心突然暴毙，他那边线索断了。”
“那就只能我们来了？”一湿一干擦了两遍长桌后，姜游在管诺身边坐了下来，他用手肘推了推管诺，“靠你了，兄弟。”
“我？”管诺用手指指了指自己。
“是啊，你就算一算，那几个鬼物大概在哪，然后我们科长出手，一刀一个的斩了，就完事了。”
“现在算吗？”管诺问。
“现在也行吧，反正距离晚饭还早，也没什么事。”
“我要一个比较清静的地方。”
“那你去花房里？或者去楼上？还是我们要回避一下？”
“我去花房吧，”说完后，管诺又补充了一句，“我第一次算这种，只能算个大概，不一定准的。”
“那也有个方向嘛，总比我们拿着灵力记录仪每天扫一条街撞运气靠谱。”
管诺站了起来，他正要往院子里走的时候，姜游喊住了他，“你要不要洗个手？这样算的比较准。”
“对，对的。”管诺往厨房里走去，用洗手液洗了洗手后，他再走到院子，走进花房中。
千佛手，红之玉……管诺认出了几个多肉的品种，都长的很好，叶片肥厚，带着光泽。
花盆里的花苗，也都绿意盎然。
仿佛一瞬间走入了春天。
他深吸了一口气，努力平静下来。
姜游半趴在桌上打了个哈欠，“困死了，今天晚上得早点睡。”
“为什么让他带姜末去打篮球？”
“给他找点事做，让他在我合适的时间里，来我这，和我接触，”姜游拿下眼镜，他用手揉了揉眼睛，“我也是有夜生活的，是吧？”
“就这样吗？”
姜游转头看了姜末一眼，姜末低着头，手指在屏幕上飞快的滑动着。
“庄泽坤能拿你破局，我也能拿他破局嘛，我还属于比较厚道的。我对他是实实在在有恩的，是吧？”

第247章 撒娇
“破什么局？”唐不甜问。
姜游用手撑着头向院子里看去，从他的位置刚好能够望到花房的一角，“我也很想知道。”
“听不懂，说人话。”
姜游愣了一下，他转过头，看到唐不甜趴在了长桌上，下半张脸几乎都埋在了手臂弯里。
唐不甜补充了一句，“我想不动。”
“你没事吧？”
“还好。”
“上楼睡会儿？休息一下？”
“不困。”
“吃糖吗？”
“好饱。”
“你在撒娇？”
唐不甜睁大了眼睛。
“不是就好，”姜游拍了拍胸口，然后他指了指门外，“你觉得他能算出来么？”
“不知道。”
管诺在花房里前前后后的走着，右手手指不停的弯曲又展开。
花房的门关着。
花盆中的芽苗轻轻的晃动着。
管诺停住了脚步，他闭上眼睛。黑暗中仿佛有无数条线在他的面前交织，不断向外扩展。
姜末站了起来。
唐不甜条件反射般坐正了身体。
“别紧张，”姜游对着姜末摆了摆手手，“在我这儿还算不准的话，我看他还是好好学习毕业了去工地上搬砖吧，别装神棍了。”
姜末窝了回去。
唐不甜也继续趴了下来。
“我是这么觉得的，所有的事，都是从一个稳定状态到另一个稳定状态，过程么，上升下降左冲右突都有可能。”姜游站了起来，他走到柜台边，从糖碗里拿了颗酸奶球，剥开后塞进了姜末嘴里，接着他把碗拿了起来，走回长桌边。
他把糖碗放在唐不甜面前。
唐不甜摸了一颗果汁软糖，撕开包装纸放进嘴中。
甜味在舌尖上泛开。
口腔中隐隐约约的血味被盖住了。
“你在山上，是一个稳定状态，”姜游的语气有些懒散，“现在呢，也算是稳定了是吧？”
唐不甜想了想，她说：“庄泽坤不出现的话，差不多。”
“他是坏人。”
“对。”
姜游笑了一下，“我呢，原本好好的睡大觉，结果被他拉过来，”他叹了口气，“开始那几年我过的好惨的。”
“惨吗？”唐不甜眼中明明白白的写着不信两个字。
“真的，我得搞明白这里的规矩，站好队，弄清楚什么能吃，什么不能吃，真的特别辛苦，”姜游身后摸了颗巧克力，他开始抱怨了，“他呢，过来了就当甩手掌柜了，假装自己是个小动物……”
一团蛛丝砸在他的脸上。
姜游用手扯了下来，团了团塞进了口袋里，“没过几天安生日子，我那租客就出事了，你就来了。”
“你在怪我？”
“没有没有，我也没指望能安生多久，你还记得孙芳吧？”
“记得，她怎么了？”
“一个区域，一个时间范畴内，必然会刷新几只厉鬼。扩大一点的话，必然会存在几个人或组织跨过那条线，和混沌之中的一些存在发生联系，”姜游含着巧克力，声音有些模糊，“读书会，镜湖会，都是的。”
“所以原本你不准备管雷瑶和蒋云宪他们？”唐不甜的眼神带着一丝锐利。
“领导你让我管，我就管，再扩大一点呢，总会有一些存在能突破限制，进入到规则之中。”
“你指你自己？”
“也许吧”
“会发生什么？”
“在美少女战士唐不甜的感化下为建设四个现代化……”
唐不甜的一拳头砸在了长桌上，砸出了浅浅的一个印子来。
她再次坐正了身体。
“你身上有伤呢，别动气，”姜游劝说着，“别年纪轻轻的，就留下暗伤，到老了就只能天天枸杞泡热水……”
唐不甜抬了抬下巴，“会发生什么？”
“我又不会算命，我就站个队，站你这边的。”
“这和拿管诺破局有什么关系？”
“他嘛，执行力强，不怕麻烦，也能吃苦，这种天气，大晚上的，一蹲蹲那么久，虽然被保护的太好了，有点傻，”姜游指了指他自己，“我呢，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你么，也就是个负责，孙宇吧，他是想干点事的，但他的才能在于对内协调，招才，嗯，周一它就有吊床睡了……”
姜末抬头看了姜游一眼。
“你自己织一个嘛。”
“行行行，给你也买个，”姜游摸出手机，“有他负责左冲右撞，出篓子了还有人擦屁股。我们就能安生了。”
“如果他选择离开特科呢？”
“离开？”姜游声音拔高了一点，“我们帮他报了杀父之仇，他想走就走？开什么玩笑？你觉得我是做慈善的？”
“不是吗？”唐不甜反问。
“找到了！”管诺睁开了眼睛。
他向前一步拉开花房的门。
池塘的水声，风吹叶子的声音灌进他的耳中。
他深吸了一口冰冷的空气，接着步履略有些不稳的向虫屋走去。
唐不甜又剥了一颗果汁软糖放进嘴中，她说：“小淘气集资的一百万，是被雷瑶拿走的。”
“已经查清楚了？”
“对，朱亦纲交代了。岑特要投资耙子的消息出来后，晖晨就把很多钱投在了耙子公司上。结果耙子被查，晖晨的资金流吃紧。蒋云宪当时急需现金。”
“不会是用来买我那房的吧？”
唐不甜没有回答姜游的问题，而是问：“如果当时我顺着这个线索全力去查会怎么样？”
“找到违法证据，找到驭鬼害人的证据，找到一连串相关的公司，依据法律法规将雷瑶蒋云宪以及其他涉案人员逮捕归案。”
“这样做可以少死很多人。”
管诺跨进了店里，他听到了唐不甜的话，他问：“你们在谈薛山湖度假村的案子吗？”
“是啊，”姜游对他招了招手，“过来一起坐着聊，算出来什么了吗？”
管诺回答说：“其中一只鬼物，从范围距离上判断，就在毓水区附近游荡，捉到这一只，我就能算出其他两只的位置。”
“能精确到街道吗？”姜游问。
管诺摇了摇头，“不能，但是我知道大致方向。”
“这样啊，”姜游有些失望，他转头看着唐不甜，“和毓水区派出所打个招呼？”
“我找季锋。”唐不甜，她拿出了手机。
“我们现在行动吗？”管诺问。
“等晚上吧，白天，又是周末，路上行人多，不方便。”
“要等到什么时候？”
“等你孙哥来了，吃饱喝足了，那时候天也暗了。就让你孙哥开着车带着我们，到时候你指路就行。”
管诺很有干劲的说：“好的。”

第248章 就是它
管诺坐下来后，姜游去厨房泡了三杯红茶，又拿了一袋松子一袋巴旦木出来。
“我们年货是不是还没发？”姜游一边撕着包装纸把坚果倒在桌上一边问。
“没有。”唐不甜说
“这样啊……”姜游拿了两张纸巾垫在桌上，把剥好的松子捻去皮放在上面。
管诺吃了颗松子，喝了口红茶后假装不经意地问：“姜哥你最近不开门吗？”
姜游扭过头，管诺接触到他目光，他有些心慌的补充说：“就是，就是刚才我来的时候，院子门关着。”
“之前把库存清的差不多了，”姜游伸手指了指空荡荡的货架，“天冷没什么生意，索性等到三四月，看哪些类型卖的好跟着进点货，那时候花坛里的花花草草也长好了。”
管诺点了点头，他又问：“那生意怎么样？”
“生意啊……”姜游很快剥出了一小堆松子，他捏住纸巾的四个角往上一提，然后站起来，走到姜末身边把纸巾放在柜台上。
他转过身看着管诺说：“现在养小孩，就是烧钱。”
他走回管诺身边坐下，“之前为了弄个学区，我把房子换到了清水湾，税都交了好几万，等他上了学，花费就更多了。”
姜游向管诺吐着苦水，“他体质差，又内向，在学校受欺负了怎么办？”
“不会的吧……”
“怎么不会，前不久不就有个校园霸凌的新闻？”姜游看着管诺，“所以小诺，他打篮球的时候，你一定得看着，别被故意撞了……”
唐不甜用手支着头，静静的看着院子里的石榴树。
闲聊到快五点的时候，姜游提议出发去饭店，他说：“孙宇十来分钟前说他出门了，我们现在过去先点菜吧。”
被灌了一脑袋育儿经的管诺立刻站起来说：“好的。”
粤菜馆离虫屋很近。
姜游要了一个小包间。
点完菜没多久，孙宇就到了，他拉开包厢的门说：“不好意来晚了，路上有点堵。”
他坐下后，姜游把账单和菜单递到他手里，“这些是我们点的，你再加两个菜，饮料点了可乐，你看看还要喝什么。”
“就可乐吧，”孙宇翻着菜单，“这家是粤菜吧，怎么有水煮鱼？”
“点了尝尝呗。”
“就加这个吧。”孙宇合上了菜单，他把服务员叫了进来，加了菜。包厢门关上后，他问唐不甜：“科长，听说薛山湖又出事了？”
“逃了三个鬼物。晚饭后去找，管诺指路。”
“好的。”
菜陆续上了上来。唐不甜专心吃菜，姜游专心喂姜末，管诺几次试探姜游，不是被灌了一脑袋育儿经，就是被孙宇岔开话题。
吃完后，把姜末送回去睡觉。接着一行人便坐着孙宇的车，开始寻找鬼物。
孙宇开车，管诺坐在副驾驶位上负责指路，姜游和唐不甜则坐到了后座。
姜游上车后说了句：“我睡会儿，找到了叫我。”然后，他眼睛一闭，头往窗上一靠。
管诺从后视镜中看到唐不甜也闭上了眼睛。
“我们现在往哪条路开？”孙宇启动了汽车。
“先往前直开。”管诺说。
“好的。”
路灯的灯光从管诺脸上晃过。
“前面路口左拐。”
“然后……”管诺的手指弯曲了一下，“一直直行……”
等红灯的时候，孙宇问：“你是算出来的吗？”
“对的。”
“你妈妈教你的？”
管诺摇了摇头，“不是，我，自己看书看笔记学的。”
“笔记？”
“我妈妈笔记，记的很清楚，有不少实战的技巧，还有一些她改良后的口诀心法。”
绿灯亮起，汽车再次向前方驶去。
“我看过不少案卷，里面有提到你妈妈的。”孙宇说。
“案卷？”
“嗯，你现在是实习生，暂时没有权限，你妈妈很厉害。”
管诺想起了管清彤提着行李箱走下楼的背影，他的眼中浮起了忧色。
孙宇注意到了他的表情，他问：“你这么晚还在外面不要紧吧？”
管诺摇了摇头，“没事的，前面那个小路，绕进去。”
“好的。”
“那你，看到写到我爸爸案卷吗。”管诺问。
孙宇摇了摇头，“你爸爸的应该在保密文档里面。我看到文件里面很多关键信息都做了处理。”
“是吗……”
“接下来怎么走。”
“继续向前，快到了。”管表情变得严肃了起来。
唐不甜睁开了眼睛。
大约再向前开了几百米后，管诺说：“大概，就在这一片，我们下车吧。”
唐不甜转头看着睡的人事不知的姜游，她拿着木刀，在他的肩膀上敲了一下。
没有动静。
用力再敲一下，姜游伸手一下子抓住了刀身，然后他睁开眼睛，他看到了唐不甜，“是你啊，吓死我了。”
他松开手，“到了吗？”
“就在这附近。”管诺说。
孙宇把车停在路边，他们走下了车。
管诺向前走了几步，又向左边移动了一些，他皱了一下眉。脑海中原本清晰可辨的线变得模糊和晦暗不明起来。
路灯闪烁了一下。
“在哪？”唐不甜问姜游。
姜游推了一下眼镜，他说：“我没有看到灵力粒子。”
听到姜游的话，管诺说：“我不可能算错的！”
“那你继续。”
管诺重新掐算了起来，几分钟后他说，“就在这里。”
“这里什么都没有，真的，”姜游从口袋中摸出了根烟，他往路灯的方向走了两步后点燃了烟，“你继续算，我抽根烟。”
管诺闭上眼睛。
烟雾飘入他的鼻腔，他只觉得心浮气躁。
线，彻底断开了。
他睁开眼睛，烦躁的抓了下头发，“还有个口诀，但是我没有记清楚……”
“要不你打电话问问你妈？”姜游提议。
“不用，她……”
“她去燕京帮庄泽坤了？”
“要不是你……”管诺一下子没有控制住语气。
“要不是我怎么了？”姜游反问。
“没什么，”管诺深吸了口气压下了情绪，“可能是它找到了附身的……”
一只黑猫不知从何处出现，从管诺的脚边跑过，瞬间又隐没在黑暗中。
“就是它！”管诺追了上去。

第249章 过去
“停下，管诺！”姜游喊道。
管诺没有回头。
唐不甜向前扔出木刀。
孙宇听到了一阵哔咔哔咔的声音。
十几秒后，木刀歪歪斜斜的飞回，唐不甜伸手抓住刀柄，她的身体晃动了一下。
木刀插入地面，稳住了身体。
孙宇骇然发现，前方的路，断了。
他环视着四周。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模糊而扭曲。
姜游走到唐不甜身边，他从挎包中找出半包纸巾递到她面前。
唐不甜伸手接过，抽出一张擦了擦嘴角血迹。
她说：“这是入口。”
“你看出来了？”姜游吸了口烟，再吐出。
指间的烟雾氤氲向上。
“你什么时候发现的？”唐不甜问。
“下车的时候吧。”
孙宇听着他们的对话，他问：“科长，姜哥，现在是怎么回事？”
姜游把烟头向前扔去，红色的火星在空中划出了一个圆弧，在将要落地的那一瞬，一丝金光闪过，烟头消失了。
“一会儿再和你解释，”姜游看着唐不甜，他问：“现在怎么做？”
“你看到了什么？”
“不太多。”
“你能离开吗？”
“难度不大。”
“我去找管诺，你带孙宇先离开。”唐不甜分配了任务。
“我带着他出去的话，很难不被察觉，这样你们想再出来……”姜游沉吟了一下，“必须一起出去，这里，”他指了指路灯，“光照到的地方比较稳定，我把管诺带过来，你们在这等我。”
“我不擅长保护人。”
“一起进去的话……”姜游看了孙宇一眼，孙宇的身体和表情都绷的很紧。
“我去找管诺。”唐不甜做了决定。
“你现在……”
“我有把握。”
姜游走到唐不甜面前。
“孙宇交给我，你放心。”他低头在她耳边说。
唐不甜感觉到姜游把一团带着黏性的东西塞进她手心中。
“你故意激怒管诺？”唐不甜低声语速很快地说。
“找到他后把它扔出去。”
她听到了他的呼吸。
姜游后退一步，拉开了距离。
唐不甜转过身，挺直了背脊，右手紧握着木刀，往管诺消失的方向走去。
孙宇看着唐不甜走到路的裂口边缘，人影扭曲了一下，然后消失。
他转过身，看到姜游拉开车门，坐到了驾驶位上。
“上来。”姜游的声音从车窗中传了出来。
孙宇快步走到车的另一边，他坐到了副驾驶位上。
姜游摸出烟盒把开口对着孙宇。
“我不抽烟。”孙宇摇了摇手。
“拿一根吧，保持清醒。”
孙宇想了下，他从烟盒中抽出了一根烟。
姜游把打火机递了过去。
孙宇吸了口烟。
他渐渐镇定了下来，他问：“这是，鬼物弄出来的吗？”
姜游想着那只黑猫的模样，他踩下了油门。
管诺追着黑猫。
黑猫从一道铁栏杆门的缝隙中钻过，它看了管诺一眼，接着跑进了不远处的建筑之中。
管诺停了下来。
他走到门前，推了一下，门被推开了。
跨进去。
哐当一声，门自动关上了。
管诺转过头。
咔哒。
落锁的声音。
管诺双手抓着栏杆，他用力推了一下门，纹丝不动。
风吹在他的身上，后背上的汗被吹干。
他打了个寒战。
一股凉意顺着他的尾椎骨向上窜。
又冷，又麻。
他转过身，抬头看着不远处矗立着的的L型四层楼建筑。
“文汇楼……”管诺努力分辨着外上标牌上的文字。
三楼一间房间的灯光亮了起来。
管诺拿出手机。
7点56分。
没有信号。
他用时间起了一卦，要细算的时候，心中却一阵烦乱。
仿佛有一股无形的力量在阻止他。
他把手机放进口袋中。
房间的灯光闪烁了一下。
管诺迟疑着向前迈了一步，他看到黑猫的影子在窗户上晃过。
他一咬牙，冲进了楼洞中，冲上了楼。
到了三楼的时候，他看到墙壁上贴了一张纸，皱巴巴的，字迹全褪色了，只能勉强分辨出是一则通知。
管诺转了个弯，他走到了走廊上。
很黑。
空荡荡的。
脚步声。
呼吸声。
心跳声。
灯光从门底的缝隙中溢出。
管诺伸手，抓住了门把手，把手很冷，像是在冷柜中冻过了一般。
旋转。
他拉开了门。
是一间教室。
他走了进去。
黑板上写了一些公式，他转过身，看到一个十一二岁的小男孩，坐在教室最后排的角落里，手里拿着笔，低头写着什么。
管诺走了过去。
小男孩拿笔的姿势有些奇怪。
“请问，这里是哪里？”管诺问。
小男孩抬起头。
管诺对上了一双空洞的眼睛。
黑猫跳在讲台上，金黄色的眼睛静静的看着管诺。
车身颠簸了一下。
“神说，要有光，并不是说神创造了光，而是神定下了关于光的规则。”
姜游看着不断撞击在车窗上的黑色飞鸟，它们扑腾着翅膀，用嘴啄，用爪子挠着窗。
“姜哥，窗要破了……”孙宇看着窗上的裂痕说。
姜游又摸出了支烟点燃，“并不是创造一个世界，而是……”
汽车拐了个弯。
“而是我们生活在规则之中而已。我们的视网膜得到一些原始信息后，经过一系列筛选计算抽象……”
“前面没有路了！”孙宇大叫了一声。
“这不是正好么。”
汽车高速冲进了密林之中，飞鸟在车身和树枝的摩擦中一只只掉落在地面上。
“所谓的天眼通呢，不过是视觉系统保留了处理一些特殊信息的能力而已，返祖了，我还是想去做个激光手术……”
孙宇听到了一些窸窸窣窣的声音。
“这样我每天睁眼看到的世界就是清晰的了。”
姜游拉下车窗，弹了下烟灰。
“规则之外，漂浮着一些碎片，消亡的法则残留之类的，我一直也想弄一片玩玩，那只黑猫……”
火星落在地面上。
地面燃起了一条火龙。
黑色的甲壳的虫子带着火焰爬上车窗。
“怪不得它能逃出来，”姜游转头看着孙宇，“别怕，都是特效，没有树，没有火，没有漫天的飞鸟，没有遍地的怪虫，甚至车也不在行驶，你看到的，只是你的大脑在运用常识试图解释这片空间中发生的一切。”
“实际上我只做了一件事。”姜游说。
“什么事？”
姜游看着远处，“和你在车里抽了根烟，闲聊了一会儿，”他停顿了一下，“彰显一下我的存在。”
黑猫跳下了讲台。
它摇着尾巴走到管诺身后。

第250章 周六特效大片夜
车窗破了。
车身颠簸着。
一只黑色虫子飞了进来，向孙宇的脸扑去。
他双手在面前胡乱地抓挡着。
翅膀振动的声音。
触须似乎碰触到了他的脸颊上。
双手捂住了脸。
手指的缝隙中，他看到密集的，黑压压的虫子，争先恐后的从裂缝中飞入……
一只手。
男人的手，谈不上好看，指甲修的很干净，捏住了虫子的触须，拎了起来，晃了晃。
虫子从突然炸开。
一只接连着一只，黑色的液体填满了整个空间。
接着，有光落了下来。
孙宇放下了手。
路灯的灯光透过车窗落在他的身上。
车窗，完好。窗外，依然是模糊而扭曲的公路。
“怎么样？有没有看5D电影的感觉？”姜游的声音传进他耳中，“比迪斯尼那个飞越地平线要好看吧？那个你看5分钟，得排两三个小时队呢。”
孙宇转过头，姜游的身体靠在椅背上，侧头看着他。
“太刺激了，我差点吓尿了，”孙宇吐出了一口气，“我想抽根烟。”
姜游把烟和打火机递了过去。
孙宇双手颤抖着点燃了烟，吸了一口后他问：“那我们现在怎么办？”
“等着呗。”
“等？”
“科长和管诺呢？”
“它很饿。”
“什么？”
“那只黑猫，它刚逃出来，所以……”
“他们有危险？”
“它很饿，”姜游重复了一遍，“它忌惮我，却也不会轻易放弃送到嘴边的食物，情绪，他们现在看到的，感受到的，会是他们过去的人生中，最难受的时刻。”
管诺看着眼前的男孩。
“你好，请问，你在这里写作业吗？”
“你知道这是哪里吗？”
“怎么才能出去？”
男孩低下头，又开始在纸上写写画画。
管诺看到了纸上的文字。
“你在算卦吗？”他半蹲了下来，他看着纸上的字，“寻人吗？乾宫，西北位，你的算法不对……”
他突然愣住了。
他再次看着男孩的脸。
他的脸。
一些声音在他的耳边低喃着。
“要和朱叔叔好好相处。”
“你妈这几年不容易，一个人把你拉扯到这么大，很不容易……”
“你要懂事，不要给你妈添堵，知道吗？”
男孩的手指抓着本子的纸。
可是，他的爸爸，只有一个。
他只有一个爸爸。
他把朱叔叔送给他的玩具砸在了地上。
他冲回他的房间。
哭的喘不过气来。
天黑了。早就过了放学的时间了。
他不想回家。
不想见那个男人，他的假笑，假模假样的关心，他妈妈是被骗了，一定是，他要把爸爸找回来，只要爸爸回来了……
“老桑走了那么多年，你能走出来……”
他拉开房间的门。
“小诺！”
管清彤转过身。
“爸爸他死了吗？”
他看到他的妈妈一步一步走到他面前，抱住了他……
黑猫的影子落在墙上，不断地变大着，笼在了男孩和管诺的身上。
管诺拉住了男孩的手。
影子张开嘴，露出了獠牙……
血腥味。
管诺转过身，黑猫化作一道黑光向他扑去，管诺正要躲的时候，男孩抓紧着他的手……
无法动弹。
这时，一把木刀穿破了窗户，扎进了黑光中。
他听到了凄厉的叫声。
地面颤动。
教学楼开始坍塌。
他转身，男孩已经不见了。
碎石坠落中，他看到了一个人影摇摇晃晃地向他走来，渐渐地走近。
唐不甜。
“科长……”
唐不甜伸出手，木刀飞回她的手中。
她的衣袖，她的腿上，领口，都被血浸红了。
她把刀插在地上，稳住了身体。
“你受伤了？”
“嗯。”
唐不甜的手握住了刀柄，微弱的光在木刀的刀刃上闪过，接着，她用木刀在他们站立的位置划出了一个圆圈。
碎石，尘埃，都被隔绝了出去。
“这里是什么地方？”
“小世界，不完整。”
抽完一根烟后，孙宇勉强镇定了下来，他看了姜游一眼，“姜哥，那它是怎么知道，我们心里最害怕的是什么？”
“它不需要知道，达到了一些条件后，人类的大脑就会自动调动合适的记忆，还有当时爆发的情绪。”
“我们要不要去救他们？”
“救？”姜游拿下眼镜看着窗外，“这些碎片，无时无刻都在被侵蚀着，它能苟延残喘到现在，它曾经承载着的法则，是我们难以想象的强大，不是我们这样的普通人能对抗的。”
“镜湖会不就抓……”
“黑猫是黑猫，碎片是碎片，那只猫只是碎片现在的主人而已，确切点说只是被它驱使，为它寻找食物。”
管诺看着唐不甜从口袋中拿出一团透明的东西扔出了圈外。
“我们怎么出去？”管诺问。
“不知道。”唐不甜坐到了地上，双手抱着膝盖。
“你怎么了？”管诺蹲了下来，“伤到哪里了？”
“你刚才看到什么了？”唐不甜问。
“我看到了，”管诺犹豫了一下，他说：“我看到了小时候的我，也不算很小了，读初中了，我，虽然也隐隐约约的感觉到了，但是，知道我爸爸真的死了，我……朱叔叔是个很好的人，他是个好爸爸，但是……”
他坐了下来，看着阴暗而模糊的天空，“你看到了什么？”
“钟言。”
“谁？”
“手下败将。”
一丝透明的光，从不断坠落的石块中穿过，向前延伸着。
血滴顺着手指向下滴落。
“你，你要紧吗？”管诺问。
“和我说话，不要停。”
“好，我，我妈现在在燕京，我很害怕。她和我说，爸爸最希望的事，就是我能平平安安的长大，但是，但是他是我爸啊，他被人害死了，我怎么能当做什么都不知道，我不想让她担心，我……”
唐不甜把头压在了膝盖上。
“谢谢你来救我。”
“你是我的下属。”
“只是，这样吗？”
路灯的灯光闪烁了一下。
“戴好安全带。”姜游说。
“什么？”
姜游启动了汽车，“这次不是特效片了。”
孙宇手忙脚乱的系上了安全带，他看到了黑暗中，出现了一条路。

第251章 干扰
“我们现在去找科长他们吗？”孙宇问。
“他们汇合了。”
孙宇松了口气，“那就好。”
“但是进入这里，对你不太好。”
“什么？”
“这里的法则是被主世界排斥的，你一个普通人，沾染了这里的法则，一段时间里运气可能会不太好。所以科长坚持让你留在入口，她去找人。”
孙宇想了想，他叹了口气，“不好就不好吧……”
“现在人找到了，停留的时间有限，我也给你做了预防措施了。”
“什么措施？”孙宇问。
“等离开了这里，你就记不太清这里发生的事了，”姜游一边打方向盘，一边看着孙宇，“我再帮你径向模糊一下。”
“什么……”
姜游和善的笑脸在他的眼前一下变得模糊了。
他闻到了烟味。
他闭上了眼睛。
……
管诺转过头。
唐不甜的头发斜斜的散落着，盖住了她的脸。
他问：“我们现在怎么办？”
“姜游会过来。”
“他，他……如果他不过来呢？”
唐不甜侧头看着管诺，“你想说什么？”
“我，我有点怀疑，薛山湖度假村爆炸的那天，孙哥突然让我回去，接着度假村就爆炸了，整个特科只有我一个人不在现场，我觉得太巧了。”
“他们对你很好。”
“是的，可是，可是我进特科是想知道我父亲怎么死的，是谁杀了他，但现在……”
“特科没有义务帮你复仇。”唐不甜撑着木刀站了起来。
“我只是想……”
“十六年，你做了什么？”
“我，我开始不知道，后来，后来……我一直在学……”
“什么都没做。”
唐不甜看向他的眼神很平静，管诺却感觉到全身的血都向头涌去，“不，不是的，你不是我，你怎么能这么说我……”他吼了出来，“我不能让妈妈担心，她好不容易走了出来，朱叔叔对她很好，我一直在为复仇做准备，积攒力量……”他后退了一步，脚踩在木刀划出的线上，“我现在才知道，原来我妈妈，庄叔叔，我爸爸的战友们，从来没有放弃过复仇，我，他们谋划了那么久，结果，结果却……”
地面裂出了一丝细缝。
“现在他们的努力，全部都白费了，就因为姜……”
他感觉到一股力量，向下拉着他。
他低头看去。
圆圈的痕迹变得极淡，接着彻底消失。
脚底的地面裂开了。
他来不及叫出声，身体向下坠，这时唐不甜伸手，抓住了他的手。
地面持续晃动着。
抓着他的手，柔软，但很有力。他抬头，看到了唐不甜的沉静而坚定的眼神。
他被拉了上去。
“谢……”刚站稳，他看到一只黑猫，从唐不甜的身后窜出，他说：“小心！”
唐不甜向后挥刀。
黑猫跳在木刀上
刀身暗光闪过，黑猫被弹了出去。
狂风卷着碎石，环绕在他们身周。
他看到一丝血从唐不甜的嘴角流下。
唐不甜松开了抓着他的手。
“对不起，我……”管诺道歉，“我刚才有点……”
“算一下方位。”
“什么？”
“从哪边走。”
“好，你等下……”管诺开始了掐算，十多秒后，他颓然的垂下了手，“我算不出，有干扰。”
“借口。”
“不是，我……”
“怕妈妈伤心，是借口。要积攒力量，是借口。”唐不甜的表情很冷，“特科不是为你一个人服务的，特科成员，也和你的个人恩怨没有任何关系。”
清冷的声音中带着一些哑。
“战斗只有赢和输。”
唐不甜脱下了大衣，扔在地上。
里面穿着的浅蓝色羊绒裙几乎被血染成了红黑色。
“有干扰，状态不好，都是借口。”
唐不甜向前走了一步，挥出木刀，木刀在半空中分成八只，撞进狂风中，击碎一块块石头。
“你没有失去过，你是山上下来的，高高在上，你根本不懂……”
“也许吧。”
管诺看着唐不甜挺直的背脊和扬起的长发，他突然平静了下来。
再一次起卦。
计算。
推演。
他的脸色也变得越来越白，大颗大颗大汗珠从他的额头上落下。
他没有停下。
纷乱的思绪中，他仿佛看到了他的父亲，向他走来，带着光……
断裂的线重新连接了起来。
“左边。”他说。
唐不甜向上跳起，抓住了合成一刀回旋飞回的木刀，接着全力向前斩出。
风，静止了。
管诺听到了什么东西破开的声音。
“很好。”唐不甜说。
蛛丝亮了一瞬。
一条路，出现在他们面前。
唐不甜向前走了一步。
一辆车平稳地行驶在路上，逐渐地向他们接近。
车在他们面前停下。
车窗拉了下来，姜游的脸露了出来，“稍微绕了点路来晚了。”
唐不甜拉开后座的车门，坐进去后，她把木刀平放在膝盖上，接着闭上了眼睛。
血染红了后座的坐垫。
所有人都坐稳后，姜游再一次启动了汽车。
管诺看着唐不甜苍白的脸色，他张了张口，想要说什么，最终还是闭上了嘴。
接着他抬头，他从后视镜中看到了歪在一边孙宇，“孙哥怎么了？”
“大概困了吧。”姜游回答说。
“我，对不起，我刚才鲁莽了……”
“怎么你好好的，科长伤的这么重？说起来，科长的年纪比你还小呢，又是女孩子……”
姜游的声音不轻不重，管诺听了却觉得很难受，他说：“是我错了，我，我以后会谨慎的，我会变强的，不会再拖累科长……”
“这可是救命之恩啊。”
“是的。”
“不知道要养多久才能养好，会不会留下暗伤……”姜游叹了口气，“你庄叔，能搞到灵药对吧？”
“我，我不太清楚。”
“怎么不清楚了，他就靠这个，和黄鹄搭上线的，记录仪里都记着呢。”
“那我问问我妈妈。”
车身颠簸了一下。
管诺转过头，他从后窗中看到一只黑猫追在他们后面。
“那只猫，它在后面！”他说。
姜游推了一下眼镜，“应该让孙宇把招才带来的，那样的话，开窗扔招才就行了。”

第252章 吐槽
管诺看着黑猫的速度不断加快。
金色的眼睛。
似乎锁定在他的身上。
“现在怎么办？”他问。
“逃呗，现在能动的，我，是一个兼职的；你，是一个实习的。除了逃还能怎么办？”姜游看着后视镜中紧闭着双眼的唐不甜，“还是你有什么法子，你说，我配合。”
“我……”
“没法子？我看你之前冲进来的时候，非常的胸有成竹嘛，嗖的一下就窜进去了，拉都拉不住，怎么现在没法子了？”
“我……”管诺转过头，他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我什么我啊，你有办法就赶紧说，我儿子还在家里等我呢，”姜游转头看着管诺，“你不会真只会算命吧？”
“不是，我还会……”他看到前方的路中央，一只黑猫站在哪里。
“它在那！”他大声喊。
“是啊，好可怕啊。”姜游坐正了身体。
车平稳的向前行驶着。
“它过来了！”管诺再次喊道。
黑猫跳上前车盖，再跃起。
管诺听到了锐物抓在车顶上的声音。
车顶裂开了一条缝隙。
黑色的猫爪探了进来，对着空气抓了一下，管诺在裂缝中看到了它的眼睛。
他的身体向后缩了缩，他看着黑猫，爪子在他的面前放大，向他的眼睛刺去。
他伸手挡了一下。
阴冷。
不是实体，像是一团能量。
这时，车身剧烈的颠簸了起来，像是下一瞬就要翻车了一半。
黑猫尖叫了一声，它被甩了出去。
车身晃动的更加剧烈了，发出吱吱咔咔的声响，仿佛下一刻就会碎裂。
管诺双手抓着前方的椅子。
他看到前方的路，断开了，他说：“停下！快停下！”
姜游仿若没有听到他的声音。
车飞了出去。
管诺的身体向后撞在椅背上。
眼角的余光看到窗外，一团黑色的雾状体向后飘去，它的中央似乎藏着一双金色的眼睛。
再接着，雾气散去了，橙黄色的路灯灯光在车窗上晃过。
他拉下了车窗。
夜风扑在他的脸上。
他听到了风声，车轮摩擦地面的声音，还有远处传来的喧嚣声……
“我们，出来了？”他问。
“是啊。”
管诺松了口气，身体也松了下来。
他转过头，看到唐不甜的头发被风吹了起来，于是他关上了车窗，他问：“我们现在去医院吗？”
“去我店里，一会儿靠近你家的时候，我先把你放下去。”
“那，那个小世界怎么办？”
“等科长养好了伤再说吧，你一个玩辅助的，装什么输出。”
“我，我出来没有带……”管诺的的声音低了下去，接着他突然想到了什么一般，他说：“姜哥，你能带着我们出来，你有办法的，等我拿了铜钱出来……”
“我只是能看到一些你们看不到的东西，而且我说了你还不信，跟你说没有灵力你非要……”姜游又开始了嘲讽，“我说管诺，你这个人是不是有问题啊？”
“什么问题？”
“那个孙芳，那个厉鬼，她差点把你害死，你还想着要让她再见一次她女儿，是这样吧？”
“不是，我就是觉得……”
“我，孙宇，还有科长，都没有亏待过你吧？”姜游打断了管诺的辩解。
“没有。”
“你怎么对我们的？科长都伤成这样了，你不想着怎么给她弄点灵药，尽想着要和这个鬼物斗？”
“你们故意把我支开，那天，薛山湖度假村爆炸……”
孙宇轻皱了一下眉头，他睁开眼睛，有些茫然的左右看了看。
他闻到了血味。
“你一个实习生，不带你去现场，需要理由么？需要找借口把你支开？”姜游回头看了他一眼，“就因为这个？你怀疑我们有阴谋？”
“不是，庄叔和我说，他的布置……”
“你庄叔他和科长说过没？”
“这个……”
“他要和我们特科打过招呼，你觉得科长，我，你孙哥，还有招才，我们四个像是会多管闲事的人么？”
“不是……”
“他把我们当外人，什么事都憋着不说，然后指望着我们顺着他的想法走？”姜游骂了一句，“这不是脑子有病么！”
姜游看着后视镜中管诺有些不服气的表情，他继续说：“你也是的，你妈，你庄叔，都知道杀死你父亲的人是谁，你不去问他们，非要自己查，你别说他们不说，你问了几次？你说你对着你妈开不了口，我也能理解。庄泽坤呢？他来唐江这十几天，你为啥不去堵着他问？”
“姜哥，我们现在在哪？科长伤的怎么样？”孙宇的声音插了进来。
“我们出来了，刚才在外面等的有点久，你睡着了，我就没叫醒你。”
孙宇感觉到脑子有些沉重，他按了按太阳穴，他问：“现在要做什么？”
“我把管诺送到他小区门口，再去我店里，科长暂时在我那住一晚，我找个人照顾她，”姜游分配着工作，“然后你把车开回去，明天歇一天，周一上班，季书记问起的话，你和管诺一起如实汇报吧。”
“好的。”孙宇点了点头。
管诺看了唐不甜一眼，他张了张口，想要说什么却找不到合适的词句，于是他闭上了嘴。
“我打个电话。”姜游从口袋中摸出手机，趁着红灯的时候，找到了杨萱的手机号。
十多秒后，杨萱接了电话。
“我有点事要你帮忙，你方便的话，现在出发来我店里。”
“什么事啊？”杨萱一边吐着牙膏沫一边问。
“等你到了再和你说，带上过夜的衣服。”
杨萱听出了姜游语气中的慎重，她说：“好，我马上出来。”
二十多分钟后，姜游把唐不甜抱进了虫屋。
血滴了一路。
姜末坐在台阶上。
院子的门自动关上了。
他走上台阶，推开店门走了进去，他把唐不甜放在了柜台后的软椅上。
“明天还得搞卫生。”
他转过身，看着站在店门口的姜末，“今天那只猫好凶的，过年的时候，我把招才带回来吧。”
他走到姜末面前蹲了下来。
姜末后退一步，嫌弃地看着他衣服上沾到的血迹。
姜游伸手把他拉了过来，揉了揉他的头发，“今晚我睡你屋里，你睡秋千怎么样？”

第253章 反了
“我觉得最近有点用脑过度，得吃点核桃补补，昨晚没睡，今天又忙到现在，到底年纪大了，有点撑不住了。”
姜游垂下手，打了个哈欠，然后他站了起来靠在门边，拿出手机，点开外卖APP，“这个点，奶茶店应该关门了……诶，这家还开着呢，夜间起送费好贵啊，你喝吗，凑个满减，杨萱差不多要该到了，那就点个三杯吧。”
姜末走进了店里。
他走到柜台边，从唐不甜手中抽出了她的木刀，然后平举放在面前。
蛛丝卷在木刀的刀身上。
瞳孔深处的一点红色亮了一下。
“别玩坏了。”姜游说。
姜末转头看着姜游，几秒后，他松开手，木刀落到了地上，滚了几圈后停在了长桌边。
“那个胡爷我有点在意，”姜游把手机放到口袋中，他又打了个哈欠，拿下眼镜，揉了揉眼睛后他说：“你那天吞太快了。”
眼镜从他的手中掉到了地上。
他眯着眼睛看到姜末一摇一晃地走在楼梯上。
他捡起了眼镜，摇了摇头叹了口气，“反了，反了！”
杨萱走下了出租车。
她带着绒帽和围巾，围巾把下半张脸遮住了，整张脸只有两只眼睛露了出来。
走到虫屋院门外的时候，她刚准备找手机，门就打开了。
她下意识后退了一步，接着，她看到姜游坐在台阶上对着她招手，他的身边放着一个塑料袋。
她拍了拍胸口，走了进去。
听到院门关上的声音。
她转身看了一眼，然后听到姜游的声音，“来来来，我买了奶茶。”
姜游站了起来。
杨萱走到他面前的时候，他把一杯热奶茶塞在她的手里。
杨萱拉下了围巾，她问：“到底什么事？我瞒着欢哥出来的。”
“他怎么了？”
“还是盘锦的事，然后123的粉丝在维权，我本来微博都卸载了，”杨萱把吸管插进奶茶杯里，她喝了一口奶茶，“我那次直播，毕瑛陪着我一起做的嘛，她的几个粉丝就跑到我宿舍来找我，说毕瑛在我最难的时候拉了我一把，现在我也应该拉她一把。”
杨萱吸了吸气，她探头往店里看去，“这什么味？”
“进去说吧。”
姜游带着杨萱走进了店里，走到柜台边，杨萱看到了昏迷在软椅上的唐不甜，“她怎么了？你对她做了什么？”
“乱说什么呢你？”姜游瞪了杨萱一眼，“今晚出了个任务，我得负一点责任。一会儿你帮她擦一下身体，然后重新包一下伤口。”
“不用送医院吗？”
“不太合适。”
“她伤的好重啊，我怕……”
“她的体质，明天就能下地走路了。”
“这样吗？”杨萱怀疑地看着姜游。
“你知道什么是剑修么？人形核弹。”
“那我试试看吧。”杨萱应承了下来。
姜游再一次把唐不甜抱了起来，把她抱上楼，平放在工作台上。
他伸手，把她脸上的头发拨开，手指在她的额头上停留了一瞬，接着他转向杨萱，指了指急救箱的位置，“辛苦你了，我就在楼下。”
“好，好的……”
杨萱看着姜游走下楼梯。
她吸了一口奶茶，把杯子放到一边，她打开急救箱，看了看后拿了纱布和绷带，走到工作台边，低头，她深吸了一口气，找到羊绒裙腰侧的拉链，拉开后，她想了想，从急救箱里找出剪刀，直接把唐不甜身上的羊绒裙剪开。
“姜，姜游！”
“干嘛呢，味精。”姜游弯腰把地上的木刀捡了起来，放在长桌上。
“她里面全都是血。”
“把绷带剪了，然后你看着用医用酒精清洗一下，再包起来就行了。”
“好，好的。”
杨萱把绷带剪开。
姜游把软椅拉了出来，他把沾了血的垫子和靠背都拆了下来，“伤口怎么样？”
“有些已经愈合了，伤口好小，好密，她是被什么东西伤到的？”
“非常规的那些。”
“腹部的伤口还在流血，怎么办？”
“急救箱里有速效止血粉，敷一点在上面，弄点纱布，再用绷带包好。”姜游走到厨房里，他打开冰箱，从里面找出了两颗鸡蛋和一袋速冻馄饨。
“好，我找找。”杨萱找到了止血粉。
大半个小时过去后，杨萱终于成功地把唐不甜包成了一个木乃伊。
姜游走上楼，他把唐不甜抱到了他的房间里，放在床上，帮她盖好了被子，“今晚就麻烦你照顾她一下，睡她边上。”
“没问题。”
“我下了点小馄饨，你要吃点吗？”
姜游看到杨萱脸上露出了挣扎的表情，他说：“荠菜肉的，小馄饨，没什么油水的。”
“那我吃几个。”杨萱说。
他们走下了楼。
杨萱洗了手后在长桌边坐下，姜游把两碗小馄饨端了出来。
白瓷汤碗。
汤上飘着一点紫菜，一点蛋花。
杨萱用勺子舀了一颗小馄饨，咬了一口，“还蛮好吃的，你包的吗？”
“速冻的，超市买的。”
姜游端着汤碗喝了一口汤，“毕瑛粉堵住了你，后来怎么样了？”
“我那时候很懵，过年大家都回家了嘛，我一个人就被她们包围住了。”
“你什么时候回家？”
“后天的飞机，我被围着，我也不知道说什么，我其实听着也觉得挺难受的，后来欢哥过来看到了，就把我拉走了，”杨萱看着姜游，“我，我觉得粉丝眼中的毕瑛，和我认识的毕瑛其实是两个人，我不是说毕瑛不好，可是……”
姜游飞快的把一碗小馄饨吃掉了，“偶像么，你虽然是杨萱，但你没有定义和解释你自己的权利，你明白么？”
“什么意思？”杨萱有些茫然地看着姜游。
她脱下了帽子，头发有段时间没有补染了，发根是黑色。
“粉丝看到的你，是你的公司给你的人设和标签，是你的一些大粉塑造出来的你，她们在粉圈是权威，消息灵通，拥有解释你的行为，你的表情，你发的微博内在含义的权利，你看隔壁一神教，不断的分裂打架改革，争的是对神的解释权。”
杨萱听的很懵，她说：“可我就是我啊。”
姜游笑了一下，他看着杨萱伸手捏了一下她的脸颊，“嗯，是你，真的瘦了。”

第254章 文职
姜游松开手后，杨萱低头吃着馄饨。
把最后一颗馄饨吃掉后，她把勺子放到碗里，她说：“你们工作挺危险的。”
“肯定啊，”姜游伸手拿起杨萱面前的汤碗，把它叠在他的碗上，“你可别心软，你现在连个帮你说话的粉丝都没有，除了我。”
“我知道，我心里清楚着呢，谁对我好，谁对我不好。”
“这就对了。”
“我又不傻，我一个人在外面那几年，没人占到我便宜的。”
“厉害厉害。”
杨萱听着姜游敷衍的语气，她拿出手机，转了个链接到姜游微信上，“帮我点个赞。”
“这个是什么啊？”姜游拿出手机点开链接，“你不是卸载微博了么？”
“后来又装了嘛，就是傅心姐的那个节目，你拉到下面，帮我点个小心心。”
“官宣了啊，”姜游滑着屏幕，“语言类节目？你上去说相声么？排第一个的那个是刘则言？唱歌的？”
“就是他。”
“我朋友的女儿可迷他了，”姜游打了个哈欠，他指了指楼上，“我昨天没睡，今天又忙到现在，困死了，我先上楼了。”
“等等，我问你个事。”杨萱喊住了姜游。
“什么事？”
“娱乐圈里还有其他盘锦那样的公司吧？”杨萱问。
“我哪知道。”
“我就是有点担心……”
“别怕，我送你个护身符，”姜游站了起来，走到柜台边，拉开抽屉，把杨萱见过几次的独角兽小挂件拿了出来，他把它挂在手指上一边晃着一边走到杨萱身边，“送你了。”
“这个有用吗？”
“有啊，它多好看。”
杨萱把小独角兽拿到手里，“那我把它带着。”
“我上楼了啊，晚安。”
“晚安。”
姜游走上楼，推开侧卧的门。
姜末像个蚕宝宝一样卷着被子睡在床上。
床边上挂着一张蛛丝织成的吊床。
晃动着。
※
沉重。
黑暗中，一丝光透了进来。
落在她紧握着木刀的右手上，血顺着木刀向下滴落。
“唐不甜！”
她抬起头。
一个男人向她走来，是钟言。
他走到她的面前。
“唐不甜，这次规则变化，并不是针对你。”
她听到了他的声音。
“外面的世界一直在变，山上也需要改变，我们和政府合作，出了很多成果，但是……”
“借口。”唐不甜打断了钟言的话。
“你到了山下，如果遇到了困难……”
她转过了身，向光透过来的地方走去。
“唐不甜！”钟言伸出手想抓她。
沉重。
唐不甜睁开眼睛，清晨淡金色的光落在窗边的小圆桌上。
她听到了呼吸声。
转过头，看到了一团粉色的头发，视线向下看去，杨萱的一条腿压在了她的身上。
嘴角向上弯了弯。
她掀开被子，试图坐起，接着发现身体上绑着的一层有一层的绷带。
感觉到动静，杨萱皱了皱眉头，然后睁开了眼睛，她看到了唐不甜，“你醒了啊。”
接着，她发现了她的睡姿。
她连忙把腿拿了下来，“不好意思，我，我睡相不好，你还好吧？”
“还好，你帮我包扎的？”
“对，姜游让我来的。”
“谢谢。”
杨萱也坐了起来，她拿出手机，“九点了，你吃早饭吗？想吃什么？”
“生煎馒头。”唐不甜说了要求。
“那你等等，我去问问姜游哪里有卖，”杨萱下了床，她换了衣服，接着去洗手间刷了牙洗了脸，然后她敲了敲侧卧的门，“姜哥，你醒没？”
等了几分钟没听到声音后，她拿出手机，“算了，我还是看看点评附近找找吧。”
她回到主卧，带上帽子和围巾，她对唐不甜后说：“我一会儿就回来。”
再次走出主卧的时候，她看到姜游推门走了出来，“姜哥，哪边有卖生煎馒头啊，唐不甜想吃。”
“她醒了？”
“醒了。”
“走出文化街后，过一个十字路口，你看到有个清水湾的小区，旁边那家生煎馒头味道不错。我要六两，还要一杯豆浆。”
“好的。”
姜游看着杨萱下楼后，他走到主卧门口，敲了敲门。
唐不甜停下了拆绷带，她说：“进来。”
姜游走了进去，他在窗边的小沙发上坐了下来，“昨天流了那么多血，今天吃点什么补补？让杨萱给你炖个鸡汤？炖个猪蹄？”
“我做了一个梦。”唐不甜说。
“梦到什么了？”
“下山前，钟言找到我和说了一些话，”她看上去比平日要虚弱一些，“我比他强，但是我只是在重复着前人的修炼道路，他修炼的慢，却是在探索新的道路，大致是这样的意思。”
“一派胡言！”姜游说。
“孙宇怎么样了？”
“他没事，车开到半路他就醒了，他不会记得太多昨天的事，那个空间里面的法则，被排斥的很厉害。”
“排斥？”
“山上也是占了个小世界吧？”
“对。”
“那多多少少也会被排斥的。”
“那里灵气充沛。”唐不甜反驳说。
姜游从床边的地上拿起半瓶可乐，打开盖子喝了一口，“神魔的时代已经过去了，规则，玩法，早就不同了，用灵气是否充沛去判断一个地方是否适合修炼，那是老黄历啦。”
唐不甜看着姜游。
“冷兵器再厉害，遇上枪炮都得歇菜。在小世界里创造新的修炼理论？做做梦去吧，小世界里的一切创新的可能都被锁死了，我觉得最适合的是用来养养花种种树，你看我那棵樟树，最近又长高了不少……”
“我不明白。”
“我们是生活在规则之中的，与之相对的是混沌中的无序和混乱。我喜欢那里。”
“为什么？”
“能睡饱啊，”姜游叹了口气，他接着向下说：“从神时代，到现在人时代，规则发生了很多变化，现在是一个相对稳定的时候吧，对规则理解的越多就越强，我是这么看的，”姜游点了点头，“超能者在人时代是被规则压制的，但并非没有机会，你得从冷兵器思维突破到热武器思维才行。”
“在山下，我已经突破了两次。”
“挺不错的，怎么突破的？”
“数学很有趣。你能看到规则？”唐不甜问。
姜游又喝了口可乐，他把盖子旋紧，把瓶子放在圆桌上，“能看到一些，然后做点计算和分析，再猜个七七八八。”
“就这样吗？”
姜游的身体向后靠，他把右腿盘在左腿上，“所以我是文职，一直都是，以后不要分配战斗任务给我。”

第255章 阿姨
唐不甜低着头把手臂上的绷带拆了一些，“三只鬼物怎么办？”
“先养伤吧。”姜游站起来向窗外看去，杨萱一手提着一个袋子走进了院子里。
“会出事。”
“周一季书记会问起这个事的吧，”姜游转过身，“总有人接手的，你去楼下吃还是我拿上来？”
“楼下。”
杨萱的声音传了进来，“我能进来吗？”
“进来吧。”姜游说。
杨萱走了进来，她脱下了帽子和围巾，把它们放在床上，“生煎和豆浆我放楼下桌子上了。”
姜游走到床的另一边，他拉开衣柜，从里面找出了一条咖啡色的睡袍，“杨萱你帮她穿一下衣服吧，我去叫我儿子起床。”
“好啊。”
姜游走出去，走到侧卧门前，拉开门，看到姜末盘腿坐在吊床中间，晃晃悠悠的。
“下来，吃早饭了。”姜游向前走了两步，拉了一下吊床上的蛛丝。
姜末扭过头。
“我还没找你算账呢，昨天晚上，我睡着睡着，这个床就往下坠，你是个什么意思？”
姜末还是不看他。
姜游伸手把姜末抱了起来，“好想安安静静晒个太阳，喝点茶，发个呆。”
杨萱帮着唐不甜穿上了睡袍，系好腰带后，她向后退了一步，“我一会儿去商场买点衣服？”
“谢谢你。”
杨萱协助唐不甜简单洗漱了一下后，扶着她下了楼。
姜游已经开始吃了。
姜末看着他的盘子里的四只生煎馒头，他拿起筷子，在其中一只上戳了一个洞。
汤汁没有流出来。
姜游听到了脚步声，他抬起头，“赶紧来吃，不然就凉了。”
唐不甜看到了躺在地上的木刀。
她伸手，木刀飞回到她的手中。
杨萱扶着唐不甜坐了下来，然后她说：“我说我要买十两，老板都惊呆了，跟我说了三遍一两是四个。”
姜游喝了口豆浆，他把把一盒生煎和一双筷子放到唐不甜面前，“我儿子长身体呢，他要吃二两的。”
杨萱看了姜末一眼，“我今天得回去，明天早上的飞机。”
“什么时候再过来？”
“初五吧。”
“小心过年吃胖。”
“不会的，我会克制的，”说着，她咬了一口生煎馒头的皮，把汤汁吸掉，然后两三口吃掉，她一边咀嚼一边说，“过完年你肯定又会胖一圈的。”
“别胡说。”
杨萱抬头看着姜游，她双手画了一个圈，“我夏天认识你那会儿，你的脸是这样的，”接着她比了一个大一些的圈，“现在是这样的，等过完年……”
“我反正不用上镜。”
唐不甜默默干掉了半盒生煎馒头，她看了姜游一眼，伸手拿了一杯豆浆。
“我就担心一个事。”杨萱说。
“什么事？”
“现在不是，一个活动后，微博上就会有很多站子拍的图嘛，我现在没有站子了，到时候别人的返图各种神颜，我这个一对比就……”她看着姜游，“你想不想去看现场？我找傅心姐要一张前排的票，到时候你帮我拍一下？”
“你让我拍？”
杨萱想起了姜游朋友圈里的各种神图，“我现在开始怀疑我到底长啥样了，怎么就被你粉上了。”
“节目组没有摄像师吗？”唐不甜的声音突然响起。
“拍的没有站姐好，她们会找角度，还会修图。”
姜游看着姜末吃的差不多了，他站了起来，走到厨房里。
杨萱向唐不甜说：“欢哥说，他去花钱，让别人的站姐顺便拍一下我，但是你知道吧，她们那一圈子的，从照片里就能看出来，拍的人站哪，大致是谁，到时候要被带节奏了，嘲起来更难听。”
姜游拿着一杯热牛奶走了回来，他把杯子放到姜末面前，“这些都是虚的，路人不看返图的，你还怕人嘲啊？”
杨萱抽出了张纸巾擦了擦嘴，“靠一个综艺翻身挺难的，而且我又只是一期的嘉宾，我估计不会有水花。也许这就是我偶像生涯的终点，我想要几张好看的图。”
“那你给我两张票，我带个摄像师去。”
“他拍的怎么样？”
“马毅吗？”唐不甜问。
“就他，他给很多网红Coser拍过照。”
“那估计行。”杨萱想了想说。
“需要我去淘宝定做两个灯牌，到时候在那里摇吗？我听说刘泽言的粉丝特别疯狂。”
“算了算了，全场就两个灯牌的话，太丢人了，我也就说说，”杨萱说着她自己笑了出来，“节目组估计也不准带的。”
敲门声响了起来。
姜游往外看了一眼，他看着唐不甜问：“管诺来报道了，要让他进来吗？”
“让吧。”
姜游站了起来，伸了个懒腰，他走到院子里给管诺开了门，“早啊，吃过早饭了吗？”
“吃过了。”管诺说。
“那进来吧。”
管诺跟着姜游走进了虫屋，他一下看到了穿着宽大睡袍的唐不甜。
“你好点了吗？”他问。
“不太好，”姜游坐下来继续吃早饭，“你和你妈说了吗？”
“什么？”
“灵药啊。”
“还没有。”
“那你来干嘛？”姜游质问。
“我想来看看科长怎么样了，还有……”
“还有什么？”
杨萱看到姜末喝完了牛奶，她说：“我带着你儿子在院子里走走。”
“好的，姜末，跟着杨阿姨……”
“阿姨？”
“难道你想叫我姜叔叔？”
杨萱翻了个白眼。
“注意表情控制！”
姜末跳下了椅子。
杨萱没有理会姜游，她牵着姜末的手，走出了虫屋。
“说吧，还有什么？”
“我昨天晚上，我做了一个噩梦，那只猫在梦里……”他拉开了衣袖，他的手臂上带着十几道挠痕。
唐不甜的眼神落在他的手臂上。
姜游的表情也严肃了起来，“你昨晚还做了什么？”
“我算了一卦，算到一半，我就觉得心悸，接着我就睡着了……”
院子中，原本站在池塘边的姜末突然转身看着院门。
云层笼住了太阳，光线一下子暗了下来。
“你和季书记说？让他接手？”姜游问唐不甜。
唐不甜点了点头，“好。”
“那这事我们特科就不管了，”姜游转头看着管诺，“我带你去趟金光寺，让弘真法师给你念念经，然后呢，你就自己去打个狂犬病疫苗吧。”
“好……”
姜游摸了摸肚子，站了起来，他走到店门边，“姜末，走了，我们去公园玩，杨萱，你在APP上买个菜吧，中午我和我儿子回来吃饭。”
唐不甜看着姜游走到院子里，抱起姜末。
管诺跟在他的身后。
他们走出了院子。
杨萱走了回来，她问：“午饭炖猪蹄怎么样？伤口没好是不是不能吃放酱油的菜……”
阳光从云层中钻出，照亮了杨萱粉红色的头发。
唐不甜放下了筷子。
她说：“好”
（第三卷完）
第四卷 立春

第256章 唐华生
“再过几天，就是立春了。”姜游眯着眼看太阳。
他和唐不甜坐在花房上方的露台上。
没有风。
柔和的阳光包裹着他们。
姜游半躺在躺椅上，手里拿着一杯可可奶茶，膝盖上躺着一只橘猫。
唐不甜坐在他身边，手里也拿着一杯奶茶，下半身盖了一条薄毛毯。
他们中间摆了个小圆桌，上面放着一盒章鱼小丸子，一袋糖炒栗子。
“我受伤的事，山上的人知道了。”唐不甜说。
“他们要来慰问一下你？”姜游侧头看着唐不甜。
柔顺的黑发披散在肩膀上。
“对。”
“会带慰问品么？你可是因公受伤啊。”
“不知道，可能只是来问我一些事，他们一直在研究碎片空间。”
“政府也在研究这个吗？”姜游问。
“我不清楚。”
“有疗伤药的话分我一点。”
“你受伤了？”唐不甜看着姜游。
“现在没，有备无患嘛，”姜游向上坐了坐，他喝了口奶茶后把杯子放在一边的圆桌上，“我在想，要弘真法师把管诺骗出家就好玩了，他上次还想骗我儿子出家当和尚呢。”
“你对管诺很有耐心，为什么？”
姜游双手拉着招才的前爪，把它拉到了面前，“做做运动，左勾拳，右勾拳，不是有耐心，而是有期待。”
“期待？”
“类似于，寻觅松露的猪？”姜游松开了手，招才跳了下去，绕着露台走了一圈后，它在躺椅边盘了起来。
姜游摸了几颗栗子剥开，“你看上次那个碎片空间，要不是属性太差，也太麻烦，我就拿回家了，这样以后你就能来我这里练剑了，空间大，施展的开。”
唐不甜用木签扎了一颗丸子，一口咬进嘴中。
咀嚼的时候脸颊有些鼓起。
姜游伸了个懒腰，“要每天都能这样悠悠闲闲，舒舒服服的就好了。”
“你哪天不是？”
“管诺他吧，其实你们每个人都是一个保险箱，”姜游岔开了话题，“你们手里拿着钥匙，却不知道箱子里究竟有什么东西，只是无意识的往外拿和往里放。”
唐不甜抬头看姜游。
圆润的脸上，镜片反着光。
她问：“里面是什么东西？”
“气运，机缘，各种可能性，等等，对你们来说是虚无缥缈触摸不到的，对它们来讲，是实实在在存在的，所以它们特别喜欢假装公平交易，哄骗你们开门，管诺那个箱子里，先天就装的很满，所以弘真才想骗他出家的。”
“你也要骗他？”
“不不不，”姜游摇着手，“我很正直的，不是我的东西我从来不拿，你看我儿子，从来不乱吃东西的。”
“真的吗？”
“真的，”姜游的眼神很真挚，“我就想跟着混口饭吃，养养儿子而已，而且，我更喜欢后天人类通过自己努力往里面加进去的那些，执念之类的。”
姜游的身体往唐不甜的方向倾斜了一些，“人类自己放进去的，才是被允许交易的，这是规则。”
“执念吗？”唐不甜问。
“还有其他吧。”姜游顺手把一颗剥好的栗子塞进她嘴中，然后他坐了回去。
唐不甜看了看蜷缩在躺椅边上的招才，再看了看姜游的手。
咬碎，咽下。
姜游笑着看着她，“还要吗？”
唐不甜摇了摇头。
“庄泽坤给管诺安排了很多，都想让后辈少走弯路，多走捷径，逼着考公务员，结婚要门当户对……”
“不好吗？”
“没有错，都是宝贵的人生经验，大多数人靠自己，也到不了那个高度，只不过吧，有些看不见却不可缺的东西，是走弯路才能得到的，”姜游坐了回去，“那样的箱子，才好看，珍贵，闪闪发光，而且……”
他停顿了一下。
“而且什么？”
“稳定是个理想的状态，实际生活里，总有这样那样的事打破平静，所以我特别珍惜每一个安生的日子，”姜游拿起奶茶杯，他喝了一口，“你真的不和我一起卖明信片，盖蜘蛛邮戳的？”
“他是蜘蛛吗？”唐不甜反问。
“差不多个意思嘛……”
这时，唐不甜的手机震动了一下，她看了一眼，抿了抿嘴，后掀开毯子站了起来，她说：“我要走了。”
“不吃了晚饭再走？”
“庄泽坤回来了，季书记说开会，要讨论明年特科的架构。”
“要调整架构了？看来他在燕京不太顺，胡爷的底牌都被我们抽走一张了，居然……你说现在孙修在做什么？”
“对付庄泽坤？”唐不甜猜测说。
“估计吧，管清彤应该也回来了，要我陪你去吗？”
“不用。”
姜游站了起来，“我送你到路口。”
“好。”
他们走下露台，走出了院子。
“今天有个电影上映了，据说特效很不错，原本想找你去看的。”
“下次。”
“给我写个春联吧，我贴门上。”
“要写什么句子。”
“我想好了发你微信上。”
“好。”
姜游把唐不甜送出了文化街，看着她坐上车后，他往久美广场的方向走去。广场上已经布置起来了，入口处是福字雕塑，路灯上悬挂着红色的灯笼，一派喜气洋洋。
“房东？”
姜游听到一个有点耳熟的声音，他抬头看到戴琦站在前方不远处，穿着大红色的羽绒服，手里提着两个购物袋。
“戴，戴琦，”姜游想起了她的名字，“来逛街啊？”
“买点年货。”戴琦说。
“什么时候回家啊？”姜游问。
“我，我今年不回去了。”
“加班啊？”
“对，有三倍工资呢。”戴琦顺着姜游的话接了下去。
姜游看了一眼手机上的时间，“我的电影要开始了，我先走了？”
“嗯嗯，再见。”
姜游向前走了几步后，他转身看了戴琦的背影一眼，接着他往电影院的方向走去。
买了爆米花和大杯可乐。
睡了半场后被音效爆炸声惊醒。
镜头晃的厉害。
又睡了过去，再次醒来的时候，灯光全亮了，姜游默默的拿出手机点开豆瓣找到影片页，打了个二星。

第257章 玩偶
唐不甜推开门，走进会议室。
会议室里已经坐了七个人。
应建业局长坐在最上方，季明杰书记坐在右边第一个位置，庄泽坤坐在季书记的对面。
其余四人中，唐不甜认出了管清彤。
她走到会议桌右边最下方的位置，拉开椅子坐下，把木刀放在会议桌上。
“小唐你的身体好点了吗？”应局长看着她问。
“好点了。”
应局长看向季书记，他问：“我之前听说，你把薛山湖度假村的事接过去了，怎么现在又说，是小唐在管？”
“案子发生了，各个部门协作，哪有分的那么清楚，”季书记停顿了一下，“最近特科多了好几个人……”
“我知道，是桑旭的儿子对吧？”应建业打断了季明杰。
季明杰愣了一下，然后他说：“对，还有一个兼职的……”
“还有一只猫。”唐不甜说。
应建业点了点头，“我还有个会，那这样，架构问题你们有结论了，季书记你和我说一下。”
“好的。”季明杰应了下来。
应建业看着唐不甜：“身体不舒服就在家休息，你看今天这会议室里这么多人呢，都是你的长辈，有事多和他们请教请教。”
说完后，应建业站了起来，他说：“行，我就先走了。”
季明杰把应建业送出了会议室，几分钟后他走了回来，重新坐下后，他说：“应局长对我们的工作是很关心的，所以在新的一年里，我觉得特科的架构，需要进行调整了，小唐，你有什么想法？”
“我没有想法。”
季明杰和庄泽坤交换了一个眼神，他说：“应局长可能有点误会了，我的意思呢，是给你科里加几个人，他们过去都是在特科工作过的，经验丰富，能力也强，你看……”
唐不甜看着季明杰，她没有开口，等着季明杰往下说。
“去年一年，特科破了不少大案子，是该扩编了，这次要不是人手不够，你也不会受伤。”
唐不甜依然没有接话。
季明杰停顿了一下，他自顾自的向下说，“他们都是立过功的，这三位是朱文，苏望舒，和吴雨岚。”
被季明杰点到名字的人站了起来。
季明杰看着唐不甜，“我把他们调给你，你有事不明白的，就向他们请教。”
“我知道了。”
“你有什么意见的话……”
“你已经安排好了，我没有意见，”唐不甜拿着木刀站了起来，她向门外走去，她说：“我回去养伤了。”
走出会议室，走到走廊上。
“唐不甜！”
她听到有人叫她的名字，她站住了，转身，管清彤走到她的面前。
“我说了，我没有意见。”
“小诺和我说了，你是为了救他受的伤，”管清彤向她道谢说：“谢谢你。”
“他是我的下属。”
管清彤打开皮包，从里面拿出了一个木盒递给了唐不甜，“这里面是一点疗伤的药。”
唐不甜接过了木盒。
管清彤犹豫了一下，她说：“小诺他有过一个朋友。”
唐不甜静静地听着管清彤的叙述。
“他读初中的时候我再婚了，可能我那时候对他有点忽视，他那时候交了一个朋友，放学后他回来的很晚，就会和我说，他和那个朋友去玩了，周末也会和我说，和他朋友去打篮球啊什么的，直到后来，段老师和我说，他在路上看到小诺，举止很怪异，我才发现不对劲，他的朋友不是人。”
“后来呢？”唐不甜问。
管清彤叹了口气，“后来发生了一些事，我没有处理好，他朋友为了保护他消散了，他为此怨恨了我很长一段时间。”
“所以他把鬼物当做朋友？”
“后来还发生了一些事，我怕他再受刺激，所以，是我把他保护的太好了。”
“我知道了。”
“老庄他，他其实很看好你……”
“两年后我会回山上。”唐不甜打断了管清彤。
管清彤看着唐不甜，过于精致的五官配着淡漠的表情，看上去不像是个真人。管清彤张了张口，最终她说：“那我回去开会了。”
“好，再见。”
唐不甜转过身。
管清彤看着她拐弯，走进了电梯口。
唐不甜去了十六楼，她推开特科办公室的门，看到孙宇正在收拾东西准备下班。
“科长你来了？伤好了吗？”孙宇问。
“差不多了，你下班吧，我坐一会就回去。”
“我送你回去吧？”孙宇说。
唐不甜想了想，她点了点头。
坐在孙宇车上的时候，她发了一个微信给姜游：庄泽坤塞了三个人进来。
姜游喝着可乐走出电影院。
姜游：你可以安心修炼，做做数学题放松放松。
唐不甜看着车窗外的霓虹，她把手机放回包中。
姜游在久美广场里逛了一圈，买了两只小红猪玩偶，接着他回到文化街上，去了光禾书社。
看到他进来，陈楠有些惊讶，“我刚才经过你那，发现院门关着，以为你出去了呢。”
“我去久美广场看了部电影，然后在商场逛了一圈，”姜游走到陈楠面前，把其中一只玩偶递给她，“给芸芸的，挺可爱的吧，这只我带回去给姜末。”
陈楠把玩偶拿在手里看了看，“做的挺好的，芸芸这几天住她爸那呢，等她回来了我给她，电影怎么样？”
“太差了，我看完都不知道男主是谁，女主是谁，”姜游找了个位置坐了下来，“现在电影都喜欢弄成3D的，我就要戴两个眼镜，重的要命，画面又暗，又晃。”
“你又睡着了吧？”陈楠很了解姜游。
她泡了一杯拿铁放到姜游面前，然后在他对面坐下，“你最近挺忙的？”
“是啊，要过年了嘛，”姜游喝了口咖啡，“明天和我同学吃顿饭，接下来应该就没事了。”
“大学同学？”
“对啊。”
姜游感觉到手机震动了一下，他拿出了看了一眼，“说到他，他就发信息来了，”看完信息后，姜游看了陈楠一眼，他问：“楠姐你明天空吧？”
“怎么了？”陈楠问。
“他说他要带他女朋友一起。”
“明天什么时候？”
“晚上吧，那我明天走的时候来店里接你？”
“我从家里走吧。”
“行。”

第258章 摩擦
和陈楠聊了一会儿后，姜游抱着小红猪玩偶回到了虫屋，他径直走上了楼，走进了侧卧。
姜末躺在吊床上，他的iPadMini粘在了天花板上，屏幕上，一个看上去瘦瘦小小的妹子面前摆了一个有个有她五张脸大的盆子，盆子里面是面条，面条上放着十几个切开的溏心蛋。
妹子有条不紊的一口一口吃着面条。
姜走到姜末身边，仰着头看了一会儿说：“你的兴趣是越来越广泛了么，这个屏幕太小了，给你搞个投影仪吧？”
姜末侧头看着姜游。
姜游把手中的小猪往他脸上怼了一下，“怎么样，这只小猪和你长的一毛一样吧？”
姜末猛的一下坐了起来，姜游拿着小猪后退一步，他说：“我们订个新年计划吧，我呢，明年争取每月卖出一张明信片，然后练出八块腹肌，你呢？”
姜末的视线落在小猪身上。
招才从门外走过。
“这样吧，每天说一句话，每句话不少于十个字怎么样？”姜游把小猪塞到姜末怀里，他打了个哈欠，“这几天睡吊床，太晃了，我先去补个觉，明天我们早点起，去公园里转转，你带上你的滑板……”
姜游一边说着一边走了出去。
走回他的房间。
被子叠的很整齐。
脱了衣服，扑床，拉上被子。
似乎闻到了一丝幽香。
第二天他醒来的时候，往窗外一看，太阳已经挂在西边了，他抓了一下头发，找出手机，没电了。
捞出数据线，插上，等了几十秒后重新开机。
三点了。
“你平时不是最爱叫我起床么。”姜游半坐在床上，点开微信，袁纾和陈楠都给他发了信息。
他先回复了袁纾。
姜游：手机没电了，地址我看到了，我准点到。
然后他打电话给陈楠。
“我刚醒。”他说。
“我猜到了，”陈楠坐到化妆台前，把手机放在桌上，调整成外放模式，一边梳头一边问：“要过来吃点东西垫垫肚子吗？”
“行哎，稍微吃点，我换个衣服就过来。”
“好的。”
挂了电话后，姜游看着窗前空白的墙壁发了会儿呆，然后艰难地下了床，走出房间，一块儿童滑板砸在他的面前。
“明天，明天我保证早起。”
窝在工作台上的招才抬头看了姜游一眼，接着它跳到地上，摇着尾巴走下了楼梯。
快速的洗漱了一番后，姜游挎上他的挎包就出门了。
走出院子的时候，他朝店里看了一眼。
一只橘猫四肢摊开，趴在滑板上，随着滑板在长桌上滑过……
两只整理盒被撞落到地上，接着滑板在下坠的时候翻转了一下……
“喵！！”
凄厉的猫叫声。
姜游关上了院子的门，往清水湾方向走去。
二十来分钟后，他敲开了陈楠家的门。
陈楠打扮了一番。
她穿着一件浅杏色的小V领羊绒针织裙，脖颈上带着一条很很细的金色锁骨链。
“我还以为敲错门了呢，差点没认出来，今天太漂亮了。”姜游说。
“你这张嘴哦。”
陈楠向厨房的方向走去，姜游换了鞋，走到饭桌便上坐下。
不多时，陈楠端了一个小碗出来。
她把碗放在姜游面前，“你尝一下这个南瓜粥，里面还放了小米薏米和红豆，你要觉得不够甜，就自己加糖。”
姜游拿起勺子尝一口，他说：“刚刚好，再放糖就太甜了。”
陈楠在他对面坐下，“昨天又老晚睡的？”
“昨天回去就睡了，可能因为快过年了，街上的人少，就睡的特别沉。”
姜游三两口就把一碗粥喝掉了。
陈楠问：“还要吗？”
姜游想了想，“不了，再吃晚饭就吃不下了。”
姜游和陈楠闲聊了一会儿后，便出门打车去了袁纾发过来的饭店位置。
是一家连锁川菜馆，这家似乎是唐江市的总店。
袁纾和他女朋友已经到了。
姜游和服务员说了桌号后，便被引到了桌位上。
“你到了多久了？”姜游问。
“我也刚到，我点了几个菜你看看。”
姜游坐下后视线落在袁纾身边的女人身上。
她看上去二十五六岁的，穿着红色的羊绒衫，棕色卷发，五官很明媚。
陈楠脱下大衣叠了一下后放在椅背上。
“薇薇，这个是姜游，我大学同学，”袁纾向沈玮介绍着姜游，他看了一眼陈楠，然后姜游把话接了过去，他说：“这是我楠姐，上次你们在我店里吃饭，菜都是她做的。”
“姜哥好，楠姐好。”沈薇笑了一下，脸颊上出现了两个梨涡。
寒暄了一番后，姜游问：“今年过年，你们一起回去？”
袁纾点完单后说：“对的，除夕在我家过，初三我去她家。”
姜游看着沈薇说：“袁纾吧，他就喜欢把好东西藏着掖着，你知道吧，他妈妈蒸的馒头特别好吃。”
他看了袁纾一眼，袁纾拿着茶壶给他们倒茶。
他继续往下说：“有一年开学的时候他带了一袋馒头来，他就藏着，世奇的床和他在一边的嘛，就发现了他每天晚自习的时候，一个人窝在宿舍吃独食。”
“然后呢？”沈薇问。
“然后我们就把馒头吃掉了，”姜游看着袁纾，“他发现的时候，那个脸，还有眼睛通红通红的，我们只好请他吃了一周的食堂小炒给他赔罪。”
袁纾放下茶壶，他一边笑一边摇手，“没有没有，薇薇你别听他胡说，那时候我家里给我拿了学费就没多少钱了……”
“馒头好吃吗？”陈楠问姜游。
“好吃，我吃过的最好吃的馒头，”姜游看着袁纾，“你啥时摆酒？到时候我去了，你记得让阿姨给我蒸馒头。”
“行行行，你们来了，别的不说，馒头管饱。”袁纾说着又笑了出来。
“你们以前一个宿舍的？”沈薇问。
“是啊，他是我们宿舍最有出息的，考上了研究生，工作也好，”姜游看了沈薇一眼，“你们怎么认识的？”
“工作认识的。”袁纾说。
服务员把第一道菜端了上来。
口水鸡。
白嫩的鸡肉泡在红油中。撒了香菜和芝麻。
姜游夹一块鸡，一边吃一边听沈薇说：“我是做展台策划的，小喳公司这块业务，基本都是我们在做。”
姜游点了点头，“那也是缘分了。”
“是的，”袁纾夹了颗花生米，他问，“你还记得梁浩吗？”
“怎么会不记得，你忘了，他是我租客。”
“现在这个项目现在差不多出成果了，”袁纾夹了颗花生米，“上月朱哥带着我们组里的人去了新隆，去看望了一下他父母，带了点年货。”

第259章 见人
“挺好的。”姜游也夹了可花生米。
“你房子后来又租出去了吗？”袁纾问。
“后来又出了点事，就卖了，换到了文化街附近的清水湾，现在租给了两个女白领。”
“我好像在小区里看到过，”陈楠想了想，“是不是一个小麦色皮肤，另一个眼睛很大。”
“就是她们，”姜游点了点头，“还蛮省心的。”
“她们下班挺晚的，有几次小刘不在，我9点多关店回去，看到她们也刚下班回来。”
“游戏公司嘛，肯定加班多。”
第一道菜上了后，上菜的速度就快了起来。
水煮牛肉，毛血旺，樟茶鸭，上汤娃娃菜……很快，桌上便被摆满了。
“你儿子呢？怎么不带过来？”袁纾一边问，一边夹了块口水鸡的鸡翅，放到沈薇碗里。
“天太冷了，他不乐意出门，天天在家和猫玩，”姜游咀嚼着毛肚，“我想着再过一两年他就要上学了，有老师管着他了，就算了，让他再玩两年吧。”
“我也养了一只猫。”沈薇说。
“什么品种的？陈楠很感兴趣的问。”
“一只英短。”
沈薇和陈楠围绕着猫的话题聊了起来。
“现在小孩上学，不仅要学区房，家长还要面试，”袁纾吃着鸭肉，“我算是明白赵世奇那时候多难了，还是你好，什么都有了，人生赢家。”
“也烦，都烦。”姜游看到陈楠杯子中的茶水见了底，他伸手拿起水壶把四人的茶杯都倒满了。
“你要喝点啤酒吗？”袁纾问。
“不了，喝点茶就好，弟妹要喝什么饮料？”
“我也喝茶就好。”沈薇说。
一顿饭大约是了一个小时，聊的很尽兴。
走饭店的时候，袁纾和姜游姜游走在前面，袁纾问：“你怎么回去？薇薇开车过来的，要不要送你？”
“吃的有点撑，我想在街上走一走，再打车回去。”
袁纾向后看了一眼，沈薇和陈距离他们还有几步距离，于是他低声问：“年纪大一点，会照顾人，你儿子……”
沈薇走到他身边挽住了他的手臂。
“行，那我和薇薇先走了，”袁纾的声音变大了一下，“别的话不说了，明年再聚，我们四个再聚一聚。”
“知道了，红包已经准备好了。”
陈楠也走到了姜游身边。
看着袁纾和沈薇坐进车中后，姜游转头看着陈楠，“我同学人不错吧？”
“挺好的，他女朋友看上去性格也挺开朗的。”
他们沿着街慢慢向前走着。
“一年过去了。”姜游感慨了一句。
口中呼出的白气蒸发在空气中。
“是啊。”陈楠附和着。
“你什么时候也带我见见你父母？”
陈楠停住了脚，她看着姜游。
“街上人都知道你和我关系好，那些风言风语的，你父母也听到了些吧。”
陈楠没有开口。
“我也不是不能见人，还是你嫌我太胖了。”
“不是，我……”陈楠的声音突然有点哽咽，她吸了口气，压下胸口涌起的情绪，“我只想把芸芸好好养大……”
“我知道，我知道，”姜游搂住了陈楠的肩膀，带着她往前走，“我老往你家跑，芸芸也懂事了，别人问起，那个姜叔叔和你妈妈是什么关系，你让她怎么回答？”
“男朋友。”陈楠说。
“行行行，那就这么订了，我年初二带着姜末上你家拜年。”
“你也不早点说，不然今年除夕……”
“我有安排的。”
“哪个小姑娘来陪你过节？”陈楠的声音突然轻快了起来，“我可知道的，老有小姑娘往你店里跑，那个小偶像，还有……”
“打架最厉害的那个。”姜游很确定地说。
一晃时间，除夕到了。
天色将暗不明的时候，唐不甜手里拿着一个袋子走进了虫屋。
姜游窝在柜台后，招才躺在他的腿上，他一边摸招才，一边拿着手机看小说。看到唐不甜进来，他说：“来了啊，你坐会儿，再过半小时我去做菜，到了十一点半的时候，我下饺子，有两种馅的，韭菜猪肉和三鲜的。”
“韭菜猪肉。”唐不甜很快做了选择。
姜游看到她手中的木刀，他问：“伤怎么样了？”
“好了一小半，你会做菜？”唐不甜拉开一个椅子坐下。
“山鹤楼的年夜饭半成品大礼包，我原本以为是微波炉里热一下就行，结果买了拿回来一看，还要起油锅啊什么的，”姜游摇了摇头，他把手机放在柜台上，抱着招才站了起来，在唐不甜对面坐下，“我就和我儿子商量了一下，结果他不乐意，然后我和招才又说了半天，它也不同意，只能我自己上了。”
唐不甜有些怀疑地看着姜游。
“要不你试试看？都有说明书的。”
唐不甜摇了摇头。
“有几道菜是可以微波炉加热的，我就准备这样，那几道放到最后，前面的能做熟几道算几道，要是都出问题，反正我们还有速冻饺子，你看怎么样？”
“好。”
“那次会后，季书记没再找你吧？”姜游问。
“没有，我和孙宇说了，正常工作正常做，其他不用管，”唐不甜从袋子中拿出了一副春联，她递给姜游，“春联写好了。”
姜游接过后把春联展开，“写的真好，我现在就贴上。”
他找出了一卷双面胶，在春联的背面贴好。
然后走到门口，先比了一下，在撕开双面胶的另一边。
唐不甜静静的看着他的动作，她说：“那天会议，应局长参加了。”
“他是什么态度？”姜游蹲下来，把纸拉平后，把下端也粘好。
站起来，后退几步看了看觉得没问题后，他开始贴另一边。
“会议前我做好了被架空的准备。”
“现在只是塞人么？”
“对。”
“你和应局长关系怎么样？”
说话间，姜游把另一边的春联也贴好了，他走回了店里。
“之前你的事，办证和收养姜末，我找他办的。”
姜游走进厨房，不一会儿他端了两杯红茶出来，“我要是他，我肯定不喜欢一个指挥不动的特科。”

第260章 倒霉
姜游坐下后，喝了口茶，然后扭头对着柜台的方向说：“小雅同学，我要听恭喜发财。”
小雅同学：好的，现在播放中国娃娃，恭喜发财。
喜庆的音乐声响起。
“你要不要也搞个？最近有活动，降了两百块呢。”
唐不甜听了一会儿音乐，她摇了摇头，“太吵了。”
“过年，吵吵闹闹喜庆，”姜游看着唐不甜问：“小世界的事有进展了吗？”
“他们在跟，那三个人，”唐不甜想了想又补充了一句，“带着管诺。”
“我以为年前他们能搞定的呢，三个保姆和陪练。”
“我养伤。”唐不甜说。
聊了一会儿后，姜游撸起袖子，走进了厨房。
唐不甜喝了口茶，她站起跟了过去，她看到姜游手里拿着说明书口中念念有词：“热油，下虾仁，划散，加调料……”
他把说明书放在一边，把浆好的虾仁从冰箱里拿出来，拆开包装袋，放在盘子里。
接着他拿出手机，点开了一个视频教程。
二倍播放速度。
看完后，点火，锅里的水慢慢的蒸发掉。
姜游扭头看了一眼唐不甜，他说：“说不定过了这一晚，我就成大厨了，明年我做餐饮，就不用和隔壁合作了。”
唐不甜怀疑地看着他。
锅烧干了，倒了一些油进去。
很快，烟冒了出来。
姜游把虾仁倒进去，用铲子翻炒着，香味很快出来了，“看吧，挺简单的。”
“你的手机在震。”唐不甜说。
“等我把这道菜弄好了。”姜游又翻炒了几下，关了火后，他把铲子放在一边，走出了厨房。
走到柜台边拿起手机，有一个未接来电，是戴琦打来的。
姜游思考着要不要回拨的时候，手机又震了起来，姜游按下通话键，他问：“怎么了？”
“我钥匙不见了，”戴琦的声音听上去带着些哭腔，“悠悠回去了，我……”
“你现在在哪？”
“我在楼下。”
“我这儿有钥匙，我在店里，你来我店里拿一下好了，你记得怎么走的吧。”
“知道，谢谢，我现在过来。”
姜游挂了电话，他走回厨房，走到灶台前，他把虾仁盛了出来，“看上去还蛮好吃的。”
他抽出一双筷子，夹了一颗虾仁放进嘴里，他脸上出现了懊悔的表情，“忘了放调料了，没味道。”
“再炒一炒？”唐不甜提议说。
“只能再炒一炒了，下一道菜你站我旁边，拿着说明书，你念一步，我干一步。”
两人配合之下，做出了因为放了太多糖过甜于是又放了太多酱油和盐导致味道很难以言喻的酱爆鸡丁，和煎的过老但尚能入口的牛仔骨。
敲门声响了起来。
姜游走出了厨房，看到戴琦站在店门边。
她穿着深咖啡色的羽绒服，脸色苍白，头发有些凌乱。
“你等下，先坐，我上楼把钥匙找给你。”说着，姜游走上了楼梯。
戴琦看了看店里的布局，她看到了放在长桌上的木质弯刀，转头，唐不甜从厨房里走出来。
“你，你好，我钥匙丢了……”她看到唐不甜坐了下来，伸手拿起玻璃杯，把半凉的红茶一口气喝掉。
姜游走了下来，他把钥匙递到戴琦面前，“应该是这把。”
戴琦伸手接过，“谢谢，还好你的店还开着。”
“我肯定在唐江的，你今晚没什么安排么？”姜游问。
“我闺蜜都回老家了，明天还要加班，现在时间也不早了。”
“大年初一加班？”
戴琦笑了笑，“初一事不多，大家都回老家了，早上上班的时候地铁不挤，等于在公司上网了，还有三倍工资，挺好的。”
“那是不错。”
戴琦像是说服自己一般说：“我今年十一的时候回过家了，所以过年就不回去了。”
“你知道金光寺吗？在文峰公园里。”
“知道，怎么了？”
“金光寺很灵的，每年都有好多人去排队烧头香，公园里还有新年活动，挺热闹的。”
“我空了去看看，”戴琦站了起来，她再次向姜游道谢，“谢谢你，不然今天我真不知道该怎么办，我回去了，过两天五金店开门了，我重新配了钥匙，再把这把还给你。”
“行啊，路上小心。”姜游说。
“新年快乐。”戴琦说。
“新年快乐。”
“新年快乐。”
第三声是唐不甜说的。
她看着戴琦走走出院子，走到了街上，她问：“你的租客？”
“是啊，她之前和一个男的合租，因为打群租嘛，房间里的卫生间被拆了，一男一女共用一个卫生间，挺尴尬的。”
“为什么和她提金光寺？”
“衰神附体，霉运缠身……管诺来的话，大概能算出这个结论吧？”
“人为的还是？”
“不像人为，大概就是比较倒霉吧，”姜游也拿起他的杯子喝了一口茶，“参与一下新年祈福活动，多少能扫掉点霉运，持续稳定的交房租……”
姜游站起来走进厨房把做好的三盘菜端了出来，放到长桌上，“我们也别折腾了，这三道，加上三道能直接微波炉加热的，也有六道菜了，我还买了个万山蹄，真空包装的，热一热当主菜吧。”
唐不甜也不想再进厨房了，她点了点头。
于是二十分钟后，菜就齐了。
姜游把姜末抱了下来，等他坐好后，他拿了一个空碗放在他面前，然后叉下一大块肥腻腻的蹄髈肉放在碗里。
“唐江这边过年是不吃饺子的。”姜游说。
“那吃什么？”
“就炒菜吧。”姜游给自己也夹了一块。
吃了一口后他又站了起来，他上楼拿了个iPad下来，“春晚还没开始，盘锦要没出事，123会上唐江卫视的春晚，昨晚放的，我原本想看直播的，后来看小说看忘了。”
姜游找到了视频，点击播放后，他坐下来，然后说：“小雅同学，闭嘴。”
小雅同学：好的。
音乐声停了下来。
姜游舀了一勺因为炒了两次炒太过变得碎切带上了一股油耗味的河虾仁，“还是能吃的，你尝尝。”
唐不甜夹了一块咸鸡。

第261章 味道
一边看视频，一边吃饭，不知不觉得肚子就填了个半饱了。
“山上怎么过年的？”姜游问。
“会在一起吃饭，也可以不去。”
“那些天天呼吸着灵气的小动物啊，灵花灵草啊，做成菜应该挺好吃的吧？”
“很难吃。”
“不会吧？我还指望以后你回山上了能时不时给我寄点散养的鸡啊鸭的。”
“有一股奇怪的腥味。”唐不甜回忆着山上的饭食，她皱了下眉，摇了摇头，用勺子舀了小半碗的八宝甜饭。
“估计没处理好吧，没准那味道就是灵气的味道，也是，你们山上的人一个个都想着修炼，有大目标的，大概没人愿意在厨艺上浪费时间。”
唐不甜想了想后说：“有可能。”
春晚开始了。
姜游点开直播视频。
※
文峰公园的侧门，一道黑影从中间的门缝中钻出，蔓延在门上，逐渐变成了人影。接着黑影扭曲了一下，从门上一下跳到了地上，隐没在地下。
它快速的向前蠕动着。
快要靠近文化街的时候，它的身体触电般抽搐了一阵，接着，它以更快的速度向后退，逃逸去了远处。
※
虫屋里，姜游三人排排坐看春晚，气氛十分和谐。
姜末突然跳下了椅子。
唐不甜转头，看到他眼中一闪而过的红光。
接着姜末跺了一下脚，看上去很生气。
“逃了就逃了呗。”姜游伸手，拎着姜末后背的衣领，把他拎回椅子上。
“怎么了？”唐不甜问。
“大概有东西路过吧，”姜游看着姜末问：“是吧？”
姜末看着iPad，屏幕上五六个人咋咋呼呼的在演一个小品。
“喝牛奶吗？”姜游问。
姜末眨了下眼睛。
姜游摸了摸他的头发后站了起来，走进厨房，几分钟后拿了一杯热牛奶放在姜末的手边。
杯子中的牛奶缓缓下降。
姜游打了个哈欠，他趴在了桌子上，“好困，你听外面，是不是太冷清了，唐江市区禁放烟花爆竹，没什么年味。”
※
管诺站在路边。
朱文，苏望舒和吴雨岚三人围在他身边。
他拿出三枚铜钱，向上空抛去，铜钱停在了半空中。
他伸手把铜钱拿回手中，他看着前方的断头路说：“就在前方。”
“根据小诺说的，那只黑猫能够制造幻境，我们不要给它机会，直接把它引诱出来，”苏望舒开始分配任务，“朱文，你来开路。”
朱文点了点头，他向前跑去，跑到路的尽头的时候，他拔出刀，双手握着刀柄，向地面扎去。
地面龟裂开来。
晃动
他们掉入了黑暗之中。
“朱叔，苏叔……”管诺站了起来，他原地转了一圈，接着，他再一次看到了那只黑猫。
金色的眼睛。
爪子上带着金色的光，划破黑暗，向他奔来。
他后退了一步，正要逃的时候，他发现黑猫的速度和动作凝滞了起来。
周围的光线似乎亮了一些。
他看到吴雨岚站在不远处，手指在空中弹动着，随着她的动作，黑猫动作变得越来越迟缓。
苏望舒和朱文对视了一眼。
朱文挥刀向黑猫砍去，黑猫勉强躲开，这时候苏望舒拔出了别在腰间的银色的枪。巨大的红色的火焰，将黑猫吞噬了。
金色的眼睛融化在火焰中。
一些灰落了下来。
“小诺，走了。”朱文的声音在他他耳边响起。
“好。”他跟在他们身后，躲着不断下落的石块，向外跑去。
“这个小世界怎么办？它的结构还很稳定。”吴雨岚一边跑一边问。
“先做下记号。”苏望舒回答。
“彻底破坏掉吧？”朱文提议说。
“上面在研究小世界，”吴雨岚看了管诺一眼，她说：“就在前面，我们冲出去！”
他们冲了出去。
回到车上后，朱文开车，苏望舒坐副驾驶位，管诺和吴雨岚坐后座。
启动。
“山上的人越来越弱了，这种程度都能受伤，听说她还是这一代的第一名。”朱文开口说。
“我还以为多凶险呢。”吴雨岚附和着。
“庄先生很看重她。”苏望舒说。
管诺转过头，看着那条断头路离自己越来越远，路灯的灯光在窗外掠过，光影中，他看到了一只手，紧握着木刀，血从白皙的手背上流下。
他眨了眨眼睛。
手消失了。
吴雨岚转头看着管诺，她问：“怎么了？吓到了？”
“不是，就是，我觉得我很没用。”
“以后经历的多了，你就知道该怎么做了，我们最开始也什么都不会，老庄手把手把我们带出来的。”
“嗯。”
一道黑色的人形的影子蠕动着，融进了路的尽头。
※
“还是唐江卫视的春晚比较好看对吧？放得开。”姜游端了两盘饺子出来。
唐不甜用筷子戳了一只饺子，咬了一口。
“你要可乐吗？”姜游问。
“要。”
于是姜游又拿了两罐可乐出来。
“杨萱会包饺子，等她来了唐江，让她包给我们吃，速冻的味道到底不行。”姜游说着呼啦了三个饺子进胃里。
“那个综艺会火吗？”
“我哪知道，”姜游拉开环扣，喝了一口可乐，“她是能把日子过好的人，怎么样都不会差的。”
零点的钟声响了起来。
姜游放下可乐罐，他说：“跟我来。”
说完后，他站了起来。
唐不甜咽下了口中的饺子。
她跟在姜游身后走出了店门。
没有月亮。
风很大。
树叶在风中摩擦着，花坛中花苗被吹的弯向了一边。
姜游抓住了她的手腕。
顿时，院子中的风景变了。
四处都是蛛网。
她被拉到了樟树边。
光点浮动在叶子上。
“伸手。”
她伸出了手。
姜游把他的手贴在树干上，光点向她的身体飘去，汇聚在她的手心中。
她捧住了光。
光在她的眼睛中。
她听到了姜游的声音：“你应该许个愿望的。”
光仿佛变成了液体，流进了她的身体。
她能够感觉到她的伤口在快速地愈合，心中似有感悟。
姜游把手从树干上拿开。
许多枯叶从树枝上落下。
“小雅同学，我要听新年好。”
喜庆的音乐再一次响起。
她转身，看到贴在店门两边的她写的春联。
招才探了探头，走了出来。
“新年快乐，科长，明年记得给我加工资。”
“新年快乐。”

第262章 拜年
晨光落进了窗户。
唐不甜睁开了眼睛，熟悉的窗户，小沙发和圆桌，她坐了起来，拉开被子。
她穿着昨天来时的衣服。
外套和木刀放在床尾。
下床，走到卫生间简单洗漱了一下后，她走下了楼。
长桌上凌乱地散着一些零食和饮料。
放在支架上的iPad的屏幕暗着。
她向店外看去，细小的灰尘飘动在阳光中，姜游拿着洒水壶在给花坛中的花草浇水。
姜游转过身，“你醒啦？”
她走了出去。
她看到姜末穿着红色小棉袄，坐在秋千上。
招才从墙上跳了下来，它挑了一处舒服的地方，趴着晒太阳。
姜末看了她一眼后，扭过了头去。
“昨天看电影看到一半，你就睡着了，我怕你趴着睡会感冒，就把你搬上去了。”姜游说。
“你没睡吗？”唐不甜问。
“睡了我再醒来肯定是下午了。”姜游打了个哈欠，他一边洒水一边问：“你要回去了？”
唐不甜点了点头。
姜游走到樟树下，把壶里剩下的水都洒在樟树边上的泥土里。
唐不甜看着樟树明显变得稀疏的枝叶，她问：“上次我拿过来的液体，它能吸收吗？”
“你留着自己用吧，”姜游弯腰把水壶放在地上，然后他走到唐不甜面前，“春天到了，它就能长回来的。”
“好。”
“一起打车走吧，我刚好要带着姜末去拜年，他们也在宁安区，先把你送到了，然后我们就去要红包，”姜游转身对姜末说：“走了走了，今天嘴巴甜一点，知道吗？”
※
闹铃响了。
戴琦翻了个身，伸手在枕头边摸到了手机，在侧键上按了一下。
身体在被窝里扭动了几下。
十分钟后，闹铃再一次响了起来。
这一次，她坐了起来，拿起手机，关掉了闹铃，手机上有很多微信留言，都是祝她新年快乐的，她一条条看完，然后复制了其中一条，编辑后回复了过去。
做完这一切，她叹了口气站了起来，穿好衣服，走出了房间。
客厅的桌子上放着一份吃了一半的炒饭。
走进卫生间。
再次走出后，她在挂衣架上拿下羽绒服和包。穿上外套，确认带了钥匙后，她走了出去。
但年初一的地铁站人空荡荡的。
上了地铁，一节车厢里只坐了两个人。
戴琦都低着头看手机。
地铁在站和站的中间停了一会儿，戴琦抬起头，她看到坐在她对面的男人正在看她。他的面容很古怪，眼珠子很黑，很大，似乎占了眼眶的四分之三。
他对着戴琦笑了笑，她吓得再次低下了头。
地铁开了起来。
戴琦听着报站的声音，当听到斜棠路站到了后，她的手紧紧捏着包。地铁停稳，门开后，她一下冲了出去，冲到电梯口时，她下意识向身后看了一眼，没有人跟着她下车。
车厢的门关上。
她舒了口气，走上电梯，走出了地铁站，阳光落在她的身上。
在便利店买了一杯热豆浆和一个肉包后，她往公司的方向走去。
走过一处草坪的时候，她听到了一声猫叫声，接着她看到一只黑色的猫站在灌木丛中看着她。
她走到黑猫面前，蹲了下来。
她发现猫的两只眼睛颜色不同，一只是蓝色，另一只偏金色。
“你饿了吗？”
黑猫看着她手中的包子。
“是不是过年放假，你找不到吃的了？”她把肉包从塑料袋里拿出，掰成一小块一小块放在黑猫的面前，“不要吃太多，这里面有盐，还有油……”
手机铃声响了起来。
戴琦从包中拿出手机，接通后她站了起来，她说：“哥，有什么事？”
“你怎么没回来？”
“我和妈说过了，我十一的时候回去过了……”
“我昨天晚上两点到家的，要不是你嫂子拉着我，说你应该睡了，我那时候就给你打电话了。”
“今天加班有三倍工资呢，哥，你和嫂子在家多陪陪爸妈。”
“你是不是怕亲戚说闲话？”
“不是。”戴琦否认了。
……
黑猫看着戴琦向前走着。
它的身体越来越淡，直到消失。
※
姜游抱着姜末走上楼梯。
贴着福字的门半开着，姜游敲了几下后，他拉开了门。
他的姑姑姜琴戴着围裙从厨房里走了出来。
看到姜游后，姜琴愣了一下。
姜游说：“姑姑，我姜游，新年好。”
“真的是你啊！你怎么胖……新年好新年好。”姜琴看到了姜末，她犹豫了一下问：“这是，你的孩子吗？”
“是啊，他叫姜末，姜末，叫姑奶奶，说新年好。”
姜末看着姜琴，没有开口。
姜琴尴尬的笑了笑，她说：“你儿子长的好，粉雕玉琢的，像是年画里走出来的。”
说着，姜琴从她的包里拿出一个红包，塞到了姜末手里。
姜游笑了起来，他问：“我爷爷奶奶呢？”
“他们在房间里，我带你进去。”
她解下围裙放在桌上，走到主卧门前她拉开了门，“爸，妈，你们看谁来了。”
姜游抱着姜末走了进去。
坐在藤椅上看电视的两个老人的视线落到姜游身上。
“爷爷奶奶，我姜游，这是我儿子姜末。”
“哦，哦……”姜元忠和王婕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接着他们脸上的表情变得复杂了起来，又是激动又是愧疚。
姜琴安排着姜游和姜末坐了下来。
她把坚果盘拿了出来，放在桌上，她看着姜游，“这几年，你在哪里？”
“我一直在唐江啊。”姜游摸了颗开心果剥开后把果仁塞进了姜末嘴里。
“你还住在原来家里吗？”姜琴试探着问。
“没，我开了个店，住在店里。”
姜元忠从口袋里拿出了两个红包，他和王婕颤巍巍地站了起来，走到姜游面前，说：“你再说一遍，他叫什么？”
“姜末。”
“姜末，好，名字好，”他把红包拿到姜末面前说：“我是你太爷爷。”
姜游伸手接过红包，他把红包塞在了姜末手里，他说：“叫太爷爷，太奶奶，说新年好。”
姜末依然没有开口。
姜琴，姜元忠和王婕三人对视了一眼。
“他比较内向，怕生。”姜游解释说。
“以后多见见就好了。”姜琴把话接了过去，然后她问：“你留下来吃饭吗？”
“不了，我今天就带他来认认人的。”
“你叔叔，”姜琴看着姜游的表情，“他一会儿过来。”
“那我就走了，我就不想遇到他才来这么早的，”姜游抱着姜末站了起来，他说：“爷爷奶奶，我走了啊。”
“一起吃个饭嘛。”王婕说：“你叔叔，他那时候是做……”
“下次吧下次。”姜游往外走去。
姜琴喊住了他，“等等，你留个手机号，或者告诉我你的店在哪，以后……”
“就在文化街上，文峰路42号，不用送了，再见。”
姜游关上门，他走下了楼。
走出门洞后，他把姜末手里的三个红包拿了过来，打开，点了点数目后，他把红包放回了挎包里。
“我们再去一趟你舅公家，这亲戚算是认全了，你就算是查有此人了。”
“你困？你打游戏的时候怎么不困？”姜游打了个哈欠。
姜末把头埋在姜游的肩膀上。
“明天去陈楠父母那，你一定得开口叫人了，听到没有？”

第263章 红包
初二傍晚的时候，姜游带着姜末去了陈楠父母家里。
他们住的不远，从文化街打车过去，刚刚超出起步价。走进小区，问了问保安7号楼往哪走，顺着指示很快就走到了。
陈楠父母住在二楼。
姜游敲了敲门。
下一秒，门就开了，陈楠站在门后。
姜游向她身后看去。
芸芸坐在饭桌前，扭着腰对着他招了招手，陈父陈母从厨房里走了出来。
姜游闻到了菜香味。
陈楠从鞋柜中拿出了一双棉拖鞋，弯腰放在他脚边。
姜游换了鞋后往陈父陈母的方向走去，他说：“叔叔，阿姨，新年好。”
说着他把手中的保健品礼盒递了过去。
“新年好。”陈母说。
她的表情有些僵。
“新年好，哎，小姜是吧，”陈父看着礼盒没有接，“这么客气干嘛……”
陈楠把礼盒从姜游手里拿走，她把礼盒放到客厅的茶几上，她说：“你们不老喊着要补钙么，”她转身看着姜游，“傻站着干嘛，过来坐。”
姜游笑了一下，他走到沙发边坐下。
芸芸从椅子上跳了下来，她走到姜末身边，“上次我们看的动画片，更新了好几集，我们一起看吧。”
说着，她试图去抱姜末。
姜末往后退了一步。
陈楠说：“芸芸，你牵着弟弟的手，带他房间去看动画片。”
“好吧。”
芸芸拉着姜末的手，姜末转头看着姜游，姜游伸手比了个二，姜末点点头，乖顺地任芸芸把他拉进房间。
陈父看了陈母一眼。他对陈楠说：“你好好招待小姜，我们在厨房。”
厨房的门关上后，姜游身体向后靠去，他放松了下来，“我觉得我有点紧张。”
陈楠在他身边坐下，她说：“真的吗？”
“你不去给你爸妈打打下手？”
“他们现在肯定在讨论呢，”陈楠拿起茶几上放着的小橘子，剥了皮后放到姜游手里，“山鹤楼的年夜饭礼包怎么样？好吃吗？”
“别提了，我原本觉得做菜呢，有说明书有视频，照着来味道不会差太多的，平时我煮个周下个面条的，都弄的挺好的，结果……”姜游摇了摇头，“后来还是靠速冻饺子填饱肚子的，不过它家的八宝甜饭不错，以后可以单独买。”
陈楠剥了一只橘子，自己吃着，“我开始听你说，还以为只要用微波炉加热下呢。”
“我也这么以为啊，”姜游侧头看着陈楠，“昨天我带着姜末去看他曾爷爷，曾奶奶了，还有他舅公，他姑奶奶也见到了。”
“怎么样？”
“拿了四个红包吧，后天我去泰国，看看海，晒晒太阳，玩个五六天，要带什么东西吗？我看网上说，那个青草膏好像挺好用的，好像还有曼谷包，乳胶枕头什么的……”
“出去玩一趟，你带两个枕头回来，”陈楠笑了起来，“带点青草膏吧。”
“行哎，下次带着芸芸，我们一起去。”
陈父陈母在厨房里，一边做菜，一边说话。
陈父切好土豆丝，他说：“刚才小姜进来的时候，你那么严肃干嘛？”
“我不是想把把关嘛，”陈母把火关小，把锅盖盖上，“他比楠楠小那么多，谁知道他是不是……”
“好了好了，他自己条件不差的，”陈父打断了陈母，“昨天楠楠怎么和你说的？”
“怎么说的？问她什么意思，是不是准备结婚，她说不结婚，那算什么？”陈母的声音高了起来。
陈父往外看了一眼，他说：“轻点，楠楠什么性子你又不是不知道，她看上去软，认定的事倔的要命，你忘了她和孙瑞离婚的时候，都劝她不要女儿，这样再嫁人容易，孙瑞不肯离婚，逼着她说要女儿就要放弃财产，她坚持要芸芸。”
陈母低着头不说话。
“她把人带回来，也算是给我们个交代。你一会儿出去，表情好看点，多劝人吃点菜，知道吗？”
“行了行了你出去吧，我炒菜了。”陈母说。
吃了五六个小橘子后，姜游换了个姿势，“元宵节的时候，我应该回来了，我记得文峰公园每年都有猜灯谜活动的，我们到时候去看看。”
“我初一去烧头香了。”陈楠说。
“你几点去的？”
“过了零点就去排队的，中间还闹了个乌龙。”
“什么乌龙啊？”
陈楠回忆着，“就排到一半的时候，钟声突然响了起来，然后就有人传说是着火了，我们排在后面的就好慌的往外面逃，后来说不是，再重新排队的。”
陈父推开厨房，他端着一个盘子走了出去，他看着姜游和陈楠说：“再过10分钟就可以开饭了。”
“好的。”陈楠站了起来，她走到房间门口，拉开门，芸芸和姜末正排排坐看动画。
陈楠说：“芸芸，准备吃饭了。带着弟弟去洗一下手。”
“知道了。”芸芸说。
看着芸芸把姜末拉到洗手间后，陈楠走到厨房里，帮着陈母把锅里的菜盛出来。
陈母看着她问：“那个孩子是怎么回事？是不是？”她用手指指了指自己的脑袋。
“就是内向，人可聪明了，妈你红包准备好没有？”
“你这个胳膊怎么就往外拐？”
“你要没准备，我包里面放了两个，你一会儿去房间我包里拿出来。”
“包了包了。”陈母看着陈楠端着汤碗走出了厨房。
她叹了口气，把围裙解下来挂在挂钩上，拿起一盘红烧肉走了出去，她笑着说：“小姜听说你喜欢吃红烧肉，你来尝尝我做的怎么样？”
姜游站了起来，“一定要尝尝，我就在沙发上坐哪一会儿，闻着厨房里的香味，就已经受不了了。”
姜游在陈楠父母家大吃大喝的时候，庄泽坤站在小世界出现的断头路边。
他向前走了一步，眼神中带着些疑惑，接着他拿出了灵力记录仪，数值跳动着，绕着附近走了好几圈后，他确定了，那个小世界已经不在这里了。
他的表情凝重了起来。
他拿出手机，拨出了一个号码。

第264章 出发
一个多小时后，管清彤出现了。
她走到了庄泽坤身边，看着不远处凹凸平的用土垒起来的墙。
片刻后，她说：“推算不出来。”
庄泽坤转头看着她。
“望舒做的记号吗？”管清彤问。
庄泽坤点了点头，他停顿了一下说：“望舒一直很谨慎。”
“会不会是胡跃峰出手了？”管清彤猜测说。
“也有可能，之前在燕京，宋临的身份还能用，但我试图联系黄娟却没有联系上，我怀疑他们会有大动作，”庄泽坤叹了口气，“我和老季原本想把唐江市特科拿回来，这样，无论如何会有一个退路，”他思索着，“那天是谁把会议的消息透给应局长的？”
“唐不甜？”
“不会是她，”庄泽坤前后走了几步，停下后他说：“小彤，你赶紧回去吧，我再在附近勘察一下。”
“好，”管清彤犹豫了一下，她说：“老桑走的那天，一点预兆都没有。”
“不是你的错。”
“我能算出别人的命运，我最亲的人，即将赴死的时候，我却什么都感知不到，”管清彤轻轻摇了摇头，“现在小诺也被拉进来了。”
“这次我们会赢的。”
管清彤没有说话，她点了点头，她转过身，“我回……”
她看到管诺站在不远处。
“小诺？你来做什么？”
“我看到你接了个电话……”管诺走到管清彤和庄泽坤面前，“出什么事了？”
“小世界不见了。”庄泽坤告诉了管诺。
“我推算不出它的位置。”管清彤补充了一句。
“现在要怎么做？”
“只能等，等它再出现……”
管诺问：“要和，要告诉科长吗？”
庄泽坤和管清彤对视了一眼，庄泽坤说：“她在养伤，暂时就不用告诉她了。”
“妈，庄叔叔，我想知道你们的计划。”管诺突然问了出来。
卡在咽喉间的刺消失了。
声音流畅了起来。
“我一直想知道爸爸死亡的真相，现在我知道镜湖会害死了他，我要报仇，我不想再等待，我想参与进去。”
“暂时没有计划，”庄泽坤向前走了一步，他拍了拍管诺的肩膀，“你现在跟着你苏叔叔他们，和他们一起战斗，等到我需要你的时候……”
“为什么要这么被动？”管诺质疑说。
“小诺，这件事很复杂，一个不小心……”
“我不想再等了，明明仇人就在那里，我知道要潜伏，要收集证据，这些我也可以去做，”管诺的声音激动了起来，“我，他们害死了我父亲，我去燕京，他们一定不会放过我，我可以去当诱饵……”
“没有用的。”庄泽坤说。
“什么意思？”
庄泽坤双手做出了几个手势。
空间被无形的结界和外界隔开。
“他们培育出了一个非常可怕的存在，只要它在，就算是镜湖会解散了，胡爷死了，我们的努力都没有意义，”庄泽坤停顿了一下，“一年又过去了，十七年前，老桑失踪，最后被确认死亡，那时候我知道了镜湖会这个组织的存在，它和很多事都有牵扯，当时我和我的下属们一致决定为了正义，也为了给桑旭报仇，我们赔上所有人的命都行，直到我和它间接的交手了一次。”
“我当时感到了绝望，不是因为它多强多厉害，而是我没有办法彻底的杀死它，”庄泽坤看着管诺的眼睛，“那时山上和政府的关系有点紧张，我从中斡旋，达成了一些协议，展开了一些合作，若不是顾忌山上，镜湖会的手会伸的更长。我把唐江市特科负责人的位置让了出来。”
“特科负责人？”
“对，这个位置很特殊，这些以后你接触到了，我再和你说。”
“它究竟是什么？”
“我一直在查，一直在想办法，我知道山上剑冢中有一把剑可以杀死神。”
“山上……”
“它现在在唐不甜手里。”
“我去求她。”
“她现在太弱了，我原本计划用五六年的时间……”庄泽坤再一次叹了口气，“小诺，你尽快成长起来，只要活着，总会有机会的，唐不甜那边，”他沉吟了一下，“她现在对我们有误会，她在山下缺修炼资源，等这段时间过去……小诺，尽量和她搞好关系吧。”
“我知道了，我以后都顺着她。”
“那我和小诺回去了，”管清彤走到管诺身边，她看着庄泽坤说：“你注意安全。”
“再见。”
“再见。”
※
陈母看着姜游拌着肉汁三五口干掉一碗饭，她说：“小姜要不要再添碗饭？”
“饱了，”姜游放下了碗，他说：“真饱了。我平时不吃这么多的，今天这个菜实在是对胃口。”
“那以后多来吃。”
“会的会的。”
“后天去泰国？”陈父问。
“对，想带他去看看海，”姜游看了一眼姜末，“回来后就要好好开店了，就抽不出时间了。”
吃了饭，聊了一会儿后，姜游便以姜末睡的早为由回去了。
陈楠把他送出了小区。
“回去吧，外面冷。”姜游说。
“好。”
姜游把姜末抱了起来，“越来越重了，去年买的泳裤不知道还穿不穿的下。”
他向外走去，走了五六米后，他转身对着陈楠挥了挥姜末的手，“走啦。”
“再见。”陈楠说。
回到虫屋后，姜游冲了个澡后，就拱进了被窝里，看了一会儿小说，吐槽了一会儿因为喝醉断更的十七八个作者，接着手机一扔，两眼一闭，就睡着了。
姜游和姜末在初四的中午到达了泰国。
做车到度假村，办好入住。
订的是泳池别墅，一排排连体别墅，每幢都自带泳池。
换上泳裤。
窝进泳池里。
“游泳是最好的减肥方法知道么？”姜游双手摊开架在池边，下半身漂浮在水里，他看着套在游泳圈里的姜末，“今天我们先歇一歇，晚饭就在度假村吃，等明天……”
不远处传来了喧嚣声。
姜游把整个人都埋进了水中。
水面上浮起了一连串的气泡。

第265章 十个字
几分钟后，姜游的头再次探了出来。
拿下眼镜。
这时，一团水花扑在他的脸上。
他眯着眼睛看去，一团更大的水花砸了下来。
戴上眼镜，站起。
姜末划着双手，往远处游去，手挺短的，频率很高。
姜游向前大走了五六步，追上了姜末。
一场水花大战开始了。
父子两人玩了一会儿后，姜游再一次靠在游泳池边半浮着，他拉着姜末身上的游泳圈，拉近，推远，再拉过来，“今天初四，你欠了四十个字了。”
姜末看了姜游一眼。
“萨瓦迪卡……”
“停停停！”
姜末闭上了嘴。
“你就不能学点，唐诗宋词之类的吗？”
喧闹声又一次响起。
姜游往声音传来的方向看了一眼，“你饿不饿？”
姜游拿掉姜末身上的游泳圈，抱着他走出了泳池，走回别墅里。
姜末趴在他的肩膀上，向外看去。
“先去吃饭，就在这里的看看日落，喝点东西，再买点零食回来……”
“这里人少，但是没有合适的潜水点，大海龟我们明天后天再看，我们还要去看大象，丛林探险呢。”
走进浴室，给姜末和自己用水冲了一下，换上干净的衣服后，他们去了海滩边上的饭店，在窗边坐下后，服务员送上了菜单。
点了冬阴功汤，炭烤猪颈肉，咖喱海蟹和芒果糯米饭，还有两杯泰国奶茶。
等待上菜的时候，姜游拿出了手机。
4G信号很好。
他对着落地窗外的海滩拍了几张照片，挑了一张发朋友圈。
配文字：和儿子一起看日落。
服务员先把奶茶端了过来。
姜游喝了一口。很冰，也很甜。
两个女客人被引到他们身后的空桌坐下，一个长发，另一个戴眼镜。
她们一边看菜单一边聊着。
她们说中文。
长发妹：“泳池最深的地方是1.5米，怎么可能会溺水？”
眼镜妹点了点头，“对啊，我听说是个男的，应该不会很矮吧，幸好救回来了。”
“你说，会不会是那个女的，故意……”
“不会吧，真要那啥，去海边，找个人少的地方……”
姜游听了一会儿。
很快，菜就上齐了。
姜游先喝了口冬阴功汤，然后他拿起姜末的碗，给他舀了一碗汤，并把汤里的大虾放了进去。
他说：“你尝尝看这个汤，酸酸辣辣的，特别开胃。”
接着姜游给自己舀了一碗芒果糯米饭。
“这个好吃，和唐江的芒果完全不一样，真想带点回去，算了，带点芒果干回去吧。”
姜游吃完一碗糯米饭后，他开始吃螃蟹。
“这里的咖喱的，的确要比唐江吃到的口感丰富一点，”他看着姜末盯着碗里的大虾，一动不动，于是他把剥了一些蟹肉，放在蟹壳里，放到姜末的盘子上，“吃吧。”
姜末拿起了勺子。
“哎，你看！就是那个女的。”
长发妹声音压低了。
姜游转过头，他看到一男一女走进了餐厅。男的很高，起码一米八，一身肌肉，看得出是专门练过的。女的容貌清秀，穿着一条浅色的碎花裙，头发编成一条麻花辫落在一侧的肩膀上。
长发妹和眼镜妹低声交流着。
眼镜妹说：“好高啊，不可能会溺水吧？”她看了长发妹一眼，“听说泰国这个地方挺邪的，会不会泳池里……”
姜游的视线在那个男的身上停留了一瞬后立刻转向了别处。
夕阳将海水和天空染成了金红色，海和天的边界被模糊了。
姜游吃了一口猪颈肉，边缘很脆，里层又很嫩，瘦中带着一些肥。姜游一口气干掉了半盘。
他给自己舀了一碗汤，“多喝几口觉得也挺好喝的对吧？”
他拿出手机，看着朋友圈的评论和点赞。
孙宇在评论里问他：招才呢？
姜游回复了他：寄养在宠物店了。
吃饱喝足后，姜游抱着姜末在沙滩上走了走，踩了踩海水，喝了椰子汁，四周逛了逛，找到一家便利店买了两购物袋的零食饮料后，他们便回到了小别墅里。
姜游躺上了床。
姜末看着窗外。
“想出去就去，别玩太疯了，记得要回来睡觉。”姜游从购物袋里拿出一瓶可乐，拆出一袋零食，便开始刷手机了。
看了一会儿旅游攻略和美食介绍，看完今天的小说更新，喝醉断更的作者又增加了几个。
网速似乎慢了下来，他连上了酒店的WiFi。
天色彻底的暗了下来。
他找了一部科幻片，看了一会儿后，就感觉眼皮越来越重。
松开手，手机掉在了地上。
翻了个身，抱着被子睡了过去。
雨声。
不是，是水声。
灌进他的耳中。
沉重。
被子似乎被水彻底浸湿了，压在他的身上，吸走他身体的温度。
盖在他的脸上。
呼吸变得困难。
一层一层，盖在他的脸上。
水。
窒息……
他睁开眼睛。
房间的角落里，有一张蛛网。
他坐了起来，他在餐厅里见到过的那个男人，站在他的窗前。
面目有些模糊。
手腕上绕着一根蛛丝。
姜游转头，他看到姜末坐在了窗台上，晃着双腿，看着他。
姜游叹了口气，他掀开被子，站了起来，他走到姜末面前，“你知道现在还在过年吗？按照我们华夏国的传统，是要歇过正月十五的，过完元宵，再开工你知道么？”
“你说你没事来国外抢生意干嘛？”
“对对对，我是说一个月一张，你还说一天说一句话呢，你……”
“停！不准说萨瓦迪卡……”
“一一得一。”
“四个字。”
“床前明月光。”
“九个。”
“爸爸。”
“算你赢了。”
月半圆，在薄雾般的云层中若隐若现的。
姜末跳下了窗台。
姜游叹了口气，他转身，走到床头，“你是泰国人吧？我不会说泰语，英语也……”
“我是华夏国人。”
“你已经死了，有什么话，要我帮你带给你的父母之类的吗？或者有什么比较容易完成的心愿，比如代购一点青草膏，鳄鱼皮，乳胶枕头之类的。”
男人看着姜游，他一字一顿地说：“我不能死。”

第266章 夜风
“每个人都会死的，”姜游看着他，“死了，就是终结，结束，强留着不走，一点意义都没有。”
说完后，姜游走到玄关的衣柜前，打开，他把行李箱拖了出来，打开后平摊在地上。
“你怎么称呼？”姜游问。
“林昱，双木林，日立昱。”林昱回答了姜游。
“我叫姜游，你做什么的？”
“自己做生意，”林昱回答的很谨慎，他问：“你能让我回到我的身体里吗？”
姜游从行李箱里摸出了一张白色的明信片，他站了起来，走回到林昱面前，他说：“你有什么愿望的话，这是你最后的机会。”
“我不能死。”林昱又强调了一遍。
“没有什么人是不能死的，别把自己看太重，把自己搞的太累了，”姜游念叨着，“太阳照常升起，除了我们，甚至没有人知道你死了。”
“占着我身体的是什么怪物？”林昱问。
“你和那女人是什么关系？”姜游反问。
林昱没有回答。
姜游把明信片塞到了林昱手中，然后他走到床边的圆形软椅上坐下，“别把事情搞的太复杂，你就想一想，你现在还有啥想吃的想喝的想玩的？”
“或者等我回国了，和有关部门讲一讲，现在这个林昱，被怪物附身了，要抓起来，关进实验室里进行切片研究之类的，怎么样？”
林昱低头凝视着手中的明信片。
“那个女的叫什么名字？”姜游问。
“段芮。”
“你们从哪里过来的？”
“唐江。”
“唐江啊，那真的巧了，我们也是，我和唐江市有关部门的人特别熟，我去说，他们肯定放心上，绝对不会让那个假林昱还有段芮是吧，绝对不会让他们逍遥法外的，我保证，他们一回国，就被捕，完全没机会害人。”
姜游看着林昱犹豫的表情，“怎么样，就这么说定了？”
“我，我……”林昱挣扎着。
“你再考虑一会儿吧。”姜游对着姜末招了招手。
姜末跳下窗台，从床边的购物袋中拿出一包海苔口味的薯片，然后走到姜游身边。
姜游接过了薯片，撕开后，他先往姜末嘴里塞了一片，接着自己吃了起来。
咔嚓，咔嚓。
咀嚼薯片的声音不断地传进林昱的耳中。
林昱抬起头，他仔细打量着姜游。
看上去三十左右，身材偏胖，相貌平庸。
现在他身边的姜末，六七岁的样子，眼睛大而黑亮。
姜游觉得有些渴，他看了姜末一眼，姜末把地上的可乐瓶拿起递到了他手中。
“睡觉前忘记冰起来了。”姜游拧开瓶盖，喝了一口可乐。
“我要拿回我的身体。”
姜游抬了一下眉毛。
“我愿意付出任何代价，”林昱下定决心一般说：“我有一些产业，不是很大，但是……”
“你已经一无所有了。”姜游打断了他。
“我有你要的东西，不然你不会和我说这么多。”
“的确是，”姜游没有否认，“一些执念凝结的精神能量。”
“可以给你。”
“你活着，我就拿不到它，等于做白工。”
“我可以用别的去换，你开价。”
“你换不起。”
林昱沉默不语。
“你可以再想一想的，我不是很缺客户。”姜游把剩下的小半瓶可乐喝光，然后他右手握住可乐瓶，把瓶口对准了林昱，右手食指在瓶身上敲了敲。
林昱感觉到一股大力拉着他往瓶子的方向飞去。
他试图反抗。
手腕上的蛛丝收紧。他感觉到他的脸，他的身体，都扭曲着，变形着……
整个灵魂都被吸进去后，姜游拧上了瓶盖。他把瓶子放在了小茶几上，端详了一会儿后，他说：“要不要把你放冰箱里，让你冷静思考一下？”
“放我出去。”林昱说。
姜游站了起来，拿着瓶子走到露台上。
他蹲下，把可乐瓶放在地上。
“你来泰国一趟，出去玩过没？”
“放我出去！”
“那就跟着我们玩吧，你喜欢大象吗？”姜游站了起来，“我挺喜欢的。”
“放我出去！”
“你看这个月色，多美。”
“你……”
“想想我的提议，等于是我给你报仇了。”
姜游走回到房间中，关上了门。
姜末盘腿坐在床上。
姜游走到他身边，躺了下来，看着天花板上斑驳的光影。
“等过了元宵，我就开张。”
姜末低头看着他。
“没事的，睡吧，”姜游闭上了眼睛，“明天早上九点半叫我，我们坐船去海岛上玩。”
林昱在可乐瓶里冲撞着，叫嚷着。
没有人看到他。
没有人听到他的声音。
第二天在酒店吃早饭的时候，姜游再一次看到了活着的林昱。
段芮挽着他的手臂走进了餐厅。
服务员将他们引到了空桌上。
姜游右手端着一盘子水果，左手拿着一杯热牛奶回到位置上。从他的位置，刚好能够看到林昱的脸。
段芮去拿食物。林昱坐着，手臂放在桌上，看上去有些呆。
姜游把一杯热牛奶放到姜末面前，然后他坐了下来，芒果甜到发腻。剥了一颗红毛丹，咬了一口，酸酸甜甜很清爽。
“以前吃的都不是水果，这才是水果，”姜游感慨了一句，“我们一会儿去买点榴莲山竹吧，昨天的椰子汁也好吃，据说石榴汁也好吃。”
林昱动作机械地喝着粥。
突然，他一下子呕了出来。
呕出的粥是黑色的。
姜游皱着眉低下了头。
段芮向四周张望了一下，接着，她站了起来，扶起了林昱。
两个人走出了早餐厅。
姜游换了个座位，他面朝着窗户，看着太阳，坚持不懈的在吃完一盘水果后，又拿了一盘，最后再要了一碗泰国米线。
吃完早饭后姜游背着背包，抱着姜末，坐着小车离开了度假村，登上了驶向海岛的游轮。
在船舱里看了一会儿海景后，姜游带着姜末去了走廊上。
船身晃动的很厉害。
姜游走到最前方，他靠在栏杆上，吹着海风，看白色的浪花扑打在海面上。
他说：“我感觉我忘了个事。”

第267章 机会
这时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头走到姜游身边。
他的手里拿着一个相机，镜头特别长，一看就很贵。
“这个是你的小孩吧？”老头看着姜游抱着的姜末问。
“对的。”
“泰国气候是湿热，湿气积在体内，再吹风就会发烧，特别是小孩子。”老头说。
“他觉得里面太闷了，就带他出来走一走，一会儿就进去了。”姜游接受了老头的好意。
“他妈妈在里面？”老头问。
“就我们父子俩，趁着过年放假带他出来玩玩。”
“几岁了？上小学了吧？”老头换个话题。
“快了，明后年吧，现在读书累。”
“就是，我孙子今年二年级了，作业已经复杂的不得了了……”
姜游和老头有一搭没一搭的聊了一会儿后，他便抱着姜末回到船舱里坐着。
※
一阵风，把可乐瓶吹倒在地上，瓶子向前滚了一段路后停了下来。
透过露台栏杆底部的缝隙，他能看到隔壁别墅落地窗的一角。
一双柔润匀称的小腿从窗前晃过。
他听到了门开的声音。
在瓶子中转了个身，一个穿着酒店保洁服的中年阿姨走了进来，她左右看了看，视线落在瓶子上。
咖啡色的长裤不断地向林昱靠近。
最终，她停在了林昱面前，弯腰，捡起了可乐瓶。
视野被扩大了。
林昱看到了‘林昱’坐在椅子上，段芮站在他的身后。
光线突然暗下。
可乐瓶被扔进了垃圾袋中。
水果的果核，皮，各种包装袋，饮料瓶，用过的厕纸……
垃圾包裹住了他。
他仿佛闻到了各种臭味混个在一起的味道。
他是垃圾中的一员。
一无所有。
※
姜游和姜末到了岛上。
换上了泳裤。
老板拿着铲子，帮他们挖好坑，固定好阳伞，放好躺椅。
买了一罐冰可乐，在躺椅上坐下后拉开环扣，放进吸管，喝了一口后，姜游终于想起他忘了什么了。
“那个可乐瓶不会被保洁阿姨收走了吧？”姜游看着盘腿坐在躺椅上，低头玩手机的姜末。
他也拿出了手机，打开百度，搜索了“林昱”和“林昱唐江”。很快，姜游找到了他的身份资料——唐江市轻氧饮料有限公司总裁。
“我好像喝那个什么轻氧茶，没有可乐好喝。”说着，姜游吸了一大口可乐。
他找到了一篇有关林昱的深度采访。
林昱是退伍军人，退伍后做过保安，做过销售。工作的饮料厂老板染上赌博的恶习，为了还债，把厂子抵押给了银行。
林昱觉得饮料厂是在赚钱的，并且能继续赚钱，于是他想办法拉到了一笔投资，买下了厂子，恢复生产的第二年，网红饮料轻氧茶横空出世，从线上红到线下。
几次融资后，林昱的身价便过了亿。
姜游关闭了采访页面，他开始搜索轻氧公司的最新消息。
轻氧茶成功后，轻氧公司推出了一些列产品，大有成为快消饮料领域新巨头的声势。这个时候，媒体曝光了轻氧公司部分生产线外包给一些资质不合格的公司，而那些公司中，有不少使用腐烂水果作为饮料的原材料。
追捧它的人，都成为讨伐它的人。
一夕之间，估值跌到底，身价变负值。
“要是管诺在，就能算一算他的寿数了。”
姜游躺了下来，他把手机放在肚子上，看着翡翠绿色的海。
晴好。
天空和海水互相映衬着。
水面上，晃动着一丝一丝的金线。
“执念够深的话，也是有机会的……”姜游侧头看姜末，“先躺一会儿，等太阳没这么烈了，我们就下水。”
※
垃圾袋被扎上了。
林昱感觉到袋子被拎了起来，然后重重地砸落在地上。
他要出去。
他要拿回他的身体。
他还有许多许多的事要做。
轻氧茶这个名字，还能卖一些钱。
他要给它找个下家。
欠的工资要发掉，厂里的老人要安置好。
还有债务。
他的错误，他来承担。
似乎有一些光透了进来。
他看到了前方有一个包装袋，它的边角处很硬很尖锐，扎在了垃圾袋上，似乎扎出了一丝口子。
他要出去。
他开始撞击着瓶身。
一次，两次，三次……
不知道撞了多少次后，灵魂开始发麻，但是他没有停下来。
他必须出去。
他突然感觉到了他的手心中传来一股烫意，他看他的手，手中握着小小的一片白色的纸，是姜游塞给他的明信片。
他看到他的手开始融化了。
化作了一个个光点，融进了明信片之中。
可乐的瓶盖突然松开了。
明信片飘了出去，飘出了可乐瓶，飘出了垃圾袋，接着，飘出了垃圾储藏室，飘回了他死亡的地方……
飘落在了泳池中。
※
姜游和姜末漂浮在海水之中。
透过目镜看着海中的景色。
色彩斑斓的鱼，漂亮的珊瑚……
水流把他们带到了很远的地方。
一只大海龟，摇摆着前肢，在他们身边滑过。
姜末向下游去。
五六分钟后，姜末骑在大海龟上游了回来。脸上的目镜和呼吸管都不见了踪影。
※
段芮和‘林昱’走出了别墅，他们站在泳池边。
林昱听到了他们的对话声。
“还不行吗？”段芮问。
“身体，在，排斥，我，”‘林昱’艰难地说着话，“我觉得，他，还在，里面。”
段芮拉住了‘林昱’的手，她说：“慢慢来，你还有五天时间来熟悉这具身体，我会陪你一起的。”
‘林昱’点了点头。
“这是我找到的最适合你的身体了，”段芮握紧他的手，“你一定可以的。”
他们走进了泳池中。
林昱的身体直直的向下沉去，段芮抱住他的腰，带着他向前游。
段芮的双腿向两边滑动着。
水波晃动。
靠近了。
林昱看着他的身体，从他身边游过。
动作笨拙而机械。
他看到了他的脸。
那是他的身体。
他再一次感觉到了热。
明信片向前飘，它贴在了林昱的后背上，‘林昱’似乎感觉到了什么，他用手抓了抓后背，明信片融了进去。

第268章 海水
姜末骑着海龟在海底横冲直撞的撒了会儿野。
他要往更深的海域中去的时候，姜游阻止了他。他恋恋不舍的和海龟告了别，然后游到姜游身边。
大海龟重获自由后，后肢蹬水，前肢快速的往外划，很快便消失在了大海深处。
二十多分钟后，姜游和姜末回到了沙滩上。
姜游带着姜末去沙滩边的海鲜摊吃了一桌子的虾兵蟹将，补充完能量后，他们一人手里捧着一只椰子，一边喝，一边走到他们的阳伞下。
姜游躺了下来。
姜末抱着椰子在椅子上坐着。
沙滩上许多人在玩埋人游戏。
他听到了鼾声。
他转身看了一眼姜游。
※
林昱看到了段芮。
他用他的眼睛看到了段芮。她穿着黑色的蕾丝泳衣，胸口大片白色在他的视线中晃过。
他闻到了游泳池中消毒水的味道，抬头呼吸的时候，苦涩的池水被吞进了喉咙中。
他在他的身体里。
他试图去控制他的身体……
身体突然抽搐了起来，痛苦地弓了起来，向下沉去……
段芮抱住了他。
昨天中午的时候，他们到达了酒店。看到泳池后，段芮表现的很兴奋，于是他们便决定现在泳池里泡一泡，段芮让他教她游泳……
段芮也是这样，抱住了他。
紧紧地抱着他。
最开始，他以为她是害怕，他看到了她的眼睛，他明白了，她想要他死。
他来不及去思考为什么，他开始挣扎，他从来不知道一个女人的力气可以这么大。
水灌进他的鼻腔中。
段芮抱着林昱在泳池中站了起来。
水顺着头发向下流。
“怎么了？”段芮问。
他的嘴巴张开了。
他闻到了一股腐烂的味道。
他听到了他的声音，“身体，排斥。”
段芮咬了一下嘴唇，“昨天晚上吃饭的时候，不是还好好的吗？”
‘林昱’没有说话。
“我们先回去。”段芮说。
她扶着林昱走出了泳池，走回到别墅中，她让‘林昱’坐在椅子上，她从浴室中拿出了两条浴巾，先把自己擦干，再把‘林昱’的身体擦干。
接着，她关上了门窗，拉上了窗帘。
光线一下子暗了下来。
林昱再一次尝试去控制他的身体。
失败。
段芮拿着一个黑色的盒子走到他面前，她打开了盒子，用手指沾了沾里面的膏体，抹在了林昱的额头，太阳穴，咽喉还有肚脐眼上。
膏体带着冲鼻的香味。
做完这一切后，她把盒子放到一边，然后伸出了她的手，放在了他的头顶上。
他又一次看到了她的眼睛。
冷。
有一股阴冷的能量从他的头顶进入他的身体中。
再一次地坠入了黑暗中。
段芮有些疑惑的放下了手，她说：“明天我们去雨林。”
‘林昱’看着她。
“把这具身体留在这里，”她抱住了‘林昱’，“你放心，我一定会让你活过来的。”
※
姜游和姜末在靠近十点的时候回到了酒店。
姜游把背包扔在地上，背包缝隙里的一些沙子滚落在地毯上。
两人冲了个澡，换上了睡袍。
姜游注意到落地窗前的小茶几上，放着一个冰桶。
于是他走到酒柜前，找出了两个酒杯和一瓶红酒。
走到落地窗前，把红酒瓶放在冰桶里，然后坐下，看夜风吹皱了池水。
十多分钟后，他把酒瓶拿了出来，倒了一杯后，他问：“你喝吗？”
“牛奶啊，早餐时候再喝好了，来陪我坐会儿。”
姜末坐到了他身边的椅子上。
姜游把另一个酒杯倒上酒。
把酒瓶放回冰桶后，他拿起杯子，喝了一口。
“你感觉到了吧？”
姜末跪坐在椅子上，他看了看杯子中的红酒，伸手从冰桶中拿出了一块冰块，扔进了杯子中，他抬头看了姜游一眼后，又扔了五六块进去，酒液从溢了出来。
姜游伸手拿起杯子，喝了一口后把两只杯子都放回到了小茶几上。
姜末又叠了一块冰块上去。
“明天不出去了。”
“大象，过几天吧，骑了海龟还不够啊。”姜游打了个哈欠，然后，他打了个响指。
林昱感觉到他再一次飘了起来。
飘出他的身体。
飘出墙壁。
飘到了姜游面前。
姜游站了起来，他向前走了一步，“我得向你说一声对不起，说好带你去海滩的……”
“他们计划明天把我的身体丢掉。”林昱打断了姜游。
“不是吧？”
“我的身体在排斥他，”林昱的五官突然扭曲了一下，他跪了下来，“我知道我没有权利向你要求什么……”
姜游向边上走了一步，然后他伸手，把林昱拉了起来。
林昱感觉到他无法再跪下去。
他看着姜游，他说：“我请求你帮助我，我有的，你都可以拿走。”
“你是怎么认得她的？”姜游问。
“她是我从竞争对手那里挖过来的销售，公司，我，轻氧茶你听说过吗？”
“我知道你，挺厉害的。”
林昱苦笑了一下，“原材料出问题后，只有她还站在我身边，一直陪着我。”
“你们来泰国做什么？”
“泰国一个饮料公司，想购买轻氧茶这个品牌的注册商标，我现在只剩这个可以卖了。她帮我联系的。”
“你已经死了，或者说，死过。”姜游走到酒柜前，他又拿了一个杯子走了回来。
深红色的酒液顺着杯壁滑下。
姜游把杯子递到了林昱面前。
林昱迟疑了一下，他伸手，他看到他的手腕上缠绕着一条透明的丝线。
他触摸到了杯子。
接过，握紧。
他喝了一口。
“人死亡的一瞬间，大脑就向全身的细胞下达了最后的指令，灵魂和肉体解锁，剥离，之后就算有别的什么东西占据了你的身体，这个指令带来的后遗症是无法逆转的，”姜游想了想补充了一句，“很难逆转。”
姜末把一块冰块放在手心里，握紧，水一滴一滴地落在地上。
林昱看着姜游。
姜游拿起他的杯子，喝了一口，“我要说了，你那个轻氧茶，定价五块八也太贵了。”
“是有点贵。”
姜游举起酒杯，他们碰了一下。
各自喝了一口。
“所以呢，要么用一些方法把你的身体炼成奇奇怪怪的样子，要么就将就用着，用的彻底坏了就再换一个，”姜游看着林昱的肌肉线条，“你女朋友估计业务不熟，时间卡的不好，加上你灵魂还在……但就算你夺回了你的身体的控制权，估计也活不了多久。”
“我能活多久？”林昱问。
“乐观一点的话，一两年吧。”
“不乐观呢？”
“三个月。”
“够了。”

第269章 立场
紧接着，林昱问：“现在该怎么做？”
“你还听到了什么？”姜游问。
林昱回忆了一下，“段芮说，昨天吃晚饭的时候是正常的。”
“我昨晚看到你了，要换我，我醒来肯定不吃什么泰国菜，我就要一碗雪菜肉丝面，再要一个狮子头，肥瘦相间，有一点点马蹄末，用鸡汤做汤底煮出来的……”姜游看着林昱，“你有两个选择。”
“是什么？”
这时姜末拿着冰桶站了起来。
姜游和林昱看着他走出去，走到泳池边，蹲下。
姜游坐了下来，把酒杯放在茶几上，然后他用手指指了指另一只椅子，“坐下聊吧。”
林昱坐了下来。
落地窗外，姜末把一块块冰块扔进游泳池里。
“我儿子很乖吧？”
林昱看了姜游一眼，他没有说话。
“他们明天去哪？”
“雨林，”林昱停顿了一下，他说：“她以前说过，想骑着大象在雨林漫步。”
“真是浪漫，要把你身体丢掉，不管你身体里是什么东西，它得先脱离你的身体是吧？等它离开了，身体的控制权就回到你手里了，你只要想办法活下来就行了。”
“另一个选项呢？”林昱问。
“吃掉它，拿回你的身体。”
“区别在哪里？”
“等它主动离开的话，可能会对身体造成二次伤害。”
“怎么吃？”
“我也不大清楚。”
泳池边的姜末转头看了姜游一眼。
林昱看到姜游笑了一下。
他说：“我帮不了你太多……”
“我明白，你没有义务去帮一个陌生人。”
“不是义务，是立场，”姜游拿起酒杯，他喝了一口，“我只能告诉你一些常识。”
“请说。”
“你的身体，肉体和灵魂一起，从一个婴儿长到这么大，”姜游的视线在林昱的手臂肌肉上停留了一瞬，“那里是你的主场，你的身体就是你最好的武器。”
“我不明白，不需要学一些灵魂的战斗方法吗？”
“一天内我也没办法把你从普通人灌顶成为元婴老怪是吧？”
林昱的表情更茫然了一些。
“平时不看网文对吧？”
“不看，我只看一些财经文章。”
“你这个资质要入门，起码得三十年，我把明信片给了你，它能够给你的灵魂一些保护，”姜游对着林昱挥了挥手，“去吧，去战斗吧。”
林昱还想追问的时候，他手腕上的透明细丝松开了。
手中的杯子穿过他的拇指，膝盖，将要落在地上的时候，他看到姜游弯下了腰，伸手握住了杯子。
一滴酒都没有洒出去。
他听到姜游的声音：“去吧。”
林昱张了张口，却只觉得一阵昏昏沉沉，身体飘出了房间。
姜游打了个哈欠。
他的手机震动了一下，他拿起，唐不甜给他发来了微信。
唐不甜：招才在店里吗？
姜游：我把它寄养在宠物店里了，怎么了？
等了一会儿后，没有收到回复，姜游把手机放到茶几上。
此时，姜末拿着冰桶跨进了屋子中。
姜游伸手从桶里拿出红酒瓶，他摇晃了一下，“喝了不少嘛。”
姜末把冰桶放在地上。
他看着姜游。
“说话。”姜游说。
“大象。”
“你挺喜欢他的？肌肉男？”姜游把姜末抱了起来，让他坐在他的腿上，“我还以为你比较喜欢金色头发的。”
姜末转头看着姜游。
“金发碧眼大胸一看就奶水足的那种，不是吗？”
姜末眼中的红点闪烁了一下。
姜游拿起手机，他把姜末抱了起来，“行啦，别那么容易动气，不早了，睡觉了，睡醒了还是白天我们就去看大象。”
※
唐不甜放下了手机，她看着坐在餐桌对面钟言说：“招才在宠物店。”
“这样啊，”钟言有些尴尬的笑了笑，“很久没见它，原本以为这次下山能看到它，不知道它是不是又胖了。”
唐不甜没有接话。
钟言看着她。
她穿着宽松的白色毛衣，头发扎了起来，像一个小女孩。
“没有别的事的话你可以走了。”
清冷的声音在钟言耳边响起。
他一下子清醒了起来，他说：“听说你受伤了，钟掌事我带了一些东西给你。”
说着，他打开手提包，从里面拿出了一个黑色的木盒，他把盒子放在桌上，然后推到唐不甜面前，“大家都很关心你。”
“你现在怎么样了？”
“打一次，你就知道了。”
钟言再次尴尬地笑了一下，“这点你真是一点都没变。”
唐不甜依然没有接话。
“前几天我去了你的山头，让人清理了一下杂草，”他停顿了一下，然后说：“我原本以为你下山后会理解我，山上需要改变了，只依靠力量……”
“不理解，不想理解，”唐不甜拿起盒子站了起来，她打断了钟言，“你可以走了。”
“这些事很复杂。”
“比傅里叶变换复杂吗？”
“什么？”钟言一愣。
“如果山上需要改变，说明山上不够强。我也不够强。”
钟言看到竖在墙边的木刀刀身轻轻颤抖着，发出轻鸣声，接着，它弹起，飞到了钟言面前，刀尖指着他的胸口。
他看着唐不甜，她一只手下垂着，一只手拿着木盒。
“你是怎么做到的？”他问。
唐不甜说：“还有两年半，我回到山上后，我会挑战你。”
“这不能改变什么。”
“请你好好修炼，输的不要太难看。”
钟言离开后，唐不甜拿起手机回复了姜游。
唐不甜：招才不用寄养。
窝进被子里刷手机的姜游把小说界面切到微信界面。
姜游：我怕我不在的时候，它把我院子里的花花草草都啃了，它报复心可重了。
唐不甜：山上的人来了。
姜游：带了多少慰问品？有年货特产吗？
唐不甜打开了盒子，两管绿色的试剂躺在里面。
唐不甜：两支疗伤药。
姜游：你等我给你带特产回来，这里的水果可甜了，就是没法带。你喜欢吃海苔么？椰子糖喜欢吗？我多拿点零食给你？
唐不甜：好。

第270章 纷乱
切回小说界面，刷了两页发现更新看完了，姜游咕哝了一句，把手机往边上一扔，抱着被子就睡了过去。
窗帘自动拉上了。
钟言走出唐不甜居住的小区。
街上空荡荡的，一个人都没有，夜很深了。
他望了一眼天空，呼出一口热气，把双手插在口袋里，向前走去。
大约半个多小时后，他走到了靠近唐江市公安局的一处小区中，走进其中的一幢楼，敲开了一间公寓的门。
门开了，庄泽坤站在门口。
庄泽坤带着钟言走进书房，他问：“小唐那里，你去看过了？”
“我刚从那边过来。”
庄泽坤看了一眼窗外的夜色，“她的伤怎么样了？”
“她又进步了，伤的应该不是很重，”钟言在太师椅上坐下，“真不知道她怎么做到的，在山下的修炼速度比在山上还快。”
“剑修嘛，就是要从生死战斗中成长，山上的切磋都比较点到为止……”庄泽坤倒了两杯茶，他把茶放在茶几上后，在另一只太师椅上坐下，“她每次见到我，也都想和我打。”
“她见到我也是这样，”钟言苦笑了一下，“以前还好一点，她还愿意和我聊几句话，交流一些修炼心得。”
“钟掌事最近好吗？”庄泽坤换了话题。
“挺好的，我这次出来是有任务的，”钟言喝了口茶，“年初一的时候金光寺下镇压的一只妖魔逃走了，他们查探了地宫，发现里面空荡荡的。”
庄泽坤的表情严肃了起来。
钟言问：“你不知道吗？”
“我最近一直在追查一个小世界，”庄泽坤摇了摇头，他问：“钟掌事是怎么说的？”
“他让我先去一趟金光寺，看看具体的情况，我准备明早就去。”
庄泽坤说：“我和你一起去。”
薄纱般的云层缭绕在月亮上。
林昱飘进了卧室。
‘林昱’躺在床上，段芮穿着黑色的丝质睡衣背对着床站着。
林昱进来的时候，段芮若有所感般转过头，在林昱以为他被发现了的时候，段芮开口说：“我报了团，明天会有车来接我们过去。”
‘林昱’说：“好。”
林昱躺进了他的身体中。
他又一次闻到了那股刺鼻的香味。
段芮转过身。
林昱看到她的手上戴着一根青黑色的手链，上面串着一个葡萄大小的黑色珠子。
她走到床边，低头看着他。
“我反复想了好几遍，我帮你进入他的身体的时候，他可能还没有彻底死亡，只是陷入了昏迷。可是我那时候没有时间去确认了，他让酒店送蛋糕，服务员按门铃没有人应答，就自己开门进来了，我只能匆匆地让你进入他的身体……”
他在水里。
口中，鼻子中吐出的气泡越来越少。
水变得很重很重。
压着他，压着他的呼吸，压着他坠入黑暗……
那时，他似乎听到了门铃声……
他想给她惊喜。
他们一起走过了这一段暗无天日的日子。
她陪他到了最后。
如果她愿意，他想陪她一辈子。
段芮冷静而有条理地分析着，“后来他醒来了，虽然无法再拿回身体，但身体会有感觉，开始排斥你，只有这一个可能。”
他醒来了。
被透明的细丝从深沉的黑暗中拉了出来。
见到了一个胖子，和一个小孩。
他看着段芮。
她的表情是他从未见过的温柔。
她的头发落到他的脸上。
“他可能还有残留的意识在身体里，我要对身体做一下净化，确保明天不会再有意外。”
无情冷酷的一字一句击打在他的心上。
都是谎言，都是算计。
一些被他有意无意忽略掉的细节连在了一起。
第一次见面的场合。
多次偶遇。
她提出要开发新产品。
她找的生产商。
她……
……
都是假的。
他想抬起手，掐住这个女人的脖子，想问问她，为什么要算计他……
抬手。
抬不起来。
他无法控制他的身体。
那是他的身体。
他的。
“我会找到更合适的身体的，”段芮低头亲吻着林昱的额头，“睡吧。明天还有很多事，很多很多事。我都会安排好的。”
眼睛闭上了。
身体开始发热，发烫。
他又一次地开始下沉，沉入黑暗。
这一次，他没有失去意识，他看到了黑暗中，有东西在蠕动着。
是蛇吗？
不，不是，它很怪异。
像是鱼和蛇的杂交物被硬扭成人的形状。
身体上密布着大小不一的突起物。
是个怪物。
恶心。
一个怪物占据着他的身体。
她喜欢的，是一个怪物。
“把身体还给我！”林昱大声吼着。
怪物像是完全没有听到一般。
他对着怪物冲了过去，他冲去了他的身体，接着，又被拉了进去……
还给我！
这是我的身体！
刺鼻的香味涌了进来。
黑暗中，白色的明信片亮了一瞬，又黯淡下来，融进了黑暗中。
※
被子被掀掉。
姜游把头蒙在枕头里继续睡。
枕头抽掉。
姜游抱着自己的肚子继续睡。
站到床上把床单的四个角系在一起……
姜游睁开了眼睛，他一只手把枕头拿了回来，另一只手把姜末扣住，调整了一下姿势后，继续睡。
呼吸平稳均匀。
姜末看着他。
拉了一下睫毛。
没反应。
两只手指戳进鼻孔里。
姜游睁眼拉住了姜末的手，“我醒了，我起了，行不行？小祖宗？”
姜末眨了眨眼睛。
“我跟你讲，大象没什么好骑的，都是从小被训练的，过的可惨了，而且还臭，雨林里蚊子老多的。”
姜末看着他。
“隔壁去了就去呗。”
“你要真想帮他呢，他身体里的东西还不够你一口吃的，直接吞了，我又没拦着你。”
“不好吃也别折腾我啊。”
“好吃吃不到我也没办法，要讲究基本法的你知不知道？”
“亏就亏了呗，做生意总是有亏有赚的嘛……”
姜末鼓着脸看着他。
“我再睡十五分钟。”姜游屈服了，他把被子从地上拿了起来，盖上。
姜末翻了个身，把脚压在了姜游肚子上，然后他闭上了眼睛。

第271章 难吃
段芮和‘林昱’坐专车到达了大象营地。
排队爬上一架，坐到了用粗麻绳绑在大象两只前肢上的椅子上。
象夫赤着脚，他踩着大象的鼻子走到象身上，在象颈上坐下。他的皮肤黝黑，手中拿着一根象钩。
等到段芮两人坐稳后，象夫便命令大象向前走。
随着大象的走动，座椅晃动着。
林昱睁开了眼睛。
他仿佛站在一处昏暗的甬道中，无数的画面在甬道的两边闪过。
嘟嘟嘟，嘟嘟嘟……
哨声响起，他跳下了床，换上了训练服，跟着身边的人一起小跑着跑出了楼道，炙热的阳光下，喊着口号，动作整齐划一。
汗水从眼角流下，不合身的西服崩在身体上，手里拿着宣传单，一张张塞进过往行人的手中，“商场一楼有活动，免费试喝，还可以抽奖。”
无数张脸从他的眼前晃过。
他站在领奖台上，接过了奖牌……
退货。
下架。
……
甬道彻底的暗了下来，也静了下来。
他冷静了下来。
再一次看到了占据了他身体的怪物。
丑陋。
林昱观察着他。
他看到了更多的细节。
皮肤上的疙瘩不断的变大又在缩小。
它蠕动着。
一些黑色的烟雾一样的东西从疙瘩中逸出，再飘出。
他听到了心跳的声音。
他的身体，他的心脏在跳动。
“吃掉它，拿回你的身体。”
姜游的声音回荡在他的耳边。
“吃掉它。”
段芮把她的手盖在了‘林昱’的手上，手腕上的黑色珠子倒映着阳光。
她的口中低声念着一些话，像是某种咒语。
大象一步一步向山上走去。
座椅晃动的更厉害了一些。
吃掉它！
他看到自己的手，手上泛着白色的微光。
伸出手，抓住了怪物的手。
他抓住了。
很滑，是软的，像是触须一样，他张开口，狠狠地一口咬了下去。
怪物看到了他。
他被向上抛去，剧烈地摇晃着。
他紧紧的，抓住不放，咬下去，咀嚼，再吞下去。
粗糙。干。带着刺。舌头口腔都似乎被割开了。
他要吃掉它。
他的嘴巴变得越来越大，口中的牙齿变得锋利了起来……
段芮看到‘林昱’身体抽搐了一下，然后他躬了起来。
“很快就好了，”她在他的耳边轻声说着，“剥离会有一点难受，你忍一忍，马上就好了。”
‘林昱’看着段芮。
他试图说话，他说不出来。
他努力抬起手，用手指指了指他的身体。
象夫转过头，他用英语问：“他身体不舒服吗？”
“可能太颠了。”
“要不要休息一下？”
“不用，到了山顶再休息吧。”
段芮抱住了‘林昱’。她的语速愈发地快了起来。
一些黑色的雾气，从‘林昱’的身体中逸出，飘进了段芮手腕上的黑珠中。
白色的微光闪烁着。
林昱的灵魂变得越来越凝实了。
怪物开始逃了。
顺着咒语的指引，它冲出了身体，冲进了段芮手腕中的黑珠中。
‘林昱’的身体软了下来，他闭上了眼睛。
段芮感觉到了它通过黑色珠子传来的警告。
与此同时，林昱睁开了眼睛。
“你还……”段芮刚出声，林昱便伸手去掐她的脖子。
身体很僵硬。
段芮躲开了。
她跳下了椅子，手掌压在了大象身体上，一丝黑雾钻进了大象的身体。
大象的身体晃动了一下。
象夫转头，他看到段芮的身体从象身上滑了下去。他来不及查看段芮的状况，便感觉到身下的伙伴暴怒了。
象夫用象钩去拉它的耳朵，它却晃着头，把象夫甩到了地上。
林昱跌在了象背上。
大象的脚向下重重地踩在地上，泥土向四周扬起。象夫从地上爬起，他看着失去理智的大象，转身，脚步踉跄着向外逃去。
附近的大象都躁动不安了起来。
象夫努力控制着它们，带着惊恐的游客，向远处躲去。
林昱抱住了大象的头，肌肉因紧崩而爆出。
双腿努力的夹在它的脖子上。
他张开口，大口呼吸着。
大象晃着头，一边向前冲，一边用长长的鼻子击打着身边的树木。它像一座小山，一座堡垒，摧枯拉朽般前进着。
渐渐地冲进了密林深处。
他的余光扫到了段芮。
她站在一棵树上。
他们的视线接触的那一瞬，她从树上跳了下来，带着他滚到了地上。
她的力气突然又变得极大了起来。
他转头，看到大象转过身，巨大的象鼻子向他们扫来。
他扭头，一口咬住了段芮的脖子，她抓着他的手松了一丝，他抱住她向山下滚去。
段芮在半途抓住了一块石头，她拿着石头用力地向林昱的头部砸去。
林昱眼前黑了一下。
在段芮试图砸他第二下的时候他用手挡了一下，另一只手抓住了她手腕上的珠子。
疼痛。
碰触到它的皮肤和血肉像是要剥落般的疼痛。
他忍住了。
段芮试图拉开他的手。
他死死的扣着。
终于，绳子断开了。
珠子落在了地面上，段芮伸手去抓，林昱没有给她机会，他们又向下滚了一段距离。
段芮的力气变小了。
林昱快要挣扎出来的时候，段芮对着林昱的脸吐出了一口血，用最后的力气，一拳砸在了他的脸上。
然后掐住了他的脖子。
她稍稍坐了起来，一只腿跪在地上，一只腿压在他的胸上。
五官因为用力而扭曲着。
他不甘心地瞪着她。
“你死后，他们会赔钱的，会赔很多钱的，”段芮喘着气说着，“你放心，我会把工资发出去，把人安置好的。”
“你死了，大家都好。”
“你安心的去死吧。”
他的眼睛渐渐的闭上了。
段芮稍稍松了口气。
突然，一只粗糙的手抓在了她的手上。
她来不及反应，她的手指被拉开了，林昱的手肘重击在她的胸口，血涌上了她的喉咙。
他掐住了她的脖子，身体翻转了
她张了张口试图说话，林昱一拳头重重地打在了她的太阳穴上。
一拳，又一拳。
她看到了他的眼睛，血红血红的，带着狠厉。
血从她的眼角，鼻子，耳朵和嘴中流出。
林昱抓起她的头，正要往下敲的时候，他听到了地动山摇般的声音。
失去了理智的大象冲了过来。他放开手，努力向边上滚开了一些。
他看到粗大的腿踩在了她的身体上。
再踏向他。
他闭上了眼睛，等待着疼痛和结束。
热带的阳光灼烧在他的皮肤上。
他听到了不远处的海浪声。
心很静。
预料中的疼痛和结束没有到来。
他疑惑地睁开眼睛。
大象站立着。
段芮满身是血地躺在一边。
他向边上看去。
他看到了一头小象，象背上坐着一个小男孩，一个微胖的男人牵着小象身上的麻绳站在一边，和善地看着他。

第272章 榴莲糖
姜游松开麻绳，走到段芮的身体前。
她还活着。
眼睛不甘心的睁着。
顺着她的视线，姜游看到了掉在不远处的黑色珠子。他走了过去，把珠子捡了起来，举起，对着太阳照了照，然后他走回段芮身边蹲下。
“我叫姜游。”
段芮一动不动地看着他手中的珠子。
姜游对着她晃了一下珠子，“不能同生，共死也是一个意思对不对？”
林昱看到段芮的眼珠动了一下。
接着，他仿佛看到一个透明的人影从段芮的身体中缓缓站了起来，化作一阵风，吹进了珠子之中。
林昱费力地站了起来。
姜游转过身，他指了指手里拿着的珠子，“这个我就拿走了？”
“你拿走吧。”林昱说。
姜游把珠子向姜末的方向一抛，在空中划出了一条黑色的弧线。
姜末伸出手。
珠子落在他的手心中。
握紧。
“就是可怜了这头象，”姜游走到大象身边，他摸了几下它的鼻子，“后面的事，你自己能解决吧？”
林昱看了段芮的尸体一眼，他说：“可以。”
声音嘶哑而难听。
“那我走了。”
姜游轻拍了一下大象的脸，他朝姜末走去。
一些人声和脚步声从不远处传来。
林昱看着姜游拿起麻绳，牵着小象走进密林中，他张了张口，想说些什么，但最终他什么都没有说。
象夫小跑着跑了过来，看到段芮的身体后，他的表情一下子慌了，他对着叽里呱啦地一边说着，一边比划着双手，泰语中夹杂着一些英语。
围观的人越来越多。
姜游和姜末走到山顶上。
他拿出手机，微信上找到唐不甜。
姜游：领导啊，我有个事得和你报备下。
接着他把林昱的事去掉他参与的部分简单描述了一遍。
敲完字后，他把手机放进口袋，从包里找出一盒刚买的薄荷糖，粉红色的盒子，粉红色的糖。倒了两颗在手心中，一拍嘴巴送进嘴里。
一股凉意冲进喉中。
手机震动了一下，他拿了出来。
唐不甜：知道了。
他在地上坐下，接着躺下，看天空上飘动着的半明半暗的云。
姜末看着姜游慢慢闭上的眼睛，他也身体后仰，躺在了象背上。
※
华夏国一男一女两位游客在泰国骑象时大象失控导致女死男伤。
这则消息在社交媒体上传播了大约半天后，突然所有的消息和讨论都消失了。
大年初七。
林昱抱着段芮的骨灰回到了酒店。
收拾行李，改签机票，退房。
飞机在唐江市降落，下飞机，入境，等待行李的时候，两名穿着深色羽绒服的男人走到他身边。
他们向他出示了警官证。
林昱和他们低声交谈了几句。
拿到了行李，跟着他们离开。
大年初十。
唐不甜推开特科办公室的门。
围坐在一起的苏望舒，吴雨岚和朱文停下了讨论，齐齐望着她。
管诺和孙宇同时站了起来。
“科长，新年好。”孙宇说。
“新年好。”唐不甜走了进去，走到她的座位前，把木刀放在了桌上。
管诺犹豫了一下，他走到她办公桌边。
唐不甜抬头看着他。
“你的伤好了吗？”管诺问。
“好了。”
“好了就好。”
唐不甜没有理会管诺，她转过身，视线扫过苏望舒三人，“小世界消失了？”
苏望舒站了起来，他说：“是的。”
唐不甜看着苏望舒说：“没有人向我汇报这件事。”
“你受伤了，”管诺的声音插了进来，“我们想让你安心养伤。”
孙宇也走了过来。
唐不甜追问：“什么时候发现不见的？”
管诺说：“年初二晚上，八九点的时候。”
“我去过的那个小世界吗？”孙宇问。
“对。”唐不甜抿了一下嘴。
“我们算不出它现在的位置。”管诺补充了一句。
“它很饿。”孙宇突然说。
“什么？”唐不甜问。
孙宇茫然地看着唐不甜。
“你刚才说他很饿。”管诺提示着孙宇。
“哦，我，我……”孙宇似乎想不起来他说过的话，他说：“我可能想到别的事上了，快中午了，对了，科长你知道姜哥什么时候来吗？”
“过来了。”
“回国了啊。”
“他去哪了？”管诺问。
“你没看他发的朋友圈么，去泰国玩了……”
说话间，办公室的门再一次被推开了。
晒黑了好几圈的姜游出现在他们面前。
他穿着黑色的羽绒服，左手提着猫包，右手拿着一个购物袋，身上还挂了一个挎包。
“新年快乐新年快乐。”他嘴里念叨着，把猫包和购物袋放到了地上。
打开猫包后，招才一下子跳了出来。
它看了看办公室的人，嗖的一下蹿到了孙宇的脚边。
孙宇蹲了下来，伸手摸了摸招才的头。
“喵。”
“它在宠物店里，都混成了猫大王了。”姜游从购物袋里拿出一袋芒果干，一袋椰子糖，两袋海苔放在了孙宇和管诺的办公桌上。
“真的吗？”孙宇问。
“是啊，你看过个年，它胖了多少，我们要给它减肥了，宠物店老板说，它这个体重，已经对它的内脏造成负担了。”
他走到唐不甜桌边，从购物袋里摸出了一个粉红色的曼谷包放在唐不甜面前，然后依样放了一份零食在她桌上，“你们有没有觉得我瘦了？”
唐不甜看着他。
“我觉得瘦了，还是华夏国好，泰国那里就水果好吃。”他从购物袋里把最后一袋子榴莲糖拿了出来，然后把购物袋折了折放进挎包中。
他拿着糖袋子走到苏望舒三人面前，“真不好意思，不知道你们在，你们尝尝看这个糖，”他把糖都倒了出来，倒在了他们围坐的桌上，“我以前在国内是不吃榴莲的，但是别说，泰国买到的榴莲，都是熟透的，是真的甜。”
“还没自我介绍呢，我叫姜游，你们怎么称呼？”
苏望舒看了姜游几秒后，他说：“苏望舒。”
其余两人也跟着报上了名字。
“吴雨岚。”
“朱文。”
“久仰久仰，”说完后，姜游走到他的座位上，在他的电脑椅上坐了下来，“我觉得我还得歇几天，可能因为住在海边，积了湿气，在泰国的时候，那里天气热所以不觉得难受，一回来浑身的骨头疼。”

第273章 记性
“年纪大上去了，就得服输是吧，”姜游把挎包从肩膀上拉了下来，放到桌上，“我现在就特别想喝一碗热腾腾的骨头汤，然后坐在院子里，晒晒太阳，弄点音乐或者有声小说听听……”
孙宇也走回了他的座位，刚坐下，特科的门再一次被推开了，庄泽坤带着弘真法师走了进来。
办公室一下子显得拥挤了起来。
庄泽坤环视了众人一遍，他说：“新年好，这位是钟弘真法师……”
弘真法师双手合十，向着众人微微鞠了个躬。
众人都站起来回礼。
“人齐了就开会吧。”唐不甜拿起木刀，走进了小会议室中。
孙宇走在最后，他关上了门并锁上。
八个人围着小圆桌坐了下来。
庄泽坤看了一眼不知何时窝在猫爬架上的招才，他率先开口说：“我先介绍一下情况。金光寺下面有一个地宫，封印着58只妖魔，它们逃了出去。”
唐不甜坐在庄泽坤的对面，她问：“逃了？”
“对，”庄泽坤点了点头，他直视着唐不甜的眼睛，他加重了语气，“我和钟言一起探查了地宫，封印只破了一小个口子。”
唐不甜的视线落在坐在庄泽坤右手边的弘真法师脸上。
弘真法师说：“小僧在念佛堂诵经的时候，突感心神不宁，当时刚过零点不久，有许多香客排队烧香，气息混杂，小僧当时便往地宫的方向走去，靠近的时候，发现入口处的青草全部都枯败了。”
姜游坐在唐不甜的右手边，看上去听的很认真。
“小僧立刻向方丈汇报，怀疑有妖魔逃出。当晚，我们便粗略的探查了一遍地宫，”弘真法师停顿了一下，“没想到，所有的妖魔都不见了。”
庄泽坤把话接了过去，他说：“对方的手段非常高超。破开的那一小个口子，正常情况下根本不可能逃出那么多妖魔。而且，从大年初一到现在，八天过去了，这些妖魔没有闹出一点动静来，我怀疑是镜湖会出手了，现在这些妖魔受他们的控制。”
苏望舒朱文吴雨岚的表情一下子紧张了起来。
“现在怎么办？”管诺问。
庄泽坤刚要回答的时候，唐不甜问：“你和钟言什么时候去探查金光寺地宫的？”
“初五晚上。”
“小世界的事，我不知道。金光寺的事，我也不知道。”
“你受伤了。”
唐不甜看着庄泽坤，没有说话。
管诺坐在姜游身边，他看了看庄泽坤又看了看唐不甜，他说：“现在形势危急，我们要以大局为重……”
姜游忍住了一个哈欠，他抬起头对着招才招了招手。
招才扭过身去，用屁股对着他。
弘真法师察觉到了唐不甜和庄泽坤之间的暗潮汹涌，他说：“唐科长，金光寺需要特科的协助。”
“这是我的责任。”
弘真法师站了起来，双手合十行礼，“多谢唐姑娘。”
唐不甜站了起来受了弘真法师的礼。
然后她看着庄泽坤问：“还有别的事吗？”
“我明天就回燕京了。”
“没别的事，就散会吧。”
“你准备怎么做？”庄泽坤问。
“找到小世界，打散。找到逃跑的妖魔，打散。”
庄泽坤轻叹了一口气。
唐不甜对弘真法师说：“我需要了解具体的情况，近日我会去一趟金光寺。”
“多谢唐姑娘，那小僧便告辞了。”
弘真法师和庄泽坤走出会议室后，苏望舒三人率先跟了出去。
管诺犹豫着想要再说什么的时候，孙宇和他说：“管诺，猫砂快用完了，你现在去后面那家宠物店买一袋回来吧。”
“好，好的，我现在去。”管诺站了起来，和孙宇一齐走了出去。
会议室的门再一次关上了。
唐不甜坐了下来。
姜游伸了个懒腰，他从口袋摸出一个粉红色的小糖盒子，在唐不甜面前晃了晃后说：“尝尝看么？泰国便利店里买的，特别凉。”
唐不甜伸出手。
姜游在她手心里倒了两颗糖后，自己也吃了两颗。
听了一会儿外面的动静后，他说：“都走了，就剩孙宇在。”
“金光寺是怎么回事？”唐不甜问。
“我哪知道，”姜游把糖盒放回口袋里，“你忘了，大年初一那会儿你在我店里，我哪都没去。”
“你说过，金光寺下面镇压的东西，被他一点一点都吃了，”唐不甜看着姜游，她补充说：“除夕晚上，你说有东西路过。”
“我说了吗？”
“说了。”
姜游看着唐不甜放在会议桌上的木刀，“我总觉得这个刀又要架我肩膀上了。”
唐不甜看着他。
“大概他漏了几口，可能长的比较难吃吧。”
“为什么放走它？”
“路过嘛，路过的东西多了，我要每个都管一管，弄清它们的前世今生，我哪还有时间睡觉？你不提，我是真不记得了，”姜游伸手拿起唐不甜的木刀，他把刀放在眼前仔细端详着，“林昱的事，你去打招呼的？”
“我向相关部门汇报了。”
“你汇报上去的，他们应该会重视。”姜游放下了木刀，“封印破了，可能是镜湖会出的手。”
唐不甜等着姜游往下说。
“他们可能想让唐江市乱起来，让这边牵制住庄泽坤，他们日子也不好过吧。”
“那个小世界，不见了。”
“也有可能和镜湖会有关吧，”姜游推了一下眼镜，“毕竟那三只鬼物，是从薛山湖下面逃出去的。它很饿。”
“孙宇也这么说。”
“说什么？”
“他说，它很饿。”
“那天他很紧张，我就给他解释了一些东西，事后稍微模糊了一下他的记忆，”姜游想了想，“排查一下大年初一到现在的失踪人口吧。”
“好。”
“金光寺那里，我和你一起去看一下。”
“初五晚上，钟言在我家，他没有和我说金光寺的事，”唐不甜从她的大衣口袋中拿出一个盒子放到姜游面前，“你要的疗伤药。”
姜游打开盒子，看了一眼后，他把盒子放到口袋中，“我放走的东西，我会找回来给你当木桩玩。”

第274章 招才说的
唐不甜满意地点了点头。
姜游稍稍往唐不甜的方向凑了凑，他看着她精巧侧脸，“你也挺记仇的，让他们在那里干着急，”他的双手小幅度挥了几下，“58个妖魔跑出来啦，唐江要大乱啦，好可怕啊。”
桌上的木刀刀身轻颤了一下。
唐不甜侧过脸，视线和姜游交汇在一起。
“镜湖会那边的情况，找机会暗示一下庄泽坤那边吧，”姜游伸手抓起一缕唐不甜的头发，卷在手指上，“金光寺的事，要真是镜湖会的人做的，没把庄泽坤成功拖在这里，我怕他们逼急了，狗急跳墙的弄出更大的事来。”
“他会问我消息来源。”
“你就说是招才说的呗。”
刀身再一次轻颤起来。
姜游松开手，头发再次落在唐不甜肩上。
“等庄泽坤把燕京那边彻底……”姜游做了一个抹脖子的动作，“他就没理由把你留在这里了，到时候你回山上，安心修炼，每天砰砰砰地想砍几个山头就砍几个山头，多好？”
唐不甜想了一下，木刀静止了。
“我真是操碎了心，也没人给我发个奖金，弄面锦旗。”
“那你呢？”唐不甜问。
“我就专心养儿子呗，记得帮我多争取点退休金，逢年过节的寄点特产给我，”姜游站了起来，后退一步，“我先回去了，睡一觉倒个时差，再把家里收拾收拾，新的一年了么……”
唐不甜看着他走出了会议室。
然后她转过头，看着乖巧地窝在猫爬架上的招才。
“喵！”
※
苏望舒三人跟着庄泽坤走出会议室后，他们径直走出了特科办公室，走到电梯前。
“我在燕京的时候，唐江就拜托你们了。”庄泽坤看着他们说。
苏望舒点了点头，“你放心，老大。”
“唐不甜那边，你们要配合她，她做事还是负责的，这次的事，我不在，你们只有通力合作才能……”
“她可没把我们当自己人，”吴雨岚冷笑了一下，“大概还在嫌弃我们这群老家伙，她可是山上下来的。”
“雨岚，别这么刻薄。”苏望舒劝说道。
“你没听到那个后来进来的黑胖子，叫，叫……”
“姜游。”朱文说。
“对，姜游，就是他，”吴雨岚转头朝特科办公室的方向看了一眼，“他说什么年纪大了，要服输，不就是在刺我们么？”
她看到管诺从办公室中走了出来。
她停住了嘴。
管诺走到了电梯他们身边。
“你出来做什么？”庄泽坤问。
“我，我去买猫砂。”
电梯的门开了，他们走了进去。
“也真是想的出来，在办公室里养猫。”吴雨岚不阴不阳地说着。
“现在不是内斗的时候，”苏望舒看了庄泽坤一眼，他接着说了下去，“老大在燕京，我们就要守好唐江。”
“我知道，”吴雨岚叹了口气，“我就是不甘心，老大。”
一时间电梯中的五个人都陷入了沉默。
电梯到达一楼。
走到公安局大楼的时候，庄泽坤说：“望舒，雨岚，小文，你们回去吧，小诺你过来，我有话要和你说。”
管诺向前走了一步，走到庄泽坤身边。
庄泽坤对着苏望舒三人挥了挥手，接着他和管诺一起走了出去。
“那个姜游……”
“我在监视他了。”
庄泽坤看着管诺。
“他每天就是，睡觉，吃饭，在院子里走走弄弄花草之类的，还有就是，”管诺犹豫了一下，他说：“他和唐不甜的关系很好。”
庄泽坤点了点头，“小唐涉世不深，容易轻信他人。”
“姜哥的来历真的有问题吗？”管诺问。
“我希望没有问题，”庄泽坤叹了口气，“太巧了，有些事。”
“我会继续观察的。”
※
姜游回到文化街，他在小方斋要了一碗雪菜肉丝面，加了一颗卤蛋，一块素鸡，一块大排。
尹杰把面端到姜游面前，然后他在姜游对面坐了下来，“你过年去哪了？晒的这么黑？”
姜游咬了一口素鸡，“带我儿子去泰国转了一圈，看了海，骑了大象。”
“他这么小就出过国了，不得了。”
“东南亚嘛，我在那里天天就想着你这里的雪菜肉丝面。”姜游用筷子把面条拌了拌，然后大口吃了起来。
“泰国菜不合胃口啊？”
姜游咽下一口面条，“偶尔吃一顿两顿，我觉得挺好吃的，那边海鲜多，清蒸一下，鲜的不行，还便宜，但天天吃就要我的命了，而且那边的菜都喜欢放，放罗勒还是……最后那两天我就只吃水果了，你看我都饿瘦了。”
“好像是瘦了点。”尹杰看姜游把面条吃完，把大排啃掉，他问：“还要加点别的吗？”
姜游喝了一口面汤，他想了想，“不了，一会儿回去就睡了，我困的不行，浑身都疼。”
“你儿子呢？”
“他一回来就睡了，他上天入海的，皮的不得了，我跟着他身后跑，真的恨不得拿根绳子把他拴腰上。”
“小孩子都皮，我儿子那时候也是的。”
“等他上学了就有老师整治他了，”姜游嘴边露出一丝笑容，“到时候他不做作业，我就用皮带抽他。”
“体罚不行的。”
“我就说说，哪舍得打他。”
“你那个餐饮还做吗？”尹杰问。
“想做的呢，去年弄了两次院子，花了好多钱，大伤元气，今年得想办法多赚点，”姜游把碗推到一边，双手交叠放在桌上，他耷拉着眼皮，“现在网红店也难赚了，都是一笔头的生意，拍完照发朋友圈就结束了。”
“定价高，又不是金子银子做的。文化街人流量还可以，还是有的赚的。”
“赚肯定是赚的，就是我一想到要打广告，要弄活动，就觉得累。”
“赚钱嘛都累的。”
“是的，我回去先订个菜单吧，今天初十，等过了元宵……”姜游打了个哈欠，他站了起来，他走到柜台前，扫码付了钱，“老尹你放心，我再歇几天就来找你。”
“行，我等你。”

第275章 美白
庄泽坤和管诺告别后，他回到了他的住处。
房子很小，很安静。
他在沙发上坐了一会儿。
黄昏时分。
焦黄色的阳光透过浅色的窗帘，朦朦胧胧地落在沙发的扶手上。
门铃声响了起来。
他眼中闪过一抹意外，旋即，他站起来，开了门。
唐不甜站在门外，右手拿着木刀，左手牵着招才。
庄泽坤向后让了一步，唐不甜和招才走了进来后，他关上了门。
“有什么事吗？”庄泽坤问。
“薛山湖爆炸案，黄鹄死后，镜山湖并没有凶猛反扑。”
庄泽坤看着她，等着她说下去。
招才向前走了几步，牵引绳被拉直了。
唐不甜松开抓着绳子的左手。
“我认为，你需要重新对它进行评估。薛山湖爆炸案中，黄鹄将薛山湖度假村中的所有员工献祭，试图召唤某种存在降临，没有成功。我认为，所谓的某种存在可能并不存在。”
“是姜游和你说了什么吗？”
招才走到沙发边晒得到太阳的地方，它蜷起了身体。
“招才说的。”
庄泽坤转身看了看招才，又看了看唐不甜，他说：“我研究镜湖会十七年了。”
“招才。”唐不甜对着招才喊了一身。
招才晃了一下头，不情不愿地站了起来，走回到唐不甜脚边。
唐不甜弯腰捡起牵引绳。
“我走了。”说罢，唐不甜向门的方向走去。
“等一下，”庄泽坤喊住了唐不甜，“你过来就是为了和我说这个？”
“对。”
“你不怀疑姜游的来历吗？”
唐不甜转头看了庄泽坤一眼，“我怀疑，我就会去问。”
唐不甜带着招才离开后，房子里再一次静了下来。
云层挡住了太阳。
光线暗下。
※
第二天早上大约十点多的时候，姜游睡醒了。
他稍稍坐了起来，抱着被子发了会儿呆，然后拿起手机翻了翻。
半个小时前陈楠微信上问他起了没有。
他回复：刚醒。
等了一会儿没收到回复后，他站了起来，套了身家居服走了出去。
天气似乎转暖了不少。
他走下楼，开了店门，在院子里走了走，再把院子门打开了。
伸了个懒腰，深呼吸了几下，胡乱的比划了几个伸展动作后，他拿起洒水壶，给花花草草浇了水。
水珠在绿叶上滚过，叶子的颜色愈发的青翠。
花坛里的一棵灵花长出了花苞。
咚咚咚。
敲门声传来，他抬起头，看到陈楠站在院门边看着他。
“楠姐你过来看这个。”姜游对着陈楠招了招手。
陈楠走到他身边，“要开花了？这个是什么花？”
“我也不大清楚，应该都挺漂亮的吧。”姜游闻到了食物的香味，他往陈楠手里看去。
陈楠注意到了姜游的动作，“我路上买了两盒锅贴……”
姜游接过袋子，他和陈楠往屋内走去。
他把袋子放在桌上，他问：“你吃早饭了吗？”
“这都快中午了，”陈楠坐了下来，“姜末呢？”
“他玩的太疯了，还在睡，我起来后叫了他，他睁了睁眼睛，没几分钟又闭上了，我就想算了，让他彻底睡醒吧。你先坐会儿。”
说完后，姜游上了楼，刷了个牙洗了把脸后，他拿着一个购物袋走了下来。
他把购物袋放到陈楠面前，“特产。”
坐下后，他把筷子拆了出来，夹起一只锅贴，微焦的面底，肉汁丰富。蘸着醋，一连吃了三只后，他才放慢了速度。
陈楠看着购物袋里的东西。
“这么多啊。”她一样一样拿了出来。
“都是零食。”
“这个就是曼谷包吧，”陈楠拿出了一个蓝白条纹的布包，“挺轻的。”
“最后那天我去商场里逛了逛，也不知道买什么，就拿了个包，买菜用吧。”
陈楠包中拿出了一套红色包装的化妆品。
“我看到了上次你让我带的那个牌子，就顺手买了，”姜游把锅贴吃掉后，他放下了筷子，“对了，有没有那种涂了可以变白的？”
“有啊，”陈楠指了指化妆品盒子，“这个就能美白。”
“真的啊，那不给你了，我自己用。”
“行啊。”
“算了，还是你拿去吧，我是全身都黑了，这点还不够我抹一次的，”姜游看着陈楠，“楠姐，我想喝汤。”
“什么汤？”
“骨头汤，”姜游想了想，“里面放点白萝卜，玉米。”
“这个简单，晚上去我家……”
“就在这里做吧。”
“也行啊，那我现在去菜场。”
“在手机上买好了。”
“筒骨要一根根挑的，”陈楠站了起来，“我去买菜，还想吃什么？”
“我想吃肉。”
陈楠离开后，姜游把桌上收拾了一下，然后拿出手机，点了三杯奶茶。
接着，他把店里上上下下的打扫了一遍，然后走到院子里，把地扫了，把池塘里的水换了，走到花房中，把花盆按照植物的高度重新排了一遍。
做完这一切后，他搬了两张躺椅放在在院子中间。
恰好外卖到了。
拿了外卖。
把吸管扎进了奶茶杯里，舒舒服服的躺了下来，吸了一口。
舒坦。
阳光轻柔的落在他的脸上和身上。
他把眼镜架到头上，眯着眼睛看了会儿手机后，便觉得困意袭来。
敲门声再次响了起来。
接着他听到了脚步声。
他把眼镜戴正了，看清楚了向他走来的女子是他的租客戴琦。
“我来还钥匙的。”戴琦说着从包里拿出了一把钥匙。
姜游站了起来，他接过了钥匙，正反看了看后，他把钥匙往口袋里一塞，然后问：“今天不上班啊？”
“今天周六。”戴琦说。
“哦，周六了啊，我日子过糊涂了。”
这时，陈楠提着两个塑料袋走进了院子，她看到了戴琦。
戴琦也认出了陈楠，她说：“除夕那天我钥匙丢了，幸好房东在这里，我才不至于流落街头。”
“你后来去金光寺烧香没？”姜游问。
戴琦摇了摇头，“我原本想去的，结果吃了晚饭太困了就睡过去了。”
陈楠把袋子放到厨房里后再走了出来，“我去烧了，排了好久。”
姜游把一杯奶茶塞到陈楠手里。他看了一眼戴琦，把另一杯递了过去，“买二送一的，刚好你来了。”
戴琦接过了奶茶。

第276章 钥匙
戴琦看了看院子里问：“上次来看到的那只橘猫呢？”
“送回去了，你坐会儿，我再搬个椅子过来。”说着，姜游往店里走去。
陈楠和戴琦在躺椅上坐了下来。
戴琦吸了口奶茶，她问：“金光寺真的很灵验吗？”
“挺灵的，我小时候好像有一次魇住了，人木木的，眼睛不会动了，我奶奶就赶紧让我爸带我去金光寺，求一个大和尚帮我念经，念着念着，我的眼珠子转了，人也活络了。”陈楠也把吸管插进奶茶杯中。
“真的吗？”戴琦有些好奇。
“我自己是不记得了，都是听我奶奶讲的。”
“我年初一去公司加班的时候……”
这时，姜游拎了个椅子走了过来，他说：“初一那天路上人很少吧？”
“很少，我那节车厢只坐了两个人，”戴琦回忆着，“坐我对面的那个男人好可怕。”
“可怕？”陈楠问。
“对，”戴琦两只手的食指和大拇指扣成一圈，分别罩在两只眼睛上，“他的眼睛这么大，然后没有眼白，都是眼珠……”
“有这样的人吗？”陈楠的语气中带着怀疑。
“也可能我太累太恍惚了，”戴琦放下手，她轻轻拍了拍胸口，“我那天真的被吓到了，到站的时候，我真的连滚带爬地跑了出去，幸好下车后那个男人没跟上来。”
陈楠说：“那你应该去金光寺拜拜的。”
“后来我哥打电话给我，把我说了一顿，我和他说了几句，就忘了，后来一个人，也不想出门了。”
“为什么不回去呢？”陈楠问。
“我也不知道，就是害怕吧，前两年回去，就像是参加批斗大会一样，七大姑八大婆的轮番上，去年我哥结婚了，就只剩下我一个靶子了，”戴琦舔了下嘴唇，然后喝了口奶茶，“我同学闺蜜在老家的，差不多都结婚生娃了，有的已经有二胎了，我在外面，也不结婚，也不谈男朋友，工作也不知道在做什么，也存不下钱……”
“我大学同学也是，今年一个要有小孩了，一个要结婚了，”姜游往二楼侧卧的窗户看了一眼，“明年我儿子也要上小学了。”
“姜哥你几岁了？”戴琦问。
“要三十了吧，二十八。”
“就比我大三岁？”戴琦有点不相信。
“我看上去很老吗？”姜游不乐意了。
“不是，我以为……”
“你自己天天在那说年纪大了么，把自己说老了吧，”陈楠打了圆场，她站了起来，她和戴琦说：“我去弄菜了，你要不要一起吃点？”
“我刚吃过了，”戴琦也站了起来，“我正好现在去公园里，上金光寺转转，姜哥我走了啊。”
“好，下次再来玩啊。”
戴琦离开后，姜游把院子门关上了，他跟在陈楠身后走进店里。
“挺不容易的，一个小姑娘自己在外面打拼。”陈楠说。
“在外面么，过的好过的差都是自己的，在家里跟着安排走，总是不甘心么，”姜游把喝完的奶茶杯扔进垃圾桶里，他拿出手机看了一眼时间，“不早了，我去把他叫起来。”
“去吧。”
上楼。
推开侧卧的门。
姜末盘腿坐在床上。他手里拿着一个黑珠子，扔到墙上，弹回来，抓住，再扔。
姜游看了一会儿后，他关上了侧卧的门，走到姜末床边坐下，“还是家里好，是吧？”
“我的租客怎么老容易出问题。”他踢掉了鞋子，在床上半躺了下来。
“小姜同学，念句诗来听听。”
姜末看了他一眼。
“乖，唱个歌，一会儿我给你热牛奶喝。”
等了几秒钟，没听到回应后，姜游从口袋中拿出了戴琦还给他的钥匙，向上一扔，钥匙停在了半空中。
一缕黑雾从钥匙上飘了出来，凝聚成一行字。姜游眯着眼睛看了一会儿。
一个地址，还有一个日期。
落款是‘孙修’两个字。
十多秒后，黑雾散去。
“这字真丑……”姜游看着姜末的后背，他的头发有些长了，稀稀落落地覆盖在后颈上。
伸手，揪住了一缕头发，“给你后面扎个小辫子怎么样？”
姜末转过头。
姜游松开了手，“或者烫个卷发？我记得你有个舅舅的，那就得过了正月再给你剪头发了。”
姜末把黑色的珠子向姜游扔去。
姜游伸手接住，他把珠子放在一边，然后他站了起来，“过几天我和唐不甜去金光寺，你要不要一起去？”
“那就不去了，我也不喜欢光头。”
他抱起姜末，抱着他下了楼，走到厨房门边。
炉子上开始烧了。
香味飘了一些出来。
陈楠站在水池边，背对着他。
水龙头开着，她在洗菜。
她脱掉了外套，把袖子往上拉了一些，露出了白皙的小臂。
听到声音后，她转过身，“小末睡醒啦？”
一黑一白两张脸并列在一起，陈楠笑了出来，“小末没被晒黑嘛，你给他涂了防晒霜？”
“大概多喝牛奶是有用的。”姜游把姜末放了下来，他走到冰箱前，拿出一纸盒牛奶，看了看日期后，他把牛奶扔进了垃圾桶里。
“芸芸今天不在家？”他问。
“在我爸妈那，赶寒假作业呢。”
“要开学了吧？”
“3月1号开学，开学就要考试，”陈楠拿起刀，把洗干净的矮脚青菜放在案板上，切了两下后放到一边，“你别在这站着了，占地方，你去院子里晒太阳吧。”
“那我去便利店买个牛奶，你要带什么吗？”
“带瓶料酒吧，快用完了。”
“收到。”
下午三点多的时候，姜游喝上了他心心念念的筒骨汤，啃了骨头，吸了骨髓，还吃了红烧肉，葱爆羊肉和毛豆炒鸡块，觉得肉吃太多了有点腻后，他又一个人把大半盘青菜干掉了。
“等元宵过了，楠姐你去健身房一定叫上我。”他低头看着陈楠。
几根头发贴在她汗湿的额头上。
“你别不去啊。”
“肯定去。”
姜末蹲在池塘边，手里拿着一根樟树枝，搅动着池水。

第277章 高危职业
孙修坐在江边的长椅上。
天际微微发白。
路灯暗了。
他只穿了一件单薄的衬衣，被江风吹透了。
他转头，看到远处一个人影慢慢地走来。步子迈的不大，手里似乎拿着什么吃的，一口一口的咬着。
姜游把最后一口饭团吃掉，他把袋子团了团，走到最近的垃圾桶边上，扔掉，然后再往孙修坐的地方走去。
他坐了下来。
伸手把羽绒服的拉链往上拉了拉，让领子把脖子包起来，仰起头，似乎有雨丝飘落在他的脸上。
他把双手插进了羽绒服的口袋里，“下雨了。”
“已经到春天了。”
“今年金光寺的第一炷香，是你烧的吧？”
“不是。”孙修否认了。
细雨落进江水之中。
“胡爷很不对劲。”孙修站了起来。
他向前走了几步，接着转过身看着姜游，“他瞒的很好，但我认得他太久了，在很多事情上，他都要依仗我，他被我看出了一些端倪。”
孙修停顿了几秒钟，“金光寺地宫里空荡荡的，只有一只妖魔从封印中逃出，知道了这个消息后，我立刻让我在唐江的手下监视此事。”
“你要自首吗？”
“我知道你为什么能杀死罗成圆了，为什么黄鹄会失败了。”
“不是我杀的。”
“胡爷以为是庄泽坤发现了我们的行动。”
“他们就不能互相下个战书，然后打一架么，还能看看特效。”
“我的手下救了你的租客。”
“长的很丑的那个？”
“是不太好看。”
“去年的茶不错。”
“我想求个全身而退。”
“求我没用，”姜游从挎包中找出了半盒烟，摸出了一根点燃，“我呢，就卖卖明信片，偶尔干点兼职，你应该去找庄泽坤的。”
“他不会放过我的。”
“你还可以投奔山上。”
“财富，权势，你看不上……”
“我挺看的上的，是我没那个能力。”姜游打断了孙修。
孙修走到姜游身边，他再次坐下，他用很低的声音说：“祂每年都需要大量的祭品。”
姜游口中吐出稀薄的烟雾。
孙修看着姜游的表情，“我有渠道……”
“我是守法公民。”姜游再一次打断了孙修。
孙修向远处望去，雨下的有些大了。
“究竟什么是神呢？”他问。
“谁知道呢。”
“我做过很多努力，试图让集团正常化，情绪投射在商品的品牌上，偶像上，通过巧妙的符号之间的连接，将这些细微的不纯粹的却持续产出的信仰传递到祂身上，我似乎是成功了，似乎又毫无意义。”
“那些情绪是没用的，你被骗了。”
“是吗？”
“那只妖魔现在在哪里？”姜游问。
孙修没有回答。
姜游掐灭了烟，他站了起来，走了几步把烟头扔进垃圾桶里，“时间拖的越久，你手里的筹码就越少。”
孙修转头看着姜游。
“我得回去睡个回笼觉了，我几年没起这么早了，你要做决定了，我就帮你向我领导递个话，”姜游从挎包里找出了一把折叠伞，他撑开了伞，“我走了，你注意安全。”
“雷瑶向我提到过朱莎，她认为她是可造之材。”孙修突然说。
“谢谢，我会留意的。”
“我也会好好考虑你的话的。”
雨变得有些大了。
孙修看着姜游走进雨中，消失在街头。
他也站了起来。
姜游没有直接回虫屋，他去了唐江市公安局，他是第一个到办公室的，招才看到他，身体一扭，就想往会议室里躲去。
姜游一把将它捞了起来，一边摸着它身上的毛，一边坐下。
孙宇是第二个进办公室的。
孙宇惊讶地看着姜游，“姜哥，这么早，你怎么来了？”
“醒了突然就睡不着了，就过来看看，”姜游向后边看了一眼，“那三个，最近来上班吗？”
“来的，我其实蛮佩服他们的，”孙宇在他的杯子里倒了一包速溶咖啡，他走到饮水机前，接了热水，“就是他们可能对我有点成见吧。”
“案子查的怎么样了？”姜游问。
“除夕到现在失踪的人里面，符合条件的有两个，其中一个，根据他出生证上的日期，管诺算出了他的位置，我们找到了他的尸体，”孙宇喝了口咖啡，坐回座位上后，他打开了电脑，“另一个，管诺没有算出来，他叫柴鸥，男，26岁，安贵人，他欠了房东三个月租金，说是年后交，结果过完年，房东发现他人不见了，以为他要赖租金，就报警了，我们联系了他家那边，却发现他过年根本没回家。”
“房东也是高危职业啊，”姜游感慨了一句，“他家里人没报警吗？”
“他除夕的时候和家里打过电话，通话时长20分钟5分36秒，根据他家人的证词，他们平时很少联系，所以除夕夜通过电话后，他们就没有发现异常，没有意识到他失踪了。”
姜游朝办公桌底下摸了一下，发现可乐都喝完了，“还有别的信息吗？”
“他欠了很多钱，他家里人不知道，还以为他在唐江赚到钱了，”孙宇叹了口气，“他原本是送外卖的，后来他报了网上一个课程，学费一万多，可以分期做贷款，说是包就业，学出来后月薪至少一万，他脱产学了三个月学完了，结果一直没有找到那方面的工作，他还投诉了那个培训班说它诈骗，送外卖存下的钱也用光了，快过年了，他家里人以为他赚钱了，就开口向他要钱，于是他又借了小额贷款……”
“这些怎么查到的？”
“他房东说的，”孙宇叹了口气，“和房东说好了，今天会去柴鸥租的地方看看，姜哥要一起去吗？”
“好啊，”姜游拿出手机，打了个哈欠，“我买两箱可乐……”
他看到杨萱给他发了微信。
杨萱：你要几张票，傅心姐和我说，可以给我3-5张。
姜游：给我两张吧，你们啥时候录制啊。
杨萱：28号录制，3月中旬播出。
姜游：懂了，我去和摄影师说。
杨萱：比心。

第278章 调查
姜游把手机屏幕切到了淘宝页面，下单了两箱可乐，几袋松露巧克力，若干膨化食品。补充完存粮后，他切回微信，从通讯录里把马毅拖出来。
他发了张泰国拍的照片过去。
姜游：我拍的怎么样？
标准的游客风景照，一半是天空，一半是海水。
发完后，他把手机放到桌上，“我的一个租客，是个姑娘，过年也没回家。”
“为什么啊。”
“怕回去七大姑八大妈的说闲话吧。”
“那是的，我过年走亲戚的时候，也老被问起我的个人问题。”
手机震动了一下。
姜游拿起手机，马毅回复了他：去泰国玩了？
姜游：刚回来，要不要聚一聚？
马毅：好啊，我也刚回唐江。
姜游：从丈母娘家回来？
马毅：被你猜中了。
姜游：请你帮个忙，28号，在吴徐，一个节目录制活动，前排位置，要拍点照片。
马毅：那几天我都空，几号过去？
姜游：27号吧。
马毅：行。
招才跳下了姜游的膝盖。
办公室的门再一次打开了，管诺走了进来。
看到姜游在，他脸上露出了讶异之色，“姜哥早，孙哥早。”
“早啊，”姜游打了个哈欠，然后他摘下眼镜，揉了揉眼睛，“外面雨大不大？”
“不算大，但是很密，姜哥你今天怎么这么早？”管诺问。
“我想招才了。”
悄悄跳上窗台的招才身体僵了一下。
“你也快开学了吧？”姜游看着管诺走到座位上，放下双肩包。
“3月1号报道，”管诺把包里的实践报告本子拿了出来，“大三下学期课比较多，等到大四就空了。”
“看来我儿子不能去那个篮球班了，我推车都下单了呢。”姜游的表情和语气都带着遗憾。
“周末有班的，我每周末带着他去，”管诺很积极，“我已经和段老师说过了，他说没问题。”
“那太好了，”说完，姜游转头问孙宇，“柴鸥租住的地方在哪？”
“在巫平区蔡丰镇上。”
“过年期间送外卖，外卖费挺贵的。”
“单子也少，”孙宇叹了口气，“除夕和初一的时候，他有送外卖的记录，初二的时候他没有接单，小区大门的监控录像里也没有他那天进出的记录。”
“他是在小区里，或者是在家失踪的？”管诺推测说。
孙宇把杯子中最后一口咖啡喝掉，他把杯子放到一边，“不知道了，但他的外卖车也停在了小区的停车棚里。”
“你去过啦？”姜游从挎包中拿出糖盒。
劲凉的味道从口腔冲入鼻腔。
“巫平区派出所的民警递上来的调查报告，房东的笔录也是在那里做的。”
“我们什么时候去？”管诺问。
“现在还是上班高峰期，等一等，说不定一会儿雨就停了。”
“唐……科长去吗？”
门再一次被推开，吴雨岚走了进来。
“你们要去哪里？”她问。
“去柴鸥的住处。”孙宇把情况简单地和苏望舒三人说了一遍。
听完后，吴雨岚说：“我和你们一起去吧。”
孙宇看了姜游一眼。
“怎么，你们嫌弃……”
“你能去，那太好了。”姜游说。
吴雨岚有些意外地看着他。
“我其实每次都挺怕的，卷进这种事里，我儿子才六岁……”他停顿了一下，笑了起来，“我还胖，一跑起来就喘，真遇上了，逃都逃不掉。”
吴雨岚的表情好看了一些，“那现在就去吧。”
“等雨小一点吧，现在上班高……”
“上了高架就不堵了，”吴雨岚打断了姜游，“拖的越久，失踪的人会越多，如果那个小世界现在在居民区里的话，很难判断会发生什么……我们要抓紧时间。”
“我们现在去吧。”管诺也附和着。
姜游认命地站了起来，他走到唐不甜的桌边，把刚跳上去趴着的招才抱了起来，“来，一起出任务！”
招才看着孙宇，孙宇把头扭了过去。
孙宇当司机，吴雨岚坐在副驾驶位上，姜游管诺招才坐在后座。
姜游一个人占了大半个位置。
“科长不来么？要和她说一声吗？”管诺再一次提了唐不甜。
“我昨天就打过申请了。”孙宇说。
姜游低头和招才对视着。
“这个，招才，带着它是有用吗？”管诺问。
“当然有用了，有它在，再遇到那只猫，我们就不怕了，”他抓着招才的爪子挥了挥，“是不是，招才？”
“喵。”
“你要保护好我，知道吗？”
“喵！”
一个多小时后他们到达目的地，房东提前等在了小区门口。
他叫石志新，看上去四十出头，他在附近的一个菜场里做管理员。
他带着姜游四人一猫走进了柴鸥租住的房子中。
姜游打量着房子的布局。
原本的一室一厅户型被改成了两室。两个房间共用一个厨房和厕所。
房子有些旧了。
石志新打开了一间房间的门，他说：“柴鸥就住这里。”
吴雨岚带头走了进去。
姜游和石志新走在最后。
房间里的东西很少，就一张床，一个衣柜。床上的被子卷着，枕头边散着几本书，都是教材，入门到精通，大全到精讲。床边上靠着一个床上用桌。
他的房间没有阳台。几件衣服挂在了窗户外面。
“我没有动过他的东西。”石志新说。
“租另外一间房间的人呢？”姜游问。
“他上班去了。”
“柴鸥租你的房子，租了多久了？”
“去年五月吧，他，小伙子挺上进的，我报案的时候都和他们讲过了，”石志新叹了口气，“现在到底是怎么个事，他，他是不是出事了啊……”
“还在调查呢，他们是专业的，”姜游摸出他的半盒烟，抽出一根后向石志新递去，“我们去外面吧？”
石志新犹豫了一下，拿了一根。
点燃。
他们走出了房间，下楼，站到公寓楼的楼洞口。
雨还在下着。
柴鸥房间里，吴雨岚拿着灵力记录仪在房间中走了一遍。
她说：“没有灵力波动。”

第279章 连接
吴雨岚看着孙宇：“小区里面有监控吗？”
“没有。”孙宇回答。
吴雨岚走到窗前，伸手拉开窗户。
风夹带着雨丝吹了进来。
管诺走到床边，拿起一本书翻了几页，“我同学上学期也有报班学这个的。”
闻言，孙宇走到管诺身边，他也拿起一本书，翻到最后看了看价格，“这个书要一百多块钱呢，”他打开看了看，“他职高毕业的，学这个应该挺吃力的。”
“现在送外卖赚的挺多的吧？”
“累，夏天晒冬天冻，”孙宇看了管诺一眼，他问：“为什么这次算不出来？”
“它断开了和主世界的连接，游离在外面，”吴雨岚关上了窗，她转过身，“如果不尽快把它找出来，等它积累了足够多的力量……”
“会怎么样？”孙宇下意识地问。
“会对主世界造成影响，后果无法估量。”
“那现在，我们怎么找到它？”
“它只要出现，就会留下灵力波动，”吴雨岚向前走了几步，“拿到它的灵力波动特征，找出入口的关键点，强行进入，”她看了管诺一眼，“我去看一下别的房间，没有的话，再去小区里……”
公寓楼前，石志新弹了一下烟灰。
“我问你啊，”他往姜游的方向走了一步，“现在到底是什么个情况？之前派出所的人已经来过一回了，怎么今天……”
石志新的视线落在招才身上，“是不是，这个事……”
“这是警猫，有编制吃补贴的。”
招才从姜游怀里跳了下来，它绕着姜游的腿走了一圈。
“哦，这样……”石志新又看了姜游一眼，“我不是想探听什么，也不是急着要租金，我也是担心他……”
“我懂的，去年我的一个租客也是遇上事了。”
“是吧？”
“我看了笔录，你和他关系挺好的？我看他什么都和你说。”
“关系吧，是还可以吧，”石志新点了点头，“我也住这个小区里面的，就在后面那一幢，经常碰到的。”
“送外卖挺不容易的。”
“是啊，一个月也有七八千的，他之前学那个，我还劝过他了，每年唐江进来的大学生研究生那么多，他学几个月，怎么可能竞争的过别人，”石志新停顿了一下，他说：“他好像在处朋友。”
“真的啊？”
“我也不确定，有一次在小区里看到他和一个女的，打扮的蛮好看的。”
“这个我们倒不知道呢。”
说话间，吴雨岚三人走了下来。
姜游侧过身，他对石志新说：“我们去小区里面看看，等有情况了，我们再通知你。你要想到了什么，也和我们说。”
“好的好的。”石志新点了点头，看着他们走进了雨中。
招才向前走了几步，停在了雨帘前。
姜游转身走了回来，左手招才抱了起来，他从挎包中拿出了伞，对着石志新笑了一下，接着转身，撑起了伞。
吴雨岚拿着灵力记录仪细致的查着小区里的每一处。
姜游看着她的身影，他说：“房东说柴鸥好像有个女朋友。”
“不会吧？”孙宇想了想又说：“回去了我仔细过一遍他的通话记录和聊天记录。”
“不一定有关系。”
向前检测了一小段路后，管诺说：“吴姨，我们分一下区域，大家分来来查，这样比较有效率。”
孙宇赞同了管诺的话，他说：“这个小区挺大的，查下来要不少时间。”
吴雨岚否决了，她说：“你们没有经验，容易漏……”
“这样，分成两队吧，”姜游推一下眼镜，“你往东边走，我往西边，如果你觉得不放心的话，你查完东边再查一边西边就是了。”
吴雨岚犹豫了一下。
“吴姨，你和孙哥一队，我和姜哥一队吧，姜哥有天眼通，我们配合不会漏的。”
吴雨岚看了看姜游，又看了看他抱着的猫。
她说：“那随便你们。”
“走吧。”姜游转过身。
管诺快走两步，走到姜游身边，姜游从挎包里把灵力记录仪翻了出来，递给管诺：“你知道怎么用的吧？”
“知道的。”管诺说。
他们顺着主干道向前慢慢检测着。
“姜哥。”管诺突然出声。
“怎么了？”
管诺转头看了姜游一眼，“我上次在你店里起卦的时候，觉得特别的顺利。”
“风水好嘛，你看过的。”
“上次，也是你把我们带出来的。”
“是吧。”
“你明明很厉害，为什么要瞒着？”
“我没瞒什么啊，”姜游在管诺身后慢吞吞地走着，“难道我要印个名片，上面写上我能见鬼，再留个二维码，见人就发？”
“喵。”
招才叫了一声。
它的前腿挂在姜游的小手臂上。它看着管诺身边不远处的一张木质长椅又叫了一声。
姜游快走几步走了过去。
雨水把椅子打湿了
姜游蹲了下来，他把伞换到左手拿着，右手食指在椅子上摸了一下，放在眼前观察着。
管诺也走了过来。
他用灵力记录仪扫描着长椅，他说：“没有灵力波动。”
“是么？”
管诺又扫面了一遍，“的确没有。”
姜游把伞架在长椅上，然后把招才放了上去，他站了起来，后退了两步，“挺好看的是吧？”
他找出了手机，打开相机，给招才拍了几张照片，“我要加个滤镜……”
“姜哥，我们得抓紧时间……”
“好，加快。”于是姜游拨打了唐不甜的手机。
十多秒后接通了。
“科长，我现在在巫平区彩陶小区，我发现了一点东西，你要过来吗？”
“好。”
“好的，我把定位发给你。”
管诺看着姜游挂了电话。
“你看到了什么吗？”管诺问。
“它看到了。”姜游指了指招才。
“我去叫吴姨过来。”
“行吧。”
五六分钟后，吴雨岚和孙宇走到长椅边。
吴雨岚再次检测了一遍，她说：“没有灵力波动。”
“仪器能扫描到的东西，都是在一个范围内的。”姜游拿起架在长椅上的伞，他坐了下来，招才爬在了他的腿上。

第280章 进入
吴雨岚审视着姜游。
姜游摸了一下招才的后颈，他和吴雨岚对视，“动物的感知比人类强多了，招才还是山上下来的，那个，小世界吧，它能隐藏起来，让管诺算不到，”姜游向管诺确认，“是算不到吧？”
“是……我妈也算不出来。”管诺回答。
“我觉得它有办法躲开灵力记录仪的探测，”姜游看着吴雨岚的眼睛，“比起仪器来，我更相信招才。”
“你和它……”吴雨岚看着招才，“你能和它交流？”
“我挺擅长养小动物的，上次那只煤山雀，孙宇知道的，”姜游点了点头，“我也养的挺好的。”
“你觉得这和镜湖会有关？”
“你指哪个？”
“它能躲开灵力记录仪的探测的话，你说的对，时间上是太巧了……”吴雨岚便自言自语着陷入了沉思，表情也稍稍缓和了一些。
孙宇从不远处走了过来，“我刚才和小区的保安聊了聊，”他走到管诺身边站定，“他对柴鸥有映像，大年初一晚上他还在小区里见过柴鸥，大概是晚上8点的样子，他们聊了几句，他说柴鸥那时看上去心情还可以。”
“他一共欠了多少？”
“不算利息七万多吧，具体要还多少不清楚……他也是想上进的，结果被这些借贷的逼的……”
“不是钱的问题……”
“唐不甜什么时候到？”吴雨岚问。
姜游看了一眼时间，“她说出来了，大概还要半个小时吧。”
“我们四个人分头把没有扫过的地方扫一遍，”吴雨岚指挥了起来，“小诺，你负责东南这片，孙宇，从这幢楼开始往北的都归你，姜游……”
“我就看着招才吧，我今天起的太早了，又淋了点雨，觉得有点难受。”
吴雨岚看了姜游几秒，她说：“剩下地方的我负责。”
三个人分散开来。
雨渐渐的停了。
唐不甜从车上走下，她走进小区大门，拿出手机，看了一眼姜游发给她的定位。
穿过几幢公寓楼。
她看到姜游坐在一张长椅上。
椅子后面长着些青黄的杂草，还有一棵银杏。
姜游一只手拿着手机，一只手放在招才的身上，有一搭没一搭地摸着。
她走到姜游面前时，姜游放下了手机，看着她，“你来了啊。”
“他们呢？”
“在拿灵力记录仪扫小区呢，”姜游打了个哈欠，他指了指椅子空着的地方，“坐会儿，我和孙宇说一下你到了。”
唐不甜看着半湿的椅面。
“等我看完这个视频……”姜游又举起了手机，一分钟后他再一次抬起头，“那个朱莎，的确挺厉害的，我刚才看了她的一个直拍。”
“后来加入123的那个？”
“就是她，”姜游把手机屏幕对着唐不甜，“你看这个腰线，这个腹肌。”
照片背景是一间训练室，朱莎穿着嫩绿色的短背心，和白色运动裤，腰部露了出来。她的笑容明艳，隐隐带着一丝攻击性。
“你喜欢她了？”唐不甜问。
“不是，”姜游否认，“我不喜欢这种的，你看这个腿，瘦成这样，一点美感都没有。”
“哦。”
“我很长情的，”姜游把挎包拿了下来，放在长椅空着的地方，他指了指包，“坐会儿吧，你站着，我看的都觉得累。”
唐不甜向前走了一步，她把包拿了起来，然后坐下。
姜游从她手中拿过包，“招才发现的。”
唐不甜把木刀横放在膝盖上。
“金光寺跑出来的那只妖魔估计挺擅长隐匿的。”
“它在小世界里？”
姜游看着唐不甜搭在木刀上的手指，“多半是吧，让吴雨岚出头，把镜湖会在唐江里的人引出来，你觉得怎么样？”
唐不甜侧过头看他。
“镜湖会计划放出58个妖魔来，肯定有配套的计划是吧，妖魔就剩一个了，那些人，总还要干事的是吧？现在庄泽坤跑回燕京了，那就是他们办事不力，你觉得他们会不会再弄出什么事来？”
“你今天起的很早。”
“我昨晚失眠了，”姜游看着唐不甜的眼睛，“我想着这个事吧，我的确是有点责任，就睡不着，翻来覆去的，我就想快点解决掉……”
“说实话。”唐不甜打断了姜游。
“说的就是实话。”姜游的表情很诚恳。
唐不甜的手指握紧了木刀。
“庄泽坤的老部下们，要是出了事，你觉得他会回来么？”姜游低声在她耳边说。
唐不甜抿了抿嘴。
“我不希望他回来，我虽然不太喜欢他，但是吧，我还是希望他赢的下来的，”姜游停顿了一下，“我也是有大局观的，他要输了，特科不知道会是谁来管呢，你看这棵树。”
唐不甜转过头。
很普通的银杏树，冬天里落了不少叶子，剩下叶片被雨水打湿了，有气无力地垂着。
姜游伸出手，把手掌覆盖在唐不甜的手指上。
柔软，温热。
树的样子变了。
整棵树都仿佛被一层透明的水汽包裹着。
“这是什么……”
“科长你到了？”
唐不甜和刚刚走来的管诺几乎同时出声。
孙宇和吴雨岚也从不远处走开。
姜游抱着招才站了起来，他看着吴雨岚说：“刚才招才又发现了一些东西。”
“发现了什么？”吴雨岚向前走了一步。
姜游踩上了长椅，掂了掂脚，伸手从银杏树树冠的上部摘下了一片树叶。他拿着树叶走到管诺身边，抽出他手中的灵力记录仪，点开扫描按键。
屏幕上的数字跳动了起来。
“灵力波动！”孙宇喊了出来。
一只黑色的猫从杂草中晃过。
管诺说：“是那只猫！”
“它要逃！”吴雨岚的手指快速弹动了起来，黑猫像是撞到了一堵空气墙一般，被弹了回来。
它趴在地上，爪子抓在地上，喉咙中发出低吼声。
它的眼睛，一只蓝，一只金，亮了起来。
银杏树剧烈晃动着。一些叶片掉落了下来，落在了黑猫的身边。
“不要看他，不要被它拉进去！”吴雨岚大声说。
姜游对着黑猫扔出了招才。
橘猫四脚张开，露出白白的肚子对着黑猫压去。
“喵！”

第281章 故事
橘猫一下子抱住了黑猫的头，它们在地上翻滚了几下后，黑猫争扎了出来。两只猫对峙着。橘猫的下腹抖动着，黑猫的尾巴翘的很高，不停地晃动。几秒后，橘猫突然抬起前肢，对着黑猫的脸就是一把掌，接着，他们几乎同时前扑，再一次的滚在了一起。
唐不甜刚要举起木刀，姜游出声阻止了她，“小动物也是有自尊心的。”
吴雨岚看了姜游一眼，她也垂下了手，视线依然紧盯在两只猫身上。
姜游绕道长椅后，走到银杏树边，他把手按在树干上。
唐不甜看着他。
橘猫仗着体型的优势，将黑猫牢牢地压制在身下。
黑猫伸出爪子试图反抗，橘猫一口咬住了它的脖子。逐渐的，黑猫挣扎的幅度越来越小。
极淡的黑影从黑猫的身底下蔓延而出，钻进了杂草里。
草叶晃动了一下。
吴雨岚察觉到了异常，她上前一步。突然，黑影窜出，从她的身侧掠过，向孙宇站立的位置猛扑而去。
吴雨岚情急之下直接伸手一挡。
黑影在半空中变幻了姿态，向银杏树的位置飞去，在它即将接触到树的时候。
姜游在树干上划了一条线，“这里，劈开。”
木刀瞬间从唐不甜手中飞出，横砍在银杏树上。
树和黑影同时断开。
水汽从叶片上，从树干上逸出。
一瞬间，黑影还有黑猫都不见了。
一条蜿蜒的小路出现在前方。
招才走到姜游脚边，蹲下，整理着身上凌乱的毛。
孙宇原地转了一圈，视野中，公寓楼，小区的路，绿化，都朦朦胧胧地，像是被什么东西隔开了一般。
“入口打开了，”姜游向孙宇说：“这里是居民小区，虽然上班时间来去的人不多，你还是在外面看一下……”
“好的，我怎么出去？”
“走出去就行了，我把招才给你当保镖。”姜游说着把招才捞了起来，他走到孙宇面前，把猫往他怀里一放。
沉甸甸的。
“我去外面，你们小心。”孙宇抱着猫向外走去，他感觉到自己穿过了一层水幕，紧接着，他回到了正常的世界中。
他转过身。
姜游四人都不见了。
银杏树从中间断开，倒在了地上。
“那我们进去吧？”姜游转身看着唐不甜？
唐不甜点了点头。
姜游隔着衣袖轻轻抓着唐不甜的手腕，他们踏上了小路。管诺刚想跟上去，却发现他们消失了。
“你跟在我后面。”吴雨岚向前迈出了一步。
管诺看到她的右手衣袖破成了一条一条，手背上通红一片。
唐不甜被姜游带着在白色的雾气中行走着。
“它还没有完全消化掉柴鸥，所以它无法离开，只能尽量隐蔽，那棵银杏树就是小世界和主世界交融的地方。”姜游向唐不甜解说着。
“他还活着吗？十多天了。”
“还有机会吧，这里的时间流速和外面是不同的，规则都不同嘛。”
“负面情绪能够转化成能量吗？”
“不能，要能转换的话，我就去当心理医生了，绝对不缺负能量，”姜游伸手在挎包里摸了一下，“今天没带水出来，口渴了，一会儿出去了，一起吃午饭？我想吃点米饭，弄一点下饭的菜，肉末茄子之类的。”
“林昱被释放了。”唐不甜说。
“才释放啊，他又没做什么。”
“他没提到你。”
“除了骑大象的时候，和他打了个照面，发现了点不对劲的地方，还及时向你汇报了……”姜游松开了抓着唐不甜手腕的手，“人类的话，一分为二吧，理性的部分，感性的部分，如果是纯粹的理性的话，一直在智商范围内做最优解的选择，这活的和个AI一样，我和你讲，小雅同学最近都傲娇了，我问她今天天气怎么样，她非要和我说，春装打折了。”
“理智不好吗？”唐不甜问。
“挺好的，但是吧，很多事都非要有点不理智才能做到，趁着情绪剧烈动荡，失去理智的时候，引诱你放弃，把你那个保险箱打开送到它手里，然后拿走拿走都拿走，比做交易更不厚道。”
“就这样吗？”
“我是觉得有点不讲道理，升级太快了，变强了呢，就等于吞噬的血肉多了，就等于引起你们，我们，引起我们注意的概率加大了，就会噼里啪啦的被打散，”姜游打了个哈欠，“这也是割韭菜是吧？”
“你想表达什么？”
“我就吐槽一下，现在什么事都搞的跟个宗教似的。”姜游从包里找出了他的薄荷糖盒，他看到唐不甜自动朝他伸出了手，他倒了两颗在她手心里。
“弄个品牌都要蓝血红血的，编写传奇神话公司创始人，不过这些还好，也就是花钱，非理性消费一下，而且也不会真同一个产品一毛一样的买上十个百个的放家里，有行业标准在的，”姜游含着糖，“像是小偶像们么，这个就有意思了，劣化版的众神之战，全被限制在几个社交平台上了，还战不出个是非对错来，赢了输了虐了燃了都被催打钱，我月底去看杨萱那个综艺录制。”
“她到唐江了？”
“到了吧，”姜游叹了口气，“都是为了赚钱，现在是人的时代，老老实实做个人吧。”
“像你这样吗？”
“管诺他们应该快到了，我们从这边过去。”姜游再次抓起唐不甜的手。
吴雨岚和管诺顺着小路向前走着，风景重复而单调。
“我们刚才好像走过这里了。”管诺看着四周，远处似乎笼着一层薄雾。
“它想把我们困在这里。”吴雨岚停了下来。
“科长和姜哥那边不知道怎么样了。”
“他们可能在别的地方。”
管诺看着吴雨岚的手：“吴姨，你的手要不要紧。”
“没事，”吴雨岚转头看着他，“你还记得柴鸥出生证上的日期和时间吗？”
“记得。”
“我们现在进来了，”吴姨停下了脚步，“你在这里也许能算出她的位置。”
管诺从口袋中拿出了三枚铜钱。
他向上一抛，铜钱在半空中翻滚了几下，渐渐地静止了下来。
管诺的眼睛半闭着，许久，他睁开了眼睛，他说：“跟着我走。”
他们走入了薄雾之中。

第282章 唱歌
白茫的雾气遮蔽了一切。
唐不甜向远处望去，隐隐约约之间似乎有一些黑点，像是蝌蚪一般不断地闪现又再消失。
空气冷而干燥。
姜游的手不轻不重地抓在她的左手手腕上带着她在浓雾中行走着。
她转过头去看姜游。
下巴连到脖子的线条很圆润。
“看我做什么？”姜游问。
镜片后的眼睛看上去有些小，眼神带着温和的笑意。
“我在想你说的话。”
“午饭吃什么吗？”
“我们生活在规则之中。”
“我说过吗？”
“说过。”唐不甜很肯定。
“肚子饿了要吃饭，吃多了会长肉，血脂血压血糖会升高，都是规则嘛。”姜游摸了一下他的肚子，手掌在羽绒服上摩擦出短而刺耳的声音。
“拿走灵魂拿走运数寿命，能变强，这也是规则。”
“差不多吧，你看以前神魔时代，一个大妖饿了一张口一顿就是几百几千条人命，也没见它们变的多强嘛，现在人时代可不得了，一个恶魔，它的追随者能给它定期献上个几十几百的血肉，就敢谋夺神格了。”
“你在说镜湖会？”
“我就吐槽一下。吃多了，变强了，变强了，头秃……被收割了，不是什么秘密，不过吧，总有一些头铁的，把这当做机会。”
“什么机会？”
“重回神魔时代之类的吧，也挺正常，现在不也有各种想开历史倒车的国学班女德班。”
他听到了轻鸣声。
他往声音传来的方向看去。
唐不甜向前举起了木刀。
暗光从刀身上掠过，再向四周震荡而出，雾气一层一层的破开。
“顿悟了？”
“我悟性好。”唐不甜再一次向远处看去。
银杏树下，坐着一个男人。
※
暴雨倾盆而下。
脸上都是水，模糊了视线。
他抹了把脸，在红灯变成绿灯的那一瞬，他启动的电瓶车向前冲了出去。
余光看到一辆正要左拐的汽车。
雨声，车声，行人声在一瞬间静止了。
擦过。
积水飞溅而出，打湿了他的鞋子和裤子。
世界再一次喧嚣了起来。
穿过红灯后，他停了下来，深呼吸了几下后，他拿出了手机，这一单的时间马上就要到了。
他点开微信。
宝宝：暴雨天注意安全。
他笑了一下，地面上的积水反射着灯光，映照在他的瞳孔中。
把手机放回口袋中，再一次冲进了暴雨之中。
……
柴鸥：宝宝回来的票买了吗？几点，我去接你。
宝宝：我妈安排我初五去相亲，我初六回来。
柴鸥：……
柴鸥：你没有和你家里说你有男朋友了吗？
宝宝：没说，我邻居家的姐姐也在唐江，她今年把男朋友带回来了，他男朋友好大方，我家都拿到了一盒巧克力，一箱子海货……
他放下了手机。
老家的房子是危房，必须要翻建，借了五万块打回去，肯定还不够，爸妈身体不好，妹妹下学期的学费生活费……
柴鸥：分手吧。
宝宝：你在要挟我？
柴鸥：不是，我配不上你。
宝宝：我就是怕你多心，我才和你说明白我初五去相亲，要初六回来。我妈叫我吃饭了，你不要再发信息过来了，你有空就多看看书，明年换个工作，这样我带出去也能告诉别人你做什么的……
一片银杏叶落下，落在他的手上。
路灯的光闪烁了一下，接着熄灭。
——交给我，我来帮你。
羽毛一般柔软的声音，在他耳边低语着。
——你是谁？
——我是神。
温暖。
他被一片柔软紧紧地包裹住了。
——放松，把你自己交给我，全部交给我，你就可以忘记一切……
淡金色的光芒中。
宝宝搂着他的手臂，“爸，妈，这是我那朋友……”
不！
不要！
他不要！
这不是他要的！
※
周围的风景旋转着。
管诺指着方向，吴雨岚开路，他们不断地接近着小世界的中心。
突然管诺停了下来，他拉起了袖子，小手臂上有几道粉红色的抓痕。
吴雨岚上前一步，她问：“这是怎么回事？”
“上次从这里出来后，突然有的，姜哥带我去金光寺，让弘真法师给我念经却邪，就消失了。我还去打了狂犬病疫苗。”管诺感觉到四周的雾气变得浓郁了起来，接着，他仿佛又置身于那间教室之中，看到了那个在本上写着算着什么的男孩。
“不要去想。”
他听到了吴雨岚的声音。
一股大力把他拉扯了出来。
“我们已经到了。不要陷入幻境。”
管诺向前看去。
迷雾中，一个男人坐在银杏树下的长椅上，低着头，手机落在他的脚边，屏幕碎了。
“他就是柴鸥？”管诺认了出来。
吴雨岚点了点头，“已经这么多天过去了，他很顽强，给了我们找到这个空间的时间。”
“我们怎么把他救出来？”管诺问。
“这类型的小世界中，都会有一个灵的存在，它要为这个世界寻找能源，补充它的消耗。”
“那只黑猫吗？”
吴雨岚想到了从黑猫身体中逃出的黑影，她说：“那只黑猫原本已经被我们消灭了，现在这个世界……”她的世界落到了柴鸥身上，“不管它是什么，现在它在柴鸥的身体里，在诱惑他……”
“怎么把它逼出来？”
“没有办法，你看他的身体，他已经被吞噬的差不多了。”
柴鸥向他们的方向看了一眼。
管诺看到了他的脸，他的眼睛，变成了蓝色。
吴雨岚向前走去。
“等等，吴姨，科长和姜哥还没来，说不定他们能……”
“没有时间了。”
一股无形的力量将管诺推到了一边。
他跌到了地上，看着吴雨岚向前走着。
“它彻底的吞噬了他后，这个世界会把我们弹出，接着它就会逃走，想要再找到它……”
“吴姨，还有别的方法的……”
柴鸥站了起来。
他似乎不习惯这具身体，跌跌撞撞地向前走了几步。
表情突然扭曲了一下。
接着，吴雨岚看到了一把木刀横劈开了银杏树，然后刀尖插入了柴鸥的脚边。
一个微胖的男人从雾气中走出，他走到柴鸥身边，“我每次都给五星好评的，我上次听弘真法师念《普庵咒》觉得挺好听的，跟唱歌似的，我也给你念念吧。”
说着，姜游开始断断续续的，五音不全，七颠八倒地念了起来。
木刀颤抖了三下，飞回唐不甜的手中。
极淡的黑色的影子，缓慢地从柴鸥的身体中剥离了出来。

第283章 刺啦！
孙宇抱着招才站在距离长椅大约两米外的地方。
空气很湿。
招才突然不安了起来，它扭过头，前爪在孙宇的肩膀上扒拉了好几下。
孙宇看了看四周。
突然，招才的身体向前一窜，孙宇只觉得眼前晃过一道黄色的影子，接着他看到长椅前，不知何时出现了一个穿着灰色羽绒服带口罩的女人，招才的一爪子挠在了她胸口的衣服上……
刺啦！
※
黑色的影子从柴鸥身上完全剥离的那一瞬，吴雨岚出手了。
无形的力量挤压着黑影，它的颜色不断变深，逐渐由人形被压成了一个球形。
姜游拉着柴鸥，把他拖到了一边。
柴鸥的的表情由木然变成了茫然，他看了看四周，仿佛突然想起什么一般，眼神和表情都变得惊恐，他后退了一步，踉跄了一下快要跌倒的时候，姜游拉住了他的手臂，带着他走到了迷雾的边缘后他说：“我们是人民警察，来来来，我们离战斗中心远一点。”
“警，警察……”
柴鸥转过头，姜游的模样在他的眼中从模糊变得清晰。
姜游从挎包中艰难的找出了他的警官证，“看，警官证，你的房东报案，说你失踪了，还欠他三个月房租……”
“对，是，是的。”柴鸥渐渐的镇定了下来。
“现在是几号，我失踪了多久了？”
“正月十二了。”
“正月十二，初二……”柴鸥算着日子，“房东报的案吗？”
“对。”
“还有，别人来找我吗？”
“没有吧。”
黑影被压缩成拳头大小后，突然它的表面闪过一丝金色的光，它爆炸了开来。
气浪翻滚。
姜游一把将柴鸥推进迷雾中，接着，他走了进去。
吴雨岚正面被气浪击倒，管诺扶住了她，看着她吐出了一口血，“吴姨，你没事吧？”
“没……”吴雨岚看到一个人影站到他们的面前。
大衣的衣摆被气浪吹起。
长发飘动着。
右手持刀，刀尖斜斜地点在地上。
她转头向后看了一眼，黑白分明的眼中一丝情绪都没有。右手手掌张开，木刀绕着吴雨岚和管诺的位置画了一个圆圈后再一次回到了她的手中。
气浪消散了，黑色的影子也消失了。
草叶，长椅和银杏树也不见了。
四周雾气的颜色从白色过渡成浅灰，逐渐地变深。
地面上，一个极淡的影子，慢慢地像唐不甜的位置靠近着，在即将碰触到她的靴子的时候，唐不甜动了。
木刀在地面上画出了繁复的图案。
黑影被逼得离开了地面。
唐不甜跳起，在半空中翻跃了几下后，她伸手，木刀飞回她的手中，接着她往右侧挥出，横劈在黑影的身上。
一分两段。
管诺松了口气，但紧接着，他看到两段黑影分别从两个方向，往唐不甜飞去。
唐不甜侧身躲开。
黑影再一次汇聚在一起。
吴雨岚看着唐不甜和黑影之间的战斗，她说：“它现在是这个世界的灵，它离开了柴鸥的身体后，我们没办法在这里杀死它。”
“上次，上次那只黑猫我们不是消灭了吗？”管诺问。
“不一样，上一次我们在两个世界交叠的边缘，把它引出来的，而现在，我们在这个世界的中心，而且这一次，它，它比那只黑猫要强太多了……”说完，吴雨岚看了管诺一眼，“你现在还能算得到路吗？”
管诺转头，他往迷雾中看去。
他拿出了铜钱，铜钱不安定地颤动着。
他摇了摇头。
“姜哥，姜哥去哪里了，他能看到，他能找到路……”管诺环视着四周，“他刚才还在的。”
姜游和柴鸥坐在雾气中，看着半空中少女和黑影的战斗。
黑影缠缠绕在木刀上。
刀身暗光闪过。
木刀分成了八把，围绕着她的身体，将黑影和她隔开。
“我，我不会是在做梦吧？”柴鸥问。
姜游从包里拿出糖盒，“吃两颗糖补充一下能量，你好久没吃东西了。”
柴鸥犹豫了一下，他伸出了手。
姜游倒了两颗糖在他手里。
凉，微微的甜。
味蕾被唤醒了。
柴鸥看到唐不甜的大衣被黑影撕下了一片，他紧张了起来，“她会赢吗？”
“会的。”姜游肯定地回答了他，然后他问：“你在这里看到了什么？”
柴鸥回忆了片刻，他说：“我好像做了一个梦。”
他叹了口气，“我知道我配不上，不是我的，我不应该去想……”
“你能活到现在，就不存在配得上配不上了，正常人早放弃了。”
“我爸妈年纪大了，我小时候不懂事，老是气他们，妹妹在读书，她是大学生，我做哥哥的，怎么样都要把她供出来，这些都是我的责任。”
沉默了片刻后，柴鸥说：“等出去后，我就一心一意赚钱，把外债还了。”
“挺好的。”姜游站了起来。
唐不甜咬住了嘴唇。
黑影从四面八方向她汇聚而来。
汇聚成了黑色的海。
刀影保护着她，但她活动的空间在变得越来越小。
海浪翻滚着，向她涌来。
刀尖划出的圆圈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斑驳和模糊，渐渐的消失。
吴雨岚挡在了管诺身前。
规则。
她看到了黑海中跳动着的黑色光点。
伸手，木刀飞回了她的手中。
黑影缠绕上她的身体。
她的嘴角突然向上弯了一下，她往姜游站立的位置看去，目光仿佛能够穿过黑海，穿过迷雾。
“我的敌人，不是黑影，是这碎片世界的规则。”
木刀轻鸣着。
“告诉我，它在哪里。”
姜游推了一下眼镜。
“黑色的光点，它的中心。”
“好。”
力量全部灌入了木刀之中。
无数条暗色的线在木刀的刀身上交织出繁复的图案。
黑色的光点。
木刀向前飞出，劈开了前方的黑海，少女向上高高跃起，跳在了木刀之上，仿佛踩着海水，向前，不断地向前，直到最后。
她挥出了那一剑。
黑色的光点疯狂的涌出，整个世界在一瞬间坠入了黑暗和寂静之中。
“这位女士，你放心，你打狂犬病疫苗的费用，肯定……”
招才在孙宇脚边走了一圈。
水汽散出。
穿着灰色羽绒服的女子转过头，不可置信地看着姜游双手抱着唐不甜走了出来，柴鸥跟在他身后，管诺扶着吴雨岚走在最后。
“喵(^O^)/”

第284章 嘉荣花
看到他们走了出来，孙宇松了一口气。
女子的脸上闪过一抹慌张，孙宇看到她的身体变得有些模糊，接着，她以极快的速度向外飘去。
吴雨岚挣开了管诺扶着她的手追了上去。
只看到那女子向前飘了一二十米后，像是撞到了一堵墙一般，跌到在了地上。此时。不待她站起来，吴雨岚已经冲到了她的身边，掏出了一把手铐，女子奋力的挣扎着。挣扎的过程中，她的口罩落了下来。
姜游看到了她的面容。
“黄娟？”他不确定地喊了一下。
女子的动作僵了一下，吴雨岚趁机把手铐铐在了她的手腕上，控制住了她。
“你就是黄娟？”吴雨岚看着她。
察觉到体内灵力被锁住后，黄娟停止了挣扎，她扭过了头去。
吴雨岚的手在她的颈部不轻不重地捏了几下，黄娟的身体一下软了下去。
吴雨岚抓着昏过去的黄娟站了起来。她咳嗽了几声，用手捂住嘴巴，然后把咳出的血强咽了下去
“孙宇。”姜游喊。
孙宇几步走到了姜游身边。
“联系个医院，给他打点葡萄糖之类的，再做个全身检查，观察几天。”
“我知道，我去联系。”
“不用，我……”柴鸥想要拒绝。
“要的，费用上你不用担心，”姜游看着柴鸥说：“你在那里面呆了这么久，你现在的身体数据很有价值的。”
“那，那好，谢谢你们。”
姜游笑了起来，“不客气，等你身体好了，我们再聊。”
接着他看向吴雨岚，“小世界也处理了，人也捉到了，我们赶紧回车上吧？”
“科长怎么样了？要不要去医院？”管诺问。
姜游抱着唐不甜往小区大门方向走去，“先回办公室吧，我现在又困又饿的。”
三天后。
六明医院贵宾病房。
光落在脸颊上，细小的绒毛泛着淡淡的金色。
睫毛颤抖了几下。
睁开眼，天花板上深深浅浅的光阴，转过头，床头柜上放着一只透明的花瓶，里面插了一枝花，还有些零零碎碎的叶子。
花朵盛放着。
她吸了一口气。
花香。
吐出一口浊气，身体仿佛轻了不少。
“你醒了？”
唐不甜转头往声音传来的方向看去，是管诺，他坐在床前的椅子上。
她皱了一下眉，然后坐了起来，她看到了她的衣袖，蓝白色条纹，病号服。
“你昏迷了三天了，我怕有万一，苏叔说这个医院有特殊病房，我们就把你送过来了，”管诺停顿了一下，他问：“你现在怎么样？要吃点东西吗？”
说话间，门被推开了。
唐不甜和管诺同时往门的方向看去。
姜游走了进来，走到唐不甜床边的时候，唐不甜说：“嘉荣花。”
“那天我回去，走进院子里，就看到这花开了出来，早上出门的时候，还是个小花苞呢，大概是春天真的到了，”姜游拉了个椅子坐下来，“招才立功了，我们在里面的时候有个人可能想搞破坏，招才和孙宇抓住了她，她好像被押送到别的地方去了，对了，她就是那个黄娟，吴雨岚他们三个跟着去了。”
“知道了。”
“我昨天去看了柴鸥，他的身体还行，就是要养几年才能完全恢复，不能和之前那样一天送十几个小时的外卖了。”
“那怎么办？”管诺问。
“他能活下来，我觉得之后他也能活的挺好的，”姜游把椅子往前挪了挪，“你能起来不？最近久美广场那里新开了一家汽锅鱼，今天是6.8折最后一天，我查了查觉得挺养生的，吃完后，拿着这家店的小票，去楼上电影院，还能打五折呢……”
“好。”
“那我们先出去，你换一下衣服。”说着，姜游走了出去，管诺犹豫了一下也跟了出去。
姜游和管诺离开房间后，唐不甜凝视着嘉荣花，几秒后她掀开被子站了起来。
她的衣服被清洗干净后放在了衣橱里，她的木刀也放在了一边。
洗漱用品很全。
房间外是一个小会客室。
“你一直陪着啊？”姜游问。
“我早上过来的，我先去了办公室，然后就过来了，我们能不能帮柴鸥找个工作？”
“我们又不是开职业中介的，有些地方，就只要那么多人，你压了一个下去，就等于剥夺了另一个人的工作机会，谁家里没有闹心的破事啊，我最近还很烦呢。”
说着，姜游走到会客室的窗前，他双手撑在窗台上向外看去，贵宾病房楼外是一个小花园，景色很雅致，“我也想来这里住几天了，清净清净。”
“你怎么了？”
“我儿子啊，皮的要命，跟个混世魔王一样，”姜游转过身，“我朋友送了我几本绘本，她开书店的嘛，我就给他读了，结果我还没读两页，他就跑院子里去了，小孩子重心低，跑起来快，不累，我跑的满身都是汗，他还以为我和他玩呢，在那边一个劲的笑。”
“小孩子，都比较皮。”
“他最近长高了，”姜游的黑脸上露出了笑容，“我原本担心他晚上不睡觉，会长不高……”
“为什么不睡觉？”
“他偷摸着玩游戏。我晚上给他盖好被子，看他睡着了，再给他关灯，我去睡觉。后来我睡了一半起来上厕所嘛，发现他房间里灯亮着……”
“玩游戏不好，对视力不好。”
“就是嘛，”姜游推了一下眼镜，“你说现在医学这么发达，怎么近视眼就治不好呢？”
姜游和管诺漫天胡扯的的时候，唐不甜推门走了出来。
离开医院。
打车去了久美广场。
高峰时间过了，空出来不少位置，服务员带着他们在有沙发椅的位置坐下。
洗锅。
活杀的鲜鱼放入。
放葱姜等配料，加水。
盖上盖子。
设定好时间。
蒸汽声响了起来。
大约三分多钟后，计时器响了，服务员掀开了盖子。
鱼已经熟了。
绿色的葱花和红色的枸杞飘在乳白色的鱼汤上。
香味飘了出来。
姜游吸了吸气，他拿起碗，在里面撒了少许盐和胡椒粉，然后舀了一碗鱼汤放在唐不甜面前，“你也几天没吃东西了，先喝碗汤。”
唐不甜拿起勺子，舀了一勺，喝了一口。
“味道怎么样？”
她又喝了一口。

第285章 炒饭
鮰鱼刺少肉嫩，蘸着酱汁，鲜味被提了出来。
三个人低头吃鱼喝汤。
一条鱼吃完后，姜游找服务员加了汤，调大了火后，他把蔬菜菌菇豆制品都下了进去。
“这个锅底放牛羊肉，味道就腥了，我们最后再加，”姜游拿起汤勺，轻轻搅动了一下锅里的食材，“高蛋白，低热量，适合我这种要减肥的，对了，刚才没有点主食，我要一份炒饭，你们呢？”
“我要一份。”唐不甜说。
管诺犹豫了一下，他还没开口，姜游就把服务员叫过来了，“加两份特色炒饭，一份奶香小馒头。”
加完菜后，姜游说：“我们三个人分两份，再吃个点心，就差不多了。”
“吃完去看电影，还是去我那坐会儿？”姜游问唐不甜。
“去金光寺。”
“吃饱了去公园里散散步挺好的，”姜游舀了一块豆腐放在碗里，“管诺你去吗？”
“去的。”管诺回答。
“那一会儿先去我那一趟，我买的儿童手推车到了，刚好带着我儿子也去晒晒太阳，踏踏青。”
“他现在一个人在家吗？”管诺问。
炒饭和奶香小馒头送了上来。
姜游拿起一块馒头，蘸了炼乳，咬了一口。
“有什么办法呢？”他叹了口气，“最近那个扣税，好像子女上学的话，能少交点钱，我考虑要不要早点送他去上学了。”
唐不甜抬头看了姜游一眼。
“他会背唐诗了。”姜游很自豪。
三两口吃完一个小馒头后，姜游用勺子舀了一碗炒饭，就着锅里的菜开始吃。
吃了半碗后，他放下了碗，他问：“柴鸥的案子就这么结了吧？”
“你怎么认出黄娟的？”唐不甜问。
“你那会儿有意识？”姜游反问。
唐不甜抿了抿嘴。
“她和她哥哥长的挺像的，我原本以为她也死了，没想到还活着，还被派到唐江来了，她知道的事可不少。”姜游看着汤里的蔬菜被捞的差不多了，他把两盘羊肉下了进去，又再扔了几片白菜叶子在里面。
“柴鸥，我们就不管了吗？”管诺问。
“怎么管？”
“我不是说要给他找工作，而是他现在，欠着房租，外债，也不能送外卖了，我觉得这个时候应该帮一把，让他安心休养一阵子，比如我们捐点钱，帮他把欠的房租还了，再交几个月，这样他至少不担心住，他一个月租金不高，不到一千，我们每个人稍微出一点，就够了。”
“可以。”唐不甜说。
管诺送了口气，又觉得有些意外。
“他报的那个培训班，他学出来挺不容易的，”姜游夹了一片羊肉，蘸了蘸料送进嘴中，肉没有煮老，口感很好，他一连吃了几块后才继续向下说：“这些培训班吧，课程看上去挺设置合理的，一步一步一阶段一阶段的，实际上难度曲线完全是反人性的，它就靠这个，把一大半人都筛了，学生大多也不会觉得是培训班教的不好，觉得是自己不够努力没有毅力坚持不下去之类的。”
“可是他，他学完了，也没有找到工作。”
“消解焦虑感嘛，比如我偶尔也想花钱培训一下英语，有外国人来店里的时候，我就不慌了。”
唐不甜夹了一个小馒头。
“也能学到东西吧？”管诺不赞同地说。
“能学到，但是从零开始，就几个月，也不是一对一的课程，肯定有缺陷，大公司进不去的话，小公司开的工资未必有送外卖高，还要考虑试用期工资打折，他欠着债呢，还有女朋友，我是觉得有点奇怪，”姜游放下了筷子，他看着唐不甜，“一般而言，都喜欢找软弱一点的，好骗。”
“然后呢？”
“我昨天和柴鸥聊了聊，他是主动提分手的，他也就难受个一晚上，喝点酒睡过去，以后这事就压心底了，这种意志坚强的，”姜游把剩了小半盘的炒饭拿到面前，低头一边吃一边说，“要我，我半个小时就放弃了。”
“可是你两次进去都没有陷入幻境。”管诺误解了姜游的话。
唐不甜看了姜游一眼。
姜游抽出了一张纸巾，擦了下嘴，“我身边一直有人在嘛，第一次孙宇陪着我，第二次是科长。对了，那个林昱，也是意志力很强的，他们都不是常规受害者，”他再次重复了一遍，“我觉得有点奇怪。”
“你觉得是什么原因？”唐不甜问。
“可能基因突变了，都比较有冒险精神？”
吃完饭后，姜游三人去虫屋把姜末接了出来。
姜游给他换上了一身浅黄色胸口有小熊图案的卫衣，觉得他头发有点长了，便找了根皮筋，给他扎了个歪歪斜斜的朝天辫。
他把姜末抱到手推车上，推着他往公园的方向走去。
阳光很暖。
穿过梅林，走到湖边。
湖边的空地上，摆放着造型各异的花灯，最高的有十米多高，按着主题分成了几组。
姜游推着姜末在划定边走过，“晚上会亮起来的，五颜六色的，晚上我们来看。”
“元宵了。”唐不甜走在姜游身边。
管诺跟在了他们身后。
“年过去了啊，”姜游伸手摸了摸姜末的辫子，“我想和黄娟聊聊。”
“我去安排。”
“这次打的爽吧？”姜游侧头看着她。
“我想和庄泽坤认真打一次。”
说话间，金光寺出现他们的视野中。
弘真法师站在金山寺的大门前，看到姜游他们后，他向前快走了几步。
弘真法师双手合十，“唐姑娘，你来了。”
他的视线在姜末身上停留了几秒后，他向姜游和管诺看去，“姜施主，管施主。”
不等姜游二人回礼，他再次看向唐不甜，“唐姑娘，这几天我和方丈又检查了一遍地宫。”
姜游的手指玩着姜末的辫子。
“发现了什么？”唐不甜问。
“逃走的是一只影妖。”
“其他的呢？”
弘真法师摇了摇头，“我每日在念佛堂诵经，便是为了镇压地宫里的妖魔，没想到……”
“我要看一下地宫。”
弘真法师点点头，他说：“请跟我来。”

第286章 谈心
弘真法师带着唐不甜一行走进佛塔，走到大殿之后，走到了地宫的入口处。
姜游把姜末抱下手推车后，他把推车折叠了一下，靠墙放好后他抬头，看到弘真法师又在看姜末。
他走了两步把姜末抱了起来，“我就这么个儿子，要传宗接代的，不会出家的。”
弘真法师没有接话，他走进了入口。
唐不甜和管诺跟了进去。
姜游抱着姜末走在最后。
他一边走，一边打量着四周。两边的墙是用石块垒起来的，看上去有些年头了。墙上的壁灯亮着。
地面很光滑，微微向下倾斜。
拐过了几个弯后，他们面前出现了一条石路，在路的另一边，竖着两块石碑，石碑后面，是一道石门。
弘真法师快步向前走着，灰色的僧衣衣角随着他的步子飘动着。
走过石路后，姜游走到石碑面前，他辨认着上面的字，是草书，龙飞凤舞的很有气势。“科长，”他抬头看着站在石门前的唐不甜，“这上面写的是什么？”
闻言，唐不甜走了过来，她看了一眼后说：“58个妖魔的名字，”她走到了另一块石碑前，“这一块记录了地宫建造的人和时间，建造过程中遇到的困难以及他们克服的方法，以及，谛空法师……”
弘真法师把石门打开后，他转身走到了唐不甜身边，“金光寺的第一任方丈谛空法师，他圆寂后舍利子藏于地宫中，用于镇压此处的妖魔。”
“舍利子呢？”唐不甜问。
“安在。”
弘真法师对着唐不甜坐了一个手势后，他快步向前穿过了石门。
石门后是一个大约七八十平米的一间石室。石室的中间矗立着一尊释迦摩尼佛像。佛像四周是一些由锁链链接起来的细石柱。
唐不甜感觉到口袋中的灵力记录仪震动了一下，她拿了出来，看着上面的数值。
弘真法师走到其中一根断裂成两半的石柱面前，他说：“就是这里，封印被破坏了。”
一截锁链落在地上。
唐不甜把记录仪的屏幕对着弘真法师。
“三天前，特科处理了一起失踪案，受害者被带进了一个小世界，我记下了那个世界之灵的灵力波动，和这里残留的灵力波动相比，波段的特征有很多相似的地方。”
“逃走的那只妖魔，它的名字是殷不依，它是介于有形和无形之间的妖，”弘真法师转头向唐不甜看去，“请问那只妖现在何处？”
“打散了。”
弘真法师看着唐不甜认真的表情，他垂下眼睛，“何处来，何处去，也好。”
他的余光看到，不知何时姜游单手抱着姜末走到了他身边，弯腰，似乎要去捡那段锁链，他说：“姜施主……”
锁链被捡了起来。
弘真法师咽下了没有说出口的话，他向前跨了一步，走到了佛像的正前方，白玉做的拜垫从中间向两边打开，一个一米多宽的正方形的入口露了出来。
姜游揉了一下鼻子。
“下面便是，关押那些妖魔的地方，”弘真法师停顿了一下，“下面没有通风系统和照明系统了。”
“那我和管诺就在这里等你们吧。”姜游说。
弘真法师点了点头。
他稍稍往边上走了一步，唐不甜跨过了一道道锁链走了过去。
两人走进了入口中。
唐不甜闻到了一些腥味。
眼睛逐渐熟悉了环境。这一层挖的很深，很高，她看到了一只只巨大的笼子，里面全部都空了。
她一个个看过去，走到了最深处，弘真法师停下了脚步，“我每日在念佛堂里诵经，从未感应到不对劲。”
“你带庄泽坤来过这里吗？”唐不甜问。
“来过，”弘真法师转身看着唐不甜，“庄先生十多年前离开特科，小僧想知道，他为什么会再次插手唐江市特科的事。”
唐不甜抿着嘴。
“如果唐姑娘不方便说……”
“金光寺的立场是什么？”唐不甜问。
弘真法师垂下眼睛，他沉默了一会儿后，他说：“这些妖魔是从金光寺逃走的，金光寺难逃其咎，追查中，若有用得上小僧的地方，请唐姑娘尽管吩咐，”他停顿了一下，“佛门是清静之地，金光寺不希望搅入庄先生的私人恩怨中。”
“我知道了。”
唐不甜和弘真法师进去后白玉拜垫再一次合拢了。
姜游抬头看着佛像，“这下面挺大的，我在文化街上住了五六年了，完全不知道金光寺下面是这样的。”
“我也不知道。”
“觉得这里开发成个景点挺好的，反正妖魔都不在了嘛，空着也是空着，编个历史故事，修葺一下，四周多放几尊佛像，你觉得怎么样？”
“我，我不知道……”
“我最近老想着赚钱的事，你妈现在在唐江吗？”
“在的，怎么了？”
“你爸的事，你问清楚了吗？”姜游很关心地看着管诺。
“差不多知道了，是镜湖会。”
“这次抓到的那个黄娟，是黄鹄的妹妹，你知道吧？”
管诺有些茫然地看着姜游。
“黄鹄他是镜湖会的核心了，我忘了你是实习生，看不到我当时上传的执法记录视频，他们也没和你说啊？”
“没有，这个黄娟怎么了？”
“她知道很多镜湖会的机密，也许还知道……”
“她知道谁动手杀死了我父亲的？”
“也许吧，我就猜一猜，”姜游摸了摸姜末的朝天辫，“你开学了，别忘了周末给我来带儿子啊，那个篮球班。”
“好，好的。”
白玉拜垫再一次打开了。
唐不甜和弘真法师走了出来。
他们顺着来时的路，走出了地宫，这一路，管诺异常地沉默。
走出佛塔的时候，弘真法师再次向唐不甜行礼，他说：“这件事就拜托你了，唐姑娘。”
唐不甜点了点头。
管诺突然说：“我有点事，我先回去了。”
姜游把姜末放回手推车里。
“你和他说了什么？”
姜游看着管诺不断变小的背影，“就随便聊了聊，你在下面看到什么了？”
“你最近很主动。”
姜游推着姜末往前走，“要给我加工资了吗？”
“为什么？”
“管诺给我算过一卦，我要找的东西在北方，一口井附近，我现在有点想去找到那口井了，”姜游低头看着姜末，他伸手拍了拍他的脸颊，“你好好想想，那天你吃那只明神的时候，有没有什么奇怪的地方？”
唐不甜看到姜末翻了个白眼。

第287章 糯米
姜游和唐不甜晒着太阳，在公园里慢慢走了一圈。走到侧门出口的时候，唐不甜停了下来，她说：“我要去一趟办公室。”
“去吧，”姜游打了个哈欠，“我回去补个下午觉。”
走出公园，看着唐不甜坐上出租车后，姜游推着姜末往文化街走去。走到光禾书社的时候，他把手推车往边上侧了侧，伸手推开门，然后拉着车走了进去。
陈楠抬头看到了姜游。
“带他去公园里走了走，”姜游把姜末抱出推椅，然后把椅子叠了起来，“顺便试了试这个手推车，推起来停轻的，但是不防震动。”
姜末走到休息区，他看到了摆在窗边的一个懒人沙发，他走过去，坐了下来。
“他和你越来越像了。”陈楠看着姜末的动作说。
姜游在靠近柜台的桌边坐下，“我最近挺勤快的。”
陈楠榨了两杯鲜橙汁。
“晚上去我那吃汤圆吗？”她把一杯橙汁放到姜游手边。
姜游喝了一口。
陈楠走到窗边蹲下，把另一杯递给姜末。姜末把视线从窗外收回，他双手接过了杯子。
“有什么馅的？”姜游问。
“芝麻和肉的都有，芸芸喜欢芝麻的。”
“我也喜欢芝麻，我刚才看公园里，湖边，弄了好多花灯，吃了晚饭后一起去看吧？”
“好啊。”
姜游和陈楠商量着怎么过元宵的时候，管诺在宁安区看守所门口下了车，他拿出手机，打了一个电话后，不久，吴雨岚从里面走了出来。
她的头发随意地扎在了脑后，脸色很差，右手上绑着绷带。
她把管诺带了进去。
“吴姨，你的伤怎么样了？”管诺看着她的手问。
“还行，你怎么想到要见黄娟？”
他们走进了看守所。
走在长而空的长廊上，管诺听着他和吴雨岚的脚步声，他说：“我知道镜湖会害死了我爸爸。”
他吸了口气。
“他为什么会遇上镜湖会的人？他发现了什么？到底是谁，是谁动手杀死爸爸的？这些我，我都不知道，吴姨，你还有苏叔朱叔，庄叔，大家都对我很好，我不相信你们没有想过这些，没有调查过，我想知道真相。”
“你认为，黄娟知道？”
“她是镜湖会的人，就算她不知道，她一定知道谁知道。”
“我们用了各种方法，试图让她开口，”吴雨岚苦笑了一下，“你和你爸一样，他也……”
他们穿过了一间仓库模样的房间。
吴雨岚从口袋中拿出了一张卡，在感应器上刷了一下。
铁门从中间向两侧打开。
管诺抬头看到监视器的屏幕上，黄娟穿着蓝色的监狱服，低着头坐在审讯桌的后面。
吴雨岚打开了审讯室的门。
管诺快走几步跟了上去。他们走进了审讯室。
黄娟仿佛什么都没有感觉到一般，一动不动的保持着之前的姿势。
管诺坐了下来。
他看着黄娟。
她很瘦，手很白，能看到一节节的骨头，像是鸡爪一样的手。
手腕上带着一个厚厚的白色的手环，上面有一个指示灯，闪烁着绿色的光。
黄娟抬起头。
管诺才发现她的瞳色很淡，之前或许是带了美瞳，现在取下了。
“我是管诺。你知道桑旭吗，他是我父亲。”说完后，管诺盯着黄娟的脸，试图从她的表情中找出一些线索。
“你知道谁杀死了他吗？”
“你现在，你只有坦白交代，才能……”
黄娟侧过头，她看着发黄的墙壁，不发一语。
十多分钟后。
管诺和吴雨岚走出了审讯室。
“她一直这样，怎么问都不开口，”吴雨岚叹了口气，“小诺，你爸出事后，最伤心的人是你妈，她精通卜算，却算不出她丈夫的生死。”
管诺低下了头，“我知道。”
“今天元宵节，早点回去吧。”
“好，吴姨你早点回去，先把伤养好了，镜湖会一定不会善罢甘休的。”
元宵节晚上，姜游吃的有点撑，糯米难消化，肚子有点不舒服。于是回去后，他努力的在床上睡了十五六个小时，休养生息。
杨萱看着紧闭的院子大门。
她拿出手机，拨打了姜游的电话。
三十多秒后，她听到了姜游包含睡意的声音，“什么事啊。”
“我给你送票过来，你忘啦？”
“没，你又没说具体哪天……”姜游往窗外看了一眼，“你等我一会儿。”
杨萱在院子外又站了一两分钟后，门开了，她看到姜游睡衣外套着一件米黄色的外套，踩着拖鞋站在她面前。
她走进去后，姜游把门又关了，他看着她的头发，“你把头发染黑了？”
“去年漂了好多次，染回来把发质养一养，黑色不好看吗？”
“看上去乖了不少。”姜游谨慎地评价着。
“我知道，你就是个粉色控。”杨萱拆穿了姜游。
“还行，还行，你先坐会儿，我上楼洗把脸。”
杨萱走到柜台后，在软椅上坐了下来，她看到了糖碗里的糖，她挑了一颗蜜桃味的软糖吃了。
拿出手机看了一会儿后，她站了起来，她走到了货架前，看着稀稀落落的几张明信片，她伸手抽出了一张，拿在手里看着。是一副风景画，蓝天雪地和蜿蜒在天际线上的深红色枫叶林。
“喜欢这张啊，送你了。”
姜游的声音在杨萱身后响了起来。
杨萱转过身，她问：“你是不是黑了？”
“你怎么不说我瘦了？”
杨萱把明信片放进包里，然后拿出了两张票递给了姜游，“我一会儿给你个邀请的连接，你和摄影师填一下，用来统计名单的，据说还要交到公安局那边的。”
“行吧。”姜游伸手接过。
他前后翻看着，“这上面写着，不能带相机啊，包都不能带。”
“啊？”杨萱的头凑了过去，她看着票背面的字，“那前线他们照片怎么拍的？”
“我看一下哦，”姜游拿出手机，百度了一下，“好像都是要藏着进去的，你看这条，上面写了好多藏相机的方法，要镜头和机身分开，会场里如果严的话，被发现了，还要被保安赶出去。”
“应该，不严的……”
“带进去问题不大，我到时候看看，临机应变，别人都拍我们也拍，是吧？”
“行，交给你了！”

第288章 跑调
“你要喝咖啡还是红茶？”姜游问。
“红茶吧。”
姜游走进厨房里，杨萱在长桌边拉了椅子坐下。她听到姜游的声音从厨房里传来，“你们开始宣传没啊？”
“宣传啦，前几天过去录了个主题曲，今晚八点会发布的，你记得帮我转一下。”杨萱拿出手机，她把邀请的连接发到了姜游的手机上。
姜游端着两杯红茶走了出来，“主题曲？唱给我听听？”
杨萱的眼睛往天花板方向看了一眼，“让我想想，我就几句歌词，这个调怎么起的，哎……”
姜游在她对面坐下，他喝了口水，看着杨萱。
“我想起来了，那个，走出四面楚歌……”唱了两句后，杨萱停了下来，“哦，对了，下一句是，是那个，绝处逢生……”
“别唱了别唱了，”姜游打断了杨萱，“你走出录音棚的时候，没被录音师揍一顿啊？”
“没有啊，刘老师说我声音条件挺好的。”
“这是实在找不到夸的点了吧？就跟夸写小说的文笔好一样。”
“为什么不能夸文笔好？”
“文笔好不好，没有标准的，写错字了呢可以说是通假，病句呢，就是一种带有解构意味的符号性表达。”
“你是在说我走调吧？你的粉丝滤镜呢？”
“碎了碎了，”姜游点开链接，把信息填完后，他顺手把链接发给了马毅，“又是四面楚歌又是绝处逢生的，是那种极限运动类型的节目吗，比如踩个滑板在那种摩天大楼的楼顶上玩跑酷之类的，我觉得挺有意思的。”
“是语言类节目吧，好像和心理有关的，会有个心理学的专家来，我看了台本，流程，问题，还有回答模板，也可以自己回答，反正在正式录之前，确认好就行，”杨萱喝了口水，然后舔了一下嘴唇，“我挺怕的，那些问题，但现在退的话，傅心姐之前也反复和我确认了，合约签了，要反悔，欢哥那里没法交代。”
“我叫了个松饼的外卖，蜂蜜松饼，现做的。”
“姜哥。”
“干嘛？”
“这次朱莎也去，录歌的时候我就碰到她了，还有刘则言，他是主咖，你说我要不要，”杨萱又喝了口水，“我自己也有想过，要不要就是，刻意的去弄一点冲突啊，有爆点，这样的……”
姜游放下手机，他上下打量了一下杨萱，杨萱被他看的有点心慌，“怎么了？”
“你真有牺牲精神。”
“啊？”
姜游的手机响了起来，是外卖的电话。挂了电话后，他走了出去。
杨萱看着他跨出店门，顺着石路走到院子门前，开门……
她转头。
杯子中的水有些凉了，她一口喝掉。
姜游提着外卖袋走了回来，他把一份松饼和餐具放到杨萱面前，然后坐下，撕开锡纸包装，热气从缝隙中飘出。
他用手掰下一块，吃了一口，松软香甜。他说：“你吃吃看，味道真不错。”
然后他伸手，拿起杨萱手边的空杯，去厨房往杯子里的水续满了后，他走了出来，“赶紧趁热吃，冷了就硬了。”
杨萱用塑料叉子叉起了一小块，“你反正记得给我拍好看点。”
“你想明白啦？”
“一叶障目嘛。”
“不得了，有文化，会说成语了。”
“你能说句好听点的吗？”
“你那个傅心姐，她跳槽到吴徐，她得证明自己是吧，怎么证明？朱莎，她肯定不喜欢你，是吧？她从小淘气跑到123，她比你想红想得多了。”
“是的哦，刘则言最近也出事了呢。”
“他出了什么事？”姜游问。
“好像被爆说不尊重前辈之类的吧。”
“要洗白是吧？”
“那个歌词还挺对的，我四面楚歌，我得绝处逢生，这还真是个极限求生游戏。”
“活着回来！”
姜游的手机震动了一下，他看了一眼屏幕，马毅回复他说填好了，说他和丁天华现在就在毓水区，问姜游空不空，要不要一起聚聚。
“晚饭你想吃什么？”姜游抬头问杨萱。
“我现在不吃晚饭，没几天就要录制了，我得再瘦一点，晚上我只吃一根香蕉。”
“那我要去吃大餐了，你等我照片，馋死你。”说完，姜游回复了马毅说好。
杨萱吃完松饼后便告辞离开了。
姜游把杨萱送出了院子，看着她离开。
他没有关院子的门。
他拿出了一把园林剪刀，走到花坛边，蹲下，把长的太突出的枝叶剪了剪。
又有几朵灵花长出了花苞。
不多时，马毅和丁天华到了。
马毅敲了敲院子的门。
姜游站了起来，转过身，他说：“你们来的好快，天华，你看我这个院子，现在更好看了吧。”
“好看好看，”丁天华走进来后，在院子里走了一圈，“你最近生意怎么样？”
“今年还没开张呢。”
丁天华走到池塘边，“你不是浪费么，院子搞的的这么好，又是花房，又是露台的，这里空气好像都比外面好，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错觉，”他转头问马毅，“你觉得呢？”
马毅深呼吸了一下，“我也觉得比外面好，感觉人一下就清醒了。”
姜游把剪刀放在一边，“我和隔壁说好了，做餐饮，弄的好看一点，大盘子一点点吃的。”
姜游把他和尹杰的想法和丁天华说了一遍，然后他说：“你觉得这样，有没有搞头。”
丁天华想了想，“要看你是不是真想赚钱了。”
“肯定想啊。”
“那就要满足顾客的需求，隔壁面店，顾客进来就是要填饱肚子，你这边呢，就是进来拍个照，然后填饱肚子。但现在，拍照的店太多了，打卡的地方多了呢，打卡就失去了仪式感，神圣性，因为记不住，不知道你去了这里，究竟花了多少溢价。而且现在滤镜一加，照片拍出来都差不多，你错过了去年那一波，现在难了啊。”
“对的，我们也就想，”姜游点头，“我们也就想稍微多赚一点。”
“所以你要想好了，顾客到你这里，有什么你能提供给他的，作为主打，然后宣传打出去。”
姜游看着花坛里的花。
“行了天华，难得聚一聚，别谈工作了，”马毅走了过来，“我是要被他逼疯了，我想在家里陪女朋友，他非要……”
丁天华看着姜游，指着马毅，“你看看他，又开始喂狗粮了。”

第289章 剧本
“你说的对，我这思路是有问题，”姜游向前走了几步，“你们先进来坐会儿，这会儿天阴了下来，有点冷的。”
马毅和丁天华跟着姜游走到店里。
姜游重新端了三杯红茶出来。
“到底是专业的，一下子就看出了问题，”姜游放下杯子后，又拿出了一袋瓜子出来，打开后洒了半袋在桌子上，“隔的太近了，经常来文化街上逛的，基本都吃过小方斋的面，到我这里，估计一吃就吃出来了，那下次就更不可能来了，对小方斋的声誉也不好。”
“就是隔壁那家？”丁天华问。
“对的。”
“那肯定不行的，那家开了多久了？”
“好久了，我听老板说，有十多年了，他家现在的价格，和我刚来文化街的时候差不多，”姜游回忆着，“那个雪菜肉丝面，六年前好像是十三块，现在是十八块，涨了也有五块钱咯，不过那个什么卖泡好的泡面的，加个鸡蛋啊午餐肉啊都能卖到三十多的，他肯定想不通的。”
“那种店开不了多久的，加盟费，装修，广告，等到热度过去了，没生意了，关店了一看，说不定还是亏的，”丁天华喝了口茶，“我去年，忙了一年吧，没亏，也没赚到多少，不过我是看明白了，不能稳定变现的，里面都有坑，要不你把隔壁老板介绍给我，我给他弄个宣传方案。”
“行哎，他也一直发愁呢，和我聊，我又不懂……”
“你是压根心思不在生意上。”马毅吐槽了一句。
姜游笑着否认，“哪有，我为了多赚几个钱，头发都愁白了。”
马毅把烟盒放在桌上，他抽出一根烟，夹在手里后他指着姜游货架上稀稀拉拉的明信片，“这是想赚钱的？这里人流量这么好，你做什么不比卖明信片挣钱。”
“这你说的就不对了，”姜游看着马毅点燃了烟，“来我店里的，只要进来，都会买个几张的，一张明信片进价才多少，我卖多少？”
“你卖多少？”马毅问。
姜游打了个哈哈，“你不是买过嘛。你看还有邮票，我还要帮着寄……”
“奸商！”丁天华说。
“没有没有，”姜游伸手从马毅的烟盒里抽出了根烟，“我们晚上吃啥？”
马毅把打火机推了过去，“我和天华原本打算吃烤肉的。”
“那就烤肉吧，正好吃完这顿减肥。”
又唠嗑了一会儿后，他们便前往烤肉店。
到了店里坐下后，姜游拿了菜单，点的差不多的时候，他把单子递向马毅和丁天华，“你们看看还有啥要点的，还有要喝什么。”
马毅和丁天华各自加了几样。
“喝点酒吧？”丁天华问。
“不想喝，我想要可乐。”姜游说。
“我一会儿要开车呢，有柠檬可乐，我们各来一杯吧，”马毅看向丁天华，“你想喝你自己点。”
“那也来杯可乐吧。”
等上菜的时候，马毅看着姜游问：“天华去年帮蓝蝶做了几次营销策划。”
“怪不得呢，我看蓝蝶有几个女孩子，比之前人气高了不少。”
“那个徐欢，徐总……”
“他怎么了？”
“他让我想个点子，让杨萱能火起来，说是节目组和他这么交代的。”丁天华回答了姜游。
服务员端上了一盘水晶牛舌。
“所以你今天把链接发给我，我们正好也在这块，就找你来了，”马毅拿起夹子把牛舌一片片放在烤盘上，“你心理有个数，录制的时候，可能会出事。”
“说不定，她也想呢，”丁天华拿起筷子，夹了块萝卜干咬了一口，“现在为了火，什么做不出来。”
牛舌的边缘微微卷起。
马毅把牛舌翻了个面。
看到牛舌两边都变成了焦糖色后，姜游伸出筷子，夹了一片，蘸了蘸点酱油后，一口吃了下去。
肉汁被炭火完全锁紧了肉里。
鲜嫩，紧致。
“我也想火呢，”姜游喝了口可乐，“我要是名人，我在我那个明信片上签个名，说不定一张就能卖个一百多块钱了，我的字写的可好了，马毅你见过的对吧？”
马毅点了点头。
服务员陆续吧菜品都上了上来。
姜游拿出手机，对着烤盘拍了个小视频，发给了杨萱。
几分钟后，他看到杨萱也发了个视频过来——她往体重秤上一站，屏幕显示44.7kg。
姜游把手机放到了一边。
吃完一盘牛舌后，马毅把放虾的锡盘放了上去。
“我最近接了个活，你们记得轻氧茶吗？前两年很火的。”丁天华拿了块西瓜吃着。
“记得啊。”
“老总不知道怎么知道了我，就问我有什么办法，让轻氧茶这个牌子，能重新起来。”
虾的外壳渐渐变成橘红色。
“你怎么说的？”姜游也抓了一块西瓜。
“我说没办法，我让他自己忘了，然后从再来吧，”丁天华叹了口气，“那时候轻氧茶多红啊，现在估计课堂上，还有老师把它当做案例在讲呢，真的，你看，两年前他意气风发，钱有了，地位有了，女人也有了，结果一个小小的丑闻，他做的还是实业，有不是那种吹概念的，一下子都没了。这也给我了一个警示。”
看着虾壳完全变红后，姜游夹了一只虾，他剥着虾壳，“这个都熟了，我们分一分，然后把盒子拿了，继续烤别的？”
分完虾，马毅刚要用烤肉夹去夹盒子的时候，服务员走了过来，她把锡纸盒撤了下去，给他们换了盘子，帮他们把五花肉放在了烤盘上。
“我听到一些小道消息，轻氧茶出问题的那些外包公司，都是他的女朋友帮他找的，过年那会儿好像他们去泰国谈生意，他女朋友没回来。”
“没回来？什么意思？”马毅抽出了一片生菜，把五花肉裹进去，咬了一口。
“死了呗。”丁天华看了马毅一眼。
“哦？哦！”
“我知道他，那会儿我也在泰国，那天大象营地里，的确听到有大象发疯然后踩死了人还是怎么的。”
马毅抬头看着姜游，他问：“那到底是人为，还是……”
“不清楚，我那天给我儿子搞了一头小象，他坐在上面，小象蹬蹬噔噔往前走，我跟的累死了……”

第290章 营业
“你在泰国，有没有去看那个表演？”丁天华问。
“我带我儿子去的，那边适合拍照，”说着他拿出手机，打开相册，找到了一张姜末坐在小象上的照片，他把手机屏幕对着丁天华和马毅，“你们看是吧，我儿子是不是特别神气？”
“这张拍的还不错。”马毅看了一眼屏幕。
“你儿子长的好。”
“那是，像我嘛，”姜游收回了手机，他也抽了片生菜在手里，包了几片五花肉进去，“那个，轻氧茶的老总，他看上去怎么样，受了这么大打击？”
生菜中和了肉的腻味。
原本觉得有点饱了的姜游，胃口又开了。
“怎么样啊？”丁天华想了想，“看上去还好，是个挺果决的人，他以前好像是当兵的吧？我劝他慢慢来，不一定要在轻氧茶上吊死是吧，他当着我的面没说什么，我估计他不死心的。”
“可能吧。”
吃完烤肉后，他们三人在店门口站了一会儿，抽了根烟。
丁天华说：“又让你破费了。”
“你今天过来帮了我大忙了，真的，我原本差点走进误区里，”姜游弹了一下烟灰，他看向马毅，“那我们就27号火车站门口见？”
“行啊，正好提前一天去逛逛。”
丁天华看了眼时间，“我晚上还有点事，下次再聚，下次去我那，有家日料不错，毅哥那么挑的人，要环境要摆盘的都说好。”
“我现在哪里挑了？”马毅瞪了丁天华一眼。
“好的好的，”姜游笑了应承了，“说定了，你别赖账就行。”
分手后，姜游带着一身油烟味，走回文化街上。
晚上九十点的时候，街上还有不少人。
一对年轻的情侣打闹着从他的身边走过。
姜游停下脚步，扭头看着他们消失的街角。他拐进一家便利店，拿了两盒牛奶，几袋薯片，走到柜台结账的时候，柜员问他：“你今天扫红包没有？”
“啥红包？”
柜员指了指贴在桌上的贴纸，“刚才有个人，摸了二十多块钱的红包呢。”
“运气这么好？”姜游拿着手机扫了一下二维码。
“多少？”柜员问。
“三分，”姜游叹了口气，“就这些，帮我拿个袋子。”
柜员一边结账，一边安慰姜游，“明天还能扫的，今天可能扫的人多了，明天你早点来。”
提着袋子回到虫屋。
跨进院子。
姜末穿着浅黄色的薄棉睡衣，坐在秋千上。
姜游走到秋千后，推了一下。
秋千高高荡起。
“这三棵石榴树，新叶子都开始长出来了。”
“我们的这个院子多好看，”姜游一下一下地推着秋千，“今天的烤肉挺好的，你没去吃可惜了。外面可能有点变化，你感觉到没？”
秋千荡下，姜游伸手，停住了秋千。
姜末转过身。
姜游看着他，“我打算3月开始营业，明天我订一批货，后天大后天就能到了，先把货架填满了。”
姜游伸手摸了摸姜末的头发，“慢慢来吧。”
他往店里走去。
“你喝牛奶吗？帮你里面加点蜂蜜怎么样？”
“那我自己加了，你别偷喝我的。”
过了两天，姜游订的明信片送到了。
他把纸箱拖到店里，找出了一把美工刀，蹲在地上开了箱子。
里面都是用橡皮筋捆好的一摞一摞的明信片。
他翻了几下，把明信片粗粗的分成了几类，然后放到了货架上。
货架上摆满了，纸箱里也空了。
姜游在店里走了几圈，思索了一会儿后，他开始做卫生，把楼上楼下店里店外细细的打扫了一遍，最后把不多垃圾和灰尘都收进纸箱里，一齐扔了出去。欣赏了一遍自己的劳动成果后，他在楼梯上站住了。二楼的小客厅被改造成工作间后，橱柜和工作台上一直都空着。
他想了想，换了身衣服，便往光禾书社方向走去。
推开门，书店里没有客人，陈楠和小刘两人斜坐在靠窗的两个懒人沙发上晒太阳。
看到姜游进来陈楠和小刘站了起来。
“楠姐，小刘，”姜游走了过去，“今天太阳真好，我今天在家搞卫生，花坛里又有几朵花长出花骨朵来了，等开了，你们来我院子里赏花吧。”
“好啊，你什么时候开店？”
“3月吧，我原本想，现在快开学了嘛，可以搞点活动最近，但我28号要去一趟吴徐，那就干脆回来了再说，估计3号5号吧，”姜游走到书架前，他抽出了一本书翻了翻，“我今天发现，我二楼那个橱柜里，现在还啥都没有，我准备放几本书，再放点装饰的东西，我就过来拿书了。”
“你要什么类型的？”陈楠走到姜游身边。
“要那种看上去就很有文化的。”
“名著？”
“太知名的不行，一看就是专门为了装饰买的，要那种，专业圈子里面很知名，但是出了这个圈子之外，就没多少人知道了，但也不能太晦涩，读不懂的那种，一段话老长老长的像那种外国话各种语言成分后置……”姜游洋洋洒洒地说着他的需求，“最好封面要比较好看的，颜色鲜艳一点，毕竟是做装饰用嘛。”
小刘憋着笑走到了柜台后。
陈楠把姜游手里的书抽出来，塞回书架上，“你自己去京东上买吧，最近开学活动，有买四百送二百的的券。”
“这里买了，我直接就能拿回去摆上嘛。”
“去买一套大家小书，再甲骨文丛书里你挑感兴趣的买买，多凑点满减，到时候我给你在橱柜里摆个造型。”
“你这没有？”
“卖不出去，前几年杂志还好卖卖，现在杂志也卖不动了，刚才小刘和我还在聊呢，我这里休息区还是蛮大的对吧，她说，这一块地方，把书架撤掉，”陈楠指了指他们站立的位置，“放几个沙发和茶几。”
“然后呢？”
“她说找一些作家来办签售会，场地免费给他们用，就卖书，她说现在那些书啊漫画的周边很多，可以弄什么主题，然后办作者读者见面的茶话会，然后再卖卖周边，而且人气上来了么，进来的路人也会多。”
“挺好的，”姜游拿出了手机，点开京东，“你说的是这个开学季活动吧？”
“就是这个。”
“原本就是六折还能满减啊？”
“对啊，所以现在书店根本没法做了。”

第291章 装饰
在陈楠的指导下，姜游在京东买了书，又上淘宝买了一些摆件和装饰。
“我准备找徐老，买个棋盘，再买副棋子，放工作台上。”姜游接过陈楠递过来的哈密瓜雪梨汁。
“你最近见过佳琪吗？”
“没有，她怎么了？”
陈楠在姜游对面坐下，“她瘦了好多，有二十斤吧。”
“你们减肥都是说减就减的，我怎么一减就胖？”
姜游的手机震动了一下，唐不甜的微信，他点开了。
唐不甜：下午3点，宁安区看守所，见黄娟。
姜游看了眼时间，已经快两点了。
“有事？”陈楠问。
“是啊，我去年开始接了个兼职，回头再和你细说吧，”姜游站了起来，他拿着手机对着陈楠挥了挥手，“走啦，回头见。”
“回头见。”
打车去了宁安区看守所，幸好是工作日，路上不堵，堪堪在三点的时候到达了目的地。
唐不甜抱着木刀站在大门边上。
她穿的很清新。白色衬衣配牛仔裙，外面套了件浅蓝色的针织衫。
姜游走了过去，他问：“黄娟现在怎么样？”
“没有开口。”
“不会吧？”
“那天管诺离开公园后，他来了这里，吴雨岚带他进来的。”唐不甜看着姜游的表情。
“是吧？”
“你准备怎么问？”
她看到姜游抬了一下眉毛，似乎笑了一下。
“算是老本行了吧。”他说。
“审讯过程会录音录像。”
“无所谓了。”
姜游一个人走进了审讯室。
唐不甜坐在室外，看着监控。
姜游用后背关上门口，他靠着门站了一会儿。
黄娟低着头坐着。
“你哥死前见到的最后一个人，是我。”姜游开口了。
黄娟抬头瞄了姜游一眼后，又低下了头。
姜游向前走了几步，他走到黄娟身后，“我没想到你还活着。”
他的双手放在黄娟单薄的肩膀上，“他们说你是来为黄鹄报仇的，”他在黄娟耳边低声说：“薛山湖度假村数百个员工的性命，被黄鹄牺牲了，以求得它的恩泽，你是神女，别人也许会被骗过，但你不会，你应该猜得到当时发生了什么。”
他感觉到黄娟的身体抖了一下。
他放开了手，走到黄娟面前，拉开椅子坐下。
他看到了黄娟的眼睛。
瞳色很淡。
压抑着复杂的感情。
“你准备靠什么来复仇？是金光寺地宫里五十八只饿的嗷嗷叫的妖魔？还是那片濒临破碎的碎片世界？”
黄娟紧抿着嘴唇。
姜游拿出了手机，信号还不错，于是他惯例把小说更新刷了一遍，打开微博，找到杨萱，看到了综艺的名字《挑战舒适区》，他皱了一下眉，点开主题曲链接，抒情的前奏声响了起来。
无功无过的一首歌曲。他点了个赞，转发了一下，并且评价：消失了这么久，原来是去练唱歌了。惊喜！惊喜！
转完后他去了杨萱的超话。
很冷清。
稍微往下翻一翻，就看到朱莎粉，和她的前队友粉发的帖子，内容很不友好。
“没有五十八只。”黄娟声音很轻地说。
姜游抬起头，“什么？”
“没有五十八只只有一只。”黄娟的声音高了一些，语速也变快了一些。
“你为什么还活着？”姜游看着她问。
“我……”黄娟再次低下了头。
“因为胡爷需要你活着，他需要对外展示出一种一切如常的样子，但是你已经没有价值了，不值得用灵药养着了，所以他让你来送死，为哥哥报仇，多好的理由？”姜游漫不经心地说着，“再在唐江闹出点动静，牵扯一下庄泽坤，一举两得。”
黄娟沉默着。
“你哥吧，就是一个字，蠢，蠢死的。唐江的形势，山上的人进了特科当负责人，庄泽坤的老部下都还在，罗成圆，他的老对头，在唐江经营了那么多年……他贸然进来，就弄出那么大的动静，他不死谁死？谁不知道唐江形势复杂，他就不能拖一拖，敷衍一下？胡爷能怎么样？”
眼泪落了下来。
“胡爷也不会对你怎样，是吧？他怎么就想不开呢？”
“别说了，”黄娟抹了把眼泪，“别说了，你杀了我吧，我什么都不会说的，你杀了我……”
“女孩子别满嘴打打杀杀的。”姜游伸手在挎包里掏了掏，找出了一块小木牌，他把木牌放在审讯桌上。
“你哥的遗物吧，大概。”
黄娟伸手去拿，姜游用手掌盖住了木牌。
他看着她的眼睛说：“让我想想，你准备怎么做，以神女身体为中介，将妖魔和碎片世界融合在一起，不断的吞噬，变强。你会怎么做？把关押你的大楼炸了？把我们一锅踹了？”
黄娟侧过头去。
“可惜出师不利，第一个就不好消化，你怎么挑人的？”
“不是我，它自己……”
姜游拿开手。
小木牌再次露了出来。
“我原本想用它，去你们口中的院子里转一圈的，我也有个院子，可好看了。”
“谁告诉你的？”黄娟问。
“黄鹄死前回答了我一些问题，刚好这块木牌也有点特殊，他的一些残魂留在了上面，我就没用。”
黄娟的眼睛亮了一下，又迅速暗淡了下去。
“你们可以合葬在一起，然后来世在做兄妹。”
“我们，没有来世。”
姜游看把木牌推到了她的手边。
她颤抖着拿了起来，轻轻地摩挲着。
她说：“我可以回答你一个问题。”
姜游身体向后靠在椅背上。
他想了想。
“我还真不想问什么，胡爷吧，他和我没啥关系，庄泽坤吧，你知道他还有个身份吗？”
“我，不知道……”
“我和他相处的也不太好，你看我这么善良，真是的。”
“之前，有人问我桑旭的事。”
“你知道？”
黄娟摇了摇头，“我一直，被关着，哥哥也不会和我说这些事。我，我知道谁知道。”
“我又不认得桑旭，他儿子还老给我找麻烦。”
黄娟再次沉默了。
“我很想帮你们。”
黄娟抬起头。
姜游趴在桌上，看着她，“可是我儿子在我出门前，特地叮嘱了我，我要再做亏本生意，他就不认我这个爹了。”

第292章 误区
苏望舒推开特科办公室的门。
孙宇刚好抱着一个资料夹站了起来，看到苏望舒，他打了个招呼后便走出了办公室。
吴雨岚背对着门站在窗前，简单扎在脑后的头发里夹杂着许多根明显的白发。
苏望舒看了看四周，没有其他人在。
招才窝在姜游的电脑椅上，时不时地摇一下尾巴。
“我和老大联系上了。”苏望舒说。
吴雨岚转过身。
手上依然绑着绷带。
苏望舒走了过去，“老大说他会抽空回来一趟，”他停顿了一下，“你不该带管诺去见黄娟的。”
这时，办公室的门再次被推开，朱文走了进来。
他说：“唐不甜带着姜游去了宁安区看守所。”
吴雨岚和苏望舒对视了一眼。
“我们过去。”苏望舒说。
吴雨岚点了点头。
审讯室外。
唐不甜坐在转椅上，看着监视器屏幕上的画面——绝望，挣扎，犹豫，恐惧……许许多多的表情在黄娟的脸上闪过。
她听到了门打开的声音，椅子往门的方向转了半圈，她看到苏望舒三人走了进来。
她站了起来。
苏望舒一下子注意到了屏幕上的画面，他快步走了过去。
吴雨岚和朱文也围了上去。
姜游的声音传了出来。
“我就是见不得女孩子哭，”姜游的身体稍微坐直了一些，“一个问题就一个问题吧。”
“让他先出来，我们讨论一下。”吴雨岚伸手去拿麦克风，木刀挡在了她的面前。
她转头。
唐不甜的手握在木刀的刀柄上。
苏望舒上前一步，他把吴雨岚拉到了他身后，“科长，雨岚的意思是，这么多天了，黄娟好不容易愿意开口了，我们要抓住这个机会。”
“你们审问了她这么多天，她什么都没有说。姜游进去了大概半个多小时，她就愿意回答一个问题。实力差距太明显。你们的意见没有参考价值。”
吴雨岚的脸色一下变得极为难看。她转过头，盯着监视器屏幕。
“你觉得唐江怎么样？”姜游问。
吴雨岚从鼻子中喷出了一口气，她看着唐不甜，似乎在等她的解释。
唐不甜毫不退缩地和她对视着。
“唐江？”黄娟摇了摇头，“我，我不知道，我……你换个问题吧。”
“你打算啥时候召唤它？”
黄娟的眼神凝住了。
姜游稍微坐直了一些，“那我再换个问题吧，胡爷和它是什么关系？”
黄娟的嘴唇被咬出了血。
姜游站了起来，他伸了个懒腰，在审讯室里走了几步走到黄娟的身侧，他伸手，试图抽出黄娟手中的小木牌。
黄娟紧紧地握着，她闭上眼睛，上下牙不受控制的打着颤，“它是胡爷的双胞胎弟弟。”
姜游松开了手。
“它没被生出来，一直活在胡爷的身体里，我就知道这么多。”
……
姜游推门走出了审讯室。
苏望舒三人立刻站了起来。
“累死我了。”姜游把离他最近的椅子拉了过来，坐下，后背压在椅背上，双手摊着，双腿直直的伸着。
“你是怎么问出来的？”苏望舒问。
“我长的好，你看我这张脸，是不是一看就是个好人？”姜游推了推眼镜，他看着苏望舒。
苏望舒没有理会姜游的胡说八道，“你怎么判断出她要召唤它的？”
“她是黄鹄的妹妹，为了为哥哥复仇来到唐江，看上去没啥问题是吧？”姜游往四周看了看，“有没有可乐，我好渴。”
“外面有饮水机。”唐不甜说。
“我想喝点甜的，热的，这里能叫外卖吗？”
唐不甜正要开口的时候，苏望舒率先出声：“可以。”
姜游点开外卖APP，“你们要喝吗？这家还行，我要一个巧克力奶茶加布丁，超级杯……”
“养乐多绿茶。”唐不甜说。
“我看看有没有……”姜游搜索了一下，“只有个芒果养乐多你要吗？”
“去冰，三分糖。”
姜游向苏望舒三人看去，他们都摇了摇头，表示不要。
姜游下了单。
“我们去外面找个会议室坐着吧，外卖到了我让门卫送过来。”苏望舒提议说。
“走吧。”唐不甜率先朝外走去。
姜游跟了上去。
吴雨岚张了张口想要说什么，苏望舒拍了拍她的肩膀，“刚才唐不甜让我想起了以前，那时候老大也是这样，信任我们，帮我们顶住了各方面的施压。”
“我还是不信任他。”
“走吧。”苏望舒转过身。
他们在看守所办公楼三楼的一间小会议室做了下来。
苏望舒坐在姜游的对面。
“58个妖魔，一个碎片世界，你们那会儿根本不会把它们放在眼里吧？”姜游问。
“也有些麻烦。”苏望舒回答。
“现在也就是麻烦点。”
门卫把外卖送了进来。
姜游用吸管扎开杯盖，吸了一口，他继续向下说着，“黄娟是有价值的，她一直生活在胡爷身边，她知道很多事，她的价值，和她能造成的破坏相比，完全不等价。”
“她不想为黄鹄报仇，她为什么要来唐江？”朱文提出了异议。
姜游叹了口气。
“她的目的是被我们抓住？”唐不甜的声音插了进来。
“聪慧。”
“然后呢？”
“你们撬不开她的嘴巴，有个人可以啊。”
“你？”
“老大？”
“庄泽坤？”
吴雨岚苏望春和唐不甜的声音几乎同时响了起来。
“她是神女，它可以直接降临在她身上，庄泽坤死了，她的仇就报了，胡爷的危机也就解了，大概就是这样吧，我猜的。”
“庄泽坤对她有愧疚感，”姜游拿着奶茶杯站了起来，“科长，没别的事我想先走，我昨晚没睡好，现在头疼的要命……”
唐不甜看了他一会儿。
“好。”
“你要送我一下吗？”
唐不甜站了起来。
走出看守所后，姜游把喝完的奶茶杯扔进了一边的垃圾桶里，“会降临过来杀庄泽坤的不是它，是胡爷。他们一直二人一体，所以胡爷可能……”姜游停顿了一下，“这是我猜的，我明天去吴徐，后天杨萱录节目。”
“你今天很奇怪。”
“我之前走入了一个误区，我和你说过的，我现在智商可低的。”

第293章 蜂蜜
“什么误区？”唐不甜问。
“类似于嘴上说减肥，大脑不会下令脂肪自燃之类的……”姜游一边用手机叫车，一边说：“我现在是你的人，是吧领导？”
“说人话。”
“外面估计有些变化，我混进体制里，得好好干活，免得被清理出去。”姜游转过身。
唐不甜抬头看他。
风将碎发吹在她的脸颊上。
“再过几天，我院子里的花就会开的很好了。惊蛰那天你有空吗，我想请你来赏个花，我看看那时适合喝什么茶，我去弄一点，再配点点心。”
“好。”
“那我走了。”
看守所里，苏望舒三人重新看了一遍姜游审问黄娟的录像。
看完后，他们都沉默了。
半晌，吴雨岚开口说：“我们小看了他。”
“如果我们不知道，老大来了……”朱文没有说下去。
“老大对黄鹄黄娟这对兄妹，他很愧疚。”苏望舒说。
他停顿了一下，“以前老大和我们说过，如果以后……尽量给他们一条生路。”
“所以，老大和黄娟见面的时候……”吴雨岚猜测着，“为了让她开口，老大很可能会同意她的一些要求，从而踏入陷阱之中。”
“我担心老大的身份暴露了。”苏望舒的语气变重了。
吴雨岚和朱文的脸色一下子变了。
“要立刻想办法联系上老大。”朱文说。
“不能！”苏望舒喊住了已经站了起来，正要往外跑的朱文。
“我们现在必须装作什么都不知道！”他的表情和声音都慎重而严肃，“等老大回来了，我们可以反过来把他们……”
苏望书双手握拳，他的语气中压着一丝兴奋，“这是我们十几年里，最好的一次机会，一个突破口，他们想要杀死老大，在唐江肯定有很多布置……”
他的表情突然凝住了。
“怎么了？”吴雨岚连忙问。
“现在唐江就我们三个，还有清彤，现在没有办法调派更多的人过来，不能让他们察觉到我们已经知道了他们的阴谋。”
会议室的门被推开了。
苏望舒三人一齐向门的方向看去。
唐不甜淡漠地站在那里。
※
姜游回到文化街后，去隔壁小方斋吃了碗黄鱼馄饨。
还没到饭点，店里只有他一个客人。
快吃完的时候，尹杰端了一碗米饭，一碗回锅肉走到他桌前坐下。
尹杰看着姜游的眼神，“要不要给你盛碗饭？”
“不了不了，我已经饱了。”姜游端起碗，喝了一口汤。
尹杰夹了一块油汪汪的肥瘦兼半的肉片，就着米饭吃了下去。
“你是准备开业了？”尹杰问。
“是啊，我有个朋友，专门做推广那一块的，前阵子遇上了，我就问了问他的意见，”姜游很自然的伸筷子夹了一块肉，“他说我们之前的想法，短时间也许每月能多赚个几千，但对小方斋这个牌子有损害的。”
尹杰想了一下，“这个我也是想过的，现在各种成本都上去，我价格却上不去。那些网红店吧，文化街上人流量就那么点，一个人一天只能吃三顿饭……”
姜游捞了根青蒜，“是的是的。”
“他们去了别的地方吃饭，就不会来我这了，”尹杰抬头看着姜游，“是这个道理吧？”
“对的对的。”姜游咽下了青蒜。
“而且啊，那些店吸引到的都是小年轻，敢花钱，不像我这里，周末节假日还好，工作日全都是住附近的老头老太过来吃饭，多赚他们一块钱都难。”
“我也是小年轻。”
“你说这个，我就要说你了。去年你开了几个月的店？”
“好几个月吧？”姜游很坦然地回答。
“只看到你一直在修院子，弄的是好看，跟个花园一样……”
“就是不赚钱。”姜游自己说出了结论。
“你也知道啊？”
“去年运气不太好，我也就不想折腾了，今年是准备好好做的，给我儿子多攒点家底，第二次装修的时候，我是专门找人看了风水的，风水先生说，我要等春天了，买棵发财树，放在店门前，所以我才拖到现在。”
老尹叹了口气，“我也是愁，又不敢乱来，去年彬雅轩，老郭，花了多大的劲宣传，请了那个什么女团的人去住，开直播，年前遇到他，我就问他效果好不好，结果他和我说，去年一年，等于白干。”
“不会吧，这么惨？彬雅轩不是上了那个唐江什么榜前几么？”
“那个榜要交钱的。”
“这样啊？”
“他和我一笔一笔的算了，开始的时候呢，去住的人是多了不少，但慢慢的就下降了，可他现在成本不一样了，只好继续活动，继续推广，但是呢，钱投的越来越多，效果是越来越差，他说他觉得自己是被绑架了，赚钱的结果是那些做推广的。”
尹杰放下了筷子，“你那个朋友，他也是这样赚钱的吧？”
“差不多吧。”
“他靠谱不？我吧，也不是完全否定推广，我就想找个内行的，听一点真话，而不是说的天花乱坠的，最后就两个字，给钱。”
“他挺有想法的，”姜游想了想，“这样吧，下次我把你们约一起，吃个饭。”
“行，你还要吃点啥不？”
“给我打包一份葱油饼吧，我带回去给我儿子吃。”
※
回去后，姜游先收拾了一下行李，然后他推开侧卧的门，发现姜末不在房间里后，他下楼热了杯牛奶，加了小半杯蜂蜜，再把有些软了的葱油饼热了热。
坐在长椅前，一口牛奶一口葱油饼吃的正高兴的时候，他感觉到后背有些凉，抬头一看，姜末站楼梯上，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他。
“你回来啦，”姜游站了起来，“外面冷不冷？我给你热杯牛奶，要加蜂蜜吗？”
两分多钟后，姜游把牛奶端了出来。
姜末已经在椅子上坐好了。
“我明天去吴徐，你想在家呆着，还是和我去玩？或者去楠姐那？”
姜末盯着杯子中的牛奶。
白色的液体慢慢变少。
“那你就好好看家，过几天说不定有大餐吃。”

第294章 巧遇
第二天早上，姜游背着一个双肩包，卡着点到了火车站。拿出手机看一眼微信，马毅说他已经在候车室了。
安检，上楼，找到列车对应的候车室，推了推眼镜，努力想要把马毅从人堆里找出来的时候，他听到了有人叫他。
“姜游！”
姜游转过身，他看到徐欢手里拿着一个肯德基的外卖袋子朝他走来。
“徐总，你也这班车？”
“是啊，这次我让阿久跟着她，但是想来想去还是不放心，还是得过来看着……”
姜游看到马毅站了起来，对着他招了招手。
他对徐欢说：“我朋友在那，快检票了，我们先过去吧。”
“诶，好。”
他们走到马毅面前，姜游刚想介绍，徐欢说：“我知道你，天华一直和我讲你，每次吃饭的时候……”
“我吃饭不挑的。”马毅黑着脸强调了一遍。
说话间，检票开始了。
姜游和马毅找出了身份证，徐欢掏出了车票，三个人跟着人群向前挪动着。
“你们几车几座？”徐欢问。
姜游找出手机，看了眼短信，“13车，7A和7B，你呢？”
“我是10车的，一会儿我看看能不能换。”
上车，徐欢顺利的和坐7C的人换了座位。列车启动后，他打开了肯德基的袋子，拿出了一碗粥，一个太阳蛋，和一根饭团开始吃早饭。
姜游扭头开始看外面窗外的风景。
“之前项目组那边人过来和我接触，他们也要找爆点嘛，我其实觉得是无所谓的……”徐欢没有放过姜游，他一边吃一边说：“杨萱她其实不是一般的小姑娘，她高一没读完，一个人跑出来是吧，也活的挺乐观的。”
“她是怎么进你公司的？”马毅问。
徐欢撕开饭团的包装纸，“我一个朋友介绍她过来的，她那会儿不在唐江，在武城，好像是一个什么园区附近，那里晚上会有夜市，她和她朋友弄了个大排档，卖炒菜砂锅之类的，从晚上九点开始做到凌晨三四点收摊，我那个朋友就在园区里工作，经常去她那吃个夜宵什么的，就熟了。”
吃完后，徐欢把垃圾收了一下放回外卖袋里。
“后来好像卫生检查还是什么，反正夜市不让摆了，我朋友知道我在弄这个，就介绍她过来，她来的时候，好丑的。”
姜游转过头，“丑？不会吧？”
“我和你讲，幸好她那时候的照片没流传出去，不然肯定有人说她整容了。”
“现在也有人说。”
“不一样不一样，”徐欢皱着眉回忆着，“她那时候穿了一身黑色的运动服，头发就披着，把眼睛都挡住了，整个人走过来的时候就是灰扑扑的，我那时候就想，女团就算了，看在我朋友的面子上，她在我这里打打杂什么的吧。”
“后来呢？”马毅问。
“后来？后来，我这边的女孩子，差点都被她拐去夜市摆摊了。”徐欢摇了摇头，“她要没进123，我是准备培养她几年，然后让她负责带这些女孩子……”
“做经纪人吗？”
“对，我有个朋友在新锐，你们可能不清楚……”
“我知道，那个很厉害的艺人工作室，”马毅看了姜游一眼，“刘则言就是那个工作室推出来的。”
“对，就是那个，我想安排她进去干个一两年，然后回来接这边的摊子，结果没想到，她红了，虽然后面出了这么多事对吧？”
“我觉得她挺适合做明星的，我那时候一眼就看到她。”
“最胖吗？”
“哪有胖，刚刚好，有活力，性格也好，”他从背包里拿出了一瓶可乐，拧开喝了一口，“我不喜欢那种竹竿一样的腿，穿个热裤，裤腿空荡荡的，哪里好看了？还有一些号称翘臀的，一看全部都是盆骨前倾。”
马毅看了姜游一眼，“你和肉丸丸子还有联系吗？”
“没有，她现在怎么样了？”
“挺好的，从前台转去做行政了，我和小星办婚礼的时候，她会过来当伴娘。你要来么？”
“来啊，”姜游又喝了口可乐，“我可以当伴郎。”
他转头，看到马毅嫌弃的眼神，“我可以衬托出你的帅气，对不对？”
“姜老板长的有福气，”徐欢说：“我现在就怕那个朱莎搞事，她是那种特别想红的……”
“杨萱不怕她的。”
“话是这么说的，我和你讲，我原本也是想借这个机会的，后来杨萱跑过来和我说，别瞎弄，就是从你那送票回来……”徐欢看着姜游。
“我可什么都没说。”姜游连忙否认。
“我就想起了那时候，那个直播，”徐欢压低了声音，“盘锦的事，圈子里也有一些传闻出来，我就想，还是算了吧。”
聊着聊着，吴徐就到了。
徐欢要去电视台。
姜游和马毅则先去酒店办了入住，放下行李后，两个人在周围逛了逛，按着点评上的攻略，解决了午饭，下午茶，晚饭，夜宵……
※
管清彤端了一盘水果走出了厨房。
唐不甜和苏望舒坐在客厅的沙发上。
她把盘子放在茶几上，然后在侧边的单人沙发上坐了下来。
“黄娟还说了别的吗？”管清彤问。
苏望舒摇了摇头，“没有，我今天早上去看了她一下，她不愿意开口。她现在情绪有些不稳，可能是后悔开口了。”
“姜游呢？既然他第一次就能问出这么多……”
“他现在不在唐江。”唐不甜回答了管清彤。抿了抿嘴后，她说：“现在需要算出对方打算发动的地点。”
“不一定能算的准确，”管清彤苦笑了一下，“对方背后的存在一定程度上能够混淆天机，当初老桑他……”
“没关系，只是作为参考。庄前辈回唐江后，我会一直跟在他身边，”唐不甜看着横放在膝盖上的木刀，“他算计我下山，大概就是因为，想利用这把剑杀死它。”
“你知道了？”管清彤有些惊讶，她向苏望舒看去，苏望舒摇了摇头。
“可是你……”管清彤欲言又止地看着她
“我会联系钟言，调派一些人下山。”唐不甜打断的管清彤。
“你为什么愿意帮我们？”
“不是帮，我是特科负责人，这是我的工作。”
管清彤和苏望舒仿佛听到了一点磨牙声。
“我不希望唐江出什么乱子，导致我两年后无法回山上。”

第295章 造型
录制当天，姜游和马毅四点多的时候去了摄影棚。验了票，顺利过了安检，找到贴着座位号的椅子坐下。
他们坐在第三排。
椅子的座面很窄，靠背板很矮，上面放着一瓶纯净水。
马毅把背包拿了下来放在地上。
“这里安检不是很严。”他说。
“看安检的是人嘛，”姜游向前伸了伸脚，努力让自己坐的舒服一些，“节目要宣传，要热度，官方呢，要有官方的态度，有些事不好自己出来对吧，就需要站姐这些，还有所谓的内部工作人员，放瓜放物料真真假假的引战。”
“你怎么对这些这么熟？”
姜游从口袋里拿出了一个糖盒，“要不要吃一粒，里面含叶黄素的，对视力好？”
“来一粒。”
嗡嗡嗡……
手机震动。
姜游拿出手机，提示是快递，他接了起来。
“对，我人不在，你就放门外，或者放隔壁……”
“院子门开着啊，那就放里面。好，谢谢你。”
他挂了电话，转头看着马毅，“我买了点书，送到了。”
座位陆陆续续的坐满了。
一个穿着白色西装的男性走上了舞台，他是主持人谭珑，他试了一下话筒然后说：“现在我们要拍几个镜头，我数三二一，然后大家鼓掌……”
※
快递员把一箱子书放在了花坛前。
他站起身子，往四周看了看，便走了出去。开门，上车。小面包车拐了个弯消失在街角。
院子的门突然关上了。
一个小男孩从飞在半空的秋千上跳了下来，落地后摇摇晃晃地走到纸箱子前。
他蹲了下来，看了看箱子上的快递单。
单子飘落。
胶带自动松开。
纸箱打开了。里面一本一本的都是书。姜末盯着书看了一会儿，抬头，看着主卧的窗户，窗自动开了半扇，他伸手拿起一本书，对着窗户扔了过去。
啪。
书本落地。
接着，他站了起来。
箱子里的书一本一本地飞了出去，在半空中排成了一个小圆圈。
姜末伸手一指。
书立刻加速，向窗户撞去。
啪……啪……啪啪啪……
嘭！
突然一声巨响。
姜末抬头看去，一本书从没开的那半边窗里砸了进去，窗户破了，碎玻璃落了下来。
※
马毅用手肘碰了碰姜游的胳膊。
姜游皱了下眉，睁开了眼睛，他听到马毅低声和他说：“你打呼噜了。”
“是吧？”
姜游从椅脚边上找到了纯净水，他打开盖子，一口气喝了小半瓶，他说：“这里面空调开的太热了，头有点晕。”
他抬头去看舞台。
杨萱已经上台了。
她穿了件宽松的浅蓝色衬衣，衣摆在腰部扎了起来，下身穿了条白色的热裤。腰上没有赘肉，大腿圆圆润润的。
朱莎坐在她身边，穿着一条红色的裙子。
姜游又喝了口水。
“这个节目是说什么的？怎么上来个医生？”马毅问。
“好像是什么心理专家吧，你照片拍的怎么样？”
“你看看，”马毅把相机递到姜游面前，“我看他们都开始拍，我就拍了，刚才刘则言出来的时候，有个妹子好野的，冲到了前面，被保安拉下去。”
姜游翻看着相片，“挺好的。”
看完后他把相机还到了马毅手里，“我再睡会儿，我要打呼了你喊醒我。”
“你不是她粉丝么？”
“是粉丝啊，”姜游用手遮了遮灯光，“我追星呢，就喜欢隔着屏幕追，那种拍摄好，后期做好，然后字幕啊什么的都弄上去，完成品，告诉我哪里要笑了，哪里是开始煽情了，不是这种，不行，这个灯太晃眼了，我近视眼，受不了。”
“杨萱，我听说你高一就辍学了？”主持人走到杨萱身边。
镜头跟了过去。
“对的，那时候叛逆期，容易冲动。”
“辍学，离开家庭，一个人生活，是不是很难？”
“还好吧，我从家里拿了几百块钱，快用完的时候，正好看到有个便利店在招店员，我就进去问，老板娘大概觉得我很可怜吧，就收留了我。”
“你就开始做店员？”
“对的。”
“你做了多久？”
“几个月吧，老板娘做生意特别厉害，我们是在小区里的一个店嘛，周围还有个学校，店里面除了一些常规的饮料零食，老板娘就经常留意现在流行什么，吃的玩的，然后她就会去搜厂家，然后打电话过去，谈进货价格，她卖出去的价格能比淘宝上还要便宜一点，就便宜一点，”杨萱做了个手势，“但是现实中买卖和网上不一样，现实中我能站在她身边去介绍，价格也确实便宜了点，就很好卖。”
杨萱洋洋洒洒的开始讲起了她学习做生意的历程。
主持人不得不打断了她，“那后来为什么离开了呢？”
“后来我去卖衣服了，一仓库衣服拿下来，都是按斤算的，特别便宜，然后找一个地方，人流量大一点，搭个棚子，大货出去后，后面零碎的……”
“那你怎么会来做女团的？”主持人再一次打断了杨萱。
“我那时候在夜市卖砂锅炒菜嘛，有个朋友一直来吃，后来那个地方不让摆了，他就介绍我去……”
“去当偶像了。”主持人接住了话。
“对。”
“你有什么感想呢？”
杨萱想了想，“要找对进货渠道，把成本压下去，利润如果少于百分之三十，因为我没有个固定的店面之类的，我不压货，风险就很大了，所以还要找对顾客。”
马毅笑了出来，“她还挺搞笑的。”
“主持人估计想煽情的，”姜游坐正了一些，“她心态好。”
“好的，那，我听说今年你过年是和你妈妈一起过的对吧？”主持人转移了话题。
“对的。”
“你现在恨你的父母吗？”
杨萱的表情僵了一下，然后她笑了笑，“还好吧。现在已经比以前好了。”
朱莎的嘴角向上翘了一下。
舞台上灯光暗了下来。
※
姜末走上了楼，他看了看空荡荡的工作台，主卧的门打开了，一本本书飞来出来，在工作台上叠了起来，叠成了一个半圆形的盖子。叠完后，他想了一想，走到楼下，从柜台的抽屉里翻出了一直白色的蜘蛛雕塑，他把蜘蛛放在盖子的最上面。
天色渐渐的黑了下来。
傍晚的余晖中，一个穿着黑色连帽衫，帽子戴起来的男人从院子门口走过。
姜末往外看了一眼。
院子门开了一瞬又关上。
男人被拉了进来，帽子落下，他的眼睛很可怕，几乎没有眼白，都是黑色……
他试图挣扎，蛛丝粘住了他的嘴唇和四肢，他被压在了满是玻璃屑的窗下。
姜末从店门中走了出去。
他看了看破了一个洞的窗户，和窗户下的男人。
他点了点头。

第296章 挂件
观众的喧哗声将姜游吵醒了。
他揉了揉眼睛，看到舞台上，朱莎捂着脸向后台快步走去。杨萱依然坐着，表情很平静。
主持人和刘则言都跟了过去。
“怎么回事啊？”姜游问马毅。
“刘则言说他想要做到最好，做到完美。心理医生说，他要接受不完美的自己，和不完美的外界等等，然后主持人问杨萱，杨萱说她很满意她现在的状态，然后朱莎说她努力看不到汇报，小淘气没了，123也接近解散了，一边说一边哭，突然情绪就爆发了。”马毅课代表总结的非常到位。
姜游评价说：“一个洗白人设，一个爆话题，分工明确。”
“那你的小偶像怎么办？”
马毅问的时候，杨萱刚好往他们坐的方向看过来。
一束光刚好落在她的身上。
“她真好看。”姜游说。
二十多分钟后，主持人刘则言还有朱莎重新回到了舞台上，录制重新开始了。
一直到晚上九点，录制才结束。
姜游和马毅走出摄影棚，走到街上，两个人抽两了根烟后准备找车回去的时候，一辆深灰色的商务车开到他们面前，徐欢的头探了出来，“要不要我送你们回酒店？”
姜游拉开了车门，看到杨萱和一个单眼皮的女孩坐在一起。杨萱卸了妆，裹在一件白色的羽绒服里，腿上放着一个小包，上面挂着粉色独角兽的小挂件。
姜游的视线在挂件上停留了一秒，然后和马毅快速坐到了她们身后。
关门。
汽车向前驶去。
“给我看看照片。”她说。
“正式开始后，就不给拍了，两边都站着保安，发现有人拿手机出来，就用激光笔指着，有个人的相机都被摔碎了。”马毅把相机递给了杨萱。
杨萱拿了过去，“我腿好粗啊。”
“我给你发到微博上去？”姜游把头凑到了前面的椅背上。
“你等等，等我把图挑出来，我今天表现的怎么样？”
“挺好的。”说完，姜游还点了点头。
“他一直在睡，”马毅戳穿了姜游，他看向杨萱，“播出来后，他们两人会比较有热度吧？”
“没事，欢哥已经帮我把通告费拿到了。”杨萱很看的开。
“多少钱？”马毅问。
杨萱嘿嘿嘿的笑了几声。徐欢的声音响了起来，“他们原本想把她打造成那种，被父母忽视啊，家庭重男轻女啊，被同学孤立的那种典型去分析她，我觉得挺好的，又不是捏造事实……”
“我会卖东西，也是事实啊，他们干嘛不给我立一个夜市女王的人设，”杨萱打断了徐欢，“那个心理专家，太坏了，你看后面朱莎和刘则言又被说哭了。”
“是的是的，夜市女神，”姜游附和着，“请我们去夜市吃个夜宵吧，我晚饭都没吃呢。”
“好啊。”杨萱同意了。
“吃火锅吧，我订好包间了。”徐欢说。
二十多分钟后，他们到了火锅店，徐欢拿着单子一路往下点。
姜游拿出手机，翻了一会儿微博后他说：“刘则言上热搜了，刘则言崩溃，点进去都是营销号啊。”
“让我看看，”杨萱凑了过去，“他这个照片，泪洒舞台，哇，看他粉丝看图说话分析的，看图说话好厉害。”
说完后杨萱坐了回去，“结束后我去了趟洗手间嘛，出来发现朱莎就站那，眼睛一眨不眨的盯着我看，她有穿个红衣服，吓死我了。”
“她干啥了？”姜游问。
“说了好多，她好像觉得是我举报盘锦的，说什么队长都告诉她了，然后说我不要仗着那个，那个词我没听清楚，我觉得她是压力太大，精神恍惚了，那个心理医生应该好好给她看看。”
“我出来后好像看到她上了刘则言的车。”徐欢把菜单交给了服务员。
“就这张，摄影师麻烦你发给我，我自己修一下。”
“好，等下。”马毅把照相机拿了回来。
很快，锅底送了上来，菜品推了进来。
花椒和辣椒在肉片周围翻滚着。
姜游眼疾手快地夹起一片刚熟的老肉片，蘸着了酱，送进口中，“你们什么时候回唐江？”
“明天就回去了，”徐欢看了一眼还在修图的杨萱，“你不是午饭也没吃么，赶紧来吃。”
“马上好马上好。”杨萱应付着说。
“我有个朋友，最近在弄一个小成本的情景剧，平台已经搞定了，我准备让我这边几个姑娘去试试看。”徐欢说。
“哪个平台。”姜游捞着牛肚。
“番薯。”
“番薯好像一直在走自制剧。”马毅说。
“对，平台搞定了，就等于已经开始盈利了。”徐欢捞出一根蟹肉棒放在盘子里。
杨萱终于修好了照片，她把照片发给姜游后，她拿起筷子，“就是个脑残剧，我在里面演一个小前台，胸大无脑的那种，每次出事就慌慌张张的把水，开水，倒在来访的客人身上，然后还结巴……”
“那我一定要看了。”
姜游把照片发到了微博上，带话题配文案：知道萱萱要参加这个节目，找了好多人，终于拿到票，真人太瘦太好看了。
“好了，发了。”
“我看看，”杨萱放下筷子，捧起了手机，“有人发评论了，这个名字我好熟，她还在啊，她问你我表现的怎么样……”
“赶紧吃饭，阿久你也是，别老盯着手机，”徐欢一个个叮嘱过去，“大家今天都累了，吃饱了赶紧休息。”
……
姜游回到文化街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下午两点了。
他打开院子的门。
花坛里花苞待放。
似乎有星星点点的光芒在樟树的叶片上流转着，飘洒在整个院子里。池塘水声潺潺，花房中盛满了阳光。
他深吸了一口气……
视线落在了窗下的一团黑色的人形上，玻璃屑上，抬头，是破了的窗户。
他走到了人形旁边，抬脚，在他的背上碾了碾。
那人困难地抬起了头。
“姜……”
姜游对着他的头踩了一脚，“姜末，出来。”
几十秒过去了，姜末不见踪影。
“我倒数十下，不出来……”
姜末从露台上对着姜游跳了下来，姜游连忙往边上走了几步，没有被扑到。
他蹲了下来，伸手摸了摸姜末的头，“我回来了。”

第297章 艺术气质
姜游把姜末抱了起来，走进虫屋，走上楼。
他看到了工作台上叠成了半圆形的书。
他放下了姜末，绕着工作台走了一圈，拿起放在最上方的蜘蛛雕塑，他低头看姜末，“这个造型，是个倒扣的碗吧？”
“挺有想象力的，”姜游把雕塑放了回去，“以后你可以做个雕塑家，艺术生文化分要求低，你长的好，像我，再带点艺术气质，一定特招女孩子喜欢……”
姜末转身往侧卧方向走去。
“等等，楼下那个很丑的你准备怎么办？”姜游喊住了姜末。
姜末停下了脚步。
“做花肥？”姜游摇了摇头，“太丑了，不合适。”
“送警察局……”他放下了包，“算了，先补个觉，”他从姜末的身边走过，走进卧室，“酒店的枕头，睡的我脖子疼……”
他看了一眼破了的窗户。
风吹了进来。
蛛丝自动织成网，补上了洞。
脱衣，扑床，拉上被子蒙住了头，在被窝里拱了两下后，便陷入睡梦之中。
……
傍晚的时候起了雾，地上有些湿润。
鼻子翕动了一下，他睁开眼睛。
头疼。
背疼。
全身的骨头好像都要散架了。
咀嚼声。
头努力的向上扭头。他看到了一个黑圆脸的男人蹲在他身边，手里拿着一根咬了一口的鸡腿。
外皮炸成了焦棕色，看上去又脆又酥，散发着肉味，花椒味还有其他香料的味道……
带着油光的嘴唇再一次贴上了鸡腿……
两个人的视线对在了一起。
他的脸色一变。
腹部一阵翻涌。
“厕所在楼上！”黑圆脸男人大喊了一声。
束缚住他行动的东西突然消失了。
他手脚并用的爬起来，似乎有一股推力推着他往前，转弯，向上……步履不稳地撞进了厕所，门自动关上了……
十多分钟后。
他腿有些软的走下了楼。
黑圆脸男人坐在了长桌边上，他手里拿着吃了小半只的汉堡，桌上摆了许多小包装盒。
“你要吃红豆派吗？”姜游看着他问。
他摇了摇头。
姜游喝了一大口可乐，又咬了口汉堡，他含糊不清地问：“你是苍蝇精吧？”
“我，我以前修炼出了岔子……”
“这样啊，你叫啥名？”
“孙，孙墨，”他走下了楼梯，走到长桌桌角边，他有些拘束，“我，是，孙总让我来……”
“监视我？”
他摇了摇手，“不，不敢，是……”
“踩点？入室抢劫？拐卖儿童？”
“不是，我……孙总让我，让我不要打扰到您！”孙墨大声吼了出来。
“我的窗户破了。”姜游静静地看着他。
孙墨张口刚想要辩解，突然他脑袋一激灵，他说：“我赔！”
“来来来坐下喝点可乐，你一天没吃东西了，”姜游从塑料袋里拿出一杯冰可乐，“孙修让你带什么话给我？”
孙墨走到姜游对面坐下，他喝了一口可乐，语气中带着些委屈，“孙总只是让我在附近，看看有没有事能帮上忙的，我只是从门口经过……”

第298章 心态
惊蛰很快就到了。
姜游睡了个午觉起来，一边揉着脖子，一边走下楼。
院门口似乎站着人。
他推了下眼镜。
穿着水红色长裙的少女侧身站着，手中拿着木刀，头微仰着。站在她对面的是一个穿着向日葵人偶服的人，他双手举着一个广告牌，上面写着开业送大礼五个大字。
姜游向前快走了几步，“你来了啊，午饭吃了吗？”
“吃了。”
姜游转身看着向日葵人，他说：“你回去吧，我这没什么事了，明天早上我要吃卢记的肉包，三个，再来两个烧卖。”
唐不甜看到向日葵人点了点头，然后向外走去。
“来看看我这个花。”姜游关上院子的门后，招呼着唐不甜往里面走。
唐不甜跟了过去。
一半多的花都开了。
“你看这个紫色的小花，一串一串的多好看，它叫什么？”
“香茶萝。”
“挺好听的，你先去花房坐会儿，我前几天买了个小号的罗汉床放里面了，”姜游说着往虫屋里走去，“你坐坐看舒服不舒服。”
唐不甜看着姜游走进虫屋。
她低下头，伸手，摘下了一朵香茶萝花，然后转身往花房里走去。
花房重新整理过了。
两排竹筒花盆里的多肉长的很好，肥肥美美水水灵灵的。罗汉床就摆在前面。几颗玉缀的叶子从竹筒边缘垂下，落在床围上。
床上放了灰绿色的垫子，两个同色的抱枕和一个小桌子。
罗汉床的前方和两边，高低不一地放着花盆，盆里的花都长的极好。
唐不甜靠着抱枕坐了下来。
坐垫软硬适中。
不多时，姜游端着个小茶盘走了进来，茶盘上放着茶具和一盘小方糕。
他把茶盘放在小桌上，然后在另一边坐下。
洗茶，注水，洗杯。
不到一分钟，姜游把一杯茶放到唐不甜面前，“尝尝看。”
深琥珀色的茶汤。
唐不甜端起杯子，喝了一口，入口回甘。
她说：“挺好。”
姜游也喝了口茶，“早上醒来的时候，听到几声雷声，还以为会下雨，没想到现在太阳这么好，你开学了吧？”
“镜湖会想利用黄娟杀死庄泽坤。”唐不甜说。
“是吧？”
唐不甜转头，姜游拈起一块小方糕送进嘴中，“苏望舒他们和你说的？”
“对，我也认同。管清彤已经算出了大致的方位，钟言会带着六个人下山，进行伏击。”
“阵容很华丽嘛。”姜游评价。
“你会出手吗？”
“我打算后天开始营业，我想让招才过来住几天，帮我招招人气。”
“随便你。”
吃完小方糕后，姜游又喝了口茶，“黄娟最近怎么样了？”
“你有不同意见？”唐不甜追问。
风吹过。
花枝摇摆。
姜游打了个哈欠，“难得偷个半日闲，还是谈谈风雪月，别聊工作了吧。”
温和的阳光透过玻璃墙落在罗汉床上。
姜游的脸一半被照亮，一半在阴影中。
“你想聊什么？”唐不甜问。
“比如聊聊山上，上次你说的，山上镇压了不少妖魔是吧？你啥时带我去你的山头逛逛，吹吹风？”
唐不甜看到姜末走出了店门，他穿着黄色的皮卡丘造型睡衣，像个不倒翁一样摇摇晃晃地走着。
姜末朝花房的位置看了一眼。
视线相交了一瞬后，姜末转身，他走到秋千边，坐下。
秋千自动荡了起来。
“要不聊聊你好了，你啥时在山上的？”姜游换了个问题。
“我有记忆的时候，我就已经在山上了。”这一次唐不甜回答了姜游。
“平时你都做什么？”
“修炼，师傅在的时候跟着师傅修炼，师傅不在了就自己修炼。”
“你有师傅？”
“对。”
“不在了？”
“死了。”
姜游看着唐不甜的表情，“怎么死的？”
“战死的。”
“你看上去不太伤心？”
“我继承了她的剑道，我会把这条路走下去，走的比她更远。”
姜游重新泡了茶。
唐不甜把茶杯端在手中，她凝视着杯中的茶水，“该你了。”
“什么？”
“你什么时候做慈善组织负责人的？”
“记不清了。”
唐不甜转头看他。
“真记不清了，我给讲讲我记得清的事，”姜游调整了一下坐姿，“我原本算是个公务员吧。”
“公务员？”
“对，也是考进去的，挺难考的，万中取一。”
“做什么工作？”
“整理资料之类的，第一年有点忙，熟了后流程化了就轻松了，上班先泡杯茶，看看新闻八卦，再聊聊天就差不多到吃午饭的时间了了，吃完午饭后睡一觉起来，把要做的事弄一弄，然后休息一下喝个下午茶，就该准备下班，我打算这样干到退休的，然后和三高斗争一下就差不多可以瞑目了，”姜游笑了一下，“我还有个弟弟，他很优秀，所以家里也不怎么指望我。”
“后来呢？”
“世事无常嘛，我现在多多少少也算是满足了当时的梦想，”姜游看着坐在秋千上的姜末，“庄泽坤并不弱，而它，通过神女降临的话力量会大打折扣。”
“我弄错了？”
“苏望舒他们不清楚薛山湖度假村里发生了什么，但是镜湖会的胡爷，他不可能不知道，”姜游摸了一块小方糕塞进嘴里，他一边咀嚼一边说：“他只是不能确定，到底是谁。”
“镜湖会在找你？”唐不甜抓住了重点。
“不一定，他也有可能认为是山上的人出手了。”
“黄娟是故意把我们引……”
“那倒未必，她也就是个棋子。”
姜末在花坛里摘了一朵嘉荣花，走到池塘边，把花瓣一片片撕下，丢进池水之中。
姜游站了起来，他在花房里走了几步，“我估计这次降临，是留好退路的，胡跃峰想搞清楚形势，宋临到底是不是庄泽坤，山上到底是什么态度，是不是有另一方的势力插手了。他愿意为此付出代价，他的心态比我好。我就比较逃避。”
唐不甜抬头看着姜游。
“明天我再去和黄娟谈谈吧，顺便把招才抱回来。”

第299章 坑人
唐不甜沉默了一会儿，片刻后，姜游听到她说：“孙宇在给招才减肥。”
“怎么减的？”姜游饶有兴致地问。
“一天三顿改两顿，中午傍晚各溜一次。”
“招才是太重了，上回把它扔出去，我差点扭到手腕，”姜游揉着手腕走回罗汉床上坐下，“过来多陪我儿子玩玩，就能瘦下来了，这工作算是谈完了吧领导？”
“我觉得很烦。”唐不甜眼中闪过一抹情绪。
“我也觉得烦。”姜游很认同。
“没完没了的。”
“就是。”
“两年里能解决的了吗？”
“可能性不大吧，我没见胡爷，他的手下，年轻一代的黄鹄和罗成圆都不错。”
唐不甜把杯中半冷的茶水一口喝掉，“是不是解决了胡跃峰，这件事就能彻底结束？”
“你不会是想提着刀去燕京砍人吧？”
唐不甜看姜游。
“让我砍？我刚才都给你交底了，我是文职，坐办公室的，”姜游摸了一下他的肚子，“我这样的，像是能打打杀杀的么？我跑个两百米就喘的不行了，干这种大事的，得那种浑身腱子肉，龙卷风里徒手爬摩天大楼都不虚的。”
唐不甜的视线落在站在池塘边的姜末身上。
“雇佣童工是违法的。”
姜末似乎察觉到了唐不甜的视线，他转过身，一步一晃的向他们走来。
“碎片空间，我切断的是规则，确切的说，它依附于规则内的连接点。”
“很厉害。”
“厉害的是这把木刀，”唐不甜的手握紧了木刀，“明神，其他虚无的存在，都能被它切断和生者世界的联系。它能杀死神，我下山的原因。”
花房的门自动开了。
姜末走了进来，走到姜游脚边。姜游一把把他抱了起来，顺手把最后一块小方糕喂进了他嘴里，“你看他路都走不稳呢。”
“可我看不到连接点。”
姜游推了下眼镜，“不是睁眼一看就能……”
“山上镇压的妖魔。”唐不甜开出了条件。
姜末扭头看着她。皮卡丘造型的睡帽掉了下来。
“你能做主？”姜游问。
“两三只。”
姜游摸了摸姜末的头发，“也就是个零嘴。”
“也是你的麻烦，”唐不甜陈述着事实，“你是特科的一员，这件事不解决，你也有的烦。”
姜游叹了口气，“这个是的，镜湖会这个破组织，已经让我少睡了好几个懒觉了，生死大仇。”
他的身体往唐不甜的位置探了探，他笑眯眯的看着唐不甜，“要不这样，让管诺顶上？”
“管诺？”
“他要报杀父之仇，肯定不嫌烦的，他又年轻，行动力也强……”
“他太弱。”
“不弱了。”
姜末转了个身，从姜游腿上跳下。
“你看，庄泽坤现在和山上的关系不错是吧？”姜游循循善诱着。
唐不甜点了点头。
“江湖各派道家佛门山上，这些势力里面，没人能打的过胡跃峰？”
“不可能。”唐不甜下意识地回答。
“就是嘛，所谓的明神也好，他有别的依仗也好，真想干死他，多花点代价就是了，政府里肯定早就研发出灵力核弹火箭筒之类的了，嘭的一下往他住的地方一砸，干净利落……”
“会死很多人，会引起恐慌。”
“所以和平分割镜湖会，难度很大。”姜游说出了结论。
唐不甜咬了一下嘴唇，她轻甩了一下头，“好烦。”
“管诺他出了篓子惹了事，庄泽坤会想办法帮他协调补漏的。他既然心心念念想让管诺接班，我们就推一把呗，早点解决这个事，不耽误你回山上，我呢也好安安心心的卖我的明信片……”
“所以你之前忽悠他去见黄娟？”
姜游笑的很和善。
他说：“隔壁老尹家，最近在推个新品，春笋排骨汤面，听上去挺好吃的，要不要去尝尝看？”
“好。”
“生抽你去吗？”姜游问。
姜末回过头，把手里折的花往姜游身上扔去。姜游伸手捞住，在手中揉成了一团。
※
管诺走进了办公室。
苏望舒三人围坐在一起，似乎在讨论着什么。
看到管诺进来，苏望舒问：“你怎么来了？下午没课吗？”
“苏叔，朱叔，吴姨，”管诺拿下背包放在桌上，“下午形策课，老师不太点名，”他停顿了一下，“最近，最近黄娟有说别的吗？”
吴雨岚回答了他，她说：“没有，姜游和她聊过后，她的情绪，她的身体状态一直不太好。”
“这样……”
孙宇抱着招才从小会议室里走出来。
管诺朝他身后望了望。
孙宇说：“科长最近也要上学呢。”
“姜哥呢？”管诺问。
“姜哥好久没来了，”孙宇顺手关上了小会议的门，“他的店要开始营业了吧，估计最近特别忙。”
“你庄叔后天就回唐江了。”吴雨岚说。
管诺向她看去。
吴雨岚站了起来，她走到管诺身边，抬头看着他，“你想知道的，老大一定都能帮你问出来的。”
※
春笋很脆，很嫩，一点涩味都没有。
唐不甜咬了块春笋，吃了口面。
尹杰走到他们桌边，他问姜游：“这个面吃起来还可以吧？”
姜游吐出一块骨头，“相当可以，就是价格。”
“材料贵，都是肋排，我原本想着你那开始营业了，放你那卖的，”尹杰看了唐不甜一眼，“你们吃着，我去外面买个烟，有人进来了你让他等一等。”
“你放心，去吧。”姜游说。
面条在汤汁里泡的很软，却并有涨开。
“不做餐饮了？”
姜游抬起头，他拿下眼镜，抽出一张纸巾一边擦着镜片上的雾气一边说：“做的，我去年好不容易把证跑下来……”
唐不甜看着他。
“地点算出来了吗？”姜游问。
“管清彤算了几次，结果很模糊，我会一直跟着庄泽坤，还有你。”
“我跑不动的，让她来我这里算吧，顺便喝点可乐，我切两块柠檬放里面，你觉得怎么定价比较好？”姜游一边继续低头吃面，一边说：“或者，要担心保密问题，可以租我这里的场地开会嘛，都是同事，我给你们打个折好了。”
“你想做什么？”唐不甜语气中带着怀疑。
“赚钱。养儿子。”

第300章 心慌
尹杰从外面走了进来。
唐不甜低头捞面，姜游把面汤喝掉后，他站了起来，走到柜台前。
尹杰拿出扫码枪对着他的手机屏幕扫了一下，“上次的葱油饼，你儿子说怎么样？”
“好吃啊。”姜游回答。
尹杰看了他一眼，分了他一根烟，“前几天我儿子开学，我送他去报道。他班上有个女孩，钢琴弹的好，已经拿到了演奏级证书，寒假的时候还办了个小型的演奏会。”
“那很厉害，几年级了？”
“五年级，”尹杰吸了口烟，“我儿子，还是什么都不懂，也不爱读书，寒假几次被我抓到，晚上不睡觉在拿个手机打游戏。”
“关灯看手机对视力不好，我眼睛就是小说看多了。”
“我就是发愁，他们一个班的，现在这么小差距已经这么大了，以后差距只会越来越大。”
“也不会，越往上越难，我上次见你儿子，觉得他挺机灵的，等再大点就好了。”
“希望是这样吧。”
看到唐不甜走过来，姜游把手里的烟掐了，他对尹杰说：“我先回去了，回头再聊。”
“你去吧。”尹杰说。
姜游和唐不甜一前一后地走出了小方斋。
“你觉得，以后姜末做个画家怎么样？”
“画画吗？”
“对，之前那个陶桃，送年货的时候，送了他一套彩笔，他可喜欢了，等他多画几张，我挑一挑，凑出二三十张都装裱起来，在我的店里给他开个小画展怎么样？”姜游一边走一边盘算，“还可以拍卖嘛，二三十一幅，拍卖的钱，我也给他弄个慈善小证书什么的……”
“我和管清彤说了，她说现在过来。”唐不甜说。
姜游停下脚步，“今天？现在？”
“现在不方便？那我和她说改天。”唐不甜找出手机。
“不是，我就是被你们年轻人的行动力吓到了。”姜游拍了拍胸口，然后继续向前走。
走到院子里后他说：“那你干脆让他们都来吧，顺便把招才带过来，一会儿你给我写一个价目表，今天就当是试营业了，招待一下同事们，也算是个团建活动。”
※
孙宇的手机响了起来。
他接了起来。
“科长……”
办公室中其余四人的眼睛一致向他看去。
“好的，好的。”孙宇挂了电话，他转过身，对着苏望舒四人说：“科长让我们去姜哥那。”
苏望舒和吴雨岚对视了一眼。苏望舒问：“她还说了什么？”
“她让我带上招才，其他没什么了。”
孙宇说完后，办公室里突然静了下来。
最终，管诺打破了沉默，他说：“我们现在去吧？”
※
唐不甜放下手机，抬头她看到姜游拿着小黑板和粉笔走到她面前，他把黑板和粉笔都放到了长桌上。
“柠檬可乐，28，柠檬红茶，23……”
姜游随口说着价格，唐不甜抽出一支红色的粉笔，在黑板上慢慢写着。
“那个谁，山上的，被你打败不认账的……”
“钟言。”
“他下山了吗？”
“后天。庄泽坤后天到唐江。”
叩叩叩。
敲门声响起。
姜游和唐不甜往外看去，管清彤站在院门边。
浅米色的毛衣松松垮垮地裹在她身上。
见姜游和唐不甜看到了她，她抬腿慢慢往前走着。
走进店里，姜游站了起来，他说：“你就是小诺的妈妈吧？来坐，先坐会儿，喝点什么？有可乐雪碧红茶，热饮有咖啡。”
管清彤的视线在小黑板上停了一秒，她说：“一杯清水吧。”
“好的。”
姜游往厨房里走去。
管清彤打量着四周。
很快，姜游端了三杯水走了出来，他把水放到桌上。
“小诺说你很照顾他。”管清彤开口说。
“小诺他不像现在的年轻人，他热心，坐，坐下来聊，”说着，姜游先坐了下来，“前阵子，我和他提了一句，我也想让我儿子去学学篮球，锻炼一下身体，但我看着店人走不开嘛，他就主动说帮我接送。”
管清彤拿起水杯，喝了一口。
“我这个院子，风水也是他帮着看的。”
“他怎么说的？”
“他让我买两棵发财树放在店门边上。”
“外面的那些花我以前见过一些，”管清彤向门外看去，她的目色微凝，“那时候老桑还在，老庄带着大家去山上，”她转头看着唐不甜，唐不甜把写好的小黑板放在了一遍，“我们是去挑事的，仗着年轻，仗着是政府的人……一眨眼到现在，山上还是山上，特科却散了。”
“特科还在。”姜游说。
管清彤笑了一下，没有接话。
姜游看到她闭上眼睛，手指在桌面上轻微的敲动着。
片刻后，她便睁开了眼睛。
“算出来了吗？”唐不甜问。
“清晰了一些，”管清彤又喝了口水，“当初我拒绝你，因为我已经，卜算上，我已经退步了，我缺少信心。老桑他，他出事后我什么都算不出来，他明明不是短命相。”
“你只是太伤心了。”姜游说。
“我对不起小诺。他知道他爸爸走了，他就一直在自责，为什么要闹脾气，他那时候才六岁，后来他就……”
“六岁能记很多事了，我儿子也是，他亲身父母走了后，他一直记着的，现在也一年多了，还是没有放开。”
“小诺也是，有段时间封闭了自己，和谁都不愿意交流，”管清彤叹了口气，“现在他，要对上……”
姜游安慰管清彤说，“庄泽坤和他们斗了那么多年，他很了解他们，这次我们占了先机，在唐江主场作战，提前布局，一定能给桑旭报仇的。”
“我知道，我只是很慌，真的很慌，”管清彤看着姜游的眼睛，“老庄说他看不透你。”
姜游没有避开管清彤的审视，“你们呢，都是英雄，有责任感，我只想安安生生的过日子，小诺他也是英雄，几次任务都冲在前面。”
“我宁愿他普普通通……”
“虎父无犬子嘛，”姜游看着管清彤的表情，“我请你过来，还有个原因，管诺原本和我和科长都处的很好，苏望舒他们回到特科后，特科就分成两派了，管诺夹在里面，他也很难做。”
“难怪，你能从黄娟那问出话来。”

第301章 信任
唐不甜转头看管清彤。
管清彤把杯子拿在手中旋转了半圈，“我现在看着就是个退休大妈，夸几句我老公我儿子，我就会被哄的找不着北了。”
“我说的都是真心话，”姜游双手交叠压在桌面上，他审视着管清彤，“桑旭死了，其他人呢？保存实力？隐入地下？十年布局？”
管清彤没有回避姜游的视线，“我相信庄泽坤。”
姜游伸手拿起小黑板，他站了起来走到店门边把黑板挂了上去，“一会儿科里的同事会过来玩，我打算今天试营业一下，正好今天惊蛰……”
“那我回去了，”管清彤看了一眼时间，“三点多了，老李快下班了……”
“难得来一次，多坐会儿，赏赏花，”姜游转身向唐不甜看去，他说：“要不我们今天在院子里烧烤吧，我们去超市里买个烧烤架，吃的，调料，还有签子塑料手套之类的？”
没等唐不甜回答，姜游便和管清彤说：“我们去买点东西，麻烦你帮我看一下我儿子，他差不多该醒了……”
一边说着，一边往楼梯上走去。
脚步声消失后，管清彤听到了房间门开合的声音。
她转头看唐不甜。
唐不甜低着头，双手握着水杯。察觉到管清彤在看她，她抬起了头。
过分精致，又过分年轻的面容映入管清彤眼中。
管清彤轻轻叹了口气，“何必呢。”
唐不甜眼中带上了些疑惑。
“望舒雨岚和小文，他们三个是我后面进特科的，他们都叫我清彤姐，是我手把手带出来的，”管清彤喝了口水，“他们，还有老庄，那时候我想放弃了，老桑已经死了，如果追查下去，也许还会有更多的人死掉，死掉了就什么都没有了。”
管清彤往院子里看去，“他们说，他们一定会为老桑报仇，让我好好的将小诺养大，为了老桑，为了我们母子，十六年了，他们完全牺牲了自己的人生，我不会受你们的挑拨的。”
“老庄设计你下山，我明白你心理怨恨，”管清彤再一次看着唐不甜的眼睛说：“他没有私心的，我有时也怨恨他，如果他能妥协一些，如果他……”
脚步声再次响起。
管清彤闭上了嘴。
姜游抱着姜末走下了楼。
姜游把姜末放到椅子上，“这就我儿子，姜末。姜末，叫管奶奶。”
姜末看着管清彤，没有开口。
“他怕生。”姜游解释了一句。
“你们去买东西吧。”管清彤说。
“姜末，要听管奶奶的话，知道吗？”
姜末把帽子往下拉，盖住了大半张脸。
姜游和唐不甜打了个车去了附近的家乐福。进去后，拿了推车，先问服务员烧烤架在哪里，比对了一下品牌价格和功能后，姜游选了一款带电动旋转烤支的。拿好烧烤架，烧烤用具套装和木炭后，姜游和唐不甜往食物区走去。
姜游从冰柜中拿出了一袋冷冻鸡翅放进推车里，“我觉得烧烤，难度也挺高的，杨萱在就好了，她是专业的，你觉得管清彤会不会弄这些？”
“为什么要把管清彤留下来？”
“我不是想挑拨她和苏望舒他们的关系，我希望她能看清楚事实，信任人品，不代表就能信任做事能力。”姜游走到另一个冰柜边上，推开门，从里面拿了一扇羊排出来。
“你听到了？”
“你们在我店里说话，我不想听到也挺难的，”姜游关上了冰柜的门，他转过身，“现在的特科就是裂成了两块，是个人都会想借这点搞事的，胡跃峰又不傻。后天庄泽坤就到唐江了。”
姜游推着车慢慢向前走，“弄点牛腩和五花肉，再买点蔬菜，调料，弄点啤酒，还有零食，你想吃什么？”
“我刚吃饱。”
“走一走，一会儿消化了就饿了，管清彤，还有苏望舒他们，都有个问题，他们只信自己人，有点被害妄想症了，我还没说什么呢，就稍微试探了一下，你看她，紧张起来了是吧？”
“我们是外人。”
“唐不甜，现在的局面，优势在我们这边。镜湖会年轻一代的领头人罗成圆和黄鹄都死了，神女也被当做诱饵，送到了我们面前。打下这个局面的，是在你领导下的特科，不是庄泽坤的特科，”姜游难得的语气有些严肃，“苏望舒三人，现在归你管。”
“我管不了。”
“别傻，现在我们和他们目标是一致的，你别因为他们不听话，长的不好看，就让他们有机会偷懒，有机会给你弄出什么幺蛾子来，最后累的要死，好不容易赢了，还要给一堆杀又不好杀的人收烂摊子，他们还不会服气，下一次还会给你找一堆麻烦，还会被人利用，矛盾越来越深，说不定就影响你回山上了。谁是敌人，谁是朋友，对立谁，团结谁，你得想明白，大气点，轻松点，大家开开心心的把事干了，少点麻烦不好么，搞个人英雄主义的都是炮灰。”
姜游停顿了一下，他说：“我们想让管诺冲到前面，管清彤必须争取，她也是一个合适的粘合剂，我们和过去的特科的成员。”
“你什么时候想这么多的？”
“刚才拿羊排的时候，我其实没想，我不能想事情，一想就脑仁疼，”姜游伸手摸了一下唐不甜的头，又立刻收了回去，“下午团建的肉，你来切怎么样？”
“你更适合做特科负责人。”
“那就惨了，我心态不好，一有压力就烦躁，一烦躁他就会帮我把麻烦彻底解决了，拦都拦不住的。”
“他？”
“我儿子啊。”姜游笑了一下，他往蔬菜区走去。
他先走到放置塑料袋的地方，撕下了五六个袋子后，他走了回来，把茄子，土豆，青椒之类的往袋子里装。
装后，称重。
然后他们往零食和饮料区走去。
姜末手里拿着粉笔，在长桌上画了两笔后，粉笔断了。
他皱了一下眉。
管清彤坐在他对面看着他，表情复杂。

第302章 分歧
姜末把粉笔扔到一边。
管清彤看到他跳下椅子，往店门外走去。
她也站了起来，跟着姜末走进了院子里，姜末回头看了她一眼，他走到了樟树边，小樟树长高了一些，他踮起脚，伸手，扯下了一片叶子。
樟树的香气萦绕在鼻尖。
管清彤仔细打量着院子中的一切，抬头，她看到了挂在店门上方的牌匾上虫屋两个字。
遒劲中带着一些秀气。
“妈？你怎么在这里？”
熟悉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管清彤转过身，管诺孙宇和苏望舒三人走了进来。
“唐不甜让我过来，在这里占卜。”
孙宇蹲下来，把猫包中的招才放了出来。
姜末看着招才。
招才看着姜末。
几秒后，招才嗖的一下窜到了姜末面前。
姜末蹲了下来，他伸出手，招才的身体抖了一下，然后一口咬住了他手里的樟树叶子。
管诺往店里望了一眼，他问：“科长和姜哥呢？”
“他们去超市了，说是要在院子里烧烤。”管清彤回答说。
“这是嘉荣花？”吴雨岚认出了花坛中的花。
苏望舒和朱文围到了花坛边。
“嘉荣花是什么？”管诺问。
“一种灵花，我在山上见到过，”管清彤回答了管诺，她说：“这个院子里，灵气充沛，在这里进行卜算，能得到更准确的结论。”
“怪不得，”管诺往花房看去，“我上次在花房里卜算，感觉特别清晰。”
“清彤姐，你算出确切的地点了吗？”
管清彤摇了摇头。
说话间，姜游左手扛着一个箱子，右手拎着两个袋子走进了院子。唐不甜跟在她伸手，两只手里都提着袋子。
“你们到了啊？先进店里面坐会儿，别站院子里，”姜游把箱子放在了地上，他揉着腰，“真的得买个车了。”
唐不甜看了他一眼，往店里走去。
姜游跟了上去。
他们走进厨房把袋子往流理台上一堆。
“怎么切？”唐不甜很主动。
“羊排切成这么长的小段，”姜游比了个长度，“猪牛肉的话，我要串在签子上，大概这么大小的一块就行，我刚在微信上问了杨萱，她给我发了个独家秘方呢，你先切，我去外面招呼一下。”
他找出了五个杯子，倒了水。
又从柜子里找出了一袋松子和一袋南瓜子。
他撕开包装袋，把松子和南瓜子倒了一些在桌子上，“架子上的明信片，要有喜欢的就拿几张，今天试营业，打六折。”
“科长让我们来这里，到底有什么事？”吴雨岚的语气有些硬。
“团建，还有就是，”姜游剥了一颗松子扔进嘴里，“我这里风水特别好，做什么，聊什么，都不会被窥视到。”
风吹过。
草叶发出沙沙的声响。
苏望舒向管清彤看去。
管清彤点了点头。
姜游走到柜台边，从糖碗里挑了颗巧克力剥开，“等正式营业了，要来这里包场，就要付钱了，一天八百，包酒水饮料点心，要烧烤的话，就再加两百块。”
“那个是烧烤架吗？”孙宇看着院子里的箱子问。
“对，刚买的，你们先聊，我去装一下。”
“我和你一起去。”孙宇说。
姜游拿了把剪刀，他们走到院子里开始拆包装。
厨房里传出了刀切案板的声音。
管诺往厨房里看去，穿着水红色长裙的少女，手里拿着菜刀，专心地切着羊排。
看了一会儿后，他收回了视线，他说：“镜湖会曾经派出鬼物来害我，我觉得我可以当诱饵，我们可以掌握主动权……”
“不行，”吴雨岚一下否决了管诺，她停顿了一下，放缓了语气，“太危险了，一旦战斗开始，我们没有办法顾及到你。”
“我们，我们不知道他们，确切的发动地点，会不会在闹市里，会不会再一次像薛山湖度假村那样死掉很多人，我……”管诺喝了口水，“我不是要逞强，我……”
厨房中的切肉声停了下来。
唐不甜的声音传了出来，她说：“可以。”
“清彤姐，”吴雨岚向管清彤看去，“我们应该听老大的安排。”
姜游和孙宇装好了烧烤架。
姜游拿起引火筒，把木炭扔了些进去，接着他拎着桶走回了店里。
坐在长桌边的五个人之间气氛有些尴尬。
“管诺你有空吗？”姜游问。
“要我做什么？”
“把蔬菜洗一洗，给土豆削个皮。”
“好，我来。”
管诺站了起来，他推开椅子，跟在姜游的身后走进了厨房。
“清彤姐，小诺不能出事，”苏望舒往厨房方向看了一眼，他压低了声音，“他可能是听了什么话，那天他突然说要见黄娟……”
“他和老桑一模一样，”管清彤低下头，她抓了把松子在手里慢慢剥着，“我在燕京呆了十多天，老庄带我见了几个人……”
“清彤姐？”苏望舒打断了管清彤，他用眼神指了指在厨房里忙碌的三个人。
管清彤笑了一下，“没什么不能说的，只要我们在镜湖会身上，撕出了一条口子，无数头窥伺着镜湖会的野兽，会从黑暗中窜出来，这十几年里，如果老桑还在的话……”
“你就放心让小诺去冒险吗？”
“我希望他什么都不知道，读书，工作，结婚，普普通通的过一辈子，”管清彤叹了口气，“如果我不同意的话，他会想尽一切办法偷偷的去做，他是我儿子，我了解他。”
她抬起头，看着站在厨房门边的管诺。
她说：“去做吧。”
姜游看着十多根长度几乎一直的羊排和大小均匀的肉块。
“要串起来吗？”唐不甜问。
“要腌一下，入个味。”
姜游按着杨萱的秘方，用鸡蛋清酱油姜葱盐把肉腌了一下，他回头朝着店里的方向说：“过四十分钟后就开始烧烤了，管诺，你把椅子还有我楼上的一个折叠的小桌子，都搬出去。”
“哦，好，马上……”
四十多分钟后，点燃的木炭在烧烤炉里烧着。
一串串肉串齐整的摆满在架上。
调料和酱汁放在烧烤架右侧的小板上。
烤至五分熟的时候，油渐渐的从肉块的表面渗出，姜游用毛刷蘸了酱汁，刷在肉串上。
香味出来了。

第303章 发火
第一批肉串烤好了。
姜游塞了两串牛肉串塞在了站在店门前台阶上的唐不甜手里，他一边咀嚼一边说：“有点烤过头了，肉有点老了，但味道还行。再熟悉几次，我也能去摆摊了，就晚上的时候，把这个烤架拉到门口的街上，生意肯定很好。”
孜然香味冲进了鼻腔。
唐不甜犹豫着咬下一块肉。
肉很有嚼劲。
她觉得还能再来两串，再来一块羊排，中间吃一点蔬菜的话，也许还能……
她看到姜游走回烤架边，他对管诺说：“管诺，你拿几串给你妈妈。”
“好。”
管诺拿了几根烤串走到池塘边。管清彤和苏望舒站在那里，似乎还在争论。
唐不甜看着苏望舒拒绝了管诺递过去的烤串。
苏望舒和管诺说了几句话，管诺转头看了她一眼，表情中带着犹豫。
转过头，孙宇接了姜游的班，开始烤第二轮。他的动作看上去比姜游要专业许多。
姜末坐在秋千上，眼睛盯着手里的烤串。姜游蹲在一边，一只手拿着烤串，一只手摸着招才的毛，身边还放了一罐开了口的可乐。
“招才呀，听说你在减肥。”
“我摸着觉得你比上次又胖了点。”他松开手，拿起可乐罐喝了一口。
招才盯着姜游手里的烤串。
“这个你不能吃的，晚上单独给你煮一锅肉怎么样？”
“喵。”
唐不甜听到了脚步声。
苏望舒带着歉疚的表情向她走来，管诺和管清彤跟在她的身后。
“唐科长。”
苏望舒在她的面前停下。
“刚才我和清彤讨论了一下，小诺去做诱饵的话，他们也许不会上钩，这样我们这边的力量就会被分散了，我们原本就人手不足……”
唐不甜向前方看去，吴雨岚和朱文也向她走来。姜游把招才抱了起来，走到烧烤架边上，招才把头扭过去，躲着烟。
“你以前烤过？”姜游问孙宇。
“我家里也有个烤架。”
吴雨岚和朱文站到了她的左手边。
把签子上最后一块肉咬掉。
她感觉有些荒谬。
“你们已经决定好了。”她说。
管诺向前走了一步，“不是的，科长，只是后天庄叔到唐江，那时候我们可以一起再讨论，商量对策，我们现在还不知道庄叔那边怎么样……”
唐不甜看着他。
天色渐渐的暗下。
风吹动着她的头发和裙摆。
“起风了，你穿的少，我们去店里面吧……”管诺的声音渐渐低了下来。
“我不会觉得冷。”
“我妈，苏叔他们不是想要……”
木刀在长桌上轻颤一下，接着飞到唐不甜的手中。
苏望舒三人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
刀身上暗光浮动。
他们感觉到了压力。
姜末手肘支在膝盖上，手托着腮，往唐不甜的位置看去。
“你们决定了，我就不出手了。”声音清冷而坚定。
“科长……”孙宇用手肘轻轻碰了碰姜游的手臂，他低声问：“我们要不要过去？”
姜游扭头看了了一眼，“等羊排好了，我给科长送两块过去，我们烤点蔬菜。”
说着，他放了几串甜椒在烤架上。
“以后特科的事，我不管了，”唐不甜的手指紧握着木刀，“谁赢，谁输，都和我没有关系，两年后，我会回山上，以后也不会再下山。”
“你们山上的人一直这样，觉得自己高人一等……”
苏望舒拉了一下吴雨岚的衣袖，吴雨岚闭上了嘴。
“我没有觉得我高人一等，我只是高你们一等而已。”唐不甜看着吴雨岚说。
“你们离开特科，是因为镜湖会比你们强，你们输了。输了没什么，努力赢回来就好。”
“但是和我有什么关系？”
唐不甜举起木刀，“因为这把木刀，你们需要我用这把木刀，杀死你们无法杀死的东西。我不够强，不是山上最强的，所以我只能下山，我认。我在山下学到了很多东西，所以我愿意担起特科负责人的责任。镜湖会的人在唐江市违法犯罪，我会管。你们和镜湖会的恩怨，我不管。”
孙宇偷偷瞄了一眼唐不甜，“科长好刚。”
“她一直很刚的，我一直是顺毛捋的……”说着，姜游从烤架下面拿了个盘子，用夹子夹了一块羊排，一串五花肉串，一串青椒放在上面。
“那会不会……”
“她聪明着呢，你看我，被她当鱼饵用了多少次？”姜游看了一眼孙宇，“是得吓吓他们了，不然他们倚老卖老的，我们都成了给他们打下手的了。”
说完，姜游绕开管清彤一行，走到唐不甜面前，他把盘子放到唐不甜面前，“尝尝看，这次刚刚好，肉汁全部被锁在里面了。”
唐不甜伸手接过盘子。
姜游面向着管清彤一行说：“别干站着，坐下来大家一边吃，一边聊，有什么事，大家聊开了就好了，科长你尝尝看这个青椒，烤了后，清甜爽口，特别去腻味。”
“我把木刀帮你放进去。”姜游从唐不甜手中抽出了木刀，他将它斜靠在门边。
唐不甜咬了口羊排，再咬了一块青椒。
“你要什么饮料，可乐雪碧啤酒柠檬茶……”
“柠檬可乐，要冰的。”
“稍等，我去切柠檬。”
唐不甜看了管清彤他们一眼后，向前走了一步，管清彤一行自觉站到两边，给唐不甜让出了路来。
她走到花坛边，在椅子上坐下。
接着她伸手，折下了一枝嘉荣花。
管诺犹豫了一下，接着他走到了唐不甜身边，他说：“我知道是我不对，是我说我要做诱饵，你支持了我，结果我又反悔了……”
管清彤朝唐不甜的方向看了一眼，她说：“我们做错了。”
“我去向她认错。”苏望舒转身要走。
“等等，”吴雨岚拉住了他，“这次如果我们认错了，我们以后就必须服从她的命令了。”
“这不是应该的吗？”管清彤叹了口气，“他说的没错，现在的特科，分裂成了两块，敌人还没有打进来，我们自己已经杀的不可开交了。”

第304章 裱糊匠
“可是……”吴雨岚还想要争辩
“我们的特科早就没了，唐江还是一样的唐江……”管清彤向边上走了几步，她看着孙宇在烧烤炉边上忙碌着，管诺站在唐不甜低头说着什么。
“如果小诺出事了怎么办？”吴雨岚问。
“雨岚！”苏望舒喊住了她。
“没什么，”管清彤看着招才慵懒地在樟树下盘成一团，“我一直在想，我们当年，到底哪一步走错了，老桑走了，特科散了，我刚才听了唐不甜的话，我想明白了，我们那时被打怕了，所以这些年，我们联合山上，联合……”管清彤停顿了一下，咽下后面的几个字，再继续说了下去，“我们的目标成了建造一个能和镜湖会比拼的联盟，充斥周旋算计利益交换，黄鹄和黄娟，还有许多类似的人，他们成了我们为了达成目标的牺牲品。”
“清彤姐……”
“我也害怕了，比你们更害怕，我不知道该怎么走，我以前总能算出对的路，我算不出了，你们帮我找好了理由，好好照顾管诺，我就心安理得的躲了起来，”管清彤叹了口气，“今天小诺他站出来了，他还很幼稚，可我好像看到了过去的我们，敢拼敢杀，死也要让对手付出代价，我看到了特科的魂。是我耽误了他，只让他学了算学。”
姜游端着一杯柠檬可乐跨出店门，他在他们的面前走过，走到唐不甜身边。
唐不甜伸手接过杯子。
喝了一口。
“姜哥……”管诺喊了一声姜游。
“你过来，我有话和你说。”姜游对着管诺招了招手。
管诺跟着姜游走到花房边上。
“你也是个大人了，怎么这么不懂事呢？”姜游劈头就是质问。
“我只是想要解决……”
“我就问你，这次科长是不是支持了你？”姜游看着管诺的眼睛。
管诺犹豫了几秒后点了点头。
“然后你反手就给她一刀。”
管诺否认说：“我没有……”
“她一个小姑娘，比你还小点呢，这么大庭广众下，一群人围着她，给她难堪，她能不生气么？你不帮着点她，还火上浇油。”
“不是，我……”
姜游扭头往管清彤的位置看了一眼，恰好碰上了管清彤的视线，他点了一下头，继续和管诺说：“去劝劝你妈，还有你那些叔叔阿姨。”
管诺犹豫了一下。
“不敢了？科长为什么让你们过来？又是买菜，又是切肉的，她那双手，除了打架干过什么活？她这么辛苦为什么？”
“为什么？”管诺下意识反问。
“不就是想让大家关系能融洽一点，不要一个科的，办公室一推门进去，这几个坐那一堆，那几个坐这一堆，办公室又不大，非要隔开了好几米，干啥呢？”姜游加重了语气，“你想想，这样子，镜湖会杀来了，我们怎么赢？人心都不齐。”
管诺脸上露出了思索之色。
“科长两年后是要上山的，特科赢了还是镜湖会赢了，和她有多少关系？她要不是想帮你，她根本不用受这个气。”
“她想帮我吗？”
“你进特科以来，我对你怎么样？”姜游问。
“挺好的。”
“我就是个兼职，科长两年后会回山上了，特科还不知道怎么样呢，我有店要开，有儿子要养，冒着危险掺和进这档子事里，你说我有什么好处拿吗？”
管诺摇了摇头。
“你自己心里得拿住了主意，别跟个墙头草似的，一会儿一个样，让人看不起，”姜游拍了拍管诺的肩膀，“去吧，去和你妈，还有你叔叔阿姨讲明白了，在古代你这个年龄，早该当家了。”
管诺的神色带上了些坚毅。
姜游和管诺交谈的时候，管清彤四人都拉了椅子在台阶边上坐了下来。
孙宇送了些烤串和饮料过去。
“谢谢，你也坐下来吃吧，后面我们来弄。”管清彤接过了烤串，分给了其余三人。
“没事，我再烤一架子。”孙宇说着走了回去。
朱文咬了一口羊排，他说：“味道挺好的。”
吴雨岚往姜游和管诺方向看了一眼，“我还是觉得姜游这个人不对劲。花坛里的这些花，还有他说的，这里不会被窥视……”
“他父母出事后，他性情大变，他会不会是被夺舍了，或者被妖魔鬼物占了身体？”苏望舒猜测着。
“他挺胖的，”管清彤看着站在管诺身边显得愈发圆润的姜游，“侵占一个人的身体，相当于将身体当做战场，会导致极大的伤害和损耗，是胖不出来的。”
“许多修炼功法都可以修复肉体。”苏望舒说。
“唐不甜让他去体检过。”
“我们都看过他的体检报告，只是正常。有很多方法可以骗过机器。”苏望舒疑惑地看着管清彤。
“药物，功法修复都会有后遗症的，好的后遗症，排出身体毒素，塑造完美肌群，优化循环系统，体能大涨，精力充沛……”管清彤吃了一片土豆，外面焦脆，内部软糯，“夺舍必然会打破身体原有规则，在今天之前，我认为这是不可逆的，只会往好或者不好的路去走他体检的时候似乎是74公斤，现在应该是不止了。”
愈发昏暗的光线中，泛着微光的粒子，飘动在嘉荣花的四周。
“我觉得，”管清彤的目光微凝，“他是在炫耀他能长胖。”
苏望舒和吴雨岚明白了她的意思。
吴雨岚说：“清彤姐，我好怀念过去，有老大在，有你在，我们什么任务都……”
“回不去了，我算不出对的路，但我们还有希望。”
管诺向他们走来。
吴雨岚闭上了嘴。
管清彤转了一圈手中的签子，又咬了块土豆。
姜游从孙宇那里摸了三串大虾，拿了一碟子辣椒粉后走到唐不甜身边坐下，他分了一串给她。
唐不甜蘸着辣椒粉，一口一只虾……
姜游又递了一串过去。
“围观的很有意思吗？”唐不甜侧过头去。
“我不敢打扰你大发神威。”
“胡说八道。”唐不甜平时偏淡的嘴唇有些发红。
“想不想吃冰淇淋？”姜游问。
“嗯。”

第305章 称重
路灯的灯光从院门的缝隙中透了些进来。
姜游把一盒巧克力味的冰淇淋递到唐不甜手中。
唐不甜转过头。
睫毛上泛着些微光，“以后还有烧烤吗？”
“还想吃？”
“吃不下了。”
“会有的，下次我们弄点和牛来烤吧，那些牛都是听着音乐做着马杀鸡喝啤酒长大的。”
“真的吗？”
“我哪知道，”姜游把她手中的签子拿了过去，“我后天去找黄娟吧，明天就不去了，和庄泽坤一起，顺便见见你的手下败将。”
“好。”
脚步声响起。
姜游转头看到管诺带着管清彤四人向他们走来，他站了起来，快步走到烧烤炉边，他和孙宇说：“我来吧，你歇会儿。”
管诺站到唐不甜面前。
“科长……”管诺看到唐不甜抬起头看他，昏暗的光线中，她的皮肤像是上了釉般细腻光滑。
他稍稍侧头避开了唐不甜的视线。
“下次不会了。”他说。
唐不甜没有出声。
“我没有理解你的苦心，不应该绕过你，应该和你商量……”管诺停顿了一下，他正视着唐不甜的脸，“是我做的不对，对不起。”
“你是特科负责人，工作上你做的决定，只要是正义的，我们会执行到底。”苏望舒的声音插了进来。
姜游在烤肉上洒了一些白芝麻。
孙宇低声问他：“他们怎么突然服软了？”
“想明白了呗，他们之前既要科长出力，又给科长脸色看，”姜游把肉串一根根拿在手里，“现在科长罢工了，他们就慌了，你拿几罐啤酒，我们过去。”
“哦，好。”
姜游拿着一大把肉串走到唐不甜身边，他说：“行了，大家给我个面子，我今天试营业，大家热热闹闹开开心心的，这样我今年生意也能红红火火的。”他把手串分给了他们。
孙宇也把啤酒递到他们手里。
“来来来，大家喝一杯，团建就是让大家互相了解，有什么心结说开了就好了。”姜游举了一下啤酒，管清彤主动和他碰杯了一下后，管诺和苏望舒三人也跟着做了，最后唐不甜站了起来。
碰杯。
气氛终于融洽了起来。
吃完了手中的烤肉后，管清彤向姜游告辞。
她说：“老朱一个人在家里，我得回去了。”
“让他过来嘛，打个车，很快的。”
“下次有机会吧，”她看向坐在唐不甜身边的管诺，“小诺，我先回去了，你不要玩太晚。”
“知道了，妈。”
“我送送你吧。”姜游说。
“好吧。”
姜游把管清彤送到了文化街的入口。
他说：“今天谢谢你了，要不是你开口，今天这个团建真不知道该怎么收场。”
“做个胖子好玩吗？”
“我想减肥呢，去年还办了健身卡，”姜游摸了一下他的肚子，“我最近老觉得心跳快，可能因为我太胖了，等体检了做个心电图看看。”
“车到了，你回去吧。”
一辆出租车向他们的位置驶来。
“行，下次再来玩。”
“再见。”
团建到八点多的时候结束了。
管诺住的近，他自己坐地铁回去。其余人，孙宇做司机一一将他们送了回去。
姜游收拾了一下院子，把垃圾都扔了后，感觉腰酸背疼累的不行，强忍着睡意冲了个澡，走出洗手间后却看到姜末站在侧卧门口看着他。
他打着哈欠走下楼梯，走进厨房，开始热牛奶。
他把杯子放到长桌上，他说：“晚上你要出门的话，就遛一下招才吧。”
牛奶不停地减少。
由于睡的早，第二天早上孙墨来的时候，姜游已经起了，在院子里给花浇水。
“你来了？进来坐。”姜游放下洒水壶，拍了拍手。
孙墨跟着姜游走进店里，他把保温盒打开，肉包的香味飘了出来。
姜游伸手抓了只包子，三两口吃了下去，他说：“人工剁出来的馅，和机器绞出来的就是不一样，有嚼劲，我上次吃卢记的包子，大概是两年前了，离的太远，我又实在起不来。你早饭吃了吗？”
“我吃了。”孙墨回答。
姜游看着他脸上的大墨镜，“孙修什么时候来？”
孙墨愣了一下。
“他来的时候，帮我带点和牛吧，新鲜一点的。”
“我会和孙先生说的。”
姜游满意地点了点头，“今天没什么事了，你回去吧。”
“好。”
孙墨走了后，姜游叫了杯奶茶外卖，窝在柜台后的椅子里看了会儿小说，刷了会儿微博。微博上有未关注的人私信了他，他点开后，发现是杨萱的粉丝给他发的，问他录节目那天，是不是真的出事了。
姜游去杨萱的广场看了一眼，有几个营销号发微博说节目录制结束后，杨萱和朱莎在休息室里爆发了剧烈的争吵，甚至大打出手了。
姜游回忆了一下当晚杨萱吃火锅的表情。
陈楠给他发了一条微信。
陈楠：我们的私教离职了，健身房不肯退课程的钱，说是可以选择其他教练，再给我们送几堂课。
姜游：你在健身房？
陈楠：我在店里，我听其他学员说的。
姜游：我过来说吧。
姜游站起来把手机往口袋里一揣，接着便往光禾书社走去。
推开门。
陈楠站在柜台后为一个客人结账。
姜游在休息区找了个小沙发坐下。
陈楠忙完后，便走了过去在姜游身边坐下。
她说：“我只剩3节课，倒没什么，你剩的课多，你又不怎么去，其他学员说要联合起来去维权，他们弄了个微信群，你要不要加？”
“看看吧，你下次什么时候去锻炼？”
“周五下午。”
“我和你一起去吧，如果有合适的教练，换也无所谓，我怕麻烦。你有没有觉得我瘦了？”
陈楠的视线落在姜游的肚子上。
“你还记得之前我那里有只猫，你见过的，橘猫。”
陈楠想了想，“是叫招才对吧？”
“对，它现在在我那，我今天早上起来的时候，抱着它称了一下体重，比上次这样称的时候轻。那就说明我瘦了。”

第306章 焦虑
陈楠一边笑一边问：“你店啥时开？”
“就这几天了吧，昨天试营业了。我几个朋友过来，我买了个烧烤架，在院子里做烧烤，味道挺好的，”姜游把右腿盘在了左腿上，“就是重油烟，打扫起来麻烦，下次你和芸芸过来，我烤给你们吃。”
“下次我带芸芸去，你要不烤，我们就堵在门口不走了。”
“随便堵随便堵。”
书店的门被推开，一对情侣走了进来，女的眼中带着询问之色朝陈楠望去。
姜游和陈楠说：“你去忙，我自己找本书看看。”
陈楠站起来向情侣走去。
姜游从书架上找了本书，回到椅子上的时候，一边的小桌子上放了一杯刚做好的雪梨汁。
清甜。
顺着食道落入腹中。
陆续有顾客来去。
书店中的音乐舒缓轻柔，姜游低头翻了几页书，觉得字有点挤，抬头，恰好看到落地窗外的街道中央，一只麻雀跳着向前走了两步，然后扇动着翅膀飞向了天空。
他打了个哈欠。
沉入睡梦。
黑色的，大小不一的圆点浮游在青灰色的雾气中，一阵风吹过，黑点被吹散了。
风还在吹着。
无数绿色的叶子从土壤里钻出，伸展，迎接着雨水的落下。
一缕清甜的幽香从他的鼻尖飘过。
有些痒。
他睁开眼睛，陈楠站在他面前，手中拿着他之前从书架上拿的书。
她说：“书掉地上了。”
“又睡着了，可能最近累到了。”姜游坐正了身体，书店里只有一个顾客站在书架边上翻书。
姜游伸手拿起杯子，仰头把剩余的雪梨汁都喝掉，“现在几点了？”
“快十二点了，等小刘来了，去我那随便吃点？”陈楠问。
“太好了，我正发愁午饭吃什么呢。”
半个多小时后，姜游和姜末坐在陈楠家的饭桌边，等开饭。
陈楠舀了一碗鱼汤放在姜末面前，汤里面还有拆出来的鱼肉，“昂刺鱼没什么刺，不用担心被卡到。”
姜游自己舀了碗汤，喝了一口后他评价说：“幸好我没把招才带来，不然啊……”
陈楠在他对面坐下，“今天都是清淡的菜，给你们刮刮油水。”
姜游夹了一筷子黄瓜拌鸡肉丝，“这个属于健身菜对吧？”
“对，做起来挺简单的，把鸡胸肉煮熟放凉撕成丝，黄瓜切丝，稍微放点调料拌一拌就能吃了。”
“好吃，我下次自己试试，感觉可以当零嘴吃，”姜游扒了两口饭，“早上我看你那里，进来的人挺多的。”
“小刘弄了个活动，文化街的公众号上发了，我现在发愁的是芸芸。”
“芸芸怎么了？”姜游问。
“上周周测，她掉出了前十。”
“小考试嘛，寒假刚结束，做不得准的。”
姜末把碗里的汤喝掉，肉吃光后，他走下椅子，往客厅走去。
“再吃点饭吗？”陈楠看着姜游问。
姜末在沙发上一趟，拿出手机，开始刷小视频。
“他估计是昨天吃多了，今天没胃口，你继续说芸芸的事。”
“那天路上碰到了她班主任，她和我说有个比芸芸高几届的女学生，因为追星，满脑子都是明星，上课听不进去，成绩一落千丈，发展到后来，还偷家里的钱逃课去追星，原本能上敬明的，结果去了普高，可能以后本科都危险。她让我留意芸芸。”
“哪个学生去老师那打小报告的？”
“这个……”
“肯定是嫉妒芸芸去看了演唱会。”
“老师提醒我，也是好心。”陈楠抬头，看到姜游的眼神，她问：“你干嘛这么看我？”
“觉得你太好忽悠了，考虑着要不要骗点钱花花，做个小白脸。”姜游夹了一筷子青椒炒肉丝在碗里，“那个女学生，除了追星，和芸芸还有其他共同点么？”
陈楠摇了摇头说：“不清楚”
“那不就得了，我和唐江市市长都是近视眼，为啥他能当市长，我只能辛辛苦苦开个小店，每年还得给工商税务消防卫生各种大爷上供？”
“这怎么一样了，”陈楠没忍住笑了出来，“你也追星所以这么说。”
“周测成绩出来后，芸芸她情绪怎么样？”
“很难过，她要强的，我不是反对她追星，也不是要逼着她读书有什么成绩，”陈楠叹了口气，“上个大学，拿个文凭，等于一个敲门砖，进好一点的企业啊或者考公务员，还有找对象，男的也挑的呀。”
姜游捧着碗去厨房盛了第二碗饭，回到座位后，他舀了几勺鱼汤在饭里，用筷子稍稍搅拌了一下，“芸芸找对象，那都十年后了。”
“她是我女儿，我能不想嘛。”
“你不能把你的焦虑感传给她。”
“我还影响到她了？”
“我隔壁的老尹也特别焦虑，因为他儿子班上有个同学钢琴弹的好。”
“这个都……”
“你别给芸芸压力了，等月考出来看，要成绩上去了，就好好鼓励她一下，让她把这股气坚持下去，要是继续掉，那就先问问她是不是听不懂，还是近视看不清黑板，改上补习班就上，该配眼镜就配。”
“你让我想想，怎么到你嘴里都不是事了？”
“本来就不是事，倒是那个打小报告的，得找出来，让芸芸别和她玩了。”
吃完第二碗饭后，姜游放下了筷子，“我最近也烦着呢。”
“发生什么了？”
“我之前和你提过，我还有个兼职嘛。”
“对的。”
“这个兼职和政府有点关系。一个办公室里面，有老员工，有从别的地方空降下来的，还有二代之类的，没几个人却分了好几派，楠姐你知道我的，我特别不耐烦这些事，但里面有个人，帮了我一个大忙，我儿子就是她找关系，花了好大的功夫，我才收养成功的。”
陈楠看着姜末，“那是很大的人情了。”
“就是啊，我也只好烦下去了，你下午还去书店吗？”
“要去的，你呢？”
“我打算去茶馆找老徐，和他下几盘棋，然后再消费一把，买个棋盘棋子放我楼上。”

第307章 化茧
在陈楠家吃了饭，稍微歇了歇后，姜游便抱着姜末往茶馆方向走去。
走进茶馆，往四周看了看，徐老就看到了他。
徐老朝他招了招手。
姜游走了过去，照顾着姜末在靠里的位置坐下后，他坐了下来。伸手拿起茶壶，倒了杯茶，“今天赵老不在？”
“他孙子生病，烧到了39度，去医院了，”徐老看着姜末，“最近感冒的人特别多，尽量少带你儿子去人多的地方。”
“我晓得的，”他给姜末也倒了杯茶，“多喝热水，知道吗？”
姜末别过头去。
“我那个店，要开业了嘛。”姜游说。
“终于要开了？”
“对，我儿子画画特别好，我打算五六月份的时候，给他在我店里办个画展。”
“这个好，到时候我和我夫人还有佳琪一起去，给你儿子捧场。”
“谢了谢了。”
“下盘棋？”徐老提议。
“就是来找你下棋的，”姜游信心满满，“我过年的时候一直在钻研棋艺，我觉得我长棋了。”
姜游和徐老在茶馆喝茶下棋的时候，管清彤坐在75咖啡馆的小包间中。
手边的咖啡渐渐凉去。
包间的门被推开了，一个穿着灰色夹克衫，带着灰色贝雷帽的男人走了进来，是庄泽坤。
“我以为你明天才到。”管清彤说。
“最近监视我的人变多了，我找了个机会提前过来的，我要了解一下情况，”庄泽坤在管清彤对面坐下，“黄娟她，现在怎么样了？”
“活着吧，我没有去见她。”
“我原本想保住他们兄妹，谁知……”庄泽坤摇了摇头，他问：“还发生了什么事？”
于是管清彤把最近发生的事和庄泽坤简短地讲了一遍。
“你怎么看姜游？”庄泽坤问。
“唐不甜发消息说虫屋里进行卜算准确率会高，我猜他们布置了什么，就说马上过去，在他们意料外，他们慌了，就会有破绽，我就能揭穿他，”管清彤的眼神有些发怔，“我跨进了院子，嘉荣花开的真好啊。”
“清彤？”
“他父母出车祸后，他开始炒房，然后买下了虫屋，那时候还是家夫妻店，妻子出轨了，丈夫砍死妻子后自杀，他用很低的价格买下，住了下来。他刚来文化街的时候，很瘦。调查里街上的人说他，瘦的像鬼。”
“这些我知道，所以我怀疑他。他院子里种的那些我也见过，普通人是种不活的。”
“于是我算了一卦，用他出生证上的生辰八字，姜游活着。”
“什么？”
“这是老桑死后，我算出的最确定的事。”
“那他是什么东西？”
“姜游Plus？”
“融合了？”
“不是简单的融合，他的身体里我怀疑现在找不到任何异常的痕迹，反倒是可能会有心肌缺血脂肪肝之类的毛病吧。”
“他想做什么？花费这些精力在毫无意义的地方。”
“猜不到，我知道他很厉害就够了，”管清彤笑了一下，“老庄，我们的敌人是镜湖会。”
“你想说什么？”
“现在唐不甜是特科的负责人，我只是个退休的老太婆，我不想再去想，什么正义，什么守护，我想给老桑报仇，我想要他们都死掉，”管清彤闭上眼睛，眼泪流了下来，“只要能赢，不管他是姜游，还是别的什么东西，我不管了。”
“如果他和镜湖会有关系呢？”庄泽坤加重了语气。
管清彤从包中抽出了几张纸巾，擦了擦脸。
“他进了特科后，你的布局被打乱了，但是老庄，罗成圆黄鹄都死了，他们是镜湖会年轻一代的领军人，神女黄娟，她现在在宁安区看守所。镜湖会不会为了打击我们，牺牲掉新生代。”
庄泽坤沉默了。
“这次交手，是我们的机会，多少年了，才有这一次机会。在唐江，我们的主场。”
“我反对让管诺当诱饵，太危险了。姜游他，他可能是想利用管诺……”庄泽坤沉声说：“清彤，他为什么会愿意帮我们呢？他能拿到什么好处？”
“我，那天，唐不甜生气了，她说，输了，说明我们不够强，赢回来就好了。我当时心有感悟，算了一卦，算前路。”
“也许在那里算到的都是错的。”
“管诺是我儿子，是我和老桑唯一的儿子，”管清彤的声音因激动而发颤，“我害怕，可是，老庄，走对了路，赢下来，否则，镜湖会不会放过他的……”
“再商量吧，如果唐不甜坚持……”
“你喜欢将一切都规划好，然后一步一步的走，要把危险掐死在萌芽时，要杜绝所有可能的意外，”管清彤看着她的手指，“我是个算命的，命运无常，在万千条路中，我凭着我的感觉选了这一条，赢的路，老庄，你一直信任我的选择在过去，只要是我算出的，再离奇再不可理喻，你也会支持我。”
两个小时后，连输三盘的姜游抱着姜末，跟在徐老身后，去他家里蹭了晚饭，还用折扣价顺了一块棋盘和一副棋子。
吃完回到家里后，姜游在棋盘上摆了一会儿棋谱，之后自觉精力充沛，于是化身严父督促着姜末画画，最终以被蛛丝包成茧扔床上为结局，结束了这一天。
第二天，姜游从茧里钻了出来。
他说：“挺保暖的，还透气，我说，以后我们去户外旅游，就不用带帐篷了是吧？”
蛛丝化成了细灰。
“我还想再睡会儿呢，算了。”
起床。
从地上找到了手机，唐不甜给他发信息说庄泽坤已经到了，看了眼时间，刚刚才十点，他抓了一下头发走出房间，洗漱一番，换了衣服，出门，打了个车，一个小时不到，他推开了特科办公室的门。
孙宇用手指了指小会议室，“科长和庄顾问在里面。”
“其他人呢？”
“去看守所了，管诺在上课……”
“招才……”姜游左右看了看，“对了，招才在我那，那我进去了。”
他从他的办公椅下面摸了四罐可乐，把一罐放在孙宇桌上后，他抱着剩余的三罐走进了小会议室里。
唐不甜和庄泽坤坐在会议桌的两端。
姜游进去后，他们的视线都落在了他身上。
“科长早，庄前辈早，”他把可乐分别放在他们面前，然后拉开椅子在唐不甜身边坐下，他问：“我们什么时候出发去看守所？”
庄泽坤看着姜游，他问：“你打算怎么让镜湖会上钩？”

第308章 妥协
“问我？”姜游把拉环拉开，“我听科长的安排，我觉得管诺那天能主动站出来挺好的，”他向庄泽坤看去，“我当初不太赞成他进来，他心里存着事，我怕他会走极端，是我小看了他，他有担当。”
“薛山湖度假村，是你出手的吧？”庄泽坤试探着问。
“你分配给我的任务嘛，那个，打断祭祀流程，别让那东西降临，我当时看的眼睛发酸，幸好这个天眼通那天没掉链子。”
“你和它交手了吗？”
“没有，”姜游很坦然，他喝了一口可乐，“我吧，是个文职，这个我也是和科长交代过的，打打杀杀这种，我不行的，我晕血，”停顿了一下后，他的语气严肃了一些，“现在这个时候了，桑旭当年到底怎么回事，他怎么惹上了镜湖会的，镜湖会究竟是什么组织，庄前辈，你总得和科长交代一下吧？”
庄泽坤张了张口，又闭上了。
小会议室里一时陷入了沉默。
姜游拿出手机，刷了一回儿微博，跑进杨萱的广场里后才发现她上了热搜了。热搜词：杨萱嘲讽朱莎太努力。热搜词点进去，全是朱莎的粉丝在安利朱莎的照片和视频，唯一有点价值的信息就是，节目今晚要播了。
“当年的事……”
姜游听到了庄泽坤的叹息声。
唐不甜和姜游一齐抬起了头向庄泽坤看去。
“不是我不想说，而是当年的事涉及许多机密，”庄泽坤又叹了口气，“我安排小诺进特科，也是出于这种考量，他想知道完整真相，他就必须成为特科负责人。”
“我现在就是。”唐不甜说。
“你是山上下来的。”
“这是歧视啊，地域歧视。”姜游说。
“我们走后，唐江市特科负责人一直是山上的人在当，这是政府和山上的协议，小唐，你应该知道，山上和政府有许多合作。”
唐不甜点了点头。
“这些合作，都是在唐江进行的，现在钟掌事负责这部分的事务。”
“钟言一直说，他想去外面。”
“是的，原本应该是他，”庄泽坤又叹了口气，他的视线落在唐不甜的木刀上，“可是你拿到了这把剑。”
“名次没了，奖品没了，五年，一个女孩子五年时间，浪费在这个破事上，”姜游趴在桌上，斜看着庄泽坤，“庄前辈，我觉得你挺不厚道的。”
“这件事结束后，山上会让她做和政府的对接人，她和管诺对接。”
“我只想修炼。”唐不甜再次出了声。
“我承诺你，两年后你回到山上，你可以安心修炼。我会额外补给你资源。”
“那我呢？”姜游问。
庄泽坤看着他，“你怎么了？”
“我来特科兼职，以为能来一出人鬼情未了，收个小狐狸当女仆，结果卷入这么大的事里，我还要开店呢，还有儿子要养，我今天出来了，我儿子就只能一个人在家里……”
“你想要什么补偿？”庄泽坤打断了姜游。
“你不提，我还真没想过这个事，”姜游稍稍坐正了一些，“黄娟那边，我觉得庄前辈你可以晚一些去见她。”
“她其实是最无辜的。”
“我才是最无辜的呢，”姜游又不乐意了，“我的院子还被人烧了呢，我怀疑就是镜湖会的人干的，要不是我还有点存款，去年一年没怎么开张，我现在估计得抱着我儿子在街上讨饭了。”
“她的身体支撑不了多久了，望舒和我说，所有的灵药都用上了，她……”
“所以她会急，镜湖会那边也会急，”姜游把剩余的可乐喝掉，“科长，我的意见是我们不能先动，让他们急，让他们先动。”
“那今天……”
“我一个人去见她，我会给她一些压力，”姜游推了下眼镜，“那边既然让她做诱饵，他们一定有办法知道她现在的情况，甚至能联系上她，我们得把这条线抓出来。”
庄泽坤思索了一会儿，他对唐不甜说：“小唐，我听你的。”
“我认为姜游说的有道理。”唐不甜说。
庄泽坤眼神有些复杂地看了姜游一眼，他说：“昨天我和清彤聊了，她说，她在小唐身上看到了赢的希望。”
“我也相信科长能赢。”
※
燕京。
胡跃峰站在落地窗前，孙修站在他身后。
“庄泽坤回唐江了？”胡跃峰问。
“是。”
“他就是宋临。”
“是的。”
“镜湖会里的人，该清一清了。”
孙修的身体抖了一下，他低头看地毯上的花纹。
胡跃峰转过身，视线压在了孙修的身体上，孙修努力抬起头，迎着胡跃峰的审视。
“黄娟那边，有消息吗？”
“暂时没有。”
“管诺，是桑旭的儿子？”
“对的。”
“你去唐江吧，我让小星和你去，她会听你的命令，供你差遣。”胡跃峰向前走了几步。
“好的。”
“杀了他。”
“是。”
胡跃峰沉吟了片刻，再次命令说：“让他和黄娟见面。”
“是。”
※
唐江市公安局特科办公室。
姜游看了眼时间，“饭点了，我们是一起吃点，还是……”
“我还有些事，”庄泽坤站了起来，“你们吃吧。”
“那行，你注意安全。”
“小唐……”庄泽坤欲言又止。
唐不甜向他看去。
“保护好管诺，我，如果我死了……”
“我会赢的。”
庄泽坤望进唐不甜黑白分明的眼睛中，他点了点头，声音有些哑，他说，“我们会赢的。”
庄泽坤走出办公室后，姜游再次趴倒了办公桌上，“我还以为今天能见到那个手下败将呢，他到哪了？”
“下午到。我在山上，可能无法领悟这把剑的意义。”唐不甜也站了起来，她把木刀抱在怀中。
“我还是想说，这是把刀。”
“我砍断的究竟是什么？”唐不甜看着姜游问。
“只能猜一猜吧。”
“我需要知道这一点。”
“午饭你请？”
“好。”
“改成晚饭吧，”姜游把可乐罐捏瘪了，“午饭我们和孙宇一起去吃个食堂怎么样，我一直想尝尝公安局食堂里的菜，吃完了呢，我们就直接去看守所，把正事先做了，然后找个适合聊天的地方，边吃边聊怎么样？”
“好。”

第309章 解说
食堂里的饭菜还过的去，两荤三素带一汤，还送了根香蕉当水果，算是刷了个成就。
吃饱后，先回办公室里歇了歇。孙宇问姜游：“招才现在一天吃几顿。”
“它现在陪着我儿子上蹿下跳的，下次你见它，肯定又瘦一圈了。”
孙宇怀疑地看了姜游一眼。
姜游坐在电脑椅上转了半圈，“之前特科解散那年的案卷，我想麻烦你找给我。”
“好的，”孙宇应了下来，然后他问：“桑旭出事那年的案卷，也要吗？虽然都是经过修饰……”
“就解散那年的吧，”姜游站了起来，他看着唐不甜，“那科长，我们现在去看守所吧。”
宁安区看守所距离公安局并不远。
十多分钟后，姜游和唐不甜走进了特殊审讯室的外间，苏望舒三人围坐在一起，看着监视器屏幕上的黄娟。
姜游眯着眼睛看了一眼屏幕。
她低着头，坐姿十分的拘束。
姜游和唐不甜走进后，苏望舒三人纷纷站了起来。苏望舒说：“老大和我说了，我认为我们应该大家一起，商量一下，制定一个计划，管诺和清彤姐也应该在场。”
“我先进去了？”姜游对唐不甜说，他指了指监视屏上的黄娟，“她的状态好像不太好。”
“好。”
姜游走进了审讯室。
听到声响，黄娟抬起头，看到是姜游，她的头折了下去。
“我还以为我们上次聊的挺好的呢”，姜游拉开椅子，他坐了下来，“我不喜欢这里的椅子，太硬了，应该放个垫子的，你要坐垫吗？”
黄娟的身体一动不动。
“庄泽坤不会来了。”
姜游看到她干瘦的手指抓紧了一下，再松开。
“为了让你活着，每天要消耗的灵药的价值，你也清楚的，如果你再不开口的话，一天一天这么个成本，我们也吃不住……”
“我上次，你想知道的，我说了。”黄娟说。
“你是我和你之间的协议，你死后，我会完成的。”
黄娟再一次地沉默了。
许久，她说：“宋叔，真的是庄泽坤吗？”
“我不太清楚。”
她的双手我住了，手指用力的绞在一起，手背上被压出了印子。
“庄前辈是想来见的，他离开特科十多年了，时间长了呢，人和事都不一样了，如果他出了事，要担责任的是现在的特科。十几年前的事呢，过去了我觉得就过去了吧。”
黄娟抬头快速的瞥了姜游一眼。
“我是找书记特批来见你的，我觉得应该让你知道一下，”姜游停顿了一下，“唐江市如果出现了大规模的流血伤害事件的话，今年又是个比较关键的年份，去年薛山湖那里，毕竟不是唐江，万一……我是真的担心，有多少无辜的人民会被波及到。庄前辈，他也有他的苦衷，你也不要怨恨他。”
“你的骨灰想洒在哪里？大海，草原，还是雪山？”
“我……”
“对了，我上次和你讲过，我是个卖明信片的吧？”姜游从挎包中拿出了一张白色的明信片和一支削好的铅笔，他把明信片和笔推到黄娟面前，“你有什么愿望，可以写下来，或者画个画，到时候我一并烧了给你。”
黄娟看着明信片咬住了嘴唇。
“还有邮票，”姜游又摸出了一个放了许多零碎邮票的小袋子，他从里面找出了一张紫荆花邮票，放在了明信片上，“我过几天会再来一次，送你离开。”
黄娟伸手拿起了铅笔。
她的手颤抖着在明信片上画下了第一笔，然后是第二笔。
……
姜游走出审讯室的时候，苏望舒三人一下站了起来，他们都用不忿地眼神看着他。
“你编排老大！”吴雨岚第一个开口了。
唐不甜坐着看着他，突然眨了一下眼睛。
“我来之前，和庄前辈打过招呼的。”
姜游慢慢的走到苏望舒三人面前，他慢条斯理的解释着，“我今天和黄娟见面，一个是给她一些压力，她是一个诱饵，目标是庄前辈，现在我说庄前辈不来了，她的任务完不成了，她肯定会急的对不对？”
苏望舒点了点头。
“我又得给她一点希望，不是庄前辈自己不想来的，是我这样的特科新人在从中作梗，为了增加说服力，我提到了她每天灵药的消耗，还有求稳的态度。我今天的第二个目标就是，抓出她在这里，和外界沟通的线，现在她知道庄泽坤不来，任务完不成，很急，就要想别的方法，我又让她意识到了，现在的特科和庄泽坤是有矛盾的这个信息，她肯定会想传递出去，任务完不成了，但获得有价值的情报，也就能将功补过了是不是？”
姜游伸手从挎包里摸出了糖盒，“说的我口感舌燥的，我编排的最多的就是我儿子，他从来都不生气的，”他扔了两颗糖进嘴里后，顺手把糖盒递到唐不甜手里，“那我们大概什么时候开会？我最近店要开业，好多的事。”
“本周日下午，地点是我的住所。庄前辈和钟言也会在。”唐不甜说。
“好的，那条线就拜托你们盯了，”姜游看着苏望舒，“有需要我的地方，你就打我电话，或者发个微信给我。”
苏望舒看了吴雨岚和朱文一眼，他点了点头，“我们三个人轮流值班盯住她。”
“辛苦了。”
接着，姜游低头看着唐不甜，“那科长，我们现在回去？”
唐不甜站了起来，她说：“走吧。”
在苏望舒三人的注视中，他们走出了自动门，穿过来时的回廊，走出了看守所。
姜游望着蓝天，白云入鱼鳞一般深深浅浅的分布着，阳光从罅隙中散了下来。
“孙宇的资料大概准备好了，我们先回办公室，我扫几眼，然后我们去山鹤楼吃饭。”
“明信片是白色的。”唐不甜说。
“你注意到了啊，我说的开业是真开业，”姜游低头看她，“好像过年的时候，那笔生意利润还没收回来，我差点忘了。”

第310章 说书
姜游买了三杯奶茶回到办公室后，他把电脑椅的后背往下压，把搁脚板拉了出来，一边拿着奶茶杯半躺了下来，一边拿起孙宇整理好的资料夹，开始翻。
看了两行字，拿下眼镜，揉了揉眼睛后打了个哈欠，再戴上眼镜后，他把资料夹搁在肚子上，拿出手机，刷了会儿朋友圈。
他找出了几张招才的照片，发在了朋友圈里，配文字：虫屋新成员。
孙宇看着他问：“这个资料有什么问题吗？”
“没有没有，是我精神有点不集中，看字都重影了，春困嘛，”姜游把资料夹放在了桌上，“等我喝完奶茶再看。”
他侧过头，看到唐不甜抱着木刀看着窗外。
“这个时候啊，适合抱一只猫，把房间里的灯都关了，往角落里一窝，然后找个电影电视剧看一下午，或者去公园里，遛个猫，累了就在湖边找个舒服的长椅坐会儿，会有好多小姑娘过来逗猫的。”
“姜哥你在拉仇恨。”
“我们办公室里也行嘛，把会议室改改，弄成个小型的放映室，买个投影仪和幕布，给招才看点教育片，”姜游把奶茶喝掉，他艰难的往上坐了坐，再次打开了资料夹，努力的看了一页后，他又叹了口气，“应该去找个写网文的来，拿这个当素材，编上个几十万几百万字，看起来就有意思了。”
姜游向后翻了几页，然后又翻了回去，接着翻到中间，仔细看了一两页后他又翻到了最后，“都是些鸡零狗碎的案子。”
“看出什么问题了？”孙宇问。
“没啥问题，我想了一下桑旭的事，觉得挺有意思的。”
姜游停顿了一下，然后他说：“桑旭发现了一些和镜湖会相关的事，追查过程中，他被镜湖会的人杀死，在这之前，特科完全不知道镜湖会的存在，这说明了两点，第一点，镜湖会不希望被外人所知，第二点就是大概率它在政府里甚至在特科里有它的人。”
孙宇往门的方向看了一眼。
门关着。
唐不甜转过头，目光落在姜游的身上。
“镜湖会估计原本是不想和特科为敌的，否则，不会只死一个桑旭，但桑旭死了，他们之间就没有谈和的可能了，有意思的是，只死了一个桑旭，”电脑椅转了半圈，姜游看着唐不甜，“镜湖会是通过正常手段逼走庄泽坤的，不，我觉得庄泽坤也没输，镜湖会之后也退出了唐江市，近几年才又渗透了进来，薛山湖度假村是在唐江市边上，唐江市里，只有一些投资的，老板被骗的……那么，桑旭当年到底发生了啥，镜湖会又为啥一定要拿下唐江呢？”
姜游摇了摇奶茶杯，没了。
于是他说：“欲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木刀飞到他的面前，跳出了一朵剑花。
“科长，好好说话，别动刀子，”姜游的语速快了起来，“我老实交代，我知道的我都说了，我又不是写网文的能胡编乱造，后面的我是真不知道，你得问庄泽坤……”
木刀转了个圈，飞了回去。
唐不甜伸手握住木刀。
姜游拿着资料夹拍了拍肚子，“吓的我一身冷汗都出来了。”
“科长，你来特科的时候，没人和你说这些吗？”
“没有。”
“清阳道人会不会知道？”
“他不会说的。”
姜游转头看着孙宇说：“我还有个事想麻烦你。”
“哪有麻烦不麻烦的，我在这里，能使上劲……”
“没你可不行，苏望舒他们，你能和案卷里的代号对起来吗？”姜游问。
孙宇想了想，“我有猜过，但是这里面，很多关键的地方都没了，我怀疑还混进了其他地方的案子，所以……”
“你和我说下就行。我怀疑这些案卷，花心思处理成这样，而不是直接封起来不给看，或者只能高层才能看，估计是有用意在的。”
“这真的是的，那我再看一下，找找线索。”孙宇说。
“辛苦你了，这个整理出来了，说不定我就又能说一回书了。”
在办公室里玩了十多局连连看后，姜游觉得午饭和奶茶消化的差不多了。于是他和唐不甜离开了公安局，去了距离唐不甜住处不远的一家饭店，他们到的早，又是工作日，店里的人很少，他们挑了一个靠窗的沙发位坐了下来。
桌上的盘子里放着小零食，是龙虾片。
姜游翻着菜单。
“肉骨茶，我们要四根龙骨，一人两根怎么样？”
“好。”
“这个鹅掌粉丝煲看上去挺好吃的，再来个酸汤鱼，要吃主食吗，点个香茅炒饭吧，以前好像没有吃过……”
商量完后，姜游把服务员叫了过来点菜，“肉骨茶，龙骨4根……就这五个菜，先上茶吧，普洱就好。”
服务员拿着菜单离开后，姜游拿了一片龙虾片，一边吃一边说，“我小时候，过年的时候，家里会炸这个龙虾片。”
唐不甜伸手也拿了一片。
姜游看着她咬了一口，他问：“怎么样？”
“挺好。”
姜游看着窗外，靠近下班的时间，路上的行人逐渐多了起来。
“现在天黑的慢了。”
服务员送上了茶水。
姜游拿起杯子，喝了一口，“今天晚上，杨萱的节目要播了，吃完了回去就看。”
“哪个台？”
“吴江电视台，网上应该也能看，”姜游又摸了一片龙虾片，“我不太喜欢那个心理学家，但我估计这个节目，请来的嘉宾都是燃料，他可能会红，刘则言我也不喜欢，他的粉丝真是多啊，特别能尖叫，都是小姑娘。”
“燃料？”
“找心理医生，是个特别私人的事，节目如果泛泛而谈，没人看的，就是要出丑了，情绪崩溃了，或者剪辑这些，现场几十台摄像机，有些反应，就算有台本也掩盖不住的。”
服务员把肉骨茶送了上来，汤清色白，淡淡的中药味弥漫而出。
“据说是能活血化瘀的，”姜游喝了一口，“不错，好喝。”
说着，姜游放下了碗，他夹了一根龙骨，蘸了点酱油。
咬下了一口肉。

第311章 偷塔
啃完一根龙骨，喝完一碗汤。
身体一下子就舒坦了。
“一些心理创伤问题，能引发观众共情，挺吸粉的，但是呢，对自身也是二次创伤了，还会下意识排斥心理医生，就没的治了。”
“杨萱吗？”
“她没事，她上去教人做生意了。”姜游把杨萱的表现和唐不甜简单的描述了一番，最后他总结说：“她比那个朱莎好看多了，性格也好，不拧巴。”
服务员把鱼和粉丝煲都送了上来。
“我还是想和庄泽坤打一次。”唐不甜放下了碗。
“没把他揍服，不甘心？”
唐不甜摇了摇头，“就是想打一次。”
“会有机会的，现在内部的问题，已经解决了，外部可能存在的卧底奸细之类的，苏望舒他们会抓出来的，庄泽坤也会想办法的，”姜游把功劳揽在了他身上，他说：“我干活挺有效率的是吧？”
“今天早上，他的态度和之前很不一样。”唐不甜还在纠结。
“估计是和管清彤聊过了，他不相信我，我说啥做啥他都会往歪里头去想，管清彤不一样，十几年的战友了，她说的话是有分量的。”姜游夹了块鱼片，鱼肉嫩，微辣不麻，带着一丝果香味，他连吃了两块，然后说：“这里面放的好像是小米椒和芹菜的叶子，和平时吃的味道不太一样。”
唐不甜捞了些鱼汤在碗里，然后夹了一片鱼肉放进去。
“拌饭吃应该不错，失策了，今天叫了炒饭。”
“下次再来吃好了。”
“下次来我还想尝尝胡椒蟹和蘑菇牛肉，我今天怕点多了吃不掉，”姜游喝了口茶，“你是不是觉得这样一点都不刺激？应该从黄娟口中逼问出院子的入口，然后一人持刀，杀进院子，一刀一个人头，杀得胡跃峰不得不出现，开启一场旷世大战，战个七天八夜，最后因为胡跃峰年老体衰，他露出了一个破绽被你抓住，同时你觉悟了木刀杀神心法12345，最后惨胜……”
“可以这样吗？”唐不甜很感兴趣。
姜游喝了一大口水，咽下后他说：“那样多累啊，我们现在这样，吃吃喝喝的把事干了多好。”
“孙宇要查资料。苏望舒三人要盯着黄娟。除了我们大家都很忙。”
“你是领导，我是兼职，还有招才也很闲啊。”
“你以前做事都是这样吗？”
“以前啊，”姜游想了想，“以前都是姜末冲在前面霹雳哗啦，然后我负责吃饭喝茶聊天收个尾，也挺辛苦的，我吃饭其实挺挑的，比如庄泽坤想请我吃饭，我就觉得没意思，很烦躁，要拿乔，和你吃饭，那就是赏心悦目。”
唐不甜拿起斜靠在桌边的木刀，“我斩断的是什么？”
“我那天也看的不是很清楚，得再看个十七八遍估计才能确定，猜一猜的话，这把剑原本的主人，或许参透了一些规则。”
“所以它可以打破规则？”唐不甜猜测说。
“不太像，”姜游拿起炒饭的盘子，往自己碗里拨了一些，“里面好像是有芋头，”他吃了一口，“这家店真还不错，我要给它写个好评，它更像是把规则中的意义这部分抹杀掉了，很难用语言去描述，语言本身就是规则，反正刀现在在你那，你拿着它多打几架，多感悟感悟，估计就明白了。”
唐不甜看着姜游。
“别老找我儿子，他最近要开画展了，打一架画出来的都杀气腾腾的卖不出去的。”
“其他人不愿意和我打，”唐不甜也很委屈，“庄泽坤，还有钟言，他们总是拒绝我。”
“要不我们还是去刷那个院子副本吧？人归你，院子归我。”
“可以吗？”
姜游笑了起来，他压低了声音，“我们偷偷的去，到时你跟着我。就应该是我们的，我们为了这个事，纠结了这么久，出了这么多力是吧？”
※
庄泽坤站在老劲山后山的木桥上，钟言站在他身边。
山风很大。
“小唐做的不错。”
钟言没有接话。
“她在山上的时候，也是这样吗？”
“她在山上……”钟言回忆着，“她很用功，除了修炼外，对别的事都不太上心。我和她是交流的最多的，也不是交流，就是比试，打完了后，我们会聊一会儿，大多是她听我说话，有时候会一起去喂一下那只橘猫。”
木桥晃动了一下。
庄泽坤和钟言往桥头的方向看去，清阳道人向他们走来。
“庄道友，钟道友，许久不见。”
“清阳道人，这次我来是有事相求，”庄泽坤开门见山地说：“最近特科有一个针对镜湖会的行动。”
“山上也参与了吗？”清阳道人看着钟言问。
钟言说：“是的。”
“镜湖会的神女，现在在宁安区看守所。我对她，还有她哥哥，一直有些歉疚，所以我们认为，她会出现在唐江，是为了引诱我出现，为了杀死我。”
“庄道友，白鹤观和特科之间的协议，是为了保护唐江市的人民不受鬼怪妖魔的伤害，镜湖会和你之间的恩怨，白鹤观没有能力去参与。”清阳道人委婉地拒绝了庄泽坤的请求。
“许多道观和寺庙里，都混进了镜湖会的人。”
“罗天大醮后，我已经上报了这件事，大家都已经进行了一轮自查。”
“或许还有漏网之鱼。”
“庄道友，你是什么意思？”清阳道人脸上露出了不悦之色。
“趁这个机会，把这些人拔出来，”庄泽坤看着清阳道人说：“清阳，镜湖会这次急了，如果他们不管不顾的，你也知道他们会做出什么事来，要是镜湖会狗急跳墙了，比我们先一步动手，造成的伤害是我们无法承受的。”
※
审讯过后，黄娟被送回单间中。
没有窗。墙壁和门都是特制的。身体中的灵力被禁锢了，手脚都带上了沉重的镣铐。她坐着，低头看着她手，薄薄的一层皮包在骨头上，血管很细，很清晰。
她抬起头，看着天花板。
她快要死了。

第312章 往事
吃完晚饭，散了会儿步，送唐不甜到小区门口后，姜游便回去了。
傍晚的空气有些湿。
风很柔。
一路，炸鸡，烤鱿鱼，蒸糕……
连绵不断萦绕在鼻尖。
走进院子，姜末背对着他站在樟树边，手里拿着他的小独角兽，樟树已经比他高许多了。
姜游关上了院子的门。
气味，喧闹声，都被关在了门外。
池塘水声潺潺。
樟树叶片上飘出了一些微小的光点，叶脉亮了一下，又迅速的暗淡下去。
姜末跺了下脚，他伸出手……
“停下！”姜游喊住了他。
姜末的手僵了一下，垂下，他转过了身。
眼眸深处的一点红色忽明忽暗。
“喵！”
石榴树下的招才突然叫了一身，后背上的毛竖了起来，几秒后，它原地转了个圈，挪到了秋千下。
身体努力地缩成一团。
姜游走到姜末面前，蹲下。
“还是棵小树苗呢。”
姜末扭过头去。
“它就在这长着，又不会跑。”
“姜末，生抽，葱花，蜘蛛……”姜游伸手去摸姜末的头，姜末朝边上走了一步躲开了。
“是不是我逼你画画……”
“不是画画，那是什么？说话，过年的时候我们怎么约定的，让你每天说十个字，你说了几天？算到现在，够写个三百字的小作文了吧？”
姜末还是不看他。
姜游叹了口气，他伸手把姜末抱了起来，姜末挣扎了一下没挣开，用头撞了几下姜游的肩膀后渐渐安静了下来。
姜游看了看四周，走到秋千边坐下。
招才把头埋进了前爪里。
姜游踩了一下地，秋千晃动了起来。
石榴树的树枝上长了许多的嫩叶。
一下近，一下又远去。
姜游看着花坛里摇曳在风中的花草，“我们家多好看，刚来那会儿，这里就几张太阳伞桌子椅子，两个假山，全部扔了，就剩下几根破草。”
圈着姜末的手松开了一些。
姜末在他怀里转了个身。
“累。”
“玩游戏累了，还是看小视频累了？”
“你。”
姜游一怔，接着表情柔和了下来，“度假村之后的事，我没带你参与，我不想让镜湖会发现是你杀死了，或者重创了明神……”
姜末扭动了一下。
姜游认真地解释：“我知道你不会嘴下留情，所以我有点好奇，只是好奇，也有点介意，一点点，”他笑了一下，“等我拿到了那个院子，给你抓几个小伙伴扔里面陪你玩怎么样，这样以后你出去就威风了，骑着个小独角兽，左边的端茶，右边的扇风，还可以陪你玩游戏，你自己组个队……”
招才抬起头。
它站了起来，悄然无声地从秋千下走出，它回头看了一眼，接着贴着花坛，绕到店门前，它向上一跃跳过台阶，窜进了店里。
“喝牛奶吗？”姜游问。
姜末点了一下头。
姜游抱着他站了起来，“喝了牛奶，我们一起看电视，杨萱那个节目，看完了我陪你打游戏……”
姜末眨了一下眼睛。
姜游的声音停了下来，他顺着姜末的视线向前方看去。
一切如常。
墙外。
文峰路和文馨路的交叉口。
一个短发，面容严肃的女人站在一个身材瘦小的男人身后。
他们的身影有些模糊。
似乎存在，又似乎不存在。
姜游抱着姜末往店里走去，“都不好看，做花肥，长出来的花会不好看的。”
姜末收回了视线。
回到店里。
店门关上。
几分钟后，一杯冒着热气的牛奶出现在了长桌上。
※
“特科现在的负责人是唐不甜，她手下有六个人。最开始只有一个，孙宇，是一个普通的刑警。姜游，他住在这里，刘勇的案子自杀的那个人是他的租户，因此他被唐不甜注意到，邀请进入了特科。管诺，管清彤和桑旭的儿子。另外三个，苏望舒吴雨岚和朱文，他们是庄泽坤的老部下。”
“只有七个人？”
“可能会有山上的人。还有，庄泽坤，”孙修转过身，他看着舒星，“胡爷给我的任务是不顾一切代价杀死庄泽坤。”
“他现在在哪里？”
“不知道。只知道他回了唐江。”
“唐江市一直是你在负责。”舒星的语气有些冲。
孙修看着舒星没有说话。
“对不起孙总，我……”
“你们是胡爷的嫡系，一贯是瞧不上我们的。”
“姜游有什么特别的吗？”舒星换了话题。
“罗成圆，死在这附近。薛山湖度假村爆炸的时候，他在现场。”
舒星的脸色更阴沉严肃了一些。
“你对十七年前的事，知道多少？”
舒星摇了摇头。
孙修感觉到他的右手小指被拉了一下，他瞄了一眼他的手，一个透明的蛛丝圈在他的小指上。
他的眼神一瞬间变得晦暗不明。
他很快掩饰住了他的情绪。
“特科建立的第二年，胡爷发现了山上和政府开始合作。胡爷将渗透唐江，打探合作内容的任务交给了我。我用了三年多的时间，逐渐靠近目标，在我即将成功的时候，黄鹄为了抢功……”
孙修看了舒星一眼，“被桑旭发现了不对劲，追查了下去，我不得已只得杀死桑旭，但是镜湖会还是暴露了。”
“庄泽坤开始反扑。接下来三年，我们安插在唐江市的人，政界，商界，一个个都被拔出，最后，是胡爷请求了那个人出手，才逼得庄泽坤解散了特科。但是，山上和政府的合作并没有停止，变得更隐秘，更难渗入。”
“我用尽了所有的方法。但是那个人提出了要求，必须要拿到他们最新的成果，黄鹄主动请缨来唐江。我据理力争。结果胡爷说，我和黄鹄，谁能拿下唐江，谁便能接下他的位置。”
“胡爷把你们看做自己人，无论犯下多大的过错，都能被原谅，都能将功补过。”
“你在怨恨胡爷？”舒星声调略微拉高了。
“我只是陈述事实。”
虫屋中，姜游抱着招才坐在姜末的床上，电视机屏幕上，杨萱走上了台。姜末看着床单上几根招才身上掉下的猫毛，他转过头，看着窗外。

第313章 小作文
“看电视上的杨萱姐姐，是不是和平时不一样？你看她这个嘴型，和声音是对不上的……”
姜末转过头。
屏幕上刚好是杨萱的特写，她笑的很好看，眉眼弯弯，满脸的胶原蛋白。
“你觉得那个刘则言帅么？我觉得一般，录制的时候有一段，看着提词器都说不顺溜。”
姜游摸着招才后背上的毛，“明天早饭你想吃什么？我发个消息给孙墨。”
“清淡点，弄个稀饭，配腐乳，弄个小菜，再煎个荷包蛋，”姜游很快就想好了，“让他再买几个包子过来。”
他拿出手机，发了微信给孙墨。
招才溜下了床。
发完微信，收起手机，专心看电视。
姜末又看了眼窗外。
姜游伸手摸了一下他的头发，“孙修下决心了。”
舒星看着孙修的表情，她感觉到一丝怪异。
孙修和黄鹄明争暗斗了近二十年，甚至能把罗成圆一派的人都拉拢在手里。在院子里的人眼中，孙修狡猾，冷酷，老谋深算。而他此时此刻却直白的在她面前袒露出对胡爷的不满和对黄鹄的怨恨。
“把宋临介绍进来的人，可不是我。”孙修又追加了一句。
“够了，”舒星的表情和声音都冷了下来，“孙总，现在不是翻旧账的时候。”
“我知道。我们现在是绑在一条船上的，所以我希望你明白，你不是黄鹄，你没有一个做神女的妹妹。”
“我不是他。”舒星说。
孙修轻哼了一声，“我希望如此。”
舒星忍住了气，她问：“我们什么时候联系黄娟？”
“要等。”
“等到什么时候？”
“时候到了，我自然会告诉你，这几日，你负责监视姜游，我去一趟薛山湖度假村，其他人……”
“度假村已经被封锁了。”
“黄鹄雷瑶蒋云宪都死在那里，他们不可能一点信息都没留……”
“我去，”舒星说：“我们是一起长大的，他们如果留下了什么信息，可能我们内院里的人才能看明白……”
孙修冷笑了一下。
舒星咬了一下牙，她说：“我们的体内都是被种下种子的，让我去，这里，这里让刘炳……”
“罗成圆，黄鹄，雷瑶，蒋云宪，”孙修缓缓地报着名字，“组织里四个人的死，和他有关。你能赢过罗成圆和黄鹄吗？刘炳能做到监视他而不被他发现吗？”
舒星被问住了，沉思片刻后，她说：“孙总，麻烦您监视他，我去薛山湖，我会很快就回来的。”
孙修看着她。
许久，他才答应，“好吧，我给你一天的时间。”
“我现在就去。”舒星说着就要走。
“等一下。”孙修喊住了她，他沉吟了一下，“公安局里有一个人，他或许能帮你。”
“我们的人？”
“我把他的资料发给你。”
孙修拿出手机，几秒后一份加密文件发到了舒星手机里。
“庄泽坤离开后，想渗透唐江更难了，甚至那个人在唐江的人，都在不知不觉中被隔了出去，”孙修停顿了一下，“他受过我们一些恩惠，但他能做的也有限。”
舒星接收了，看完文件后，她的表情有些复杂，她说：“谢谢。”
“活着回来。”
“好。”
舒星转身离开，她的身影很快消失在了夜色中。
唐江市公安局&#183;特科办公室。
孙宇合上了资料夹。他看了一眼时间，快八点了，于是他站了起来，收拾了一下东西，关灯关门。
进入电梯的时候，他看到季明杰站在电梯里，他有些意外。
他打招呼说：“季书记。”
“你是，孙宇？特科的？”季明杰问。
“对的，您记得我？”孙宇有些意外。
“现在才下班？最近挺忙的吧？”
“我回家也没什么事，就看了会资料，看忘了时间。”
“我也在特科干过。”
“真的吗？”孙宇有些惊讶，“那，那个……”
季明杰笑了起来，他说：“我和你一样是个普通人，那时候泽坤管着特科，他说特科需要我这样的，能静下心来做事。”
“那，那后来特科解散了……”
“我在之前就调去了别的部门。”
“哦，这样……”
电梯在一楼停下。季明杰和孙宇走了出去，走了两步后，季明杰停下了脚步，他说：“我有东西忘了，我再上去拿，你赶紧回去吧。”
“好的，再见，季书记。”
“再见。”
孙宇走出了公安局大楼。
夜风轻柔的拂过他的脸，他突然想起了案卷里的几个名字，他转身看了一眼大楼，犹豫了一下后，他继续向前，往停车场的方向走去。
一个小时后，节目结束了。
姜游看的有些意犹未尽，“果然成品比现场好看，就是杨萱的部分被剪掉好多。”
姜末低头打游戏，眼皮抬都没抬。
姜游刷了下微博。
最帅心理医生作为关键词上了热搜，和刘则言同框颜没有输，气质还更好，会安慰女孩子……
营销号的带动下路人转发评论越来越多。
热度不断上升，一直爬到热搜第三。
姜游在节目的广场里翻了翻，除了刘则言和朱莎的粉丝控评和安利外，就是路人感慨想嫁这个心理医生。翻了好久才有人提到杨萱，说她很搞笑。
他去她的超话里看了一眼，比之前活人多了些。
他之前发的微博被很多人评价和转发了，他的帐号也涨了点粉。
他切到微信，找出了杨萱。
姜游：我好像成为你的粉丝大号了。
杨萱：争取明年喜提海景房
姜游：靠你努力了
杨萱：糊了糊了
姜游：节目挺好看
杨萱：我也觉得我特别可爱
姜游：就差一个店让你做老板娘了。
杨萱：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放下手机后姜游打了个哈欠，伸手把被子拉到怀里，抱住。调整了一下姿势，闭上眼睛。
姜末低头看着他。
“我等着你的小作文呢，三百字，一个都不能少，不能背乘法口诀表，要有时间地点……”
一分钟后，姜游被踢下了床，他一扭头，窝在床底下的招才和他对视着。

第314章 雕像
清晨的空气有些湿。
招才竖着尾巴走出了店里，它在院子里走了一圈后，在池塘边停了下来，伸出爪子撩了一下水又迅速收了回去。
一个瘦小的男人提着保温盒从半开的门里走了进来。
招才一下站了起来。
尾巴垂了下来。
男人注意到了它，他对着招才举了一下手里的保温盒。
招才原地转了一圈后往花房的方向走去，它走进了花房里，跳上了罗汉床，摆了个舒服的姿势后开始舔毛。
男人将视线从招才身上收回。
他继续向前走。走进店里，把保温盒放在长桌上后，他打量了一番店里。左手边放了两排的货架，货架上依着分类摆放着明信片，他稍稍抬头，他看到了一双眼睛看着他。
是一个小男孩。
漂亮。
穿着粉蓝色的睡衣，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男人认出了姜末。
他松了口气。
“姜末啊，还记得我吗，我们见过的。”
“你爸爸呢，起了吗？”
他觉得有些尴尬。
“今天阿墨有点事，我替他来……”
姜末走下了楼梯。
男人看着姜末摇摇晃晃地走着，走过他身边，走出了店门……
他转身向前走了几步。
他看到姜末走进了花房里，过了一会儿后，姜末抱着招才走了出来。
男人松了口气。
他走进了厨房，找到了米和锅。
烧开了水，把淘好的米放了进去。
……
半个多小时后，姜游走下了楼。
米粥的香味从厨房里漫了出来，他走到厨房门边，看着背对着他站在灶台前的男人。
“我以为你要过几天再来呢。”
“过几天，风险小一点，诚意也少了一点。”
孙修打开了锅盖，放了少许油进去，用勺子在里面轻轻地搅动了几下。
“胡爷要清内奸，把我扔到唐江，让舒星几个看着我，”孙修把锅盖放了回去，“桑旭的死，和我脱不开关系，我不可能投向庄泽坤的，我在唐江，就只能和他死磕，无论我赢了还是输了，十天半个月的一过去，回到燕京，我在组织里的人估计就被清的差不多了。”
“得坚持坚持。”
“我也想看看有多少人能坚持跟着我。”
孙修关了火，他把白粥舀进了碗里。
“你早饭吃了吗？”
“吃了。”
“一起再吃点吧。”
“好的。”
孙修把三碗粥一齐端起，转身，从姜游身边走过。
把碗放在长桌上后，他打开了保温盒，从里面拿出了一碟腐乳，一碟咸菜毛豆，一袋肉包，两杯豆浆。
姜游走到店门外，姜末坐在花坛的边缘，看着天空，招才乖巧地窝在他身边呢。
“姜末，吃早饭了，你刷牙了吗？”姜游喊了一声。
姜末转头看着他。
姜游快走了几步，走到姜末身边，把他抱了起来。
孙修看着姜游抱着姜末走回了虫屋，走上了楼。
……
几分钟后姜游再次抱着姜末走下来的时候，长桌上又多了一碟子的煎蛋。
孙修面容平静地坐着。
姜游把姜末摆在了椅子上后，他在孙修对面坐了下来。
吃了一口粥，夹了一小块腐乳，又吃了几口。夹颗毛豆，咀嚼了几下咽了下去。
他端起碟子，用筷子拨了一些咸菜毛豆在姜末的碗里，然后把其中一杯豆浆的盖子打开了，放在他的手边。
他说：“至少要吃半碗。”
他夹起一片煎蛋，盖在了姜末的晚上，“把蛋吃掉，豆浆也要喝掉。”
孙修垂下眼睛，他端起了碗，喝了一口粥。
叮嘱完姜末后，姜游认真地吃起了他的早饭，十多分钟后，粥小菜和肉包都被扫光了。
姜游放下了筷子，满足地喝了口豆浆，“每天都能这样就好了。”
“不难。”
“很难，”姜游往店门外看去，几簇青草冒在青石路的石角边上，“我收养了他后，有朋友提议我，请个钟点工，每天来做中午的一顿饭，但我不太喜欢。”
“有很多女人会愿意照顾你。”
“我去年和一个大学刚毕业的姑娘相亲，被从头到脚嫌弃了个遍，”姜游收回了视线，“孙墨你让他回去吧，我用他这几天，心里就已经挺过不去的了。”
“好。”
“这次我请你喝茶吧，你会下棋吗？”
“会一点。”
“那就去楼上吧，我最近刚买了个棋盘，还有棋子，”姜游扭头看着姜末，“我和叔叔有事要谈，你在房间里玩游戏好不好？”
姜末眨了下眼睛。
姜游站起，他走到柜台边拿出纸巾盒，抽出几张后走回姜末身边，给他擦了一下嘴角后把他抱了起来。
孙修迟疑了一下，接着也站了起来，他跟在姜游身后上了楼。
姜游安顿好姜末后，他下楼去泡茶。
孙修看着他的工作室。
工作台上放着棋盘和棋子。他打开棋罐的盖子，伸手拿起一颗棋子看了看后放下。
他抬头看架子。
架上放了一些书，都很新。
还有一尊白色的蜘蛛雕像。
听到了脚步声后，他侧身往楼梯口的方向看去，姜游端了两杯红茶走了上来。
“坐坐坐……”说着他把杯子放在工作台上，然后在架子前的座椅上坐了下来。
孙修拉出了椅子也坐了下来。
他低头看着叶片在杯中慢慢舒展开来。
“唐不甜，她两年多后就会回山上了，特科会回到庄泽坤手里，或者是管诺接班，对我来说差别都不大，我无法撇开和桑旭死亡的关系，他们不可能放过我。”
“但你更不看好胡跃峰，否则你不会来找我。”
孙修抬起头，“我虽然不是内院出来的，我为他做的，为他牺牲的，不比任何一个内院的人少，我跟了他这么多年，我可以说，镜湖会能有现在的规模，一大半都是因为我，而现在，他要把我撇开了。”
“如果庄泽坤主动来劝你，让你和特科合作，并允诺一些事，比如，全身而退。”
孙修看着姜游。
“不是没可能的嘛，桑旭已经死了，死了十七年了。人是会变的，你对此应该了解的比我深。”
孙修沉思着。
姜游从书架上抽出了一本《梓翁说园》，翻看了起来，看了十多页后，他听到了孙修的声音。
他放下了书。
“庄泽坤会听你的吗？”孙修问。
“你大概也猜出了一些我侍奉的存在。”姜游从棋罐中抓了一把白色的棋子放在棋盘上后用手遮住。
孙修拿出一颗黑子放在棋盘上。
姜游数了数白子，7颗。
孙修持黑。
第一子下在右上角小目上。

第315章 收官
慢慢地下着棋。
中盘被杀了大龙后，姜游依然慢吞吞的下到了收官最后认输。
输了半目。
姜游喝了口茶，身体往椅背上靠了靠，“我喜欢简单一点，吃饭就是吃饭，下棋就是下棋，不用想别的事。”
“很难。”孙修说。
“就是啊。”
“我就直接问了，”孙修看着姜游的表情，“要让庄泽坤主动妥协，我需要做什么。”
“雷瑶他们体内，有祂种下的种子，”姜游稍微坐正了一些，他伸手把棋盘上的棋子，一颗一颗放回棋罐里，“我对这个有点兴趣。”
孙修沉吟了片刻，他说：“这是胡爷控制他们的手段。”
“你没有吗？”
孙修摇摇头，“我加入镜湖会时，年纪已经大了，我这样的，每过一阶段，胡爷会给我们一次进入内院的机会，冲关。”
“冲关？”姜游抓住了关键词。
“对，通过后修为便会大涨，通不过的话……”孙修停顿了一下，“通不过的，出来后要时间养伤，便会渐渐的边缘化，再过个一两年，就各种原因死了，我发现了这些后，便慢慢的减缓了修炼的速度。”
孙修盯着姜游的表情，“我就知道这些，如果你想知道更详细的，这次跟着我来的舒星，她过去是负责黄娟生活的，她能接触到的东西比较多，见胡爷的机会也多。”
“黄娟呢？她知道多少？”
“我不清楚，”孙修苦笑了一下，“黄鹄来唐江的时候，胡爷突然要求我去冲关，我在里面，我在里面把我这二三十年的事反反复复的想了好几遍，越想越觉得心寒，可能在他们眼里，我就是一个打工的罢了。”
“我也是个打工的，好几年了，一毛钱都没拿到，说理的地方都没有。”
“你上次和我说，我被骗了，那些情绪转化没有用，我想知道问题出在哪里。”
“神魔皆以血饲，取巧不得的，”姜游拉开抽屉，找出了一袋巧克力球，他撕开包装袋，把开口对着孙修，“这个吃吗？”
孙修伸手捏了一颗。
姜游把袋子拿了回去，咬了一口。巧克力球里面是草莓干，酸酸甜甜的，他说：“代可可脂做的巧克力，也挺好吃的，我是吃不出区别。”
孙修沉默了。
半晌，他说：“我要回去了，之后的事就麻烦你这边了。”
说完后，孙修站了起来。
姜游也跟着站了起来，他说：“那行，对了，孙墨你让他回去，我这边要开业了，人杂。”
“好的。”
姜游把孙修送下了楼。
他一口一个巧克力球，看着孙修走出院子，走上了街。很快，一小袋的巧克力就被吃完了，他把包装袋捏成了一团，转身扔进垃圾桶里。看了眼时间，居然还早，刚刚十点半，查了一下万年历，今日宜开市，于是他就决定，今天开业了。
找出了写着价目的小黑板，拿粉笔在边上加了开业五折四个字，拎起来走到院门边，挂上。
就算是开业了。
他转过身，看到了窝在花坛边晒太阳的招才，他快走两步到招才身边，弯腰一把捞起了它，接着把它放到了门边上。
“这里阳光好，你窝这里。”
“喵。”
“一会儿有漂亮的小姐姐过来，你记得卖个萌知道不？我给你百分之十的抽成，用来给你做猫饭。”
姜游胡乱的说了一通后，回了店里，在柜台后的椅子上窝下。
招才摇了一下尾巴，盘成了一个圆。
拿出手机，看了一会儿新闻后，姜游觉得好像缺了点啥。
于是他说：“小雅同学，我要听歌。”
小雅同学：好的，现在为你播放……
音乐声响起。
姜游伸手剥了颗糖塞嘴里。
圆满了。
……
招才挺有用的。
还没到饭点，姜游就开张了，卖出了两张明信片，于是高高兴兴的叫了外卖加了奶茶，吃完后觉得一阵睡意传来，思考着要不要关店睡午觉的时候，一个瘦高的男人走进了店里。
“随便看，有喜欢……”话没说完，姜游认出了来人，“管诺是你啊，今天没课？”
“我最近一直在家里，学一些东西。”
“是吧，坐会儿，”姜游站了起来，“你看到外面那个牌子了么，我今天开业了。”
“开业大吉，”管诺干巴巴地说了一句祝贺词后，想了想又补了一句，“财源广进。”
“承你吉言承你吉言，”姜游在管诺对面坐下，“带几张明信片回去么？”
“额，好，那个……”
“有话直说嘛。”
“我想在你这里修炼，我妈说这里灵气充沛，不受干扰……”
“你要怎么修炼？”姜游问。
“我找个地坐着然后冥想就可以，就是不能受打扰，我想在上次那个，花房里面……”
“你早点和我说嘛，我就迟几天再开始营业，现在牌子挂出去了，再关门，就不大好了。”
“那我……”
“今天是周几来着，我看一下，”姜游看了眼手机，“周五，对，我好像今天还有个事的，那这样吧，今天下午我出去了，我把院门关上，你就在这里修炼，然后帮我看着招才，我儿子在楼上睡觉呢，一会儿他下来了，你也帮我照看一下。”
“好，好的。”管诺连忙同意了。
“要喝点什么吗？”
“可乐好了。”
“稍等一下。”
姜游走到厨房里，很快，他拿了两罐可乐出来，放了一罐在管诺面前，“就这么喝吧。”
“姜哥你最近也在做准备吗？”
“准备什么？”姜游有些茫然。
“就是和镜湖会他们……”
“周日不是说要开会么，你知道的吧？”姜游看着管诺问。
管诺点了点头，他说：“妈妈和我说了。”
“等开了会，讨论了一下，有了结论，安排我做啥，我就做啥，”姜游拉开环扣，喝了一口，“我这种天生的视力问题，也没有人给我个什么功法，让我修炼一下，开个第三只眼睛，遇上敌人了，就能从里面发出什么射线，哗啦啦的灭一片。”

第316章 坦白
“不能修炼吗？”管诺问。
姜游看了他一眼，确认他是在正经发问后他说：“科长倒给过我一份养生功法，据说练了后比较能熬夜，我想着要调整作息，早睡早起，就没有练。”
“我想学怎么战斗，”管诺把可乐罐拿在手里，“庄叔教了我一点拳法，我父亲是用刀的，我想学怎么用刀。”
“用刀霸气。”
“朱叔叔也是用刀的，他答应教我了。”
“你打算毕业后直接进特科了？不找别的工作了？”
管诺点了点头，“我觉得我在特科里能做一些有意义的事。”
“挺好的。”
“姜哥你呢？”
“我，我怎么了？”
“你以后有什么打算？”
“开店，养儿子，再等着抱孙子，抱重孙，”姜游站了起来，他走到柜台边，拉开抽屉找了根烟，点燃，慢慢走到店门边靠着，“子子孙孙无穷尽。”
烟雾飘散在轻柔的阳光中。
招才不知何时从溜到了花房边上。
怪不得这么久，一个顾客都没进来。
“招才，过来。”姜游喊了一声。
招才一动不动。
这时陈楠提着运动包的身影出现在院门边，看到姜游，她笑着敲了敲门。
姜游掐了烟，他说：“楠姐，我正想着你什么时候过来呢。”
陈楠走了进来，她注意到了坐在店里的管诺。
“这是管诺，算是我同事，”姜游向陈楠介绍了管诺后，他对管诺说：“这是楠姐。”
“哦，楠姐，你好。”管诺跟着打了个招呼。
“我们出去了，你就在这里。”
“好，好的。”
陈楠看着姜游身上的衣服，家居服外面套了件外套，她说：“换身衣服吧，都过去了，就锻炼一下。”
“那你坐会儿，我上楼换个衣服就下来。”
姜游走上了楼梯。
陈楠把运动包放在长桌上后，拉开椅子坐下。
管诺看了运动包一眼，他问：“你们是去健身房吗？”
“对的，我们之前的教练离职了，他还有好多堂课呢。”
“姜哥吗？”
“对啊，之前那个教练，挺好的一个小姑娘，负责也有耐心，我担心今天过去，不一定能碰到好的，现在好一点的教练，都是被争着要的。”
“教练应该把课都上完再走的。”管诺说。
陈楠笑了出来，“那遇到小姜这样的，就走不了了。”
说话间，姜游换了身运动服走下了楼。
陈楠站了起来。
姜游走到陈楠身边，“你看我这个衣服，”他扯了扯肚子上的衣料，“紧了，我去年买的时候，穿着还有点宽松的。”
“胖了，脸都圆了一圈了。”
“是啊，现在3月了，穿个外套还能遮一下，到了5月份穿单的了，丑死了，我得赶紧减肥，”姜游拿起桌上的运动包，他看向管诺说：“那我们走了啊，厨房里吃的喝的都有，你自己拿，别客气。”
“好的，姜哥你去吧。”
姜游和陈楠相并着走出了院子，姜游把小黑板拿下来，放在一边，然后关上了院子的门。
陈楠看着黑板上的字，“今天开业了？”
“是啊，早上还卖了几张呢。”
“你店里那个，他还在读书吧？”陈楠问。
“大三，学建筑的。”
他们慢慢的向前走去。
“他家里是看风水的，和政府里有点关系，寒假的时候就把他塞进政府里一个小科室里实习，”姜游向陈楠解释着他兼职的事，“我在里面算兼职，平时也没什么事，偶尔发生点不科学的事，我们就过去，糊弄下，然后写个报告，再聚个餐。”
“真的啊？”陈楠有些不相信，“骗人的吧？”
“反正每月发工资。”
“那，你在里面……”
“我能看到鬼。”
“啊？”
姜游握住了陈楠的手，她的手指很软，“所以我那时候才敢买我这间店，我清楚里面没鬼嘛。”
“这样……那会不会有危险？”
“有危险我肯定早跑了，楠姐你知道我的，就是混日子，然后编报告，我那只猫，也是科里的，负责打架，可厉害了，能变成大老虎的。”
“你就胡说八道吧。”
“被楠姐你看出来了。”
很快，他们便走到了健身房。
店长接待了他们。
陈楠剩的课不多，她想多看一看，等看到合适的新教练再把课转过去。
店长同意了。
姜游说要在夏天到来前，减个十几二十斤的，店长便说给他介绍一个认真负责的。
十多分钟后，店长带着一个身材高大健美的男人，走到他们坐的地方。
姜游认出了他。
“那个，是林，林昱，”姜游努力的想着他的名字，“你怎么在这儿？”
林昱也很惊讶，他坐了下来，“姜游……”
“你们认识？”陈楠问。
“在泰国玩的时候认识的，住一个酒店的，那种联体别墅嘛，他就在我隔壁。”姜游回答。
陈楠点了点头，“那你们聊，我先进去了。”
“好，一会儿我来找你。”
姜游看着陈楠从前台拿了毛巾和钥匙后，往运动区走去。
姜游转身看着林昱，“你公司的事搞完了？”
“差不多了，我有几个战友，他们知道了我的事后，帮了很多忙，”林昱把手放在桌上，“我现在就准备从头开始，先做这个过渡一下，都是做销售嘛，你住在这附近？”
“我的店在这边，文化街上。”
“这样……”林昱打量了一下姜游，“我听店长说，你是要找个能严格督促你减肥的。”
“是啊，天热了，我也没觉得我胖了多少，结果发现衣服要穿不下了，”姜游抱怨了一通后问：“你现在身体怎么样？”
林昱瞄了一眼四周，他说：“我去医院体检，没有问题，但是我有时候会做一些梦，梦到我自己变成了怪物。”
“是吧？”
“我现在该怎么办？”林昱问。
“你空了去我那跑一趟吧，我的店就在文峰路42号，来之前给我发个消息。”
“行啊。”
“那我们进去？我这身肉就拜托你了。”
“好，我先带你去热身，然后做一组无氧……”

第317章 烤蜘蛛
……
两个小时后，姜游回到了虫屋。
管诺听到开门声，他停止了冥想，从花房里走出来，就看到姜游有气无力地对着他举了一下手，说：“你继续你的，走的时候记得把院门推上。”
“哦，好……”管诺看着姜游跌跌撞撞地走进店里，消失在楼梯口。
姜游拼着最后一口力气，撞进房间，摔在床上。
闭上眼睛。
床真软啊。
他试图小睡一觉，但大脑却异常兴奋，各种乱七八糟的念头全涌了出来。
他听到房门被推开了。
他翻了个身，稍稍坐起来一些，“我现在的血喝起来应该是酸奶味的。”
姜末站在门口看着他。
“我的咀嚼肌没有锻炼到，不能漏了。”
“我想吃烤鸭。”
“你现在去河里抓只鸭子，咱们家的烧烤炉，上面有那个会转的，你把鸭子杀了，放血，拔个毛，洗一洗，腌一下，刷点油……”
姜末转过身。
门砰的一下关上了。
“烤蜘蛛，咯嘣脆，鸡肉味……”
手机震动了一下。
姜游内心挣扎了一会儿，直到又震了两下，他才拿出了手机。
陈楠的微信。
……
吴雨岚拧开矿泉水瓶的盖子，喝了一口水。
没有开灯。
监视屏的光落在她的脸上。她的瞳孔里，黄娟坐在床上，看着侧面的墙，好像是在看她。
门开了。
吴雨岚转过头，认出来人后她站了起来，“老大，你怎么过来了？”
庄泽坤推上门后走了进来，他走到监视屏前，看了一会儿后他问：“她现在怎么样？”
“不太好。”
“这里，有人和她联系吗？”
“还没有，”吴雨岚摇了摇头，她看了一眼庄泽坤的侧脸，她问：“你要去进去见她吗？”
庄泽坤摇了摇头。
“我认得她的时候，她很小，说是十八岁了，看上去像个中学生一样，跟在他哥哥身边，怯生生的，一转眼十年过去了，”庄泽坤转过身，“清阳道人同意了，燕京那边也安排好了，这次如果真的能打击到镜湖会，也许，也许……”
“会的。”吴雨岚说。
“管诺也大了，能担事了。”
“旭哥看到了会高兴的，”吴雨岚又喝了口水，她说：“姜游那边，不查下去了吗？”
“不用了，清彤有一句话说的很对，”庄泽坤看着吴雨岚，“我们把自己看的太重了，没有我们，唐江市没有变得更坏，也没有变得更好。他如果一直安于现状的话，我们没必要去刺激他。”
“可是……”
庄泽坤轻轻拍了拍吴雨岚的肩膀，“等到这件事结束，就把责任交给管诺唐不甜他们吧。”
“唐不甜？她不是要回山上吗？”
“希望两年后管诺能把她留下来吧，清彤没有教他战斗，”庄泽坤叹了口气，“他虽然很有天赋，毕竟是晚了。”
“我们可以帮他。”
“我们是他的长辈，他要有自己的班子，而且雨岚，”庄泽坤看着吴雨岚的眼睛，“这件事结束后，你，忘舒，小文，还有在燕京的伙伴们都该有自己的生活了。”
吴雨岚扭头避开了庄泽坤的视线。
……
冥想了一阵后，管诺感觉到身体中的灵力运行变得凝滞了起来。
他睁开眼睛。
透过花房的玻璃窗，天色有些暗了。
姜末蹲在青石路，手里拿着一根粉笔，他和招才对视着。
管诺站了起来，走出花房，走到姜末身边，他看到地上画了些很抽象的线条。
他说：“小末，这是你画的吗？”
姜末一动没动。
管诺有些尴尬的笑了笑，他说：“招才，小末，我走了啊。”
说完后，他便向外走去，刚走到院门边，就看到陈楠手里提着一个购物袋走过来，她的身后还跟着一个十多岁的女孩子。
“诶，你要走了啊？”陈楠看到了管诺。
“对，我呆了一个下午了，要回去了。”
“这是我女儿，”陈楠指了指芸芸，然后她问：“他还好吗？”
管诺想了想，“姜哥吗？他好像很累。”
“我也觉得，我和他一起去的嘛，我走的时候本来想和他打个招呼的，结果看到他那个教练在那里看着他举杠铃，”陈楠说着忍不住笑了，“教练特别有气势，我被吓的不敢过去了。”
芸芸看到了姜末和招才，她从陈楠和管诺中间穿过，走到招才身边，蹲下，伸手摸了一下招才后背上的毛。
招才的耳朵抖动了一下。
“好可爱。”芸芸感慨着。
陈楠和管诺聊了几句后，便走了进去。
“芸芸，你和小末玩会儿。”说着，她走进了店里，把购物袋放到厨房后，她洗了下手，从购物袋里面拿出了一个纸袋，接着她直接上了楼。
推开了主卧的门。
姜游趴在床上。
陈楠走到了他身边，俯下身看着他，“感觉怎么样。”
“我闻到味道了。”
“这说明还能再练。”
“我手都抬不起来了。”姜游抱怨着。
“这个教练真的挺负责的，他的身材，一看就是专业的。”
“他哪里专业了，我跟你讲，他根本不懂健身的，他是退伍军人，退伍后干销售，他估计认得了几个专业名词，仗着身材好，就出来骗人了，我……”姜游对着陈楠诉苦，“他今天让我跑了五公里啊，五公里啊，之前的小刘老师多好，循序渐进的……”
“你要难受了就拒绝嘛，或者换个教练。”
“我这不是脸皮薄嘛，我刚说了让他严格监督我，不要放水，一定要帮我在夏天前把肚子瘦下去……”姜游看到陈楠眼中的笑意，他说：“你是在笑对不对？”
“没有。”陈楠一口否认，然后她笑了出来。
姜游跟着笑了，笑了几声后，他捧住了自己的肚子，“不行，你别逗我笑，我一笑就疼。”
“他气势真的挺足的。”陈楠打开了纸袋，从里面拿出了一个打包盒，打开，鸭肉，鸭皮，葱丝和黄瓜丝和分格摆着，她撕开酱料的袋子，把酱料挤在空着的格子里，然后拿出一片春饼。
包好，送到姜游嘴边。
手指很白。
姜游一口吞下。
咀嚼了几下咽下后，他说：“轻氧茶你知道不？创始人就是他。”
“是他啊？”陈楠很惊讶，“他怎么，好像，我好像听到过公司倒闭了？”
“倒闭了，女朋友也死了，一无所有了，”姜游努力的靠着床坐了起来，“芸芸在楼下？”
“在和小末玩呢。”

第318章 逆耳
姜游往窗户的方向看了一会儿。
转过头的时候，一块包着烤鸭的春饼被递到他的嘴边，他赶紧的张嘴吞了下去。
陈楠拿纸巾擦了擦手指，她说：“这个我放这儿，别吃太多，马上吃晚饭了。”
“等等。”姜游伸手拉住了陈楠的衣袖。
陈楠侧头看着他。
“陪我躺会儿。”
“我下去做饭呢。”
“就躺会儿，五分钟。”
姜游的身体往里面挪了挪，陈楠犹豫了一下，在空出的地方躺了下去。
被抱住。
体温笼住了她。
听了一会儿呼吸声，感觉圈着她的手松开了些后，陈楠轻轻地翻了个身。
姜游闭着眼睛。
他睡着了。
她伸手拿下了他脸上的眼镜折好放在枕边。
亲了一下他的脸颊。
蹑手蹑脚地下了床。
~~~
周日。
刚过十二点，管诺就到了唐不甜的住处。
他看着站在门口的唐不甜，“科长……”
“进来。”
唐不甜转身向里走去。
管诺跟了进去。
他看到客厅的沙发上已经坐了一个人，男性，穿着深灰色的衬衣，看上去和他差不多大。
唐不甜走到侧边的单人沙发上坐下。
只有一个单人沙发。
管诺犹豫了一下后，他走到男人身边坐下，他说：“你好，我是管诺……”
“我是钟言，庄前辈应该向你提到过我。”钟言抬头看着管诺。
“提过的，你也是山上的。”
“你一个人来的？”钟言问。
“对的，我妈妈要等苏叔他们……”
“哦，这样。”管诺还没说完，钟言就点了点头打断了他。
管诺不再说话。
一时间，客厅里安静了下来。
管诺向唐不甜的位置看去，她手里捧了本书，低头看着。似乎是本英语词汇书。他看到她的眉头轻皱了一下，接着把书往后一连翻了好几页。
他转头看了一眼钟言。
钟言闭上了眼睛，似乎是在养神。
管诺拿出手机，点开一个塔防游戏，把声音静音掉。
心中的声音响起。
这个钟言，他轻视他，他和唐不甜都是山上的。
等到他……
他会变强的。
他咬住了牙齿。
害死父亲的人，他要亲手抓住，一个都不放过……
一局游戏输了。
他继续下一局。
玩了五六局后，门铃响了起来。
唐不甜放下书站了起来，秀美白皙的小腿在管诺的视线中晃过，她开了门。
接着他听到了姜游的声音和纸袋摩擦的声音。
仿佛在一瞬间，气氛热闹了起来。
“我看旁边正好一个咖啡店，本来还想买点蛋糕的，东西太多，拿不下了……”
唐不甜把装咖啡的袋子和猫包接了过去。
管诺看着姜游抱着姜末走到了客厅。
“管诺你到了啊，我还以为我第一个呢。”姜游说。
“我也才到。”管诺说。
唐不甜把咖啡袋子放到茶几上，然后她蹲下身，拉开了毛包的拉链，招才从猫包里探出了头，左右看了看后，它抬起前腿翻出了包，爬了出去。
“他是你儿子？”钟言突然开口。
姜游转过身看着钟言，“对啊，他今天不知道闹什么脾气，非要跟出来，也正好，科技馆离这里很近嘛，等会开完了，可以带他去逛逛，你怎么称呼？”
姜游把姜末放下后，他伸手拿了一杯咖啡，喝了一大口。
“你是姜游？”钟言没有回答，而是反问。
“对，是我，你是？”
“钟言。”
“逆耳？”
钟言的表情僵了一下。
管诺听着姜游和钟言的对话，有些想笑。他退出了游戏，把手机放回口袋里。
“第一名。”唐不甜的声音插了进去。
“唐不甜……”钟言看着唐不甜拿了杯咖啡，走到她的房间里，招才竖着尾巴跟在她的身后。
管诺身体向前，伸手也拿了一杯咖啡。
喝了一口。
姜游在管诺旁边坐下，他舒了口气，接着他往钟言的方向看去，他说：“我平时拿我自己名字开玩笑惯了，不懂你们山上的规矩，你别生气。”
“我没生气。”
“那就好，”姜游双手握着杯子，他低声问：“我听科长说，原本是你来做特科负责人的？”
钟言警惕的看着他，没有说话。
“科长真挺不容易的，”姜游感慨着，“我进特科的时候，科里就两个人，你想想，唐江市这么大，科长还要上学，是吧？”
钟言下意识点了点头。
“我不瞒你说，我第一眼见到科长的时候，就觉得她年纪特别小，感觉十五六岁，没成年。”
姜游转头看着管诺，“科长比你还要小对吧？”
管诺点了点头。
“这些特殊的事件，我的理解，要和妖魔鬼怪打交道，也要和人打交道，你们在山上可能不清楚，和人打交道，比和妖魔鬼怪打交道还要累。”
钟言的表情带上了些疑惑。
“我以前也不爱和人打交道，我就喜欢一个人，窝那看个小说。但是我要开店，做生意的嘛，就是和人打交道然后把东西卖出去，做了几年，我觉得我也算是练了出来了。”
姜游拿了杯咖啡递给了钟言，“趁热喝，冷了就苦了。”
钟言接过了杯子。
夹在两人之间的管诺意识到姜游和钟言之间的气氛缓和了。
“我在特科兼职这几个月，我是累死了，不知道前几年科长一个人是怎么搞定这些的，”姜游开始抱怨，“妖魔鬼怪，打散了，打服帖了，都好弄。人就不行了，被当场抓了现行，还要狡辩是被人陷害的，还有的甚至会倒打一耙。”
“是不容易。”钟言喝了口咖啡。
门铃声再次响起了。
姜游站起来去开了门。
他看到了孙宇和庄泽坤五人站在门口。
“进小区的时候刚好碰上了。”孙宇说。
他们走进客厅后，空间一下子显得拥挤了起来。
唐不甜走出了房间。
孙宇看到了她身后招才，他说：“姜哥你把招才也带过来了？”
“对啊，它比管诺还要先进特科呢，让它也听听，后面打架还得靠它。”
姜游和孙宇把饭厅里的几个凳子搬了过来。
所有人都坐下后，庄泽坤说：“我简单的说一下现在的情况。”

第319章 心结
闻言，管诺坐正了身体。
他看到庄泽坤环视了客厅里的众人一遍。看到他的时候，庄泽坤轻轻点了一下头。
视线最后落在了唐不甜的脸上。
唐不甜微微仰起头和庄泽坤对视。
几缕披在肩上的黑发向后散去。
“白鹤观那边布置的差不多了，清阳道人会想办法把我在那里的消息透出去，我还收到情报，镜湖会的许多核心成员，目前都不在燕京，”庄泽坤停顿了一下，“我怀疑他们还有别的阴谋。”
“什么阴谋？”唐不甜问。
“制造事件，让特科背锅，让特科再次停摆。”
“你想怎么办？”
“我想把黄娟转移到白鹤观，”庄泽坤解释说：“看守所里还有不少普通嫌疑犯，里面有可能有镜湖会的人，看守所距离商圈并不远，万一在那里出了事，会变得非常不可控。”
“可以。”
“转移过程中容易出意外，所以这件事要做很隐秘。”庄泽坤的声音更慎重了一些。
姜游抬头看了一眼客厅里众人。
他们的表情严肃，视线汇聚在庄泽坤的身上。
姜游低下头，一边继续看姜末玩手机，一边从包里摸出了一袋酸奶球，拆开后，塞了一颗在姜末嘴里，再塞一颗在自己嘴里。
唐不甜朝他的方向看了一眼。
姜游举了举袋子，用眼神问她要不要。
唐不甜摇了摇头。
“大家有什么建议吗？”庄泽坤问。
“我觉得……”管诺率先出声，“我觉得可以用别的事吸引住他们，然后悄悄的把黄娟送到老劲山。”
庄泽坤鼓励地看着他。
“比如，比如她身体很虚弱，我们可以假装把她送医院抢救，”管诺的思维渐渐发散开来，“或者偷偷的带走，留人在看守所里假扮她……”
“留人假扮她比较好，”苏望舒说：“她的身体情况，那边也是清楚的，医院是救不了她的。”
“留人的话，我们的人手就有些吃紧了，”庄泽坤分析着，“一个人假扮，还要继续按着之前的轮班监视，看守所那边就要留三个人。”
“最近有别的案子吗？”管清彤问。
唐不甜摇了摇头。
“我来假扮吧，”吴雨岚出声了，“看守所这边一直是我望舒和小文在盯，这次我们三人依然守在看守所里，万一有什么变化，应对也能比较及时。”
“小唐，你觉得怎么样？”庄泽坤问唐不甜。
“可以。”
“小唐，你和钟言负责把黄娟运送到老劲山。”
唐不甜和钟言对视了一眼后，他们点了点头。
“我呢，我做什么？”管诺问。
“你和我一起在老劲山接应小唐和钟言，”庄泽坤停顿了一下，“姜游，你和孙宇两人，在小唐他们出发后，你们从看守所，走另一条线来老劲山这边。”
“好的。”孙宇说。
“我带着招才一起走。”姜游也同意了。
把任务分配完后，庄泽坤舒了口气，他问：“大家还有什么问题吗？”
“我有。”姜游举了下手。
“你说。”
“黄娟有办法和镜湖会联系，她的这个方法是什么，我们不知道，不搞清楚这一点，所有的伪装都没用，”姜游把姜末往上抱了抱，“奸细也没找出来。”
“这点我们商量过了，一直拖下去的话，我们会丧失主动权。”吴雨岚回答了姜游。
“今天你们三个都来了，现在是谁在看着她？”姜游问。
客厅中一下安静了下来。
“所以你们故意三个人都离开，想诱使她对外联系？”姜游看着庄泽坤，“那今天开这个会有什么意思呢？假装尊重一下科长？”
唐不甜的表情冷了下来。
“我并不是故意隐瞒，”庄泽坤说停顿了一下，“我最近一直在反思，我知道你们觉得我故意隐瞒了很多事，桑旭的事，镜湖会的事。”
姜游把最后一颗酸奶球吃掉后，他团了团袋子，塞进了口袋里，“不是觉得，是本来就不知道。”
“接下来马上就要行动了，我不希望你们还带着心结，”庄泽坤前后走了几步，他说：“特科建立之前，华夏国涉及非自然力量的案子，只能求助道观寺庙或者民间风水先生之类的能人异士，这些人里面，能力有高低，混杂着骗子混混甚至还有邪道人士。”
“警方没有能力区别他们，破案只能随缘，”庄泽坤看向钟言，“钟言大概知道，那时候那时候山上和政府之间的关系很僵。”
钟言点了点头，他说：“钟掌事和我提到过。”
庄泽坤继续向下说：“山上不是法外之地，必须要受到管控，而山上的人不愿意受约束。直到三十年前，发生了一件事。”
“什么事？”管诺问。
“具体不能说，还在保密阶段，我只能告诉你们，这件事促使了山上和我们开始了第一次合作。我参与了那次合作，我意识到，我们和山上并不是对立的，我们都是华夏人。于是我促成了特科的成立，一方面和山上对接，另一方面作为专门处理涉及非自然力量案件的部门。”
“所以他们要杀他？”管诺一边问，一边往管清彤的方向看去。
“对。”庄泽坤说。
管清彤也点了点头。
“我还有个问题，”姜游再次发问：“特科成立前，政府对这些一无所知吗？第一批特科的成员，是从哪里来的？”
庄泽坤的脸色沉了一些。
“我第一次知道特科的时候，特别高兴，这些事国家能有个专门的部门管起来就觉得很有安全感，”姜游摸着姜末的头发，“所以知道特科缺人的时候，我也愿意来兼职，出一份力。”
“有针对山上培养的特殊人才，”钟言回答了姜游，“之前这些事也是他们在管，只是不成系统。”
“这样，真不好意思，以前对立现在合作嘛，很常见，”姜游向庄泽坤道歉，他说：“我没别的问题了。”

第320章 散会
姜游说完后，客厅里又安静了下来。
管诺看了看庄泽坤，又看了看唐不甜。
“那就这样吧。”唐不甜出声了。
“小唐……”庄泽坤试图解释几句，却被唐不甜打断了。
“散了吧。”唐不甜站了起来。
管诺去看她的眼睛，黑白分明，没有情绪。
他听到她说：“庄前辈，我明白你的意思了，我没意见。”
“我也没意见。”
这是姜游的声音。
沙发垫子震动了了一下，姜游抱着姜末站了起来，“我还要去科技馆呢，现在两点不到，去了还能逛两三个小时，”说着，他往门的方向走去，“我先走了，大家再见，什么时候行动，你们给我发消息。”
“姜哥我和你一起。”孙宇跟了上去。
门打开，又再关上。
“看守所那边有结果了吗？”唐不甜问。
“还没有，小唐……”
“你走吧。”
“好，那我走了，”庄泽坤看着管清彤，“我们走吧？”
管清彤点了点头。
他们纷纷站了起来。
“钟言，我们之后再联系。”庄泽坤对钟言说。
“好的，再见。”钟言也站了起来。
管诺向唐不甜的方向走了一步，他张了张口想要说什么的时候，管清彤推了他一下。
他脱口而出，“唐不甜……”
唐不甜向他看去。
他的声音低了下来，“我走了。”
“再见。”
他跟在管清彤身后，走了出去。
……
孙宇跟着姜游走出了小区，“早知道我今天请假不来了，给我们安排的任务，一看就知道是忽悠我们的。”
“还是有点迷惑作用的。”
“对了，”孙宇朝后看了一眼，没有看到庄泽坤他们后，他说：“我才知道季书记以前也是特科的，怪不得他和庄泽坤关系那么好。”
“你怎么知道的？”
“加班的时候碰到他，亲口和我说的。”
“加班看资料啊？”
“我回家也没什么事，还要被我妈唠叨，我一边看一边脑补，挺有意思的，”孙宇说着看了一眼姜游，“我发现十七年前的记录的确比较混乱，你说，庄泽坤今天说的是真的么？”
“我估计他是要隐瞒一些事，其实你想，黄娟被抓了，他一直不出现，镜湖会肯定警觉的是吧？要我就直接撤了，”姜游换了个姿势抱姜末，“你的养生功法练的怎么样了？”
“我感觉身体好了不少。”
“科长最实在。”
“是的，今天科长好像很生气……”
“所以我赶紧溜。”
他们一边说着，一边走到了路口。
姜游说：“我要过红绿灯，你呢？”
孙宇说：“我沿着这里走。”
“那再见。”
“好，姜哥再见。”
……
人走后，客厅里一下子空旷了起来。
钟言看着蹲在唐不甜脚边的招才，“它胖了好多。”
“你也可以走了。”唐不甜说。
“你下山前没有人和你说一些特科的事吗？”钟言问，“特科的历史之类的……”
唐不甜抿了一下嘴，她没有回答。
“我不知道你在山下过的这么艰难，他们应该尊敬你，满足你的一切要求。”
“打架吗？”唐不甜问。
钟言愣住了。
“不打就走吧，还有，”唐不甜低头看了招才一眼，“我过的挺好的，胖了点。”
“什么？”
“可能运动量不太够。每次行动，要出手的话都要打申请，一直不被批准全力出手，事后还要写报告，还好有孙宇在。”
“师妹？”
听到这个称呼，唐不甜一怔。
“你不难过吗？”
“比试的规则不是我订的。特科，你们让我做负责人，但是规则依然不是我订的。所以我要听你们的。”唐不甜的语气和表情都很平静。
“我和庄泽坤不是一伙儿的。”钟言的语气有些急了。
“我认同这个规则，我觉得很公平。”
“唐不甜……”
“山上以实力为尊，过去我认为，我的对手是同辈，我错了，要比制定规则的人强才行。这是我在山下想明白的事。”
“你走死胡同了。”
“我输的起，”唐不甜弯下腰把招才抱了起来，“特科对庄前辈很重要，也许对你，对钟掌事也很重要。但对我来说，我负责的特科，和什么特殊人才，内斗，研究成果这些都没有关系，只有我，孙宇，姜游，还有招才，为一些普通人的事尽责而已。”
唐不甜感觉招才的确重了不少，她皱了一下眉，“你再不走我要打人了。”
“那你……”
木刀穿透空气，在一瞬间出现在钟言面前。
钟言下意识挥挡了一下，木刀在半空中划出半个圆弧后，向他的肩膀劈砍而去。
唐不甜伸出右手，握住刀柄。
刀身距离钟言的肩膀大约五六毫米。
暗光浮动在刀身上。
钟言后退了一步。
“山上以实力为尊，我希望你记得这条规则。”
“唐不甜……”
唐不甜垂下手，刀尖斜立在地板上。
钟言的眼神暗了暗，“那我走了。”
唐不甜看着散落茶几上的咖啡杯，她说：“收一下垃圾。”
“好。”
“喵！”
窝在唐不甜怀中的招才叫了一声。
……
钟言离开后，唐不甜抱着招才在沙发上沉思了一会儿。
她的手渐渐松开，招才从她的膝盖上跳到了地上，绕着她的脚边走了一圈后，窝了下来。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
唐不甜拿出手机，拨打了姜游的电话。
姜游已经进了科技馆，他看着手机屏幕上糖小甜三个字，接了电话，“领导，你找我啊。”
“猫没带走。”
“我就说好像忘了什么，招才，我现在在科技馆呢，你今天还出门不？不出门的话，我回去的时候去你那拐一趟，把它带回去。”
“好。”
“他们走了？”姜游问。
“走了。”
“你要一起来玩不？我刚才查了一下，有机器人展馆，机器人会弹钢琴，玩魔方，还能体验地震，还有个蜘蛛展呢，我靠介绍上说有一个巨大的食肉蜘蛛的标本。”
姜末趴在姜游肩头上，看着墙上的恐龙简笔画，他伸手，拍了一下，恐龙画亮了起来。
“好。”唐不甜同意了。
“行，一会儿我们在机器人展区接头。”

第321章 动物世界
科技馆里人不少，大多都带着小孩。
“你看别的小孩，都自己走的，”姜游和姜末商量着，“我手臂好疼，抱了你大半天了，你也自己走好不好？”
姜末没有理他，伸手在墙上又拍了一下。
小海豚亮了。
慢慢的一路走，一路拍，很快他们到了一楼的动物世界。
姜末看到都是动物标本后，兴致缺缺地趴在姜游的肩膀上，时不时用手拍一下姜游的背，示意他快走。
姜游却觉得很好玩。看了一圈后，感觉意犹未尽，于是在出口处买了许多毛绒动物玩具。
提着购物袋，左转走到机器人展区的门口。
唐不甜站在入口的左边。
空着手，没有拿木刀。
姜游向前快走了几步，“你到的好快，”他举了举手里的购物袋，把姜末放到地上后，他从购物袋里面拿出了一只毛绒玩具来，“你看这个像不像个狗？它其实是个白狐。”
他把白狐往唐不甜手里一塞，又掏出了一只玩具，“这个也不是狗，是狼，不过狼和狗差不多的对吧，还有这个狮子，我在一楼动物世界出口那里买的，做的挺好的是吧？”
唐不甜用手摸了一下白狐身上的毛，她说：“挺好。”
“就是嘛，这个送给你了，”姜游把其余的玩具放回袋子中，再次把姜末抱了起来，“我们进去吧。”
“好。”
姜游津津有味地看着机器人弹钢琴，玩魔方，做体操。
“我想要个女仆机器人。”他说。
唐不甜没有接话。
“我是觉得，我们和机器人也差不多，他们跟着程序走，我们也是，多补充点糖分，心情就好，”姜游从挎包里拿出了薄荷糖盒递给唐不甜，“吃吗？”
“有酸奶球吗？”
“没有了，就带了一包都吃掉了。”
唐不甜伸手接过糖盒，倒了两颗在手里后还了回去。
吃下。
很凉。
带着甜味。
姜游看着她的侧脸，“我以为你今天会发火呢。”
“我没生气。”
“是不值得生气。”
“很烦。”
“揍他们。”
“打不过。”
“偷偷的下黑手，我们找个机会，庄泽坤落单的时候，让我儿子糊他一身的蛛丝，然后你就拿木刀抽他。”
唐不甜转过头，她说：“我想明白了。”
“什么？”
“特科是他们的。”
“也许吧。”
“所以我不生气。”她的手指在白狐后背上划过。
姜游感觉到了一丝杀气。
接着，他的腿被抱住了，他听到了软糯的女孩的声音，“爸爸！”
姜末看了姜游一眼。
姜游转过身，一个看上去和姜末差不多大的小女孩抱着他的腿，仰头看着他。
看到姜游的脸后，小女孩的表情呆了一下，接着变成了震惊和惊恐，她松开了手，后退了一步。
此时，刚好有一个男人快步走过，眼看就要撞到她……
唐不甜伸手，把小女孩拉了过来，避开了那男人。
小女孩突然哇的一声哭了出来。
周围的人，纷纷朝他们看去。
姜游从包里摸出了一包纸巾，他蹲了下来，用纸巾给小女孩擦了擦脸后，他从袋子里找出了一只小狮子，在她面前晃了晃，“你看，这个是小狮子，可爱不可爱？”
小女孩没有理他，哭的声嘶力竭的。
“你看这只狮子还会飞，呜哇，飞过去，又飞过来了……”
用小狮子逗了小女孩三五分钟后，小女孩的视线开始随着狮子移动。
“狮子跳过来了！”
小女孩睁大了眼睛。
姜游看着她的眼睛，“你在找爸爸吗？”
小女孩身体颤抖了一下，她点了点头。
姜游把小狮子放到她手里。
她抱住了。
“告诉叔叔，你叫什么名字？”
“我，我叫方慧。”小女孩一边抽泣着一边说。
“我带你去找你的爸爸好不好？”
“好。”
“你牵着……”姜游看了唐不甜一眼，“让姐姐牵着你，带你去找爸爸好不好？”
“好。”
唐不甜拉住了小女孩的手。
姜游站了起来，他往四周看了看，“我们去找那个工作人员，让他带我们去广播室，然后广播找人。”
他向前走着。
姜末看了小女孩一眼，迈开了腿，跟了上去。
科技馆的工作人员带着他们去了广播室，发布了寻人广播。
二十多分钟后，一个中年男人焦急的走了进来，他的体型和姜游差不多，都穿了深色的外套，从背后看去的确很相似。
看到小女孩后，他松了口气，他连声向姜游道谢，“谢谢，谢谢你们，真的谢谢了……”
“爸爸！”小女孩抓着男人的手。
“没事没事，”姜游看着他，“这里人多，展厅里光线不好，还是抱着逛比较好。”
“是的是的，我要去厕所，就让她站着别走，结果我出来，就找不到她了，”男人擦了擦额头上的汗，他把小女孩抱了起来，“我真的吓死了，小慧，说谢谢叔叔。”
“谢谢叔叔。”
一番道谢后，男人抱着小女孩走了。
姜游三人也继续他们的游览。
他们去了蜘蛛馆。
蜘蛛馆的位置很偏，里面的人不多。
姜游一个个标本看过去，时不时的还用手机拍照。
“我的小狮子，他们没还给我！”姜游突然想了起来，“算了，就当日行一善了。”
“你刚才催眠了她？”
“不算吧，就一点暗示，我挺会哄孩子的。”
唐不甜抓着小白狐的尾巴，晃了几下。
“刚才孙宇和我说，季书记以前在庄泽坤手下呆过。”
“特科吗？”
“对的，桑旭的事，他们当年要是忍下来了，他们所有人可能过的都会比现在好，他们为了复仇是把自己所有的都牺牲了。”
“那是他们的事。”
姜游转过身。
唐不甜避开了他的视线。
“我是想说，他们这些人已经走极端了，处于了一个很极端的状态，所以他们考虑问题做事就都会不正常。你把他们当神经病就行了，和神经病没法讲道理的，气不过，就按我说的，揍一顿。”
“一顿不够。”
“那就两顿嘛，”姜游看着黑色的蜘蛛标本，他戳了戳姜末，“你看这个，和你有点像吧，你要以后不乖，我就把你做成标本，你害怕不害怕？”
唐不甜看到姜末翻了个白眼。
“三顿。”
“好，三顿。”
“我不理解他们。”
“我其实还有点理解的，”姜游抱着姜末往前走，“我原本不是在当公务员么，我特别厉害，我把要做的事都流程化了，每天只要工作二十分钟，其他时候喝茶发呆，我打算那样过一辈子的，相个亲，找个凶一点的老婆，再生几个小孩。”
“后来呢？”唐不甜问。
“有个朋友死了，他不该死的。我就丢了铁饭碗，颠沛流离，每天还被逼着跑步，还得伺候这个小祖宗，”姜游摇了摇头，“过的太辛苦了，真的，我不要减肥了。”

第322章 情绪
姜末用脚轻轻踢了一下姜游的肚子。
弹性很好。
“我换了个健身教练，太负责了，”姜游在蛛网陈列墙前停下了脚步，“一点都不懂得科学健身，循序渐进，我现在浑身上下还在疼呢。”
“为什么要找个凶点的？”唐不甜问。
“什么？”
“凶点的老婆。”
“这个啊，凶点才好，泼辣麻利，里里外外都能搞定，我就能安安心心地喝茶看书下棋，”姜游说着笑了起来，“最多就被骂几句懒，听几句骂又不会掉块肉。”
“你为你朋友报了仇。”唐不甜的思维很跳跃。
“我其实也没想帮他报仇，我这种胸无大志每天混混日子的……”
唐不甜看到姜游脸上闪过一抹复杂情绪。
她听到他说：“我也没办法啊，一个报仇的机会，出现在我面前，我神使鬼差的就干了，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收不回去了，我也不想的……”
“真的吗？”
“也不后悔吧，再来一次说不定还是一个样，”他看了眼时间，“晚饭想吃什么？”
唐不甜想了一下，她说：“我想喝汤。”
“上次那家肉骨汤吗？”
“可以。”
“正好也近，那我们就出去了？”
“好。”
半个多小时后，他们在饭店里坐下。
放下姜末后，姜游感觉到他的胳膊得到了新生。
他把他上次想吃没吃到的菜都点了，要了米饭，再要汤和鱼片，正要把菜单递回服务员手里的时候，他看到了菜单封面上的斑兰叶蛋糕，果断的要了三份，并加了三杯奶茶，再叮嘱服务员先上蛋糕和饮料，菜可以晚点。
蛋糕送上后，唐不甜用小勺子挖了一块。
松软。细腻。
斑兰叶的清香和奶香味混在一起。
她往大厅的方向看去。
店里的人比上次要多，很热闹。不远处的圆桌坐了五六个女人，笑得前俯后仰的。服务员在在座位之间忙碌地穿梭着，倒水，点单，上菜……
一派烟火气。
她收回视线。
姜游已经把蛋糕吃了大半了。
姜末手里拿着勺子，对着蛋糕戳戳戳。
“师傅和我提过一次，以前，山上和外面很少交流，专心修炼，寻仙路问长生。”
闻言，姜游抬起头。
唐不甜身体坐的很直。
她的表情很认真。
她说：“有些人不赞同和政府合作，他们就离开了。”
“去哪了？”
“不清楚。也许是别的小世界，也许是你说的，规则之外混沌之中，修炼，还有战斗。”
“那里可不好玩，没吃的没喝的，啥都没有，就一群奇形怪状的，丑的要命的虫子，不断变得更丑，”姜游喝了口奶茶，然后瘪着嘴摇了摇头，“规则不是一个球，把东西都笼在里面，外面就是混沌，规则只是规定，定义，限定了一些东西。”
“限定了什么？”
“限定了我们能看到什么，”姜游推了下眼镜，“像我们人类，有三种视锥细胞，就能看到三原色，有些鸟，能看到紫外线的波段呢，还有一种蝴蝶，好像是叫青凤蝶，有十六种感光细胞，它眼里的世界是什么样子的，我们是没法想象的，只能靠科学。”
姜游把盘子里最后一口蛋糕吃掉，然后他伸手把姜末面前的蛋糕盘拿了过来。
原本三角形的绿蛋糕，已经变成了一团难以描述的存在。
姜游挖了一块，吃了下去，“天眼通，阴阳眼，通过一些修炼方法看到感觉到灵力，就是先天后天的方法去突破一些规则，突破人体极限，看到更多的东西，那些穷的靠变异的超级英雄……”
姜游看了姜末一眼，“蜘蛛的视力就很差，大多数只能感个光，它们是靠感知气流和空气震动。”
姜末伸手抓下了他的眼镜。
世界变得模糊。
“把眼镜给我。”姜游说
姜末双手背在身后，仰头看着他。
“今天绝对不忘热牛奶。”
“不逼你画画了。”
“行行行，回去陪你打游戏。”
……
姜末把眼镜放到桌上，姜游戴上后感慨了一句，“熊孩子。”
姜末眼睛睁大了。
姜游摸了摸他的头发，他在桌上趴了下来，身体放松了。
“看到的，感受到的越多，就越强。”唐不甜总结了一下。
“大概吧。”姜游不置可否地说。
“要突破规则。”
“是的吧。”
“怎么突破？”唐不甜问。
“我哪知道。”
把姜末的蛋糕吃掉后，服务员开始上菜了。最先上来的是汤，姜游给姜末舀了一碗，“把汤喝掉，然后要吃半碗米饭。”
姜末扭头看着窗外。
姜游把勺子塞进了姜末手中，“我记得庄泽坤也住在宁安区？”
“对，离公安局不远。”
“我们吃完后过去？”姜游提议说。
“做什么？”
“揍他一顿呗。”
“今天？”
“对啊，今天点了这么多菜，吃了要运动消化消化。”姜游啃着龙骨，含糊不清地说着，“他要去看守所，估计不会太早回去，我们就等一等好了。”
“你不怕被他识破吗？”
“有啥好怕的，”姜游喝了口汤，“今天的感觉没有上次味道浓，可能是今天人比较多，熬的时间不够。”
“你要做什么？”唐不甜的眼神有些锐利。
“上次在我那烧烤，我费了多大的力气？出场地，买烧烤架买吃的弄调料，尽心尽力的招待他们。”
唐不甜低下了头，她喝了口奶茶。
“我也没别的想法，一个团队里，总归是有矛盾的，”姜游双手撑着脸，“但要行动干敌人了，那就得拧成一条绳，听一个声音的命令，往一个方向扭。那天说的好好的，看上去管清彤也劝了庄泽坤，结果今天，我的牛肉串羊肉串鸡翅大虾，全都被白吃了，你们走了后，我光收拾院子，就收了两个小时。”
姜游的语气很不满，“后面行动安排也是，孙宇都看不过去了。”
唐不甜喝了一口汤，“我回去拿剑。”
“折几根树枝吧，你那把木刀，万一把他打出个身魂分离来怎么办。”
“那就树枝。”

第323章 您要去救她吗
正事商量完了，菜也上齐了。
浇了点汤汁在米饭里，饭粒上带上了一层油光。
鱼片嫩，酸中带着微辣。
米粒绵软。
姜游一口气吃了半碗。
然后他尝了尝胡椒蟹，咸香味，肉质很细。
“他会回去吗？”唐不甜问。
“去看一看好了，”姜游剥了一块蟹肉放进姜末的碗里，“我反正不怕被他看破，你也不怕的话，发个信息给他，说要和他聊聊，先揍再聊嘛……”
“你想做什么？”唐不甜又问了一遍。
“被你发现了。”
唐不甜放下了筷子，她看着他。
“他的计划不对。”姜游说。
“刚才开会，为什么不说？”
“我说了也没人听的，”姜游看着唐不甜，“我估计他怀疑孙宇。上次你开那个会，局长不是临时来的么，他可能觉得是孙宇透的消息。”
“孙宇？”
“局里肯定还有镜湖会的人，之前我们处理那个纹身和读书的组织，都有其他部门人来配合，这次没有吧？”
“没有，没有申请，”唐不甜说了后又补充了一句，“不可能是孙宇。”
“孙宇没问题，”姜游赞同说：“他怀疑孙宇，也不信我，就让我们两人白跑一趟。”
唐不甜想了一下，她说：“他在防着其他部门的人。”
“对。”
“路上很可能出事。”
“我觉得你和钟言也是幌子。万一黄娟有机会动手，我觉得我在场能把损失降低到最小，”姜游看着唐不甜的眼睛，“我已经被牵扯在这个事里了，我就愿意出力，我不矫情的。”
唐不甜接受了他的说法，她问：“你准备怎么和他说？”
“直白的说他反而会防备我，我打算暗示他一下，他这种喜欢弯弯绕猜来猜去的性子，只信他自己的，”姜游舀了一勺牛肉粒在碗里，“所以麻烦你先揍他一顿，我再和他聊聊人生。”
唐不甜想了一下，她拿出了手机。
……
天色暗了下来。
庄泽坤把帽檐向下拉了拉，向前走了几步，混进人群中。
……
舒星站在街道的另一边，凝视着庄泽坤的背影。
神色心情不定。
她身后不远处，阴影中，站着一个人。
……
庄泽坤站在路口，红灯还有19秒。
一辆又一辆的车从他的眼前开过。春天的夜风带着些温柔的湿意，扑在他的脸上。
看守所一切正常。
黄娟没有对外联系。
是他的判断出错了，还是……
手机震动了一下。
他拿出手机，看到是唐不甜发来的信息，问他是否在家，有事要找他。他想了一下，他回复说大约十多分钟后到家。回复完后，他抬起头，倒计时牌上依然显示着19这个数字。
车流不断的向前。
他向四周看去，路上一个人都没有。
有人要对付他。
镜湖会。
他迅速做出了判断。
他感受着身周灵力的变化，他右手握拳，向前一击，他听到了衣料摩擦的声音，他迅速后退，双手交叉，一个黑色的人影向他飞来。
电光火石之间，对了十几招。
……
姜游姜末和唐不甜吃完饭后，散着步，慢慢地向庄泽坤的住处走去。
快到路口的时候，姜游突然停下了脚步。
“怎么了？”唐不甜疑惑地看着他。
姜游推了下眼镜，“前面有些不对劲。”
唐不甜往前方看去，绿灯亮起，人流穿梭在人行横道上。
他抓住了唐不甜的手。
没有变化。
唐不甜疑惑的向姜游看去。
“仔细看。”姜游说。
唐不甜再一次向前望去。
这次她看到了，路口有一小段，没有人从那里穿过，来往的所有行人都下意识地绕开了那一小段。
她凝神往那一小段路看去，隐隐感觉到了一丝不和谐。
“进去看看吗？”姜游提议。
“好。”
“等下。”
唐不甜看着姜游往绿化带走了几步，他从灌木丛里着了几根树枝，然后走回唐不甜身边。
他把树枝递给她，“一会儿遇上了危险你得保护我们。”
“那里是入口吗？”唐不甜问。
“不是，只是一个幻阵。”
唐不甜接过了树枝。
握住。
姜游牵着她的另一只手，带着她走了进去。
“欺骗了人类的视觉处理系统，让人觉得那里不能走，同时稍稍脱离了一些规则，空间和时间的规则，还有物质层面的规则，在这里面打架的话，就不会弄坏公共设施，伤到花花草草，不用赔钱了。”
唐不甜看到了庄泽坤。
他和一个带着口罩，穿着黑色卫衣的女人战在了一起。
几乎旗鼓相当。
“我一直也想学一点阵法，但是你别看好像很简单，阵法运行是要消耗能量的，或者用天材地宝灵兽来当阵眼……”
姜末从姜游怀里挣了出去。
他向前走了几步后，消失在了唐不甜的视野中。
……
庄泽坤看准了舒星露出的一个破绽，他一拳打在她的下颚骨上，再连击了好几下。
舒星咬了一下牙，硬接了庄泽坤一拳后，身体顺势向后一滚，白色的雾气汇聚在她身周。
她要逃。
庄泽坤和唐不甜同时做出了判断。
唐不甜向前走了几步，挡在了舒星的面前。
庄泽坤看到了唐不甜。
还有她手中的树枝。
车辆，人行道，红绿灯都消失了。
“阵法要消失了，外面是闹市口，抓住她。”庄泽坤向唐不甜喊道。
他们同时向舒星围攻而去。
几片树叶落到了地面上。
姜游拍了拍手，看了看战成一团的三个人，他对着姜末消失的方向做了个手势。
舒星感觉到阵法渐渐地脱出了她的控制。
在唐不甜和庄泽坤的夹击下，她身上的伤变得越来越多，动作也越来越凝滞。
……
不远处的一幢写字楼。
孙修站在窗前，他望着几百米外的看守所。
办公室里，没有开灯。
窗外的霓虹隐隐约约地透了些进来。
敲门声响起。
“进来。”
门被推开了，孙墨走了进来。
孙修转过身。
“舒星和庄泽坤打了起来，”孙墨语速很快的向孙修汇报，“今天下午，她去了看守所，庄泽坤也去了。”
孙修皱了一下眉，他问：“只有她一个人吗？”
“是的，姜游和唐不甜也在那。”
“走。”孙修说。
“您要去救她吗？”
“不。”

第324章 勾结
姜游看着战成一团的三个人。
庄泽坤打的很保守。唐不甜没有剑。
舒星身形飘忽，招式刁钻。当她发现阵法完全脱出了她的控制后，反而镇静了下来。虽然被庄泽坤和唐不甜两人压着打，但时不时能找到他们配合之间的空隙，做出反击。
看了一会儿后，姜游转过身，他向前走了两步，再往侧边走了几步，再转身向前……
他走到姜末面前，他再次向三人打斗的方向看去，“特效不太好。”
他蹲了下来，从地上捡起了一块圆形的黑石，姜游觉得有些眼熟，他想了想，似乎和黄鹄戒指的材料是一样的。
他把黑石拿在手里把玩了一会儿，他摸出了根烟点燃。
“上次庄泽坤和黄鹄打的比今天好看多了，”他看着姜末，“唐小甜越来越不好骗了。”
姜末走到他身边，也蹲了下来。
“燕京那边，我总觉得有点不对劲，孙修估计也察觉到了，他一个劲的说胡爷不信任他，”姜游笑了一下，“神女，扔唐江了，核心成员，也都扔唐江了，就为了杀个庄泽坤，我觉得庄泽坤都是被他故意从燕京放回来的，这个感觉……”
烟雾飘动在指尖。
“不想了，头疼，上次唐不甜给你的那个蓝色的液体，你喜欢喝吗，现在我们知道了，是唐江产的，我们去多搞点，给你当零嘴？”
姜末点了一下头。
舒星伸手抓住了唐不甜手中的树枝，血从她的手掌流在树枝上，落到地上。
她看着唐不甜，眼神决绝而疯狂。
“她要逃了。”
姜游的话音刚落，一条极细的黑影从舒星的手背上爬过，爬在了树枝上，爬到了唐不甜的手上。
唐不甜感觉到了一股阴冷的力量在往她的体内钻去。她没有松手，紧紧地抓着树枝。
与此同时，风声凄厉了起来，似乎夹杂着哭声。
黑色雾气从四面八方涌入。
鬼影重重。
舒星的身体往下一缩。
庄泽坤和唐不甜感觉到舒星爆发出了一股力量，他们被推的同时后退了一步。
庄泽坤迅速破开空气，向前，伸手一抓。
抓到了。
很轻。
他仔细一看，他手中抓的是一件黑色的卫衣。
舒星消失了。
“她逃了。”庄泽坤说。
唐不甜向前走了一步，她手中的树枝已经只剩下光秃秃的一根主枝了。
庄泽坤看着树枝，他问：“你的剑呢？”
“在家里。”
庄泽坤叹了口气，“我们得出去。刚才我好像看到姜游和你在一起？他现在在哪里？”
……
姜末站了起来，他向前走了一步，伸手，手掌向前。
隐藏在黑影中的舒星胸口一痛，她吐口血，从半空中掉下，地面在她的眼中不断的放大，紧接着，她落到了地上，头一偏，昏了过去。
黑色的雾气散开了。
鬼哭声也消失了。
庄泽坤和唐不甜看到了不远处蹲在地上抽烟的姜游。
四周逐渐变得透明，隐隐约约能看到外边的行人和车流。
姜游在地上掐了烟，拎起放在一边的购物袋有些艰难地站了起来。
吃太多了，肚子难受。
庄泽坤和唐不甜走到他面前。
庄泽坤先在舒星身边蹲下，他从口袋中拿出了一副灵力手铐，铐在她的双手手腕上。
然后他站了起来，视线落在姜游手中的黑色圆石上。
“是你破的阵？”庄泽坤问。
“这里亮闪闪的，我就过来看了一下，结果找到了这个，”姜游把圆石放进挎包里，“我能带回去吗？刚好放我的小池塘里。”
“你拿回去吧。”庄泽坤说。
身周的空气仿佛震动了一下。
阵法彻底散去。
倒计时灯牌从1变成0，绿灯亮了起来。
一些行人注意到了他们，好奇地向他们看去。
庄泽坤立刻抓起舒星，他对唐不甜和姜游说：“我们先离开这里。”
姜游抱起了姜末跟在最后。
他们穿过路口后，庄泽坤带着他们往人少的小路走去，七绕八拐地走进了一个无人的小巷子后，庄泽坤停了下来，他说：“我通知朱文过来，先送她去看守所。”
舒星突然睁开眼睛。
接着下一瞬，她的表情变得狰狞，眼球充血，向外突出……
庄泽坤抓住了他，手在她身体上拍了好几下。
舒星渐渐地恢复了呼吸。
庄泽坤说：“走，先去我家里。”
他提起了舒星，大步向前走去。
唐不甜和姜游也加快了步子，紧紧地跟在庄泽坤身后。
孙修站在不远处看着他们离开，孙墨站在他的身后。
孙墨问：“我去跟着他们。”
“不用，”孙修转过身，他说：“是她自己轻举妄动，试图单杀庄泽坤回去邀功。”
“可是刚才，”孙墨看了看四周，“她不死的话，可能会泄露……”
“我就是要她泄露。”
“那要和姜游联系吗？”
“不用。”
十多分钟后，庄泽坤带着唐不甜和姜游到了他家中。
他从冰箱中拿出了一盒针剂，注射进入舒星的静脉中，看着舒星陷入沉睡后，他把她放在椅子上。然后他泡了三杯茶，端了出来，放在桌上。他说：“我这边没什么可以用来招待的。”
姜游伸手拿了一杯茶。
庄泽坤坐下后，他问唐不甜：“你发信息给我，说要和我聊聊，是什么事？”
“揍你一顿。”
庄泽坤觉得有些哭笑不得。
唐不甜把树枝放在桌上，她说：“我缺少实战，生死相博的战斗经验，今天犯了许多错误，最开始有些轻敌，发现她的实力后，没有及时做出正确的反应，我应该主动配合你，进行补漏，她就不能找到破绽了……”
庄泽坤听着唐不甜的检讨苦笑，他说：“你已经很好了。”
“钟言比我更差。他带来的人，水平可能比我高一些，但高的不会太多，”唐不甜看了一眼舒星，“如果对手是她这样的，会输，”她直白的说出了结论，“我需要姜游和我一起，护送黄娟到老劲山。”
听着唐不甜的话，姜游低头喝了口茶，掩饰住表情。
“这是你的想法吗？”
“今天他不在，我们抓不住她，或者要花更多的时间。”唐不甜陈述着事实。
庄泽坤深深地看了姜游一眼，他说：“下周四，凌晨行动。”
“收到。”姜游说。

第325章 做事
宁安区看守所。
特殊审讯室。
门被推开了。
舒星用手挡着头顶上方刺眼的白光，眯着眼往门的方向看去。
庄泽坤的身体，还有五官，在光照中扭曲着，他走到桌边，拉开椅子坐下，他说：“舒星，33岁，14岁开始为镜湖会处理一些麻烦，立下无数功绩。”
舒星放下手，她没有接话。
“刚才你也看到了，他们要杀你灭口，”庄泽坤看着舒星的表情，“说出你的同伙，他们在哪里。”
舒星冷笑了一声。
“你对镜湖会来说，只是工具，棋子。”
“小鹄和小娟他们对你怎么样？”舒服星开口了，声音嘶哑，她咳嗽了两声，对着地面吐出了一口带血的唾沫，“别假心假意了。”
庄泽坤看到舒星眼中的不屑和嘲讽。
他站了起来，他转身向门的方向走去，走了一两步后，他扭头看了一眼舒星，“你再好好想一想。”
说完后，他走了出去。
庄泽坤审讯舒星的时候，姜游和唐不甜去了监控室。
监控屏中，黄娟躺在床上，她很瘦，被子盖在她身上，很平，仿佛是直接铺在床上的一般。
“她很安静。”苏望舒说。
今晚他负责值班。
说完后，他看着唐不甜和姜游一眼，“我去等老大，你们帮我看一会儿。”
“好的。”
苏望舒离开后，姜游拉了个椅子坐下，把姜末放下，唐不甜跟着坐了下来。
他们看着监视屏。
画面仿佛是静止的。
姜游打破了沉默，“她挺可怜的。”
“原本你打算怎么暗示？”
“我其实没打算过，”他侧过头看着唐不甜，“我有个想法，也许会有好几个想法，然后看具体事情怎么发展，顺着走，那种，喜欢谋划的，是给自己订了条条框框，用这个框架去套，一旦发生框架无法解释的事，就不知怎么应对了。”
“这样吗？”
“你帮我直白的说了，挺好的，”姜游说，“我之前走入了一个误区，我想安稳生活，就有点害怕这些麻烦事，下意识的就不想管，后来我想明白了，安稳是一个平衡的状态，你跑到我店里后，这个状态就已经被打破了。”
“我？”
“对啊，你为了一根头发丝来我店里啊。”
唐不甜转头看着监视屏。
姜游伸着腿，勾了一个椅子过来，然后把脚搁了上去，他拿出手机，刷了一下更新，发现书架上一本断更了一年的书诈尸更了一章。他点进去把新更的章节看完后，发现自己完全想不起来这书的主角是谁了。
这时，他听到唐不甜的声音：“梁浩是你的租客。”
姜游花了几秒时间想明白了唐不甜的意思。
他笑了出来，“是是是，我挑的租客，想起来了，今年房租我还没涨呢。”
“涨多少？”唐不甜问。
“一百块吧，之前每年都是，”他想了一下，“算了，不涨了，万一有人退租了，来了个容易惹事的……”
庄泽坤从审讯室中走出。
等在外间的苏望舒和朱文站了起来。
庄泽坤摇了摇头，“她的防备心很强。”
“那我们的计划怎么办？”
“姜游和唐不甜呢？”庄泽坤问。
“在监控室。”
“我去找他们，现在计划有变，姜游和唐不甜一起护送黄娟去老劲山，钟言暗中随行，”庄泽坤转身看了一眼审讯室，他说：“舒星也一起送走。”
“那孙宇呢？”苏望舒问。
“可能你或者朱文，和他一起……”庄泽坤停顿了一下，“再看吧，现在多护送一个人，计划要重新订了。”
和苏望舒和朱文聊了几句后，庄泽坤离开了审讯室。
走廊上壁灯的光在墙面和地面上交织出扭曲而斑驳的光影。
很安静。
只听得到他自己的脚步声，呼吸声还有心跳声。
刘勇的案子结束后，案卷送到了他的面前。
下山两年后，唐不甜她认同了她的职责。他是这么认为的。接着纹身贴，读书会，一个个案子，她的表现都印证了他的结论。甚至，在他还未将管诺送进特科的时候，她就主动接触了管清彤。
他以为一切都在往他希望的方向发展的时候，突然之间，薛山湖度假村爆炸了，黄鹄死了……
镜湖会被激怒了。
失控了。
庄泽坤推开了监控室的门。
唐不甜和姜游聊天的声音一下子停了。
他看着唐不甜。
定下计划后，清彤最开始是反对的。
他说服了她。
“她没有开口。”庄泽坤关上门，他走到唐不甜身边坐下。
姜游把脚放了下来，略微坐正了些。
庄泽坤看了一会儿监视屏，“他们想杀她灭口，我打算将她和黄娟一起送到老劲山，分两辆车，孙宇和望舒跟着她。”
“带上招才。”姜游说。
庄泽坤想了一下后，他点了点头，他看向姜游，“我想和你单独聊聊。”
“要聊多久？”唐不甜问。
“就几句话。”庄泽坤说。
“我在外面等你。”唐不甜站了起来，她看到姜末也站了起来，摇摇晃晃地往门的方向走去。
她跟了上去。
门关上后，庄泽坤把椅子向前拉了一些，他看着姜游说：“我曾经以为你和镜湖会有关系。”
“真没有。”
“我已经想明白了，罗成圆雷瑶蒋云宪和黄鹄，他们四人的死都和你有关，你不可能是镜湖会的人。”
姜游想反驳他没有杀那四人，他看到了庄泽坤的诚恳的眼神后，他没有辩驳。
“我创立特科后，我做了很多事，和我的部下，当时我有很多机会，可以往上走，我都拒绝了，因为我觉得，我们是在创造历史。”
“你们是英雄。”
庄泽坤摇了摇头，“桑旭出事后，我才发现，我身上的那些光环都是虚的，是假的，姜游，我不信任你，我不知道你是谁……”
“姜游，”姜游很认真地看着庄泽坤，他重复了一遍，“我就是姜游。”
“你愿意帮我吗？”
“庄前辈，我是觉得，看一个人，不能看他说什么，要看他做什么，你同意吗？”
庄泽坤点了点头。
“我进特科差两个多月就一年了，我做了什么都是很清楚的，我就是懒了点，正事上我没含糊过，如果你硬要在头上按个来历不明标签，我也没办法。”
“那你有什么要求吗？”
“镜湖会的事结束后，你带着你的属下离开特科，”姜游换了个坐姿，“你要再建个新特科，或者特科Plus都是你的事，我就想多赚份工资，然后做一点不那么危险的工作，我儿子才六岁呢。”
“好。”
“发奖金，加工资。”
“可以。”
“那行，不早了，我走了。周四凌晨对吧，我会定闹钟的。”
姜游站了起来，他拉开门，看到唐不甜和姜末面对面站着。
“你们这是比谁眼睛大么？”姜游把姜末抱了起来，然后手往他的袋子里掏了掏，把小白狐拿出来递到唐不甜手里，“你的玩具，别忘了。”
唐不甜接了过来。
庄泽坤站在门边，看着他们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
打了辆出租，先送唐不甜回去，再到文化街。
牵着姜末的手，在路灯下走过，走进院子。
姜末挣开他的手，小跑着走到池塘边，然后转头看姜游。
姜游慢慢地晃了过去，他拿出黑色圆石，蹲下，放进了池塘池中。
沉下。
水面上仿佛带上了一层暗金色。
姜游甩了甩手上的水珠。

第326章 看病
晚风吹着池水。
树叶在风中嬉戏着。
街上传来了一阵笑声，顺着风，绵延到很远的地方。
手机震动了一下。
姜游掏出手机，林昱发来了微信，问他明天是否有空。姜游想了想后回复：我十点开门，一直在店里。
林昱：好，我十点半到。
蹲的时间有些长，小腿有些麻，他站了起来，一回头，他看到管诺站在院门边。
发现姜游看过来，管诺一时间有些慌，接着他听到姜游的声音，“站门那干嘛，进来坐，把院门带上吧。”
“好的。”
管诺关上了门。
“我们坐院子里吧，我拿两个躺椅过来。”
管诺看着姜游抱起姜末走进店里，几分钟后，他一手拎着一个椅子，走了出来。摆好后，他又拿了一个小圆桌出来，放在两个椅子的中间。
“要喝什么？”姜游问。
“随便。”
“喝点热的吧，我上次买的巧克力粉，还没拆呢，正好一起喝喝看，你闲坐会儿。”
管诺看着姜游又走进了店里。
他迟疑了一下，在左边的躺椅上坐下。
不多时，姜游便拿着两个深蓝色的马克杯走了出来，他把其中一杯放在茶几上，然后低头喝了一口，再坐了下来。
醇香的巧克力味从杯中飘出。
温暖甜蜜的液体顺着食管落入胃中，再慢慢扩散到全身。
姜游懒洋洋的躺了下去。
似乎缺了点什么。
他想了想，“哎呀……”
“怎么了？”管诺有些紧张地问。
“招才忘了带回来了。”
“在科长家里吗？”
“是啊，算了，过几天再说吧，”姜游“你什么时候去老劲山？”
“明天中午，庄叔和我一起去。”
“现在外面挺危险的，”姜游喝了口热巧克力，“我们识破了他们的路数，我怕他们会采取极端的手段。”
“有人跟着我的，”管诺很实诚地说：“庄叔也说他们可能会绑架我，我是诱饵，他们要对我动手，那么……”
没等管诺说完，姜游就打断了他，“那就好。”
管诺拿起杯子喝了一口，很甜，“今天开会，我不是故意要和科长唱反调的。”
“我记得你没说什么吧？”
“不是，我想挺她的，但是……”
“你一个男人，纠结这些细枝末节的，”姜游侧头看着管诺说：“现在最重要的事，是把镜湖会在唐江市的人揪出来，再顺藤摸瓜的查下去，这样你父亲在地下也能瞑目了。”
“我知道，我一想到他们杀了我父亲，我就恨不得冲去燕京，我……”
“这就对了嘛，我听科长说过，山上以实力为尊。”
“实力为尊？”
“对，你先专心把仇报了……”
“那时候科长已经回山上了。”
“特科和山上一直有联系，到时候你做负责人，接触的机会还会少吗？”
管诺思考了一下，他又喝了口热巧克力。
有些凉了。
似乎喝着没那么甜了。
半晌，他下定了决心，“我明白了。”
管诺站了起来，他把杯子中剩下的液体都喝掉，“我回去了，姜哥，谢谢你。”
“路上小心。”
“好。”
管诺离开后，姜游抬头看月亮，上弦月。
“快清明了。”姜游微微闭上眼睛。
管诺走到文化街入口的时候，他突然脚崴了一下，摔在了地上。他有些狼狈地爬了起来，然后警惕地看了看四周。
“招才不在，觉得家里冷清了不少，”姜游站了起来，他打了个哈欠，然后往店里走去，“行啦，睡觉了，你挺喜欢唐小甜的么？”
“对，她长的好看。”
他关上了店门。
“明天九点半叫我起床，买点青团子当早饭，我有点想孙墨了。”
……
夜深了。
苏望舒看到监视屏里，黄娟的头动了一下。
她睁开了眼睛。
监室里的灯一直开着，无论白天还是夜晚，她失去了对时间的感觉，她在这里多久了，一天，两天……
她快死了。
……
姜游是被雨声吵醒的。
他睁开眼，窗外的天色很阴。
他坐了起来，先摸到眼镜戴上，再摸到手机，看了眼时间，十点一刻。他抓了下头发，下了床。简单的洗漱了一番后，他楼把店门开了。
雨有些大。
他往院子里瞅了一眼。
昨晚没把躺椅和茶几收进去，都湿了。
他找了把伞，撑着出去开了院门，接着就看到林昱提着一袋子水果，一箱牛奶，从不远处向他走来。
林昱停在他面前后，他一边把他迎进去，一边说：“你太客气了。”
“一点心意，”走进店里后，林昱把水果和牛奶放在了长桌上，“我这条命就是你救的。”
“还是靠你自己。”
他们在长桌两边坐下后，姜游问：“你现在是怎么个情况？”
“我回来后偶尔会做一些奇怪的梦，在梦里我好像分裂成两部分，”林昱描述着他的症状，“其中一部分我变成了一个怪物，另一部分很冷静，似乎在审视着那个怪物。”
“那你醒着的时候呢？”
“也有，有时候我会恍神，那个时候我好像就会看到一些东西。”
“什么东西？”
“我也不知道，”林昱想了一下，“就是感觉和我平常看到的不一样了，我去找过道士和和尚，他们都没看出我身上的问题，知道我的事后，就劝我放宽心。”
“我大概知道了。”
林昱有些紧张地看着姜游。
“现在你的情况是这样的，我那时候给了你一张明信片，你也不用管那究竟是什么，你本身的灵魂是附在上面的，当时你应该是吃掉了不少那个，那个鬼物的灵魂，还有一些是被他逃进了那个黑色的珠子里，”姜游解释着，“所以你现在的灵魂和你的肉体并没有合一，而且你的灵魂里还多了点杂质。”
“那要怎么合一？”
“挺难的，你得自己想办法消化，明信片还有那些杂质。”
“不能把它们弄出来吗？”
“硬弄出来你就死了。”
“我还能活多久？”林昱问。
姜游想了想后问：“你有宗教信仰吗？”
“没有，我是共产党员。”

第327章 青团子
说完这句话后，林昱感觉有些尴尬，于是他追加了一句说：“泰国回来后，我知道鬼神是真的，但和尚道士看不出我身体问题。”
“我也想入呢……”姜游抬起头，他看到姜末从楼梯上走了下来。
姜末走到长桌边，他看了一眼林昱，接着稍稍仰头，视线停在了林昱带来的那箱牛奶上，他把椅子往外拉了一些，双手一撑，一跳，就坐了上去。
姜游伸手把牛奶箱拖到面前，撕开胶布，从里面拿出一盒牛奶，插上吸管放到姜末面前。
看着姜末喝了一口后，姜游把箱子推开了些，视线转回林昱身上，他说：“我是开店的。”
“我明白，我，我……”林昱苦笑了一下，“我身后的事，我尽力做了些安排，那时候我觉得能活三个月，一年就够了，但现在之前的事告一段落了，我想活下去，多活一天也好的。”
“有两个选择。”姜游说。
“哪两个？”
“供奉一个神，成为他的仆人，他会延续你的生命。”
“赵公明可以吗？”林昱问。
“他不需要你供奉他，”姜游击穿了林昱的美梦，他说：“这年头，还愿意降下神力，吸引信徒的，都是……”他努力想了想，终于找出了个恰当的描述，“都是头铁的。”
“头铁？”
“是啊，神的时代早就过去了，”姜游也抽了一盒牛奶出来，他喝了一口，“回不去了。”
“第二个选择是什么？”
“找到一个合适的修炼功法，慢慢的消化杂质还有明信片，加固灵魂和肉体之间的联系，”姜游又喝了一口，“这个牛奶味道挺好的。”
“怎么找？”林昱追问。
“百度一下，瞎几把练练看，有可能误打误撞的就成功了。”
林昱皱了下眉。
“我开玩笑的，”姜游慢慢地转着手里的牛奶盒，“要拿到正统完整并且合适你的修炼功法，那只有去山上，或者加入政府的相关部门。”
“山上？昆仑吗？隐世家族？”
听到隐世家族四个字姜游有些惊讶，“我记得你说你不看网文的吧？”
“我回来后找了很多灵异和仙侠文看，就是太长了，一本书我看了几个小时，发现还没看完，后面还有好几百章。”
发展了一个同好，姜游心情很愉悦，他说：“回头我推荐你几本。”
“好的。”
“山上吧，我也不知道在哪里，它算是个松散的联盟吧，华夏国正经修炼的人都算是山上的人，”姜游向林昱耐心解释着，“里面的人，我认得一两个吧，我可以把你的情况在他们面前提一提，他们是否愿意出手，我不能保证。”
“政府部门呢？”
“这个要考试的，挺难的。”
林昱思考了一会儿，他问：“你建议我怎么做？”
“我觉得信个神挺好的，”姜游看到林昱眼神中的怀疑，他说：“先不谈资质问题，不是说你找到了功法，这个问题就解决了的，你看现在学个计算机语言，老厚老厚的一本书，花几个月把书看完了，把上面的题都做了，就算是学会了吗？”
林昱迟疑着摇了摇头。
“就是嘛，到了工作上，还得慢慢摸索慢慢积累，你觉得修炼比学个语言容易？那不是遍地都是程序，都是修仙者了？”姜游喝光了一盒牛奶，他把盒子放在一边，“我前阵子认得一个送外卖的小哥，他女朋友觉得送外卖不上台面，看了培训班的广告，学三个月月薪过万，就逼着他去学。”
“他去学了吗？”
“学了啊，几个月没收入，还要付学费，付房租，后来也没找到工作，家里又突然出了事，借了钱，”姜游叹了口气，“钱没了，女朋友也没了。”
“和我一样，什么都没了。”林昱自嘲着笑了两声。
“你没有那么多时间。”
林昱低头思考了一会儿，他说：“所以，我要活下去，最容易的是供奉一个……”
“我这么觉得的。”
“那不是，要进那种……”林昱感觉很难接受，“会不会死的更快？”
“也有可能。”
林昱不死心地问：“真的没有别的方法了吗？”
“你原本已经死了。”
“我知道。”
“你回去慢慢想吧，也不急于这一两天，你想明白到底要怎么做了，我们再聊，”姜游站了起来，他走到店门边，雨似乎又大了一些，他说：“这半个月是不会有事的。”
“我再想想。”林昱说。
“行吧。”
“你啥时候再来健身？”
姜游面色一苦，刚想说他最近忙，结果一低头发现他看不到自己的脚了，他说：“明天，我明天一定来。”
“那我走了，”林昱也站了起来，走到门边的时，他拿起放在一边的伞，然后转身和姜游说：“明天见。”
“明天见。”
姜游看着他撑开伞走入了雨帘中。
姜游转过头，姜末在看林昱。
林昱走出院子，拐弯，身影消失在视线中。
“再等等。”姜游说。
姜末跳下了椅子，他往楼上走去。
“他是个聪明人，太心急了，他会怀疑的。”
姜末的步子停了一下。
“说起来，你居然喜欢这种肌肉男，你昨天不是喜欢唐小甜，前阵子还喜欢金发碧眼大洋马来着……”
一团蛛丝扔在了姜游的脸上。
“我觉得他能活到我减肥成功的。”
姜末消失在楼梯口。
姜游扯下了蛛丝，他走进了院子中，走到樟树边，雨落在了他的身上，很快，头发就湿了。
“你在干嘛呢？下雨呢！”
听到声音，姜游转过身，他看到陈楠右手撑着一把深灰色的伞，左手拿着一个纸袋子走了进来。
或许是怕纸袋子被雨淋到，她把袋子护在了胸前。
她走到姜游身边。
伞遮在了他的头上。
雨滴从伞的边缘落下。
他听到她的声音，“两种馅，咸蛋黄肉松和豆沙。”
“青团子？”
带着温度的袋子塞进了他手里。
“最近很红的那家，我路过看到排队的人不是很多，就买了。”
一丝清香味透出了纸头袋，钻进他的鼻中。

第328章 雨水
回到店里后，姜游从纸袋子里拿出两盒青团子，并排放在一起。
每盒都是四只。
他决定先吃甜的。
打开盒子，拈起一直青团子，咬开外皮，软糯又有韧劲，里面的豆沙还是烫的。他抬起头，想叫陈楠一起吃，却看到陈楠拿着一块毛巾走下了楼。
她站到他身后，把毛巾往他头上一盖，开始擦他的头发。
姜游一边把青团子往嘴里塞，一边被迫左右前后地扭着头。
“差不多了差不多了……”
陈楠把毛巾叠了几下放在桌上，坐下来后她注意到了桌上的牛奶和水果。
姜游把盒子往她那边推了推，“我那个减肥老师，为了催我去上课送的。”
“减肥老师？”陈楠翻了翻袋子，“山竹，龙眼，好多啊。”
“就是那个健身房的，肌肉男。”
陈楠想起来了，“就是那天，把你练的特别狠的？”
“就他。”
“这么负责？”陈楠有些不相信
“是啊，也还有点别的事，”姜游打开另一个盒子，拿起一只，一口咬下了大半，“他让我明天去，我感觉我这次肯定能瘦了，”说着他叹了口气，“一定得瘦了，我觉得我控制在七十公斤左右，我最近感觉到胖子受的歧视了。”
“谁歧视你了？”
“就是你看小说电视里，总会有一个胖子配角，不是墙倒了楼塌了在那里吭哧吭哧的跑，就是被迫听男主女主的感情问题。”
陈楠看着姜游又拈起一只，她说：“给姜末留两个。”
“他不爱吃这些，”姜游转头看陈楠，他问：“你不吃吗？”
雨大了些。
雨声也大了。
“这个雨要下好几天，天气预报上要到清明才出太阳，”陈楠拿起盒子里的塑料叉子，叉起了一只，“我下周带芸芸去扫墓。”
“我也要去扫墓，带姜末给我爸妈看看。”
陈楠看了姜游一眼，她问：“他父母那边呢？”
“他们也葬在望山墓地，一并去了好了。”
“我以为他们的骨灰会葬在老家那边呢。”
“没有，好像那边不愿意他们夫妻合葬在一起，也不知道后来怎么解决的，反正最后是姜末他舅舅出钱买的墓地，去年他给我打过一次电话，和我讲了这事，大概是从福利院那边问到我手机号的。”
“他们家也太狠了，姜末毕竟是孙子，他们就没有来看过他吗？”
“想也是想的吧，”姜游抽出纸巾擦了擦手，“我过年那会儿带着他去泰国，也是怕他们会找上门。”
“那他舅舅来吗？”陈楠问。
“他去非洲打工了。”
“非洲？”陈楠的语气很惊讶。
“是啊，是去赚钱的吧，望山墓地最便宜的那档，也要五六万，”姜游趴在了桌上，“他好像有案底，一直没什么正经工作，我估计，他姐姐过去没少接济他，所以他姐姐婆家……”
姜游没有说下去，陈楠听懂了他的话，“这事也说不清楚谁对谁错。”
“也不用搞明白，他现在是我儿子就是了。”
陈楠甜咸各吃了一只，“做的是好吃，不粘牙，但是也不值得排一个小时两个小时的。”
“我也想弄个什么爆款明信片出来让人排队，比如说和金光寺合作一个开光明信片，一个月只卖一百张，这样，”姜游想了想觉得大有可为，“找两个好看点的和尚，在我院子里，当场开光，那里有个法号弘真的，我觉得他可以……”
陈楠静静听着姜游的胡扯。
风吹弯了花枝。
晶莹透析的水珠伴着雨水落入了泥土之中。
※
雨丝交织在车窗上。
管诺转过头，他问：“庄叔，他们真的会来老劲山上吗？”
庄泽坤开着车，他说：“我不知道。”
接着他向管诺解释着：“我们现在做的一切，都是在争取主动权，选择战斗地点的权利。”
雨刷在前窗上摇摆着。
“胡跃峰，到底是什么样一个人？”
“不管他是怎么样的人，借用鬼神之力的，终会被鬼神吞噬，”庄泽坤的声音有一些低沉，“会逐渐的失去理智，露出马脚，靠偷走他人的生命气运获得的权势和财富，也会在一瞬间烟消云散，这么多年，我一直坚信着这一点。”
上了高架。
车速快了起来。
“小诺，你一定要记住这一点。”
“我知道的。”
“我感觉到，他们最近的行事已经乱了。”
庄泽坤想起了差点窒息而死的舒星。
他的陷入了沉思。
※
雨水冲刷着道路。
汽车飞驰而过，水溅起，溅湿了路边行人的裤子和鞋子。
孙修看着模糊在烟雨中高矮不一一直绵延到天际线的建筑。
天色越来越暗。
“收到白鹤观的消息，庄泽坤和管诺在那里。”
“孙总，舒姐她是担心黄娟，这几年都是她在负责黄娟大人的生活和安全。”
孙修转过身，三个穿着黑色冲锋衣的男人站在那里。
他的视线慢慢地在他们的脸上扫过，最后停在站在中间的男人身上，之前说话的就是他。
“她擅自行动，暴露了我们，你还要我去救她？”孙修的语气很平静，“洪康，你是想让我们都去送死吗？”
洪康被问住了。
“胡爷让我们来唐江是为了什么？舒星她算什么？救了她，坏了胡爷的事，不还是一样要死？”孙修继续问：“你有没有想过，她身份尊贵，胡爷为什么让她来唐江？”
“因为庄泽坤。”洪康说。
“我们为什么来这里？”
“因为庄泽坤。”
“你记得就好。”
“可是为什么一定要等她和庄泽坤见面后……”
“胡爷有他的用意安排，我们做好我们应该做的，”孙修没有回答洪康的问题，“庄泽坤没有按我们的计划去见黄娟，现在，主动权在他们手里，我们必须把主动权抢回来，”他停顿了一下，“管诺是桑旭的儿子，他一定想亲手复仇。”
“可是杀死桑旭的……”
“当年是我下的命令，”孙修向前走了一步，“管诺年轻，还在读书，学生气，他是最好的突破口。”

第329章 五子棋
“他现在和庄泽坤在一起，要接近他，很难。”洪康提出疑问。
“洪康，唐江市是庄泽坤的老巢，要想抓到机会，一点都不牺牲是不可能的。”
白色电光破开黑夜，照亮了孙修的半边脸。
惊雷响起。
他的语气很平缓，“舒星，她得为她的贸然行动带来的后果，”孙修看着洪康的眼睛，他说：“负责。”
※
闪电落下。
山体被照亮了一瞬，又再暗下。
管诺和庄泽坤达到白鹤观后，清阳道人接待了他们，并送他们到后山一幢小楼里安顿了下来。
管诺坐在，听到门被推开，他抬起头，看到庄泽坤走了进来。
庄泽坤走到管诺身边坐下，“这里很安全，灵气也充沛，趁着这个机会，明天开始我会教你一些实战的技巧。”
管诺点了点头。
雨声愈发的大了。
庄泽坤看着窗外，他说：“这场雨会下很久。”
“庄叔，我想不明白。”管诺说。
“想不明白什么？”
“他们真的会和我们想的一样，来老劲山自投罗网吗？如果他们不来，或者，在一周后，一个月后，难道我们就在这里一直等下去吗？”
“黄娟等不了那么久……”庄泽坤停顿了一下，“前天傍晚我离开看守所的时候，我遇上了舒星，她是镜湖会的核心成员。”
“她做了什么？”
“也许是想要争功吧，镜湖会里一直有内斗，分成了两派，一派以黄鹄为首，另一派以孙修为首，”庄泽坤向管诺介绍着镜湖会的内部构成，“黄鹄那一派，被称为嫡系，他们负责提供血食，去除障碍，做那些见不得光的事。孙修，他更像是是一个商人，他进入镜湖会后，镜湖会慢慢的从一个见不得光的组织，成分变越来越复杂，看上去越来越正常，变成了一个隐秘但庞大的商业联盟。”
管诺认真倾听着。
庄泽坤说：“镜湖会背后，还有一个更重要的人。”
“是谁？”
“最初提携胡跃峰的那个人，他现在身居高位……”庄泽坤停了一下，他说：“你现在还不需要知道他是谁，我刚到燕京的时候，我并没有想太多，我只想杀了胡爷，我准备了很久，终于被我等到了一个机会。”
“怎么样？”
“输了，输的很惨，要不是钟掌事恰好路过，救下了我……”庄泽坤回忆着，“钟掌事把我带到山上，我养了大半年的伤，再次下山后，我的老领导来找了我，我才明白镜湖会为什么能发展到这个地步。”
“后来呢？”管诺追问。
“后来我以宋临的身份再次去了燕京，结识了黄鹄，逐渐的混进了镜湖会的外围，因为黄鹄和黄娟的缘故，我知道了许多镜湖会的秘密，也收集了一些证据，但想要彻底的扳倒它，还远远不够……”庄泽坤停住了这个话题，“昨天控制住舒星后，有人试图杀死她。”
“是谁？”
“我怀疑是孙修那边的人，不知道他那边，这次来的是谁，”庄泽坤沉吟了片刻，“黄鹄死后，我推测这两派之间的矛盾会越来越大，胡跃峰把黄娟都派来了，这说明他有一定要自我于死地的理由，所以，我和你在这里，杀死了我们就等于再一次的废了特科，他们为了在胡爷面前邀功，他们一定会来的。”
管诺把庄泽坤说的话在心里想了几遍，他说：“我明白了，我，我昨天去了姜哥那里。”
“姜游？他和你说什么了？”
“他和我说，我现在最重要的是，是要专心复仇。”
“不只是你的仇，这是整个特科的仇。”
“我知道。”
“管诺。”庄泽坤慎重地叫出了他的名字。
“庄叔，怎么了？”
“小彤一直不希望你接触这些，她很悲观，她觉得有没有特科，这个世界都会运行下去，但是有些事，必须有人去做。”
“我知道，我想要进特科。”
庄泽坤欣慰地说：“那就好，我希望你以后能挑起特科的担子，把你父亲，把我们没有做成的事继续下去。”
管诺也慎重地应承了下来，“我会的。”
……
姜游关上了店门，“开门一天，就做了一笔生意，卖了一张明信片，一天的饭钱都不够，再这么下去，我们就得喝西北风了，”他一边说着，一边爬上了楼，“到时候我就带着你去讨饭，我给你用白纸写个海报，编个故事，写的凄惨一点，再给你摆个碗，你就跪那里，赚的说不定比我们卖明信片多。”
“我就在旁边，咖啡厅茶馆奶茶店，随便找一个可以坐的地方，然后看着你。”
他在工作台后的电脑椅上坐下，听了会儿雨声，在棋盘上摆了几个棋子，然后又抽出本书，翻了几页。
伸手摸了瓶可乐，打开，突然想起减肥这个事业。
他的腿往工作台底下扫了扫，扫出了一个电子秤，把外套脱了，把手机钥匙之类零零碎碎的都放在一边，先深吸一口气，用手掌比了下腰围，自觉没胖多少，然后双脚踩上了秤，数字闪烁着了一会儿，停留在八十六上。
上次似乎只有八十公斤。
他思考了一下家居服和头发的重量，“八十三公斤，只胖了三斤，只要减十公斤，二十斤，二十斤五花肉，绞成肉丝，省着点吃，一天吃个三四两，两个月也吃掉了，那就是六月份的样子……”
侧卧的门推开了，姜末站在门边。
他走到工作台前，跳上了椅子。
“我决定以后每天早起吃早饭，不吃早饭容易胖，你陪我一起起床一起吃，从下周开始吧，吃了早饭，我们继续每天去公园里溜达，走满一万步……”
姜末盯着棋盘。
“你要下棋啊？”姜游把棋盘上的棋子收到棋罐里，接着就看到姜末拿起一颗黑子，放在棋盘的天元位置。
“有气势。”姜游评价说。
他们下起了五子棋。
姜末输到第九盘的时候，他跳下了椅子，往侧卧走去。
“输不起了？”
姜末扭过头。
眼中的一点红色，红到妖冶。
“我陪你打游戏！”姜游求生欲很强，“玩通宵，玩到你满意！”

第330章 忠诚
洪康三人离开后，孙修在窗边站了许久。
霓虹在雨汽中，交融出光怪陆离的光晕。
角落的阴影蠕动着，渐渐汇聚成一个模糊的人影，慢慢的有了五官。
皮肤苍白。
眼睛大的突兀。
是孙墨。
“他们在看守所附近看了一会儿后就走了。”他向孙修汇报说。
孙修点了点头。
孙墨犹豫了一下，他问：“姜游，他是不是忘了？”
“他不会忘的，”孙修走到圈椅边坐下，他说：“阿墨，坐下吧。”
闻言，孙墨在孙修左边的椅子上坐了下来。
孙修看着孙墨的脸，看了一会儿他说：“组织里的人，都不知道你的存在……”
孙修闭上了眼睛。
孙墨没有催促。
半分多钟后，孙修才再次睁开了眼睛，眼神有些疲惫，“黄娟可能知道，我猜出了一些，”孙修说了半句后，又沉默了一会儿才再次开口，“度假村里面的人，都死了，祭坛毁了，黄鹄的体质，很特殊，虽然不能像他妹妹那样，但他是能够通过祭坛，直接沟通。”
孙墨的眼睛睁的更大了一些。
“如果罗成圆还活着，就好了。”孙修感慨了一句。
“是啊。”
“这就是，胡爷偏心黄鹄的原因，”孙修突然笑了一下，他说：“黄鹄死在度假村里，这代表了什么，你知道吗？”
孙墨摇了摇头。
“我开始冲关的前一刻，雷瑶给我打了个电话，”孙修又笑了一下，“薛山湖爆炸的时候，姜游在那里。”
“他杀了黄鹄？”
“我的冲关被强制终止了，胡爷召见了我，”孙修轻轻摇了摇头，“阿墨，我跟着胡爷快三十年了，我了解他，比他了解我的要多，他只要我忠于他，我却要时时刻刻的研究他，研究他的喜怒，揣摩他的想法，他命令我，要给予回击，强硬的回击，我当时就感觉到了违和，渐渐的，度假村爆炸的一些细节到了我手里，我想起了雷瑶和我说的话。”
孙修的表情和语气都变得凝重，他说：“姜游当时在度假村，是他出的手，他重伤了明神。”
“什么？”
“胡爷派黄娟到唐江，表面上是要杀庄泽坤，要为黄鹄复仇，我猜测，他是想通过黄娟，通过她的特殊体质，来找到伤了明神的存在，也就是姜游侍奉的存在。”孙修缓缓地说出了他的推测，“所以，他放庄泽坤离开燕京，得知黄娟被捕，庄泽坤却没有去见她后，再派我和舒星他们到唐江，一定要让他们见面……”
“见面后会发生什么？”
“不知道，但一定会发生些什么。”
“我可以做些什么呢？”
“姜游借着刘勇的案子进了特科，他一定有所图，图的，一定和胡爷相似，一定和研究所相关，”孙修叹了口气，“组织这么多年，没做成的，他却轻松的就混了进去，现在的特科负责人，唐不甜，被他哄的服服帖帖的，桑旭的那个儿子，管诺，似乎也很信他。”
“他比胡爷还厉害吗？”
“阿墨，别人能背叛胡爷，我不能，我跟了他太久了，”孙修站了起来，他朝窗外看了一眼，雨似乎稍微小了一些，“我若投靠了别人，在组织没被全盘消化，我还有价值的时候，我能苟延残喘的活着，一旦我没有价值了，我会死的很难看。”
“那我们现在的敌人是姜游？”
“姜游说他能帮我，让我和庄泽坤合作，我信他。”
孙墨有些被绕晕了，他问：“那我到底要做什么？”
“是他想要什么，他不会无缘无故的帮我的，他一定会提出要求的，他不要权力，不要财富，也不滥情，他要的是祭品。”
“血食？”
孙修点了点头，“阿墨，到时候你负责帮他安排这些，然后，名字，雕像或者符号，祭祀方法，祭品，”孙修一样一样说着，“找出它们，剩下的就交给胡爷，交给明神。”
“我们为什么不现在就把这些告诉胡爷？”
“这里不是我的战场，我并不擅长打打杀杀，我应该在燕京，分析形势，制定战略，拉拢可以拉拢的人，建立联盟，筑起防线，声东击西……”孙修的眼神变得很冷酷，他说：“可是胡爷把我扔到了这里，他以为我不知道燕京的事么，他开始收缩了，开始怕了，他想断尾求生，我不容许这样，镜湖会不是他一个人的，要么一起毁灭，要么再来三十年辉煌。”
雨下了一夜。
姜游睁开眼睛，天色很阴，雨水还在滴，他坐了起来，揉了揉酸疼的手臂和脖子，然后摸出手机，快一点了。
昨晚陪着姜末打游戏，一直玩到凌晨三点，姜末才放他回去睡觉。
他做了一夜的梦，梦里都是各种技能特效，噼里啪啦的。
手机震动了一下。
林昱在微信上问他大概几点到。
他内心挣扎了一下。
掀开被子，看了看肚子的弧度，又打开手机相机，调出前置镜头，看了看自己的脸，还是挺好看的，就是因为有双下巴的缘故，脖子有点粗。他百度了一下抽脂减肥，看了好几个美容院的广告后，非常心动，往后翻了十几页，看到几个做了手术皮肤凹凸不平的案例。
“太丑了。”他皱了下眉，接着又看到有人死在了手术台上。
于是他盘算了一下，先吃午饭，消化两小时，才能运动。他回复林昱：四点。
林昱：好的。
他点了外卖，下了床，洗漱后下楼，看到姜末坐在长桌边画画。
他走了过去，看着姜末把不同的颜色堆在画纸上，“给你买点颜料，然后你把它们混一起搅着玩怎么样？”
姜游摸了摸他的头发，然后他走进了厨房，从冰箱里拿出一罐牛奶，倒在了玻璃杯里面。
玻璃杯放进微波炉里，高温，热二分钟。
拿出杯子，放到姜末面前。
姜末放下了画笔。
“生抽，一会儿我去健身了，你在家里要做晚饭给我吃，我要四菜一汤，两荤两素的，知道么？”

第331章 过渡
唐不甜推开了特科办公室的门。
一个人都没有。
她放下手中的猫包，拉开拉链，招才跳了出去，慢慢走了几步后，它嗖的一下窜进了小会议室里。
“喵！”
听到了招才的叫声后，唐不甜走到会议室门边。
招才站在它的猫食盆边上，食盆里面是空的。
唐不甜看到了靠墙放着的猫粮，她走了过去，打开，蹲下，倒了一些在食盆里，招才把头塞在里面，舔了起来。
脚步声。
门把手转动的声音。
唐不甜扭头看到了孙宇和钟琇挥了下手后，走进了办公室里。
她站起来，走了出去。
孙宇看到她后，表情都有些惊讶，他说：“科长，你来了。”
唐不甜点了点头。
孙宇探头，他看到了招才，他很开心地说：“招才也来了。”
“姜游把它忘在我家了，他没来拿。”
“他可能忘了，”孙宇看着招才扒着食盆的模样，他看了唐不甜一眼，“科长，你上次喂它吃饭是什么时候……”
“我喂了，”唐不甜立刻说：“我去宠物店买了猫粮，猫罐头，还给它洗了个澡。”
闻言，孙宇仔细打量了招才一遍，身上的毛看上去是蓬松了些。
然后他听到唐不甜解释说：“我修炼的时候，它会受到影响。”
“原来是这样。”
“周四凌晨，我和姜游押送黄娟去老劲山。你想参加，就带着招才一起来，不想参加，就正常上下班。”
“啊？”孙宇有些茫然，“不是说，我和姜哥走另一条线吗？”
“计划变了。参加的话，有危险，很大的危险。”
孙宇思考了片刻，他问：“我能起到什么作用吗？”
“你负责开车，抱招才。”
“我去。”孙宇说。
“好。”
正事谈完后，孙宇往门的方向看了一眼，他放低了声音，“科长你知道局长下周就走了吗？以后季书记就正式……”
“我知道，原本去年就要走的。”
“那对我们会不会有什么影响？”
……
姜游低头看秤上的数字，85.8公斤。
林昱走到他身边。
姜游扭头看他，“我今天出了那么多汗，我以为至少能瘦一斤呢。”
“瘦了多少？”林昱问。
“4两。”
“挺快的。”
姜游看林昱换了衣服，他问：“你下班了？”
“今天差不多了，”林昱回答说，他看了看四周，放低了声音，“我查了一下我发现……”
“我们出去找个地方聊吧？”看到有人走过来，姜游打断了林昱。
“好的。”
离开健身的，他们在久美广场找了家蛋糕店，挑了靠落地窗的位置坐下后，姜游向林昱推荐说：“这家的蓝莓芝士蛋糕和巧克力蛋糕很有名，我要黑巧克力蛋糕，你呢？”
“我不喜欢吃蛋糕，”林昱看着菜单，“你要减肥的话，这里你只能吃这个沙拉，这个拌油醋汁的可以。”
“我不要啃草。”姜游拒绝了。
“那今天你两个小时就等于白练了。”
姜游很真诚地看着林昱，“这家蓝莓芝士真的很好吃。”
“那我试试吧。”林昱妥协了。
“行，蛋糕比较甜，我们就喝个红茶吧……鸡翅来两对……”
很快，服务员把蛋糕鸡翅和饮料端上了桌。
姜游吃了口蛋糕，喝了口红茶。
他看着窗外，雨还在下，不大，淅淅沥沥的。下班高峰期到了。撑着伞在广场上穿梭的行人多了起来。
“你准备加入哪个？”姜游问。
林昱用叉子戳了几下蛋糕，“那些都是害人的。”
“那肯定的，你不帮着害人，为啥要让你活下去呢。”
“可是……”
“都有代价的，你想那些住ICU的，一天几千几万下去，钱一断，管子一拔，就死了。”
“我心里过不去那条槛，而且，都不会有好下场的。”
林昱吃了口蛋糕，芝士的味道很浓郁。他喝了口红茶，把嘴里的蛋糕冲了下去后他说：“我想试试看修炼。”
“那是hard模式。”
“我就想试试，自己挣一挣。”
说话间，姜游已经消灭了大半块蛋糕，鸡翅也都被他吃掉了，他说：“你挺看的开的嘛。”
“我的命是命，别人的命也是命，我要信那个什么，我和段芮有什么区别呢？”
姜游想了好一会儿，才想起来段芮是谁。
林昱叹了口气，“我就想努力拼一把，如果实在没办法，资质差，入不了门，我就只好认命了。”
姜游把最后一口蛋糕吃掉，“我认得白鹤观的主持，清阳道人。”
林昱看着姜游，等着他说下去。
“白鹤观五年前收了个企业家，好像是那会儿灵官殿要修了，那个企业家出了很大的力，所以破格收了进去，”姜游语气里带着些惋惜，“你要没破产的话，倒不是问题，毕竟有前例在嘛。”
林昱低下了头。
“我最近刚好要去那一趟，我帮你问问看吧。”姜游说。
“谢谢，”林昱低声说，他突然抬起头问：“我有个想法？”
“什么想法。”
林昱看着姜游，问：“段芮，她是不是被什么组织骗了？”
“可能吧。”姜游不置可否地说。
“我能不能举报它？举报立功。”
“什么？”
“它肯定还有别的信徒，你上次说政府有专门的部门负责这些，我去举报，去报案，我就是证人，是证据，我知道她平时会和哪些人接触，我已经有几个怀疑的对象，查下去，说不定就能破获一个大案……”
“如果我协助他们把案子破了，让他们立功，你说我能不能请求他们帮我找修炼功法？”林昱的眼神很亮。
“你挺有想法的。”姜游评价说。
“不行吗？”
姜游叹了口气，“报案是吧，那你报吧。”
闻言，林昱有些茫然。
“我好像刚好兼职负责这个事，”姜游很艰难地说，“我就是那部门的，我是一个警察。”
……
周四。
凌晨1点23分。
一辆黑色的押送车从宁安区看守所驶出，往监狱方向驶去，半路上，它变换了路线，改往老劲山的方向。

第332章 缺陷
车颠簸了几下。
后背离开了椅被，又撞回去。手下意识的想抓住什么稳住身体，抬不起来，沉重的手铐压着她的手腕。
视力和听力都被限制了。
看不见，听不见。
带着湿意和凉意的空气沁进鼻腔中。
黄娟微微张开口。
吸了一小口气。
喉咙中有一些血的味道。
下雨了。
她深深的吸了口气，雨水的气息被吸入肺部。
她听到了，她的心跳声。
胸腔有些疼。
缓缓地呼出。
静。
安静。
似乎听得到雪落在地上的声音。
哥哥死的那天，燕京下雪了。
她坐在窗边，看着雪片旋转着从空中落下，一丝一丝的凉意沁透着她的身体。天黑下来后，舒星推开了她房间的门，她告诉她哥哥死了。
舒星抱住了她。
体温传递到她的身上，身体的僵硬和麻木渐渐地褪去了，她疼的要命，她一直在疼，她怕疼，小时候撞了摔了，会哭好久，哥哥老是说她娇气，也不耐烦哄她……
可在院子里，她过的最娇气。
雷瑶她们，嫉妒她，发现了她的秘密，她好疼，每次祂占据她的身体的时候，她所有的感知都会消失了，除了疼痛，祂离开后，她还是疼，很疼，但疼痛是唯一她能确定她还活着的知觉。
干瘦的手指弯曲着。
祂透过她的身体降临，她透过祂，看到了祂看到了祂所看到的世界。最初只是一些颜色，一些色块毫无规律的交融在一起，渐渐的视域被打开了，她看到了更多，更多的更多……
沉溺。
同化。
她领悟了一些意义。
哥哥死了。
……
天很黑。
一道道的雨水在车窗上滑落。
姜游睁开眼睛。
车内很暗。
唐不甜坐在他对面，舒星和黄娟坐在她的两边。
唐不甜坐的很直。
木刀平放在在她的腿上。
“你不睡会儿吗？”姜游拿下眼镜，揉了几下眼睛。
“我不困。”
“这个雨要下到什么时候，”他往窗外看了一眼，感慨了一句，然后用手捏了捏酸疼的肩膀，“前天去了健身房，又跑了十公里，我的腿现在根本就抬不起来……”
“姜哥你要减肥吗？”
孙宇的声音从驾驶位传来。
栏杆把驾驶位和后面隔开。
“是啊，夏天快到了，不减不行了，”姜游瞥见了副驾驶位座椅上垂下来的一条黄白相间的毛茸茸的尾巴，“招才坐的稳吗，要不要给它绑个安全带？”
尾巴晃了一下。
姜游打了个哈欠，“等这事结束后，我要每天早起，吃早饭。”
“吃了早饭来上班吗？”孙宇说。
“去公园，我一直想养只鸟。”
坐在他身边玩手机的姜末抬头看了他一眼。
姜游看到了黄娟的左手小拇指颤动了一下。
他说：“我给我们科里拉了个业务。”
“什么业务？”唐不甜问。
“我之前去泰国嘛，我救了个人么，科长你知道的，叫林昱的那个，他现在是我的减肥老师，”姜游叹了口气，撇了下嘴，“他要举报什么东西好像，过几天我带他去单位里。”
唐不甜点了下头，“知道了。”
黄娟的小拇指又颤动了一下。
“你快死了。”姜游对着黄娟说。
唐不甜看到姜游的视线落在黄娟的身上。
“她现在听不到的。”唐不甜说。
“神女活不过30岁。”
“这有什么讲究吗？”孙宇的声音插了进来。
“所谓的体质特殊，我是觉得是有缺陷，屏蔽信息的能力天生萎缩了，或者没发育好，”姜游身体稍稍向前倾，“一些奇怪的东西，就能通过神女，付出比较小的代价，进入我们的规则中，反过来，神女也会看到规则之外的一些东西，会被迷惑，会沉溺在里面，最后彻底的被同化，成为规则之外的一部分。”
……
雪下了很久。
舒星和她说了很多话，她一句都没有听进去。她觉得很静，静的能听到雪落下的声音。
过了好几天，胡爷来了，他看了她许久。
最终他说：“他死了。”
她低着头。
“宋临，他的另一个身份，唐江市特科创立人庄泽坤。”
她睁大了眼睛。
“小娟，你害死了他。”
雪一片，一片地落下。
……
姜游从后背扯出了他的挎包，从里面拿出了两袋酸奶球，扔了一包给唐不甜后，他撕开了包装袋，塞了一颗在嘴里后，他继续往下说：“她若不在规则之中，那么规则也就限制不了她了。”
唐不甜看着姜游。
“你上次不是要吃这个么？”姜游对着她举了举手里的酸奶球。
唐不甜把包装袋撕开，塞了一颗在嘴里。
酸酸甜甜的。
“一会儿要打起来了，孙宇，你记得不要开车门，抱好招才大腿。”姜游开始安排了。
“好的。”孙宇的声音中带上了一丝紧张。
“科长，打架的事，你来，我呢就负责看着她们，别让她们逃了。”
路灯一盏一盏地从车窗上晃过。
……
灯光映在大小不一的水坑中。
雨水落下，激起一层层的涟漪。
“我们的人分两批，一批埋伏在距离老劲山2公里的地方，车经过的时候，他们会立刻进行攻击，”洪康向孙修汇报，“另一批，主力，他们埋伏在老劲山通往后山的木桥上。”
“我们在白鹤观还有别的人吗？”孙修问。
洪康看着孙修。
“之前把庄泽坤和管诺在白鹤观的消息透出来的人，我担心他已经被庄泽坤注意到了。”
“没有了。”洪康说。
“通知他在白鹤观弄出些动静来，越大越好，”孙修下令说，“然后，杀了他。”
“是。”
“舒星那里呢？”
洪康犹豫了一下。
“有问题吗？”
“没有，”洪康否认了，他说：“孙总，我们内院出来的，都知道落入敌人手里后该怎么做的。”
“那就好，你得记住，我们的目标不是劫车，也不是在庄泽坤的主场里和他拼命……”孙修向前迈了一步，他说：“我们也该去了。”
洪康看着孙修踩着积水向前走着。
瘦小的身体很快消失在了夜色和雨幕中。

第333章 司机
招才站了起来，它抖了抖身上的毛，绕着座椅的边缘走了一圈后，再次窝了下来。
“快到了吧？”
姜游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孙宇从后视镜里看到姜游趴在隔离栏杆上，嘴里嚼着什么东西。
他看了一眼导航图，还有三点几公里，于是他说：“快了，大概八九分钟。”
“紧张吗？”
“现在还好了，”车身转过一个弯，孙宇看着前方，似乎隐隐约约的能看到老劲山的山体，“刚从看守所出来那会儿，我看外面，就怕有什么东西会冒出来。”
“冒出来了，你怎么办？”姜游问。
“这辆车导航上能看到附近车辆的情况，”孙宇显然是思考过这个问题的，“我跟着导航开，然后听姜哥你的。”
“挺好的。”姜游在嘴里又塞了一颗酸奶球，他转过身，伸了个懒腰。
雨水被雨刷刮开。
似乎有拿着伞的人站在路中央。
他下意识地要避开。
他想起了他刚说过的话。
“继续开，没事的，这辆车特别的皮实耐操。”
姜游的声音传入耳中。
他咬住了牙齿。
雨刷晃过，伞向上举了一些，一张惨白的脸映入了孙宇的眼中。
撞上了。
没有撞击感……
他睁大了眼睛。
人碎开了。
整张脸在他的眼前碎开，一块块地落在前窗上，碎肉，红黑色的血混合在雨水中，雨刷晃动着，车窗上染上了淡淡的一层红色。
头皮一阵发麻。
他转头，侧边的车窗上，爬着一张脸，薄薄的一层，似乎是刚从人脸上撕下的一张人皮……
车身的后半部分，突然受到了撞击。
有人在攻击这辆车。
时断时续的。
孙宇突然冷静了下来。
一个普通人，在特科的意义是什么？
对外联络协作，整理资料写报告坐司机……
特科是需要这样一个人。是孙宇，还是王宇，都没有区别。
甚至，在任务中，他还会是团队的累赘，他们要分心保护他，照顾他。
特科创立人，庄泽坤，分配给他一个可有可无的任务。
是正确的做法。
从山上下来的科长，一个小姑娘，主动问他要不要参与。她是个直白的人，她并不会出于照顾他的自尊缘故，假意询问。她只是觉得他有能力完成，还有，他是特科的一员。
他的确只是一个普通人。
他还是一个警察，愿意为普通人的安全和利益战斗的警察。
他选择参与。
他看了一眼后视镜。
姜游抓着车顶的把手，稳着身体。
唐不甜依然平稳地坐着。
他负责开车。
他修炼了养生诀，凌晨开车，一点都不困。
余光看到招才晃了一下尾巴，舔了一下爪子。
距离老劲山，不远了。
……
庄泽坤收到了押送车受到袭击的消息。
他向在宁安区看守所的苏望舒三人下达了命令，让他们立刻前往事发地进行支援。
挂了电话后，他看到管诺站在他身边。
“他们动手了，”庄泽坤把情况和管诺简述了一遍，他说：“钟言拖住了他们，望舒他们正在赶去，我们暂时不用动。”
“他们，庄叔，你不是说他们在路上动手的几率不大？”
“也许是……”庄泽坤沉思着，“我猜，他们是想杀掉舒星，镜湖会现在，依然在内斗，这就是我们的机会……”
……
钟言站在了押送车的车顶，他拿着一把剑，银色的剑光闪烁在雨中，斩杀着附着在车身上的鬼物。
车窗上的红色慢慢的消失了。
而前方，一个人，背对着他们站着，手中拿着一把伞，伞尖垂在地上。
钟言站正了身体。
撑伞人转过身，他松开了持着伞的手，黑色的伞向车的方向飞去。钟言挥剑去挡，伞却一下子张开了，钟言后退了一步，伞一收，打在他的腰部……
撑伞人不知何时，跳上了车。
钟言被打下了车。
六个人从四周飞出，接着，两个同样拿着黑伞的人拦住了他们……
钟言在地上滚了两圈后，他站了起来，仰头看着撑伞人的伞尖往车顶砸去。
一下，又一下。
雨从他的脸上滑落，雨水很冷。
他握紧了剑，向押送车的方向追去。
姜游趴在后窗便的隔离栏杆上，看着向车方向追来的钟言，还有和两个撑伞人站成一团的六个人。
咚。咚。咚。
伞尖在车顶沉重地敲击着。
“我出去处理，”唐不甜右手握住了木刀的手把，她站了起来，“你看着她们。”
“我不建议你这么做，”姜游说：“车身的材料应该是能隔绝大多数频段的灵力的，也比较牢固，是双层的吧，现在第一层还没破呢，车门开后，一些东西也许就被放进来了……”
“你不出手吗？”
昏暗的光线中，唐不甜的眼睛很亮。
“为什么要给他们机会呢？钟言他们，不可能半小时都撑不了吧，三五分钟后我们就到了，我们到了白鹤观的地盘后，他们不会恋战的，钟言的压力也会变小，”姜游转过身，他看着唐不甜，“科长，我就是一个建议，决定你来做，命令你来下。”
唐不甜看了黄娟和舒星一眼。
“钟言追上来了。”姜游说。
伞尖敲击车顶的声音消失了。
钟言在和撑伞人战了几个回合后，再一次摔到了地面上，这一次，他拉着撑伞人一起摔了下去。
唐不甜也走到了后门栏杆前，她看着钟言和撑伞人在雨中战斗着，钟言和他带的六个人，全力拖住了三个撑伞人，就这样，依然渐渐地落入了下风。
她说：“他变强了。”
“追上你了？”
“不可能！”唐不甜斩钉截铁地说。
“他和那撑伞的实力之间的差距并不像现在战况显示的那样大，缺实战，”姜游眯着眼看着后窗外，“他带来的那几个也是，特效有点差啊，不过哪几个撑伞的似乎也有所顾忌，打的不爽气。”
钟言七人和撑伞三人都逐渐在视野中远去。
“老劲山到了。”孙宇说
“直接开上山。”唐不甜下了命令。
“好的，科长。”

第334章 艰难
管诺推开了窗户。
雨被风吹进室内，落在他的脸上和身上，压下了浑身的焦躁。
“他们到山上了。”庄泽坤说。
管诺松了口气，“我们要不要去接他们？”
“清阳道人会把他们送过来的，”庄泽坤站了起来，他走到管诺身边，“这幢小楼过去是研究所的一个试点，虽然废弃了好多年了，一些设备还在，我怀疑……”
他的声音低了下来。
窗外黑压压的一片。
雨声似乎把所有的声音都盖住了。
许久，庄泽坤的声音才再次响起，他说：“我早该想到的，薛山湖爆炸后牵出来一系列的事，把我迷惑住了……”
“想到什么？”管诺问。
“镜湖会内部斗的很厉害，之前，孙修很得胡爷的信任，罗成圆投奔了孙修后，黄鹄很长时间都是被孙修压着的，我和黄鹄认识后，我提点了他几次，他是嫡系，孙修是外人。”
庄泽坤转头看着管诺：“黄鹄死了，但矛盾还在，内院的人落到敌人手里，是绝对不会开口的，他们只会寻找机会逃走或者自杀，那天却有人想要灭她的口，那个人是镜湖会的，想借我们的手，杀死舒星。”
管诺听的很茫然，“杀掉舒星之后呢？”
庄泽坤看着窗外。
“是孙修的人做的，”庄泽坤拍了拍管诺的肩膀，“镜湖会内斗的越激烈，对我们就越有利，你记住这一点。”
……
姜游抱着姜末从押送车里走下，深吸了一口空气后，他从挎包里摸出一把伞，撑了起来。
孙宇抱着招才站在一边。
唐不甜在几个道士的协助下，把黄娟和舒星搬到了一个小推车里。姜游走到唐不甜身边，他打量了一下推车，然后说：“我说科长，你把你的木刀架肩上，然后一边一个，挑着她们去后山不就行了。”
“你挑。”唐不甜说。
“这个雨下了好久了，我骨头疼，”他向外望了望，看到清阳道人站在石道边，他想了一下，走了过去说：“道长，好久不见了。”
清阳道人看了他一眼，视线在姜末身上停留了几秒，他说：“好久不见了，小友近日可还好？”
“挺好的，瘦了，来的时候路上遇到了三个撑黑伞的，打起来神出鬼没的，好厉害啊。”
“你和他们交手了？”清阳道人问。
“没有，我哪敢，我一直在车里，钟言，你知道他吧？”
“我知道。”
“他和他的人拦下了的，不然他们追到了白鹤观，就得你出手了。”
“特科还有几个人呢？”清阳道人问。
“他们有别的任务。”
“去后山的路很难走，你和你儿子要不要在这里，我让一个弟子带你去偏殿找个地方休息一下？”
“我抱着没事的，我原本是想等他晚上睡着了，我再偷偷溜出来，结果他晚上闹的厉害，非要我陪着，不肯睡觉。”
说话间，唐不甜那边已经处理好了。
他们开始往后山走去。
两个道士开路，一个道士推车，唐不甜姜游清阳道人三人跟着车，孙宇抱着招才走在最后。
天色很暗，石道湿滑。
姜游小心翼翼地贴着墙体走着，“上次罗天大醮，好像走的不是这条路。”
“上次走的是大路。”
“大路和小路有什么区别吗？”
“小路避开了有人的地方。”清阳道人简短地回答。
“这天气，这时间点也不会有什么人吧？”
“不好说，老劲山是对外开放的景区，白鹤观只是占了老劲山的一块地方，”清阳道人叹了口气，“小唐，唐科长，庄泽坤和我提这件事的时候，我是拒绝的，我不能把游客都拦在山下，后山虽然平日只有白鹤观的道士会去，但是，偶尔也会有登山露营的人。可是山上赞同他的做法，我也不好再反对了。”
“和我说没用。”唐不甜说。
“我和金光寺的和尚想法是一样的，唐江市里的需要我们出手的事，我们责无旁贷，但是这些……”
“你以前帮庄泽坤的。”唐不甜很记仇。
“哎，这个，小唐，我是白鹤观的主持，老劲山上出了事，这个责任白鹤观背不起来的，”清阳道人说着又叹了口气，“我也难做，之前查出来的沐心，我把他赶下山，他在道观里的人缘很好，除了内门弟子知道缘由外，外门的人，都觉得我是故意为难沐心。”
“赶走后就没别的措施了吗？不是应该废了他的功夫，然后砍断手脉脚脉心脉什么的……”
“白鹤观是个道观，又不是执法机构，你说他在山上埋几个神像雕塑，这个算犯罪吗？”清阳道人一边苦笑一边摇头，“你们特科的应该清楚，立案也是要满足条件的，他又没有直接害人的行为，要找罪名去抓他的话，他一直在宣传推广道教啊，做的比观里许多人都要好……”
“你可以扎个草人，然后贴上他的生辰八字……”姜游很有想法。
清阳道人脸黑了，他说：“我们是正规道教。”
“那就放他下山了？”
“他下山后，庄泽坤那边找了人，把他控制住了，但是，有很多香客都是他介绍的来的，他下山后，又不出去露面，很多流言就出来了，最近香客都少了不少……”
“当道士也挺不容易。”姜游很同情地说。
“就是。”
“那后来查出别的人了吗？”
“查出来了，也监视住了。那几个出问题的经乐团，他们所属的道观，也都进行了自查。”
“山里的神像都挖出来了？”
“我亲自带着内门弟子，每人手里都拿着记录着神像身上灵力波动的扫描仪，把整座山翻了三遍，最后一共挖出来89个白色神像，有没有遗漏，这个就难说了……”
唐不甜听着姜游和清阳道人的对话。
走出了石道。
雨似乎小了一些。
他们走上了木桥。
晃动。
姜游往桥下看了一眼，黑漆漆的深不见底，他连忙移开眼睛，恰好看到黄娟微微抬起头，似乎在和他对视。
唐不甜察觉到了黄娟的动作。
她应该是看不见的。
唐不甜果断地向前走了一步，把黄娟从推车里抓了起来，然后拎着她快步向前走去，一骑当先地走过了木桥。

第335章 普通人
“主持！”
听到声音，桥上的众人都转身往身后看去，一个年轻的道士小跑着跑到了木桥边，他喘了两口气，说：“灵官殿着火了！”
“什么？”清阳道人道人问。
“先是王灵官神像突然烧了起来，我们试图去灭火，结果神像体内冒出一股黑烟来……”
“道长，你赶紧去看看吧。”姜游说。
“好，你们也小心。”清阳道人抬步向前方走去。
……
孙修和洪康站在斜上方的山体上看着木桥上的姜游一行，看到清阳道人跟着小道士离开后，洪康正欲抬手，孙修阻止了他。
孙修说：“庄泽坤不在，你动手想做什么？”
洪康垂下眼睛，他说：“孙总，是您说要争主动权的。”
“主动，不是送死。”
……
二十多分钟后。
姜游一行走进了小楼。
庄泽坤和管诺迎了上来，庄泽坤问：“一路上还好吧？”
“路上遇到了攻击，钟言挡住了，”唐不甜把提在手里的黄娟递到庄泽坤面前，“她不太对劲，交给你了。”
“你们没事吧？”管诺问。
“没事。”
庄泽坤伸手把黄娟抱住，他说：“我收到消息后，就通知望舒他们赶过去了支援了。”
“灵官殿着火了。”唐不甜说。
“清阳道人去处理了，”姜游把姜末放下后，找了个椅子坐下，“下着雨，应该不会有事的。”
庄泽坤点了点头，他看着之前带路和推车的道士们说：“我们先把她们安置好吧。”
说完后，他抱着黄娟，道士们压着舒星，他们往地下室走去。
唐不甜跟了过去。
孙宇抱着招才也坐了下来。
姜游打了个哈欠，他看着管诺问：“你来几天了？”
“两天，三天了。”管诺数着日子。
“这里有早饭吃的吧？”姜游问。
“有，有的。”
“几点吃早饭？”
“七点。”
姜游看了眼时间，“快四点了，还有三个多小时，这里早饭都有什么？”
“白粥和馒头。”
“清火白粥，陪个咸鸭蛋，再来个肉包。”
“这里只有素的。”
“哦……”姜游叹了口气，他抬头看着管诺，“那你在这里很无聊吧，这里信号也不好。”
“庄叔教了我许多战斗技巧。”
“那挺好的。”
道士们从地下室里鱼贯而出，带头道士的向他们道别后，他们走出了小楼的大门。
门关上后，姜游站了起来，他往地下室的楼梯走去。
“你去哪？”管诺喊住了姜游。
“怎么，我不能下去？”
“不是……”
姜游对孙宇说：“帮我看一下小末。”
“好的。”
管诺看着姜游走下楼，他想了想后也跟了上去。
……
“小娟。”
庄泽坤轻轻地喊了一声。
黄娟眨了一下眼睛。
眼前的人，由模糊变得清晰。
这张脸……
胡爷把两张照片放在她的面前，一张是刘叔，另一张就是他，庄泽坤。
——他骗了你，骗了你哥哥。
她身体往后缩了一下。
“是我，刘叔。”
黄娟转头避开了庄泽坤的视线。
“你哥哥一直希望可以带你离开镜湖会，我也是，现在你出来了，你有机会做一个普通人，过普通人的生活，去你想去的任何地方……”
庄泽坤看到了黄娟嘴角嘲讽的笑意。
“我会治好你的，只要你把……”
——他一直在骗你们。
——他和我是一样的。
……
姜游走到唐不甜身边，他指了指门，“他们在里面？”
唐不甜点了点头。
“一会儿你跟着我知道么？”
唐不甜转头看着姜游。
“之前我和你说好的……”
他们听到了脚步声。
接着，唐不甜看到管诺走了过来。
姜游往边上走了一小步，他说：“我想去和另外一个，就是舒星，聊一聊，科长你能进去吗？”
“可以。”唐不甜说。
她带着姜游走到隔壁，确认了她的灵力波动和权限后，门开了。
舒星坐在地上。
她的眼神和表情是麻木而冷漠的。
姜游走到她面前蹲了下来，“第二次见面了，上次太匆忙了，我还没做自我介绍，我是姜游，上次那块黑色的石头，我带回去了，放在我的小池塘里特别好看，就是有点单调，你知道哪里还能找到类似的石头吗？”
舒星紧紧地抿着嘴巴。
“是院子里的吗？”
“我记得黄鹄也有类似的一个扳指好像，”姜游想了想，“碎掉了，他死的时候全身都碎掉了，挺可惜的，雷瑶也是的。”
听到雷瑶两个字后，舒星的眼神稍稍变了一下。
“我给了她一次机会，放她离开，结果她不甘心，结果，死在了薛山湖，也挺有意境的对吧？”
“她死前去过你那里？”舒星问。
“是啊，我回答了你一个问题，你也得回答我一个才公平，哪里能找到类似的石头？”
舒星突然抬起头，她打量着站在门边的管诺和唐不甜，最终，她盯着管诺的脸问：“你就是桑旭的儿子？”
“对，我是。”管诺承认了。
巷子中，试图杀死她的人是孙修。
雷瑶是孙修的人。
黄鹄死前，雷瑶和特科的人有接触，并且……
舒星看着管诺的眼睛，她一字一顿地说：“十七年前，下令杀死桑旭的人是孙修。”
……
“刘叔。”
黄娟开口了。
“小娟，你说。”
“想要我做普通人，过普通人生活的，不是我，是我哥哥，”她舔了一下干裂的嘴唇，“我根本不知道普通人是什么样的，但是我哥哥希望，那就是我的希望。”
“你现在可以……”
“他死了，就没有意义了。”
“怎么会没有意义？你可以带着他那份，活下去。”
“我怕疼，几次我疼的想，死掉就好了，我死掉了，我就不会觉得疼了，可是，我不能死，只要我活着，我做这个神女，哥哥就多一份保障，我觉得这样很好，但是他死了，我不恨胡爷，我也不恨你，我恨我自己，为什么没有早点想明白，我只要高高兴兴的做这个神女就好了，什么生日，什么普通人……”
黄娟看着庄泽坤，“那天的雪好大啊。”
庄泽坤突然感觉到有些冷。

第336章 信赖
空气中，似乎飘动着细碎的，透明的雪花。
黄娟似乎看到了一张半透明的脸，属于宋临的脸，慢慢地盖在了庄泽坤的脸上……
十年。
名字，脸，身份，都是假的。
甚至结识的过程，都是刻意设计的。
而她和哥哥傻傻的，把他看做可信赖的长辈，甚至感谢他……
十年了。
庄泽坤看到一颗泪珠从黄娟的下睫毛上滚下，落在桌上。
眉间的竖纹很深。
眼底青黑。
他想起了十年前第一次见她的时候，她坐在那里，很文静，看向他的眼神中带着好奇……
她快死了。
他突然真切地意识到了这一点。
“停下，小娟，”他说：“你这样做毫无意义，你和你哥哥都是受害者，你明白吗，你被逼着做神女，你哥哥被逼着杀人犯罪，我死了，胡跃峰继续逍遥法外，会有更多和你和黄鹄一样的孩子，被他利用，被他挟持……”
雪花落在手铐上，嗤的一声，手铐上冒出了白色的烟雾。
接着，手铐化作粉末，飘落到了地上。
庄泽坤一下抓住了她的手。
冰凉。
瘦。
接着，一股力量从黄娟身迸发而出。
他看到了她的眼神，坚定，和她的哥哥一样。
庄泽坤没有放手。
桌上慢慢的结起了一层冰霜。
“小娟，这里没有祭品，即便你牺牲了自己，将他召唤而来，他也只能停留片刻，”庄泽坤的声音变大了，“胡跃峰派你来这里，让你牺牲，榨干你最后一点利用价值……”
桌面慢慢的塌了下去。
变成了粉末。
在气劲的冲击下，向四周飞去，飞到了墙上，墙壁上泛起了一层淡青色的光，粉末一下失去了冲力，落到了地上。
桌子没了。
庄泽坤和黄娟面对面坐着，他一直抓着她的手没有放开。
“那我应该怎么做呢？”黄娟问。
“把你知道的告诉我。”
“哪些？”
“他需要血食供奉……”
庄泽坤还没说完，就感觉到一股阴冷的力量从他抓着黄娟的手中钻进他的身体里，他下意识地松开了手。
——他和我是一样的。
黄娟站了起来，她说：“你们是一样的。”
——把他们带过来。
发绳断开了，头发飘动在气劲之中，一点点的变成白色。
一片雪花从她的脸颊上落下。
“小娟，停下来！”
庄泽坤大声地喊。
无数的雪片以黄娟为中心，向四周飞去，墙面上的淡青色刚亮起，便熄灭了。
……
小楼晃动了一下。
接连不断地爆炸的声音响了起来。
……
“你抓着她，”姜游对唐不甜说，然后他看了管诺一眼，“跟着科长，我们先出去。”
唐不甜伸手抓住了舒星。
他们走了出去。
……
“神女动手了！”话毕，洪康向后山的方向冲去。
这一次，孙修没有拦他。
天色稍稍亮了一些。
原本埋伏在小木桥附近的人，纷纷地跟着洪康向小楼移动而去。
孙修看着他们化作一个个黑点，融进了后山的树林里，他向前走了几步。
风吹过，树叶晃动着，叶片上的雨水晃落了下来。
……
孙宇一手抱着招才，一手抱着姜末冲了出去，一直跑出了二三十多米后，他才停了下来。
他喘着粗气，看着小楼外的地面上
姜末凝视着小楼。
瞳孔深处的一点红色闪烁着。
……
庄泽坤快速的做出了好几个手印，暂时地封住了不断地向外冲击的气劲。
黄娟的头发已经全部变成了白色。
“没有用的，小娟。”
同样变成白色的睫毛颤动了一下。
“我感觉到了，和祂一样的存在。”黄娟说。
“什么？”
……
舒星的身体突然地软了下来，一团凝实的黑色，从她的身体中冲了出去，冲进了庄泽坤和黄娟所在的房间中。
庄泽坤伸手去抓，他骇然发现，他什么都没抓到。
黑气冲进了黄娟的身体中。
……
灵官殿的火终于灭了。
被烧得面目全非的灵官神像横倒在地上，距离神像半米的地方，躺着一具被烧得焦黑难辨的尸体。
“主持，后山小楼那边好像有点动静。”
清阳道人抬起头，看了一眼说话的方脸道士，他说：“火灭了就好。”
……
唐不甜试探了一下舒星的鼻息和脉搏后，她说：“她死了。”
“这是怎么回事？”管诺问。
“我们进去看看吧？”姜游提议。
唐不甜点了点头，她走到门前，验证后，她开了门。
黑气像是蚯蚓一般扭动在黄娟的脸上，还有身体里。
管诺听到她说：“别装了，庄泽坤，你不是为了正义，也不是要为桑旭复仇，你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你自己。”
“小娟，你再不住手，我就……”
“内院里的每个人，身体里都被种下了种子，祂能够通过这些种子，抽取我们修炼出的力量和我们的生命。我们都是，祂的祭品而已。”
洪康冲到了后山，突然，他不可置信地睁大了眼睛。
然后，他倒了下来。
跟随着他的人，也都倒了下来。
一团团的黑气向小楼涌去。
涌进黄娟的身体。
管诺感到头顶上方传来了一股沉重的压力。似乎有什么无形的东西要进来了。
雪还在下着。
雨水也混了进来。
四周涌起了白雾。管诺在雾气中，看到了一些小房子，还有一些树……
“这是，碎片世界……”庄泽坤判断出了状况，他问：“你想做什么？我们会被卷进去的！”
“我是神女，我的能力，并不只是让祂降临这里，我还能成为一座桥，一个通道，将两个世界连在一起。”黄娟的手指慢慢地变成了粉末。
——把他们带过来。
——在我们的地盘。
——明神会解决他们。
“宋叔，欢迎来到我长大的……”
她的话还没说完，姜游对着她晃了晃一张白色的明信片。
上面画着一个小房子，小房子里住着一个小女孩和她的哥哥。
是她画的。
四周的能量已经变得非常的不稳定了。
庄泽坤看到管诺脚底的涌起一团阴影，他冲了过去，接着，他和管诺两人都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推进了白雾中。
“我和你说过的，下次来，就带你走。”姜游抓住了唐不甜的左手手腕，拉着她一起走到黄娟的身边。
“是你，不是宋叔？”黄娟意识到她判断错了。
“该上路了。”

第337章 上门
姜游的话音落下后，漫天的雪花静止了。
黄娟的身体也不再继续碎裂和衰老。
她问：“去哪里？”
“去你哥那。”
“我，哥哥，我们所有人死后，我们的灵魂也属于祂。”
“那可不一定。”
黄娟的身体中透出了一些浅白色的光点，飘落在白色的明信片上，融化了进去。
同时，还有一些黯淡一些光点，从挎包里飘出。
姜游伸手在挎包里摸了摸，摸出了一块小木牌。那些黯淡至灰色的光点，便是从木牌上飘出的。
黄娟看着木牌。
姜游第一次审讯她的时候，把木牌给了她，她在木牌上感觉到了她哥哥的气息，很微弱，却切实的存在着。
可是，被送回房间的时候，木牌被收走了……
“尽力的留了点，不多。”
黄娟的声音颤抖着，似乎带着一些期待，她问：“你是，神吗？”
“不是，我是人类。”姜游否认了，他说：“我蹭点规则，送你们上路，中间商赚个差价。”
黄娟的眼神一下黯淡了下来。
“下辈子，说不定还能做兄妹的。”姜游安慰她说。
“我不想要下辈子。”
“那你想要什么？”
“我想去规则之外。”
“你能看到？”姜游有些意外。
“能看到一些，祂通过我降临，我也能透过祂感受到许多东西。”
“那我就要亏本了。”
“我知道胡爷的秘密。”黄娟说。
姜游看了唐不甜一眼，他说：“说说看。”
“胡爷的母亲死后才生下的他，原本是一对双胞胎，胡爷活了，另一个死了，”黄娟停顿了一下，“胡爷说，他弟弟没活过一天，没有享受过一天，只是变强了，就被天道不容，他们兄弟见一面，说几句话，都极不容易。”
姜游看着黄娟，“马上就天亮了，别把路人卷进来了。”
黄娟有些失落地转过头。
迷雾慢慢散去，两个世界的连接暂时的稳定了下来，她看到了小山坡下的一幢平房，白墙青瓦……
她感觉到心口一痛，手捂住嘴巴，黑红色的血从指缝中流出。
“祂发现了。”
“送我们一段吧。”
黄娟沉默了一瞬，接着，雪花动了，旋转在他们的身周，越来越密，最终包裹着他们向另一边的世界滚去。
即将消失在她视野里的那一瞬，白色的明信片泛着柔和的光，从雪球中飞出。
化作千万条白色的线向外延伸着。
同时，她感觉到她和这个世界，和祂的联系都被断开了。
一个熟悉而模糊的人影向她走来。
“哥哥……”
她闭上了眼睛。
身体被风吹散，顺着雨水，融进了泥土之中。
山风吹着树叶。
她死了。
他们自由了。
……
孙修看着被虚影笼罩住的后山，他走下了斜坡，走上了木桥。
桥身晃动着。
脚踩在桥面上，似乎能听到木块碎裂的声音。
他走的很慢，但很稳。
……
雪球滚到了小山坡下停了下来，一把木刀从里面伸了出来，刀身上暗光浮动，接着，雪球炸开了，唐不甜撑着木刀站了起来，她转过身，看到姜游趴在地上，艰难地翻了个身，扶了扶眼镜，喘了好几口气后，才坐了起来。
“又亏了，姜末知道了，会要我陪他玩三天三夜游戏的，太可怕了……”抬头，看到唐不甜专注地看着他。
他拍了拍身上的雪站了起来，“我滚的浑身骨头都要散架了，”他走到唐不甜身边，“兴奋么，你马上有架打了。”
“是怎么回事？”唐不甜问。
“胡跃峰很清楚，黄鹄死的时候发生了什么，不过他大概认为是庄泽坤在搞鬼，于是他用黄娟当诱饵，为此把内院的核心弟子都抛了出来，再把他们当祭品，短暂地让整个碎片世界降临这里……”姜游看着唐不甜，“你现在感觉怎么样？”
唐不甜皱了一下眉，接着她闭上眼睛，细细的感受了一会儿，她说：“这里没有灵力。”
“是没有你能够感知和使用的灵力，”姜游纠正了唐不甜的说法，“规则和外面不太一样，胡跃峰他们就想利用这点反杀。”
“他们掌握规则，掌握主动权。”
“对的，”姜游左右看了看，“我也大概明白了庄泽坤为什么一定要算计你下山了。”
“为什么？”唐不甜问。
“它建立了规则，在这里，你得把这里的规则砍掉，它才会真正的死掉，放在几千几万年前，他就算初步有了神格了，不死不灭的，”姜游揉了着脖子，“滚的我有点落枕了好像。”
“姜末呢？”唐不甜问。
……
孙宇站在半山坡上，昏黄色的天空中似乎有阴影飘过。
“喵！”招才叫了一声。
接着姜末从他的胳膊里挣了出来，摇摇晃晃地往上坡方向走去。
“小末，别乱走。”孙宇向前快走了几步，想要抓住姜末，抓空了……
他看了看四周，姜末消失了。
“小末！小末！”他大声喊了几声。
没有人回应他。
一根透明的蛛丝绕在他的手腕上。
……
不远处的田间小路上，庄泽坤和管诺从地上爬了起来。
“我们在哪里？”管诺问。
“内院，一个碎片世界，小娟他们就是从这里培养出来的。”庄泽坤左右看了看。
“和上次一样吗？”
“差不多，这里更稳定一些……”庄泽坤看到管诺掏出了三枚铜钱，往半空中抛去，庄泽坤阻止他说：“等等，这里……”
铜钱在半空中翻滚了几下后停住了。
管诺感觉到身体里的力量被一下子抽干了。
他的眼前一黑，接着身体软了下去。
铜钱也落到了地面上。
庄泽坤抱住了他。
“这里的规则和外面不同。”
庄泽坤朝声音传来的方向看去，一个穿着深棕色夹克衫瘦小的男人站在前方不远处，庄泽坤认出了他，是孙修。
庄泽坤警惕地抱着管诺后退了一步。
“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跟我走。”孙修转过身，他朝外走去。
庄泽坤看着孙修的背影渐渐变小。
最终，他叹了口气，跟了上去。

第338章 意义
“姜末，他啊，”姜游从摸出一盒糖，分了唐不甜两颗后他说：“他也好久没活动筋骨了，就当带他出来春游野餐了……”
唐不甜向前走了几步。
一边听着姜游毫无营养价值的唠叨，一边细心感受着身周的一切，突然，她感觉到了一丝阴冷的气息从她身后传来，她猛然地转过身，接着快步往山坡上走去。
姜游左右扭了几下脖子后慢慢跟了上去。
脚踩在土坡上，一些泥落了下去。
“好荒，没有生气，光秃秃的连棵树都没……”他还没说完，就看到前方不远处，矗立着一棵枯树。
唐不甜走到了枯树下。
树干表面很斑驳，带着一些星星点点的白斑。
她抬起头。
枯枝交错在昏黄色的天空下。
阴影倒错在她的身体上。
后背突然一阵发凉。
她对着身侧挥出了一刀，什么都没有，刀尖才地面上划出了半道弧线，视线中，姜游走上了山坡，向她走来，走到树下，她听着姜游微微的喘气声，突然的静下了心。
她问：“他在哪？”
“在找姜末呗，他处心积虑的把我们卷到这里，不就是想杀回去么，报复心挺重的，黄娟让我有些意外。”
“她以后会怎么样？”唐不甜问。
“我哪知道，那里也没啥不好的，睡觉的时候挺安静的，等这事结了，我要睡满24小时，”姜游绕着树干走了一圈，“你有没有觉得，这里也太安静了。”
唐不甜点了点头。
“你现在看到的一切都是虚假的，一段循环播放的视频，”姜游的手指在树干上划了一下，他说：“这里，砍一刀。”
唐不甜举起木刀。
姜游向后退了一步。
刀光闪过，枯树从中间被砍成两段，上半段跌落到了地面上，地面震动了一下。接着，唐不甜看到地面上出现了一道又一道的裂纹，以枯树为中心，向外辐射而去。
轰隆隆。
雷声在耳边炸起。
她仰起头，昏黄的天空也裂开了，一颗颗眼睛睁开了，像是瘤子一般的血色眼球转动着，最后，视线都汇聚在她的身上。
一道裂纹从她站立的地方出现，迅速的扩大。
她刚要跳开的时候，她的手腕被抓住了。
然后她听到了姜游的声音穿透了雷声，在她的耳边响起。
“你看到的，听到的，感受到的，都是虚假的。”
温度从手腕处传来。
色彩褪去。
四周变成了纯黑的一片。
只有原本枯树矗立的地方，有一个淡黄色的光圈。
唐不甜去看姜游。
下巴上有几根胡茬，脸颊上的肉有些下垂，眼袋也有些明显。
她从翘起的头发里看到了几根白发。
一个熬夜过多的普通胖子。
唐不甜思考了一下不普通的胖子是什么样的，还没有得出结论，姜游便转头看着她，镜片后的眼神有些，他叫了她的名字：“唐不甜。”
“嗯？”
“神念，灵觉，精神力，你们山上是用哪个词的？”
“神念，怎么了？”
“有一些信息，你看到了，但你的视觉系统处理不了，它只能传递给大脑一些错误的信息，神念外放，突破了视觉听觉系统的限制，就能看的更多，也更本质一些，你能理解吗？”
“剑修不修神念，只修剑意。”
“那你就只能信你手里的刀……剑了。”
“明白。”
“黄娟把我们送到这附近，这里面，”姜游指了指光圈，“大概，可能，或许就是这片碎片世界的核心了，趁着它和姜末在玩躲猫猫，我们把核心打碎掉。”
唐不甜握紧了木刀。
“它在这里，就是神。”姜游的语气有些慎重。
“姜末在这里打不过它吗？”唐不甜问。
“不发疯打不过，我不想给他收拾烂摊子，”姜游看着唐不甜，“所以，就靠你了。”
“好。”
“保护好我。”姜游加了一句。
“好。”
姜游先一步跨进了光圈之中，然后把唐不甜拉了进去，一条白色的阶梯出现在他们面前，阶梯的尽头，是一尊巨大的白色的神像。
垂目。
嘴角似悲似喜。
一条黑色的影子在台阶上游动着，像一条怪鱼。
唐不甜的手指紧紧地握着木刀。
怪鱼游到了姜游的身边，张开了嘴巴，里面是秘密麻麻的牙齿，它从台阶上跃起，与此同时唐不甜向前挥出木刀，刀从它的身体上穿过，仿佛砍在了空气上，下一刻，黑色的影子爬上了木刀，木刀一下子变重了……
实体。
刀身上暗光闪了一下。
怪鱼被弹开，在半空中又化为了虚无……
唐不甜抿了一下嘴。
她闭上眼睛，木刀垂在地上。
她仔细体悟着刀身传来的信息。
师傅死了，她拿着师傅的剑走进了剑冢，挑了一块剑多且都插的好看的地方，正要把剑插进剑群里的时候，她听到了剑啸声。
转过头。
一把木刀，木质弯刀，从剑冢最高处飞出，飞向了她。剑冢中所有的剑都震颤着，发出低鸣声。
她伸出手握住了它。
很顺手。
她握紧了它。
闭上眼睛。
心神沉入木刀之中。
台阶上的影子游动着。她似乎看到了一丝光。
刀尖也动了一下。
唐不甜踏上台阶，被木刀牵引着，一步一步地向上走，影子在她的脚边转了一圈后，爬上了她的鞋面，张开口……
她跳了起来，木刀砍在了鱼头上，斩断了那丝光，她睁开眼睛，黑色的液体飞溅了出来，落在了白色的台阶上。
落地。
两个人影，一黑一白的，挡在了她和姜游的面前。
她的灵力消耗了不少了。
要速战速决。
刀身上暗光浮动。
木刀在半空中变成两把，向两个人影飞去。
姜游从黑白两人的中间穿了过去。
他一台阶一台阶地向上走着，一连向上走了十多步，然后他转身，低头看着和黑白人影缠斗的唐不甜。
神像的眼睛似乎稍稍张开了一些。
黑人一拳击中了唐不甜的肩膀，唐不甜在台阶上滚了几圈后，她抬起木刀，挡住了白人的攻击。
灵力快要消耗殆尽了。
她看着黑白两个人影同时的向她飘来。
她咬住了牙齿。
心神再一次地沉入剑之中。
灵力被抽干了，身体中似乎有什么东西流进了剑中，生命力，还是……
这时，她再次看到了游动在黑暗中的一线之光。
斩断。
木刀划过人影的瞬间，黑白人影都消失了。
她睁开眼睛，大口地喘着气，用木刀撑着地站了起来，抬头，刚好看到姜游在看她。
眼神有些奇怪。
木刀颤动了一下，突然脱出了她的手，往姜游的方向飞去……
“姜游？！”
姜游伸手，握住了刀柄，他说：“你斩断的是意义。”
唐不甜看着他。
这个胖子看起来也不是很普通。

第339章 能力
“什么意义？”唐不甜问。
姜游没有回答她，他转过身，拿着她的木刀，拖着腿，似乎有些艰难地向上爬着。
唐不甜右手握紧了一下，然后她小跑着向前，从姜游身边跑过的时候，她伸手抓住了木刀的刀身，用力往外一拉。
姜游松开了手。
她顺着力，向后跳，接着在半空中翻转，再轻巧地落地。
黑发飘起，又再散落肩上和后背上。
她踏上最后一个台阶，站在佛像前，转过身看着姜游。
姜游扯了一下肩膀上的挎包带子，大跨了几步走了上去，然后伸手拉住唐不甜，把她往边上扯了扯。
红色的光落在了她之前站立的地方，台阶被灼烧出一个黑洞。
唐不甜往红光射出的方向看了一眼，神像的眼睛睁开了，血红色的眼珠左右转动了一下……
它看到了她。
视线锁住了她。
她停了下来，手握紧了木刀。
木刀的刀尖再次轻颤了起来。
战栗。
战意。
她正要跳起的时候，她的手腕再一次被拉住了。
他抓着她的手。
她握着木刀。
他的手心很热。
她的视域在这一瞬间似乎被打开了，许多她从未看到过，从未注意到过的细节涌了进来。
她再次向神像的眼睛看去。
一丝光在神像双目之间闪过。
找到了！
“去吧。”
姜游推了一下她的肩膀。
她跳了起来。
少女翩飞在红色的光芒中，头发飞扬而且，刀尖舞出一朵又一朵的剑花。轻移动，急转，一连串快到无法视线难以捕捉的动作后，她到达了佛像的双目之间。她转过头撇了姜游一眼。
接着，人与刀似乎合为了一体，一往无前地追逐着那一丝似有若无的光。
斩下。
断了。
手突然一松，木刀向下落，身体也向下坠去。
她试图去控制她的身体，但所有的力量都被抽干了……
白色的神像，还有台阶，都化作了粉末，飞舞在她的身周。
“这个特效还行。”
她被抱住了。
侧头，看到了一张熟悉的短圆脸。
姜游问：“你还好吧？”
“脱力了。”
“开心吗？”
唐不甜想了一下，她说：“开心。”
“出来前应该吃个夜宵的，”姜游低下身，把木刀捞了起来，“点碗羊肉汤，汤里面要是切的厚厚的去骨羊肉，炖烂了，放点白萝卜，舀出来后，撒点胡椒，热腾腾的喝下去，祛寒气湿气，结束了叫上孙宇，一起去吃？”
“核心打破了吗？”唐不甜问。
“显然是没有。”
她听到姜游轻笑了一声。他说：“黄家兄妹可能筹谋过要摆脱它，它估计也是防着的，他们也算得上摆脱了，就是……”
“什么？”
“我亏了呗，都死的透透的了，也不能给我送个锦旗什么的，”姜游突然想起了林昱，“领导，要有人给我们科室送锦旗了，我们是不是能拿个先进科室的称号，多发点奖金？”
唐不甜扭过头向外看去。
四周一片漆黑。
“你好点没？”姜游把唐不甜的身体往上颠了颠，似乎在评估她的重量，“我大前天在健身房，跑了十公里，举了二十分钟的哑铃，现在浑身上下还疼呢。”
“刚才和黑白人影战斗的时候，灵力耗尽后，它抽走了我身体里一些的东西。”
“没事的，回去多吃点就好了。”
“斩断意义就能杀死神吗？”
“赋予存在的意义，存在才能被看到，被理解，被认知，神的意义是被人赋予的，这把木刀中蕴含的法则，大概便是能斩断的便是存在于意义之间的连接，所谓的杀死神，”姜游抱着唐不甜在黑暗中慢慢向前走着，“都是无用的废话，适合文科毕业生用来水论文，网文写手用来水字数。”
“我想听。”
“语言本身是一种规则，它通过逻辑思维从具体的事物和现象里抽出了一些概念，而在语言之前，先于逻辑，先于认知，先于意识的，最原初最本质的思维的方式，被称作为神的语言，”姜游停了下来，他推了一下眼镜，“所谓的言出法随吧，一些看似特效炸裂的神迹，也不过就是外语学的好。”
“你的能力吗？”
姜游停下了脚步，“神想要降临，它就要被人认知，被人类的语言束缚，被赋予意义。”
然后，唐不甜看到姜游伸出手，推开了一扇门，白色的刺眼的光洒了进来，落在她的脸上。
她扭过头，她问：“这是哪里？”
“核心呗，来都来了，总要顺点东西回去的。”
……
孙修带着庄泽坤穿过田野，走入枯树林，七绕八弯后，一幢小木屋出现在他们面前。
他们走了进去。
“这里暂时是安全的。”孙修拉上了小木屋的门，他走到窗边的圆桌边坐下。
庄泽坤往窗外看了一眼，一片白雾茫茫。
他把管诺放到一边的长椅子上，脱下外套盖在他的身上，然后他走到了圆桌的另一边，坐下。
他们相视着，沉默着，似乎谁都不愿意率先开口。
许久，孙修出声了，他说：“这几年，我一直隐约觉得有人，有势力在针对镜湖会，没想是你，一直没有放弃追查，”他往管诺方向看了一眼，“他就是桑旭的儿子吧，一转眼都这么大了，你打算让他接特科的担子么？”
“你想做什么？”庄泽坤沉声问。
“我只是提醒你一句，十几年过去了，失去了特科的掣制，有多少和镜湖会一样的组织，隐秘的发展了起来？你不在的时候，又有多少身份不明的人，混进了体制里？”
“你把我们带到这里，就是要和我说这个？”庄泽坤警惕地看着孙修。
“我只是想和你聊聊，”孙修上身稍稍前倾了一些，“恐怕你还不清楚，你们为什么会在这里吧？”
庄泽坤想到了黄娟和他说的话。
——你们是一样的。
这个你们，是指谁？
——我感觉到了，和祂一样的存在。
他是指谁？
庄泽坤心中隐隐有了答案。
他问：“那你有什么建议呢？”

第340章 乐高室
孙宇往山坡上走了两步，他听到了一些声音，他转过头，昏黄色的天空裂开了，密密麻麻的黑色的卵一样的东西从裂缝中飞出，组成了一片黑色的妖风，飞往山坡的方向。孙宇看了看四周，光秃秃的，没有任何可以躲避的地方。
这时，一颗黑色卵朝着他飞来，越来越近……
他抱着招才，向后走了两步，试图躲开，却踩到了一块碎石上，一个不稳，跌坐了下来。黑卵却没有改变方向，继续朝山坡上方飞去。
他刚松了口气，却发现更多的黑卵在靠近。
他双手双脚并用地爬了几步，没有用，速度太快，逃不开了。
招才从他的怀里跳了出来，跳起，用爪子往一颗黑卵上拍去，拍开了，橘色的猫影闪烁在黑卵之间。
孙宇努力的缩着自己的身体，但还是有一颗黑卵被招才漏了进来……
这时，他手腕上的蛛丝亮了一下。
黑卵停在了他的面前，他紧张地看着他，它上下摇摆了一下，似乎有些疑惑，孙宇屏住了呼吸，手指抓进了土里，黑卵颤动了一下后，朝他的身侧飞了过去……
其余的黑卵，也不约而同地绕过了他。
天空上的裂痕渐渐的聚拢了。
招才拍开了最后一颗黑卵后，它落到地面上，它走到孙宇的身边，跳上他的肩膀，然后舔了舔他的脸。
“喵。”
他长长的舒了口气，被吓出了一身冷汗，手脚都软的不行。
“喵！”
招才又叫一声。
它跳下了孙宇的肩膀，孙宇看着它向山坡上走了几步，然后回头，看着他。
“要上去吗？”
招才摇了摇尾巴。
孙宇勉力地站了起来，跟在招才的身后，慢慢地向上走着。
……
疼。
头很疼。
要炸开了。
管诺努力的睁了睁眼睛，有光，有黑色的影子晃动在光里面……
被卷入空间后，他试图算出生门的方向，隐隐约约之间他感应到了什么，接着，一股力量砸向了他，他的灵魂仿佛被拉平，在扯开……
他小小的吸了口气。
视线从模糊渐渐变得清晰，他看到了桌子，网上看，庄叔和一个男人相对坐在窗边，他们似乎在聊什么。
他听到了那个男人的声音。
“我和你的目标是一样的，”孙修的语速很慢，却很坚定，“镜湖会，是我一点一点的建起来的，都是我的心血。”
庄泽坤没有接话。
孙修自顾自地说了下去：“这几年，镜湖会是在走下坡路的，它看似很庞大，插足了很多领域，但是又处处的受限制，处处都能感受到敌意，但又不像是最初的时候，很清楚的知道敌人是谁，敌人在哪里，集中力量的去攻坚，”他停了一下，“我一直在反思，在寻找原因，我找到了原因。”
庄泽坤冷哼了一声，“一个犯罪组织。”
“事实上在许多年前，胡跃峰和内院已经成为了制衡镜湖会发展的最本质的原因，我们要耗费大量的时间和精力，为他们的行动做掩护，你应该清楚，我这些年一直试图让镜湖会正常化，用正常的手段去竞争，去发展，”孙修看着庄泽坤的眼睛，“庄泽坤，我佩服你，你为了给你的部下报仇，筹谋十多年，亲自潜伏进镜湖会，但是我也看不起你。”
“我不需要你看得起。”庄泽坤的语气很平静。
“特科呢？”
“你想说什么？”
“姜游，他是什么人，你调查清楚了吗？”
“我知道镜湖会杀死了桑旭，这就够了。”
“桑旭唯一的儿子……”孙修扭头看着管诺，管诺的试图撑起上身，椅子晃了一下，在地面上摩擦出声。
“你醒了？”庄泽坤站了起来，他快步走到管诺身边，他扶起了他，“你现在觉得怎么样？”
“桑旭唯一的儿子，”孙修加重语气重复了一遍，“大学还没毕业，你就忍心让他死在这里？现在胡爷专心对付姜游，等他空出手来，我也没办法带你们离开了。”
“我没事。”管诺的声音很沙哑。
庄泽坤的动作却停滞了一瞬。
孙修注意到了，他说：“我和你的目标是一样的。”
庄泽坤背对着孙修，他看着管诺，管诺对着他摇了摇头。
“要怎样你才能带我们出去？”庄泽坤问。
“科长呢？”管诺想起了唐不甜。
“唐不甜和姜游在一起。”孙修回答了他。
“除非你把我们所有人都带出去……”管诺说：“我们不会扔下他们离开的。”
孙修站了起来，“你们再好好想想，时间不多了。”
他走到小木屋的门前，他拉开了门，风吹了进来，“你们讨论吧，二十分钟后我再回来。”
“等等，孙修！”庄泽坤喊住了孙修。
听到这个名字，管诺的眼睛一下子睁大了。
“说出你的条件吧。”庄泽坤说。
“不行！”管诺打断了庄泽坤，与此同时，他向孙修的站立的方向扑去，在距离孙修一米之处的时候，他跌倒在了地上，庄泽坤一把抓住了他，再把他往后一推，紧接着，庄泽坤和孙修战了起来。
风吹着他们的衣角。
庄泽坤拳法精妙，孙修步法诡异，一时间两人打了个难分高下。
管诺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他们。
突然之间，小木屋晃动了一下。
庄泽坤和孙修同时停了下来，他们往木屋外看去，枯林里的雾气散开了，黑色的风盘旋着往山坡的方向飞去。
孙修面色一变，他向外逃去，庄泽坤再一次拦住了他，紧接着，小木屋的地面裂开了，孙修，庄泽坤，管诺三人一齐地掉了进去。
……
“你在找什么？”
“可能是一口井吧。”
“井？”
“我找管诺算过一卦。”
“什么时候？”
“薛山湖爆炸前吧。”
“你知道这里？”唐不甜努力把头抬起了一些，靠在姜游的胳膊上向前看去，她似乎看到了一些院落。
“有了神树后，我就一直想弄个温和无害的小空间，给我儿子当活动室，他的玩具啊宝贝啊都能放里面，你看国外的那些玩乐高的，都会专门建个乐高室的……”

第341章 过场动画
听着姜游的话，唐不甜感觉心渐渐地静了下来，她问：“就用来摆玩具吗？”
“我还想养几只小动物的，”姜游惆怅地说：“我儿子不让我养。”
“你喜欢小动物？”
“可喜欢了，”姜游感觉到有几丝头发飘在了他的脸上，他说：“等姜末上学了，白天在学校，回来还要做作业，他就没精力管我养什么了。”
碎石泥土上，渐渐的出现了一些绿色的杂草。
前方的风景逐渐地被镀上了颜色。
唐不甜看到一个穿着灰色打着补丁单衣的男孩，背着一捆木柴，吃力地从山上往山下走，走进村庄里，路上有几个和他年龄相仿的孩子在玩耍，看到男孩后，他们哄笑着散开了。
男孩走进一间破败的土房，房子前方有一口枯井，井边上坐着一个透明的婴儿。
男孩放下了柴，在地上坐了好一会儿才站起来，烧水，做饭，用米汤煮了一锅野菜，盛出后，他端着碗，走到卧室门前，推开门，昏暗的光线中，一个男人坐在床上，药味和臭味混杂在一起飘了出来，男人的眼珠动了一下……
男孩走到床边，他说：“爸，吃饭了。”
男人伸出干枯的手，盖在了男孩的头上，男孩闭上眼睛，接着，男人一下子打翻了碗，男孩蹲下去，伸手把米和野菜捡了起来……
谩骂声劈头盖脸地砸在了男孩身上。
“你个丧门星赖在我家里，没出生就害死了你妈你兄弟，我早就知道，我早就该知道……”男人的声音嘶哑而尖锐，“你克死了你爷爷奶奶，害我从屋顶上跌下来，你害死我们一家，我那时候就应该把你溺死，你个……”
谩骂声持续地从土砖屋里传出。
男孩肩膀上，站着一个透明的影子，影子转过身，它看着姜游和唐不甜……
唐不甜动了一下，姜游制止了她，他说：“别急。”
男孩渐渐地长大。
男人在床上瘫了十几年，渐渐的骂不动了。
男孩能干，开朗，善良，村里谁需要帮忙，他总会主动去出一份力，渐渐村里的人都接纳了他。
家里的情况也一天比一天要好。
一天，男孩在山上捡柴的时候，他救下了一个人，那个人说，可以安排他离开这里，安排他念书，安排他的父亲去大医院……
他站在床边，低着头。
“你做做梦吧。离开，不可能！我只要活一天，你就要在这里陪我一天……”
男孩抬起头。
被他叫做父亲的男人眼中，满是阴毒。
影子渐渐地消散。
当夜，男孩的父亲死了。
被暴雨洗过的山川满眼的绿意，男孩阴沉脸，背着他的行囊，一步一步地走出了山村，影子趴在男孩的肩膀上，它的颜色比最初要深一些。
“它满身怨气无法投胎，男孩的做善事积福德去消弭怨气……”姜游把木刀塞进唐不甜手里，他说：“不能让他们离开。”
唐不甜的双脚踩在了地上。
她向前走了一步，拦在了男孩的面前。
木刀挟着气劲砍在碎石路上，烟尘和碎石四散翻转着。
……
管诺，庄泽坤和孙修三人快速地下坠着。
管诺伸手抓住了孙修的衣领，另一只手掐在了孙修的脖子上，正要用力的时候，孙修身体上爆出了一股力量，他被弹开了。身体中一阵血气翻涌，一手抓住了他，他说：“庄叔……”
“你在做什么？”庄泽坤问他。
他看着孙修的脸，声音从牙缝中挤出，“是他下令杀死我爸的，小心！”
他刚喊出声，孙修一腿踢在了庄泽坤的后背上。
庄泽坤坤转过身，接住了孙修的后续攻击。
管诺吐出了一口血。
他抱住了孙修的小腿，紧紧的抱住，他感觉到有力量穿透了他的肩膀，旋即，整个胳膊失去了知觉。
他一口咬在了脚上。
庄泽坤抓住了机会。
他一拳砸在了孙修的胸口，骨头断裂了，他感觉到有液体落在他的手上……
这时候，突然一道白色的光将他和孙修隔开了，接着，孙修的身体离他们越来越远，直至消失。下坠的速度突然变快，庄泽坤看到了下方遍布着碎石的地面，他用尽力力气拉住了管诺。
他们落到了地上。
庄泽坤护着管诺在地面上滚了好几圈，卸掉力量。
“你怎么样？”他问管诺。
管诺一边抽气一边说：“骨头大概碎了。”
“你太冲动了。”
“我刚才听到了，”管诺瞥了庄泽坤一眼，他说：“他下令杀死我父亲，这件事你之前知道吗？”
庄泽坤没有回答。
管诺明白了，他说：“庄叔，你要和他合作。”
“我没有，”庄泽坤从口袋中拿出一个黑色的盒子，打开，拿出了一管绿色的药剂，“喝下去，你会好受点。”
管诺没有接药剂。
“这里面我们赢的可能太低了，我们得出去。”
“你假意和他合作？”管诺问。
庄泽坤点了点头，他说：“小诺，你太冲动了。”
管诺伸手接过了药剂，他打开，喝了下去。一股凉意从胃部泛开，通过血液扩散到了全身。
“我刚才算出了生门在那里。”管诺说。
“哪里？”
管诺看着前方的山坡，他说：“要往上面走。”
……
孙修捂着胸口跪立在地上，胡跃峰坐在沙发上，手里拿着一杯水慢慢地喝着。
“胡哥。”
“你长本事了嘛，”胡跃峰低头看着他，“怎么，你觉得我碍你的路了？想联合庄泽坤取代我？”
“那个人是姜游。”孙修语速很快地说。
“你早知道了？”
“我没有证据，黄鹄死后我不敢贸然的去试探，这次和舒星去唐江，她不信任我，擅自行动……”孙修停顿了一下，“我进来后看到庄泽坤，我知道在战斗的事上我帮不上忙，我就把他引开，假意要和他合作……”
“黄娟没有回来。”胡跃峰说。
孙修抬起头，他不可置信地看着胡跃峰，他突然想起了什么，他说：“他儿子，他儿子有问题。”
窗户碎裂了。
烟尘和碎石落了进来。
……
唐不甜一刀斩断了前路。
……
胡跃峰喝干杯中的茶，他站了起来，“拖住姜游，还有，唐不甜。”
“是。”

第342章 卡住
路断了。
烟尘散去后，男孩不见了，山也不见了，他们面前只有一口枯井，枯井后一幢半塌在地上的土屋。
黑色的风吹了过来。
密密麻麻的黑色的卵向他们飞去。
唐不甜试图举起木刀，身体却不稳的摇晃了一下，姜游扶住了她。
半空中，一张透明的网亮了一下，整片黑卵构成的风被网住了。黑色的卵在半空中炸开，然后向左边的天空飞去，唐不甜跟着转过头，她看到姜末坐在一根透明的蛛丝上，晃荡着。
“下来！”姜游向姜末喊道。
姜末荡向了远方。
姜游的无奈地叹了口气，“这还没到叛逆期，要到叛逆期，不是要翻天了？”
他走到枯井旁边，绕着井走了一圈，回头看着唐不甜：“估计就在下面，你下去？”
唐不甜瞪着他。
姜游被看的有些不好意思，他辩解说：“我太胖了，会卡住的。”
唐不甜扭过头。
“你再撑一撑嘛，听话，这里解决了，姜末那就轻松不少，很快我们就能收工回家了……”
这时，唐不甜听到了一些摩擦声，她往声音传来的方向看去，破了一半的门被推开了，孙修走了出来，胸口处的衣服红了一大片，是血。
他走到姜游和唐不甜面前，视线在唐不甜脸上停留了片刻，他说：“唐科长，终于见到你了。”
唐不甜警惕地看着他，没有开口。
孙修转头看姜游，“又见面了。”
“庄泽坤呢？”姜游问。
“这里，就是被他和桑旭的儿子打的，”孙修指了指他的胸口，“你儿子呢？”
“玩游戏呢，现在小孩子就是，沉迷游戏，等出去了，我得写个信给文化部举报一下，现在的游戏都太暴力了，别玩疯了……”
“我小看了你。”孙修打断了姜游。
“不，你是高看了我。”
远处传来了一些轰鸣声。
“你不过去吗？”孙修问。
“我去干嘛？”
“你这么有信心？”
姜游往声音传来的方向望了一眼，半边的天空中，蛛丝被腐蚀，化作细灰落下，他笑了一下，“他可是我的信仰，以后要继承我的明信片店的。”
“你不可能赢的。”
“那你来干嘛？阻止我跳井吗？”
孙修一时语塞，他看了唐不甜一眼，她努力的站的很稳，握着木刀刀柄的手指关节有些发白。他心中有了判断。唐不甜已是强弩之末了，她在这里得不到灵力补充。而姜游，他的能力来自于姜末，此时姜末正在全力战斗……
他们在硬撑。
孙修得到了结论。
他后退了一大步。
风吹起了地面上的灰尘。
四周窜出了十多个穿着黑衣蒙着脸的人，他们把姜游和唐不甜两人围在了一起。
唐不甜举起了木刀。
姜游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你看吧，刚才让你去井里你不去，后悔了吧？”
唐不甜一时分不清楚，她是想砍黑衣人，还是更想砍姜游。
孙修做了个手势，黑衣人同时，从不同的角度，向他们攻来。
唐不甜挥刀，勉力挡住了第一击。
一把黑色的剑快速向他们飞去。
姜游后退一步，躲到了唐不甜身后。
孙修的表情中带上了嘲弄。
这时，姜游左手抱在了唐不甜的腰，右手握住了她拿着木刀的手。
黑剑的速度慢了下来。
不，不是剑慢了，而是她看到的世界不同了。
她的双脚离开了地面。
刀剑相交。
她看到木刀的刀身上出现了一些古朴的花纹，暗红色的光流淌在花纹之中，汇聚到刀尖的一点后，炸开。
黑衣人被气劲冲击得向四周散去。
木刀兀然出现在孙修的视野中，他躲闪不及，被砍中，向边上飞去。
刀势未缓。
向枯井直劈而去。
露在地面上的井身被劈成了两半，孙修恰好落了进去。
这时，姜游双手抱住了唐不甜，带着她跳下了枯井。
没有被卡住。
他们顺利的落到了地上。
“我崴脚了，领导，这个算工伤吧？”
唐不甜拄着木刀站了起来。
姜游找出了手机，点开了手电筒功能，借着光，他们看到了前方不远处的孙修，他勉力的撑起了上半身，胸部的伤似乎又开始流血了。
“待会儿有人跳下来的话，你一刀一个，知道不？”姜游叮嘱着唐不甜。
唐不甜点了点头。
然后姜游一瘸一拐地走到孙修身边蹲下，他看着他：“你们输了。”
“还没有。”
“我一直觉得和你聊天挺有意思的，”姜游坐了下来，他从挎包里拿出一瓶可乐，拧开瓶盖后喝了一口，“没有一句真话。”
“你不也是？”
姜游不承认，他说：“我只说实话的。”
孙修冷笑了一下。
“不聊聊吗？最后一次了。”
孙修紧抿着嘴。
“满足一下我的好奇心，你呢，也为胡跃峰多拖几分钟。”
孙修闭上眼睛，几秒后他再睁开，“你想聊什么？”
“我之前听说，胡跃峰是通过高考考出来的。”
“我不清楚胡爷以前的事。”
“那聊聊你吧，你满嘴说着，胡爷不信任你，你想脱身，想全身而退，结果比谁都要忠心。”
“镜湖会也是我的心血。”
“我听到一些传言，你试图通过科学的方法去收集信仰？”
“依赖玄奥的手段，要付出的代价太大，”孙修咳嗽了几声，他吐出了一口血，“并且，不可控。”
“所以你试图去解释它。”
“什么意思？”
姜游又喝了口可乐，然后他拧上了瓶盖，“你所做的事，解释它，规范它，宗教战争里，战的不是理念，而是争夺对神的解释权，你在夺胡跃峰的权。”
孙修沉思了片刻，他的脸上带上了几分释然，他说：“原来是这样。”
“那天的茶不错。”姜游说。
“你真的不需要……”孙修试探着问。
“不需要。”
“为什么？”
唐不甜也看着他。
姜游站了起来，他抬头往井口看去，外面传来了一些撞击声，还有猫叫声。
孙修感觉到生命力疾速地从他的身体中流逝。
最终，他说：“研究所里有一部分神的遗体。”
姜游看了唐不甜手中的木刀一眼，他说：“谢谢。”

第343章 初心
枯井上方落下了一些灰。
孙修闭上眼睛。
“你还欠我神户牛肉呢。”姜游抱怨说。
孙修撑开眼皮，他笑了一下，笑的很难看，他说：“对不住了。”
他感觉到身体上被破开了许多个洞，大大小小的，风灌了进去，他被吹了起来。
淡淡的黑影从孙修的身体上飘出。
姜游伸出手，抓住了那一缕黑色的影子。
空气震动了起来。
唐不甜把木刀横在胸前，警惕地看着四周，地面也晃动起来，墙面上的粉末和碎片纷纷地落下。
她往姜游的位置看去。
黑影在他的右手中挣扎着。
从它挣扎的动作来看，似乎有什么东西在和姜游争夺着它……
唐不甜向前走了几步，即将走到姜游身边的时候，一股力量蓦然地出现，撞击在她身上，她一下被砸进了墙体中。
她看着姜游。
他站在孙修的尸体边。
站的不是很直，左脚似乎真崴了，身体的重心压在了右腿上，导致他右边的肩膀看上去有点塌。落下的时候，在地上滚了几下，外套皱巴巴的还沾了灰。
左手还拎着瓶可乐。
他右手的动作变快了。
她看不见的存在，它的力量在枯井中肆虐了起来，一股股的气劲冲在墙上，锋利的风在她的脸上和身体上刮过，地面的震动越来越剧烈。
这口井，要塌了。
几乎在她做出判断的同时，姜游的右手手指同时往里一握，将黑色的影子全部的握在了手里，接着他快速的从挎包里找出一张白色的明信片，和一只银色的打火机。
火光亮起。
燃烧着的白色明信片在枯井之中轻盈地飞舞着。
唐不甜从墙上跳了下来，她一只手拿着木刀撑着身体，她望着姜游，他用拎着可乐瓶的左手擦了擦额头，再转过身。
“没事吧？”他问。
唐不甜摇了摇头。
枯井里突然一下子静了起来。
姜游拧开可乐瓶，喝了几口后把剩下的倒在了地上，然后他把黑影凝结成的一团塞进了可乐瓶里，拧上盖子，放回挎包里。
火光爆亮了一瞬后熄灭。
明信片烧完了。
灰落在了孙修的身体上。
“刚才我不好分心。”姜游拖着腿慢慢走到唐不甜身边。
“发生了什么？”唐不甜问。
“孙修的力量也是源自明神，他死后，灵魂自然属于明神，可是他还欠我牛肉呢，我指望着他下辈子还我，就抢了一下。”
“就这样？”
“当然不是了，”姜游在包里摸出了根烟，点燃，吸了一口后他再说了下去，“核心在这里，但是它是什么样子的，是一块石头，”姜游用脚尖踢了踢地面上的碎石，“还是一粒沙，一点苔藓，还是从一只小虫子？”
烟雾弥漫在枯井之中。
“在它的规则里，我可不一定能找到它。”
“我的明信片里，是我的规则，我用孙修的魂魄把它引了出来，引到了我的规则里，”姜游轻描淡写地说：“解释的话，大致就是这样吧。”
唐不甜看到烟雾中一个人的轮廓渐渐地出现。
是那个男孩。
背着行囊，要走出山村。
画面像是画卷一般地徐徐展开。他们再一次站到了山脚下，她的木刀斩断了他出村的路。
唐不甜注意到了他的手上，腿上，都缠绕着几圈透明的蛛丝。
男孩抬起头，他冲他们笑了一下，淳朴中带着一些腼腆。
“我是胡跃峰，你们呢？”他做起了自我介绍。
“姜游。”
“唐不甜。”
……
姜末往上方一荡，蛛丝被腐蚀，断裂，他的身体往下一沉，接着，一颗隐藏在阴影中的黑色的卵炸开了，黑色的液体溅在了姜末的衣服上和手上，一阵黑烟飘过，他的右手手背上出现了一道灼烧的痕迹。
他往山坡的方向看了一眼。
眼中的一点红色不稳定地跳动着。
……
男孩看着唐不甜手里的木刀，“之前杀死我的分身的，就是这把刀吧？”
唐不甜握着刀柄，她没有回答。
姜游把烟头扔到地上，踩熄了，他说：“领导，我们就速战速决吧。”
闻言，男孩说：“这里被毁了，所有人都会被抛进混沌中。”
“也许吧，”姜游往前走了一步，“不毁掉这里，我们也回不去是吧？”
“我可以送你们回去。”
姜游看着他。
男孩往身后的山村看了一眼，他说：“我天生能看到普通人看不到的东西，我六岁的时候，有个和尚经过我们村，他说我和佛有缘，想要把我带走，那时候我爸爸还没有摔坏腿，他不同意，还把那个和尚赶出了村。”
“换我我也不同意。”姜游说。
“那个和尚是有真本事的，他能看到我弟弟，他告诉我，我只有多做善事，积福德，才能消解我弟弟身上的怨气，他才能重入轮回。”
男孩看着姜游：“可是他为了我，杀死了我爸爸，也是他爸爸，他杀了人，弑了父，他永远不能投胎，不能……”
“所以我就不喜欢那些秃驴，他要收你做弟子呢，就应该先帮你把弟弟度化了是吧？”
男孩沉默了一下，“我妈是被买来的，她肚子大起来后，对她的看管送了些，8个月的时候，她找了机会，跑了出来，跳了井。”
唐不甜抿了抿嘴。
男孩继续往下说：“救起来后，产婆把我们剖了出来，是一对双胞胎。”
“你代你母亲索命，也是符合因果伦常的。”姜游评价道。
“结果我还是拖累了他。”
“出村后，你只要收手，就还是有机会的。”
“外面的人，比村里的人还要恶，他救下的那个人，发现了他的秘密，他暗示他，我没有办法，我只能继续，不停的继续，我……”
“你身上的怨气一日不消解，胡家的人，就不会有一天好日子过，这胡家人，包含了你，胡跃明，还有你哥哥胡跃峰。”
男孩一怔。
缠绕在他身上的蛛丝亮了起来。
“我送你上路，领导，准备。”
唐不甜的心神沉入刀中。
“我送你们出去，我和哥哥在这里，我们不会再回去的，我不想成神，我……”
姜游抓住了唐不甜拿刀的手。
“你只是这片碎片空间诞生时的一点初心而已。”木刀从它的身体上划过，虚影分裂了一下后又再聚拢在一起。
一刀又一刀地斩断。
“他们都不会再回头了。”
男孩回头看半山腰上的村落。
他的身体开始变小，变淡，变成一个透明的婴儿……
直至消散。
……
招才咬住了一个黑衣人的耳朵。
孙宇缩在了一个石块后，努力地降低着自己的存在感。
这时，地面剧烈地震动了一下。
气流从缝隙中冲击而出，黑衣人被冲地向四周避去。
孙宇捂着耳朵，偷偷地看着，他看到一个男人抱着一个女人，有些艰难地从井口爬出。
男人胖的有点熟悉。
是姜游。
姜游爬出去后他喘了好几口粗气，然后他看到了招才，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招才，过来！”

第344章 种树
听到姜游的声音，招才在半空中一扭头，接着便直直地往地上落去，落地后，它的四肢在地上扒拉了一下重新站起来，抖了抖身上的毛后，往姜游的方向走去。
孙宇也从石头后面走了出来。
他向前走了几步，再转头，突然发现四周都是黄色的迷沙……
姜游放下唐不甜，他蹲了下来，看着招才。
“科长，姜哥，姜末不见了！”孙宇说。
“我一会儿去找他。”姜游对着招才伸出手，孙宇注意到他的手里捏着一团黑色的光。
“吞下它，你就是猫中之王了。”姜游对着招才说。
招才后退了一步。
“你看，我给你买了那么多猫玩具……”
招才转过身，一下窜到了唐不甜的身后。
姜游瘪了瘪嘴，他说：“猫都成精了。”
他从包里摸了摸，摸出了一根带着五片叶子樟树枝，他用树枝在地上挖了小土坑，把手里的光放进去后，把樟树枝插了进去。然后他双手拢了拢土。
黑色的光流窜在树枝和一片上。
一片树叶仿佛被灼烧过一般，化成了灰落下。
接着是第二片，第三片……
第四片叶子烧了一半后，光黯淡了下去。
姜游拍了拍手上的灰，他站了起来，看向唐不甜，“科长，你守着这里，”他垂眼瞄着招才，“还有你，招才，别让奇奇怪怪的东西，啃了我的叶子，知道么？”
姜游转过身，他看着孙宇，“没事的，我儿子皮实的很。”
他看到孙宇手腕上的蛛丝慢慢消失了。
他拍了拍孙宇的肩膀，“我走了，你们就在这，别乱跑。”
孙宇和唐不甜看着姜游一瘸一拐地走进了迷沙，身影很快消失在了视野中。
“科长，感觉到震动，我把带着招才和姜末跑了出去，然后突然的就到了这里，现在到底是什么情况？”孙宇问唐不甜。
“黄娟将碎片世界短暂和现世重叠后再断开。庄泽坤试图将战场安排在老劲山后山研究所遗址，胡跃峰直接把我们拉近他的规则里，在这里，我的灵力无法得到补充，庄泽坤也是。”
“那我们还能回去吗？”
唐不甜看着插在地面上的那一截树枝。
她说：“能。”
……
庄泽坤和管诺慢慢地往山坡上走着。
“如果再遇到孙修，你不能这么冲动了，”庄泽坤叮嘱着管诺，“我们得先想办法离开这里。”
“庄叔，我们不能在这里把他们消灭吗？”
“很难，这里是内院，”庄泽坤看了管诺一眼，“这次他们为了让两个世界重叠，我怀疑，他是将内院的精锐当做祭品献祭了，只要我们能出去……到时候镜湖会会处于一种很虚弱的状态，我们假意和孙修合作……”
“不要合作，我不要妥协！”管诺打断了庄泽坤。
“小诺，我知道你想报仇，我不会放过孙修，放过镜湖会里的每一个人的，”庄泽坤向管诺承诺，“但是，我们的手段要曲折一些，镜湖会经营多年，一个处理不慎就可能引起连锁的反应……”
庄泽坤感觉到地面震动了一下。
接着他发现他们的身周，弥漫着淡淡的黄沙。
“快走！”他拉着管诺的手，带着他快速地向前跑去。
身边的黄沙越来越多，遮掩住了视线。
“破！”
庄泽坤低喝了一声后，他打出了一个手印。
黄沙破开了一些。
他们冲了进去，庄泽坤愕然地看到胡跃峰负手而立，站在山峰上方。
“庄泽坤。”他向前走了三步后停了下来。
“胡爷，胡跃峰。”庄泽坤向前一步，他把管诺挡在身后。
胡跃峰的视线穿过他的肩膀，落在了管诺的身上，“也好，十几年的恩怨，彻底在今天了结了。”
庄泽坤握紧了手，他说：“那你就试试。”
“桑旭是你的部下，黄鹄，罗成圆，雷瑶……他们何尝不是我精心培育的部下，”胡跃峰缓缓抽出了一把黑色的软剑，“我看着他们从一个个小孩，长大，然后一个个离我而去。”
软剑如黑蛇一般向庄泽坤袭去。
庄泽坤欺身向前，在剑影中找到了一处缝隙，一拳往胡跃峰的肩砸去，胡跃峰的肩膀诡异地一抖，然后避开，庄泽坤感觉到了危险，他向后一躲，向后一弯腰，软剑从堪堪地从他的脸庞上方划过。
……
姜游走上了山峰。
胡跃峰和庄泽坤同时看到了他，他们之间的打斗愈发的快速激烈了起来。
“姜哥！”管诺的表情有些欣喜。
姜游看着山峰的后方，那里似乎有一个村落。
庄泽坤渐渐地落入了下风。
他的动作凝滞了起来。
管诺看了出来，他扭头看着姜游，“姜哥，我们一起上吧？”
“我脚崴了。”姜游指了指左脚。
管诺正要上前的时候，黑色的软剑卷在了庄泽坤的左腿上，庄泽坤向上跳起，一挣，挣脱后，软剑劈在他的胸口，他在半空中吐出了一口血，然后落到了地上。
管诺冲到了庄泽坤的身边，他扶住了他。
“庄叔，你怎么样……”
他看到庄泽坤抬着头，眼睛直直地看向前方，他顺着庄泽坤的视线看去，姜游一瘸一拐地，艰难地走到了胡跃峰面前。
“顺着蛛丝的方向走。”
管诺听到了姜游的声音。
他和庄泽坤转头向后看，他们看到了地面上有一根蛛丝，闪烁着微光，向前延伸着。
“你看到我儿子了吗？”姜游用手比了一个高度，“大概这么高，穿一件蓝色的外套，里面是黄色的卫衣，脾气不太好……”
庄泽坤站了起来，他对管诺说：“走。”
“可是……”管诺扭头看着姜游。
“走吧。”姜游的声音再次响起。
管诺一咬牙，他和庄泽坤互相搀扶着走进了黄沙中，顺着蛛丝的指引，向前走着。
“你很厉害。”胡跃峰说。
“还行吧，我有个好儿子。”姜游很谦虚。
“孙修呢？”
“死了，摔死的，好惨的。”
“孙修把你藏了起来，结果，他死在了你手里，也算是死得其所了，”胡跃峰的情绪突然有些激动，“镜湖会，除了内院我没有交给他，其余的，他想怎么做就怎么做，他把罗成圆拉了过去，我也一句话都没有说，他还却还不满足。”
“他并没有背叛你，他是战死的。”
胡跃峰闭上眼睛，再次睁开眼睛后，他说：“不重要了。”
他的身影慢慢地淡下，“今天你们，所有人，都会死在这里。”
风吹在枯枝上。
枯枝在地面上落下狰狞可怖的影子，盘虬的树根从影子中静谧地扎出，纠缠着，匍匐着向外蔓延。
姜游突然有点恍惚，又突然有些清醒。
他抬起头，昏黄色的天空被染成了一片红色，云层很低很低，各种鬼物的影子藏在里面，张着獠牙，甩着尾巴，黑色的流星拖着长长的扫尾，划过天际，朝一个方向涌去。
姜末站在那里。
样子有些惨。
半边的袖子没了。
脸上，手臂上，布满着一道道深刻的划痕。
他脚下的蛛丝网被不断的蚕食，变得越来越小。潜藏在云层中的鬼物伸出了它们的爪子，它们聚拢在一起，像是巨浪般，张牙舞爪地向姜末扑去，黑色的流星盘旋在姜末的身周，发动着攻击，冲破了一层又一层的蛛网……
白色的神像渐渐地在鬼物组成的巨浪中显现出它的身形。
它睁开了眼睛。
暗红色的血从它的眼眶中流下。
风声变得凄厉，魑魅魍魉哀嚎着，幽咽着。
姜末扭过头，朝姜游站立的方向看去。
姜游想起了一些事，又仿佛忘记了许多事。

第345章 灼眼的蜘蛛
他和姜末。
他们一起经历过许多次战斗，战斗的原因，对手，结果，他全都记不清了，也从不去回忆，只在很偶尔的时候，在似醒非醒的梦境边缘，他会看到那道光，红色的光刺破了黑暗，灼烧在天际线上，绞扭着，翻腾着，扩散着，带着崩天裂地的气势，一往无前，直到每一粒灰尘都被染上了红色……
姜游对上了姜末的眼睛。
“过去很久了，”姜游停顿了一下，语气突然变得惋惜，“刚才叫你过来，你不过来，你看看你现在这样，”他摇了摇头，“太惨了，真的太惨了。”
姜末身形一顿，一道手指长短的伤痕凭空的出现在他的脸颊上。
鲜红的血从伤口中涌出，落下。
枯枝地阴影爬上了姜游的鞋面。
姜游笑了一下，他往边上走了一步，阴影中，一支黑箭钻出，射向他的身体，他伸出手抓住了箭身。
箭头不甘地颤抖着。
“不高兴了？来，用蛛丝砸我呀。”
一小团蛛丝如约而至地砸在了姜游的鼻子上。
“真砸啊？”姜游笑着扯了下来，团了团捏在手里。
“你是真把自己当小动物了，要不要给你申请个国家保护动物，在动物园里，给你弄个玻璃箱……”
姜游看到姜末眼中的红色跳跃了一瞬，他说：“我有点怀念。”
姜末睁大了眼睛。
“这次春游回去，八百字的游记，配三幅以上插图的。”
姜末身周的蛛丝一下子化作了灰落下。
刹那间，黑色的流星同时向他射去……
却停住了。
胡跃峰站在云层之中，他听得到姜游嘀嘀咕咕的不着边际的话，他看到姜末的身周则似乎出现了一道透明的墙，黑色的光撞在了上面后，被反弹了回去……
胡跃峰说：“杀掉他。”
神像举起手掌。
白色的手掌不停地变大着，遮蔽住了半边天空，挟着气浪向姜末拍去。
姜游认真地看了一会儿神像的手纹。
鬼物翻涌在气浪之中，随着手掌下压，它们争先恐后地向姜末涌去。
撞击声。
爆裂声。
逐渐的，姜末的身周被黑色的鬼物包拢了了，只能隐隐约约的看出一点模糊的轮廓。
手掌。
压下了。
胡跃峰再次看向姜游，而此时，姜游也刚好抬头往他站立的位置望去，仿佛能够看到他……
手掌。
再次举起。
鬼物四散开来。
姜末，不见了。
死了吗？
仿佛太过简单了。
胡跃峰盯着之前姜末站立的地方，黑色的软剑轻鸣着。
姜游张开手，黑箭化作一谈黑水落到了地上。
白色的神像转过身，目光扫射在他的身上。
“给孙修两三年的时间，他大概能找到些蛛丝马迹吧。”姜游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了胡跃峰的耳边。
姜游推了一下眼镜，看着白色的神像在鬼物地簇拥下声势浩大地向他奔袭而来。
胡跃峰没有开口。
他自顾自地往下说着：“我很羡慕你有这么个下属，聪明能干，低得下头，沉的住气，该狠的时候绝不手软……”
“你在拖延时间。”胡跃峰开口了。
“是啊，”姜游承认了，“毕竟我一个普通人，见到这种大场面，有点紧张和害怕，你不想谈这个话题？那我换一个，谈谈你吧，”姜游转过头，他看着山峰后不远处的小村庄，“曾经有一对兄弟，妈妈是被拐来的，她一直不甘心，在快要生产的时候，趁着看管松懈，跑出了家门，投井自杀，被救上来后，产婆剖了她肚子，她怀的是一对双胞胎，一个活着，一个死了……”
“够了！”胡跃峰大声打断了姜游。
……
“喵！”
招才叫了一声。
唐不甜转过身，剩下的一片半叶片上，泛起了淡金色的光，光点慢慢地向外飘散……
她伸出手，接住了一个光点。
灵力。
她能够吸收灵力了。
……
“我这人别的毛病没有，就是话多，让我把话憋心里，我会抑郁的，抑郁就要被电击，”姜游信步游走在阴影的罅隙中，“后来，活着的哥哥长大了，他有阴阳眼，他能看到他的弟弟，他们兄弟一人一鬼相伴着长大，直到有一天，一个和尚路过他们的村子，告诉了哥哥，他弟弟怨气太重，无法投胎，唯一的解法便是，他多做善事积累福德。”
姜游侧身避开了一簇黑箭，他抬头往胡跃峰的方向看去，“这对兄弟，一个为了让弟弟重入轮回，忍下所有谩骂屈辱，以德报怨，另一个为了让哥哥走出山村，放弃了入轮回的机会，可惜他没有料到，山村外面并不是天堂，他牺牲自己为哥哥换来的机会，反而让他哥哥卷进了复杂险恶的漩涡，一步错，步步错，他们只能堕入罪孽深渊，越走越远。”
“天道不公。”胡跃峰的声音从他的牙缝中挤出。
“天道为什么要公呢，母不行么？”
“这些是孙修告诉你的吗？”
“是一个说自己叫胡跃峰的人。”
胡跃峰冷哼了一声，他向前扔出了黑色的软剑。
软剑直穿过云层，化作黑色的蛟龙，向姜游飞去。
姜游伸出手，手掌立起。
蛟龙的头停在了他的手掌前方一寸处，然后重新变成软剑掉到了地上。
胡跃峰感觉到了这片天地开始脱出控制，开始崩坏。
树木倒下，地面龟裂。
“你是怎么做到的？”
“我告诉过你了，我见了一个自称胡跃峰的人，他说他不想成神了，”姜游弯腰从地上捡起了软剑，他拿着剑柄抖了抖，“我这个人，除了话多了一点，也就剩下与人为善这个优点了，苦海无边，回头吧。”
“那你呢？你会回头吗？”
天空在突然之间烧了起来。
鬼物在热浪的冲击下纷纷地化成了灰烬。
白色的神像再一次地举起了它的手掌，毁天灭地般向姜游压去。
“不会。”
“那你有什么资格嘲笑我，审判我？”胡跃峰的声音中带着怒意。
“我和他，和你们不一样的。”
胡跃峰听到了姜游的回答。
“混沌之中，规则不断的建立再消亡。”姜游对着手掌挥出了软剑，划断了手掌上的手纹，一粒淡金色的光落在白色手掌的指尖，手掌在一瞬间变得破旧与灰败，粉末簌簌的落下，整个神像都开始崩裂。
新的规则取代了旧的规则。
“他是烧尽万千法则的一点火光，我则是束缚住他的最后一道法则，我依靠他的力量保持着存在，同时也赋予了他存在的意义，我们的关系是共生。”
他看到了天际线上翻涌着的灼眼的红色，“我是个五讲四美的好青年，讲科学，拒邪教，明事理。”

第346章 天亮了
天空中下起了火雨。
地面上，熔岩喷薄而出。
胡跃峰感觉到他的身体往上方，往远处飘去。
他扭过头。
白色神像看着他。
他想要把他送回去。
“不要！走！你走！不要管我！”胡跃峰对着神像大声吼着。愤怒后悔怨恨不甘绝望……种种情绪扭曲在他的脸上，狰狞可怖。
神像的眼睛中流下了最后一滴血泪。
“放开我，你走……”
姜游拉了一下挎包的带子，右手握着剑柄，拖着软剑向前方走去。
软剑划过的地方，火星四溅。
走过山峰，踏上虚空。
他一步一步沉稳地向前走着。
看到胡跃峰变成一个黑点消失在视线之外后，神像转过身。
姜游的身体重心稍稍地下沉，膝盖微屈，软剑向前挥出，黑色的弧光闪过，划在神像的胸部上。
神像从中部断开了。
上半身倒下了，跌落，碎裂……
突然，它的身体中，喷涌出了浓黑腥臭的液体，液体扭曲成各种可怖的形态。姜游在里面看到了无数张人脸，每一张脸的表情都是扭曲的惊恐的。这无数张脸，劈头盖脸地向姜游涌去。
姜游没有动。
他站的很直。
鬼脸距离他的身体还有一寸的时候——
刺目的热浪从云层中倾泻而下，吞噬了鬼脸，一束红色的光从中中射出，射向了神像残留的下半身。
胡跃峰伸出手，他试图去抓住些什么，却什么都没有抓到。
一直拖着他的力量消失了。
他向下坠去。
坠入了一个光束螺旋旋转的通道中。
他闭上眼睛。
回到燕京后……
突然，他感觉到身体停住了，接着，一只手伸入了通道之中，将他拉了出去，他看到了一张带着黑框眼镜的短圆脸，额头上布满了汗珠，笑的很和善。
姜游把他拉了出来后，喘着气坐到了地上，他凝视着那一束光，说：“很好看吧？”
胡跃峰勉力半坐了起来，他咳嗽了几声后说：“你杀了我吧。”
“再不看，你就见不到你弟弟最后一面了。”
闻言，胡跃峰抬起头。
他看到了红色的光中有一个人，和他有着一样的五官，一样的……
他要过去。
他发现他的身体没法动了。
他看着光中的人，不断的变浅，变小，变成婴儿的模样，最后彻底消失……
他听到了他的喉咙中发出了嘶哑的断断续续的声音。
姜游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一起上路吧。”
“他原本可以走了，他哪里都可以去的，他……”
“这个对不住了，我得找到路回去，有人在等我呢。”
泪水落下了，还未落到地上便被蒸发了。
胡跃峰抬头，看着红色的光肆意地流淌在天地之间。
他说：“送我走吧。”
“好。”
胡跃峰的身体开始消散，从手脚开始，再是躯干，脖子，最后是头。
他一直看着他弟弟消失的方向。
风吹过。
尘土扬起。
姜游站了起来。
他等了一会儿，一个小小的人从远处向他走来，走的不太稳，摇摇晃晃的。
他走到姜游面前。
脸上带着伤，沾着泥。
他抬起头。
姜游向前走了一步，然后，把他抱了起来。
……
庄泽坤带着管诺顺着蛛丝的指引在黄沙中向前走着。
蛛丝，消失了。
黄沙，也消失了。
庄泽坤抬起头，他看到一柄木刀横在他的面前。
他认出了唐不甜，他左右看了看，他看到了孙宇，还有招才，还有插在地上的一截泛着淡金色光的樟树枝。
“科长，是我。”管诺说。
“我们遇到了姜游，他让我们顺着蛛丝走，结果走到了这里。”庄泽坤向唐不甜解释。
唐不甜确认了庄泽坤和管诺的真假后，她收回了木刀。她转过身，走到樟树枝边上坐了下来，闭眼静静地吸收着灵力。
庄泽坤扶着管诺也在树枝变坐下。
“那姜哥呢？他找到姜末了吗？”孙宇问庄泽坤。
庄泽坤摇了摇头。
“我们遇到了胡跃峰，”管诺看到唐不甜睁开眼睛向他看去，他继续向下说：“姜哥帮我们挡住了他。”
“孙修死了。”唐不甜说。
庄泽坤愣了一下，他正要追问，唐不甜再次闭上了眼睛。
庄泽坤犹豫了一下后，也坐下开始吸收灵力。
过了片刻后，他感觉到身周的温度开始升高了，他睁开眼，看到招才不安地绕着树枝走来走去。地面震动了一下。天空突然变成了红色，空气也变得焦灼了起来。
“我出去看看。”
说着，庄泽坤再次走入了黄沙中，他看到了远处，地面喷腾着熔岩，红色的气浪如瀑布般从天上落下，爆炸声绵延不停地传来……
他立刻转过身，走了回去。
唐不甜也站了起来。
庄泽坤看着唐不甜说：“这片天地开始崩坏了，”他看了一眼树枝，他说：“我们得想办法离开。”
“怎么离开？”唐不甜问。
“借它的力量，”庄泽坤指了指树枝，“管诺算出生门，我们借它的力量回去。”
他看到了唐不甜眼中的怀疑。
他说：“这是目前唯一的办法了。”
“等姜游回来。”
地面再一次地晃动了起来。
管诺感觉到额头上的汗水，一根一根地流淌而下，受伤的肩膀愈发地疼痛，他张开嘴，艰难地呼吸着。
地面也因为高温开始干裂。
树枝上流淌的金色稍稍黯淡了一些。
“来不及了，必须马上走，”庄泽坤说，他看向管诺：“管诺，你现在可以算卦吗？”
管诺点了点头，他摸出了三枚铜钱，正要往上抛的时候，他看到唐不甜站了起来，她用刀尖绕着树枝画了一个圆，然后她抱着刀，看着庄泽坤，“姜游，姜末，还没回来。”
“这里崩坏后我们所有人都会死在这里，只要能出去，就有机会……”
“这截树枝是他的。”唐不甜说。
“进来之前，黄娟和我说，我和胡跃峰是一样的，我一直想不明白她为什么会这么说，直到我刚才看到姜游，”庄泽坤审视着唐不甜的表情，他问：“你知道吗？”
“我听不懂你的话，你们的话，我一直听不懂，”唐不甜没有回避庄泽坤的视线，“既然听不懂，那我就不听，我就只看做了什么，而不是说了什么。树枝是他的。他救了我。他救了你和管诺。这些是他做的事。”
“庄叔，我们等姜哥回来吧。”管诺把铜钱放回了口袋中。
“如果他回不来呢？”
“你不会是假的吧？”孙宇的声音插了进来，“好像在这种地方，看到听到都不一定是真的，都是大脑在运用常识试图解释这些……”
“谁和你说的？”庄泽坤问。
孙宇想了想，“好像是，我记得是姜哥和我说的，如果回不来，”他很认真地说：“我来之前，科长就告诉我有危险，但是我还是想来，因为我觉得，我虽然是一个普通人，但是，如果发生这样的事，普通人只能等着你们来保护，自己什么都不干，我觉得不能这样，”孙宇笑了一下，“既然科长觉得我能出一份力，有一点用处，我就想来。”
“喵！”
招才叫了一声。
黄沙彻底地散去了。
姜游抱着姜末灰头土脸一瘸一拐地走了进来，“都在啊，那就好，我脚疼死了。”
“胡跃峰呢？”庄泽坤打断了姜游。
“死了，死前还给我指了条路呢，他人挺好的。”
破裂的天空中落下了一束光，一个通道出现在他们面前。
“我们赶紧回去吧，我鼻孔里，嘴里，全都是灰，我得去泡个汤，让搓澡师傅从头到脚的给我狠狠地搓掉一层皮，然后再大吃一顿……”姜游走到樟树枝边上，他伸手，把树枝拔了出来，根已经长出来了，他随意地把树枝往挎包里一扔，然后往通道的方向走去。
他走过唐不甜身边的时候，他听到唐不甜低声说：“神户牛。”
他笑了起来。
唐不甜，孙宇，招才，管诺和庄泽坤，都跟在他的身后，走进了光束中。
他们被吸进了通道。
姜游牵住了唐不甜的手，她看到整片天地从中间开始爆炸，熔浆四溅，壮观而瑰丽，而在通道关闭前的那一瞬，一切都静寂了下来，声音，还有光，一切都被黑暗吞噬，归于虚无。
她转过头。
身周的光渐渐暗淡下来，她看到了木桥，雨水落在木桥上，两边的山，被雨水洗成了翠绿色。
还有一些人，钟言，还有苏望舒他们，他们站在倒塌的小楼前，神情沉重……
管清彤突然抬起头，她看着天空，她似乎感觉到了什么……
天亮了。

第347章 闲谈
雨声停了。
姜游睁开眼睛，窗外一片漆黑，他从枕头边上摸到眼镜戴上，半坐了起来。
他闻到了他身上的臭味，汗臭味，泥腥味，腐烂的血的味道，许许多多的味道混杂在一起。
太难闻了，他揉了揉鼻子，站了起来。
从碎片世界回来后，他以姜末撑不住要睡觉为借口，早早的溜下了山，回了虫屋。他原本想洗个澡，去隔壁吃个早饭，再回来补觉。哪知道，一推开院子的门，整个人就被困意给压倒了，他挣扎地爬上了楼，扑上床，衣服都没力气脱，就沉入了黑暗中。
一觉醒来，天更黑了。
摸到手机，一看，没电了。
插上充电线后，冲了个澡，再把换下来的衣服床单被套枕套塞进洗衣机里，丢了三粒洗衣凝珠进去，又倒了小半瓶的消毒液，选了强力去污模式。
听到洗衣机运行的声音后，他走出了洗手间，看了一眼姜末房间的门后，他下了楼，从柜台上的糖碗里摸了颗大白兔奶糖，撕掉包装纸，吃了。
浓郁的奶香弥漫在嘴里。
想拿手机叫个外卖，发现手机在楼上，脚还崴着，睡了一晚上更肿了，于是他说：小雅同学。
小雅同学：嗯？
姜游：帮我叫个外卖。
小雅同学：主人喜欢吃什么呢？已经将外卖信息推送到你的手机，打开小雅APP，下单吧……
姜游：闭嘴。
他走进厨房，打开冰箱，翻了翻后找出来了一块水晶肴肉，拆了出来，切成薄片放在瓷盘里，用一个小碗装了醋，放了嫩姜丝，端到长桌上。
刚从冰箱里拿出了，有点凉。
垫肚子够了。
吃着吃着，扔在地上的挎包中，一缕黑色的雾气飘出，逐渐聚拢成人形，在姜游对面的椅子上坐下。
“吃点？”姜游把瓷盘往孙修的方向推了推。
“好啊。”孙修说。
他看到一根蛛丝缠上了他的手腕。接着，他渐渐地变成了实体。他摸了一下长桌，坚硬，触感和他活着的时候没有任何区别。
姜游拿了一副碗筷，又泡了两杯红茶，然后他对孙修说：“你坐会儿，我去拿个东西。”
说着，姜游往楼上走去。
孙修看着他的背影，上楼姿势有点瘸，孙修伸手去拿杯子，杯子很烫，他举着杯子，喝了一口茶，水很烫。
“我家只有这种茶，将就着喝吧，”姜游拿着手机走了下来，“我叫个外卖，你想吃点什么？”
把手机放到桌上后，姜游开了店门，他朝外望了望，雨停了，无月的夜晚，路灯的灯光透进了院子里，落在花叶上。
“这雨终于停了，”姜游走了回去，坐下，开始翻外卖，顺便瞄了眼时间，凌晨一点，“这个点外卖都是烧烤，炸鸡，我减肥呢，得吃的清淡点……”
“镜湖会，想不到会以这种方式落幕了。”
“这才是常见的，”姜游不赞同地说：“看得到的危机都是能拆东墙补西墙的拖下去的，看不到的才是威胁。刚开始闯荡的时候，似乎到处都是敌人和陷阱，每天疲于奔命，而渐渐的，学到了一些方法，总结出了一些方案，慢慢安定下来，觉得掌控了局势，就失去了警惕，最终被莫名其妙的东西打败，摧毁。”
“你经历过？”孙修试探着问。
“没有，我就喜欢看看小说，这种情节，网文里多的是，”姜游吃掉了最后一片肴肉，他喝了口茶，重新翻了一遍外卖，还是没找到想吃的，他抬头看着孙修，“要我给你烧几本好看的么？”
风吹了进来。
孙修往门外看去，“我和胡哥，本来都可以做个好人的。”
姜游感觉外卖实在是点不出来了，于是他说：“我们去夜市那边，弄个炒饭，炒两个菜吧？”
孙修犹豫了一下，随之他释然，他说：“行，我上一次去夜市吃饭，是十几年前了。”
姜游找了件外套穿上。
他们走到了夜市里。
孙修走进临时搭起的棚里，塑料椅零散地摆在湿漉漉的地上，每张桌子都泛着一层油光。
“好久不来了啊。”戴着围裙，笑起来眼角都是皱纹的老板娘和姜游打着招呼。
“最近在减肥。”
老板娘上下打量了他一眼，“比上次看到是胖了点。”
“是吧？这个肥肠，这个，韭芽鸡蛋，再弄个汤，清淡一点，鲫鱼汤吧，要两碗饭，好了，”姜游点完了菜后他走到孙修身边，他拉了个椅子坐下，“这家炒菜真的挺好的，我刚来这条街的时候，经常来吃。”
孙修也拉了个椅子坐下，“是吗？”
“便宜嘛，我也就这两年，稍微宽裕点。”
“只要你愿意，财富权利都会送到你手边。”
“那种日子，吃饭的时候，吃的东西是好，但一边吃，还得一边的动脑子，坐我旁边的人，和坐我对面的人，他们刚才眼神接触了一下，是不是有什么阴谋，是不是合计着要送我去当炮灰，那样还能尝出味道吗？”
“你也可以不想。”
“那我就死啦！”
老板娘把肥肠和米饭送上了桌。
姜游扒拉了几口，“我就想着，当然也不能过的太差了，大概超市财务自由就行了，然后吃饭就是吃饭，喝茶就是喝茶，下棋就是下棋，睡觉，睡觉还是可以多点节目的，然后培养一下我儿子。”
他想了想又补充说，“和我交往的人，在我身上图不到什么，还得忍我一身毛病，也就是觉得我这人，还可交罢了。”
“昨天那样的事，可不普通。”
“免不了的嘛，偶尔探险找找刺激，也还行，”姜游用塑料小勺子舀了口汤喝，“一件两件，几百甚至几万几亿件悲剧和不公的事，和天道也没啥关系，它能保证存在，我们能依托它存在就行了，我们抽烟喝酒熬夜吃垃圾食品，也没想过这对身体里的白细胞公不公平，是吧。”
孙修看着姜游，良久，他从筷桶里面抽出了一双一次性筷子，撕掉包装，夹起了一块洋葱放进口里咀嚼了一下。
接着，老板娘把韭芽鸡蛋和鲫鱼汤都送了上来。
她说：“你们的齐了哈？”
“齐了。”姜游说。
姜游和孙修埋头吃饭，他们没有再交谈。
孙修就着菜吃了一碗饭，又喝了一碗汤后，他放下筷子，他说：“谢谢你的招待。”
“不客气。”
蛛丝断开。
身体慢慢地淡去。
姜末站在院子的青石路上。
他伸出手。
一点白色的光，从院子外的天空飘来，飘落在他的掌心中，融进了他的身体里。
他手上，脸上的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着。
姜游付了钱。
他往回走去。
快要走到虫屋的时候，他看到了一道粉红色的光闪过，姜末骑着他的粉红色独角兽，巡视他的领地。
不远处。
孙墨的身体化作了黑灰落下。
姜游感觉到手机震动了起来，他拿出手机，林昱打来的电话。
姜游接了起来。
“这么晚了，打扰不好意思，”林昱先是道歉，然后他快速地说：“我，我刚才做了一个梦，然后醒来我，我的手臂上出现了一层黑色的鳞片，我……”
第五卷 清明

第348章 挑战
回到虫屋，姜游走到长桌边，他拿起杯子，把凉掉的红茶喝掉，整理了一下桌子。再把地上的挎包拿了起来，拍了拍上面的灰，从里面拿出一个可乐空瓶，扔进垃圾桶里。然后他拎着挎包走出店门，走到樟树前，从包里拿出了那截树枝，举在手里。
淡金色的光流转在一片半的叶片和枝上。
姜游的手指微微用力。
一颗颗光点从叶片上飘出，逐渐地汇聚成一束，绕着姜游的身体转了一圈后，光点向樟树飘去。它们跳跃着，嬉戏着，整棵樟树都被光点照亮了。
树枝变成了粉末，从姜游的手心落到地面上。
光点沁入了树干，向下一路延伸，直至根系的末端，地面之下，传出了一些轰鸣声。声响约莫持续了三分多钟。姜游看到树干上出现了一个淡金色的鸟形符号，符号亮了一瞬后便暗了下去，与此同时院子里也一下的暗了下去。
“你这也算是执念吧？”
枝叶摇摆了一下。
姜游转过身，他向前走了几步。
不远处的石榴树的树枝上长出了不少嫩芽，叶子中间缀着许多米粒大小的花骨朵，再过一个多月，石榴花将盛开。
他在石榴树前的秋千上坐下。
晃了几下。
舒展了一下酸疼的胳膊。
摸出手机，刷了会儿微博，杨萱拍的戏有路透照片了，造型挺青春的。
然后他打开梦幻花园，他看着右下角显示的4005关，觉得挑战永无止尽。
——
林昱走到院子门边。
他一下看到了姜游，他正要敲门示意的时候，他听到了姜游的声音。
姜游说：“进来，稍微等下，我玩完这一把。”
几分钟后，通关了，姜游站起来走到林昱身边，看到了他手里提着的便利店购物袋。
林昱举了举袋子，他说：“就两桶牛奶。”
“你太客气啦。”
“不是，你帮我了这么多……”
姜游接过了袋子，他看了看四周说：“我们去花房里坐着聊吧，你先去，我去拿点喝的。”
“好的。”
林昱干脆地往花房方向走去，他推开门，看了看花房的布局后，他在罗汉床的一边坐了下来。
不一会儿，姜游拿着两瓶可乐走了进来，他扔了一瓶给林昱。林昱接住可乐瓶，他看了姜游一眼，犹豫了一下后说：“可乐容易长胖，尽量喝无糖的。”
“那种无糖的啊，”姜游在罗汉床的另一边坐了下来，他拧开可乐瓶，“我喝过一阵子，喝的时候觉得区别不大，但后来一次无糖的卖光了，我只好拿了瓶普通的，喝了一口我才知道，不一样的，完全不一样，无糖的完全没有那种满足感。”
林昱眼神中带着焦灼，但他没有打断姜游的话。
姜游喝了一大口可乐后说，“把你的手给我看下呢？”
林昱快速地脱下了外套，他里面穿了一件灰色短袖T恤，姜游一下看到了他的右手小臂上覆盖着的一层黑色的鳞片。
林昱把手伸到姜游面前。
姜游细看了一会儿。
很薄。
很细密。
林昱忐忑不安地看着姜游。
姜游摸了摸鳞片，用手指敲了几下，他问：“疼吗？”
林昱摇了摇头，“不疼。”
“你最近是不是睡的少？”
林昱点了点头，他说：“我一睡觉就会做梦，我不敢睡就……”
“你不睡觉，不让你的灵魂好好休息，那些杂质就趁虚而入了。”
“是这样吗？”林昱有些不敢相信。
“是啊，你是健身教练，每天运动量那么大，又不睡觉，这怎么行呢？”
“是不是睡一觉就好了？”
“要不你就在这打个盹吧？我给你找条被子。你不是要报案么，等天亮了，好好的吃个早饭，然后跟我去局里。”
“好的。”林昱应了下来。
“今天我上级，还有几个顾问可能都在，我带你去看看，说不定他们有解决的方法，或者有合适的功法吧。”
“好，好的。”林昱感激地说。
“我去拿被子和枕头，”姜游站了起来，他走到门前的时候，突然回过头，他说：“我脚崴了，我打算空了去拍个片子看看，要是韧带断了就麻烦了。”
林昱有些茫然地看着姜游。
姜游很慎重地说：“我最近可能都不能去健身房了。”
“哦，好……”
姜游离开后，林昱摸了摸右手小臂上的鳞片，叹了口气，他站了起来，走到一盆嘉荣花前，花香沁入他的鼻腔中，他突然感觉到身体松了些，压在他心头的石头也松了些。
他看了看花房里的其他花，除了罗汉椅后方的多肉他认得一些外，其余的花，他竟一个都认不得。
很快，姜游就抱着一条被子一个枕头走了进来，他把被子放在罗汉床上，把床上的小茶几拿下来放到一边，然后他说：“你睡吧，还能睡四五个小时呢，我家里有褪黑素，你要不要吃一颗帮助入睡？”
“不用的。”
“那我出去了，晚安。”
“晚安。”
——
姜游走回店里，他热了杯牛奶，端着上了楼。
没听到洗衣机运转的声音。
他推开了侧卧的门。姜末还没回来。
他放下杯子。
脱了鞋。
在床上上躺下。
不多时，窗开了，姜末手里拿着粉色独角兽坐在窗台上，晃着双脚。
“街上，有多几个小伙伴吗？”姜游侧头看着姜末。
杯子里的牛奶不断地减少。
“把那个黑色的珠子给我。”
姜末看着他。
“是你的，就借我用一下。”
一颗黑色的珠子从墙角飞出，姜游伸手要去抓，珠子拐了个弯飞到了姜末手里。
“楼下那个肌肉男，我有用。”
姜末把珠子扔给了姜游。
姜游接住了。
“楼下的樟树的变化你看到没，过个一两年，你就有小世界可以玩了，”姜游感觉到困意慢慢袭来，“我睡几个小时，这次得养好久，”他拉了下被子，翻个身抱住，“到时候，我们养一群火烈鸟在里面，也是鸟嘛。”
“对了，我衣服没晾，你帮我晾一下，已经洗好了。”

第349章 跑腿
罗汉床不大，林昱只能缩着睡。
天色有些亮了，花叶的颜色鲜艳了起来。
闭上眼睛。
听着池塘的水声，他渐渐地睡了过去。睡梦中，他闻到了很淡的花香，轻盈的，带着欢欣，他坐在一片金色的花瓣上，下方是黑色的，无边无际地海。
海浪翻涌了起来。
海面分开了。
一只全身覆盖着黑色鳞片的怪兽从海浪中显露出了身形，它有着鱼的脸，蛇的身体，和一对翅膀。
翅膀伸展开，振动了几下，冰冷的海水落在了他的脸上，接着，怪物猛然地向上窜起，身体笼罩在他的上方，冷冷地俯视着他……
他盯着它。
它的头扭动了一下，向他快速的袭去，它的身体摩擦着空气，发出了咝咝的声音，林昱握紧着拳头。丑陋的脸快速地在他面前放大，他一拳正击在它的眼睛下方，它被打得向边上一偏，它在空中盘旋了一圈后，从另一个方向，向他击来，它的速度更快了，带出了残影……
他必须杀死它。
林昱感觉到他胸口有一团火在烧。
身下的金色花瓣燃烧了起来，带着他向前，向上飞起。
他烧了起来。
他听到了他心脏跳动的声音，血液流动的声音，肌肉鼓起，青筋爆出，他计算着距离，3，2，1，到了，果断挥拳，空气中发出爆裂声，他的拳头上带着金色的光，他打中了它……
金色的光在他的眼前炸开。
……
林昱睁开了眼睛。
红色的嘉荣花被阳光镀上了一层柔和的淡金色，太阳升的很高了。
阳光刺目。
他拉开被子坐了起来，才发现他出了好多汗，T恤湿透了，粘在身体上。
有些麻。
他突然想起了什么，他抬起右手，没了，鳞片消失了……
他向外看去，姜游坐在秋千上，一个女人蹲在他身边。
姜游把右脚上的袜子往下拉了点，露出了脚踝，他说：“你看肿成这样了。”
陈楠轻轻摸了一下姜游脚踝肿起的地方，“冷敷了吗？”
“没有，忘了。”
“去医院看看吧，拍个片子，韧带伤了挺麻烦的，要不吃了午饭，我和你一起去？”
“我今天有点事，要出门，”姜游把袜子拉了上去，放下了裤管，脚往拖鞋里伸了伸，“要明天还肿，我就去医院。”
陈楠站了起来，她说：“别拖。”
“不会，我有数的，芸芸放假了吧？”姜游问。
“放了，跟着她爸去扫墓了，这次月考，她成绩上去了点，考了班级第六。”
“我就说嘛一次波动不用紧张。”
陈楠和姜游闲聊了几分钟后便离开了。
陈楠走后不久，姜游站了起来。
林昱看到姜游走到花房门边，拉开门，走了进来。
“今天最高温度22度呢，有点热是吧？”姜游注意到了林昱汗湿的T恤。
林昱看上去有些茫然，几秒后他才说：“是有点热。”
“你要去楼上冲个澡吗？”
“不，不用了。”
“那走吧，吃早饭去。”说着，姜游往外走去。
林昱快速穿上鞋子，披上外套，站起来的时候，他感觉到眼前发黑，他弯下腰，等眩晕感过去后，他再站直身体，然后跟着姜游走出了虫屋，走到了隔壁小方斋。
姜游要了一碗拌馄饨。
林昱要了一份爆鱼面。
不多时，老尤把面和馄钝端了上来。
葱花飘在红汤上，香味顺着热气扑鼻而来。
林昱突然感到他饿了。
很饿很饿。
他拿起筷子，夹起爆鱼。
炸的酥脆的青鱼片被面汤泡软了，鱼鲜味和焦香味混在一起，十分的开胃。
他一口气吃了大半碗面，热汤热面落进了胃里，身体的麻感消失了。
“舒服点了吧？”姜游问。
林昱点了点头，他感觉到他才从梦里真正的醒过来。
于是他撸起右手外套的袖子，“我做了一个梦，醒来后我的手就好了。”
“什么梦？”姜游问。
林昱仔细地把他的梦境叙述了一遍，然后他自己开始了总结：“我觉得那个怪物，就是怪物残留在我灵魂里的杂质，它贼心不死，趁着我最近休息不好，偷偷地积蓄力量，想要抢我的身体，载着我的那片花瓣，”他想起了罗汉床边的嘉荣花，他看着姜游问：“你又救了我一次。”
“没有没有，”姜游很谦虚，“我这风水比较好，专门找人看过的。”
“上次你和我说的两个办法，修炼合适的功法是增加我自己灵魂的强度，信奉神明，就是引入第三方的力量，就是要给它找个对手，”林昱眼神很凌厉，他做了一个击拳的手势，“打倒它，把它彻底赶出我的身体。”
“你还是挺有天分的。”
“修炼吗？”
“不，写网文，挺有想法的。”
“我想错了？”林昱问。
姜游放下筷子，他说：“不能说错，但彻底赶出去是做不到的，只能一直压制。”
“为什么？”
“你的灵魂是靠着我那张明信片保持和肉身的联结，一个正常的人，他的身体会排斥除了他以外的灵魂，这种情况下，你说的思路是可行的，甚至只要找个有修为的人，给你砰砰砰一下，给身体加一把力，就能把怪物排斥出去了，但是对于一张明信片来说，你和怪物是一样的，它谁都不排斥，只不过呢，你占上风的时候，它会保持你和你的肉体的联结，怪物占上风了，联结就会变得脆弱，甚至断开，这个时候你就死了。”
林昱不死心地问：“那，你能控制那张明信片吗？”
“可以。”姜游很干脆地说。
林昱看着姜游。
他等待着他开出条件。
姜游抽出张纸巾，擦了下嘴。
“动用了那上面的力量，意味着你的灵魂将彻底的融进在明信片里，你将受到它上面的法则意志的控制。”
“什么意思？”
“通俗点说，就是和我一样。”
“那我要去那个什么，就是，就是……”
“还不如说要去跑腿，买早饭，晾衣服呢……”姜游含糊不清地嘀咕着。
“什么？”林昱没有听清楚。
“反正你再想想吧，不用急着做决定，”姜游朝外看了一眼，“不早了，我们先去局里。”说着他站了起来，走到柜台边上扫码付款。
林昱跟了过去，他听到姜游问他：“你最近没什么事吧？”
“我原本今天去楚城。”
“旅游？”
“芮芮老家是那里的，”林昱停顿了一下，“清明到了，我想去给她烧点纸。”

第350章 草莓
宁安区。
唐江市公安局22楼会议室里坐着6个人，应建业，庄泽坤，唐不甜，钟言，和两个研究所的人。是一男一女，男的叫贾弘，看上去三十多岁，国字脸，五官长的很正气，女的叫纪晓珍，她年龄大些，灰白色在脑后扎成了一个髻。
会议已经进入了尾声，应局长合上文件夹，“目前情况就是这样，散会吧。”
说着，他率先站了起来，推门走出了会议室。
庄泽坤和贾弘纪晓珍交换了一个眼神后，他们跟着走了出去。
看着他们离开后，唐不甜拿起放在桌上的木刀站了起来，这时，钟言却关上了会议室的门，他看着唐不甜说：“我明天就回山上了，我有些话想和你说。”
“你说。”
唐不甜答应的很干脆，钟言却一时有些语塞。
会议持续了将近一个小时，会议室里的空气有些浑浊。唐不甜走到窗边，她拉开窗帘，打开窗户。
阳光洒了进来。
唐不甜转过身。
微风吹起了她散在肩膀上的头发。
“这次跟我下山的六个人，死了两个，冯源和陈常死了。”
“我知道。”
“如果你想回山上，现在可以回去了。”
唐不甜把木刀抱在怀里，她稍稍仰起头，“因为不需要我了吗？”
“不是，镜湖会的事已经解决了，接下来庄泽坤会重组特科，你也看到了，今天会议上，研究所的人来了……”
唐不甜转过身，她往窗外看去。
钟言继续说着，“你回去后，钟掌事会给你一份奖励，会比第一名的资源更好……”
一辆出租车在公安局大门前停下，车后门开了，一个体型圆润的男人，手里提着一个很大的篮子走了出来，他走路的姿态有点不自然，接着，一个高大的肌肉男从车前门出来……
“还有两年。”
清冷的声音在钟言耳边响起。
“你打算留下来？”钟言有些惊讶。
“对。”
……
姜游带着林昱走进特科办公室。
孙宇抬起头，“姜哥你来了，”他看到了林昱，他站了起来，“这是？”
“来报案的，你有盆子么？”姜游指了指篮子，“路边看到有卖草莓的，尝了一个，特别甜，就多买了点。”
“有的，我给你拿。”说着，孙宇从抽屉里拿出了两个大号的不锈钢碗递给姜游。
姜游接了过来，他问：“科长今天来了吗？”
“她去楼上开会了，估计过会儿会下来。”
“你帮他做个笔录，我去洗草莓。”
说着，姜游就把林昱一个人留在办公室里了。
孙宇看了林昱一眼，他拉了椅子放在他的办公桌前，说：“你坐。”
“好的。”林昱坐了下来。
……
姜游站在水池边，仔仔细细地摘着草莓上的叶子和蒂，一个个洗干净后，整整齐齐地叠在了不锈钢碗里。
十多分钟后，一篮子草莓洗好了，姜游揉了揉腰，往镜子里看了一眼，一个男人走到了他身后，是庄泽坤。
姜游一手端起一个碗转过身，他说：“庄前辈，吃草莓吗，刚买的。”
庄泽坤看着姜游，“不用了。”
“尝一个吧。”姜游把碗递到庄泽坤面前。
庄泽坤犹豫了一下，他说：“我们出去聊一下吧。”
“好啊，去小会议室？”
“可以。”
说着，姜游跟在庄泽坤身后走出了洗手间。
“我今天带了人来，他来报案的，孙宇在给他做笔录。”
“什么案子？”
“过年的时候我去泰国旅游和他认识的，他女朋友要害他，没成功。”
“你帮了他？”
“基本靠他自己吧，不过他现在身体好像出了点问题，你能帮他看一下吗？”
“可以的。”
庄泽坤推开了特科的门，他看到了坐在孙宇对面的林昱，他对着孙宇点了点头后，便往小会议室走去。
姜游放了一盘草莓在孙宇桌上，他终于空出了一只手，拿起一颗草莓，咬了一口，他一边吃一边对林昱指了指庄泽坤的背影说：“他是专家，一会儿他会给你检查一下身体。”
“好，谢谢。”林昱说。
姜游端着碗走进了会议室。
招才从猫爬架上跳下。
姜游踢上了门，“招才，草莓你吃不吃？”
他拿着碗走到招才面前蹲下，从里面拿了一只，递到了招才面前。
招才看了他一眼，小心翼翼地咬下一口草莓，表情似乎呆滞了一下，然后它又咬了一口。
“后悔不，错过了成为猫中之王，橘中之胖的机会？”
“喵！”
喂完一只草莓后，姜游站起来，转过身，他看到庄泽坤审视着他。
他拉开椅子坐下，把碗放在会议桌上后往庄泽坤方向推了推，“又甜又新鲜，回去要摊位还在，我就再买两斤，用榨汁机和牛奶一起打，草莓牛奶，我儿子肯定喜欢喝。”
庄泽坤伸手从碗里拿了一只草莓，一口吃掉，清甜中带着微酸，的确很好吃。
“内奸找出来了。”庄泽坤说。
姜游看着他。
“是明杰。”
“不是吧？”
“我也不相信，可是……”庄泽坤摇了摇头，“我今晚就走，去燕京。”
“这么急？我还想着找个时间，大家一起吃个庆功饭什么的，管诺的伤怎么样了？”
“没什么大问题。”
“那就好，你打算现在就把特科交给他？”
“等他伤好了，我准备带他去一趟燕京，你之后有什么打算？”
“我？”姜游想了想说：“我打算拓展一下我的明信片业务，然后就是减肥。”
庄泽坤深深地看了他一眼，“唐不甜可能会回山上。”
……
唐不甜走进办公室。
孙宇抬起头，他指了指桌上的草莓：“科长，姜哥带了草莓来。”
唐不甜走到桌边，她伸手拿了颗草莓，“他人呢？”
“和庄顾问在会议室里。”
唐不甜咬着草莓推开了会议室的门，她听到姜游说：“挺好的，她能专心修炼了。”
木刀从她的手中飞出，落在他的肩膀上。
姜游咽下了嘴里的草莓。
“科，科长，有话好好说，我胆子小……”

第351章 特重
木刀在姜游肩上敲了一下后飞回唐不甜手中，她说：“我已经呆了三年，不差这两年。”
“你不回山上？”庄泽坤有些意外。
唐不甜转过头，她反问：“你什么时候去燕京？”
“今晚。”
唐不甜点了点头，表情看上去有些失望。
“你有什么事吗？”庄泽坤问。
“我帮你消灭了镜湖会，对吗？”唐不甜说。
尽管有些疑惑，庄泽坤还是点了点头说：“对的。”
唐不甜看着庄泽坤说：“我最近在剑意上有所感悟。”
“恭喜……”
“我需要试验我的想法。”
这次，庄泽坤听明白了唐不甜的意思，他说：“我现在身上有伤，等我从燕京回来，彻底结束这件事后，我保证陪你痛痛快快地打一次。”
“三次。”
“好，三次。”庄泽坤同意了。
唐不甜满意地点了点头，她说：“你们继续聊。”
说完后，她走到招才面前，一把抱起了它。
走过会议桌的时候，她伸手抓了两颗草莓。
招才的尾巴在唐不甜腰边摇摆着。
会议室的门关上后，姜游和庄泽坤看着彼此，一时都不知该说什么。
姜游打破了沉默，他说：“庄前辈，镜湖会的事，我也出了不少力对吧？”
“姜游。”庄泽坤喊了姜游的名字。
姜游抬头看他。
“十七年了，”庄泽坤叹了口气，“我感觉现在是在做梦一样，突然之间，孙修，胡跃峰，甚至明神，他们都死了，镜湖会注定是历史了，我赢了，赢的莫名其妙的，”庄泽坤看着姜游的眼睛，“从我的内心，我无法信任你。”
“我明白。”
庄泽坤沉吟了一下，他说：“小世界里你救了我和管诺，救了我们所有人，我个人向你承诺，今后只要你有用的上我的地方，我绝不会推辞，当然，不能违背法律法规人伦道德。”
“说的我都有点不好意思了，”姜游把碗拉到面前，他一口一个草莓，“我觉得特科办公室还是小了点，招才应该有单独的一间，不然我们一开会，它就要给我们腾地方，还有我觉得要有个资料室和影音室……”
“这些唐不甜就能做到。”
“她一个小姑娘，脸皮薄嘛，十七年前，你们不会就只有这么个办公室吧？”
“行，我去协调，你们讨论好后把具体需求告诉我。”
“还有今天我带来的那个人，他身体的问题……”
“我现在就给他做个检查。”
“那我让他进来。”说着，姜游站了起来走出了会议室。
笔录已经做完了。
“你进去吧，”姜游对林昱说：“庄前辈是我们这个科的创立人，经验丰富，你可以放心让他检查。”
“我明白。”
林昱进去后，姜游再次在电脑椅上半躺了下来，他用余光看着站在窗台前和招才玩的唐不甜，“科长，庄泽坤答应给我们弄个大点的办公室，我想再搞个茶水间吧，放个冰箱，微波炉，饮料机之类的。”
“那会胖的吧？”孙宇放下笔，他提议说：“弄个小健身房吧，摆两个跑步机，再放几个拳击袋什么的。”
“好主意，两手都要抓，科长你说对不对？”
“喵！”
唐不甜还没出声，招才先叫了。
“科长你看，招才都同意了。”
唐不甜拍了拍招才的头。
招才从她怀里跳到了地上，它抖了抖身上的毛，走到办公桌下，窝成了一团。
“我听说应局长要被调去政法委了，”孙宇说着他听来的消息，“好像原本去年就要去的，现在季书记被……”他看了唐不甜和姜游一眼，“我听说会从公安部空降一个人过来接任。”
“会上应局长说了这个事，”唐不甜转过身，她走到她的桌边坐下，“特科目前不会有变化。”
“那就好，”孙宇站了起来，“笔录做好了，我去和刑侦科那边沟通一下。”
“好。”
孙宇离开后，姜游打了个哈欠，“我打算关店休息一阵子，到5月1日再营业，这次真的累到了。”
“是吗？”
“庄泽坤估计认为我在打研究所的主意。”姜游岔开了话题。
“镜湖会之前的目标是研究所？”
“大概吧，所谓的神的遗体嘛，胡跃峰大概也明白，正常路径成神，这路都没了，指望他的贵人登基后封神，也是没指望的，所以只能打遗体的主意了，也不知道多少年了，长了多少毛多少蛆在上面，”姜游摇了摇头，“又丑又恶心，什么贵人，衰人还差不多。”
他转头欣赏了一会儿唐不甜的脸，“庄泽坤和孙修是一个毛病，都觉得自己特别重要，我就很谦虚，我只觉得自己特别重。”
他看到唐不甜的嘴角往上微微弯起。
洗眼目标达成。
会议室中，庄泽坤让林昱坐下，他把手掌贴在林昱的额头上。
林昱感觉到一股暖流从印堂位置蔓延开来，流淌在他的四肢百骸中。
片刻后，庄泽坤移开了手。
林昱睁开眼睛，他有些紧张地问：“我的身体有办法救吗？”
庄泽坤表情有些为难，他说：“我暂时没有查出你身体的问题。”
林昱的表情却没有太多失落，“我找了许多和尚和道士，也都没查出来。”
“你能和我讲一讲当时的具体情况吗？”
“可以的。”林昱想了想后，他将前后经过简单地和庄泽坤地说了一遍。庄泽坤追问了一些和姜游相关的细节时，他突然感觉记忆变得有些模糊，于是他几句话带了过去。
“你和姜游就是这么认识的？”庄泽坤问。
林昱点了点头。
“他是怎么说的？关于你的身体？”
“他说有两个方法，找到合适的修炼方法，或者……”
“或者什么？”
林昱想了想，“或者找一个高人出手。”
庄泽坤思索了片刻后，他说：“我知道一个地方也许能帮到你。”
“哪里？”
“那个地方有严格的保密制度，”庄泽坤看着林昱的眼睛，“我可以帮你申请。”
“拜托你了。”

第352章 扫墓
吃了草莓撸了猫逗了唐小甜，过了充实的一天后，姜游的作息也恢复了正常。
第二天，他九点就醒了。
身体的酸疼和疲惫都消失了，扭了扭脚，脚踝微微的还有些疼。
他在枕头边摸到了手机，陈楠给他发了一条微信，问他要不要去医院，他回复说消肿了，附带实时脚踝丑照一张，并提出了以形补形的想法。于是如愿地敲定晚饭吃什么，猪脚黄豆汤，鸡爪煲，火腿炒青菜。
玩了一局成语接龙后，姜游起了床，简单洗漱了一下，把胡子刮了，看着镜子里接近消失的脖子，他下定决心要瘦下来。
于是他跑到侧卧去，掀了姜末的被子，“起床了，你看看外面的太阳都晒到你屁股了，春天到了，别懒了，我从今天开始减肥了。”
姜末闭着眼睛，他抬腿对着姜游的肚子一踹，姜游一把抓住了他的脚踝，同时，一团蛛丝糊在了姜游的脸上。
姜游松开了手，他一边扯着脸上的蛛丝一边坐到床沿上。
“今天扫墓去，先吃早饭，然后去买菊花，水果，青团子，再给他们烧点纸钱吧。”
姜末盘腿坐了起来，低着头似乎在思考着什么。
“起了，”姜游一把把姜末抱了起来，“你说说你昨晚几点睡的？”
一个多小时后，他们到达了望山公墓。公墓的四周是大片的油菜花田，金灿灿的。他们在入口处拿了两个铁桶。
先去看了姜游父母的墓，摆上了花和贡品，上了香，烧了纸钱后领着姜末鞠了三个躬，再去了姜末父母那，准备再走一遍流程。
他刚把贡品摆好，点上香，风将隔壁墓地的浓烟灌进了他的鼻子里，他站起来，咳嗽了两声后抱起姜末往后面走了两步。
“哎，是你啊？”
他看到隔壁墓地里一个体型打扮和他有些相似的男人拿着一根树枝在捅铁桶里的纸钱，烟就是从铁桶里冒出来的。
一个和姜末差不多大的小女孩站在不远处用手捂着鼻子和嘴巴。
姜游认出了他们——科技馆里走散了的那对父女，他看了一眼墓碑上的字。
爱妻顾瑶之墓，夫方文松立。
是四年前冬至立的碑
“是你们啊，”姜游看着小女孩说，“你叫方慧，对吧，还记得叔叔吗？我们在科技馆见过的，”他对着她摇了摇手，“你把我错认成了你爸爸，还拿了小狮子，想起来了吗？”
方慧看着他点了点头。
烟渐渐的小了。
折成了元宝的锡箔纸在火舌中变成了黄灰色的灰。
“小慧，叫叔叔。”方文松说。
“叔叔。”方慧看着姜游说，接着她的视线落到了姜末身上，她往前走了几步，走到姜游身边。
姜游把姜末放到地上。
方慧看和姜末说：“我叫方慧，你呢？”
姜末扭过头去。
“他比较内向，”姜游摸了摸姜末的头，“他父母去年走的，车祸，他当时也在车里。”
方文松看了一眼碑上的字，姐姐何巧春，姐夫姜元辰之墓，弟何云飞立。他有些摸不准姜游姜末和他们的关系，他试探着问：“你是姓何？”
“我叫姜游，现在是他的监护人，”姜游叹了口气，“他已经开朗不少了。”
“孩子还这么小……”方文松同情地看着姜末，“六岁，还是七岁？我女儿七周岁了，读二年级。”
“差不多，快七岁了。”
“上学了吗？”
“还没，明年吧，男孩子晚点上学好。”
姜末抬头瞥了姜游一眼。
“六岁已经能记事了。”方文松说。
“是啊。”
“我老婆走的时候，小慧才三岁，一晃四年过去了，”方文松叹了口气，他看着方慧从口袋里拿出一根棒棒糖塞到了姜末手里，“她妈妈要活着，看到小慧长这么大了，这么懂事，她该多高兴。”
姜游拿过姜末手里的棒棒糖，撕开包装袋后塞进了他的嘴里。
他从挎包里找出打火机，在铁桶边蹲下，点燃了黄纸放进铁桶后，把元宝倒了进去。
方文松把树枝递给了他，他接了过来，翻了翻桶里的元宝，让火苗窜出来。
“你一个人带女儿吗？”姜游问。
“我爸妈帮着一起带，你呢？”
“我就一个人，我自己开店嘛，比较自由，”姜游往边上移了移，避开了烟的直冲，“我看店，他就在一边画画，特别乖。”
“还是辛苦的，你是做什么生意的？”
“卖明信片，在文化街上。”
“文化街这几年搞的不错。我是司法局的，她妈妈出事前，我还想跳出去，现在是完全动都不敢动，”方文松看了一眼太阳，他说：“留个联系方式吧，上次我回过神来，发现小慧拿了你的玩具，我在科技馆里找了两圈，没有找到你们，里面人太多了。”
“就一个毛绒玩具嘛，没什么的。”
“还要谢谢你，小慧要再出什么事，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了，”方文松看着相邻的两块墓碑，“他们在下面做邻居，我们这个也是缘分。”
“这倒是的。”
拿出手机，微信上互相加了好友后，方文松便向姜游告别说：“我下午家里还有事，我们找个时间聊聊吃个饭，不是说别的，我就觉得和你聊起来，舒服，想和你交个朋友。”
“我明白的，你去忙吧，我时间上反正自由。”
“好的好的，”方文松牵起了方慧的手，他说：“小慧，和叔叔弟弟说再见。”
“再见！”
“再见。”姜游拉着姜末的手对他们摆了摆手。
看着这对父女走远后，姜游往顾瑶的墓碑上看去。
一个女人坐在上面。
长发飘起。
她凝视着方文松和方慧的背影。
火烧的差不多后姜游站了起来，“代你舅舅鞠三个躬吧。”
姜末走到正中，他鞠了三个躬。
姜游点了根烟，“何云飞去非洲了，他开始懂事了，姜元昊没来找过我……”
女人转过头看着姜游。
唠叨完后，姜游把烟扔进了铁桶里。
他抱起姜末，“走吧。”
他径直地走出了这排墓地，往油菜花田的方向走去。

第353章 打卡
姜游带着姜末在油菜花田里走了走，拍了几张照后，觉得饿了，于是在点评上搜了搜，有家很红的牛肉米粉店开在了附近。
打了车过去，点了招牌的套餐。
米粉的味道一般，无功无过，但鸡排的味道不错，外层酥脆，里面的肉却很嫩，肉汁被锁在了里面，一口咬下去，藤椒味和肉香交织在舌尖。
店家还送了一份冰镇绿豆汤，喝一大口，嘴里的辣味，身体里的燥意似乎都消散了，只觉得全身懒洋洋的，很舒服。
他把油菜花田和米粉的照片凑了四张发在朋友圈里，完美的完成了春日打卡活动。
喝完最后一口绿豆汤，略歇了歇后，他便和姜末回了文化街。
还不到三点，刚好睡个下午觉，歇一歇，晚上去楠姐那蹭饭……他一边想着一边晃悠悠的往虫屋走去。
“房东？”
姜游抬起头，他看到戴琦站在前方不远处的奶茶店旁。
“好巧啊，你买喝的？”姜游走了过去。
“是啊。”
姜游抬头看了一眼广告牌，季节新品草莓奶霜冰沙。
“我要两杯这个。”姜游对着收银小妹指了指广告牌上的图案。
付了钱，拿了小票后姜游往戴琦的方向走了两步，和她一起等着。
“今天没开店吗？我刚刚走过的时候看到门关着。”
“带他去扫墓了，”姜游把姜末往上抱了抱，“找我有事？”
“没什么事，就是路过。”
“27号，芝士草莓。”收银小妹喊了一声。
戴琦拿了她的饮料后，她犹豫了一下，“那个，房东，悠悠可能不租了，她换工作了。”
“那你还住吗？”姜游问。
“我想住的，我准备去我同事群里问问，如果有人想来的话，我可以把悠悠的房间给她吗？”
“可以啊，”姜游同意了后，他又补充了一句，“要找爱干净的。”
“肯定的。”
说话间，姜游的饮料也做好了。
姜游拿了饮料，他看戴琦还站在那里，于是他问：“你要不要去我那坐会儿？”
“好啊。”戴琦同意了。
戴琦跟着姜游回了虫屋。
他拿了两张躺椅放在院子的阴头里，拿着一杯草莓冰霜，半躺下后，他对着站在院子中间，目光四下找着什么的戴琦说：“太阳很晒，过来坐会儿。”
“橘猫呢？”戴琦问。
“那是朋友的猫，送回去了。”
戴琦有些失落地走到躺椅前坐下。
“她换了什么工作啊？”姜游问。
“悠悠啊，她去了一个新媒体公司吧，在巫平区，待遇挺好的。”
“你不换吗？”
戴琦摇了摇头，“我暂时不想动，我也想过要不要干脆回老家，家里帮忙找个工作，没有房租压力，吃喝都在家里，然后嫁人。”
“也挺好的嘛。”
“是啊，”戴琦一边吸着奶茶，一边看着花坛里的花，“就是有点不甘心。”
“要出人头地吗？”
“倒不是的，在家里没什么压力，但是我想做什么，或者就是很小的一件事，我可能都不能自己做决定，会有很多人出来指手画脚，在这里的话，我过的好过的不好都是我自己的，我就想可以在这里安定下来，有个自己的小窝，一个人过一辈子也行，再养两只猫。”
“我也想养。”
戴琦转头看着姜游笑了一下，“房东，今年别涨我房租了吧，你看我都这么可怜了，万一悠悠搬了我还没找到人，我就要先垫钱了。”
“你不提我倒没想起来。”
戴琦有些紧张地看着姜游。
“行吧，不涨了。”
戴琦松了口气。
“你也照顾一下我生意，”姜游指了指店里，“买几张明信片呗。”
“我下次带猫罐头来，”戴琦站了起来，“我回去了，太阳快落了，我被子还晒在外面呢。”
“走吧走吧。”
落霞染红了半边的天空。
姜游晃了晃奶茶杯，喝完了。
他站了起来，伸了个懒腰，走回店里。
长桌上放着一张素描纸，一盒彩铅，还有一杯同样喝干净了的奶茶杯。
姜游走到桌边，他看着纸上的画，大大小小的红色圆圈交叉成一长条，舞动在金色的雨中。
“色彩感真好。”姜游点开了淘宝，开始找装裱店。
——
蒜瓣炸成了金黄。
八角茴香花椒干辣椒在油里翻炒出了香味，把大虾下锅，把火调小了一些。
“好香啊，”姜游拉开了厨房的门，“还做虾了？”
“买菜的时候看到，”陈楠把锅里的虾一个个翻了个身，“黄豆猪脚汤好了，你要不要先喝一碗？”
姜游从碗柜里拿出一只碗，他打开砂锅的盖子，热气腾腾的乳白色的汤汁里飘着几颗红色的枸杞，煞是好看。
他拿出了大汤勺，舀出一碗汤，他对着碗边喝了一口。
“咸吗？我今天盐好像放多了点。”
“不咸，刚刚好。”
姜游看着陈楠利索的下料酒，开大火，盖锅盖。焖了大约二十多秒后，她再把锅盖打开，在虾身上撒了点孜然和黑胡椒粉，稍微翻炒了几下后，关火装盘。
陈楠解下身上的围裙，她把盘子递给姜游，“你端出去，我把汤盛了。”
姜游伸手接过。
走出厨房，走到饭厅，饭桌上已经放了两道菜了，鸡爪煲和火腿炒青菜。
他坐下后，陈楠端着汤碗走了进来。
她把碗放在桌上，“姜末这么早就睡了？要不要装点菜，一会儿你带回去？”
“扫墓估计累到了，今天又这么热，我带点虾回去吧一会儿。”
“好的。”
说着，陈楠去厨房拿了一个乐扣盒子出来，姜游看着她装了小半盘虾进去。
她把辣椒挑掉，然后把盖子盖上，“这个有点辣，不能多吃。”
“知道的。”
“喝点酒吗？”陈楠看着他问。
“好啊。”
陈楠拿了瓶黄酒和两个杯子出来。
坐下后她问：“今天扫墓的人多吗？”
“多，车位不够，我进去的时候，看两辆车堵在门那里，像是要打起来了。”
“打起来了吗？”
“不清楚，我就进去了，”姜游喝了口酒，“我带着小孩呢，万一他们打起来，不小心碰到姜末怎么办，我脚还有点肿，走不快，今天挺巧的，我和你讲过没，我带姜末去科技馆玩的时候，遇到了一个小姑娘，和她爸爸走散了，我带着她去广播室找爸爸的。”
“没说过。”
“姜末爸妈那块墓地隔壁，就葬了那个小姑娘的妈妈，看上面照片，挺漂亮的。”

第354章 奇遇减肥法
“几岁的小姑娘？”陈楠问。
“七岁，读二年级，她妈妈四年前走的。”
“一个大男人带一个姑娘，挺不容易的，再找的话……”陈楠夹了一筷子青菜，“难，合适的很难。”
“也不一定找不到吧，”姜游夹了根鸡爪，咬了一口，骨头都炖软了，满口的胶质，“姑娘养起来精细，儿子不一样，一个不乖我就打，打到他服。”
“你舍得打小末？”
“不乖当然要打了，棍棒下出孝子嘛，”姜游一边说一边点着头，“女孩子要宠着养，男孩子就得用铁血手段……”
“你就趁小末不在这，”陈楠笑着拆穿了他，“街上谁不知道你宠儿子宠成啥样了，每天就抱着他这里逛那里逛的，他要什么，手一指，你就买给他了。”
“还行还行。”
陈楠把一只剥好的虾放进他碗里。
“这顿吃了，明天我脚能彻底好了，”姜游一口吞了虾，嚼了两下咽下，他捞起一大块的猪蹄，“然后就继续减肥。”
“现在减了多少了？”陈楠问。
“上次称就瘦了四两，我觉得我起码瘦了有两斤的。”
陈楠有些怀疑地看着他的圆脸。
看着陈楠不信的表情，姜游辩解说：“真的，今天水喝的多，可能是有点浮肿。”
陈楠稍稍低下头，用勺子喝了口汤，刚好看到姜游筷子上夹着的肥腴猪蹄。拿着筷子的手，手背上有着若隐若现的肉窝，就是黑了点，肤质不好，肤色也不匀称，炖汤的话……
陈楠移开了视线。
姜游注意到了她的表情和动作，他问：“你在笑啥？”
“我没笑。”说着，陈楠忍俊不禁笑了出声。
姜游把猪蹄啃干净后他说：“我最近反省了一下，我瘦不下来是因为我减肥的思路不对，减肥么，要么吃的少于消耗的，要么消耗大于吃的，这两种思路对吧？”
陈楠想了想，她不确定地说：“是的吧？”
“我之前呢，太急于求成了，又运动又禁食的，这样呢，我就缺了一个正向的反馈，缺了一个能刺激我继续的动力，就一直半途而废，”姜游拿起杯子，喝了口酒，“而且我潜意识里还会想补偿我自己，就导致了暴饮暴食，越来越胖了。”
“那你这次要怎么减？”
“这次呢，我决定不在吃饭上为难我自己，”姜游说着他的打算，“我只要完成了运动的计划，我就奖励我自己吃顿好的，这样我就有运动的动力了，想吃好的，就要运动，只要确保每天消耗大于吸收的，我每天瘦一点，日积月累我就瘦下来了，你说我讲的有没有道理？”
陈楠努力忍住笑，她说：“有道理，都是歪理。”
“我真的是下定决心了，我前阵子看到个文章，有个人用琦玉减肥法三个月，肚子就瘦下来了，我也准备这么干。”
“奇遇减肥法？”
“就是每天跑十公里，做俯卧撑一百个，仰卧起坐一百个，深蹲一百个。”
“每天？”
“要瘦，就要对自己狠一点，”姜游一筷子把陈楠手里刚剥好的虾夹走了，“就是这个减肥法就有个后遗症。”
“什么后遗症？”
“会掉头发，我怀疑这种减肥法是从少林寺传出去的，能强身健体成为地球上最强的男人，还能省剃头的钱，一举两得。”
“你就嘴贫吧，你能别再胖就……”
“不不不，我这次是真的下定决心了，我五月前不营业了，脱产闭关减肥，就从现在开始，”姜游看着陈楠，“我今天扫了墓，吃了牛肉米线，原本还是消耗的比较多的，但是楠姐你菜做的太好吃了。”
“你要干嘛？”陈楠被姜游看的有些慌。
“要剧烈的运动一下。”
……
庄泽坤在他燕京的住处里，听着苏望舒的汇报。
他的脸色很疲惫，却并不沉重。他向他的老领导报告了老劲山和小世界重叠后发生的事。他也获知了一些让他振奋的消息。
“老大，从我们查到的信息来看，林昱和姜游的确是在泰国认识的，林昱从泰国回来后，他的行为举止也没有异常的地方。”
庄泽坤点了点头，“我查探他的身体的时候，感觉他身体里的确有些奇怪。”
“奇怪？”
“我怀疑他的体质特殊，他那个前女朋友，估计也是发现了这点，才把他当做目标的。”
“原来是这样。”
“我打算带他去研究所做一个彻底的检查，”庄泽坤停顿了一下，“如果他说的都是真的，检查下来的结果也验证了我的猜测的话，我觉得他是一个很好的人选……”
……
下班后，林昱回到他的住处。
房间很小，不到10平米，收拾的很整齐。
靠窗摆了一张1.2米的床，叠成豆腐块的被子放在床尾。
他没有开灯，走到床边坐下，垂着手低着头坐了一会儿后，他踢掉鞋子，脱了衣服，躺下。
他拿出手机，点开一本修仙小说看了几章后，眼皮渐渐变得沉重。
他向黑暗中沉去。
没有金色的花瓣，也没有怪物，只有纯粹的黑色，四周都是黑色的，冰冷的。
他的记忆突然变得清晰，他感觉自己变得冷静。
姜游和他说的话，庄泽坤和他说的话，泰国，段芮，特科，所有的句子和关键词都交织在一起，在他的耳边低吟着。
……
夜深了。
风吹着窗帘。
“虾怎么办。”
“一会儿放冰箱，明天再吃，不会坏的。”

第355章 莲子汁
姜游是在米粥的香味里醒来的。
他迷迷糊糊地往身边摸几下，睁开眼睛，房间里很昏暗，房门隙开了一条缝，香味便是从缝里飘进来的。
他从床上站了起来。
走到窗前，哗啦一下拉开窗帘，晨光笼在他身上。他向窗外看去，一个穿着浅蓝色风衣的女人从一幢公寓楼里走出，她背着一个斜挎包，手里还提着一个放便当的手提包，她往小区大门走去，走的很快，大约是要去上班。
一条白毛黑花的老狗趴在小区的草坪上晒太阳，它耷拉着眼皮，看着行人在它面前来来去去。
姜游转过身，他走出了房间。
陈楠刚好从厨房走出来，“你醒了？”
她穿着宽松的粉白色格子两件套睡衣，踩着拖鞋，头发没梳，用一根皮筋随意地扎了一下，素着脸，眼角眉梢间还带着些困意。
“你起多久了？”姜游问。
“也刚起，今天不用送芸芸去学校，多睡了会儿。”
“我饿了。”
“知道啦，你去坐会儿，我把粥盛出来。”
“喝粥要配腐乳。”
“我给你拿。”
“还要煎蛋。”
“行。”
“还要……”
“要什么？”陈楠的眼神有些危险。
姜游很识趣，他说：“没什么，就这些吧。”
几分钟后，姜游面前摆上了一碗白粥，一碟煎蛋，一碟腐乳。
陈楠在他对面坐下，“吃了赶紧回去吧，小末一个人在家，以后不能这样了，他……”
“我知道我知道的，我赶紧就吃了回去。”
“我怎么能忘了，你也是的，你……”
“昨晚还不错吧？”姜游问。
陈楠把筷子拍在桌上，她说：“你吃不吃了？不吃赶紧走。”
“我吃我吃……”
——
十多分钟后，姜游被陈楠赶了出去。
走过草坪的时候，老狗突然站了起来，对着他叫了几声。
姜游蹲下来，和老狗对视着。
过了一会儿，老狗原地转了半圈换了个方向继续趴下晒太阳。
“连条狗都要欺负我。”姜游摇着头站了起来，走出了小区，穿过两条街，走到文化街上。
除了便利店和卖早餐的店外，大多数的店都没有开门。
姜游在便利店里拿了盒标价最贵的牛奶，拿牛奶的时候他看到新上架了一款莲子汁饮料，看上去就很养生，还有活动，第二瓶半价，果断的拿了两瓶。
结账的时候，在收银机边的小货架上拿了盒薄荷糖，又买了包烟，要了个袋子把东西都装了进去。
提着袋子，晃到虫屋的时候，他发现院子的门开着。
他走了进去。
店门也开着。
林昱坐在长桌边上，低头看着手机。
桌上放了一个黄色的纸箱。
听到脚步声后，林昱抬起头，看到姜游后他站了起来，“姜警官，你……”
“别这么叫，公安局那，我就业余兼个职，”姜游走进了店里，他看清了纸箱上的字，箱子里是三十包坚果混合装，“你太客气了，每次来都带东西。”
林昱笑了笑没有说话。
姜游把袋子放到桌上，从里面把牛奶拿出来后，他走进了厨房。
林昱听到姜游的声音从里面传出。
“你早饭吃没？”
“我吃了。”
接着他听到了微波炉运转的声音。
“你不在健身房里呆着，不扣工资啊？”
“不用，我前阵子出了一个大单，这个月销售目标完成了，上课都会预约的。”
几分钟后，姜游空着手走了出来。
姜游拉开椅子坐下，他对林昱说：“坐，你这个体格站着，让我觉得有压迫感。”
闻言，林昱坐回了椅子上。
“你来的时候，门开着？”姜游问他。
“没有，关着，我以为你还没开门，想先逛逛，结果门自己开了。”
“是吧，”姜游从袋子里把莲子汁拿了出来，他放了一瓶到林昱面前，“新出的饮料。”
他拧开瓶盖，喝了一口。
清甜甘冽。
“你觉得怎么样。”他问。
“什么？”林昱不知道姜游问的是什么。
“这个莲子汁，你可是做饮料的专家，评价一下。”
林昱喝了一口，他说：“口感还可以，没什么记忆点，靠网红之类的推广可能暂时能小火一把。”
“我也觉得，而且太贵了，前几年轻氧茶真的是火。”
“我的团队敢拼，大超市便利店我们就算能进，位置也都不好，所以我们最开始策略是重点放在小卖部小超市上，看他们都是要压货压款的，毕竟这个东西，他们也没谱，不知道好不好卖。”
“是这样的。”
“我们公司钱都用来生产了，还欠着债，一家压一点，就转不过来了，我们那时去他们店里铺货的时候，看到能帮一下的，搬东西之类就会主动去做，慢慢的建立起了信任感，当时这个类型的饮料，也的确没有竞争对手，运营找准了定位，推了推就爆了。”
“都不容易，”姜游把空瓶子放到了一边，他问：“你找我有事？又做梦了？”
林昱摇了摇头，“姜哥……”
“等等等等，我比你年轻。”
“啊？”
“我才二十八，你应该叫我小姜，”姜游笑了一下缓解了林昱的紧张，他说：“行啦，说事吧。”
“前天我忘了点事，”林昱看着姜游戏的表情，“昨天晚上我睡着后突然都想起来了。”
“是吧？”
“段芮选中我的身体做那个怪物的容器，前天在公安局，那个庄顾问他说要带我去一个保密的地方，我的身体是不是有什么特殊的地方？”
“可能吧。”
“你也要我信，信那个……”林昱稍稍停顿了一下，“信那个什么的话，我也不是不能信，我就是可能要克服一下心理障碍之类的，毕竟我这大半辈子都是无神主义者。”
“我明白的。”姜游说。
“如果我在泰国没有遇上你，我现在，那个怪物已经拿走我的身体了，我很清楚这一点，”林昱很诚恳地看着姜游，“我不想去什么保密的地方，我以前是部队里的，我知道去了那些地方，很多事就不方便也不自由了，我想积累几年，找找机会能不能再做点什么，我只是担心信那个什么，会不会，就是……”
“被控制？”
“对。”
“你也得信才行啊，”姜游站了起来，他走到店门边，看着摇曳在晨光中的花草，“没那么急的，你多看一看，多听一听，再做决定好了，市场调研嘛。”
“可是……”
姜游转过身，“我做了个减肥的计划，你帮我看看。”
“行啊。”
姜游把他的琦玉减肥法和林昱说了一遍，然后他问：“这样我能瘦下来的吧？”
“真的严格执行的话，可以瘦的。”林昱很谨慎的说。
“那就好。”
“你真打算减肥？”
“当然真了，我现在照镜子看我自己都看不下去了，跟个牛蛙似的，还有健康问题。”
“那你今天去健身房吗？”
“不，我要去公园里跑，跑步机上跑太枯燥，公园里，沿着湖跑，现在天气多好，景色也好，跑起来就比较享受了。”
“你打算每天什么时候跑？”
“早点吧，十公里的话，慢跑，差不多一个半小时，”姜游算着时间，“那我九点吃早饭，休息一下，十点半去公园，十一点开始跑，跑到一点，然后吃午饭，正好。”
“行，那我每天来陪你跑吧。”
“不用了吧……”
“今天开始吧。”
“那个我脚踝还有点肿……”
“轻伤不下火线，先跑个一两公里，回来后我协助你做无氧。”
“你不是刚出了大单……”

第356章 上磅
林昱很坦然，“那个客户下班后才过来。”
姜游往外看了一眼，陈楠刚好跨进院子里。姜游立刻迎了上去，“楠姐你来了。”
陈楠注意到了林昱，她在姜游面前站定后，往店里望去，她说：“我过来看看小末，他吃早饭了吗？”
“他还在睡，回来的时候给他喝了杯牛奶。”
“还在睡？”陈楠有些不相信。
“他趁我不在，玩了一个晚上的游戏，”姜游叹了口气，“我进他房间的时候，还在玩，那个眼睛通红通红的，我吓了一大跳，赶紧让他喝了点牛奶睡了，”他看到陈楠张嘴想要说什么，他立刻主动反省，“我以后再晚也得回来，小孩子还是得看着的，我小时候也是，我爸妈一个没看住我，我就翻天覆地……”
说话间林昱往他们站立的方向看去，陈楠注意到了他的视线，她对姜游说：“你忙你的事去吧……”
“你认识的，我的私教。”姜游挽住她的手，带着她走进店里，“你看我为了减肥，把教练都请家里来了。”
“你那个奇遇减肥法？”陈楠想了起来。
“是啊，我可是认真的，”姜游看着林昱，“对吧，林教练？”
“那个减肥法，是不是要循序渐进比较好？”陈楠问林昱。
“不用，他年青，身体恢复的快，我预计一周他就能适应这个强度，后面就容易了。”
“是吗？”陈楠有些怀疑。
“对的，肌肉疲劳过去，体能就上去了，”林昱很有经验，他说：“新兵进来的时候，有的跑一公里都要吐，强压下去跑完，三个月后个个都能跑十公里。”
“可是他一下就要跑十公里！”陈楠提出了质疑。
“他没有时间限制，中间走也算，我们以前徒手五公里要求跑进26分钟，十公里不能过一个小时。之前在健身房，我也带他跑过十公里的，他没问题的。”
“这次不去健身房？”
“我想在公园里跑，趁最近天气好，健身房里太单调了。”
“不会受伤吧？”陈楠很担心，“我看到报道很多退伍兵都有伤病，腰椎间盘突出，半月板磨损，不能把军队里那一套……”
“肯定不会的，他是专家，他有数的，”姜游往楼梯方向看了一眼，“你们坐会儿，我上去看看姜末。”
陈楠看了眼时间，“九点多了，我得去店里了，”她向外走了一步后，转过身叮嘱姜游说：“以后白天你要出去，就把小末放我那，我帮你看着。”
“好的好的。”姜游应了下来。
看着陈楠走出院子后，姜游对林昱说：“街上的光禾书社就是她开的，你要买书的话，找她。”
“我正好打算多看点书，学习学习。”
“学健身知识吗？健身房招你进去的时候，没给你培训一下？”姜游从桌上的塑料袋里摸出了烟，打开后他对着林昱示意了一下，林昱犹豫了一下后，从里面抽了一根。
“她以前不让我抽烟，是怕我损坏了身体吧。”
姜游摸了下口袋没有找到打火机，他走到柜台前，拉开抽屉，找出了一只打火机，点燃后，他把打火机扔到了林昱手里，“你教别人的时候，不会也这么粗暴？”
“你是自己说要这么练的。”
“这次是我说的，之前那两次呢，哪次不是跟训新兵似的，也就是我，换个人真会被你练废的。”
“我有专业健身证书的。”
“买的吧？”
“交了学费，集训了四天。”
“你也不怕误人子弟。”
“现在信息发达，真的想学健身的，他们自己会去学的，”林昱点燃了烟，“那个证虽然没什么含金量，我还是学到了点基础的东西的，体质不好的我会慢慢来的。”
“毕竟花钱的嘛。”
“很多人把钱交给健身房，就是想花钱买效果，我这样逼着他们练，我摸到他们极限在哪里，我逼到他们的极限，几次之后效果出来了，他们就会满意，”林昱看着姜游，“做销售有时候要强势一点，这样别人才会相信你的产品是好的，会才能建立信任，再把服务配合上，局面就容易打开了。”
“你反正现在就是过渡一下。”
“我不清楚我能活多久，也不想闲着，闲着容易乱想，做健身教练呢，身体累，精神上放松，”他吐出了稀薄的烟雾，“之前我朋友推荐我看了一本书，里面有好多创业失败的例子，我觉得书里面的分析有的挺有道理的，也有很想当然的，我想多看一点，也算是沉淀一下。”
姜游把烟掐灭在烟灰缸里，他一边往楼梯上走去，一边说：“你好好学，学好了帮我卖明信片。”
林昱看着姜游的身影消失在楼梯上方。
他看着门外生机盎然的院子，微风把花香吹了进来。
……
姜游推开侧卧的门。
姜末躺在蛛丝坐成的吊床上玩着手机。
姜游关上了门，他靠在门上，“早点起来喝个粥挺舒服的。”
姜末扭过头。
“要不你也跟着我跑步吧，你看你那个小短腿，路都走不稳……”
门突然开了。
姜游身体没了支撑，他往后倒去，他往边上踉跄了几步，才稳住了身体，一抬头，门又关上了。
……
第一天，沿着湖跑了五圈后，姜游表示他已经是半个死人了，他躺在湖边的长椅上一动不动的拖着时间，终于把林昱给拖跑了。
第二天，他锁上了院子门和店门，拉上窗帘，用被子蒙着头装死，哪知道姜末给林昱开了门。
他带着姜末去了公园，想着让林昱看着姜末，他就能跑跑停停跑跑停停的偷懒了，结果在公园里遇上了遛鸟的赵立军。
赵立军十分支持姜游减肥，他自告奋勇照顾姜末，并在姜游跑了五圈准备继续祭出装死大招的时候，把徐老叫来了。棋友相见，嘲讽大开，姜游羞愤之下，跑完了十公里。
第三天，林昱陪跑，姜末赵立军徐老监督，姜游第一次成功的完成了完整的训练计划。
……
第五天，姜游上磅一称，重了三斤。

第357章 出院
肩膀上的石膏拆掉后，管诺在管清彤和朱宏文的陪伴下出院了。
朱宏文把车在小区门口停下，他看着管清彤扶着管诺下车，他说：“最近你还是住家里吧，你的手现在还使不上力，住宿舍不方便……”
管诺点了点头。
他看到了周志浩从小区旁的拉面店里走出来，煎饼摊还在。
管诺说：“妈，我去买个煎饼，你先回去吧。”
“快要吃午饭了……”朱宏文皱了下眉。
“去吧。”管清彤说。
她看着管诺走到煎饼摊位前，她转过身，对朱宏文说：“你赶紧回单位吧，下班带点水果回来。”
“知道了。”
管诺走到煎饼摊前。
周志浩认出了他，他说：“好久不来了，还和以前一样吗？”
“对的，两个蛋，加油条和火腿，香菜和葱都要。”
周志浩利索地做了起来。
“那个，你妻子生了吗？”管诺问。
“生了，一个胖小子，七斤重，下周就满月了，”周志浩在把鸡蛋打在面饼上，他抬头看了管诺一眼，“我打算下月和我老婆带着孩子，一起去一趟粟末。”
绿色的葱花和香菜洒下。
“她知道了？”
“说了，我原本打算等她出了月子后再说的，结果上周吧，她突然和我说她梦到了她妈妈，我就和她说了。”
刷了酱，周志浩把煎饼打包放进袋子后递到管诺手里。
管诺拿出手机正要付钱，周志浩阻止了他，“拿去吃吧，过几天，这个摊子就换人了。”
“那以后还来唐江吗？”管诺问。
“看我老婆，她想去哪我们就去哪，她说等孩子上幼儿园了，她就出去找工作，这样我压力就没那么大了……”
“挺好的。”
“是啊。”
管诺咬了一口煎饼，转过身，走回到小区门口的时候，他犹豫了一下，又再转身，往地铁站的方向走去。
……
姜游一下躺倒了，喘着粗气，汗从他的额头流下，落进了草地里。
林昱在他身边坐下，“重了说明有效果，你在长肌肉。你今天跑下来，是不是比前几天都要轻松？”
“误人子弟。庸师。”
和赵立军站在不远处监督姜游跑步的姜末，摇摇晃晃地走到姜游身边，他蹲了下来，看着姜游随着呼吸上下起伏的肚子。他伸出手，食指在他的肚子上戳了戳，感觉到衣服被汗湿后，他嫌弃地收回了手。
赵立军也跟了过来，他说：“我先回去了，今天周六，我孙子过来。”
“去吧去吧，我不行了，”他拿下了眼镜，闭上眼睛，“真的，我得歇一歇，林昱，我明天必须歇一天。”
“你已经吃了这么多天的苦了，不能半途而废，”赵立军劝姜游说：“不然就等于白吃苦了，我走了，明天见啊。”
姜游气若游丝地说：“明天见。”
“他说的对，你现在已经适应了，后面会越来越轻松……”
“哎哟！”姜游叫了一声。
姜末一屁股地坐在了姜游的肚子上。
“这样你会失去你的老父亲的，知道不，”姜游睁开眼睛，他勉强的撑起上半身坐了起来，并把姜末拉了下去，“你很开心吗，你去跑两圈，我看着你。”
姜末转过身跑到了林昱的身后。
“真是的，上辈子欠了了你的，”姜游转头看着林昱，“儿女都是债，你以后有小孩了，就明白了。”
“我现在是有心理阴影了，”林昱苦笑了一下，“我把她挖过来，公司里很多人是不服气她的，她比男人还拼，有一个月，她几乎一整个月都在出差，后来公司出了问题，她有一部分责任，当然最大的责任在我，很多人离开了，她没走，留下来了……”
“你倒不恨她？”
“恨啊，可现在她不是死了，我不是还活着么？”林昱看着姜游，“我就忍不住要琢磨，她到底是一直在演戏呢，怎么能演的这么像呢，”他摇了摇头，“算了，不想了。”
姜游看到一男一女往他们的方向走来。
男的是方文松，女的看上去也有点眼熟。
方文松也认出了姜游，他往草坪里走了几步，“你也在这儿啊？”
“刚跑完十公里，减肥。”
“哦，”方文松点了点头，“我也打算减肥，我去年办了健身房的卡，一年就去了两三次。”
“我也办了卡，”姜游指了指林昱，“他是我教练，特别负责，你住附近的话，我像你推荐他。”
“我家在巫平区……”
他身边的女人突然认出了姜游，她说：“哎，是你啊？”
话音落后，她的表情变得有些尴尬。
“你是老蔡的外甥女是吧？”姜游说。
“对的。”
“好久不见了，老蔡最近还好吧？”
“蛮好的。”
聊了几句后，方文松和老蔡的外甥女便离开了。
他们走远后，姜游说：“那女的以前和我相过亲。”
“那今天……”
“估计又是相亲吧。”
“她看上去年纪不大。”
“去年刚毕业吧，说是要考公务员，不清楚有没有考上，”姜游站了起来，他拍了拍手上的土，他说：“我们也回去吧，我觉得饿了，回去先随便吃一点，睡个午觉，我订了冰淇淋蛋糕，下午送来，你要不要一起吃点？”
“我有点事。”
“那我就一人独享了，”姜游看着站在一边的姜末，“你，自己走回去。”
姜末看着他。
几秒后，姜末朝上伸出了双手，“抱。”
姜游叹了口气，把他抱了起来，“你不刚才还嫌弃汗臭么。”
……
管诺看着虫屋关着的院子门。
他叹了口气，准备离开，却看到姜游抱着姜末从不远处走来。
“姜哥。”管诺喊了一声。
姜游看到了管诺，他说：“小诺，你出院了啊？”
“今天出的。”
姜游慢慢走到院子门前，他掏出钥匙，开了门，“你先坐会儿，我上楼冲个澡，一身的汗。”
管诺跟着姜游走进了院子，他问：“你去哪了？”
“公园里，减肥，”姜游转头看管诺，“你有么有觉得我瘦点了？”
管诺打量了姜游一遍，“好像是瘦点了。”
“我也觉得，肯定是秤坏了。”

第358章 垃圾桶
姜游洗了个澡，换了身衣服后踩着拖鞋走下了楼。
管诺坐在长桌边低头看手机，听到脚步声后他抬起了头。
“你什么时候去学校？”姜游问。
“下周。”
姜游从管诺身后走过，走进厨房，从冰箱里拿出了两罐冰可乐，先打开一罐，一口气喝了小半罐后，再拿起另一罐走回店里。
他把可乐放到管诺面前后在他对面坐下。
“姜哥。”
“啥事？”
管诺把手机放到一边，他问：“你最近去办公室了吗？”
姜游想了一下，“大概一周前吧，去了一次，怎么了？”
“科长在吗？”
“在啊。”
“她有提到我吗？”
姜游看着管诺没有说话。
“我不是那个意思，就是，我，我的仇人，杀死我父亲的人，下令的孙修，他身后的胡跃峰，他们都死了，我好像已经报仇了，可是……”管诺的眼神中有些茫然，他说：“我就好像是做了一个梦，然后……”
“没有真实感？不踏实？”姜游帮他说了出来。
管诺点了点头，他拉开环扣喝了口可乐，“我想过，幻想过好多次，当我站到仇人面前的时候，我要说什么……”
“你还打算让孙修和胡跃峰跪在你面前痛哭流涕的认错啊？”
“也不是的，我就是，就是不知道以后怎么办，”管诺又喝了口可乐，“庄叔他说会带我去燕京，可能有培训什么的吧，可是我不知道我是不是该继续在特科。”
他垂下眼睛，“在小世界里，我就是一个拖后腿的，我会的东西，好像没什么用。”
“你和你妈妈讨论过吗？”姜游问。
管诺摇了摇头，“她我知道的，她肯定不希望我继续在特科的，庄叔说，唐，唐科长会留下啦，我想，如果我，我，因为他们是想让我以后负责特科的，那样的话……”
“她也就再留两年。”
“就两年吗？”
“你自己没有想法吗？”
“我，我不知道，”管诺摇了摇头，他看着店门外，“我也没有人可以说，我只能找姜哥你说说了，在小世界里的时候，我刚进去就昏过去了，醒来的时候，我看到庄叔和孙修面对面坐着，我隐隐约约的听到了他们说的话，庄叔想要和孙修合作，后来他和我说只是为了出去，可是……”
“他是对的。”
“我知道，可是，我想堂堂正正的报仇，我知道我没资格说这句话，之前，你进来前……”
管诺咬了一下牙，他咽下了原本要说的话，他抬头看着姜游，眼神和表情都极为认真，“如果以后我做特科的负责人了，庄叔苏叔他们和我的想法不一样的时候，我真的能按我的想法去做吗？”
姜游把喝空的可乐罐扔进了垃圾桶里，“那也是两三年后的事了，镜湖会没了总归是件好事。”
“也是，”管诺想了想后说：“对了，煎饼摊的那对夫妻，他们孩子生出来了，快满月了。”
“煎饼摊？”
“就是，那个把我推进水里的那个。”
“哦，那个，”姜游想起来了，“已经生了啊，男孩女孩”
“男孩，他们打算带着孩子回粟末。”
“挺好的。”
管诺沉默了片刻，他说：“是挺好的。”
“你帮我个忙吧。”姜游说。
“什么事？”
“你看我花房上面，那个露台上，有个带伞的桌子，你帮我把它拿下来，放在院子里，还有躺椅也拿两个下来，”姜游向管诺解释说：“我今天做俯卧撑的时候，感觉手臂这里，一根筋别住了，抬不起来了。”
“好的，我去搬。”说着，管诺站了起来，他按着姜游的要求，把桌椅摆在了院子中央，放完后，他看着姜游问：“还要做什么吗？”
“不用了吧。”
管诺看了看四周，他说：“那我回去了。”
“好，路上小心。”
管诺离开后，姜游走到院子里，他在躺椅上躺了下来。
微风吹在身上，十分的惬意。
“我总觉得我有一个被动技能，知心大哥哥，不对，知心大叔。”
他拿出手机，想了想后，他发了条微信给唐不甜。
姜游：草莓酸奶味冰淇淋蛋糕，大概一个半小时后送到我那，来吃吗？
发完后，他切出去刷了一会儿小说，大约十分钟后，唐不甜回复了他。
唐不甜：吃。
……
唐不甜走进院子的时候，姜游正把蛋糕从盒子里拿到桌上，桌上还摆了一个全家桶，一大瓶可乐，两杯草莓奶霜还有两个白瓷盘。
姜游转过身，“哎，你来了，你看这个蛋糕，挺漂亮的吧？”
粉红色的蛋糕，蛋糕上摆了一个粉红色的独角兽，和几个字母的装饰糖。
“我们一人一半？”
“好。”
姜游把蛋糕从中间切开，分放到了瓷盘里，然后他端着他那份，在躺椅上坐了下来，用勺子挖了一块送进嘴里，“去店里点这个，每次都是一小块，完全不够吃，我一直想着要找个机会，一下子吃爽了。”
唐不甜看着姜游把勺子放在盘子里，他伸手从桶里摸出了一块鸡翅，他说：“辣鸡翅和冷饮配一起，真的特别好，你试试看。”
“你在增肥？”唐不甜问。
“减肥，我今天已经运动过了，可以敞开吃了。”
唐不甜在空着的躺椅上坐下，她拿起盘子，舀了一小勺，冰冰凉凉酸酸甜甜的。很好吃。
“以后我准备当个瘦子，当胖子不行，总被人当垃圾桶。”
唐不甜看了他一眼，然后低头专心吃蛋糕。
“你不信啊？减肥这个事，我其实挺有经验的。”
“失败的经验。”
“我以前也有点胖，没胖到现在这个程度，大概和你认识我那会儿差不多，”姜游低头看着他的肚子，跟个小山丘一样，“如果我没热血一上头的，可能过个几年也胖成这样了。”
“后来呢？”
“后来就是跑啊，被逼着跑，天天发愁，还是现在好啊。”姜游啃完一根鸡翅后，他吞了一大口的冰淇淋，咽下，食道仿佛都被冻住了，几秒后，凉意才扩散开来，扩散到了全身。
他向后躺了躺，侧头，微眯着眼睛看着唐不甜，“林昱那个案子怎么样了？”
“孙宇在跟，也是那种组织吗？”
“不像，”姜游从口袋里掏出了一个黑色的珠子，“这算是个法器吧，泰国的时候我救了林昱，拿了这个当报酬的，”他把珠子递给了唐不甜，“段芮死了，这东西失踪了，好几个月过去了，也没人找林昱麻烦。”
“他有什么特别的？”唐不甜把珠子拿到眼前端详着。
“我等着庄泽坤告诉我呢，”姜游打了个哈欠，“我估计要搞清楚这事，得去一趟楚城。”
“什么时候去？”
“先歇一阵子吧，到五月再说，”姜游吃了几口冰淇淋后又摸了一根鸡翅，“我现在是在养伤。”
“养伤。”
“是啊，在那我也是受了伤的，”姜游注意到了唐不甜的视线落在他的右脚踝上，他说：“不是崴脚了，是真受伤了，付出了一些代价的，要不我儿子最近怎么会这么乖，他之前画了幅画，特别有意境，一会儿吃完了，我给你看看。”

第359章 惬意
唐不甜把珠子递回给姜游，她问：“它有什么用？”
“弹珠？乒乓球？”姜游把珠子往前一扔，碰在墙上后珠子弹了回来，他伸手抓住了，“怎么样，好玩吧？”
他再次把珠子扔出去的时候，一把木刀截住了珠子，木刀往前一拍，珠子嗖地一下飞了出去，甚至还带着残影。
眼看着珠子就要砸进墙里了，木刀从唐不甜手中飞出，卡在珠子碰到墙壁的前一瞬，拦住了，又拍了回来。
“还能装装鬼魂之类的，可能能保鲜？不懂这些，”姜游把瓷盘放在腿上，他打开可乐，倒在了一次性纸杯里，拿起喝了一口，“还是可乐瓶好，低调，方便，实用。”
他看着唐不甜把珠子当乒乓球玩出了花来。
一对蝴蝶从花间飞出，翅膀被阳光照透了，带着光的轮廓飞舞着，交错着。
姜游把杯子放回桌上，瞥见了从裙摆下露出的一截白润的小腿。
“刚才管诺来了。”
唐不甜侧头看着姜游。
姜游稍稍抬头，他问：“在那小世界里，我回来找你们前，发生了什么？”
唐不甜伸手，抓住了还在滴溜溜快速转动的珠子，“庄泽坤想走，管诺拒绝了。”
“他打算往哪走？”
“他让管诺算方位，想利用那截树枝的能量，”唐不甜想了想，“大概是这样。”
“既不厚道，又不靠谱。”姜游评价说。
“你生气吗？”
“也在意料中吧，”姜游用勺子挖了一大勺冰淇淋吞下，“我是不是应该生气，然后记恨在心，下次再在外面遇到了，果断的下黑手，把他留那，还有他那些下属，都留那，或者干脆杀了，管诺要怀疑的话，也得先下手为强，”他转头看唐不甜，“是不是有点刺激？”
“我会狠狠地揍他三顿。”唐不甜说。
姜游笑了，“行啦，我也就瞎说说的，我要有这行动力，”他想了下，“我这明信片生意应该能做到海外去了。”
他又喝了口可乐，“你要赢他，还是差不少的，我这个月反正不营业，你来，我让姜末给你做个特训，你练个大招出来，出其不意的，把他揍成个猪头，然后拍照给我，我裱起来挂特科办公室墙上。”
“好。”唐不甜立刻同意了。
“我儿子最近玩的那个游戏，放大招的时候，满屏幕都是特效和慢镜头，好帅的。”
姜游吃完了他的冰淇淋，他把盘子放在一边，拿起草莓奶霜，从桶里摸出了盒鸡块，一口饮料，一口鸡块，十分惬意。
唐不甜看着盘子里有些化了的冰淇淋，她努力地又吃了几口，然后说：“回来后，我感觉不到那道剑意了，能够斩断意义的那道剑意。”
“被规则掩盖住了嘛。”
“怎样才能重新感觉到？”唐不甜问。
“最简单的，回山上，”姜游吃完了几块，他从桌上拿了张纸巾擦了擦手和嘴，他转过头，对上了唐不甜的视线，“我其实有点意外的。”
“什么？”
“你留下来。”
“我有记忆的时候，就生活在山上，山上的一切对我来说是理所应当，我可以去了解外面，如果我想的话，但是我们不会这么想，因为外面就是外面，山上就是山上，我只用专心修炼，其余的事，不用我想也不用我管。”
“我明白的。”
“我回去了的话，他们再算计我，我怎么办？”唐不甜看着花丛里互相追逐着的蝴蝶，“山上以强者为尊，我还不够强。”
“可是现在你想领悟那道剑意，最简单的方法就是回山上了。”姜游看着唐不甜，镜片后的眼神有些意味不明。
“知道之前我已经做决定了。”
“可以后悔的嘛。”
“我是剑修。”
姜游笑了一下，“你看，我们这里，生者世界，主世界，灵气稀薄。而山上，灵气充沛，生存着传说中的灵植灵兽，为什么？”
“山上曾经是仙人秘境。”
“说明山上跟不上时代了。”姜游纠正了唐不甜。
唐不甜疑惑地看着姜游。
“一代版本一代神，老版本里的神器，在新版本里也许还能用，可能还保留着一些发光特效，但是它的时代已经过去了，收藏价值大于实用价值，”姜游摸了摸肚子，“吃撑了，有点难受，家里应该备点健胃消食片的。”
他朝后躺了下去。
“你在说修炼没有意义吗？”
“这倒不是，唐小甜，意义是人赋予的，老版本的游戏，只要还有一个玩家在玩，它就有意义，过去的规则部分被弱化，部分被无效化只有特殊的场景才能被调用和解析，但它只要在，有一天被一个人重新赋予意义，它就能在新的规则里重生，在山上，你领悟的只是它过去的意义，在这里，如果你能掌握它的话，它的意义就是你赋予的了。”
他停顿了一下，“当然，这是噩梦难度了，”他侧头笑眯眯地看着唐不甜，“那时候，你再去山上，一刀过去，一个山头，我喜欢那种放大招的时候武器巨大化的特效，特别的霸气，到时候你就叫唐霸甜吧。”
“我叫唐不甜。”
“去给我买个消食片，晚饭你想吃什么？”
有一男一女走到了文峰路上。
唐不甜手中的珠子突然变热了，姜游脸上的笑容消失了。
“怎么了？”唐不甜问。
“有生意了。”
方文松和老蔡的外甥女从院子门边走过。
“但我不太想理，我儿子以后一定是跨国集团老总。”
唐不甜感觉到光线暗了下去。
地面的阴影中，慢慢地站起一个人影，是一个女人，长发，有些漂亮。
……
林昱坐在车的后座上。
黑色的挡板将他和车前部隔开。
两边车窗都是黑色的，从里往外看去，什么都看不到。
他身边坐着一个中年女子，上车前，她自我介绍说她叫吴雨岚，是庄泽坤的下属。她在他手上戴上了一个金属手环。
戴上后，他感觉到周围的世界一下变得不一样了，五感变得迟钝了，身体也似乎变得沉重了。
他渐渐得有些昏沉。
车身轻微地颠簸着，他一边数着数着数字，一边努力得让自己不睡过去。

第360章 研究所
姜末盘腿坐在床上，把他的NDS，NS，PSP，PSV，3DS，3DSLL在面前排成3列，欣赏了一会儿后，他突然抬起头，瞳孔深处的红色亮了一瞬，他朝窗外望了一眼，然后又低下头，把每个游戏机都开了机，开始阅兵。
……
胸口的位置似乎烧了一下。
林昱猛然地又清醒了起来。
吴雨岚转头向他看去。
他下意识的闭上眼睛，放松了身体，随着车身的颠簸他的头和身体慢慢地往车窗的方向歪去。
像是睡着了一般。
吴雨岚收回了视线。
几分钟后，林昱稍稍睁开了一些眼睛，逐渐的，他发现他隐隐约约地能看到窗外的风景，一些绿化，还有一些建筑，他感觉到他的意识仿佛从他的身体中缓缓飘出，逐渐地上升，穿过了车顶……
车开出了市区。
他默默记的路。
不知过了多久。
吴雨岚推了一下他的身体，“快到了。”
他一惊，他看到了前方不远处的路标——曹合路。紧接着，他再一次体会到了那种钝感和无力感，意识回到了身体里。
他努力地睁开眼睛。
“喝点水吧。”吴雨岚递给了他一瓶矿泉水。
他伸手接过，拧开盖子，喝了一口，片刻后他感觉到身体没有那么沉重了，于是他又喝了好几口，彻底清醒了过来。
车停了下来。
“走吧。”说着，吴雨岚打开车门走了出去，林昱迟疑了一下后，便也下了车。
他们在一间地下车库中。
“跟我走。”吴雨岚说。
林昱跟着她走进了电梯。
吴雨岚按了7楼。
电梯门再次打开后，一个穿着灰色丝质休闲西服套装的女人站在门外，似乎在等他们。她并不年轻了，灰白色的头发梳的很整齐，扎在脑后。看到他们，她笑了一下，“你们来了，雨岚，好久不见了。”
“好久不见了，晓珍姐。”
寒暄过后，纪晓珍的视线落在林昱身上，她说：“你就是林昱吧。”
“是的。”
“这位是纪晓珍，纪老师。”吴雨岚向林昱介绍说。
“纪老师。”林昱说。
“你们忙，我去推演室看一下。”吴雨岚说。
“去吧，林昱，你，你先去我办公室吧，在检查之前有一些程序要走，要签几个字。”说罢，纪晓珍转过身，她带着林昱穿过回廊，走进了她的办公室，“你先坐一下，我把文件拿给你。”
林昱在一边的靠背椅上坐下，他看着纪晓珍走到文件柜前，她拿出了一个文件夹，然后转身走到他身边的椅子上坐下。
她打开文件夹，从里面抽出了一份文件递给了林昱。
林昱接了过来。
“你看一下，第九页的地方写明了各个项目的潜在风险，和可能存在的后遗症，看完后签个字，每条旁边都要签字。”说着，纪晓珍把笔递到了林昱手里。
“倒数第七页开始，是保密协议，以及为了防止这里信息泄露，当检查完成后，我们会对你的记忆做一下处理，也需要你签字，最后一页是志愿合同，在检查过程中，可能会在你的身体上做一些试验，会有一定的风险，也需要签字。”
林昱把文件从头到尾看了一遍后，他打开笔盖，利索地按着纪晓珍的指示签了字，然后他把文件还给了纪晓珍。
“好的，”纪晓珍检查了一下后，她把文件放回文件夹里，然后把文件夹放在一边的小桌上，“你以前是饮料公司的老板？”
“是的。”
“现在呢？”纪晓珍问。
“在健身房工作。”
纪晓珍点了点头，“段芮，平时她是否展现出过她特殊都地方？”
“没有，”林昱想了想后又补充说：“公司出了问题后，有人说公司的风水可能不太好，提议说找个风水先生来看看，重新装修一下办公区域。我不信这些，她也支持我，她那时说求神拜佛不如靠自己。”
纪晓珍点了点头后，她看着林昱说：“现在你再把你在泰国的经历，和你现在的症状和我说一下。”
林昱又说了一遍他在泰国发生的事，然后他说：“我感觉有一个怪物在我的身体里，我会梦到它，在梦里和他战斗。”
“身体上呢？有异常吗？比如力气变得特别大？”
林昱摇了摇头，“身体上的话，我偶尔会出现幻觉。”
“什么样的幻觉？”纪晓珍问。
“就是看东西感觉和以前不一样，好像是被扭曲过的，有时候会看到我的手，会照镜子的时候觉得我的脸，都变成怪物的样子。”
“我明白了，先做七项基础检查，等结果出来，我们再看。”
“好的。”
……
赢了。
姜末放下了PSV，他爬到窗边，趴在窗台上，看坐在院子里吃冷饮鸡块喝可乐奶茶的姜游和唐不甜。
阳光有点刺眼。
蛛网颤动了一下。
天色暗下。
他看到姜游扭头往他房间的方向看去，他缩了一下头，转身在床上滚了一圈。
姜游叹了口气，他扭正了头，看着女人说：“顾瑶是吧，隔壁金光寺，弘真法师，念经念的特别好，我和他有点交情，我让他给你超度一下？”
“我心中有执念。”
“谁介绍你来的？”姜游问。
“我邻居。”顾瑶说。
姜游愣了一下，接着想明白了她说的邻居是谁，他又叹了口气，转头看着唐不甜说：“你帮我招待一下，我去下楼上。”
“要怎么招待？”唐不甜问。
“随便聊聊，你们都来店里坐吧，外面还是有点晒的。”说着姜游站了起来，他转过身，走进店里，走上了楼。
唐不甜和顾瑶对视了一眼后，一个用走的，一个用飘的，都进了店里。
姜游拉开了侧卧的门。
没有人。
他走了进，走到床边，看到了床上围成了一圈的游戏机，接着，他猛然后退了一步，伸手，拎住了从天花板上砸下来的姜末的后衣领。
拎到面前，抖一抖。
“说好了的，五一前，不营业。”
姜末对着姜游眨了眨眼。
“帮我养伤？生抽啊，这两年，我们是亏的多还是赚的的多？”姜游想了想，“好像还是赚的。”
他把姜末放到了床上，“你还想要什么游戏？”

第361章 诉求
顾瑶打量着坐在她面前的唐不甜。
十五六岁？看举止不像。但也不像是成年了。五官过于精致，神情又太淡漠，配合在一起有种人偶的感觉。难道，她不是人？
“姓名？”
清冷的声音打断了顾瑶的胡思乱想。
“什么？”
“你的姓名。”唐不甜重复了一遍。
“顾瑶。”
唐不甜点了点头，她问：“年龄和籍贯。”
“死的时候是二十六岁，唐江人。”
“什么时候死的？”
“四年前，秋天的时候死的。”
“死因是什么？”
“癌症，乳腺癌，小慧是春天生的，我原本以为能活到她三岁生日。”
姜游从楼梯上走下的时候，就看到唐不甜一板一眼的仿佛是在做笔录般询问着顾瑶。
听到脚步声后，唐不甜和顾瑶不约而同地往姜游的方向看去。
姜游走到唐不甜身边，拉开椅子坐下，他直接问顾瑶：“你的诉求是什么？”
“我想，我想……”顾瑶咬了下嘴唇，“我想和文松，我想他可以看到我，一次就够了，我有话必须要和他说，入梦也可以，我……”
“我要说明一下，”姜游打断了顾瑶，他说：“你的魂魄已经消散了大半，我再把你那点执念拿掉的话，你会彻底消失，这点你有心理准备吗？”
“有的。”
“二十分钟够吗？”
“可以。”
“把珠子给我。”姜游对着唐不甜伸出右手。
唐不甜把黑色珠子放到姜游的掌心中。
顾瑶张了张嘴，她想再说些什么的时候，姜游把珠子向上抛去。
他说：“你就先在这里待一阵子。”
顾瑶颤抖了一下，接着不受控制地向上飘，面孔和人体扭曲着，最终化作烟雾被珠子吸了进去。珠子落下，再一次落进姜游的掌心中。
他站了起来，走到柜台边，把珠子放进了糖碗里，抓了几颗糖盖在上面，再打开抽屉，从里面拿出了几张画纸，然后走回唐不甜身边，把画纸放在她面前，“我儿子画的。”
唐不甜翻看着画纸上。
姜游右手食指指在一条红色的粗细不匀的曲线上，“你看他这个线条表现的多好，这个空间感，律动感，表达的多有灵性。”
唐不甜盯着画看了会儿，她说：“配色不错。”
“那是的，基础的。”
“你准备帮他们见面？”唐不甜岔开了话题。
“她老公，那个文松，方文松，你也见过的，就是我们在科技馆里，那个小女孩的爸爸。”
“是他？”唐不甜想了起来。
“就是他，清明我带姜末去扫墓的时候，刚好遇到他们，她葬在姜末父母的隔壁，算是做了邻居吧，”姜游把画纸重新收拢在了一起，“这大太阳晒的，她也不怕魂飞魄散……”
“她不怕阳光？”
“大概吧，可能有些奇遇之类的，”姜游拿下眼镜，抽出纸巾擦了擦镜片，“我是觉得，死了就是结束，多见一次，多说一句话，除了给活着的人带来些烦恼外，什么都改变不了。”
“你为什么不和她说？”
“我又不是做鬼生咨询的，要做个PPT，弄几个数据图表，再测试一下九型鬼格，给他们几条发展模型路径，帮助它们从小鬼成长为鬼王，为害一方，再被我收服，成为我的功德，好像说得通哎，是吧？要不我们就这样干一票大的？”
“我们？”
“开个玩笑啦，”姜游趴在了桌面上，“我就觉得方文松现在挺好的，心宽体胖，小姑娘也挺开朗活泼的，和我儿子玩的挺好的。”
“所以你原本不想理？”
姜游戴上眼镜，他看着唐不甜，“是啊。”
“如果方文松也想见她呢？”唐不甜问
“这谁知道呢，我今天早上遇到他的时候他在相亲。”
“相亲？”
“是啊，打算再婚了吧，毕竟已经四年了。一个大男人带着女儿，毕竟很多地方都照顾不到，一直不找，也不现实是吧？”
“那应该拒绝她吗？”
“她跑到了文化街上，”姜游也有点无奈，“我要拒绝了，她还会继续去找能帮她的人的，那还不如帮我冲冲第二季度的业绩呢。”
……
研究所。
林昱的意识再次从他的身体中飘出。
他看到了他自己，紧闭着眼睛，带着呼吸罩躺在一张手术床上。床头后面，床边上，摆放着许多仪器，屏幕上跳动着他看不懂的数字和符号，一些细管子将仪器和他的身体连接在一起。
他的身上插满了管子。
他打量着四周，这是一间四面都是墙的房间，没有窗。
他朝门的方向飘去，伸手，手穿过了门。
他穿了出去。
门外是走廊，没有人，他像是被牵引一般向前飘着，他看到了穿着蓝色大褂戴着口罩的人，围着一些怪模怪样的东西，他穿过一间又一间的房间，似乎没有人看到他，也没有仪器发觉他的存在。
他到了熟悉的地方，纪晓珍的办公室，他进去了，然后，他停了下来。
纪晓珍坐在电脑后，她说：“结果出来了。”
吴雨岚拉了一个椅子坐到她身边，“怎么样？”
纪晓珍用鼠标往下拉着页面，“基础项目来看，很正常，不像是被附身或者侵蚀。”
“老大也说感觉不出问题。”
“也有可能是他自己的幻觉，多做几个检查再看吧，也许要找山上的人过来……”纪晓珍扭头看了吴雨岚一眼，“以后你留在唐江吗？”
吴雨岚摇了摇头，“等镜湖会的事收尾后再说。”
“桑旭的儿子接特科吗？”
“暂时还是唐不甜负责，以后会怎样，看老大准备怎么干吧，”吴雨岚笑了一下，“最坏的时候已经过去了。”
“他的身体素质非常好，对药物的吸收率很高，”纪晓珍看着屏幕上的的数据，“我打算对他进行一些深度的刺激……”
林昱正要听下去的时候，他再一次地向外飘去，飘出了办公室，他的速度越来越快，最终他感觉到眼前一黑，接着他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第362章 变轻了
傍晚时分，唐不甜离开了虫屋。
姜游倚在院子门边看着少女远去的背影，夕阳的余光轻拂着她的发丝，她消失在了街角。姜游走回了院子，走到阳伞下，把桌上剩下的小半瓶可乐喝了，稍微收拾了一下后，觉得一阵困意袭来，便回房间扑床了。
他原本打算小睡两三个小时，让肚子里的冰淇淋和炸鸡消化一下，然后起来吃晚饭，再搞搞娱乐活动。结果一觉醒过来已经是第二天早晨了。他找出手机看了眼时间，8点，还早。他抱着被子翻了个身准备继续睡的时候，肚子里却一阵翻江倒海的，只好起床，一路小跑的去了洗手间。
排空身体后，他称了一下裸重，86公斤。比巅峰时期的他，足足少了2.8公斤。他立刻对着称上的数字拍照，发了朋友圈，然后洗漱穿衣，去隔壁小方斋点了一碗刀鱼汁面和一盘清蒸刀鱼。
坐着等面的时候，他看了眼朋友圈，许多人给他点了赞，一条红包消息跳了出来，陈楠发给他的，附言再接再厉，点开后6.66元，十分的吉利。
姜游：谢谢楠姐，一定保持锻炼。
陈楠：今天锻炼了吗？
姜游：我刚起，在吃早饭呢。
陈楠：我今天去看你锻炼。
姜游：行啊，我十点半去公园。
老尤把面端到姜游面前，“鱼要等一下，现蒸的。”
“好的好的。”
先喝一口汤，再吃一筷子面，然后点开一本养了半年瘦弱却坚挺的小说看了起来。
吃了半碗面后，老尤把鱼送上了。
细长的一条。
夹了一块鱼肉，松而不散，十分的鲜美。
“这个是湖刀吧？”姜游问。
“江刀哪里是这个价格？你去别的地方吃，上万块，说不定吃的还是湖刀。”老尤想了下，“我小时候吃过江刀的，那是真的鲜，一吃就吃的出来的。”
“说的也是。”
吃完了早饭后，姜游回到虫屋，窝在柜台后继续看小说，追平后，他一看时间，十点多了。
林昱还没出现。
姜游放下手机，从糖碗里摸了颗夹心棉花糖，他看到了碗里的珠子。
撕开包装纸，吃了糖。
姜末从楼梯上走下。
姜游转头看着他，“他现在怎么样了？”
姜末看着还剩三格台阶，他一下子跳到了地上。
“研究所啊，一听就是人工食材，添加剂多，你去给我捉几条江刀吧，”姜游想了想，“我没想起来，早知道我就和楠姐说今天休息了，不锻炼了。”
他看着门外灿烂的阳光，“今天为什么不下雨，小雅同学，今天天气怎么样？”
小雅同学：“今天小雨，最低温度……”
“雨呢？！”
小雅同学刚播报完天气，开始放午间电台的时候，陈楠从外面走了进来。
“楠姐，好像马上要下雨了。”
陈楠看着他，“那我们赶紧去公园吧。”
……
最后一个深蹲做完后，姜游一下躺在了草坪上，云层遮住了太阳，几丝雨落了下来，落在了姜游的脸上。
陈楠在姜游身边蹲下，她拿出纸巾擦了擦姜游脸上的汗，“还好我们早来了。”
姜游生无可恋地说：“是啊。”
“喝点水。”陈楠拿出一瓶矿泉水，拧开后递到姜游面前，姜游没有接，而是张开了嘴。
“会呛到的，”陈楠说着，往姜游嘴里小心地倒了点水，看着他咽下后，她说：“起来吧，运动过后淋雨容易感冒，小末看着你呢。”
“我动不了，你拉我。”姜游看着陈楠。
陈楠拉住他的一只手，用力拉了一下，姜游纹丝不动地躺着。
“你起不起来啊？”
“我这不是起不来嘛。”
“赶紧起。”陈楠两只手抓住了姜游的手，后退一步，终于把他的上半身拉起了一些，姜游也顺着力站了起来。
陈楠把姜末的外套扣子扣上，帽子戴上。
姜游把放在一边的挎包拿了起来，他拿出手机看了一眼，方文松在半小时前给他发来了微信，问他今天是否有空，想请他吃饭。
姜游回复了他：行啊，午饭还是晚饭？
方文松：你也没吃午饭？
姜游：我还在公园呢，那就午饭吧。
方文松：好，我过来，你有推荐的饭店吗？
姜游：有家粤菜馆还行。
方文松：就这家好了。
姜游一边回复一边走到陈楠身边，他抱起了姜末，和陈楠快速地走出了公园，走进光禾书社的时候，雨一下子变大了。
“午饭叫个外卖吧？”陈楠说。
“我有饭吃，我儿子要麻烦你看一下了。”
“行啊。”
姜游先回虫屋换了身衣服，从糖碗里把珠子拿出了，放进挎包里，他看了一眼外面，拉开抽屉，翻出了一把深蓝色的折叠伞，然后走了出去。
方文松已经到了，他在微信上告诉了姜游桌号，姜游在服务员的指引下找到了位置。
姜游坐下后，方文松把菜单纸推到他面前，“这边你熟，你看看吃什么。”
“你有忌口的吗？”
“我都吃的。”
姜游快速地点完了菜，把菜单交给服务员后，他问方文松：“你女儿呢，没带过来？”
“她今天下午有舞蹈课，芭蕾舞，我妈接送她。”
“我儿子画画特别好，”姜游说着拿出手机，点开相册，把屏幕对着方文松，“这是他最近画的。”
“抽象派啊？”
“特别有感染力对吧？”
“色彩感挺好的，这个线条……”方文松想了想，“画的感觉挺特别的，和儿童画不同，你也是父母帮着带吧？”
“他在我女朋友那。”
“女朋友？”方文松有点不敢相信，“她乐意的啊？”
“她比我还上心呢。”
“那是挺好的，我昨天在公园里相亲，那个小姑娘你也认识的是吧？”
“见过的，巫平区离这里有点远的，你怎么跑这边来？”
“小姑娘要求的，我今天过来，也是来和她见面。”
说话间，服务员把例汤端了上来，今天的是鲫鱼猪骨汤。
方文松看着姜游说：“她住在这附近，昨天呢谈的挺好的，我也把我的情况都告诉她了，结果今天见面的时候，她提出了一个要求。”
“什么要求？”
“她说她是不会帮我养女儿的，那我问她，小慧怎么办，她说让她的外公外婆养，那肯定不行的呀，我原本想找，就是想找个可以照顾小慧的。”

第363章 调研
姜游喝了口汤，“我记得她年龄蛮小的。”
“刚毕业一年，”方文松舀着汤，“我一开始觉得不合适，我拒绝了，结果介绍人和我妈说了，说这个小姑娘就两个要求，一个是要唐江本地人，第二个要求呢，是要在体制内上班的。”
“要求不算高。”
“是不高，但是呢，她有个弟弟，比她要小十来岁。介绍人讲，她从小呢就是帮着家里干活，然后带她的弟弟的，和别的小姑娘不一样，一点不娇气的，我妈听了这个呢，就心动了。”
“十来岁的话，”姜游算了算年龄，“还在上学吧？”
“读初中，我昨天问过她，是不是真的乐意，她和我讲，她老家那里呢女儿出嫁了，就不用管娘家了，那我就想估计就是一笔彩礼钱对吧，如果价格不那么离谱呢，她一个小姑娘嫁给我，给了也没问题。”
“的确是的。”姜游把啤酒打开，倒在了杯子里。
方文松叹了口气，“结果今天这么一搞，一个周末，全都浪费掉了。”
“总比结婚后再提要好。”
方文松想了想，“这个倒是的。”
服务员陆续地把菜送了上来，姜游夹起了一只虾酱炸鸡翅，新推出的菜品，虾酱味很浓，吃完了一只后，他又夹了一只，“这顿吃了，明天运动量得加倍了。”
“在减肥啊？”
“是啊，有几个指标不太好。”
“早知道就点几个素菜了。”
“今天是难得，又是周末的，”姜游夹了颗炸豆腐送进嘴里，“为了减肥，我把店都关了，健康是自己的，别的都是虚的，多赚那么几块钱，弄坏了身体，钱又都进医院里了。”
“是的啊，我老婆就是，”方文松轻轻摇了摇头，他喝了口酒，“我去年也办了个健身房的卡，真的是没有时间，一睁眼，做早饭，送女儿上学，下班了接女儿去我爸妈那里吃饭，我还好是在体制里，大家都知道我这个情况，我提早一点走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回到家里，她做作业，我搞搞卫生，一天就过去了，也就周末，爸妈帮着带一带，好有点自己的时间。”
“还是体制里好啊。”
“是啊，往上走是不可能的了，只能混着。”
“培养好女儿，比什么都重要。”
方文松苦笑了一下，“也只能这样了，”他的表情突然有些恍惚，“她是完全记不得了她妈妈了，太小了，她那时候还不到三岁。”
姜游低头喝着汤没有接话。
几秒后，方文松叹了口气，“不说了，请你吃饭，倒让你听我倒苦水了，吃菜吃菜，”说着，他把盘里最后一块鸡翅夹到碗里，“这家饭店口味是不错，性价比高。”
“对的，附近还有家小龙虾做的蛮好的。”
“那有机会要去试试，是只做小龙虾还是有别的点菜的？”
“只做小龙虾，那家原本是个羊肉面店，老板呢4月到8月休息，把店面租给一个做小龙虾的。”
“很有头脑啊。”
“是啊，而且他家过年关门嘛，别人家都是过了元宵肯定开门了对吧，他家不是的，要出了正月，才开门，我挺羡慕的，”姜游从汤里捞出了一块猪骨头，“一会儿去我店里坐坐？”
“好啊。”
“可惜今天下雨，要不可以在院子里放两个躺椅，晒晒太阳喝喝茶。”
“雨不是很大，可能过会儿就停了。”
“希望吧。”
这时，方文松的手机响了起来，他看了一眼姜游说：“我去接个电话。”说着便拿着手机往店外走去。
姜游对着服务员招了招手说：“把米饭上了吧。”
“好的。”
几分钟后，方文松回来了，他看到姜游已经扒了半碗米饭了。
“那小姑娘又打电话给我了，说想再见面谈一谈，我拒绝了。”方文松坐了下来。
“她挺看中你的。”
“相亲和谈恋爱是不一样的，”方文松也吃了口饭，然后他舀了点汤在碗里，又剥了几只油爆虾放在上面，“我和我老婆，要不是读书的时候认识的，也结不了婚。”
“尊夫人是生病去世的？”姜游问。
“是啊，她呢，和我不一样，是个工作狂，天天加班，还有出差，家里的事都是我做的，我妈呢就看不惯她这点，所以这个小姑娘呢，我妈特别中意，”方文松扒了几口饭，“而且呢，我知道的，她是有点重男轻女，想要孙子，但是呢，把小慧扔给她外公外婆这种事，我妈也是做不出来的。”
“她去年和我相过亲。”
“她啊？”方文松有点惊讶。
“她姨夫和我认识。”
“那怎么没成？”
“她要我戒烟戒酒，这个倒还好，我大学没毕业嘛，她可能就是喜欢体制里的，要我去弄个本科证然后考公吧，要前几年吧，我还看的进书，现在除了小说，只要字多一点的，我看了就脑壳疼，一个字都记不住。”
“这个是的。”
“而且我这个性格吧，也散漫惯了。”
“那后来就认得你现在的女朋友了？”方文松问。
“那个是早就认得的，”姜游吃完了米饭，抽出了湿纸巾擦了擦手，“只是一直没说破。”
“我是很羡慕你。”
“看缘分吧。”
“是的，缘分，”方文松把杯子里剩下的酒喝掉，他的眼眶稍微有点红，“我跟着我女儿两个人过，我觉得也挺好的，我亲戚同事都觉得我可怜，要介绍人给我，头两年我拒绝呢，他们都觉得我还没走出来，现在呢，我再不去见，就有点落他们的面子了，而且我妈也一直在张罗。”
“也都是好意。”
“是啊，所以我这些话，也没个地方去说。”
姜游在两个人的杯子里都倒了些酒，他说：“喝酒喝酒。”
方文松一口把酒喝干了，“如果我老婆，她觉得身体不舒服的时候，我逼着她去医院就好了。”
姜游看着方文松的眼睛：“那你想再见她一面吗？”
“想啊，我不知道怎么回事，她走后，我从来没有梦到过她。”

第364章 景点
吃饱喝足后，姜游带着方文松回了虫屋。
细雨落在青石路上，花坛里红色和黄色的花被雨水冲刷后，竟开得愈发的鲜艳浓烈了。“你这个院子，好啊。”方文松感慨了一句。
姜游关上院子的门。
他转过身，“这两年赚的钱，全用在这上面了。”
“光这些花，就要费不少心思吧？”
“就是。”
姜游带着方文松在院子里转了一圈。
花坛巧妙地散落在院子里的各处。
小巧的池塘，生机盎然地花房，冒出了小花骨朵的三棵石榴树……
一股清香合着雨气钻进了方文松的鼻子中，他抬头，看到了楼边上的樟树。
“进店里坐。”姜游说。
方文松跟着姜游踏上了台阶，他抬起头看到了店门上方牌匾上的两个金色的大字——虫屋。
“虫屋，”方文松念了出来，“这个词有什么意义吗？”
姜游放下了伞，他找出钥匙，开了店门，他说：“就是虫屋。”
方文松跟着姜游走进了店里。
洁净。
长桌椅子货架摆的并不整齐，但店里很接近，似乎一点灰尘都没有。他下意识地走到货架边，看着上面的明信片。
“喜欢就拿几张，”姜游把挎包放到长桌上，他问：“要喝什么？”
“我喝点水就行了。”
“那我就随便泡点茶了。”
姜游走进厨房。几分钟后他端着茶杯走到长桌边的时候，方文松已经挑好三张明信片坐了下来。
姜游坐下后，他把放笔和印章的整理盒拉到方文松面前，“要写点东西上去么？”
“还要写啊？”
“会在我这里买明信片的，他们写下一段话，大多是写给未来的自己的，”姜游伸手拿起一张明信片，明信片反面是一幅水彩画，画的是春天的景色，“这些被写下的文字里，记录着一些情绪，期许决心回忆等等。”
方文松喝了口茶。
“这些写给自己的话是很隐秘的，里面有着自己才能识别的暗号和密码，这些情绪就像是小虫子一样，在人看不到的地方生存繁衍着，大多数时候它们不被看到，但是却切实存在，并有它的重要的意义。我就把这些情绪妥善的安放好，然后在约定的日子，将它送还给它的主人。”
“所以叫虫屋吗？”方文松问。
“大概吧。”
“看不出你还挺文艺的。”
“文化街上的店卖的就是这种小资调调嘛，”姜游把明信片从包装袋里拆出，正面朝上放到方文松面前，然后从整理盒里抽出一支黑色水笔，压在了明信片上，“写点什么吧，来都来了。”
“这话听的怎么像是旅游景点呢。”
“不是我说，一般的景点真比不上我这里。”
方文松拿起笔，他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什么都没写，只是画了一个笑容灿烂的小女孩在上面。
姜游看了一眼，“诶，你这个画的很专业嘛，学过的？”
“没有，瞎画画的。”
他把明信片放进了信封里，正要塞回包装袋里的时候，姜游说：“我给你拿张邮票。”
说着姜游站起来，从柜台上拿了一张邮票过来。
方文松把邮票粘在信封上后，他问：“洗手间在哪里？”
“在楼上，”姜游指了指楼梯，“你上去就看到了。”
“好的。”
方文松的脚步声逐渐变小。
挎包中一丝一丝的黑色的烟雾飘出，逐渐地变成人形，坐到了方文松之前坐的地方。
顾瑶伸手去拿信封，手穿了过去，她什么都拿不到，什么都碰触不到，她甚至并不是坐着，只是以坐的姿态浮在空中而已。
顾瑶低着头问：“你打算现在让我们见面吗？”
“稍微再等一等，”姜游伸手从挎包里摸出根烟点燃，“我喜欢慢一点，每笔生意都做的踏踏实实的，上车睡觉下车拍照那种不行的。”
“我们对你来说就是风景？”
“也差不多吧。”
“昨天你不是这个态度。”
“也要分情况的嘛，”姜游趴在桌上，他看着顾瑶，“就像是忙了一年，好不容易请出了假，坐了七八个小时的飞机，经济舱，腰酸背疼的，终于到了岛上，又折腾了一两个小时坐车去酒店，办理入住，终于可以躺在沙滩上，喝点饮料，看看蓝天大海听听海浪声发发呆，这时候，一个电话过来告诉你有工作，必须立刻开干，你会怎么想？”
顾瑶被说服了，她说：“不好意思。”
这时方文松便从楼梯上走下来，他走到姜游对面，拉开椅子坐下。
顾瑶飘到了一边。
方文松喝了口半温的茶，他望着店门外的院子，“你这里真是自成一片天地，我以前在阳台上也种了吊兰，月季，玛格丽特菊，好多的，还有几盆多肉，后来实在顾不上，一个夏天没有浇水，都死掉了。”
“弄个自动浇水装置，接在水龙头上，还可以每天定时浇水多少次。”
“有这种装置？”
“淘宝上有卖，不贵。”
方文松拿出手机搜索了一下，“果然是有，好东西。”
“是啊。”
顾瑶看着方文松，她伸手去摸他的脸，她这样做过很多次了，每一次……碰触到了，是热的……
方文松诧异地转过头，他看到了同样诧异的顾瑶。
姜游站了起来，他慢慢的走了出去，店门在他的身后合拢了。
他在台阶上坐下，吸了口烟。
透过烟雾，雨色愈加的朦胧。
……
二十多分钟后，店门被推开了，顾瑶走了出来，然后她又小心翼翼地关上了门。
姜游问：“说完了？”
顾瑶走到他身边抱着膝盖坐下，“他还在睡。”
“让他睡会儿吧。”姜游转头看着她，“你死之后，遇到过什么事吗？”
“什么？”
“四年，你保持着理性，没有变成厉鬼怨鬼，不怕阳光，那颗珠子好像对你也有点感应。”
“是一个小女孩。”
“什么样的？”
“我一开始，浑浑噩噩的都不知道自己已经死了，也记不得自己是谁了，”顾瑶回忆着，“后来我看到了一个小女孩，她拉着我，要我陪她玩，不知过了多久，她说要送我一个东西，之后我突然记起了我是谁。”
“那个小女孩呢？”姜游问。
“没有再看到了，只是，只是我会时不时地失去意识，可能是陷入沉睡，然后要过很长一段时间，我才能再醒来……”

第365章 蜜桃酸奶
顾瑶伸出手，接住了几丝雨。
她看到了她手腕上不知何时缠上的一圈透明丝线。
“有一次醒来的时候，我发现自己在家里，灯都关着，饭桌上的盘子饭碗都没收，”顾瑶收回了手，“我在家里找了一圈，在阳台上找到了他，他坐在地上，坐在那里哭，那时候我已经死了三年了。”
“我刚才外卖叫了个奶茶。”姜游说。
“奶茶？”
“蜜桃酸奶，很好喝，我叫了两杯，你可以一边喝一边慢慢的说。”
“你这个人，”接着她笑了出来，“你还真是……”
“周末嘛，又是下雨天，”姜游把腿向前伸了些，“适合喝点甜的，草莓和桃子味的饮料都不错，上个月的时候出了许多樱花味的汽水奶茶还有薯片。”
“好吃吗？”顾瑶忍不住问。
“樱桃味啊，我不是太欣赏的来。”
聊了几句后，姜游的手机便震动了起来，外卖送到了。他走出院子，拿了外卖回来，他拿出一杯递给了顾瑶后再次在台阶上坐下。
顾瑶双手捧着奶茶杯子，她看着雨滴从屋檐上落下，落到地上，沁入泥土之中。
“他在阳台上种了很多东西，除了各种花以外，还有薄荷，铃铛辣椒，这些可以做菜的。”
“挺会生活的。”姜游评价。
“他的手很巧，还会做那种手工的小房子，会发光的，他做好了放在阳台上，和花花草草放在一起，”顾瑶的声音慢慢低了下去，“那天阳台上晾着几件衣服，角落里堆着空的花盆，小房子也没有了。”
顾瑶吸了下鼻子，她把吸管插进奶茶杯中，吸了一小口，酸甜冰凉。
她说：“他在自责。”
“没有及时让你去检查吗？”
“不只是这个，”顾瑶摇了摇头，“要不是我怀上了小慧，可能我们早就离婚了。”
“为啥啊？”
“我和文松是一个大学的，不同专业，毕业后他去了司法局，我进了一家公司做商务，双方父母觉得我们谈了两年了，工作也都稳定了，就催着我们结婚，我们就结婚了，”顾瑶咬了下嘴唇，“我，性格比较强，他妈妈性格也很强势，我这个工作出差比较多，最忙的那一阵子，我有一个月都在出差，每天醒来的时候，都有些恍惚不知道自己是在哪里。”
“要劳逸结合啊。”
“那时候身边的人，都是一种想法，要趁着年轻拼一拼，大家互相打气鼓劲，然后鄙视那些只求安稳，不努力不付出不拼搏的人。”
“你老公那样的？”姜游问。
“对的，我有家庭，所以和其他人比，和单身肯定不一样，我觉得他阻碍了我……”
“就想离婚？”
“对，加上和婆婆的矛盾，”顾瑶叹了口气，“那时候，财产怎么分割都谈好了，结果发现怀孕了，我，我原本想去打掉的，月份不是很大，他也同意了，可是那天，说好要去的那天我突然哭的不行，我那时候也不知道我为什么要哭，然后离婚的事就不了了之了，我们谁都没有再提。”
“舍不得吧。”
“小慧出生后，休完产假我就给她断了奶，回去上班。我已经落后了很久了。”
“更加努力拼搏了？”
“对的，然后身体也出了一点问题，我一直以为是因为我生产过，所以精力和体力跟不上，没有往别的地方去想，小慧一岁的时候，体检的时候，医生让我一定要去门诊复查，我也没有太在意，拖了一段时间，结果，复查的时候已经转移了。”
“然后呢？”
“我那时候还觉得老天太不公平了，我这么努力，为什么要让我得这样的病。”
“上班上傻了。”
“是啊，”顾瑶苦笑了一下，“我还觉得自己又聪明，又漂亮，又上进……”
“就看自己老公越来越不顺眼了？”
“是啊。”顾瑶承认了。
“我多嘴一句啊，”姜游晃了晃奶茶的杯子，“我觉得你老公人不错，带着个小姑娘挺不容易的，所以最开始这笔生意我是不想做的。”
“是吗？”
“人得向前看嘛，四年了，他可能想再婚了，或者找个红颜知己之类的，你突然的出现在他面前，他也许就又停滞不前了。”
“我知道，所以我必须见他一面，”顾瑶喝了一大口的奶茶，她的眼神很坚定，“最开始我想去找那个小女孩，我在医院里找了很久，一直没找到，有一天我看到了姜末，我能看到他，那时候我已经知道了一些做鬼的常识，他那时候三魂六魄不全。”
“然后呢？”
“冬至的时候，文松去了我坟前，给我烧了点纸，我跟着过去，那天我邻居下葬，我又看到了他，他的魂魄已经被补全了。”
“手艺活。”
“我就问了他们，我知道了你，但是紧接着我又失去了意识，再一次醒来的时候便是今年清明。”
“也是巧了，我还以为他们已经投胎去了呢。”
“已经去了。”
“那挺好的。”
“我听到了那个给他们下葬的男人说的话，他哭了很久，说对不起他们，这么久才筹到了买墓地的钱，让姐姐姐夫可以入土为安。”
“还想吃点什么吗？”姜游问。
“我活着的时候，最后一次清醒的时候，我在重症病房里，手脚上绑着带子，嘴里插着管子，带着呼吸找，我想说话，但是没有办法，说不出来，我，我那时候知道我就要死了，我想要说话，但是我说不出来……”
顾瑶深吸了一口气，她努力的压下了情绪，“文松读书的时候，在大学里，他很受欢迎，他心思很巧，很细，他会把生活里有意思的事用画记录下来，他还是学校骑行队的，他一直说他有三个目标，骑行去西藏，去青海，去祁连山大草原。”
“我年轻的时候也很有冒险精神。”
“婚后，他夹在我和他父母之间，甚至我和我父母之间，我爸妈他们也一直说我，一个女孩子，工作过得去就好了，我觉得他们是不理解我，一直都是文松在里面捣糨糊，让矛盾不要升级，为了让大家可以太太平平的过日子，家里的事也一直都是他在做，这样我才能够去拼我所谓的事业，哪有什么事业，我以为我认识了很多伙伴，去了一些场合结识了一些牛人，就觉得自己似乎也成为了很厉害的人。”
“也是有用的。”
“可是，我没有那么喜欢工作，没有我以为的那么喜欢。”
“企业管理也是个学问嘛，那些，特别牛逼的企业，为了让员工好好干活，高价请了多少心理学家人类学家社会学家，就为了找到让员工心甘情愿卖命的方法，公司文化啊，团队凝聚力啊，自我提升啊，这套体系是无数年薪百万千万的精英搞出来的，你不用自责的，对手太强大了。”
“可是我是在逃避，逃避婆媳关系，逃避家庭责任，全部都扔给他去承担，还要鄙视他不上进，结果，他还觉得都是他的责任，觉得是他不好，没有逼我去检查，没有更关心一点我，没有变得很厉害，让我可以不需要那么去拼，我死后，他爸妈，他每周都会去看，他们身体不好，他还要照顾小慧，可是他想做的事呢，就算不是骑行，就算我命中注定会早死，我原本也可以和他每年抽出点时间，去他想去的地方看看，或者就两个人窝在家里，一起看看肥皂剧也好。”
顾瑶仰起头。
她看着屋檐上的滴水，眼眶中的水流了下来。
“我才明白那时候我为什么会哭，因为我舍不得。”
春雷响起。
雨声大了起来。
姜游把白色的明信片递到了她面前，“给你。”
顾瑶拿起明信片，她问：“这是什么？”
“明信片。”
顾瑶看到她的手指开始融化，蛛丝断开，她的灵魂慢慢地融进了明信片中。
“他是能把日子过好的人，你不用太担心的。”姜游说。
“我知道。”
明信片飘落到地面上。
上面是一个笑容灿烂的小女孩。
姜游捡起了明信片，塞进了口袋中。
他听到了门开的声音。
他转过身，方文松有些茫然地站在门后，看到姜游后，他说：“我睡着了，不好意思，刚才打雷了是吧，我听到雷声才醒过来。”
“是啊，打雷了，”姜游问：“你梦到什么了吗？”
“我，我梦到梦到我老婆了，她，她……”
“她和你说什么了？”
方文松的表情有些怔忡，他说：“她和我说谢谢……”

第366章 顿悟学
“是个好梦吧？”姜游喝掉了最后一口奶茶。
方文松低下了头，许久，他哑着嗓子说：“是个好梦。”
“那挺好的。”
方文松叹了口气，“时间不早了，我回去了。”
“再坐会儿？等雨小一点？”
“不了，”方文松摇了摇头，“小慧也快下课了。”
“下次带你女儿来玩吧。”
“好，一定的。”
“你画的是你的女儿吧？”姜游走进了店里，从方文松身边走过，走到长桌边，拿起了那封贴上了邮票的明信片，他对着方文松举了举信封，他问：“我什么时候把它寄给你？”
方文松转过身，他向前走了几步，“是我老婆。”
“我看是个小女孩，还以为……”
“读书的时候，我给她设计了一个卡通形象，”他停顿了一下，问：“多少钱？我微信上转你。”
“拿去拿去，真是的。”
“这怎么好意思。”
“几张纸，不值什么的，”姜游拿着明信片走到了柜台边，他从最里侧抽出一个牛皮纸袋，把明信片放了进去，“就当我送你女儿的了。”
“那谢谢了，”方文松没有再推辞，他把桌上的两张没写过的明信片拿了起来，放进包里，“三年后吧，会不会太久了？”
“行啊，4月吗？”
“对的，就4月的时候。”
“那我走了，下次再见，”方文松向外走去，走出店门，拿起伞的时候，他看到姜游也走了出来，他说：“你别出去了，下雨呢，下次再约啊。”
“哎好，下次过来吃小龙虾，说定了啊。”
“好的。”
姜游站在台阶上，看着方文松撑着伞走到院子门前停下，几秒种后他推开了门，转身又对姜游挥了挥手后走了出去。
院门再次合上了。
“4月开张了，5月就该休息了。”姜游自言自语了几句，然后他也拿起了伞，走出了虫屋，走到街上，走到了光禾书社。
推开门。
一眼就看到了躺在懒人沙发上玩手机的姜末，身边放着一盘切好的水果，一杯还冒着热气的牛奶。
陈楠转过头，她看到了姜游。
姜游把伞放进门口的水桶里，他走了进去。
周日下午，店里的人有些多。
他和陈楠打了个招呼后，便走到姜末身边蹲了下来，他轻声说：“让我坐好不好？”
姜末专心致志地盯着屏幕，拇指快速的在屏幕上滑动敲击着。
姜游左右看了看，他拿起牛奶，喝了一口，然后再看姜末，姜末抬起了头。
“你想喝啊？”
“别老是欺负你儿子。”陈楠走了过来。
“我哪敢欺负他，都是他骑到我头上的，”姜游放下杯子，他看到小刘走了进来，接替陈楠站到了柜台后，他伸手摸了摸姜末的头发，“你说巧不巧，他昨天过来相亲，相亲的对象是我去年相过的。”
“你还相过亲？”
“老蔡介绍的，他远方外甥女。”
陈楠看着姜游。
“芸芸呢？”姜游问。
“在家里做作业呢，你不是说他老婆和，”陈楠看了姜末一眼，“正好连在一起？”
“是啊。”
姜游站了起来。他和陈楠走到角落的位置坐下。
“他老婆死了几年了？”陈楠问。
“四年了。”
“也差不多该再找了。”
“他挺苦的，他妈妈和他老婆都强势，”姜游把方文松和顾瑶的故事和陈楠讲了一遍，“老蔡外甥女和他老婆，眉眼间有点像的。”
“你见过她老婆？”
“他给我看的照片。”
“租你房子的那两个小姑娘，也老加班，最近有一个，好像很久没见到了。”
“一个换工作了。”
“要我去上班，我肯定会想办法偷懒。”
“那可不一定，我们的大脑会自动吸收整理信息的知道么？”
“所以呢？”
“就跟传销那样，你跑过去只要听到，大脑就会吸收，就会整理，等整理出来了，就等于习得了，也就认同了。”
姜游看着陈楠，“你看人毕业后想学个什么，很难，大学里呢，一个学渣，上课睡觉下课网吧的，考试前抱抱佛脚也能过是吧？”
“这个不一样的吧？”
“差不多嘛，因为学渣他自己没学，脑子还是在学的。所以要学个什么东西，特别有效率的一个方法就是，开着视频，循环播放，然后该娱乐就娱乐，就比如减肥，我不用运动节食，我只要24小时开着健身减肥的视频，等我的脑子学会了，就是顿悟了，我就一下子能变成个瘦子了。”
陈楠笑着用手指点了一下他的额头，“就你歪理多，明天我继续来监督你锻炼。”
……
林昱张大着嘴，喘着气，他睁开了眼睛。
他还在那间四面是墙的房间里。仪器屏幕上的数字跳动着。
他试图坐起来，却发现他的四肢僵硬地不行，仿佛被冻住了，一动就又麻又疼的。他挪动着他的身体，一点一点地往上挪，直到稍稍地坐起了一些。
冷汗一阵一阵的往外冒。
门突然被推开了，纪晓珍换了一身白大褂，拿着一个托盘走了进来，她的头发依然一丝不苟地盘在脑后。
“纪老师。”林昱的声音哑的几乎听不出来。
“你醒了？”纪晓珍走到他身边，先看了会儿屏幕上显示的数据，“你感觉怎么样？”
“很难受。”
“一会儿会对你做最后一项检查，我请了一个山上的人过来。”
“山上？”林昱有些疑惑。
“对的，他专修魂魄之力，是这方面的专家。”
“那我现在还是没有检查出问题来吗？”林昱从纪晓珍的话中察觉到了问题所在。
“有几个数据看上去不太正常。”纪晓珍从托盘中拿出了一根注射器，打开一管针剂。
“你的身体受到了一些损伤，不用担心，是可逆的，”纪晓珍弯下腰，把针头刺进了他手臂的静脉里，浅蓝色的液体缓缓进入了他的身体，“这是0.3%的灵力液化剂，你的身体里没有灵力，注射后，灵力能够在你身体里停留一阶段，方便进行接下来的检查。”

第367章 治病
针剂注入后，林昱原本僵硬麻木的肢体一下烧了起来，皮肤变得又红又烫，一股股热气透出皮肤，往外飘散。
纪晓珍站直了身体，她把注射器放回到托盘上，“过一会儿就好了。”
她转身往外走的时候，林昱喊住了她。
“纪，纪老师，等一下。”
纪晓珍停下脚步，她看着林昱问：“怎么了？你有什么问题？”
林昱忍着身体的不适，尽量让他的话听起来流畅些，“我想问一下，我的身体是否有什么特殊的地方？这么多天，这么多的检查做下来……”
“有的。”纪晓珍很肯定的说。
“特殊在哪里？”
“你的身体素质非常好。”
“还有呢？”
“没有了。”
林昱看着纪晓珍拉开门，走出了房间，他有些颓然地闭上眼睛。
二十多分钟后，纪晓珍带着一个看上去四十出头的男人走了进来。男人的眉毛很黑，很长，穿着深灰色的衬衣。
“就是他？”男人看着林昱问。
“对的，”纪晓珍对林昱介绍说：“这位是任修士。”
没等林昱开口，任修士便走到床前，手掌对着林昱的额头一拍，林昱感觉眼前一黑。
黑暗中，他听到了一些声音。
“他是庄泽坤送来的？”
这是那个任修士的声音。
“对的，”纪晓珍的声音响了起来，“他的身体对各种特殊药剂能量的吸收率特别好，代谢率也很好，如果早20年发现他就好了。”
“遗体的研究有进展了吗？”
“还没……”
随着一股热力进入他的身体，林昱感觉到他的身体再一次的灼烧了起来。火海中，他再一次看到了怪物，怪物的身上也燃烧着一簇簇地火苗。
怪物看到了他。
它向他疾飞而去。
他转过身开始跑。
怪物掠过他的头顶，他身体一弯，躲过了怪物的嘴巴，但下一刻，怪物的尾巴向他横扫而去，而他的身周，都是火……
他咬了咬牙，滚进了火焰之中。
这时，他听到了警报声。
警报声响了起来。
纪晓珍口袋中的手机同时响了起来，看到号码后，她立刻按下接通键，“好，好，好的，我知道了，我马上过去。对，他也在。好的，我和他一起去。”
纪晓珍把手机放回口袋中。
她看着任修士说：“0号实验室出问题了。”
“0号？遗体研究……”
“对，我们马上过去。”
“好的。”任修士的手在林昱身上拍了几下，接着他跟在纪晓珍身后，两个人离开了房间。
火被扑灭了。
林昱睁开眼睛。
他发现他飘在了房间里，他看着躺在床上，五官扭曲的自己，然后他感觉有一股力量带着他飘出了门，越飘越快，飘过了纪晓珍和任修士，飘进了0号实验室。他看到了一个透明的盒子里一团黄色的表面坑洼不平的发光物，它睁开了一只眼睛……
……
黑色的挡板。
漆黑的车窗。
车停了。
坐在他身边的吴雨岚把一封信递到林昱面前，“这是你的检查结果。”
林昱接过信封，他张了张嘴。
“你过去五天的记忆被消除了，这是经过你本人同意和签字的，”吴雨岚看着林昱，他的脸比五天前要消瘦不少，“相关合约经过脱敏处理后，复印件也附在信封里了。”
林昱打开了信封，一共两张纸，其中一张是合约有关保密和风险部分的复印件，上面的许多字都变成了一个个黑色的方块，他看到了他签的字。他拿起第二张纸，上面只有寥寥几十个字——魂魄凝实，身体和魂魄的协同性高，无排斥反应，未检测到借尸还魂夺舍的痕迹。魂魄中存在极少量的异常能量粒子，疑似特殊能量体的残留，已全部剔除。
“你的病已经治好了，”吴雨岚把一个包放到林昱身边，“这是你的包，里面的东西没有动过。”
林昱把两张纸放回信封中，再把信封放到包里。
他打开了车门，走下，阳光有些刺眼。车子从他的身后开走。他向前走了几步，才发现他被放到了久美广场的门口。他左右走了几步，从包里拿出手机，没有电了。他苦笑了一下，往文化街的方向走去。
他走到虫屋的时候，发现院子的门开着。
姜游拿着一个喷水壶，对着一朵花喷了几下，然后他拿出手机，打开相机，贴着花拍了张照。
林昱敲了一下院子的门。
姜游转过身，“你来了啊，你过来看我这张拍的怎么样？”
林昱走了过去。
花瓣拍的很清晰，水珠拍的很模糊。
林昱很快找到了重点，“买新手机了？”
“对啊，之前那个进过水后，电量就掉的特别快，正好最近有活动降了300块，我就买了，”姜游看了林昱一眼，“你发现没，我瘦了。”
“瘦了多少？”林昱看着姜游，看上去似乎是结实了一点。
“现在85公斤，瘦了有3.8公斤呢，”姜游点开相册，他翻出了照片给林昱看，“今天早上拍的，85公斤。”
“你现在每天都坚持琦玉减肥法？”
“是啊，然后我发现了一件事。”
“什么事？”林昱问。
“做对照实验就是要控制变量对吧，你看，前几天你陪着我运动的时候，我一斤没少，这几天，你不在，我靠自觉，其他都没有变，我就轻了3.8公斤，快十斤了啊，这就说明你就是那个导致我体重下不去的变量，就是你，我那几天才没瘦，不然说不定我现在已经瘦了二十斤了。”
林昱沉默了一下。
然后他说：“我想要信那个，你信的那个……”
姜游看着他，没有说话。
林昱想着这五天他经历的一系列检查，“我就像是一块肉，被推到这里那里，又是火烤又是冰冻针扎的……”
林昱用手揉了揉他的脸，他有些自暴自弃，“要是治好了我，那也值了，可是我能感觉到，那个怪物还在我的灵魂里，我……”
“你几天没吃饭了吧？”姜游问。
“没吃，只有每天早上，给我喝一小杯没有味道的水。”
“那先吃点东西吧，我叫个外面，边吃边聊？”
“好吧。”

第368章 我是做生意的
吃了几天垃圾食品，姜游觉得有点腻。想着林昱几天没吃饭了，得吃点易消化的，于是他为林昱点了份美龄粥，再要了一只盐水鸭，一份泡椒鸡，一碗竹筒饭，点完后他抬头看了林昱一眼，加了两碗桂花糖芋头，下了单。
“这家店有点远，要等一会儿。”姜游把手机放到长桌上，他走进厨房，泡了两杯茶，把茶端出来后，他又从柜子里拿出了一袋乳酸菌夹心面包，他拆了大包装后，抓了几条放在林昱面前，“你先吃点，垫垫肚子。”
林昱撕开了包装袋，两口把面包吃完了，然后又拆了一条，一连吃了五六条后，他才停了下来，灌了半杯茶进肚子。
“研究所对你的情况是怎么说的？”姜游问。
“他们说我已经好了。”林昱从包里拿出信封递给姜游。
姜游打开了，他先看到了那张脱敏合约的复印件，“挺正规的嘛。”
“我为什么还保有这几天的记忆？”林昱问。
“这个啊，和你讲过的，”姜游喝了口茶，也拆了一条面包出来，“你的灵魂现在是在明信片上的，对他们来讲知识点可能有点超纲。”
“这样……”林昱想了想后，他说：“他们找了一个专家，说是山上的修士，专修魂魄之力，姓任，来给我做检查。”
“他检查出什么了？”
“我不清楚，他给我做检查的时候，警报声突然响了，他们就离开了。等我再次醒来的时候，送我来的那个女人和我说，我可以离开了。”
姜游抽出第二张纸看了看，“少量异常能量粒子，全部剔除，”他念着纸上的话，“还是检查出点东西来的嘛。”
“能量粒子就是那个怪物残留的杂质吗？”
“大概吧，他们把能识别的波动，切了切，就跟庸医做癌症手术那样，开了腹后，随便的割了割，然后缝上，听天由命。”姜游的手机震动了起来，是外卖到了，他往外走去，不多时，就拎了一个大袋子回来。
“你的粥，”姜游把美龄粥放到林昱面前，“那个怪物的灵力波动的确在他们的知识框架内。”
“可是我觉得……”
“你在研究所的时候，又在梦里和它打架了吧？”姜游问。
林昱点了点头，“对的，那个任修士给我检查的时候，后来警报声响起后，我感觉到他在我身上拍了几下，梦就结束了。”
林昱看着姜游打开外卖盒的盖子。
泡椒的香味窜进了他的鼻子里。接着他看到了竹筒饭，腊肉和青菜点缀在饱满泛着一层油光的米饭上。
然后他看了看他面前的乳白色浓稠的粥。
他喝了一口。
是甜粥。
“你能看到我在研究所里发生什么吗？”
姜游夹了一块盐水鸭，先吃掉了鸭皮，再咬下一口鸭肉，很下饭，就着鸭肉吞了几口饭后，他说：“我没啥兴趣。”
“可是我好几次，我感觉我的意识离开了身体。”
“我儿子比较有冒险精神。”
藤椒鸡几乎不辣，但非常的开胃，姜游一连吃了几块，“小孩子嘛，看到新奇的地方就想去逛一逛，找找新伙伴新玩具之类的。”
林昱想起了姜末。
“我儿子特别看中你。”姜游说。
泰国遇害的那天晚上，做在姜游房间窗台上的那个孩子，月亮在他的背后，他在月光中晃着双脚。
“也是他出手救了你的，不是我。”
坐在小象身上的男孩，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纪老师说我的身体素质很好，”林昱又喝了口粥，然后夹了一块藤椒鸡，咀嚼了几下咽下后，他说：“我对特殊药剂能量的吸收率很高，代谢率好。”
“是吧？”
“是因为这个原因吗？”
“他倒不看中这些，你女朋友可能看中这些吧。”
“那是什么？”
“可能性。”
“什么？”
姜游没有回答他，而是反问：“你真做决定了？”
“我想活下去，”林昱看着姜游，“你费了这么多时间说服我，我吃了这五天的苦……”
“我是怕你后悔嘛，就带你多了解一下。”
“我想知道能不能约定一个时间，比如二十年后，我可以……”
“终生制的，爬墙的话会……”
“会被追杀？”林昱问。
“你直接就死了。”
“那我的后代呢？”
“你看我儿子也跟着我的。”
姜末盘腿坐在床上玩游戏，闻言，他翻了个白眼。
“我决定了，供奉吧。”林昱说。
“真的啊？”
“我没那么矫情，我的命是你救的，再差也不会差到哪里去了，我女朋友都死了，”林昱觉得自己有点惨，他问：“需要进行什么仪式吗？”
“你这个网文修炼的不错嘛，我先给你说一点常识。”
“好。”
“你看过那种用寿命灵魂和恶魔做交易的小说电视剧吧？”
“看过。”林昱点了点头。
“人类喜欢总结，总结规律，什么东西火了，就会有无数文章去分析为什么，觉得只要分析出来了，就能复制重来一遍，还会把几样东西放一起比较，觉得找出共性，就找到致胜法宝了，”姜游把饭菜吃完后，他打开了糖芋头的盖子，用勺子舀了口甜汤，喝了一口，“能看到的东西都是能复制的，看不到的东西却能决定成功还是失败，比如，非要试到99次才行这种，你尝尝看这家的桂花糖芋头，好吃。”
林昱把喝了一半的美龄粥推到一边，他吃了一口糖芋头。
“这些看不到的东西，放在一个看不见的保险箱里，而钥匙就在你手里，你和恶魔做了交易，恶魔就能打开保险箱，然后把你答应的没答应的都拿走，反正你也看不到。”
“你的保险箱挺有价值的，”姜游放下了勺子，他看着林昱，“你要自己熬过这一劫的话，过个十几二十年也许你就真成了华夏国饮料界第一人了，这就是可能性，那些搞封建迷信的会说你八字好命中带财面相富贵，搞成功学的会说你经历多次失败不抛弃不放弃的精神，和责任心。”
林昱看着姜游，“你要把我的可能性拿走吗？”
“我是做生意的。”姜游说。
林昱觉得这话有点耳熟。
“我呢，看到大生意怕折腾，看到小生意又觉得麻烦，意志不坚定，一看到困难就想退缩，拒绝不了诱惑，记性也不好，”姜游一项项列着自己的缺点，“就麻烦你努力一下，把生意做到海外去，成为卖明信片的第一人吧。”
话音落下后，林昱感觉到他的意识再一次地脱出了他的身体。

第369章 小丸子
货架，墙壁，天花板，林昱视野中的一切都扭曲和放大了，光线也扭曲了，细小的灰尘蠕动在扭曲的光束中。
不，这不是灰尘。
他低下头，抬起他的右手手，是透明的，泛着淡金色的光，他的手开始了扭曲，先是膨胀，接着五根手指融了一起，再是手掌，融在一起变成了一个泛着淡金色光芒的透明球。然后，他的手臂，肩膀，身体，最后是脑袋……
然后，他看到了散乱分布在球体中的，大小不一的黑色的杂质。突然之间，这些静止着的杂质动了起来，它们快速的往球的中央聚拢着，聚拢成一团黑色的雾气。
姜游举起碗，把甜汤喝掉，然后他站了起来，走到柜台边，手往糖碗里面抓了抓。抓出了一颗费列罗，剥开吃了后，他再抓了一下，终于把黑色的珠子找了出来。姜游抬头往林昱的方向看去。
漂浮在他身体上方的透明球体中，一条像是鱼又像是蛇的黑色的怪物游动在其中，它张大了嘴，狠狠地咬下……
林昱只觉得浑身剧痛。
透明的球体颤抖了起来。
怪物再一次张开了嘴。
姜游把珠子往上抛了一下，怪物仿佛感觉到了什么，它强扭过身体。它看到了黑色的珠子，翅膀用力的拍动着，它全力的向上窜出，窜出了透明的球体，它的身体在半空中不断地变大，它的嘴变得更大了一些……
姜游接住了珠子。
然后他伸出手，抓住了怪物，捏一捏，揉一揉，揉成了一个和黑色珠子大小差不多的小圆球，比对了一下大小，光泽度后，他把珠子放回糖罐里，然后一抛一接着小圆球，走到了院子里。
找到洒水壶，在池塘里舀了水，把圆球放进去，用力摇晃了好几下后，他走到了秋千后，给石榴树浇了水。
“该开花了吧，快五月了，九月的时候，就有石榴吃了。”姜游一边自言自语着，一边拿出手机，给他的石榴树拍了几张照，和之前拍的凑成九张，发了朋友圈。
他看到杨萱给他点了赞，并在微信上问他：你在店里吗？
姜游：哟，失踪人口回归啦？
杨萱：别提了，前天杀青的。
姜游：你要过来？
杨萱：特产要不要？
怪物窜出之后，林昱刚松了一口气，接着他感到了热，透明球体外的金光透了进去，这光灼烧着他，灼烧着他的灵魂，在他灵魂的每一处都烙印下它的规则。
姜末拿着他的PSV走到楼梯口，他往下走了几步，凝视了林昱几秒后，他又回头走了上去。
林昱感觉到他的灵魂最深处，有什么东西炸开了，光与能量从中喷薄而出。
然后，他感知到了他的身体。
他的手指，手臂，他的呼吸，他的心跳，他睁开了眼睛，他从未看得如此清晰，他看到了地面上，桌上，墙上，遍布着的蛛丝。
温润的微光在蛛丝上流转着。
他站了起来，走了出去，院子里也都是蛛丝，他看到了坐在秋千上，低头看手机的姜游。
依旧是那个胖子。
胖子抬起头，“好了啊？”
林昱稍稍活动了一下身体，他说：“好了。”
“回去睡一觉，好好休息一下吧。”
林昱犹豫了一下，他问：“那些淡金色的光是不是就是明信片，就是我之前梦里的那片金色的花瓣？”
姜游回答：“你可以这么认为。”
林昱点了点头，他走到姜游身边，他问：“我们教叫什么名字？”
“不是什么教，和追星差不多，你就当追星吧。”
林昱看了眼地上的蛛丝，他又问：“我们有，圣经之类的教义吗？”
“追星嘛，心诚即可，心不诚即死，应援的时候要出点力花点钱。”
“我接下来要做什么？”
“你先把我的淘宝店接过去管吧，其他的嘛，”姜游转过身，“不急的，我打算过了儿童节再开始营业，你先好好休息吧。”
“好的，那我回去了。”林昱说。
“去吧。”
林昱走到院子门前，他拉开了门，然后说：“我明天早上过来，再见。”
“不，不……”姜游话还没说完，院子门就再次关上了。
“我应该说是酱油之星的，是吧，生抽？”姜游望了一眼侧卧的窗户，他再次在秋千上坐下，秋千轻轻地晃动着，暖风吹在脸上，很舒服。
大约半小时后，敲门声响了起来。
姜游开了门，杨萱钻了进来。她带了一个黄色的渔夫帽，帽檐压的很低。
姜游关了门后，她把帽子摘下，两根麻花辫露了出来。她把背着的黄色小背包拿了下来，拉开拉链。
姜游看着她的动作，又打量着她的打扮。
她穿了宽松的浅粉色卫衣牛仔热裤和白球鞋，很青春。
“你今天是Cos樱桃小丸子吗？”他走到杨萱身边，接过了杨萱从背包里掏出的三袋鸡仔饼，顺路把小黄帽也拿了过来，戴在头上，他看着包装上的字，“就是这个特产啊？”
“你吃吃看，演男主的那个段品墨，他的粉丝弄了个应援活动，每个人都分到了不少当地的小零食，这个最好吃，杀青后我专门去买的。”
姜游有点感动，他说：“孩子长大了，进去坐。”
他们往店里走去。
姜游把长桌上收拾了一下，再拿了两盒抹茶冰淇淋出来。
“你有没有发现我有什么变化？”坐下后，姜游问。
杨萱看了他一眼，他还戴着她的小黄帽，看上去……她有些迟疑地问：“胖了点？”
“瘦了，我前几天发朋友圈说了！”姜游撕开了鸡蛋仔的包装，拿出一块，用力咬了一口。
“我累得没力气看手机。”
“你不是演个小配角？导演给你加戏了？”
“没有，演女主的，要赶好几个剧组，每次来两天，集中把她室内戏份拍掉，然后再集中拍室外，我的戏份不多，但是不太巧，就是得跟着拍，没法回去睡觉。”
“那是辛苦的，演女主的是谁啊？”
“赵晨晨。”
姜游想了想，“好像听过，她这样导演不说什么啊？”
“她也没办法，我们这边拍完，她立刻就有个什么代言活动，好像下飞机就要过去，活动过后，就要去另一个地方，再连拍多少天吧，中间还有个综艺。”
“那她什么时候睡觉？”
“飞机上吧，哎我同情她干嘛，”杨萱打开冰淇淋的盒子，她用塑料小勺子舀了一口，“我估计我又能在家抠脚好几个月了，这个剧组钱结的还蛮快的，晚饭你想吃什么，我请你。”
“真的啊？”
“真的，多亏了你给我那个独角兽挂件，”杨萱抬头看着姜游，“剧组里闹鬼了。”

第370章 拍戏
“这么刺激啊？”姜游问。
“我都快被吓死了，”杨萱把小勺子插进了冰淇淋里，“那天拍大夜戏嘛，我困得要命，就偷偷拉了个椅子坐到角落里，想稍微眯一会儿，但是又不敢真睡着了……”
“为什么不敢？”姜游问。
“怕把发型弄塌掉，还有妆，我们那个跟妆师，特别凶，我怕被她骂。”
“你被骂了几次？”姜游很感兴趣。
“我还好，”杨萱想了想，“欢哥的朋友是投资商嘛，平台也是他搞定的，所以……”
“所以你是有背景的。”
“也算吧，反正我在组里有特权。”
“啥特权？”
“就是，我敢去上厕所。”
“你是个少女偶像……”
“真的，这个真的是特权，因为我们这些小配角，都是要等在一边待命的嘛，拍的不顺的话，那个副导演脾气特别差，就会骂，抓到什么什么骂什么，我们都战战兢兢的，有个小姑娘胆子小，就忍着，直到我去上厕所了，她才求着我带她去。”
“这听着好惨啊。”
“就是嘛，都特别凶。不过不凶也不行，”杨萱拿起小勺子一连吃了好几口，“那些老油条群演之类的，一个不留心，他们就不知道干什么去了，骂了也就安分一段时间，女主每次就只给我们这么多时间，要是拍不完，那这个戏就完蛋啦。”
“都得围着主演转，是吧？”姜游站了起来，走进厨房拿了两包每日坚果出来，他放了一包在杨萱面前后，拆了自己的那包，倒了一些在半化了的抹茶冰淇淋里，搅拌了几下后，舀了一勺送进嘴中。
“当然了，就靠男主女主撑啊，段品墨是流量嘛，他的几个站子的站姐，特别辛苦，每天就等在办公楼下面，拍他的上班下班照，还会被骂。”
“为什么要骂站姐？”
“拍楼外面的戏份的时候，怕她们剧透出去，就要赶她们去比较远的地方。”
“这样，”姜游点了点头，“我也看到了你的路透照，路人拍的，挺好看的。”
杨萱出了颗腰果，“这个剧的服装造型还行。”
“那闹鬼是怎么回事啊？”姜游把话题拉了回去。
“哦，闹鬼，就是有次大夜戏嘛，我拉了个凳子坐到角落里想稍微眯一会儿，因为不能弄坏发型还有脸上的妆，所以我只能这样坐着，”杨萱示范了一下她当时的坐姿，双手交叉抱着上半身，垂着头，“就是这样，可能我太困了，所以一下子就睡过去了，然后我突然意识到，就是在睡着的时候，我意识到我不能睡，我得醒过来，不然要挨骂了。”
“然后呢？”
“然后我听到了一些声音，是一个男人大声骂人的声音，我就以为是副导演又在骂了，我很紧张，拼命的想要醒过来，拼命地睁开眼睛，然后我看到是一个穿着衬衫的男人在骂一个女人，接着我突然发现，原本堆在一边的器材道具啊都没了，别的人也不在，光线特别的暗，我就以为我自己是不是还在做梦，接着我发现那个被骂的女的朝我坐的地方看过来，然后我才发现她的脸上都是血，肯定不是人，我那时候害怕的要命，然后我觉得他看到我的时候，我看到了一个粉红色的小独角兽从我眼前跃过，接着我听到了副导演在喊，那个演前台的呢……”
“我知道这次我醒过来了，”杨萱拍了拍胸口，“还好把独角兽放在我的小包包里，一直随身带着。”
“后来呢？”
“后来，可能我吓出了汗，脸上的粉底糊掉了，跟妆师拿着那个大刷子，用力的往我脸上怼，拍的时候我还有点恍惚，又被副导演骂了一顿，”杨萱吁了口气，“我想着反正我人没事，挨骂就挨骂吧，结果副导演骂到一半，一个给赵晨晨做文替的女的，直直地往窗户那冲然后跳下去了。”
“几楼啊？”
“6楼，幸好外墙上正好有个什么架子挂住了她的衣服，没出事。”
“还好还好，”姜游也拍了拍胸口，“那后来报警了吗？”
“哪有，出事后我和组里一个聊过几句的剧务提了提，她直接和我说，警察过来了，拍摄就要中断，女主就给我们这点时间……”杨萱看了姜游一眼，“后面拍夜戏的时候，会先确认窗户都关着，再让一个壮汉守在那。”
“那个文替呢？”
“继续跟着拍呗，我们那个场地，是向投资商的一个朋友借的，一个办公楼，正好其中半层空着没租出去，就给我们用了，这个事发生后，我才听到一些八卦，就是因为有个女白领晚上跳楼了，然后原本租这半层的公司合约一到就搬走了，一直没再租出去。”
“谁家的办公楼啊，也不找个和尚道士做个法事超度一下。”
“你想去收个鬼吗？”杨萱的语气很认真。
“沉迷减肥，无心出门。”姜游拒绝了。
“我怕以后还会出事。”
“你找唐小甜报个警嘛。”姜游出了主意。
“那在楚城哎。”
“警方信息都是互通的嘛，让她把消息传过去不就行了？”
杨萱想了想，“也是哦，那我去找她。”
她拿出手机，找到了唐不甜。
姜游看着她认真敲字的模样问：“你这个戏什么时候播？”
“后期在做了，今年能播的吧。”
“这么快啊？”
“现代情景剧嘛，过审容易，平台也早就谈好了，”杨萱放下了手机，她问：“你想好吃啥没？我们现在过去？”
姜游有些为难：“我刚吃了一顿。”
“刚才是午饭啊？”杨萱想起了进来的时候桌上摆着的几个外卖盒子。
“下午茶吧。”
“你一个人吃那么多？”
“两个人，我稍微陪着吃了点，”姜游站了起来，他看着逐渐西斜的太阳，“先去看个电影消消食吧，最近不是有个超英片上了，票价特别贵那个，你要饿了，就买点爆米花什么的，一边看一边吃？”
“行啊，我也想看，我还想逛街，”杨萱也站了起来，“终于从剧组里放出来了，哎哟，自由了。”
“你这话说的好像你是去坐牢了。”
“也差不多了，天天被骂。”杨萱走到姜游身边，她一抬手，把姜游头上的小黄帽拿了下来，戴回到自己头上。
“那以后还拍戏吗？”
“想拍也得有人找我拍，”杨萱一边调整着帽子，一边往前走，走到青石路上的时候，她转过身，“虽然这是个脑残剧，我演个脑残女配，可是结束后，还是蛮舍不得的。”
姜游快走了几步追了上去，“舍不得什么？”
“就是有种，这个作品我参与了进去，很奇妙的感觉。”

第371章 年轻
看完电影后，姜游心情很好。他睡醒了，下午茶也消化的差不多了，有精力和体力去琢磨晚饭吃什么了。
日料海鲜火锅烤串……
脑子里的大转盘还没停，杨萱开口了，她说：“我们去逛夜市吧？”
“现在？有点早诶，摊子都没出来。”
“不是这边，河平路夜市，地铁过去就六站，很快的。”
“你去那边摆过摊？”姜游问。
“我喜欢逛那边，我打听过过，那边好一点的摊位，一年的租金要十来万呢，”杨萱转过身，她把帽檐往下拉了拉，“我好久好久好久没去了，有一家炸土豆的，特别好吃，里面全部都入味了，不像是那种闻上去香，吃的时候只有外面那一层有味儿。”
姜游被说动了，他说：“那我们赶紧走，你带路，我点击跟随。”
“行，保证让你吃满意。”
打车去了河平路。
一下车，就感受到了一股子烟火气。人群熙攘。烟雾散射着各种颜色的灯牌的光。还有吆喝声，各种耳熟能详的口水歌歌声……
杨萱熟门熟路地带着姜游在夜市里穿梭着。
姜游跟着她，吃到了炸入味的麻辣小土豆，焦香带着韧劲的铁板鱿鱼，爽滑鲜嫩的蒜香烤生蚝……
杨萱很会讲价，二十双袜子十块钱拿到，小陶人摆件讲到六块钱姜游一下买了八个……
……
姜游坐在塑料椅上吃着羊肉串，等着小龙虾上桌。
杨萱在对街的店里玩娃娃机。
不多时，她抱着三只毛绒玩具走了回来，她在姜游对面坐下，“你要哪个？我送你一个？”
姜游仔细看了看她手里的玩具，蓝色的小象，粉色的小牛，还有浅黄色的小熊。“我要那个小牛。”姜游说。
“给你。”杨萱把小牛递给了姜游。
姜游拎着小牛的耳朵晃了几下，“你在这里，是龙回大海虎归山林啊。”
“可不是嘛，我之前还想过，那些网红带起来的小玩意儿，我去批发了，然后放在这边的摊位上卖，他们先卖，再给我钱，卖不掉的就退给我，他们卖多少钱我也不管，反正我每样就赚3块钱，这样等于我没有多少成本就有了好多个摊子。”
“他们自己能进货的吧？”
“他们自己进货就有成本了呀，而且，”杨萱的表情有些神秘，“我知道怎么拿到更低的价。”
“怎么拿？”
“这可是商业机密，”杨萱左右看了看，她的声音压的很低，“我会先去买一件，在包装袋上直接找到生产商的联系电话，打电话过去问，最低价多少，最低多少件起批，一般都会比阿里巴巴上卖的还要低一点，而且大多数都是乐意的。”
“真的啊？”
“真的！”
“那这些摊位卖了后，不给你结钱怎么办？”姜游问。
“这就是最大的问题了，”杨萱一下子沮丧了，“如果我是个男的就好了，我可以在胳膊上纹个大花臂，带个金链子，穿个黑背心这样，他们就不敢不给我结钱了。”
热腾腾的小龙虾送了上来，还有两罐冰镇啤酒。
姜游推了一下眼镜，戴上一次性手套，开始剥虾，“你应该去演个夜市女王这样的角色，每天夜幕降临了，你就踩着高跟鞋，穿个小皮裙，身后跟两个彪形大汉开始巡视。每个摊位上的人看到你，比如烤肉摊，”他吃了只虾，咀嚼了几下咽下后继续说，“看到你来了，就立刻送上烤的最嫩最香的肉串，还要说，女王大人，麻烦你帮个忙，帮我尝尝看今天我这个肉串烤的合格不合格，有没有要改进的地方。”
杨萱强忍着笑，等笑意过去后，她说：“派你去写，写了给欢哥看，让他去拉投资。”
“那估计到明年，能有一章出来，”姜游吃着觉得有点辣，他喝了口啤酒，“然后拿去给徐老板看，他那个脸能皱成核桃。”
“绝对能，”杨萱点了点头，“公司里其他女孩子，最近也有走影视的，我知道的有两个去了一个古装戏的剧组，欢哥塞人的本事一流。”
“那不挺好的，说不定你明天就会被他塞进哪个剧组里。”
“不会吧？”
“怎么不会，”姜游看着杨萱，“你忘了，你还欠他钱呢，他怎么会放任你在家抠脚？”
杨萱瘪了瘪嘴，她想了一下，“算了，今天先放飞自我，明天的事明天再说，”她喝了一大口啤酒，“哎，一会儿我们去唱歌吧？怎么样？”
……
天色有些发白的时候，姜游满载而归地回到了虫屋。
走进院子后，他看到姜末坐在台阶上。
他走了过去，蹲下，“你得快点长大啊。”
他伸手摸了摸姜末的头发，然后把他抱了起来，“等你继承了我的店，我每天就楼都不用下了……”
……
第二天早上十点的时候，林昱出现在虫屋里。姜游瘫在柜台后的软椅上，一边剥糖吃一边说：“你身体的问题，我已经给你解决了，你看现在春光这么好，你可以出去旅游一下，放松放松嘛。”
“我是过来陪你锻炼的，好几天没过来了。”林昱说。
“你看你没来，我也坚持了下去嘛，还瘦了好多斤呢。”
“没事的，我也正好想锻炼一下……”
姜游还想要挣扎一下，这个时候他的手机震动了一下，唐不甜给他发了微信，让他今天有空的时候去一趟公安局。
看了信息后，姜游立刻和林昱说：“我今天去公安局有事，事情有点急，我得立刻赶过去。”
他站了起来，“我现在换个衣服就去了，今天的锻炼，我看什么时候有空，或者明天我加倍。”
林昱看着姜游快步走上楼，不多时，就换了身衣服走了下来。他穿了一件浅灰色的宽松卫衣，卫衣中间是一只鸟举杠铃的图案，上方写着“减肥个鸟”四个深红色的字。
姜游一把拿起他的挎包，就往外走去。走到店门口的时候，姜游转过头，“我走了，你走的时候，记得把院子的门带上。”
“好，好吧……”

第372章 楚城
孙宇双手快速地敲着键盘，电脑屏幕上是一份写了一半的报告，屏幕边上放着一罐喝了一半的凉茶。
他听到了推门声，抬头一看，姜游走了进来。
“姜哥，你怎么来了？”
“科长说有事，我收到消息就来了，”姜游关上了门，他往里面望了望，然后走到会议室门口，开了门，“招才，招才……”
他在一只椅子下面找到了招才，一手捞了起来，一边捋着猫，一边走回办公室里，在他的电脑椅上半躺而下。
“我以为你下午才来呢，”孙宇把文件保存了一下，他把屏幕关了，他转过身看了一眼姜游，“姜哥，你是不是瘦了啊？”
“你看出来了？”姜游很兴奋。
“刚才你进来的时候就发现了，觉得好像年轻了，还以为是衣服的原因，”孙宇从办公桌下拿了罐凉茶，扔到了姜游手里，“仔细看是人瘦了。”
“瘦了8斤呢！”姜游拉开环扣喝了一口，“要冰的就好了，我们的新办公室怎么样了？”
“在装修呢，估计五月下旬能搬过去，”孙宇对姜游减肥这事很感兴趣，他追问：“是运动减下来的吗？”
“我自创的方法，”姜游抱着猫，兴致勃勃地和孙宇介绍了一遍他的琦玉减肥法，最后他总结说：“几年积起来的肥肉要减掉，绝对不是一天两天就行的，我连着好几天，一斤都没掉，要不是我自己想出了这个，奖励自己，只要运动了，就能有正向回馈的减肥法，我估计这次又会要半途而废了。”
“这样对身体不好吧？”
“我有私教看着的。”
“那个林昱吗？”孙宇问。
“对，就他，我出门前，他刚好来我店里，要监督我……”姜游喝了口凉茶，“他就是太负责了。”
“我查了他女朋友的资料。”孙宇说。
“怎么样？”
“楚城人，独生女，27岁。父母在老家开一个小超市，她大专毕业后，先去了株洲，在一个做教育培训的小公司做行政，做了小半年就回了楚城帮她父母打理超市，大概一年左右，她又离开家里，去了株洲，这次进了文野饮品公司做了销售，就是和林昱竞争的公司，文野开始开拓唐江市场的时候，她被派了过来，再后来就被林昱挖走了。”
一口气说完后，孙宇拿起凉茶喝了一大口，“看上去挺普通的，不像是和神秘力量有接触的，文野饮品和其他林昱上次来说到的公司，从目前拿到的资料来看，也都是属于正常经营的，可能要深入调查才能发现异常。”
“我也倾向于是段芮的个人行为，”姜游说着把招才翻了个面，挠了挠它的肚子，招才反身一扑，就往姜游的手腕咬去，姜游眼疾手快地抓着招才后颈的毛，把它拎了起来，掂了掂，“你看我都瘦了，你也得减减肥吧？你肚子上的肉，一点腹肌都没有，等新的办公室弄好了，有了跑步机，我们两个一起跑，知道不？”
说完后，姜游把招才又翻了过来，轻轻地摸着它的头，它的身体再次缓缓放松了下来。
说话间，办公室的门再次被推开了，唐不甜走了进来。她穿了条纯白色的衬衫领长袖连衣裙，黑色的长发垂在肩头。
看到姜游后，唐不甜的表情有些意外。
“我收到短信就过来了。”姜游说。
唐不甜点了点头，“下周楚城召开的民族宗教会议，他们邀请我过去。”
“你打算去？”姜游问。
“对。杨萱昨天联系我，她拍戏的时候遇上了灵异事件。”
“楚城没有人负责这方面的吗？”
“失踪了，一周前，”唐不甜抿了下嘴唇，她抱着木刀，身体靠在办公桌上，“镜湖会背后，胡跃峰的贵人，死了。”
姜游的手松开了一些，招才跳到了地上。
“什么时候死的？”
“我们从小世界回来后不久，”唐不甜看着姜游，“最开始消息被盖住了，但是胡跃峰死了。”
“树倒猢狲散嘛，楚城的负责人和镜湖会有干系？”
“目前还不清楚，所以要去查。十年前，楚城久靳山因暴雨引发了山体滑坡，正好压死了一个旅行团的人，可能不是意外。”
姜游想了想，“我可能有个线索。”
“什么线索？”
“我最近卖了张明信片嘛，”姜游在挎包里掏了掏，把黑色的珠子拿了出来，“那天你也在，你还问她为什么不怕阳光呢。”
“她怎么样了？”
“得偿所愿了吧，这颗珠子对她有点感应，她和我讲，她死后浑浑噩噩的时候，在医院里遇到过一个小女孩，那个小女孩送了她一点东西，从此之后她就不怕阳光了，但是她时不时的会陷入沉睡，沉睡时发生的事她完全不知道。”
姜游简单地把前后因果说了一遍后，他说：“我怀疑这个小女孩，和这颗珠子有些关系，而这颗珠子原本在段芮手里。”
“我们要去医院找那个小女孩吗？”孙宇问。
姜游没有回答，他看着唐不甜。
“找一下，”唐不甜做了决定，她问：“哪家医院？”
“之前姜末住的那个医院。”
“走吧。”
“那我去把车开到门口。”孙宇站了起来走出了办公室。
“我以为我逃过了今天的运动，没想到更大的坑等着我，”姜游艰难地站了起来，他把罐子里的凉茶一口喝掉，把罐子扔进了垃圾桶里，“去楚城的话，带上林昱吧。”
“他的身体怎么样了？”
“据说是治好了吧，他回来后啥都不记得了，手里那这个信封，里面两张纸，”姜游往外走去，“一张告诉他，他自己同意消除记忆的，另一张告诉他，治好了。比我还不负责。”
“段芮的灵魂在珠子里面吗？”
“在的吧，还有那个怪物也在。”
“能不能叫出来审问一下？”唐不甜问。
“被我儿子当弹珠玩了这么久，”姜游看着唐不甜的侧脸，“早就糊成一团能量了。”

第373章 本分
唐不甜向姜游看去，黑发从肩头一丝丝地滑下，她问：“魂飞魄散吗？”
“差不多个意思吧。”姜游往后看了一眼，招才的半个身子溜进了会议室里，它一扭头，恰好对上了姜游的视线，接着它往里一窜，就不见了。
“这猫，尽会偷懒，”姜游转过头，和唐不甜一起走出了办公室，“我刚才就和它说了句一起减肥，就被它记恨上了，”他对着会议室半开着的门说：“出来，动一动，一起去出任务。”
毫无动静。
姜游威胁说：“再胖下去小母猫不和你玩了，知道不？”
依然毫无动静。
姜游放弃了，他和唐不甜一起走出了办公室。
办公室的门关上后，招才从门后探出了头，确认两个人走远后，它摇着尾巴走了出来，走到姜游的电脑椅边，向上一跃，跳到了椅面上，伸出爪子抓了几下后，它打了哈欠，伸直了身体，翘起一只腿，开始舔毛。
姜游和唐不甜走出了大楼，孙宇刚好把车开到了。
姜游坐进副驾驶位，他一边系安全带一边问：“管诺现在是在学校吧？”
“他去燕京了。”孙宇说，汽车驶出了大门。
“已经去了啊。”姜游的语气有些遗憾。
“你找他有事？”唐不甜问。
“他擅长找东西嘛，”姜游转过身看着唐不甜，“我们这次不是要找人？”
“他算的还真的挺准的。”孙宇的声音插了进来。
姜游重新坐正了身体，“他有个好妈妈。”
“是啊。”孙宇附和着说。
车开上了高架。
从车窗想高架下方望去，道路两边树仿佛聚拢在一起，过往的车辆像是在枝桠的缝隙中穿梭一般。
姜游听到孙宇问：“算命能算准的话，是不是就代表我们命运都是定好的了？”
“也不能这么说吧，”姜游拿出手机点开连连看，“你看现在的导航，能根据你的行车速度，当前拥堵情况，算出你大概啥时候能到达目的地是吧？”
“是啊。”
“牛顿力学出来那会儿，就有科学家挺绝望的，觉得宇宙大爆炸到现在到未来的事都能算出来，结果有了量子力学，我也觉得挺绝望的，拍电影写小说编不圆了就都扔给量子力学去了，”姜游把手机的背景音乐调低了一些，“玄学也是门学问，能找人找东西算姻缘，和这导航能算出我们啥时能到医院，一个道理。”
“原来是这样，”孙宇看了姜游一眼，他说：“真没想到季书记会和镜湖会勾结，我一直觉得他挺好的，不知道新来的局长人怎么样。”
“下周就知道了呗。”
“也是。”孙宇点了点头。
姜游输了一局，十分丧气地把手机放回挎包里，“总觉得没歇几天，事情就又都来了。”
四十多分钟后，他们到达了六明医院。
医院里的人很多。
姜游走到大厅里的指示牌认真地看了一会儿大楼的平面示意图。
“我上次体检也是在这里，”他低头看了一眼他的肚子，“那时74公斤，这还不到一年啊，我要不要挂个号，找找原因……”
“有线索了吗？”唐不甜打断了他。
“线的话，等晚上来织个网就有了。”
……
入夜后，门诊关了，病房的灯也一盏盏暗下。
姜游看着唐不甜的背影。下午的时候他们在医院里走了几圈，没有发现异常，姜游就让孙宇先回去了。
一轮弯月落在唐不甜的肩头，黑色长发和裙摆不断地被夜风吹起，又在落下。
一道粉红色的弧光在划过弯月，落在了天台上。
唐不甜转过身，右手紧紧握着木刀。
是姜末。
她的身体放松下来。
姜末手里拿着粉红色的独角兽，他瞥了唐不甜一眼，然后一摇一晃地走到了姜游身边。
“网织好了，线有了。”姜游说。
“今晚她会出现吗？”唐不甜问。
“今天不出现，还有明天，还有后天，医院里可是个好地方，她总会来的。”
“什么意思？”
姜游把姜末抱了起来，他慢慢地走到了唐不甜身边，“在这里的每一张病床上都可能死过人，每天都有生命在这里消逝，也有新的生命在这里诞生，所有的情绪，好的坏的，在这里都可能被放大到极致，如果我没猜错的话，那个小女孩喜欢的是强烈的求生欲。”
“她在医院里寻找猎物？”
“大概吧。”
风吹动着发丝，姜游伸手抓住了一缕头发，在手指上卷了一下又松开，“她会再出现的，网织好了，她只要出现，就绝对逃不了的。我们先回去，吃点夜宵？”
“下周就要去楚城了。”
“你很重视？”
“对，楚城的负责人，我知道他。”
“山上下来的熟人吗？”
“不是，师父和我提到过他，只是提到过，”唐不甜停顿了几秒，“我既然选择留下来，我想把我分内的事做好。”
“两件事不一定有联系，”姜游向前走了一步，他低下头看了一会儿下方点缀在灌木之间的白色路灯，“办法可能也是有的。”
“我要做什么？”
“还是那四个字，保护好我，我可还在养伤呢，”说着姜游从挎包里摸出了黑色的珠子，他把它塞进了唐不甜手里，“这是个法器，也许是祭祀用的，这方面我研究的不多，不过既然她来过这里，她的力量和这珠子又有些感应……”
唐不甜感觉到珠子热了起来，她问：“可以把她召唤出来吗？”
“我不行，我又不知道她叫啥。”
唐不甜感觉到了一股黑雾从珠子中飞了出去。
黑雾在半空中逐渐凝结，唐不甜仔细分辨着它的模样，似乎是人，又似乎不是……
接着，它仿佛感应到什么一般，穿透风声，向西方疾飞而去。
“它们是什么？”唐不甜问。
姜游打了个哈欠，“段芮和她情人，糊是糊了，没准还能用……”
唐不甜感觉到手中的珠子愈发地烫了起来。
下一瞬，她看到了一根蛛丝亮了起来。
“我猜对了。”姜游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

第374章 哄孩子
唐不甜向前走了几步。
她抬起头，看到了夜空下的一张网。
月光笼在蛛网上，流淌在上面，渺渺地延伸到天际。
亮起的蛛丝晃荡着，甩过来飞过去收紧了又松下，像是在和什么猎物较劲一般。突然，它在半空变道，直直地往唐不甜飞去。唐不甜下意识举起木刀，向前一挡，她感觉她砍进了一团软物中，木刀陷了进去……
“疼……”
软物向后脱出，跌落到了地上，滚了两下，停下。
唐不甜收回木刀，她看到了一个穿着浅绿色裙子的小女孩捂着手臂跪坐在地上。
小女孩看上去八九岁的模样，手腕和脚腕上都缠绕着透明的蛛丝。
她仰起头看着唐不甜，眼神有些茫然，视线却不经意地在唐不甜左手拿着的珠子上停顿了一瞬，又转开，再看向姜游……
她说：“好疼……”
声音软软糯糯的。
唐不甜转头看向姜游。
“人找来了，你问吧。”姜游说。
“你擅长哄小孩。”
“哪有……”姜游正想反驳，唐不甜再次开口，“科技馆里，你说过的。”
“行吧，你是领导，你说了算。”姜游把姜末放到地上后他走到小女孩面前蹲下。
“我叫姜游，你呢？”
“我，我叫巧巧。”
“我是警察，警察你知道吗？就是抓坏人的。”
“抓坏人？”
“对啊，你是坏人吗？”
巧巧快速地摇了摇头。
“那你和我讲讲，你为什么会在这里，你从哪来的？要做诚实的小孩子哦。”
“我，我……”巧巧瞥了一眼唐不甜手中的珠子。
“你认得这颗珠子？”姜游问。
“我觉得有些熟悉。”
姜游伸出手，唐不甜会意将珠子放到他手中。
姜末抬头看月亮，身体慢慢地融进了黑暗中。
“你从哪里来的？”姜游把珠子举在巧巧面前，他看着她的眼睛又问了一遍。
“我不记得了，我，我好像是从很远的地方来这里的。”
“很远的地方？那里是什么样子的？”
“有很多树，还有花，还有……”巧巧垂下眼睛，她似乎在回忆。
“还有什么？”
“还有……”巧巧一直捂着左手手臂的右手突然往姜游拿着珠子的手抓去。
手指碰触到了，她抓到了……
这时，缠绕在她手腕和脚腕上的蛛丝收紧了，她整个人被吊了起来，吊在了半空中。
姜游站了起来。
他把珠子向上一抛，再接住，然后他伸手抓起巧巧的左手看了看，手臂靠近肩膀的地方上有一道很深的裂痕，没有血流出来，似乎也无法愈合。
“伤口有点深，疼吗？”他问。
巧巧的眼神褪去了茫然，变得警惕和谨慎了。
“要吃颗糖吗？”
巧巧盯着他手里的珠子。
“还是吃颗糖吧，”姜游从包里摸了摸，摸出了他的糖盒，他倒了两颗在手心里，吃掉一颗，拿起另一颗正要往小女孩嘴里塞的时候，他仿佛想到了什么，又塞进自己嘴里吃掉了，“你又不是人，吃了甜的，大脑也不会分泌多巴胺，太浪费了，我帮你吃了吧，不用谢。”
小女孩瞪大了眼睛。
“收一收，眼珠子要掉出来了，你想要这个是吧？”姜游把糖盒放回包里，他再次抛了一下珠子，“你好好回答问题，我就把它给你，怎么样？”
“真的吗？”巧巧开口了。
“我可真的是警察。”
巧巧沉默了片刻，她问：“你想知道什么？”
“你从哪来的？”
“我，我是逃到这里的，”巧巧看到唐不甜向她看去，她咬了下嘴唇继续往下说：“我是久靳山的山灵。”
“逃过来的？那追杀你的人是谁？”
“我不知道，它是突然出现的，石头裂开了，树倒了，还有人，死了很多人，”巧巧地脸上露出了惶恐的神色，“我只能逃，不断地往远处逃……”
“最后逃到了这里？”姜游问。
巧巧点了点头。
“大概是什么时候的事呢？”
“我不清楚，好多年了。”
“有十年了吗？”
“有的应该。”
“你吃了不少的苦。”蛛丝松开了，巧巧落到了地上。
她向边上小走一步后停下，她问：“珠子可以给我了吗？”
“你知道镜湖会吗？”姜游问。
巧巧她摇了摇头。
“十年前，久靳山，突发的暴雨引发了泥石流……原本以为是天灾，”姜游注意着巧巧的表情，“最近才发现，是人祸……”
“那追杀我的也是吗？”
“对的，你想回久靳山吗？”
“我，我不敢。”
“你已经安全了，我们带你回去？”
“我害怕……”
“可我觉得你胆子超大的。”姜游说着向后退了一步，他原本站立的地方，黑色的荆棘枝从水泥地上钻了出来。
巧巧的脸上露出了狠厉之色，她向后疾退了几步，手一挥，枝条卷在了姜游的腿上。
“领导，救命！”姜游对着唐不甜喊。
木刀飞过，斩断了姜游腿上的荆棘枝。
白色的裙摆飘扬着，木刀穿透层层的荆棘枝，向巧巧直劈而下，巧巧身体一扭，一根枝条卷起了她，把她往外抛去，连接抛了好几下，最终她消失在了黑暗之中。
唐不甜落在地面上，她往巧巧消失的地方方向看去，“她不见了。”
“放开来打，不会影响到外面。”姜游说。
唐不甜看到原本暗下的蛛网亮了一下，接着，一个绿色的光点被弹了回来，手中的木刀飞出，刀剑精准地刺进了绿光之中。她同时向上跳起，接住木刀，在半空中旋转了半圈，手向前一探，再一次地砍在了巧巧的左肩上。
姜末从黑暗中走出，手里抓着一团凝结的黑色能量，赫然是之前放走的糊的无法分辨模样的纠缠在一起的两个灵魂。
“你现在挺环保的嘛。”姜游把珠子往上一抛，黑雾再次的被吸了进去。

第375章 狡猾
软，有弹性，像是砍进了一团果冻里。
唐不甜看到小女孩对着她笑了一下，接着一条手臂粗细的，带着密密麻麻的尖刺的树条刺破了空气向她袭来。
她想到了姜游的话。
放开来打。
手指握紧了刀柄，刀身上浮动着暗光。
……
烟尘滚在地上。
姜游挥了挥手，把扑到他面前的木屑打掉。
不远处，穿着白裙的少女柔软又轻盈地跳动在枝条之上，木刀带着摧枯拉朽地气势肆意地挥劈着，刀光闪过之处枝条寸寸碎裂，化作木屑飘落。
月光愈发的朦胧了。
木屑浮动在少女的身周，像是一片片的雪花。
巧巧被逼到了天台的角落，她的身上有许多的伤口，深深浅浅地，拖慢了她的动作，她看到了一角白色的裙摆，她抬起头，木刀的刀尖在她的眼前放大，她看到了唐不甜的脸，看到了她的眼睛，是淡漠的又是执着的，仿佛盛着月光……
“我说，我说……”巧巧喊了出声。
刀尖停在她的额前。
“我不是久靳山的山灵，我，我，我只是飘荡在久靳山上的一缕普通的孤魂，受久靳山山灵的庇护，十年前山上突然下起了暴雨，小满，山灵，她试图去救那些旅人，”巧巧闭上了眼睛，“她死了，我逃了。”
姜游抱着姜末走到唐不甜身边，他问：“然后呢？”
“我，我一直在查他是谁，”巧巧吸了口气，睁开眼睛，“一边打探消息，一边努力的修炼。”
“在这里修炼？风水不大好吧？”
“我没有别的办法，”巧巧看着姜游，“我要为山灵报仇，城市里灵气稀薄，我要变强大，只能走别的路，我原本就是鬼，只要能复仇，就算是变成了……”
“那这个珠子？”
“它是小满的法器，在那场事故里它失踪了。”
“你看上去气息还是挺干净的？”姜游打断了巧巧。
“小满为了帮我逃走，她把她的精气给了我一部分，她是山灵，她的精气能够净化怨气，我的确吞噬了许多将死之人的最后的生气，但是他们死后，我也净化了他们的灵魂中的怨气，让他们可以顺利投胎……”
“那顾瑶呢？”
“顾瑶……”巧巧迟疑了一下，她问：“你是她什么人？”
“你这个胡说八道的本事，”姜游把姜末往上抱了抱，他对唐不甜说：“多打几下，打服帖了再问吧。”
“我……”巧巧张口要分辨，一团蛛丝粘在了她的嘴上。她的眼神充满了怨恨，她的身体一缩，竟一下消失了。
唐不甜听到了风的声音。
木刀往后一挡，转身，再向前一挑，一松，刀口顺砍而下。
追逐再一次地开始了。
这一次，唐不甜打的很耐心，她仿佛是把巧巧当做了练刀的木桩一般，不停地试验着她的招式与想法。
练了大约二十多分钟后，唐不甜提着软塌成一团的巧巧走到姜游身边。
把巧巧扔到地上后，她抱着木刀站在了一边。
姜游再次在巧巧面前蹲下，他伸手撕掉了巧巧嘴上的蛛丝，“我最后再问一遍，你是从哪里来的。”
“我，我真的……”
“你想清楚了再说，”姜游把珠子在她眼前晃了晃，“你说实话，我就让你当它的主人怎么样？”
“真的吗？”巧巧的眼神闪烁了一下。
“当然真了，我一直是言出必行的，”姜游向唐不甜求证，“你说是吧，领导？”
唐不甜点了点头。
姜游把珠子放到巧巧的手里，“给你拿着。”
巧巧一下握紧了珠子。
“这下你放心了吧，把你知道的都告诉我，如果再瞎说……”
“我曾经，我曾经真的是久靳山的山灵，”巧巧看着姜游，“在很久很久以前，他们呼唤我的名字，称呼我为神，向我奉上祭品，我逐渐变得强大，我保护着他们，免于野兽侵袭，免于山洪祸害。”
“他们背叛了我，”她的表情突然愤懑了起来，“他们找来了一个道士，他将我封印在山底，抹去我的名字，砸毁我的祭坛，我日日夜夜都经受着折磨，直到十年前，它降临了，血随着暴雨渗入到山底，封印松动了，我逃了出来。”
“然后你占了新山灵的身体？”
“对。”
“还想占她的法器？”
巧巧的声音变得怨毒了起来，“我才是久靳山山灵，山上的一切本都是我的。”
“那你为啥不留在那？”
巧巧犹豫了一下。
“老实说。”姜游加重了语气。
“我遇到了一个人，他是个剑修。”
“他叫什么名字？”唐不甜开口问。
“郑圆泰。”
“楚城负责人？”姜游问。
唐不甜点了点头。
乌云遮蔽了月亮，天色暗下了几分。
“我告诉他我是久靳山的山灵，我说我为了保护那些人受了伤，我说我想离开楚城，我怕被他们追杀，”巧巧抬起头，“他相信了，他告诉我，唐江是安全的，我就来了，我藏身在医院里……”
“掠夺将死之人最后的生气，从他们强烈的求生欲中获得力量，”姜游接过了话，“而他们死后，有一些因执念太深，徘徊不愿离开，你怕被路过的能人异士发现异常，故意送他们一丝山灵的精气，让他们醒来去找他们所执念的，而在你想要用上她们的时候，你又借着这丝联系驱使她们为你做事。”
巧巧强辩道：“我在帮助他们。”
“她也许能活到她女儿三岁生日的。”
“谁？”
“顾瑶。”
“那个女人……”巧巧想了起来，“她，她现在在哪里？”
“姜游，”唐不甜突然出声了，“看……”
姜游抬起头，不知何时天台的围栏上爬着许多的鬼影。
巧巧的身体上突然泛起了黑色的光。
说话间，珠子被她炼化了，她化作了一道黑光向外飞去。
密密麻麻鬼影飘了过来，围住了唐不甜和姜游。
唐不甜举起木刀，姜游制止了她：“他们和顾瑶一样的。”
“她让他们过来当炮灰！”
“弘真法师欠你的人情还没还吧？”
“她逃走了吗？”
“自投罗网。”
唐不甜看到姜末举起右手，手指对着天空一抓，乌云瞬时散去，月光倾泻而下。
涌向他们的鬼影停了下来，表情都变得疑惑与茫然。
黑光被网住了，逐渐地变小，变凝实，变暗淡，最终变成一颗黑色的珠子，从天空落到了天台上，向上弹了一下，被姜游伸手抓住了。
“你让我说的，我都说了！”巧巧的声音从珠子里传出。
“蜗牛住壳里，它是壳的主人，人住房子里，就是房子的主人，你住珠子里，就是这珠子的主人，”姜游把珠子放回挎包里，“没毛病，言出必行说的就是我。”
唐不甜看了一眼姜游卫衣上的四个字，她拿出了手机，找到了弘真法师的号码，拨了出去。
“六明医院，住院楼天台，大约一百多只鬼，要超度。”

第376章 西斜
姜游放下姜末，他走到围栏边，拿出手机对着月亮拍了几张照，挑了一张没拍糊的发了朋友圈。他转过身，看着天台上崇崇鬼影，觉得今日干了件大事，必须吃个夜宵庆祝一下。
唐不甜放下手机，她看了一眼姜游问：“他们的执念，你不要吗？”
她看到姜游闪电般弯下腰伸出双手捂紧了姜末的耳朵，手机都摔到了地上。他抬头看着唐不甜问：“那个，领导，弘真法师有没有说他什么时候来？”
“你有事？”唐不甜问。
姜末扭了下头，向前走了一步挣了出去。
姜游有些紧张地看着他，他回头看了姜游一眼，身体渐渐变得模糊，下一瞬，一道粉红色的光，划过天际，往文化街的方向飞去。
姜游捡起了手机，拿在手里正反看了看，没有摔坏。
“吓死我了，我儿子是个工作狂，你看他又回去巡视领地了，”他走了几步，走到唐不甜身边，“我就是蹭点饭吃，不抢地盘的，”他靠在了天台的围栏上，“你打的挺开心的吧？”
“嗯。”
姜游转过头看着她，少女的脸颊带着淡淡的粉红色，比平日看起来多了几分人味，“就是对手有点弱？”
“你一开始就知道她有问题？”
“她长的那么丑，显然是有问题的，”姜游又从挎包里摸出了他的糖盒，倒了两颗在唐不甜手心里，再倒两颗在自己手里，“楚城的负责人，感觉有点好骗啊。”
“他是反例。”
“怎么说？”
“师父说他因俗务缠身导致进境凝滞，让我引以为戒。”
“结果你还是下山了。”
“是啊，”唐不甜转身趴在围栏上，她看着西斜的月亮，薄荷糖的凉意在口腔中扩散，“师父认为，我们应当专心修炼，不浪费天赋，走完前人探索出的道路，努力的再向前走一步。他，郑圆泰，他，他……”她努力的寻找着合适的词句，半晌后她说：“他以斩妖除魔为己任，大概。”
“听上去是个好人。”
“你认为呢？”
“我觉得都挺好的。”
“敷衍我。”
“我哪敢敷衍你啊，领导，”姜游也趴到了围栏上，“极端点来说，有天赋的都去专心修炼了，世俗里的妖魔鬼怪没人管，那等普通人都死光了，修炼者也多活不了几天。反过来，要每个修炼者都以斩妖除魔为己任，每天在世俗里巡逻，遇到一个鬼物摁死一个，这样学科发展开拓上荒废了，那哪天，出来一个特别厉害的，就像是一个全副武装的现代军队，进入一个冷兵器时代的国家一路推土，就还是团灭是吧？”
“我喜欢修炼。”
“那就成为最强剑修嘛。”
“好。”
“我以前想过，要是万一不巧我不幸当了天道，我得订那些规矩。”
唐不甜转头看着他。
“我打算让信我的人，死后能得到108个美女，但我又觉得这样天堂里不就阴盛阳衰了嘛，人的取向又复杂，你看泰国，排列出了18种性取向，既然信我，我肯定得满足他们是吧，于是我就打算数额恒定，具体的等他们进天堂了，自己领个表自己填，或者到时候弄个系统出来，那得先招个程序员团队……”姜游一本正经地说着，“解决了这个问题后，我又思考了一下，我这108个美女她们的心情也是要照顾到的，她们肯定也是信我才能在我的天堂的对吧？”
“对……”
“那她们的福利怎么算呢，就乱了嘛，我总归得提供真实灵魂，不能是什么智能程序对吧，那要是她们是不信我的，那她们进来了，人数又占多，信我的反而成为少数派了……”
“你准备怎么办？”唐不甜问。
“我准备把我儿子揍一顿，然后叫个外卖，”姜游打了个哈欠，“不，我不想吃外卖，我想喝个粥，现做的，生滚牛肉蛋花粥，热腾腾的吃下去，一身汗，再要一盘煎饺吧，吃了后看几页小说听点口水歌再稍微眯一会儿，醒了后去茶室里，聊天喝茶下棋逗鸟，多好，我觉得这样就挺有意义的。”
……
弘真法师推开了天台的门。看到密密麻麻的鬼影后他愣了一下，接着，他看到了现在前方围栏边的姜游和唐不甜，他快步地走了过去，手掌合十行礼后他说：“唐姑娘，姜施主，又见面了。”
“这里就拜托你了。”唐不甜说。
弘真法师仔细看了看天台上的鬼魂，他问：“不知能否告知小僧，为何会有这么多鬼聚集在此处？”
唐不甜把前后因果简略的提了一下。
听完后，弘真法师点了点头，他说：“这是一件善事，功德无量。”
话毕，他双目微垂，手捻佛珠，漫步走进了鬼影之中。
诵经。
淡金色的经文字符环绕在他身周一圈后，向外扩散而去，照亮了鬼影。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
鬼魂的表情从不甘变得平静再变得释然。
他们双手合十，对着弘真法师行了一礼，又再对着唐不甜和姜游行了一礼，在经文的指引下，踏上了轮回路。
最后一只鬼离开的时候，天际已经有些发白了。
弘真法师走回到姜游和唐不甜面前。
他的脸色有些苍白，嘴唇也因脱水而变得干燥。
“法师辛苦了。”姜游说。
弘真法师看了他几秒，然后说：“前几日我见施主在公园锻炼。”
“我在减肥嘛，有问题？”
“没有，甚好，”弘真法师转头看向唐不甜，“唐姑娘，一个多月前老劲山后山发生的事，我有所耳闻。”
“法师是方外之人。”
“小僧并不是想打探消息，而是近日小僧在打坐的时候，隐隐感觉到了一些变化，不知是否和老劲山的事有关。”
“什么变化？”
“异种灵力变多了，但是灵力浓度却并没有变化，”弘真法师停顿了一下，“不知特科和研究所那边是否注意到了这点。”
“我会告诉庄泽坤。”
弘真法师轻皱了下眉，旋即眉头又舒展开来，他说：“如此我便放心了。”

第377章 脾气
弘真法师和唐不甜交谈了几句后便告辞离开了。
唐不甜在天台上看着他走出住院楼，往医院大门方向走去。
“不早了，我们也走吧，”姜游揉了揉脖子，“先去吃点东西，再回家好好睡一觉。”
“好。”唐不甜同意了。
六明医院附近凌晨营业的饭店不多，姜游又执着的想喝粥，一番挑挑拣拣后，最终他们去了海底捞。
菜品上齐后姜游让服务员不用管他们这桌，笑的殷勤的服务员便站到了两个座位外的地方。
锅底烧开了，姜游先把火锅和牛肉粒放进了清水锅里煮，然后他撕了包炒米在碗里，再用大勺舀了两勺三鲜汤倒进去，喝一口，热汤冲淡了疲惫。他放下勺子，一抬头，发现唐不甜在看他。
他问：“怎么了？”
“我在想异种灵力的事。”
“那是啥？”姜游边问边下了几片肥牛在辣锅里。
“研究所发现……”
“肥牛煮过了就老了，边吃边说。”说着姜游捞起一片肥牛，蘸了料送进嘴里。
闻言，唐不甜夹了一片，吃完后，又夹了一片。
“研究所怎么了？”
“灵力记录仪在扫描到和记录相似的灵力波动时，会通知持有它的人。”
“然后呢？”
“它是一个简化版，”唐不甜看着姜游用火锅勺轻轻搅动着清汤格子里的粥，米香和牛肉粒的香味混合在一起，顺着热气飘进了出来，“完整版是用来检测异种灵力的。”
“怎么个异种法？”
“我不清楚。”
“那就让庄泽坤头疼呗，我们可送了个天大的功劳给他。”
“什么功劳？”
姜游把火锅勺放在一边，他拿了个空碗，敲了两个生鸡蛋在里面打匀了，然后倒进了粥里，一边倒一边用勺子搅拌着。最后，他又撒了些香菜和芹菜粒在里面，放了些盐。
“尝尝看。”他把一碗粥递给了唐不甜。
唐不甜喝了口粥。
“怎么样？”姜游问。
唐不甜点了点头，“不错。”
“就是碗泡饭，”姜游也喝了口，“镜湖会的事嘛，明面上来讲，是他带领着唐江市特科，在白鹤观的相助下，把这个犯罪团队老巢给踹了，镜湖会还有背后那人空出来的位置，留下来的东西，分蛋糕的时候总要考虑他十几年的努力和牺牲的是吧，不然他为啥带着管诺去，而不是带着你去？”
“我也不想去。”
“所以让他发愁好了，研究所的事又不归你管，”姜游一边慢慢喝着粥，一边说：“你现在给他打个电话呗。”
“现在？”唐不甜看了眼时间，快三点了。
“我们辛苦了一个下午加一个晚上，现在才有时间坐下来喝口粥，还是自己煮的。”
唐不甜想了一下，她拿起了手机拨出了一个号码。
十几秒后，电话通了。
“弘真法师打坐时感觉到异种灵力变多了……”唐不甜把弘真法师的话向庄泽坤复述了一遍。
姜游把老肉片和土豆放进锅里煮。
水再次开了后，他拿起放虾滑的盘子，用勺子一颗颗往锅里下着。
唐不甜挂了电话后，锅里许多东西都可以吃了，“他说知道了，五一后他会回来。”
“五一你打算去哪玩？”
“黎笙约我去看展。”
“你那个同学？漫展？”
“嗯，还有音乐会，她喜欢的一个乐团来唐江了。”
“你这生活挺丰富的嘛。”
“嗯。”
姜游觉得唐不甜的表情看上去太愉悦了，于是他问：“六月要考四六级了吧？”
唐不甜把一整颗虾滑咬进嘴里，有些烫，又辣，她张着嘴，一边咀嚼一边小口的吸着气。
好不容易咽下后，她拿起杯子，灌了小半杯酸梅汤进肚子里。
“我有点想旅游了。”姜游说。
“去哪？”
“我其实一直有个想法，买张火车票，随便去哪的，到那之后先休息两天，再慢慢的逛，不一定要去景点，就是到处的走一走，吃点当地的东西，和当地人聊聊天，或者就发发呆好了，等觉得腻了，就走，去下一个目的地这样。累了，就回家。”
“你随时可以开始的。”
“是啊，”姜游捞了颗鹌鹑蛋，“我打算带着我儿子，还有林昱，这周先去久靳山。”
唐不甜看着他。
“不然去了就是签到，听开会，还有调查，太累了，”姜游放下筷子，“久靳山脚下，有个度假村还不错，有那种屋顶是透明的小房子，睡觉的时候可以看星空，挺不错的。”
“没有别的目的吗？”唐不甜问。
“主要就是呼吸一下新鲜空气，带我儿子转转，明年上学了要出去玩就没这么自由了。”
“次要目的呢？”
……
凌晨五点多的时候，姜游回到了虫屋。
他推了推院子的门，被锁上了。
找出钥匙，开门，走了进去。店门紧紧地关着，抬头往上看，窗户也紧紧地关着。
他推上了院子门，往前走了两步，伸手在花坛里折了片叶子在手里揉了揉后扔到了地上。
“明天开始我一定好好工作，绝对不偷懒了。”
一丝反应都没有。
“后天，我们去楚城，就我和你还有林昱，我们住山脚下，我订好了房间了，到了那，你随便撒欢，我保证不管你。”
依然一丝反应都没有。
“我给你热杯牛奶？”
店门开了。
姜游走了进去，走到厨房，拿出杯子和牛奶。
热好牛奶，走出，把杯子放到长桌上的时候，他看到姜末坐在楼梯口的台阶上。
他绕过了长桌，走到姜末面前蹲下。
“今天是我不对。”
姜末扭过头去。
“伤慢慢养就行了，又不需要忌口，真要我打架，打架的时候……”姜游摇了摇头，“没什么影响的。”
“看着碍眼？”姜游伸手揉了揉姜末的头发，“你就当你的老父亲，返老还童长青春痘了嘛，什么。痔疮，你最近都看了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
“背唐诗去，一天一首，不然断你网。”
姜游转过身，也坐到了台阶上。
姜末往边上让了让，让姜游坐的宽松些。
长桌上，杯子里的牛奶慢慢地变少了。

第378章 到达
姜游睡觉前，把去楚城的事和林昱说了。
林昱最开始不太想去，姜游提了段芮，他就同意了。于是姜游叮嘱他收拾一下行礼好好休息，明天千万不用过来了。
姜游把酒店房间订了，打算买机票的时候，才发现楚城没有机场，转而去买火车票，结果已经过了23点，只能查询了，幸而余票还充裕，于是他放下心，安然的睡了过去了。
睡饱了起来，约陈楠吃了顿午饭，把去楚城玩的事和她说了，在她的提醒下才发现车票还没买，赶紧的打开12306，查询选座付钱一气呵成。
运气不错，三人的座位挨在一起。
吃了饭，和陈楠在久美广场逛了逛，买了一些旅行用品，添置了几件衣服，逛累了，就在陈楠家睡了个午觉，睡到快三点的时候，起来，去茶室喝了杯茶，输了两盘棋，吹嘘了一下他的减肥经验，在徐老的盛情邀约下，去徐老家里蹭了晚饭，走的时候，章秋塞给他两袋刚烤好的小饼干，说是给姜末的，姜游没婉拒成功，便拿了回去。
第二天准备出发的时候，姜游一手抱着姜末，一手拖着行李箱站在院子中间，他看着这一院子的花花草草，竟有几分不舍。
这时，林昱背着一个大包走了进来，他说：“车来了，我们走吧？”
……
一个多小时后，他们上了火车。
姜游抱着姜末找座位，林昱拖着行李箱跟在后面。坐下后，姜游调整了一下座位的高低，然后从挎包里拿出放了气的U型枕和靠垫，按压充了气，把靠垫放在腰后面，把U型枕架在了脖子上，然后拿出降噪耳机，连了手机，在网易云上找了个适合睡觉听的歌单播放，最后他拿出了一个蒸汽眼罩戴在眼睛上，身体往后一靠，双手往腹部一放……
火车启动的时候，坐在姜末和林昱中间的姜游，已经安然地沉入了睡眠中。
林昱看着姜末，他正想要说些什么的时候，姜末扭过身，单手支着脸撑在窗台上，建筑，树木，接着是农田……风景从他的眼中快速地掠过。
于是林昱也闭上眼睛，打起了盹来。
“我的座位是9D，这是7车吧？”
“好，谢谢啊。”
林昱睁开眼睛，火车停在一个站台上，车厢一时间喧闹了起来，找座位的，放行李的……
他身边，穿着白色运动服的年轻男人把行李箱塞进行李架上后，在9D的位置上坐了下来，他放下前方车背上的桌板，把手里的KFC袋子和九珍果汁杯放了上去。
他伸手从袋子里拿出了一盒汉堡来……
香味蔓延开来。
姜游的鼻子动了一下。他抬手摘下了眼罩，拿下了耳塞，戴上眼镜后，就看到年轻人大口咬了口汉堡，吸了口果汁。
“我们到哪了？”姜游问。
“到水安了，还有两个多小时吧。”林昱回答了他。
“还有两个小时啊，”姜游往窗外看去，天色有些阴沉，他问姜末：“你饿不饿？要不要吃点什么？”
姜末摇了摇头。
“餐车在5号车厢。”林昱说。
“两个小时，也快了，到楚城再好好吃一顿吧，”姜游从挎包里摸出了瓶可乐，喝了几口后他说：“我刚才真的睡着了，我做了一个梦。”
林昱问：“什么梦？”
“梦到我在一个很荒芜的地方，有个训练营，我在里面，每天都必须跑十公里，”姜游看着林昱，“跑的时候，还有很多怪物来追我，奇形怪状的，长的可丑了，我只能跑，跑啊跑，然后我就醒过来了，你觉得这个梦是什么意思？”
“我不知道。”
“可能是我最近压力太大了吧。”姜游把可乐瓶放回挎包里。
9D座位上的青年吃完了汉堡，开始啃鸡翅了。
林昱试探着说：“如果不想减了……”
“不不不，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是真的想瘦点的，至少再瘦个五公斤，”姜游的手探到身后，他调整了一下垫子的位置，让自己坐的舒服些，“可能因为我昨天看了本网文，里面的主角特别辛苦，一直在打这个Boss那个Boss的，几百万了，换了好几个地图，主角都没休息过，”姜游拿出手机，从书架里找到小说，“不过写的挺好的，我分享给你，诶，作者也挺勤快的，今天已经更了三章了，又是万更。”
“我看看，”林昱也拿出了手机，“他们这种几百万字情节，都是怎么想出来的，太厉害了。”
“有套路的。”吃着薯条，喝着果汁的青年的声音插了进来。
姜游和林昱不约而同地向他看去。
青年笑了笑，“我也喜欢看网文，我还写过呢。”
“厉害厉害。”姜游说。
“就上传了三章，隔了几个月去看，发现网站叫我签约，我都不记得我写的什么，就没有签。”
“太可惜了。”姜游惋惜道。
“哎，我就是写着玩的，你们也去楚城吗？”
“是啊，你也去？”林昱问。
“对的，我有个朋友在楚城，我去找他玩，”青年吃完了薯条，他用纸巾擦了擦手，“楚城真的满可惜的，城市规划不好，定位也不准，久靳山好好开发，完全可以申请5A级景区的，现在有高铁站，交通不是问题了，但是不知道那里怎么想的……”
“我去下洗手间。”林昱低声和姜游说了句后，他站了起来，往前走去。
青年的声音停了一下，他看着林昱的背影，然后问姜游：“他是专业健美的吗？”
“是健身教练。”
“怪不得，身材这么好，”他看到了坐在窗边低头玩手机的姜末，他问：“这是你儿子吗？”
“是啊，怎么了？”
“觉得他挺乖的。”
姜末抬头看了青年一眼，然后低头继续玩手机。
“我有个侄子，和他差不多大，简直和个混世魔王似的……”
“你现在在读书，是学生？”姜游问。
“不不不，我工作好几年了，我娃娃脸，看着年轻。”
“请年假出来玩吗？”
“也算是来工作的吧，有考察任务的……”
林昱坐回座位后，青年请教了他许多健身上的知识，但大多数时间，都是他自己在讲。
时间不知不觉的过去。
楚城到了。

第379章 销售
坐车去了度假村，办理入住，把行李在房间里放下后，姜游三人去了度假村的自助餐厅吃午饭。此时已经过了高峰，餐厅里的人很少，他们挑了个靠窗的沙发位坐下。
姜游端了满满的一盘子烤鸡回来。
“我去拿饮料，你要什么？”林昱问。
姜游看着林昱一满盘子牛仔骨羊排之类的肉菜，他说：“西瓜汁吧，再拿杯牛奶，最好让服务员把牛奶在微波炉里热一下。”
“好的。”
十多分钟后，林昱用盘子端着两杯西瓜汁，一杯热牛奶回到座位上。
姜游伸手拿过西瓜汁，喝了一口后，再把牛奶拿到姜末面前，他说：“我都快饿出幻觉了。”
林昱看到姜末双手捧着杯子，小口小口地喝牛奶，他问：“他喜欢吃什么，我去拿。”
“不用。”
林昱夹着羊排的筷子在半空中停了一下，下一秒，他若无其事地咬了口羊排，咽下后，拿起杯子，喝了口西瓜汁。
姜游把一根啃干净的鸡翅骨头放在一边，“他会自己去找吃的的，”他抬起头看着林昱的眼睛，“他饿了很久了。”
林昱的瞳孔收缩一下。
姜游拿起桌上的纸巾擦了擦手，他从挎包里把黑色的珠子掏出来，放到桌子中央。
林昱看了看珠子，又看了看姜游。
“这颗珠子据说是久靳山山灵的法器。”
“山灵？”
“对的，我去拿点吃的。”姜游说着站了起来，往取餐区走去。
林昱看着走远了的姜游，他的视线落在了珠子上，他看了姜末一眼，姜末专心地喝牛奶，没有理会他。
他往落地窗外看去，落地窗外是一堵花墙，几个穿着lo装的妹子在那转圈圈，拍照，拍小视频……
几分钟后，姜游拿着一碟子菜，一碟子水果回来了，坐下后他说：“那边有做鲍汁海参捞饭的，我要了两份，一会儿会送过来。”
姜游顺着林昱的视线看去，他说：“真可爱，这个裙子，我以前喜欢的一个舞见穿着跳过舞，特别有元气，她不再投稿后，看别的人跳，感觉不一样。”
“她去哪里了？”
“工作了吧。”
“现在去一个景点，都是打卡拍视频的，什么武当王爷，小哥哥……”
“说明吃饱饭了嘛。”姜游用叉子叉起了一块哈密瓜。
“我一直想不通。”林昱放下了筷子。
姜游转头看着他，等着他说下去。
“我把她挖到我这的时候，完全没想过会和她怎么样。”
姜游知道林昱说的是段芮。
“她很拼，真的很拼，”林昱喝了口西瓜汁，“大超市的话，进场费陈列费条码费，收费的条目能列个一长串，还不包括维护采购负责人关系的钱，要想做出成绩，不是在咖啡厅里，和负责人喝个咖啡，说几句漂亮话，签个字，是很苦的，要和她负责区域里的经销商批发市场便利店小超市老板，要和这些人都搞好关系。”
“是挺不容易的。”
“这些人里面，真的，什么人都有，我刚接手厂子的时候，我和厂里剩下的人，一条街一条街的扫，赔笑脸说好话，渐渐地才打开局面，才有后来的事。”
“你给我当减肥教练，也当的挺真诚负责的。”
“那个怪物，她这样的女孩，”林昱摇了摇头，“她真的很拼，我以前觉得会，会信那些，搞歪门邪道的都是想不劳而获的，或者就是找个寄托，她这样的，怎么会喜欢那种怪物，我不是说我有多好，那个怪物在我身体里的时候，她看他的眼神，她从来没有用那种眼神看我，我是真的想不通了。”
服务员推着车，把两个瓦罐送到了他们桌上。
姜游掀开了瓦罐盖，热气一下子地冲了出来，他拿起勺子，在瓦罐里搅了搅，舀了一勺饭吃了一口，米粒很黏，吸饱了汤汁，“久靳山的山灵，十年前没了。”
“没了？”
“消散了吧，事情挺复杂的。”
姜游就着海参扒了好几口饭。
西瓜汁喝完了，他去接了两杯可乐回来。
“用我们的常识，去评判它们是不合适的，普遍都长的丑，”姜游喝了口可乐，“它们，在你看不到，感知不到的地方，有许许多多的细小的虫子，它们无意识的聚拢又分裂，变成各种奇形怪状的样子，其中的一部分，因为一些机缘，它们被我们感知到了，灵物，妖魔，鬼物……它们被赋予了各种各样的名字，和我们生活在一起。”
“那个怪物也是吗？”
“对。”
“那她是被迷惑了吗？”
“有些事对于我们来说很容易，对它们来讲很难，而有些事就反过来了，”姜游用吃了颗圣女果，“一个普通人，想要和它们建立联系并不容易，大多数都和情绪有关。”
“情绪？”
“对的，你和她父母见过吗？”
“没有，她很少谈她家里的事，我们要查什么？”
姜游伸手把桌上的珠子拿了起来，“我也没有太清晰的目标，就是问问看，说不定就能听到些有用的信息。”
“我知道该怎么做，”林昱叹了口气，然后他说：“我想问一件事。”
“你说吧。”
“我到底该怎么卖明信片，我应该去哪里找我的客户？”
姜末抬起了头。
“这个不急……”
“都说要心诚……”
“心诚则灵……”
“我查了许多宗教方面的资料，有教义，要根据教义的规则进行祈祷，还有祭祀活动，并且有传教的义务，我们这个蜘蛛教，到底要怎么搞？是不是卖明信片，只是一个代称，实际上是一个发展信徒的行为，就像是你发展我这样？还是我需要继续赚钱，然后我把我赚到的财富都奉献给他？”林昱把他积累在心里的问题一下子都问了出来。
“我们就追个星，哪有这些乱七八糟的，我这样五讲四美的好青年，不乱搞封建迷信的，就是追个星嘛，念念不忘，必有回响……”
“我应该怎么称呼他？蜘蛛偶吧吗？”
姜末轻轻点了点头。
“史派德。”姜游说。
“什么？”
“我们争取在楚城，卖出一张明信片。”
“好吧……”

第380章 师傅
林昱低头咬了口肉。
一只白瓷杯被推到他的面前。
他略微抬起头，姜末看着他。
林昱有些不确定地问：“还要牛奶吗？”
姜末对着他弯了下右手的食指。
“要加热吗？”
食指又弯了一下。
林昱拿着白瓷杯站了起来，往饮料区的方向走去。
倒牛奶，找服务员，加热……
拿着热牛奶回来的时候，他看到姜游也刚从去餐区回来，他手里拿着一个盛着冰淇淋球的纸盒，里面塞了三个颜色的球，他说：“冰淇淋在那边，三文鱼柜台那里拐过去，要自己舀。”
林昱把牛奶放到姜末手边后坐下。
姜末拿起杯子喝了一口后放下。
“我儿子真挺喜欢你的。”姜游说。
林昱笑了笑没接话。
“我不是在卖关子，或者故弄玄虚什么的，”姜游一边吃着冰淇淋一边说，“而是语言本身就是模糊的，我想表达的意思和你理解的意思，也许完全南辕北辙。”
“我觉得这是沟通的问题。”
“你做了三十多年的普通人，你的认知，你的常识，都是普通人范畴，我硬要去和你解释的话，就必须打许多许多的比方来让你理解，但这样就距离事物本身，可能偏离的更远了。”
姜游看到林昱的表情有些茫然，于是他打了比方，“就跟武林秘籍那样，有的人能练成绝世高手，有的人平平无奇只能当做锻炼身体，还有的就比较惨，走火入魔断子绝孙了。”
“所以这个是要看悟性吗？”林昱问。
“算吧，主要是我们不急的。”
“我总觉得不踏实。”
“等事来了，你直接上手，多来个几次你就明白了，”姜游剥了只虾塞进嘴里，“就跟你们做销售，看了几百本销售圣经销售秘籍，就能业绩第一了？又不是打游戏刷NPC好感，有个进度条，还有攻略，没哪本书敢明确的写让客户眉毛动三下单子就能成是吧？”
林昱赞同说：“这个是这样的，公司稳定下来后，因为我是个半路出家的，当时特别羡慕那些大公司，觉得正规，就花钱请了咨询公司的人过来，给我们上课。”
“这课不便宜吧？”
“找的不是那些出门咨询公司，但是老师也是从那里出来的，他的团队在我们公司调研了大约一周，学习能力真的强，而且敏锐，一下子就看出了许多问题。”
“那就是很贵了。”
“是贵。”林昱承认了。
“赚回来了吗？”
“还是有点帮助的，大公司，本身就有话语权，手指缝里漏一点下来，别人就愿意主动去配合他们，而我这种小公司呢，”林昱看着窗外，雨从乌云里飘落而下，“我把厂子拿下来后，快到年底了，那时候其实已经有起色了，但是还是没钱，不要说奖金了，工资都发不全，我想着大家跟着我，这么辛苦，过年都拿不回去钱。”
“你怎么办的呢？”
“有笔欠款，每次联系的时候，他态度都很好，说等他把钱收回来，就还我们，但是就是，见不到人，所以也见不到钱，于是我和几个兄弟，就去堵他，在他家小区外面，等了好几天，终于堵到了。”
“他还钱了吗？”
“还了，他女儿女婿和他住一个小区，”林昱苦笑了一下，“靠着这笔钱，大家都分到了一点奖金，第二年，大家齐心协力的，就真的做起来了，”林昱叹了口气，“小公司，很多事没办法，我清高了，底下的人是要吃饭的。”
“亲疏不同嘛。”
“是这样的。”
“我们这领域是片广阔的蓝海，你放心。”
林昱想了想，他总结说：“所以我现在的情况就是，我是刚入行的新人，你是带我入门的师傅。”
“可以这么认为吧。”
“姜师傅。”
“我比你小，你应该叫我姜小师傅，不，算了，随你吧，”姜游余光看到姜末在笑，他伸手拿起他的杯子，把杯子里剩下的牛奶喝掉，“等吃完了，我回房间睡个午觉，你想在这里逛逛或者出去都行。”
“好的，晚饭有什么安排？”
“睡醒再说吧，度假嘛，放松点。”
……
唐不甜看着雨滴从窗户上斜落而下。
在姜游椅子上睡成一长条的招才翻了个身，扭了几下后它跳下椅子，摇着尾巴往会议室的方向走去。
“招才好像比来的时候大了不少。”孙宇说。
这时，敲门声响了起来。
“进来。”唐不甜转过身。
吴雨岚推门走了进来，“唐科长。”
“吴姐。”孙宇叫了她一声。
“你也在啊，”吴雨岚看了孙宇的电脑屏幕一眼，“你在写报告吗？”
“对的，”孙宇站了起来，他关了屏幕，“钟琇刚才找我，我出去一下。”
“好的。”唐不甜说。
孙宇关门离开后，唐不甜看着吴雨岚问：“庄泽坤让你来的？”
“是的，除了清彤姐，就我在唐江了，”吴雨岚走到唐不甜身边，“我听说弘真法师一个晚上超度了一百多个执念不去的灵魂？”
“对的。”
吴雨岚试探着问，“怎么突然有那么多？”
“异种灵力的事，我只知道这么多，其他的你查，或者让研究所查，我没有意见。”
“这个我知道，我就是想这两件事会不会有关系，如果有关的话，那……”
“报告上传后，你可以查询。”
吴雨岚点了点头，“那我等报告，”她停顿了一下，她问：“你打算一直让孙宇呆在特科吗？”
“你想说什么？”
“我想提醒你一件事，他只是个普通人。”
唐不甜抿了抿嘴。
“明杰也是特科出来的，我们完全没有想过，他会和镜湖会……他以前嫉恶如仇，甚至因此得罪了很多人，”吴雨岚看着窗外，“我前几天想办法见了他一面，他说，他是个普通人，所以他只能仰望我们，他只是想追上我们，也许对普通人来说……”
“胡说八道，”唐不甜打断了吴雨岚，她说：“我从山上下来。”
“也是，你们山上的人，从来不把我们当人……”

第381章 编排
“在镜湖会小世界里，庄泽坤试图抛下姜游逃走，”唐不甜的声音很平，表情也没有什么变化，“而孙宇决定留下来。”
吴雨岚愣了一下。
“庄前辈的选择，从当时的情况看，并没有错。孙宇更难得。”
“可是两年后你回山上了，孙宇怎么办？”
“他工作能力强，报告写的很好，和部门的人相处的都很好。嘴巴紧，季明杰试图从他嘴里打探信息，失败了。可信任，不会抛下队友独自逃生。”唐不甜说着孙宇的优点，并附加了实证，然后她有些疑惑地问：“孙宇得罪过管诺？”
“不是，”吴雨岚否认了，她犹豫了一下，“小诺可能不会接特科。”
“为什么？”
吴雨岚伸手拉开了窗，雨汽飘了进来，她看着远处被烟雨笼罩的接到和建筑，“老大一直在为小诺谋划，但清彤姐不赞同小诺进特科，之前是拗不过他，现在桑旭的仇报了，小诺又还在念书，两年后是什么光景不好说。”
“孙宇不是弱者。”
吴雨岚勉强笑了一下，“也是。”
“还有别的事吗？”唐不甜问。
“我听到说下周你要去楚城？”
“对。”
“是去找郑圆泰吗？”
“对。”
“发现他失踪后，望舒就过去了，他们在调查统计那些人为的意外中死去的人，镜湖会的部分资产会用来补偿这些人的家属。”
“他找到什么线索了？”
“久靳山上异种灵力变多了，望舒查探了两天，便被老大叫去燕京了。”
唐不甜想了想，把那天晚上发生的事简略的和吴雨岚说了一遍。
“镜湖会曾在久靳山上设祭坛，老劲山上则和小世界直接重叠过，或许是因此，外面的灵力被带进来了……”吴雨岚摇了摇头，“也不对，那样灵力浓度应该会增加。”
半晌，吴雨岚说：“我要去一趟研究所，”她停顿了一下，“你知道，之前，遗体”
“好的。”
吴雨岚转身离开后，唐不甜在她的座位上坐下，拿出手机，找到姜游，发了四个字过去：异种灵力。
不知何时藏到她办公桌下的招才，探出头看着她。
……
姜游是被风吹醒的。
吃完自助餐后，他回到房间，洗了个热水澡，换了睡衣，钻进被窝，看了两章小说后便昏昏沉沉地睡了过去。
谁知他越睡越冷，直到醒来。
转头，看到窗帘被风吹的鼓起又落下，他下了床，刷拉一下的拉开窗帘，窗和门都开着。
他转过身，枕头边的手机亮了起来。
他走回床边坐下，拿起手机，看到了唐不甜发给他的异种灵力四个字。
姜游：久靳山？
唐不甜：对。
姜游：楚城下雨了。
唐不甜：唐江也下了。
打完字后姜游抬起头，他看到姜末坐在外边露台的栏杆上，晃荡着双腿。
“你把我冻到了，”姜游在床头柜里摸到了烟，点燃，“林昱现在在哪？”
“这天气他还有兴致爬山，”姜游站起走到了露台上，走到姜末身边，伸手摸了摸他的头发，“吃饱了吗？”
……
在度假村里放松了两天后，姜游一行去了段芮父母开的小超市。
超市开在一处小区的外面。
小区不大，里面的楼房看上去有些老。超市里的灯只开了一半，尽管是白天，走在里面光线还是有些暗。
柜台后坐着一个大约五十出头的妇女，短发，身材壮士，酱色脸。她身后的屏幕上，放着监控摄像头拍到的图像。
看到姜游三人一前一后地进来，她的表情有些警惕。
林昱走到柜台前站下，把一袋子水果放在柜台上。
姜游则抱着姜末在超市里逛了起来。
“伯母，我……”林昱一时间有些紧张。
妇女看着他没有说话。
“不知道段芮有没有和您提到过我，我是林昱。”
妇女腾的一下站了起来，“你就是林昱？”
接着就听到那妇女大声地骂了起来，“你个畜生居然敢来，你害死我女儿，害死了我的女儿啊，一盒骨灰盒到我这里，说，这就是我女儿啊，我养了二十七年的女儿啊，他们告诉我这个盒子，是我的女儿哇，你个骗子，杀人犯……”
姜游抱着姜末打了个哆嗦，缩到了货架后面，“好凶啊。”
妇女左一句畜生又一句杀人犯地骂着，林昱努力的想要插话进去，但怎么也插不上。因着这里的动静过大，外面的人都渐渐地涌了进来，人越多，那妇女就骂的越是起劲。
被骂的狗血喷头的林昱扭头想找姜游，却看到姜游抱着姜末偷偷的从门边上溜了出去，站到了外围。
“这是抓到小偷了吗？”他问。
站在他身边的，穿着黑色长袖T恤的一个胖妇女看了他一眼，然后说：“你是外地人吧？”
“刚在这里找了工作，约了中介看房子。”
“要在这里买房啊？”
“对的，因为我儿子马上就要读书了，要用学区。”
“现在快五月了，买房还来及吧？”
“中介说有办法加急，”姜游往超市里看了一眼，“要不要报个警啊？”
“哎，”胖妇女叹了口气，“我和老板娘是邻居，一幢楼的，她女儿好几年没回家了。”
“过年也不回去？”
“不回。也是作孽，她女儿和她一个性子，就倔，谁都不肯服输，”胖妇女叹了口气，“结果呢，一盒子骨灰，”她往超市里望了一眼，“这个小伙子看上去倒不像传的那样。”
“传的什么样？”
“说她女儿出去傍老板了，结果老板破产了，把她卖到了泰国，结果和泰国那边的人起了冲突，被杀掉了，因为对方有背景，所以被压了下来，对外说是意外。”
姜游也往里面望了一眼。
段芮的妈妈似乎骂累了，在那边干嚎着。
“不是说女儿贴心嘛，小棉袄，我就一直想要的女儿。”
“男孩顽皮。”
“就是啊！”
“她父母呢，一心要培养女儿读书，出人头地，她女儿呢，文科好，但是她父母听说理科有用，就逼着她读理科，结果她成绩上不去，又在学校谈了个对象……”

第382章 热心市民
“早恋了？”姜游问。
“是啊，那时候她女儿就站在超市门口，她在那边训，用尺子打手，我们拿时候就劝，”胖妇女看了姜游一眼，“女孩子呢，读书再厉害，读成个女博士又能怎样呢，我听说那个小子家里条件还可以的……”
“他爸是交通局的，妈妈好像也是事业单位的。”站在一边的一个精瘦的老头补了一句。
“对啊，都说结婚是女人第二次投胎，我觉得早点定下来，大学毕业就办婚礼，早点生个孩子……”
看着胖妇女越说越偏，姜游打断了她，他问：“他们被拆散了是吧？”
“肯定啊，她去和老师讲了，每天还接送女儿上下学，结果高考分数出来，只能去读大专，反而那个小子考了我们市，好像，多少名我不记得了那年，反正很前面，楚城日报上还登出来了，”胖妇女的语气带着些惋惜，“那时候老板娘瞧不上那小子，觉得自己家里是个金凤凰，也不想想，她夫妻俩开超市的，自己都没多少文化。”
“那个男孩现在在做什么？”
“这不知道。”
“我知道，”瘦老头又开口了，“我和他爸爸认得的，他后来出国了，在国外认得了他现在的老婆，前几年带回来办的酒，我也去了，请了我们电视台的一个主持人主持的婚礼，走的红地毯，是用玫瑰花瓣铺的。”
“他移民了吧？”
“回来创业了，弄了个手机上的什么，还上了央视，他老婆给他生了一对龙凤胎，也不出去工作了。”
“厉害了，要我，要后悔死了。”
“就是啊。”
一个穿着蓝色外套的五十多岁的男人挤进了人群里，认出他的人，纷纷地为他让开了路。
胖妇女说：“她男人来了。”
段芮父亲走进超市后，干嚎声停了下来，一个很凶的男声响了起来，“就是你？”
“是的。”
段父一拳往林昱脸上砸去，林昱一把抓住了他的手，段父挣了几下没挣开。
这时候，段母再次嚎叫了起来，“杀人了啊！杀人了，杀了我女儿，还要……”
围观的群众纷纷地开始劝解了。
姜游抱着姜末往后退了几步，拿出手机看了一眼，他对胖妇女说：“中介说他快到了，我过去接一接。”
“去吧去吧，这里人多，别不小心撞到小孩了。”
“对了，我想向你请教一下。”
“你说。”
“这里最好的高中，我查了下……”
“最好的肯定是一中……”
“瞎讲，”瘦老头打断了胖妇女，“启明中学，请了很多外地的特级教师过来，所以去年，启明中学的本科率已经超过了一中……”
“启明那是填鸭式的……”
“我知道了，一中和启明比较好，谢谢你们啊。”
“不客气，不客气的。”瘦老头说。
胖妇女也说：“没什么的，以后你在这里买房了，我们也是邻里了。”
“是的是的。”
……
半个小时后，林昱拎着一袋被砸烂的水果，走进了一间驴肉馆，他一眼看到了坐在靠墙第二个位置的姜游和姜末。
他走过去，在他们对面坐下。
姜游用筷子指了指他面前的大盘五香酱驴肉，“这家驴肉挺不错的。”
林昱看到姜游手边的半杯黄酒，他说：“你倒是挺会享受的。”
“还行还行。”
“我是被骂的……”林昱叹了口气，摇了摇头，“要不是，哎，我要不是……”
“多吃点，补回来。”姜游把盘子往林昱面前推了推。
林昱伸手拿起酒瓶，倒了一杯在杯子里，喝了一大口，“我刚才差点忍不住。”
“淡定，淡定，你可是纵横华夏和泰国黑白两道的大佬，这点养气功夫，肯定得有。”
“什么东西？”
姜游笑着把他听到的传言和林昱讲了一遍。
“怎么传成，传成这样……”林昱又喝了一大口酒，顺了顺气后他夹了一片驴肉，咀嚼了几下后咽下。
“不错吧？”
“对，肉很松软，但是不散，好吃。”
“要不是查到这家店，我也没精神过来跑一趟，”姜游吃了两片肉，然后他问：“你怎么逃出来的？”
“后来街道上的一个大姐来调节的，我还被逼着对着他们道了个歉，我……”林昱苦着脸，“我才是受害者，真是，结果吃了这么劈头盖脸的骂，我总算是知道她为什么从来不提她父母了，换我，我也受不了，完全不讲理的。”
姜游又把他在胖妇女和瘦老头嘴里得到的信息说了。
“她，她记性特别好，现在都有手机了，不会去记号码，但是一些重要的人的手机号她都背的出来，还有喜好，关系等等，她都记的特别清楚，她念文科的话……真的，家庭的影响太大了。”
“是的。”
“我以前听一个Ted的演讲，讲原生家庭还有童年阴影的，真是一个人的未来，在一出生就被决定了。”
姜游喝了口酒，“翅膀硬了，就该飞了嘛，按照现在的非洲起源论，人类从那么远的地方，扩张到整个地球，北极南极都有人，还主动认领了地球害虫的称号，就是扑腾出来的嘛。”
“有的人就是命好，会投胎。”
“也不一定吧，段芮毕业后在株洲做行政，做了半年后回楚城，在楚城呆了一年多，这一年，没猜错的话，估计就是她那个早恋对象结婚了。”
“于是她再次离家，去了株洲，进了文野。”
“对，所以应该是三年多前，她身上发生了一些事。”
“什么事？”
“得见一见她那早恋对象，”姜游看着林昱，“要不，你去见见？”
“又是我？”
“难道是我？”
“你知道他现在在哪？”
“我可是人民警察，要查这个，还挺容易的，”姜游打量着林昱，“知道自己初恋死了，多少会有点情绪吧，你得小心点，别再被揍了。”
“我是受害者。”林昱忍不住重复了一遍。
“我知道，我知道，你是协助办案，回头我给你订面锦旗，上面写，热心好市民，用那种最厚的料子。”

第383章 我跟着你走
林昱吐槽，“当被子盖吗？”
“当被子的话，”姜游打量着林昱，“你这个身板，有点费料子啊。”
“我有几个问题。”
“你问题真多，”姜游往墙上的菜单看了一眼，“你看看还想点啥，再来个砂锅驴杂汤，要份驴肉火烧？”
“听你的。”林昱说。
加的菜很快就送上了。
汤做的很实在，一捞都是厚实的肉，有蹄筋，头肉，口条，肝肺……汤底很鲜，没有异味，都是肉香。喝了半碗汤，脑门子上一层的汗，再咬下一大口的驴肉火烧，肉汁浸透了面皮……
姜游和林昱把盘子扫光了。
“我好几天没跑了，不知道体重是不是又上去了，”姜游摸了摸肚子，“原本还想着，度假村里空气好，跑跑步什么的，结果下雨了。”
“度假村里有健身房的。”
“真的吗？”
“我昨天去锻炼的时候叫你……”
“对了，你那个客户怎么样了？”
“转给别人了，我打算换个工作，灵活一点的。”
“有大概想法了吗？”
“没有，我突然不知道我要做什么，还有我在做的一些事，到底有没有意义，”林昱拿起酒瓶，把剩下的酒倒了一半在他的杯子里后，另一边倒在了姜游杯里，“我知道你为什么让我去研究所。”
“为什么？”
“让我死心。”
“你不想查这件事了？”
“倒也不是，我的确是想搞明白段芮身上发生的事，不是说我，还，对她，怎么样，我心里说真的是恨她的，我的公司，信任我的，一直跟着我的人……我觉得我也有责任，但真的，如果不是她，也许公司是能熬过去的。”
“都有可能吧。”
“她死了，我也没法追究什么了，我想问问，有没有简单一点的方法。”
“简单一点，你指什么？”
“你推荐我看的那些小说里，那些修仙修神的，都有搜魂，读取记忆之类的，或者催眠也行……”
“你是觉得不够玄幻，没特效是吧？”
“不是，就是更有效率，比如今天，我们就可以走进超市，付钱的时候，读取一下对方的记忆，然后再……”
“没那么简单的，我给你道歉，下次尽量让你不挨骂，”姜游拿起杯子，和林昱碰了一下，一口喝掉，“记忆这东西很复杂，和电脑信息存储完全是两回事，人类大脑不仅喜欢美化记忆，有时候还会自己创造记忆呢。”
“所以作者都是瞎写的吗？”
姜游没忍住笑。
林昱也立刻反应了过来，他说：“我只是以为这些……”
“不能说没有，但是吧，没那么简单，打一个照面，眼神相交瞬间精神力以某种特殊的轨迹运转，接着此人从出生到现在的记忆，全部都被读取……”姜游抽出张纸巾擦了擦嘴，“今天天气不错，我们去逛逛校园吧，我们坐公交车过去。”
“我跟着你走。”
“放心，不会挨骂了。”姜游抱起了姜末，朝柜台走去，扫码付了钱。

第384章 汇合
唐不甜和孙宇一点多的时候到达了楚城，下了火车，顺着人流走到出站口，就看到一个穿着蓝色polo衫的男人举着一张写着他们名字的A4纸站在不远处。他们加快了步子，走了过去。
那男人看到二人后，稍稍迟疑了一下，确认他们是在向他走来后，他的脸上立刻堆起了笑容，“是唐江来的专家吧？”他自我介绍说：“我是常立章，楚城宗教事务局的，我送你们去酒店吧？”
“麻烦了。”孙宇说。
他们跟着常立章往停车场的方向走去。常立章一边走，一边说：“最近楚城的天气很怪，不知道是不是我心里作用，往年这个时候，气候是很舒适的，现在下雨的时候，冷，不下雨太阳出来了，晒到阳光的时候，觉得火辣辣的热，走到阴影里，就发现还是冷，温度并没有真正的升上去。”
唐不甜抬头看了一眼太阳。
金色的阳光透过斑驳的云层洒下。
常立章说：“会议明天早上九点半，你们晚上有安排吗？”
“晚上有事吗？”孙宇问。
“没有没有，如果你们想在酒店好好休息一下，我就安排酒店二楼的自助，如果想去外面吃，逛一逛，酒店旁边春梅路那里，有很多饭店还可以。”
说话间他们走到了车边。
常立章打开后备箱的门，把唐不甜和孙宇的行李箱放了进去，然后他再在驾驶位上坐下。
刚落座，他就听到一个清冷的女声。
唐不甜问：“郑圆泰失踪，现在谁负责调查？”
“是我。”常立章说。
“你？”
“对，郑哥以前帮了我很多忙，”常立章说着叹了口气，“之前负责的是，好像以前也是唐江市特科的，名字叫苏望舒，你们知道他吧？”
车开出了停车场，往市区方向开去。
孙宇说：“知道的。”
“你们什么时候发现他失踪的？”唐不甜又问。
“发现的话，是七天前，郑哥具体什么时候失踪的不能确定，”常立章叹了口气，“郑哥有事才会去单位，平时他都是在家修炼。”
“那你们怎么发现的？”
“有游客在久靳山上捡到了郑哥的剑，火车站过安检的时候被查到了，这两年管的严，他就被拘留了，剑也没收了，刚好负责这件事的警员以前见过郑哥，认出了这把剑，我们才发现郑哥失踪了。”
“那也是巧。”孙宇说。
“是啊，那边就按程序向上面汇报了，接着苏望舒就过来接受这个事了，他知道我和郑哥比较熟，也稍微懂一点，就让我跟着他调查这件事，结果查了两天，他就走了，他说会有其他人来接手的。”
说着，常立章叹了口气，“他这么一走，这个事就落我头上了。”
孙宇说：“其他人也不少接。”
“就是啊。”
“你们查到了什么？”唐不甜继续往下问。
“我们去了发现那把剑的地方，把附近都先围起来，安排一个人专门在那里看着，防止游客误入。”
“什么都没查到？”
“对的，”常立章承认了，他补充说：“我和苏顾问两个人，把久靳山上基本走了个遍，我们带着灵力扫描仪，里面存了郑哥的灵力波动。”
“那把剑现在在哪？”
“存放在公安局的证物室里，”常立章从后视镜中观察着唐不甜的表情，他说：“我们先去酒店，放了行李，然后去公安局里？”
“可以。”唐不甜同意了常立章的安排。
“明天的会议，会议流程里你要做发言……”
“我不去。”
“那……”
“孙宇代替我去。”
“好的。”
说话间目的地到了。
车停在了酒店大门前。
……
17路公交车停在了站台前，姜游抱着姜末从前门上了车，扔了两个硬币在钱箱里后，他往车尾的方向走去，在最后一排坐了下来。
林昱也跟着坐在了最后一排。
一路上，姜游都在看手机。
五站路后，姜游和林昱下了车。
姜游往前走去，林昱喊住了他，“去楚城一中要换乘31路，坐三站就到了。”
“我知道，我们走过去呗。”
姜游抬头看了一样太阳，“不下雨了，走走，晒晒太阳，进行一下光合作用，”他停顿了一下，然后纠正了自己的说法，“补充维生素D，促进钙吸收，生抽啊，你自己下来走好不好？”
姜末一动不动地趴在姜游的肩膀上。
“我们去学校，是去找段芮的老师吗？”
“就是走走，逛逛，”姜游往侧边走了一步，走墙边的阴影里，“喜欢总结，目的性强是优点，也会主观上过滤掉很多看上去没用的无效的信息，而且你刚进这行业，尽量的多看一点比较好，就像是读书嘛，先要越读越后，再越读越薄，才是真正的掌握了，一开始就看什么七大定理帮你解决多少问题，或者指望听个演讲，知道了几个专业名词，那就只是知道，不是知识，让你去研究所，也是让你多看一看。”
“我知道了，我会尽量多听多看少下结论的。”
姜游慢慢往前走着，“我其实也就是瞎猜猜，高中里，老师眼皮子底下，要眉来眼去的挺难的，被发现后，她妈妈每天接送她，我觉得她和那男的很可能是上学路上，刚才我看了下手机，17路每一站都长，31一路过去到学校，三站路，不到两公里，正好适合……”
“的确是这样……”
“这里还有条捷径。”姜游看着手机屏幕上的地图，带着林昱穿过一条马路。林昱看到了绿化带里被人踩出来的一条路。他们沿着这条路向前，走了大约五十多米后，他看到了一个废弃的厂子。
铁门半开着，上面锈迹斑斑的。
野草疯长着。
姜游走了进去，“从后门，再穿一条马路，就是楚城一中了。”
手机震动了起来。
唐小甜拨来的，姜游接了起来。
“领导，你到楚城了？好，好的，我大概，”姜游看了看四周，“要不你过来吧，我这里可能会有点发现。”

第385章 熏陶
挂了电话后，姜游侧身试图挤进铁门里，眼看着要卡住了，铁门悄然无息地往外打开了一些。
林昱注意到了。
他默默地跟在姜游身后走了进去。
地面开裂了，有些地方下陷着。几只麻雀啄着水坑里积留的雨水，发觉有人过来后，拍着翅膀往天空飞去。
“这里曾经是个塑料厂，因为靠着学校，十几年前就迁走了，”姜游扭头看了眼林昱，“这里就一直荒废着，百度上这么说的。”
“他们把这里当做偷……恋爱场所？”
“也许吧，”姜游推了下眼镜，他问：“这里你看到了什么？”
林昱认真地打量着这里，最前方看上去是办公楼，四层高，墙面斑驳，门也紧紧地关着。
西面是车间和仓库的中间种了两排细叶榕树，因为无人打理，枝叶都长到了一起……
林昱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我没发现异常。”
“再看看呢。”
林昱顺着姜游的视线看去，“这些树有问题？”
“你现在吧，硬件升级了，软件还没升。”
“什么？”
姜游抱着姜末走到两排榕树的中间，在树干最粗的榕树前停了下来。
枝叶挡住了阳光。
“你能看到很多东西，只是一些信息，你的大脑不知道该怎么去处理。”
“看到，鬼吗？”林昱问。
“差不多吧，”姜游把姜末换到左手抱着，右手从挎包里掏出了黑色的珠子，伸到了林昱面前，“来，你拿着。”
林昱拿起了珠子，他说：“它在发热？”
“是啊。”
下一瞬林昱感觉到一阵眩晕，仿佛有一层半透明的果冻一样的东西挡住了他的视线，身周的一切都变得光怪陆离起来……
他感觉到胃里翻涌了起来……
突然之间，视野又恢复了正常。
一阵风吹过，吹动着枝叶，带来了一些凉意。
林昱站直了身体，吐出了一口浊气，他转头，看到姜游手里拿着一颗黑色的珠子，他下意识的低头看自己的手，手里什么都没有……
“我刚才怎么了？”林昱问。
“据说这是山灵的法器，多少带点特效，给你的软件系统升升级。”
“山灵的法器？段芮是怎么拿到它的？”
“我也想知道，”姜游把姜末放到地上，他一边揉着自己的肩膀一边说：“我觉得我运气太不好了。”
“怎么了？”
“就是感慨下，一般来说，浮游在规则之外的虫子们，想要进来，必须先要有一个名字，要有一个人类赋予它名字，”姜游右手食指在榕树的树干上轻轻地划了一下，“所以一些软硬件系统带Bug的人，比如我，我好像是有天眼通的，小虫子发现这样的人后，就会蛊惑他们，暗示他们，这些人往往会是最初的，第一个追随者。”
“然后呢？”
“然后一生二二生三……”姜游看了林昱一眼，“拥有了名字，象征它的符号，特定的仪式，还有祭品，满足了这四样后，它就可以真正的降临这里大吃大喝暴饮暴食。”
“那应该怎么消灭这些虫子？”
“为啥要消灭？”
林昱一下意识到他说错了话，他说：“我不是……”
“也有好有坏吧，有一些也不想进来，按照人类的标准去看，人类自己还会造神呢，创造一个名字，一些小虫子就依附在这个名字上，逐渐变成了信仰之灵，我的信仰就是梦幻花园。”
“那个，手机游戏？”
“对啊，我投入了好多时间，金钱，精力，安利了好多人来玩，”姜游拿出手机，点开应用，他把屏幕对着林昱，“你看，我四千多关了。”
“4235关……”林昱看了姜游一眼，“厉害。”
“还有一些是山水在时光里孕育出来的，山灵河灵之类的，但这些吧，一旦被人所知了，走歪了路，就也会暴饮暴食起来……”
手机震动了一下，姜游转过手，唐不甜问他具体地址，姜游发了个定位过去。
五六分钟后，林昱看到一个穿着蓝色露肩连衣裙，背着浅棕色水桶包，手里拿着一把木质弯刀的少女走进厂房。
姜游对着她招了招手，“这里，科长！”
唐不甜快步向他们走去。
她走到姜游身边，问：“就是这里吗？”
“它有反应，在发热，”姜游对着唐不甜举了举珠子，“你从哪边过来的？孙宇呢？”
“他明天要替我发言，在酒店写发言稿，我原本……”唐不甜看了林昱一眼，她问：“你查到什么信息。”
“挺多的，我给你总结下，”姜游组织了一下语言，“这颗珠子是久靳山山灵的法器，它对这里的灵力波动有反应，它曾经在段芮手里，它曾经里面有一个怪物，这个怪物曾经占据过林昱的身体，同时在占据期间，它表现得和常人无异。”
“结论呢？”
“还没结论，你带执法记录仪了没，扫一下这里的灵力波动吧。”
唐不甜从包里拿出了执法记录仪，开始扫描。
“林昱你带我儿子去一中周围走走吧，”姜游和林昱说，“让他感受一下重点高中的气氛，受点熏陶，等上学了当学霸。”
林昱知道姜游是在支开他，他说：“那我先过去了。”
他弯腰正要去抱姜末的时候，却看到姜末向前走了一步。
“让他自己走，你看着他就行。”姜游说。
“好的。”
林昱和姜末走远后，姜游把他如何找到这里的过程和唐不甜说了一遍。说完后，唐不甜问：“和郑圆泰的案子有什么联系吗？”
“我也在猜，”姜游往前走了几步，“之后我们把这里的灵力波动，和那里的分析对比一下，就能确定是否有关系了。如果有，我们就算有个方向了，楚城负责这件事的人是谁？”
“常立章，宗教事务局的，苏望舒去燕京后，没人接手，他接了过来。”
“听上去还行，郑圆泰在哪里失踪的查到了吗？”姜游问。
“他的剑在久靳山上被游客捡到，那里可能就是他失踪的地点。”
“我要看一下那把剑。”
“好，”唐不甜看着姜游，“这个案子，你很主动。”
“是啊，我一直有个立场问题，”姜游说：“我打算主动站队，表表决心，一颗红心……”

第386章 侄女
姜游啰啰嗦嗦地讲了一大通话，他发现到唐不甜的眼神有些放空。
“看这里。”姜游右手的食指在树干上敲了敲。
唐不甜回过神，她仔细看了看姜游所指的地方，树皮上有一条细小的裂痕，颜色看上去也不太均匀，她看了看树干其他的地方，并没有特殊之处，又看了看相邻的树，也没有太大的区别，于是她说：“我看不出异常。”
姜游伸手，抓住了唐不甜的手腕。
唐不甜看到细小的裂缝之中，青灰色的花骨朵尖小心翼翼地钻出，花瓣缓慢而艰难地一层层的打开……
颤抖着，挣扎着……
黄色的花芯刚刚露出了一小点来，一阵风吹过，地面上的尘土扬起又落下。
花瓣静止了下来。
化作青灰色的细沙，落进了尘土之中。
在它盛开的前一瞬。
“这是什么？”唐不甜问。
“门，”姜游左手的食指按在细小的裂缝上，慢慢地往下划着，裂缝上被蒙上了一层透明的薄膜，“从这里进来的，都是绕开协议偷渡进来的。”
薄膜被裂缝一点点吸了进去，唐不甜察觉到裂缝在不断的变小，最后竟消失了。
她问：“你把门关上了？”
“我哪有这种本事，”姜游否认了，“它本来就快消失了。”
“过去有东西从这里进来？”
“大概吧。”
“林昱身体里的怪物？”
“也许。”
唐不甜直接问：“你发现了什么？”
“挺多的，但又不够多，完整的仪式结束后，通道被打开，被召唤的存在降临，这些是我们都知道的事，”姜游松开了抓着唐不甜手腕的手，他转过身，“通道打开的时候，也许会混进来一些东西，比如，我。”
唐不甜的眼睛睁大了。
“所以泰国的时候，林昱的事我不太想管。”
“因为是同类？”
“谁要和那种又丑，又难吃的东西是同类了，”姜游嫌弃地说：“我只是觉得它挺不容易的，不知道经历的多少磨难，好不容易偷渡了进来，一直在这颗珠子里，不能吃不能喝的，千辛万苦地占了身体，吃的第一顿又是泰国菜，只适合拍照发朋友圈的那种，而且，”他看着唐不甜的眼睛，“在华夏国里，我这个兼职的身份，不管有点说不过去，但我当时在泰国，虽然说是同胞，但段芮也是我同胞啊，你说对不对？”
“歪理。”
“论迹不论心嘛，我最后不还是管了？”
“为什么设计庄泽坤送他去研究所？”
“好奇，大概吧，”姜游从挎包里摸出糖盒，照例分了两颗给唐不甜，“十年前镜湖会那只降临久靳山，通道被打开了，它偷渡了进来。”
“这里距离久靳山很远。”
“这就是问题所在，”姜游把珠子放到唐不甜手里，“这颗珠子对山灵的精气有感应，十年前那晚，这里，一个废弃的工厂里，或许发生了一些我们不知道的事。”
唐不甜想了想后说：“要找到郑元泰。”
“当时在场的，还有两个。”
“谁？”
姜游指了指珠子，“都收集在这里了，那只怪物，还有巧巧。”
唐不甜低头看着手中的珠子。
姜游活动了一下身体，“走了，去找我儿子。”
他们从工厂的后门走了出去，走过两条街道，再过了一条十字路口，就看到了一中操场的围墙了，街边的小店也密集了些，文具店，复印店，便利店，小吃店……
“这里！”林昱和姜末站在一中的大门边，对着他们挥了挥手。
此时正是下课的时候，校园里十分的喧闹。
姜游走到姜末身边，“怎么样？我给你走走关系，今年九月就送你去上学？”
这时，大门边上保安室里走出了一个保安，他说：“你们有什么事吗？要找人吗？”
“没事，就是路过了看看，”姜游把姜末抱了起来，他走到保安面前，“我早上去了启明中学，那边要住宿，我就想来一中看看。”
“谁读书？”保安问。
姜游指了指唐不甜，“我侄女，在老家读的高一，她父母在这里做生意，父母不在身边，叛逆的不得了。”
保安看着唐不甜手里的木刀，“父母和小孩要多沟通。”
“正好也有点关系，”姜游接过了话，“就想过来找个好点的高中借读。”
“那高考还要回去的吧？”
“要回去的，原本是想去启明的，正好我有个老同学在启明做老师，教英语的，我们早上过去看了看，那边要求学生住宿，每天晚上还有两节晚自习，有老师看着的，我侄女觉得不好，太压抑了，她在家里的时候野惯了……听说一中这边，全部都是走读的，就想过来看看。”
“启明不行的，他们为了数字好看，高二的时候，就把一些跟不上的学生，和他们签订协议放弃高考。”
“放弃高考？学生家长同意啊？”
“有一些参加学考被录取了，还有的，被劝去参加春季高考，不能单看本科率的，”保安和姜游讲着里面的门道，“现在扩招，三本也是本科，还是要看是什么大学，什么专业。”
“这个是的，我同学倒是没和我说这些。”
“哪个老师啊？”
“就是，他和我讲一中这边空气污染比较严重，好几个学生得了癌症，我刚才从那边走过来，看到一个旧工厂……”
“瞎讲……”
上课铃声响了起来，散落在校园各处的学生，匆匆地往教学楼赶去。
铃声停下后，校园里也恢复了宁静。
保安有些生气地说：“那个厂十几年前就迁走了，政府里专门请了环境那边的专家，过来做的检测。”
“那就是没问题了？”
“那个塑料厂，就是被家长投诉走的，考进一中的，都是尖子生，家里宝贝的不得了，如果空气有问题，他们肯定不会放过学校的。”
“这样啊……”姜游的语气里还带着一些不信。
“你多问问本地人就知道了。”
姜游点了点头，“也是的，涉及到小孩嘛，想的就多了，那谢谢你了，我们再回去商量下。”
“诶，好的。”

第387章 老祖
四人走出了一段距离后，唐不甜停了下来。
姜游和林昱跟着停了下来，姜游问她：“怎么了？”
“小侄女？”
“你年龄最合适嘛。”
林昱有些诧异地看着唐不甜，他问：“你真的是高中生？”
“不是。”唐不甜断然否认。
姜游一本正经地说：“她有三百岁了。”
“真的吗？”
“你看修真小说里，百年筑基的都是天才，三百年……”
“金丹老祖吗？”
“老祖啊……”
“姜游！”
木刀的刀尖指着他的脸。
“小心小心，可别吓坏我儿子了，”姜游注意到唐不甜握着刀柄的手指关节有些发白，他往后退了一步，“我今天酒喝多了，说胡话呢，”他一边说着一边指着林昱，“都是他灌的。”
“我……”
林昱刚要辩解，他就听到姜游说：“我们科长，唐江大学金融专业的，读大三，学霸。”
唐不甜垂下了手。
“科长很厉害的，”姜游看着她手中的木刀，“我反正是打不过，你拜她码头的话，报她的名字，能在唐江横着走。”
“你再胡说八道？”
姜游打了个哈欠转身向前走去，“走了走了，再晚就要下班了。”
他们在路口叫了车，半个多小时后，到达了楚城公安局。
常立章等在了大门口，看到他们下车后，他连忙走了过去，他说：“你们来了，”他注意到了抱着姜末的姜游和身材突出的林昱，他问：“这两位是？”
唐不甜看了林昱一眼，她说：“他们是协助我的。”
“哦哦，你好，你好……”
寒暄的时候，一个爽朗的声音响起，“常叔，你在这里啊！”
他们转身往声音传来的方向看去。
一个穿着背着背包，穿着蓝色运动服的年轻男人向他们走来，他看到姜游和林昱后，表情一愣，他说：“是你们啊，好巧！”
姜游和林昱也认出了他，火车上遇到的吃肯德基的男人。
“你们认识？”常立章问。
姜游回答说：“我们过来的时候，刚好一班火车。”
“我们同一排的，我叫金澄，”金澄做了自我介绍后他有些急切地问：“你们也是来找郑叔的吗？”
唐不甜看着常立章。
“金澄，我现在有点事，我晚点再和你说。”说完常立章转头对唐不甜说：“我们进去吧。”
他做了个带路的手势往前走去。
唐不甜一行跟了上去。
金澄看着他们走进公安局大楼，他拉了下背包的带子，转过身往外走去。
……
郑圆泰的办公室不大，只放了一张办公桌一把椅子和一个文件柜。
唐不甜伸手拿起了摊开放在办公桌上的资料夹，打开翻了翻，她问：“刚才那个人是谁？和郑圆泰是什么关系？”
“郑哥以前帮过他。”
“他和你约好今天见面？”
“没有，我……”
“他知道郑圆泰失踪了。”唐不甜把资料夹放回桌上，她抬头看着常立章，“你告诉他的？”
“我没有，我和他只是认识，”常立章撇清着关系，“他和郑哥一直有联系，可能……”
“剑呢？”唐不甜打断了常立章。
“在证物室，我之前已经登记好了，你们等一下，我去拿过来。”
常立章走了出去。
门关上后，林昱说：“前几天，我在久靳山上看到金澄了。”
“我们来的那天？”姜游问。
“对的，我不清楚他有没有看到我，”林昱回忆着，“那天下雨，路不是很好走，我是在侧峰那边看到他的，我觉得他好像在找什么东西。”
“找郑圆泰呗。”姜游在椅子上坐了下来，姜末从他的身上跳到了地上。
“应该把招才带过来的，”姜游拿起桌上的资料夹，“把这个给它嗅一嗅，然后带它去久靳山给我们指路。”
资料夹里是十几份工作报告，姜游慢慢地翻看着，“他都是自己写的嘛，楚城这边也不给他配个助手，人失踪了，让一个别的部门的来管，名不正言不顺的。”
“我只修剑，他和我不同。”
十多分钟后，常立章拿着一个物证袋走了进来。
姜游站了起来。
唐不甜把木刀放在桌上，她接过袋子，抽出了里面的剑。只有剑，没有剑鞘，她端详着剑身上的划痕。
剑身照着她的眼睛。
“我再去拿几个椅子进来，你们等下。”常立章说。
“我和你一起去吧。”
说着，姜游跟在了常立章身后走了出去。
“你是什么时候到的？”常立章问姜游。
“前几天，我正好想找个风景好的度假村，带我儿子住几天，休息一下。”
“你儿子几岁了？”
“六岁半了，这里和我想的不太一样。”
“哪里不一样？”
“唐江市的特科的人也不多，但是设备特别的齐，有单独的会议室和资料室。”
“和唐江肯定没办法比，郑哥以前有个搭档的，你在外面等我一下。”说完，常立章敲了敲一间办公室的门，听到‘进来’两个字后，他才推门进去。
姜游看到他和坐在办公桌后看电脑的人说了几句后，走到隔壁的小间里，不多时，他拖了三张折叠椅走了出来。
姜游伸手接过了一张椅子。
往回走了几步后，姜游说：“我刚才看郑哥的工作报告都要自己写？”
“是啊，他那个搭档，叫邵朗，心又细胆子又大。”
“后来呢？”
“三年前的一个案子里，差点丢了命，他那时候结婚没多久，老婆已经怀上了，”常立章摇了摇头，“他伤养好后，郑哥就不让他继续做这个了，去了别的部门。”
“没有新人吗？”
“郑哥不要，实在需要人手的时候，他就来找我，他觉得不应该祸害普通人，”常立章看了姜游一眼，“你和唐科长是怎么认识的？”
“去年的一个案子牵扯到了我的一个租客，”姜游推了一下眼镜，“我天生能看到一些常人看不到的东西，我在特科做了登记，用的上我的时候，我就出个力。”
说话间，他们走回了郑圆泰的办公室。

第388章 剑在
推开门后，刺眼的白光扎进了常立章眼中，他立刻后退了一步，放下折叠椅，用手遮着眼睛去观察办公室里的状况。
模糊与眩光只中，一个厚实的人影从他面前走过，挡住了光。
姜游慢慢地往光的方向走去。
唐不甜站在光之中，她右手握着剑柄，左手的食指和中指并拢，轻点在剑身上。光便是从剑身上发出的。
摊开在桌面上的资料夹里的纸张哗啦啦地响着。
姜游伸出手。
凌厉的剑气从他的指缝中刮过。
他抓住了一缕飘扬在光中的黑色长发。
唐不甜睁开了黑白分明的眼睛。
嘀嘀嘀。
有些刺耳的电子音响起。
伴随着声音，一丝丝灰色的烟雾从剑身的划痕中飘出，消融在光中，最后一丝烟雾被吞噬后，唐不甜垂下左手，剑身上的光也逐渐暗下，直至消失。
嘀嘀嘀。
常立章放下了挡在额前的手，他觉得这声音有些熟悉，他往前走了几步，看到姜游松开手，黑发落回唐不甜的肩头，唐不甜从包中拿出了灵力扫描仪。
常立章想起了了这是什么声音——灵力扫描仪检测到了相似的灵力波动。
唐不甜的手指在扫描仪上按了几下，声音停止了。
常立章走到了他们身边，他的表情有些激动，“有什么线索了吗？”
姜末从文件柜后晃了出来，林昱跟在后面。
唐不甜把剑压在了资料夹上，“剑身上除了郑圆泰的灵力波动外，他的对手的灵力波动也残留了一些，我把它从剑逼了出来，灵力扫描仪捕捉到了波动，经过匹配，上面的灵力波动和塑料厂内的灵力波动十分相似。”
“塑料厂，哪里的？”常立章问。
“楚城一中附近。”
“哦，那里，”常立章想了起来，“我记得好久以前就迁走了，好像在我读大学的时候。”
唐不甜看着姜游，“我通过他的剑，看到了一些战斗的片段，非常激烈。我感受到了他的战斗意志，他战到了最后一刻……”
“最后一刻？什么意思？”常立章捕捉到了重点。
唐不甜扭过头，视线落在常立章的脸上，“他是剑修。现在剑在，人不在。”
“不可能！”
“我只是说出我看到的，和我的判断。”唐不甜的语气很平静。
“不可能的，”常立章摇着头，“之前苏顾问也看了剑，他说有打斗的痕迹，但是并不激烈，他说，郑哥可能进了一个小世界里，让我不用担心，他说……”
姜游指了指唐不甜手中的灵力扫描仪，“科长找到了线索，苏顾问没有。”
“可是，他……”
姜游拍了拍常立章的肩膀，“我理解你的心情，你也要理解科长的专业的判断，同是剑修，科长能看到的东西比我们要多，苏顾问经验丰富，这是毋庸置疑的，但现在的事实就是，我们查到了线索，你也看到了，你应该信任科长。”
“我知道的，可是……”
“你怀疑的话，那就想办法求证嘛，把事情查明白了，将凶手绳之以法，我们尽力去做，说不定郑哥也能有一线生机活下来。”
“一线生机？”
“战到最后，死了，濒死，昏迷，都还是有可能的嘛。”
听着姜游的话，常立章渐渐的平静了下来，他向唐不甜致歉说：“我刚才失态，唐科长，真的不好意思。”
“没关系。”唐不甜说。
“我们科长说话直，但她从来都是有一说一，不弄虚的那套的。”
“是我心急了。”常立章承认着错误。
“关心则乱嘛，我刚才好像听你说过，门口遇到的那个，还有他的老搭档叫……”
“邵朗。”
“对，邵朗，郑哥帮过很多人吧？”
“郑哥是真的，是真的会设身处地的在为我们考虑，前几年，八九年前吧，研究所的人想让进去当研究员，这是好事，在里面也能学到很多东西，可是我呢，我父母都是……”常立章看了姜游一眼，他含糊了过去后说：“我可以说是我奶奶把我拉扯大的，她身体一直不好，可要说不去，就有点不识好歹了，郑哥知道了后，他和那边说，他习惯了我帮他处理一些俗务。”
“这个对他来讲就是一句话的事吧？”
“我那时是被派去监视郑哥的，我过去也是特科的，后来才去了宗教事务局。”
唐不甜的眼中闪过了一丝诧异。
“奶奶最后那几年，我一直陪着。”
姜游安慰常立章说：“郑哥吉人自有天相。”
“希望吧。”
姜游看着落在门边的折叠椅子，他走了过去，把椅子拿了进来，关上了门。
常立章沉默着帮着把椅子展开，摆好，又出去拿了几瓶矿泉水回来，递到众人手里，坐下后，他说：“唐科长，需要我出力的地方，你尽管吩咐。”
“科长的师父，和郑哥是旧识。”姜游说。
“真的吗？”常立章有些诧异，他往唐不甜看去，唐不甜点了点头。
“我和科长都是唐江过来的，对楚城这边完全不熟，还是要仰仗你，工作才能展开。”
“你这样说，我太羞愧了，真的。只要能找到郑哥，让我做什么都行。”
“有你这句话我就放心了，”姜游拧开矿泉水瓶子，他喝了口水，“对了，你知不知道，大概在三年前，楚城有没有发生什么特别的事？”
“特别的事？”常立章思索了起来，“哪方面特殊？”
“具体来说，就是比较反常的现象，比较特别的案子。”
“这个我要想想……”
“对了，苏顾问除了和你说郑哥可能在一个小世界里，他还和你说别的了吗？”
常立章摇了摇头，“没有。”
“没有提到异种灵力吗？”
“没有，”常立章再次摇了摇头，“他，他，要说三年前的话，三年前……”他回忆着，“邵朗当时，难道是邵朗那个事……”
“是什么事？”姜游追问。
“我也不是很清楚，我帮你们联系邵朗吧，那个案子究竟怎么回事，只有他和郑哥清楚。”
“行诶。”
“我现在就去找他，他还不知道……你们等我一会儿。”说着，常立章就往外走去。
看着他走出去后，姜游喝了一大口水，他长叹了口气，“累死我了，”然后他站了起来，走到窗边，拉窗户，点了根烟，“比我卖明信片累多了，小侄女啊，你得给我加工资知道不。”
公安局大门外不远处的花坛边上，坐着一个穿白色运动服的人。
是金澄。

第389章 寻人
“林总，过来一下。”姜游对着林昱招了招手。
林昱愣了一下，旋即站起走到姜游身边，他顺着姜游的视线看到了金澄，“他一直等在那？”
“要不你去和他聊聊？”
“是要打探消息吗？”林昱问。
“他一定知道些什么，刚才我费了那么大的劲，和老常阐明利弊，我原以为他会把他叫上来的。”
“常立章有问题？”唐不甜问。
“倒也未必，他和研究所有关系，估计现在去请示那边了，那边的话……主要还是我想喝点冷的，你看看附近有没有咖啡奶茶店吧，买几杯冰沙回来。”姜游把烟头扔进了矿泉水瓶里，剩下的小半瓶水一下被染成了浅褐色。
姜游拧上矿泉水的盖子，把它扔进了垃圾桶里，“你们火车上聊的挺投机的，他应该会主动找你搭话的。”
“要什么口味的？”
“都行。”
“如果我被他套话了怎么办？”林昱有些担心。
“怎么会，林总，别小看你自己，”姜游诚恳地看着林昱，“你啥都不知道，他能套出什么来？”
“也是，那我去了。”林昱利索地走出了办公室。
门关上后，姜游听到唐不甜问他：“你收他做跟班了？”
“你看出来了？”他关上了窗，走回办公桌边拉了张折叠椅坐下，“研究所解决不了他的问题，我解决了，我又不是做慈善的。”
“你是慈善组织负责人。”
“退休了退休了，”姜游往后靠了靠，他看着蹲在地上研究地毯花纹的姜末，“没有退休金，还要养崽子，不抠一点怎么行。”
“几岁退休的？”
“让我想一想，”姜游掰着手指认真地数了好一会儿，然后他很肯定地说：“38岁，加上这辈子28岁，就是66岁，比法定退休年龄多干了6年。”
“少了多少个零？”
“一个都没少，真的，”姜游看着唐不甜怀疑的眼神，他补了一句，“时间和空间是规则的一部分，规则之外的很多地方，没有时间这个概念，那里啥都没有。”
“诡辩。”
姜游笑了笑，“所以混沌里的一些存在，老想着回到神的时代，那时候他们法力滔天，肆意地破坏着规则，掠夺资源奴役人类。而现在，要么艰难的集齐四件套进来观个光，还挺危险的，一不小心就被你们这些执法者打散了，化作养料滋养天地，要么找各种漏洞偷渡进来，多半也因为水土不服长的太丑成了养料，这天道可坏着呢。”
“那你呢？”
“我可是打算在这里把我优秀的基因传承下去的，”姜游扭头看着姜末，“你听到没有，以后给我多生几个孙子孙女玩。”
姜末站了起来，他走到窗边，踮起脚看着窗外。
“所以领导啊，趁着你还在这个位子上，多给我谋点福利，养孩子好贵的，他画画有天分，以后估计走艺术路线，那就更烧钱了，”姜游直起上半身，伸手拿起了郑圆泰的剑，他问：“研究所很重视异种灵力？”
唐不甜想了想，“还好。”
“有内情？”
“山上最初不愿意和研究所合作，想要出世的人，自行下山即可，山上对此并没有约束。山上，并不是一个势力，只是一群修炼者的修炼之地，我们大多数人都是这么想的。”
“后来呢？”姜游问。
“佛门发现了灵力异常，认为天道将变。钟掌事当时尚未成为掌事，他在山下游历的时候，与庄泽坤结识。研究所发现了异种灵力的存在。后来，钟掌事说服了张仙人，和其他人，成了山上的代表，开始与各方进行合作。”
“你知道的很清楚嘛。”
“我不傻。”
“不傻不傻，不甜嘛。”
“你能看到异种灵力吗？”
“能的吧，”姜游玩着剑，“活跃一点的灵力嘛，也没啥特别的，你要不要再去搞把木剑，这样一刀一剑感觉比较帅。”
“郑圆泰是个好人。”
“大概吧。”
唐不甜抿了下嘴，她拿起木刀站了起来。
“你要干嘛？”姜游问。
“去久靳山。”
“不急的，等我们把事情搞清楚了……”
“你说的，他有一线生机。”
“你准备怎么找？往他消失的地方一站，用你的木刀破开规则，然后神念搜索三千世界吗？”
唐不甜抿了下嘴。
咚咚咚。
敲门声响起。
“进来。”姜游说。
办公室的门被推开，常立章带着一个三十出头的人走了进来，“唐科长，这位就是邵朗，郑哥以前的搭档，刚才他在开会，所以晚了一些。”
“你好，唐科长，我是邵朗，”邵朗走到唐不甜面前，他很直接地问：“我要做什么才能救郑哥？”
“讲讲你三年前的事吧。”姜游说。
“三年前？”邵朗有些疑惑地看着姜游。
“对，楚城一中附近的那个塑料厂里，发生过什么事，老常没和你提吗？”
“这个和郑哥失踪有关吗？”邵朗反问。
“得知道他究竟是和什么东西战斗，才能定位到他，”姜游看着唐不甜解释说，“然后再想办法把他拉回来。”
“三年前……”
咚咚咚。
敲门声再次响起了。
“进来。”
这一次是林昱，他的左右手里各提着一个袋子，每个袋子里放着四杯冰沙，他的身后跟着金澄。
“金澄？我不是让你等……”常立章的表情有些不悦。
“我买饮料的时候和他遇上了，”林昱先把一杯冰沙递到姜游手里，“他说他有线索，我就把他带过来了。”
红心火龙果酸奶冰沙。
配色很好看。
姜游吸了一口，冰凉清甜，很好喝。
林昱把冰沙分到了众人手中。
姜游对常立章说：“多一个人多一份力嘛，还是你不想让我们知道？或者你有事瞒着我们？”
“不是，而是……”常立章迟疑着。
“是什么？”姜游追问，他的语气有些重，“有什么不能和科长讲的吗？”
常立章看着金澄，许久，他叹了口气，“你有什么线索，直接说了吧。”

第390章 裂缝
夕阳落下，烧红了半边的天空。
一阵风吹过，栾树的枝叶摇摇摆摆的。
管诺把落在屏幕上的黄色小花拂走，他抬头看着不远处的二层小楼，庄叔和苏叔在里面开会。他拿起手机，看了眼时间，快两个小时了，他站起来，向前走了几步。
“管诺吗？”
他听到有人叫他，他扭头看去，一个身材颀长，平头，穿着墨蓝色衬衣的男人像他走来。
“钟言？”管诺认出了他。
钟言快步地走到他面前，“你在等庄前辈？”
管诺点了点头。
“我以为今天师妹会来。”
“师妹？科长吗？”
“对的。”
“我不太清楚……”
钟言在栾树下的长椅上坐下，管诺看了他一眼，也坐了回去。
暗金色的光影影绰绰浮动在晚霞中。
“我听说你们在镜湖会的小世界里，”钟言看着管诺，“是你算出了生路，找到了核心。”
“不是，我……”管诺避开了钟言的视线，“我刚进去就昏了过去。”
“是吗？”
“对，我觉得我可能不是很适合……”
“你想去山上吗？”钟言问。
“山上？”
“对，山上灵气充沛，资源丰富，对修炼十分有益。”
“科长两年后就回去了。”
“她肯定要回来的。”
“她在山上时候也是这样吗？”
“怎么样的？”
“就是，就是……”管诺想了很久都没有找到合适的词句。
“她在山上有一整个山头，”钟言看着逐渐暗下的天空，“她和她师父住在那里，她师父死后，她一个人在那里。”
……
二层小楼的一间会客室中坐着五个人，分别是庄泽坤的老领导谢东，研究所的副所长贾弘，山上的掌事钟明鸿，还有庄泽坤与苏望舒。
他们也谈到了唐不甜。
“她现在在楚城？”谢东问。
“是的，我原本以为她不会插手楚城的事，没想到她借着宗教会议的名义过去了，”苏望舒看到庄泽坤对着他微微地摇了摇头，他立刻反应过来说：“当然，她愿意接手更好了，我也安排了常立章接待她。”
“她师父和郑圆泰是好友。”钟明鸿说。
“那怪不得了。”谢东点了点头。
这是，贾弘问：“郑圆泰怎么突然失踪了？”
“十年前明魔降临久靳山，郑兄刚巧路过，他试图破坏仪式斩杀明魔，”庄泽坤拿起茶杯喝了口水，“谁也没有想到，久靳山上原本就有一道裂缝，也因为此，郑兄侥幸从明魔手中逃脱。”
“他将此事告知了我，”钟明鸿接着庄泽坤的话说了下去，“我便联系了庄兄。”
“对的，我便悄悄的去了一趟久靳山，明魔降临打开的通道和裂缝缠绕在了一起，贸然地去动它，可能会引起明魔的警觉，还可能引发更多更复杂的后果，”庄泽坤说：“于是我决定暂时地先将它们封印了起来。这之后，郑兄便接了楚城特科的工作，镇守久靳山。”
“我推测因为镜湖会覆灭了，”苏望舒说着他的判断，“他可能看到了彻底解决久靳山的问题的希望……”
“我听说他的剑被游客捡到了？”贾弘打断了苏望舒的话，他看向钟明鸿，“郑圆泰是剑修……”
“我看了他的剑，”苏望舒解释说：“剑上有激烈的打斗的痕迹。”
“剑呢？”钟明鸿问。
“我留在了楚城证物科。”
“望舒当时就请示了我，”庄泽坤帮苏望舒解释说：“游客捡到剑的地方，并不是当时裂缝出现的地方，那里在十年前就被划为禁区，不对游客开放了，所以我怀疑，裂缝扩大了，郑兄误入了裂缝之中，并和裂缝中的敌人进行了战斗，这也能解释为什么久靳山里的异种灵力会变多。”
“唐不甜现在在楚城。”钟明鸿说。
“钟掌事，你有什么想法？”谢东问。
钟明鸿缓缓地转着茶杯，“如果她领悟了那把木刀上的法则，裂缝的事，也许可以交给她。”
“在明魔的小世界里，我观她已经有所感悟，但要彻底的领悟法则，”庄泽坤叹了口气，“小诺在玄学上的天分极高，他们如果能一起参悟的话，一定事半功倍。可是因我算计她下山，她对我和小诺都很防备……”
钟明鸿喝口茶，“我听钟言说，她在山下，修炼速度并未变缓。”
“是的，她每次见到我，都想和我比试一番，”庄泽坤苦笑了一下，“她还说要揍我三顿出气呢。”
庄泽坤听到了谢东的笑声。
“她就是这个性子，”钟明鸿说，“在山上也是，到处找人打架。”
一时间，会客室里的气氛轻松了起来。
见此，庄泽坤：“这边的事也差不多了，久靳山那里还是我过去吧。”
钟明鸿把茶杯放到桌上，“我让钟言和你一起去，让他多历练一下。”
“好，”庄泽坤应了下来，“当年郑兄和我说过一事。”
“什么？”
“久靳山的山灵……”
……
“久靳山的山灵还活着！”金澄大声说。
姜游和唐不甜对视了一眼。
“久靳山的山灵熟知山上的一草一木，我们只要找到山灵，再拜托山灵去找郑叔，肯定一下就能找到了……”
“你是怎么知道郑哥失踪的？”常立章问。
“我梦到的，”金澄吸了一大口的冰沙，“我梦到郑叔在一个很黑的山洞里，醒来后，我算了算日子，他这个月生活费还没给我打过来，我就确定他肯定出事了。”
“所以你回来找他？”
“我在久靳山上找了几天，什么都没发现，就想来找你和邵哥，看看有没有线索，结果刚到大门……”
“谁告诉你山灵还活着的？”姜游问。
“郑叔，他有一次说漏嘴了。”
……
天际的最后一丝光都被吞没了。
“三年前，有一个外商来楚城，租下塑料厂那块地，说是要把原本的仓库和车间改造成展馆，定期举行一些展览，”邵朗慢慢地说着三年前的案子，“他运了一些雕塑还有画过来，堆放在塑料厂的仓库里，宣传也打出去了，结果，他在游览久靳山的时候，不慎跌了下去，死了。”

第391章 出发
“外商？哪个国家的？”姜游问。
“泰国，实际上是个华裔，听说祖上是楚城人，家族和泰国皇室关系很好。”
“衣锦还乡。”
“我和郑哥开始并没有参与进去，”邵朗回忆着，“开始以为是意外，他坠崖的地方平时没人去的，以为是那种喜欢冒险看什么未被开发的美景的人。”
“那怎么被发现的？”
“也是巧了，有个游客可能摄影师吧，拍了很多照片，回去放大了看，发现好像有个人躺在那里，就报警了。”
“看照片的时候估计被吓个半死。”姜游评价说。
“是啊……”
“后来呢？”金澄问。
“人死了展览肯定没法再办了，展品也得运回去，”邵朗有条理地叙述着，“负责这个案子的是陈队长，他拿着备案单去塑料厂清点展品的时候，发现仓库的门开着，他开门一看，发现里面躺着一具尸体，地面上散着许多烧了一半的蜡烛，”他和了口冰沙，凉意顺着喉咙向下压，“陈队长知道不对，他立刻联系了我。”
姜末走到姜游身边，姜游放下二郎腿，姜末爬了上去，找到个舒服的姿势坐稳后，他看着桌上剩下一杯冰沙，盯了一会儿后，姜游伸手捞起了那杯冰沙，戳开，喝了一大口。
姜游问：“死者的身份是什么？”
“住在附近的一个无业游民，有盗窃的前科，尸体上无外伤，仓库里也没有打斗的痕迹，尸检的结论是被吓死的。估计是看了宣传册，以为这些展品很值钱，想偷几件出去卖钱，实际上都是不值钱的。”
姜末抢走了姜游手里的手机，低头开始猛敲屏幕。
邵朗叹了口气，他继续往下说：“我和郑哥去仓库看了，检测了灵力波动，确定了这个外商有问题，投资展览都是幌子，他有别的目的，他不是第一次去久靳山，根据事后的调查，他一共去了三次，堆在仓库里的泥土和石块，经过检测也都是不久前从久靳山上挖回来的。”
“可能在找什么东西？”姜游问。
“不清楚了，郑哥认为那个盗窃犯刚好破坏了仪式，导致身亡和外商坠崖。”
“也算是误打误撞了。”常立章说。
“接着郑哥和我去了久靳山，”邵朗又叹了口气，“郑哥让我等在上面，他一个人下去，就是外商掉下去的地方。我等了一会儿，天不知怎么突然黑了下来，下起了暴雨，我撑着伞，找了个石头坐下，接着我看到石头的缝隙里好像有什么东西要钻出来，我仔细地看了看，是花，我当时想，可能是有花种在里面……”
一直没有开口的唐不甜出了声：“你做了什么？”
邵朗的表情中带着苦涩，“我看的入了神，我渐渐地看清楚了花的模样，青灰色的，层层叠叠的花瓣，花瓣上的每一根花筋我都看的清清楚楚的，我好像闻到了花的香味……”
“然后呢？”
“我试图去碰触那朵花，我那时候脑子里就只有一个念头，就是我要摘下那朵花，我的手指不知怎么被扎破了，有一滴血落进了缝隙里……”
姜末突然抬起头看着邵朗。
“怎么了？”邵朗被他看的有些不安。
姜游摸了摸姜末的头发，姜末的头又低了下去。姜游说：“没事，输了一局，你接着说。”
“我听到郑哥的声音，接着，那朵花，花突然变得无比的巨大，我看到了它对着我张开了嘴巴，嘴巴里面都是刺，它要咬我，我吓得站了起来，想逃，幸好郑哥抓住了我，不然，我就要摔下悬崖去了，我跌到了地上，衣服全湿了，我看到郑哥把剑刺进了缝隙里，我听到了刺耳凄厉的声音，持续了大约有一分多钟，”邵朗停了一下，“声音停止后，郑哥拔出了剑，剑身上沾着青绿色的液体，他转过身，刚好一道闪电照亮了他的脸，我看到他眼角嘴角都是血，他和我说暂时没事了。”
唐不甜抿了下嘴。
姜游把喝空的杯子放到桌上，“后来你就离开特科了？”
“对的，郑哥和我说，我差点成为祭品，我应该离开楚城，离久靳山越远越好，最好把这些年的经历都忘了，做一个坚定的无神论者，可是我父母都在这里，不是说离开就离开的……”邵朗看着唐不甜，再一次向她确认，“郑哥失踪，是不是和三年前的事有关？”
“还在查。”
“这样……”邵朗有些失望。
“后来那些展品呢？”姜游继续问。
“都送回去了，但照片都保存着。”
“行啊，你发给我，灵力波动还有吗？”
“一直在我的灵力记录仪里，没有删过，我分享给你们。”
听姜游和邵朗一问一答说的差不多了后，常立章说：“唐科长，我们知道的都已经说了，你是专家，能不能和我们讲一下现在到底是什么情况？需要我们做什么？”
“我觉得找山灵是最快的，”金澄再次开口，“而且有山灵在，有危险，也能提前收到预警……”
“打散了，”唐不甜想了想后补充了一句，“报告上写的。”
“什么意思？”金澄问。
常立章和邵朗同时向唐不甜看去。
姜游专心的看儿子玩消消乐。
“山灵在唐江市做恶，导致数百亡灵滞留现世，无法投胎。金光寺弘真法师超度了他们，有大功德。”
“怎么可能……”金澄的表情颓了下来，“那现在要怎么办？”
“邵朗，你是否愿意去久靳山，做诱饵，有危险。”
邵朗点了点头：“可以。”
“那走吧。”唐不甜拿起木刀和郑圆泰的剑站了起来。
“现在去？”金澄向唐不甜确认。
“对，还有，你留下来。”
“为什么？”
“你的能力是做预知梦，你应该努力做梦，”唐不甜的表情和语气都很认真，“然后把梦里的信息告诉我们。”
……
“久靳山的山灵被唐不甜打散了。”苏望舒苦笑着说。
“什么？”庄泽坤有些不可置信。
“不久前的事，弘真法师也插了一手，我看过报告……”

第392章 山路
入夜后，温度一下子降了下来。
手电筒的光照着前方，刺目的白光中，泥土青草和树叶短暂地显露出颜色，很快便又退进了黑暗中。
“这里吗？”
林昱听到前方传来的清冷的女声。
他抬起头，走在最前方的常立章和唐不甜停了下来。
“对的，”常立章用手电筒照着一旁的枝叶繁茂的榕树，“剑就是在这里被找到的。”
邵朗快走几步，超过林昱，走到了榕树边。
林昱也停了下来。
唐不甜仰起头，夜风刮过树梢，叶片颤抖着。
林昱听到沉重的呼吸声和脚步声从他身后传来，姜游抱着姜末一步一喘地走到他身边。
“我的手，之前只是酸，现在是麻，麻的没知觉了。”
“后面我来抱他吧？”
“他只会欺负他的老父亲。”姜游向前方看去，唐不甜刚好转过头往他和林昱站的地方看去，他叹了口气，勉力向前快走了几步。
“好慢。”
“没吃晚饭，能爬上来，还多亏了我健身教练前阵子盯着我跑步，体能好了不少，”姜游绕着榕树走了一圈，“这树不错，我院子里的石榴树要开花了，出来的时候，已经结了许多小花苞，今年估计结不了果，但开花了就挺好。”
“你看出了什么？”唐不甜问。
“记录仪没有反应？”
“没有。”
“那也许是落下来的吧，”姜游看向邵朗，他问：“三年前那里，你还记得吗？”
“记得，”邵朗点了点头，“但是，郑哥和我讲过他摆了个阵法，这样游客就不会误入了……”
“没事，你带路，找不到再说。”
“还要再往上走一些，从侧山绕过去，”他看着姜游怀里的姜末，“很难走，有一段是悬空的，你抱着小孩……”
“没事的，有科长在呢。”
闻言，邵朗不再劝姜游，他说：“那我带路了，你们跟紧我。”
越是往上，越是崎岖难行。
林昱一脚踩空向下摔去，他看到前方一块突出的石头，很尖锐，他努力的控制着身体想要避开……
然后，他的手被拉住了。
他看到一把木刀从他身边飞过。
“我这个手要脱臼了，”姜游看林昱站稳后便松开了手，他甩了几下手掌，从挎包中拿出糖盒递向林昱，“不吃晚饭低血糖了吧？”
林昱接过了糖盒。
木刀飞回唐不甜手中。
唐不甜收回视线，继续跟着邵朗向上攀登。
“好点了吗？”姜游问。
林昱点了点头。
他往前走着。
刚出了一身冷汗，山风吹着有些凉。他还有些恍惚。可是薄荷糖淡淡的甜味在味蕾上跳跃着，身后呼吸声和脚步声也依然很重，他抬起头，唐不甜一边走，一边用木刀把杂草，还有挡路的枝丫砍断。
……
邵朗停了下来，他说：“这里，刚才我们走过了。”
“唐科长，你准备怎么破阵？”常立章问。
唐不甜看向姜游。
“阵法啊。”姜游走到唐不甜身边，他听到了邵朗和常立章的话。
“你看到了什么？”唐不甜问。
“我就是很不理解。”
“什么？”
姜游放下姜末，他从挎包中拿出半瓶可乐，珍惜地喝了两口后便拧上了盖子，然后他说：“这一路走的真是要了我的老命了，我觉得这边的风景，也就这样，树啊，草啊，还有石头，也没比人工开发好的，好看到哪里去嘛，还危险……”
“现在九点，下山后来得及吃夜宵，”唐不甜的语气很认真，“拖的时间久了，只有早饭了。”
“你说的好有道理。”姜游推了下眼镜，他向前走了两步，再向左走了几步，然后身体转了半圈，右脚踢起地上的一块小石头，小石头砸向一棵树的树干，却没有砸中，而是穿了过去。
“砍断它。”姜游说。
话音刚落，木刀便向它横劈而去。
林昱拿着手电筒，白色的强光照在树身上，但他的视野中，树却消失了，木刀砍入了一团灰色的雾气中，他看到了浮动在刀身上的幽暗的光，然后树又出现了……
树的上半部分轰然倒下。
树叶一片片地往外飞去……
仿佛是画卷被打开了一般，手电筒的光照出了一条路。
姜末看了林昱一眼，然后小跑了几步跑到了姜游的身边，姜游抱起了他。
林昱跟了上去。
……
又向上走了大约十分钟后，邵朗停了下来，他说：“就是这里了。”
唐不甜观察着四周，是峭壁上的一片平地，她往外走了几步，向山下看去。
灵力记录仪发出了声音。
几乎是同时，邵朗声音响了起来，“那块石头不见了！”
唐不甜转过头，邵朗的表情带着惊恐，他指着一处茂密的杂草说：“应该在这里的，我不会记错的，有人，有人到过这里！”
姜游抱着姜末走了过去，他用脚踢了踢杂草，里面什么都没有。
“确定是这里吗？”姜游问。
“我很确定。”邵朗说。
常立章走了过来，“可能是郑哥，”他拍了拍邵朗的肩膀，“灵力记录仪响了，这里的灵力波动，和残留在剑上的灵力波动一样，郑哥……”
“郑哥是在这里失踪的？”邵朗明白了常立章的意思，他镇定了下来。
“估计是，”常立章转身看着唐不甜，“唐科长，我们现在该怎么做？”
唐不甜刚要开口，姜游便出声了。
他看着远处的天空，“今晚没有月亮，也没有下雨。”
“有什么问题吗？”常立章问。
“林总，帮我看一下儿子，”姜游放下姜末后他慢慢他走到唐不甜身边，伸出手，“把他的剑给我。”
林昱站到了姜末身后。
唐不甜把郑圆泰的剑递到姜游手中，姜游挥了两下，“我觉得我不适合拿剑。”
“还好。”
姜游转过身，他看着常立章说：“不是祭祀的好日子。”
“什么？”
“我记得是叫小满，满神，馒头神，”姜游拿出手机，翻了翻之前邵朗发给他的照片，找出其中的一张展品的照片，是一幅非常抽象的画，他照着它的模样用剑在地上画着，“我儿子画的比这好多了，下个月我给我儿子办画展，你们一定要来捧场。”

第393章 晕血
“你要召唤什么吗？”常立章猜测着姜游的目的。
“大概吧。”
“你会这些，是家学渊源吗？”常立章试探着问。
“看小说自学的，没学历找不到正经工作，只能学点杂七杂八的糊口，”姜游站直了身体，他用空着的左手捶了捶腰，然后欣赏了一会儿他的作品，“怎么样？我挺有艺术细胞的吧？”
常立章看着地上鬼画符的一团，“这个，能召唤出来吗？”
“我挺有信心的，”姜游对着邵朗招了招手，“你过来，站这里。”
“好的。”邵朗站到了姜游指的地方。
“你看哪本小说学的？”常立章忍不住问。
“太多了，每天追，时时刻刻都在更新知识储备，以免被时代淘汰，”姜游绕着他的画作走了两圈，他指了指邵朗对面的位置，对常立章说：“你站这边，你们面对面站。”
常立章犹豫了一下后站了过去，他和邵朗对视了一眼，他问：“还要做什么吗？”
“站着别动就好。”
“这样真的行吗？”
“行啊，你先站着，我百度一下今天的凶时，”姜游点开浏览器，“这边信号挺好的嘛，一直是满格，21点到23点59，那现在就是凶时，你知道哪家夜宵好吃么？”
常立章和邵朗四目相对，表情都有些无奈。
“你们也得信我才行，”姜游把手机放回挎包里，“要成了呢，你们想想，今晚郑哥就我们一起啤酒小龙虾了。”
“真的吗？”邵朗语气中有些期待。
“我抱着儿子，饿着肚子，爬了这么高的山，”姜游加重了些语气，“不是真的，还是你觉得在搞行为艺术？”
闻言邵朗有些羞愧，他向姜游保证：“你说什么，我就做什么，你放心。”
“你站好就行，千万别动。”
“我站好了。”邵朗说完后，就感觉到右手手腕一痛，姜游用剑切开了他的右手手腕，血涌了一些出来，落下。
邵朗忍着痛站着。
“不行。”姜游突然说。
“什么不行？”常立章问。
邵朗也紧张地看着姜游。
“我晕血。”
他们一时吃不准姜游说的是真的还是在开玩笑。
“真的，我还恐高。”
“怕黑吗？”唐不甜出声了。
“好怕的……”
血落到了地上，没有被泥土吸收，而是变成一颗颗血珠子滚动在鬼画符的线条里。
常立章和邵朗的视线追着这些血珠子。
风变大了，灌进耳膜中，还有一些别的声音，夹杂在风中。
他们的视线里，鬼画符的线条模糊了，扭动了起来。
……
砰一声，邵朗倒在了地上。
“邵……”常立章刚发出一个音，就感觉一阵天旋地转，也倒在了地上。
“你对他们做了什么？”
“他们自己晕血吧？我也看着有点晕。”
“姜游！”
“他们问东问西的太影响效率了，还有就是，”姜游转身看着唐不甜，“而且，和郑圆泰的关系太好了，似乎都承过他的恩情。”
“郑圆泰有问题？”
“白天的时候我和林总去段芮家的超市逛了一圈，见到了她父母，林总被骂的好惨，狗血喷头的那种骂。”
“然后呢？”
“信息缺失的太多，我也是瞎猜猜的，先说确定的事，”姜游提着剑走到唐不甜面前，他的语气和表情正经了几分，“确定的事现在有三件。第一件事十年前明神降临久靳山；第二件事，三年前外商在塑料厂进行某种仪式，被蟊贼破坏，外商坠崖而死；第三件事，三年前段芮拿到了法器并在去年春节，在泰国，帮法器里的怪物占了林总的身体。这三件事之外，有两件不太确定的事。”
“哪两件？”唐不甜问。
“自称一代山灵的巧巧，因明神降临重现人世。疑似二代山灵的小满，被巧巧占了身体，她的法器却失踪了。”
唐不甜猜测说：“被外商捡到，然后在塑料厂里，再被段芮拿到？”
“说的通，但外商千里迢迢的从泰国跑楚城来，撒钱租场地办展，他要不是确定久靳山上有他要的东西，干不出来这事的吧？”
“他是怎么知道的？”唐不甜抓住了重点。
“还有一个问题，”姜游转身看向林昱，“你看我们林总，年纪轻轻卖出的饮料瓶子就能绕地球大半圈了，身材又好，人品也好，和那个怪物比，这压根不用比是吧？”
林昱闻言苦笑了一下。
“被怪物欺骗了？”唐不甜猜测。
“假装是她被硬生生拆散的初恋么？”
“我想不明白。”唐不甜说。
“我们搞不科学的，想不明白，就把明白的找出来问问呗，何必瞎猜动脑子，秃头了怎么办，”姜游从包里摸出了黑色的珠子，他走回鬼画符的边上，蹲下身，他把珠子放在了鬼画符的中间，“最重要的是，郑圆泰在这一系列不知所谓的事里，扮演着什么样的角色？这些乱七八糟的事里，究竟谁得利了呢？”
唐不甜握紧了木刀的刀柄，“你认为小满还活着？”
黑色的珠子放下后，以珠子为中心，鬼画符的线条中，飘起了一些光点来。
邵朗手腕上的伤口已经干了，姜游用剑在他手腕上又割了一道，这一次，血汩汩的流出了。
血珠和光点碰在了一起。
血珠散开，变成一丝一丝的血线缠绕在光点上。
“他也漏了不少马脚。”
“什么？”
“比如，要当祭品，也得满足好些条件的，所以最后一个问题。”
“什么问题？”
“十年前，郑圆泰为什么刚好的经过久靳山呢？”
地面颤抖了一下。
山风攸然地变大了，撞击在山体上，压弯了树干。
天色更黑了一些。
咔嚓。
碎裂的声音。
林昱扭过头，他看到被手电筒白光照亮的山壁上出现了一丝裂痕，裂痕不断地扩大着……
黑色的珠子快速地转动了起来。
“规则束缚的是立约的双方，拿到入境的许可证，也得配合检查才行，”姜游凝视着珠子，“符号，法器，祭品都已就位，小满，出来吧。”

第394章 怕黑
唐不甜与林昱不约而同地盯这姜游画的鬼画符。
血线连接着光点，黑色的珠子转动得越来越快，转出了残影，仿佛下一刻，就会有妖魔从中跃出。唐不甜握紧了刀柄，她警戒着。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树影憧憧，耳边呼啸的风声似乎渐渐弱下，却什么都没有发生。她有些疑惑地看向姜游。
姜游察觉到唐不甜的目光，他说：“可能是嫌弃难吃吧。”
唐不甜的视线落在了邵朗的手腕上，伤口上的血有些凝固了，她皱了下眉，她问：“还要再……”
“不用了。”
唐不甜垂下眼，“我在他剑上感受到的，不可能作假。”
她的声音被风吹散，听上去有些空，“战斗的片段，蕴藏着的激烈的感情。他不会，剑修不会，剑修无法欺骗自己的剑。”
“我们还有很多时间。”姜游后退了一步。
一丝血线断开了。
唐不甜看到一条极细的蛛丝穿过光点，替代了血线。
“挑嘴可不是个好习惯，容易营养不良。”
姜末的手指颤动了一下。
“幸好我带了点心。”
一缕一缕黑色的雾气从珠子上飘出，被风吹散了，又再扭扭曲曲地往回聚拢，强拗一般的凝成了一个模糊人形。
“巧巧？”唐不甜认了出来。
这时——
电光撕裂了天空。
雷声轰鸣着在山体上滚过。
咔嚓，咔嚓……
山壁上的裂缝变大了，不断地向四边延展着，借着手电筒的强光，唐不甜看到裂缝中仿若有什么东西要出来，要出来了……
巧巧感受到了危机，她仓惶地往外逃，但一靠近鬼画符的边缘，身体就被扯碎，然后再重新的聚拢在黑色珠子的上方。
她每挣扎一次，身体就变淡一分。
“看吧，饿肚子能忍，仇人出来了，就忍不了了，”姜游向裂缝方向走了几步，“领导，我们过去吧。”
姜末往前走了一步，林昱刚要跟过去，姜游出声阻止了他，“林总，你留下来。”
“好的，可是……”
“林昱，你是蜘蛛大王座下右护法。”
林昱愣了一下，他看到了姜游镜片后的眼睛，他意识到姜游不是在开玩笑。
“你能做到很多事情，包括一些我做不到的，”姜游推了一下眼镜，他用剑指了指躺在地上的常立章和邵朗，“保护好他们，还有，如果有人过来的话，拦住他。”
林昱向姜游保证说：“我会尽力的。”
“走了，唐小甜。”说完，姜游一只手抱起了姜末，另一只手拎着剑跨进了裂缝。
唐不甜看了一眼珠子上方破碎不堪的巧巧。
“唐科长，你去吧，这边有我看着。”林昱说。
“好。”
唐不甜转过身，她也走进了裂缝之中。
她进去后，一些蛛丝封在了裂缝表面。
裂缝不再扩张，风声也变小了。
林昱稍稍地松了口气。
他看了一眼昏迷着的常立章和邵朗，他们的表情很平静，邵朗手腕上的伤口不再流血了。
他环顾着四周，捡了两块顺手的碎石在手里，然后在鬼画符附近的石头上坐了下来，他警惕地看着珠子上方的巧巧。
巧巧察觉到裂缝暂时被封住了，她抬头，视线恰好和林昱的视线撞击在了一起。
……
缝隙中，姜游和唐不甜一前一后地走着，里面很黑，地面不平且湿润滑。
他们没有带手电筒。
“我的这个健身教练，特别有责任心，破产了还想着发工资，安置厂里的老人，”姜游用剑探着路，“多亏了他盯着，我最近瘦了好多。”
唐不甜看着姜游的背影，她有些不确定，她问：“瘦了吗？”
“是啊，我以前蹲下来的时候，老觉得卡肚子，喘不过气，最近好许多了，”姜游摸了摸他的肚子，弹性很好，他问：“再练俩月，说不定就有腹肌了，到时候去吃我同学小孩的满月酒……”
唐不甜有些担忧，“外面……”
“外面安全很多的，就是我估计那个金澄会找过来。”
“金澄？”唐不甜皱了下眉。
“你好像不太喜欢他？”姜游问。
“没有。”唐不甜否认了。
“常立章，你以前知道这个人么？”
“不知道。”
“心情不好吗？”
“不是，我……”
姜游突然停下脚步，唐不甜差一点的撞到他身上。
姜游转过身，他问：“和郑圆泰有关吗？”
唐不甜侧过头。
“你害怕发现他可能并不是一个好人，”姜游看着她的侧脸，“甚至做了一些很不好的事？”
“不是害怕。”
“不想和他交手？”
“也不是，我只是……”唐不甜抿了下嘴，她扬起头，发丝扫过姜游的脸，“如果要战斗，我不会犹豫。”
少女的眼神很坚定。
姜游笑了一下，他伸手拍了拍了唐不甜的头后转身继续向前走着，“他是个什么样的人，是好是坏，你用你的眼睛去看，用你的心去判断，你会有你自己的结论。我们距离真相，并不太遥远了。”
“我知道。”唐不甜轻轻地说。
“你的结论，就是我的结论。”
黑暗中，少女的眼睛微微睁大了些，她问：“如果我错了呢？”
“将错就错，负负得正，以毒攻毒。”
唐不甜感觉到她绪乱的心一下静了下来。
“领导。”
姜游的声音从前方传来。
“什么事？”
“我怕黑，你离我太远了，你忘了，你得保护我和我儿子的。”
少女的嘴角轻轻往上勾了一下。
唐不甜快走了几步，追了上去。

第395章 花雨
向前走了一段路后，唐不甜看到一个暗绿色的光点缓缓的飘下。
是一片花瓣。
落到地上后，花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腐烂了。
他们继续向前走着。
越是往前，飘落的花瓣就越多。借着花瓣上的光，能见度变高了，唐不甜打量着两边和头顶的石壁，她看到石壁的缝隙里长出了花，青灰色的花，泛着暗绿色的光，花瓣便是从中落下的。
一片花瓣速度极快的向他们飞来。
唐不甜上前一步，她手腕轻抖，刀影闪过，花瓣被从中切开，像是被抽干了所有水分一般枯萎着蜷缩了起来，再化作了青灰飘散而下。
姜末从姜游怀里跳下。
他往前走了几步，走进花雨中后他转头看着姜游。
“去玩吧，”姜游说：“记得留口气，我要问话。”
唐不甜看到了姜末瞳孔中闪烁着一点红色的光，下一瞬，他的身体模糊了一下，就消失了，视野中的花瓣雨也消失了。
黑暗中，她闻到了一些焦灼味道。
这时，她手腕被握住了。
“我们在这里等会儿。”
握住她的手，手掌温热，很软，还带着些汗。周围一下子又亮了起来，两边和头顶的石壁变得薄而透明，石壁之外是翻涌着黑色的海，和耀目的光，极寒与炙热的，至暗与绚烂的，有数不尽的颜色与形态，扭曲而光怪陆离，在无垠的虚空中诞生和消亡。
她听到姜游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
“很漂亮，是吧？”
“很美。”
他们静静地看了一会儿。
姜游松开了手，“看多了就无聊了。”
微微的昏眩后中，她又回到了黑暗狭窄的缝隙之中，她问：“这是在哪里？”
“我们的话，还在山里吧，这是条通道，看上去存在了很久了，挺有意思的，”姜游的手伸入石壁之中，他折下了一朵花，青灰色的花瓣，黄色的花蕊，花瓣的边缘流转着银色的微光，他把花递到唐不天手里，“给你玩。”
唐不甜接过了花，“这是什么？”
“依附在通道上的灵力结晶，它没有意识，只是本能的想要进来，进入规则里，等回去找个瓶子放进去，就和修仙小说里摆聚灵阵差不多了。”
唐不甜垂眼看着花，“好。”
姜游从挎包里拿出可乐，喝了一口，“他好久没出来了。”
“谁？”
“生抽呗，他在外面有许多小伙伴的，我记得有一个挺好看的，浑身冒蓝光跟个彗星似的，可惜……”
“可惜什么？”
“可惜我睡一觉醒来，就被他吃掉了。”
“你睡了多久？”唐不甜问。
“很久吧，我不太记得了，我缺觉，”姜游摇了摇可乐瓶，仰头把剩余的可乐喝干，“我有很长的一段时间，入睡困难。”
“失眠？你？”唐不甜语气里带着些不相信。
“是啊，那时候特别忙，手里忙着一件事，脑子里要想着两三件甚至十来件事，强迫自己去睡，很困很困了但是就是无法入睡，勉强的睡过去了又睡的很浅，不停的做梦，梦里也想着事，总是突然的惊醒，开始吃药还有用，可以睡上两三个小时，后来，后来就只能强撑着，再后来好像就真的就不需要睡觉了。”
“忙着做慈善吗？”
“你对我做过什么很感兴趣？”
“对。”唐不甜承认了。
“打算斩妖除魔吗？”他看进了了她的眼睛里。
唐不甜稍稍转头避开了姜游的视线。
花瓣朦胧的光如轻纱般笼在她的脸上。许久，姜游听到她说：“脂肪太厚，砍不动。”
姜游笑了起来，他的表情有些愉快，他说：“也没什么不能说的，我只是记不太清了。我为一个朋友，一时意气用事了，这个和你说过的吧？”
“说过。”唐不甜点了点头。
“我是一个意外。”
“什么意思？”
“当时有好几派的势力，因为老是斗来斗去的，反而处于了一种微妙平衡的状态。我一个在养老部门混日子的人，谁也没想到我会为一个朋友去争什么公道，这个意外，像是蝴蝶翅膀振动一般打破了原本就岌岌可危的平衡，引出了后续的许多事，我其实也挺意外的。”
“意外什么？”
“我原本也以为我只能喝两顿酒指着老天骂两句话再每年去上两炷香的。”
“那为什么出手？”
“也许，我是个好人吧，”姜游给自己发了张卡，他后退了半步，靠在了石壁上，“接着就是逃亡，挺刺激的，再之后我就被抓捕了，然后又被救了出去，进入了组织里。”
“谁救你的？”
“一个女人吧，长的挺好看的，”姜游回忆着，“我和她接触的不多，她把我往那一扔，逼着我把身上的肥肉跑掉就没管我了，姜末和她比较熟。”
“姜末？”
“是啊。”姜游在包里摸出了根烟，和一个银色的打火机。
他点燃了烟，吸了一口，“他以前可不是现在这样。”
“后来呢？”
“后来？后来他和我说，他需要一个监护人。”
烟雾中，火光明明灭灭着，映在他的眼中。
唐不甜看到了他眼中温和的笑意。
“我还能怎么办呢？自己儿子，还这么乖，累就累一点吧，不就是失眠嘛，现在也补回来了，肉也长回来了，”他摸了摸肚子，“还多了不少，赚了赚了。”
她又闻到了些焦灼味。
温度变高了。
唐不甜转过头，前方两侧的石壁像是被烧红了一般亮了起来。
红色之中，一个小小的身影拖着什么东西，摇摇晃晃的向他们走来。
……
巧巧放弃了挣扎，她凝视着封着缝隙的蛛丝，片刻后，她向林昱看去，她说：“你放了我，我就告诉你一个秘密。”
林昱没有接话。
“他们去了里面，你在外面看守，好处全被他们拿了，你不觉得不公平吗？”巧巧观察着林昱的表情，见林昱不为所动后，她有些丧气地转头，她看到了倒在地上的常立章和邵朗，她的视线再度落在了林昱身上，她问：“你是普通人？”

第396章 捆了
林昱依然没有接话。
他看着远方，远处的山峦层叠着，在夜色中模糊了边缘。
风吹打着树叶，一阵一阵的，像是海浪。
他拿出手机看了时间，刷了几条新闻，电量只剩三分之一了，于是他把手机放回了口袋里。
常立章和邵朗依然昏迷着。
巧巧抱着膝盖坐在半空中，看上去竟有些乖巧。
林昱听着风声。
一年前他和段芮一起为公司的命运奔波着，而现在，他坐在山崖上，身边是个鬼画符一样的法阵，一个他不知该怎么称呼的存在飘在上面。
不远处有白色的光点闪过。
林昱站了起来，光点又闪过了几次，越来越近了，他听到了脚步声。
“谁？”他大声问。
“是我。”一个穿着白色运动服背着背包，拿着手电筒的男人走了上来。
林昱认出了他，是金澄。
“我有点担心……”金澄看到了躺在地上的常立章和邵朗，他用手电筒照着他们，他的身体一下绷紧了，他问：“这是怎么回事？”
听到金澄的话，巧巧眼中闪过一丝光。
“他们没事，只是昏过去了，”林昱看着金澄的表情补了一句，“科长他们去找郑圆泰了，我在这边守着。”
金澄看到了邵朗被割了两次的手腕，“这也叫没事？”
“你是在质问我吗？”林昱向前走了一步，他比金澄高出了大半个头，体格也壮
金澄整个人都被压制了。
“这里是特科的办案现场，”林昱在特科两个字上加重了语气，“特科的手段和常规办案手段肯定不一样，你难道不知道吗？你这样自以为是的，如果导致案子出了岔子，这个责任你担的起来吗？”
“我，我……”金澄辩解说：“我只是一过来就看到他们倒在地上……”
“科长没让你来。”
“我觉得心慌，我就想来看看，”金澄往鬼画符的方向看了一眼，他说：“你不要赶我走……”
金澄服软后，林昱的表情也柔和了一些，“姜哥根据邵哥提供的照片，画了召唤阵，打开了山壁上的路，他们进去了，”他停顿了一下，“郑哥很可能也在里面。”
金澄顺着林昱的视线向前看去，手中的手电筒也向山壁指去。
他看到了一张蛛网。
白光下的蛛丝泛着磷磷的银色的光。
林昱走了几步，坐回到石块上。
“既然来了，就和我一起等着吧，别再……”
“我保证，我就呆着，保证什么都不动。”
金澄走到林昱身边找了块石头坐下，他往远处看了一会儿，然后问：“你们吃晚饭了吗？”
“没有。”
“我吃了。”
林昱看了他一眼，金澄被看的有些尴尬，于是他说：“郑叔是很好的一个人。”
“你能做预知梦？”
“不是预知，而是我在梦里能够看到一些事，也许梦里的人我不认识，梦里的地方我没去过，但这些事都是真实的，我小时候分不清梦和现实，老是说一些很奇怪的话，说怪话，大家都说我脑子有病，神经病。”
金澄把背包拿下，放在脚前，这时巧巧转过头，视线和金澄对上了。
“这是什么？”金澄问。
“从珠子里飘出来的，可能是灵魂之类的吧。”
“你也不知道？”
“不知道，”林昱很坦然，“她刚才一直挣着想逃出去，所以不管她和你说什么，不要接话。”
“知道了，那你怎么进特科的？”
林昱想了想，他说：“我师傅在特科兼职，我是跟着过来的。”
“你师傅？唐科长吗？”
“不是……”
“那个胖胖的？抱一个小孩的？”
“对……”
“他很厉害吗？”
“很厉害。”
“那你是做什么的？”金澄看着林昱手臂上的肌肉，“保镖吗？”
“在健身房里工作，当教练。”
“怪不得，刚才你训我的时候，我感觉回到我读高中的时候，老师把我的卷子扔在我脸上，然后劈头盖脸的骂。”
“我没有骂你。”
“我只是做个比喻，就是那种气势。”
林昱感觉到了代沟的存在。
金澄转头看着林昱问：“你想进特科吗？”
“你想进？”
“想啊，可是郑叔不同意，你们是从唐江来的吧，唐江特科会不会好进一点？我看唐科长年纪很小，她……”
“等他们出来后，我帮你问问。”
金澄叹了口气，他拿出手机看了看，“十点了，他们进去多久了？”
“差不多半个小时吧。”
“要是没把山灵打散就好。”
“我就是山灵，久靳山的山灵，”巧巧抬起头，她看着金澄，“十年前久靳山，剑修郑圆泰把我救下，从此之后，我藏身唐江，努力的恢复实力，便是为了有朝一日能够再回久靳山，完成和他的约定。”
金澄一下站了起来，林昱想要阻止，但他最终保持着坐姿，垂着头，暗自警戒着。
金澄走到了鬼画符的边缘后他问：“什么约定？你怎么证明你是久靳山的山灵？”
“把我放出去，你就能看到了。”巧巧说。
金澄想到了林昱和他说的话，他说：“在你证明自己前，我不能放你出去。”
“久靳山的山底有一扇门，我守着这扇门，不让它打开。”
“门？什么门？”金澄问。
“如果那扇门打开了，”巧巧的身体抖了一下，金澄看到了她眼中的恐惧，“无数的妖魔将会涌入，天下将大乱，十年前镜湖会在久靳山，以人类的血肉为祭，想要打开门，我也被唤醒，”巧巧的声音中带着悲切，“我和郑兄联手破了他们的阴谋，但此时，门已经裂开了一丝缝隙，我也受了重伤……”
说着，巧巧的眼睛突然睁大了。
金澄问：“怎么了？”
他的话音未落，就感觉后颈受到了重重的一击，他眼前一黑，晕了过去。
巧巧看到林昱一手拿着碎石，一手抓着金澄的衣领站在她的面前。
“你……”她指着林昱，说不出话来。
林昱没有看她，他拖着金澄走回原位坐下，然后他打开了金澄的背包，翻了翻，找到了根登山绳，他用绳子把金澄严严实实地捆了起来。

第397章 做梦
“你这个人真有意思。”巧巧说。
林昱没有理她。
“我们聊聊怎么样？”
“说几句话，你又不会损失什么，还是你在怕什么？”
林昱拿出手机，点开微信。他的一个朋友问他最近在做什么，他在输入框里打了几个字，又删掉了。
巧巧自顾自地说着：“山底真的有一扇门，我没有骗你。十年前，鲜血唤醒了我，我从沉睡中醒来，狂乱暴虐的能量在山间肆虐着，一尊白色的神像从浑浊的泥水中浮起，我很害怕，我怕被它发现，我往更深的地方逃去去，我看到了一扇门……”
……
姜游看着姜末逐渐走近，他说：“接下来就是常规环节了，我还是比较喜欢的。”
“什么环节？”唐不甜有些好奇。
“聊天嘛，”姜游扭头看着唐不甜，“我是靠嘴吃饭的。”
姜末在姜游面前一米处停下了脚步。
唐不甜看清了他手里拖着的东西——是一个人，一个小女孩，穿着一条破破烂烂的青灰色的裙子，衣服头发和皮肤上都是烧伤的痕迹。
她和巧巧的模样有七八分相似。
姜末抓着她的头发。
她挣扎着，青灰色的眼睛从乱发中露出。银色的剑映在她眼中，她认出了那把剑，她仰起头，视线顺着剑神向上，拿着剑的手很圆润，皮肤颜色有些不均匀，似乎受过伤。
姜游蹲了下来，与此同时姜末松开了手，她的上半身一下朝地面砸去，她勉力的再次抬头，她看到了姜游。
姜游问：“你就是小满？”
“对的。”
“久靳山的山灵？”
“对。”
“说谎，幸好我在外面遇到了巧巧，不然今天真要被你骗过去了。”
“巧巧？”
“对，我接到她的报案，”姜游把烟在地上摁灭了，“你夺了她的精气，伪装成山灵，骗取了郑圆泰的信任，然后谋害了他。”
“什么？”小满的表情有些震惊。
“她指证你谋杀了郑圆泰。”
“是她告诉你召唤我的方法？”
“她告诉我你的名字，”姜游伸手捏住了她的下巴，强迫她看着他，“说，你把郑圆泰怎么了？”
“不是我，是巧巧……”
“又撒谎。”姜游松开手，没等她喘上一口气，他狠狠地扯起她的头发，然后用力将她的脸往地上砸去。
青灰色的血从她的眼角，鼻孔中流出。
“我最喜欢你这样的小妖了，切成小片，发酵几天，剁一剁，剁成肉酱，再混一些鬼物烧成的灰，搅拌均匀，晒个几天，就是很好的花肥。”
“我……”小满吐出了一口血，还未缓过来，姜游又扯紧了她的头发，对着地面重重地砸了几下。
这一次，姜游刚稍稍地松开抓着她头发的手，她就喊了出来，“真的是巧巧！我没说谎，是她……”她看着姜游，一边咳着，一边怨毒地喊道，“她占了我的身体，害得我被束缚在这里，无法离开，她夺了我的法器，她骗你的，她利用你杀我，我死了，她才能炼化我的法器……”
姜游放下手。
小满趴在地上喘着气。
姜游站起来后，他向边上走了两步，他问：“那郑圆泰呢？他是在这里失踪的，你想说，和你完全没有关系吗？”
“你真的是警察吗？”小满反问。
“当然了，”姜游在挎包里掏了掏，他找出了他的警官证，对着小满晃了一下，然后拿出执法记录仪，“你放心，所有过程都会记录下来，绝对不会存在暴力执法等不规范行为。”
“你……”
“对了，我得先记录一下你的灵力波动。”
姜游的手往上抬了抬，小满的整个人一下被吊了起来，她低头，看到了手腕上和腰上不知何时缠绕上去的一圈圈蛛丝。
“这样方便点，刚才蹲的我腿都麻了。”姜游操作着记录仪，把灵力波动记录了下来。
唐不甜抱着木刀站到了一边。
姜末朝她看了一眼。
记录完后，姜游看着小满说：“你可以说了。”
她说：“我可以带你们去找郑圆泰。”
“你知道他在哪？”
“我有一个要求。”
“你和我谈条件？我们是人民警察，不接受贿赂的。”
“巧巧，我要她。”
姜游想了想，“我有些茫然了，她说你夺了她的精气，你说她占了你的身体，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她撒谎。”
“证据呢？”姜游拉了一下蛛丝，小满的身体晃了几下，她说：“你可想好了，如果再你说谎……”
小满感觉到大腿一烫，她低下头，破烂不堪的裙摆上一簇很小的火光跳动着。
她抖了一下。她转过头，看到了姜末眼中的一点红色的光。
“你知道十年前的事吗？”
“十年前啊，听说了一些，好像有个旅行团遇上了泥石流，团灭了。”
“我是久靳山的山灵，我能感知山上发生的所有的事……”
“说重点。”姜游打断了她。
小满感觉她腿上的皮肤被火燎过一般，又烫又疼。
“一些形迹可疑的人出现在了山上，他们都是修炼者，他们将一些东西埋进了山体里，”她加快了语速，“等他们走后，我挖了出来，是一个神像，他们在建一个巨大的法阵，我感觉到这是一个巨大的阴谋，我要阻止它发生……”
“于是你联系了郑圆泰？”
“对的。”
“你们十年前就认识了吗？”
“托梦，我向久靳山上的游客托梦，可是只有一个孩子明白了梦的意思，后来，郑圆泰来到了山上，他找到了我，我把神像给他看了，他告诉我，是镜湖会。”

第398章 假冒
“他怎么说的？”姜游问。
“郑兄和我讲了镜湖会的所作所为，他请求我与他联手，在久靳山狙杀镜湖会身后的妖魔，”小满一边说着，一边观察着姜游的表情，她说：“我同意了。”
“就你们两个吗？”
“我也问过郑兄，为什么不多找一些帮手，他和我说，”小满看着姜游手中的剑，“他告诉我，许多人都在用他们的方法和镜湖会斗争着，他不能暴露他们。他也有他的方法，他说吾辈修道者当以斩妖除魔为己任，他是剑修，他的方法就是用他的剑杀死妖魔。这样，即便他失败了，他就用他的性命去承担失败的责任，不会波及到他人。”
一个清冷的声音在小满耳边响起。
“他在哪？”
小满向唐不甜看去，她说：“我现在就可以带你们去见他。”
“要去吗，领导？”姜游问。
唐不甜看了小满一眼，她对姜游说：“你继续问。”
“好的，我就只有三个问题了，”姜游绕着小满的身体走了一圈，“第一个问题，这条通道是哪来的？”
“郑兄计划在妖魔降临的那一瞬间，将它击杀，如果击杀不成的话，就把法阵破坏掉，他把救人的任务交给了我，可是妖魔提前降临了，”小满青灰色的眼睛中带上了情绪，“天空漏水了一般冲着山体，开始破碎与崩塌，山上的游客不多，我尽力的把他们都引到安全的地方，然后我试图去救旅行团的人，我潜伏到了法阵的附近，我看到郑兄，他拿着剑踩在泥水上，鞋子和衣角都被泥水浸湿了，他向妖魔走去。”
“然后大战了三百回合？”
“不，他很快就输了，他被砸进了泥水里，一次又一次”小满扭头看着唐不甜，“他看到了我，我知道他要我做什么，破坏法阵。”
“然后呢？”唐不甜问。
“我是山灵，久靳山上没有我到不了的地方，我，郑兄吸引了他们的注意力，我把法阵破坏了，可是……”
小满吸了口气，“可是游客已经死了，他们的灵魂还有血顺着泥水流向了别处，这时我听到了一些声音从地底传来，我感觉到久靳山从中间裂开了，我看到虚空中的裂痕，裂痕的部分和妖魔打开的通道重合在一起，这时候，妖魔发现了我，郑兄和我没有办法，只能往裂缝中逃去，也因此活了下来。”
“后来呢？”这次是姜游发问了。
“进来后郑兄就昏迷了，他的伤很重，我要救他，但是我又不敢再出去，我再通道里找了很久，终于被我找到了另一个出口，我想出去给他找一些草药，谁知我一出去，就碰上了巧巧，她占了我的身体，我只有一丝神念逃了回去，逃进了通道里，”小满看着两边的石壁，“我就沉睡在石壁的缝隙里，靠着本能吸收能量，慢慢恢复。后面的事，我就不知道了。”
“你的法器是什么时候丢的？”
“我把我的法器留在了郑兄身边，万一妖魔发现了通道，找到了他，法器也能帮他抵挡片刻，但是……”小满叹了口气，“我原本以为是郑兄保存着它，没想到是外面那个，不知她是怎么哄骗郑兄的！”
“第二个问题，你怎么证明，你说的是真的呢？”
小满咬着牙，她说：“我能证明，那颗珠子是我的法器。”
“第三个问题，你能控制这条通道吗？”
小满愣了一下。
剑尖落在她的脸颊上，向下，青灰色的血从伤口里渗出，落到地上。
“既然你在这里，也清醒了，还重新凝聚了身体，”姜游看着她，“你和郑修士共同战斗过，他到了这里，照理你该好好招待一下，然后叙个旧之类的吧。”
小满沉默了，片刻后她才说，“他迷路了，我在沉睡，我并不知道是他来了。”
“喜欢睡觉，爱好和我一样嘛，挺有前途的，”姜游后退一步，他挥着剑把小满手上腰上的蛛丝砍断，小满重重地落到了地上，他说：“我没问题了，领导。”
小满低着头。
一小簇火光依然舔舐着她的裙角。
姜游看着她，许久后，他推了下眼镜后说：“带路吧。”
“好。”小满爬了起来。
“先往前走。”她转过身，她感觉到有什么东西压在她的肩膀上，她扭头去看，看到了银色的剑尖。
姜游把郑圆泰的剑搭在了她的肩上，他说：“别停。”
她继续向前走去。
裙角上的火光照着前路。
唐不甜走在了最后。
越往前走，路便越是狭小，还有一条条岔道。风从外面灌了进来，吹在迷宫一般的路中。
小满带着他们拐了好多个弯后，她最终在一个山洞前停下。
山洞不大，只能勉强容一人通过，姜游张着头往里望去，一片的漆黑。
小满说：“郑兄就在里面。”
姜游低头看了看他的腰身，他转头看着唐不甜，“领导，只能麻烦您老先进去探和路了。”
……
金澄艰难地睁开眼睛，后背传来一股潮湿的感觉，土里的水汽浸透了他的衣服。接着，他感觉到了麻和冷。
他试图动一下，却发现他被捆住了，法阵，上方的人形黑影，山……他想起了他为何会出现在这里。
眼角的余光发现了坐在一边的林昱，他奋力地半仰起头，他说：“你解开我身上的绳子，你涉嫌非法拘禁。”
林昱看了他一眼。
“你们根本不是来救郑哥的，你们欺骗我们说山灵被打散了，故意不让我上山，弄昏了常叔和邵哥，”金澄质问着林昱，“你们有什么目的？”
“没有目的。”林昱说。
“你还想狡辩，你和那个胖子，早就到楚城了，我们是一班车来的，”金澄回忆出了更多的细节，“还有，还有这几天我在久靳山上查探的时候，我看到了你好几次，却没有看到胖子，他去哪里了，”他眼中的怀疑之色愈发浓郁，“你不是特科的人，你来这里做什么？还是，你们根本都是假冒特科的？”

第399章 舌头
林昱一直没有接话
金澄说的累了，脖子一直仰着也发酸，于是他躺了下去，深吸了一口气。湿润的泥土味，还有青草的味道，从鼻腔传递到大脑中。他稍稍侧过头，漂浮在法阵上方的山灵，她看着远方，似乎在想什么，她的身体也似乎又淡了几分。
金澄闭上了眼睛。
风吹过，青草擦过他的脸，有些痒。
他说：“郑叔是个好人。”
林昱开口了，“我们是来救他的。”
“真的吗？”
“真的。”
金澄睁开眼，无月的夜里，云层缓缓的流动着。
……
唐不甜一个人走进了洞穴之中。
山壁上闪烁着星星点点的幽蓝色的光，是一小簇一小簇的蓝色蘑菇，菌盖是伞形的，层层叠叠地堆在一起。
她听到了水声。
接着，她向上跳起，身体在半空中旋转了90度，一道透明的光刚好擦着她的身体闪过。她张开右手，木刀向前，往光飞来的方向射去。
水珠从山壁的上方落下，落到地面，腐蚀出了一个小洞，一丝黑烟从洞中升起。木刀飞回她的手中。
前方传来一下重物落地的声音。
她持着木刀，继续向前走着。
水珠不断地落下，却没有一滴能碰触到她的身体。
……
姜游站在洞外，他往里看了很久。
“你不进去吗？”小满问。
姜游转头看着她，他拿下了架在她肩膀上的剑，“万一里面更窄，我卡住了，转不过身出不来怎么办？”他低头看了看肚子，“等饿瘦了再出来吗？”
小满看了一眼姜末，“他也不进去吗？”
姜游突然伸手抓住了小满的脖子，把她砸在了山壁上，一些碎石和灰落在了地面上。
小满挣扎着，她用手掰着姜游的手指，没有掰开，她抬起头，看到了姜游的眼睛，他的眼神不再温和。
他问：“这条通道通向何处？”
“我，我……”小满艰难地发出了声音。
姜游稍稍松开了一些手。
小满深呼吸了两下，她说：“我不知道，我……”
“别装了，山灵需要呼吸么？”姜游再一次掐紧了她的脖子，“我没什么耐心的，今晚已经浪费了太多的时间听你编故事了，再拖下去，真的只能回酒店吃早餐自助了，我不喜欢自助餐，没有灵魂。”
“你什么意思？”小满警惕了起来。
“山底下的那扇门，”姜游的脸凑近了小满的脸，“你想打开那扇门，对吗？”
小满的脸色变了，她问：“你知道什么？”
“十年前你就想借镜湖会明神降临之力，打开那扇门，失败了，”姜游看着她的眼睛，“三年前，你的信徒又从泰国千里迢迢的跑过来，又出钱又出力的，非常艺术精神。”
姜游松开了手，小满滑落到了地上。
“你再次的失败了，被一条小杂鱼占了法器，破坏了法阵，还被郑圆泰发现了端倪，于是你杀他灭口，”姜游又摸出了根烟点燃，“你在外面，还有多少信徒？业务做到了海外，挺厉害的。”
她看着裙角上的火光，她缓缓地抬起了头，她笃定地说：“你的目标不是郑圆泰。”
……
透明的光再一次闪过，木刀的刀尖对着光刺去。
那并不是光。
唐不甜刀尖下压，人向上跃起，刀快速的旋转着，光被缠绕在刀身上，暗光浮动着，她的双腿在石壁上借力一蹬，手往后拉，她看到了它的全身。是一只全身覆盖着甲片的怪物，四只爪子，前半身有些像蝾螈，下半身像是鳄鱼。
那透明的光是它的舌头。
它的尾巴向唐不甜扫去。
唐不甜抽出了木刀，向后连跳了几下后躲开了，它的舌头再一次像她卷去，唐不甜灵巧地躲过了舌头的攻击，刀身上暗光闪过，她靠近到怪物的头部，木刀对着它的砍下。
怪物全身的甲片都张开了，有刺从里面飞出。
唐不甜快速的后退，躲开了刺。
怪物的四只脚和尾巴拍打着地面，地面龟裂开来。
唐不甜看到了一条条的暗红色的线虫从石壁的缝隙中爬出，它们向她涌去，唐不甜持剑在地上画下了一个圈，碰触到圈的线虫痛苦的蜷缩成一团，再僵硬地死去。
唐不甜左腿一划，接着双手盖掌，八柄木刀出现在她的身周，刀身旋转着，旋转出气涡来，红色的线虫被剑气卷了起来，卷成了八个红色的圆球。
唐不甜抿了下嘴，她手中的木刀，刀身上暗光浮动着。
八个线虫卷成的圆球同时向怪物砸去，它们在半空中汇聚成了一个巨大的红球……
怪物的身体向后缩了一下，接着，它快速的往通道深处窜了进去。
红球砸在了山壁上。
线虫僵硬的身体向下落着。
唐不甜看了山壁一眼，她转过身，追着怪物而去。
通道是向下的，唐不甜一边向下跑，一边记着路，越往前，山壁上的发光蘑菇就越少，通道也就越暗。不知跑了多久后，前方渐渐地开阔了起来。
直到，她看到了一扇门，在尽头。
一扇黑暗中的门，开了一丝微不可见的缝，一些光从缝中透了出来。
唐不甜缓慢而警戒的走到了门前。
她伸出手，光落在了她白皙细腻的手上，她抬起头，接着这丝光去看四周的山壁，她看到了左上角的地方，那怪物就潜伏在那里。
怪物也看到了她。
……
小满扶着山壁慢慢地站了起来，她说：“我愿意把门的秘密和你分享，但是，你要答应我一个条件。”
“秘密？”
“所有，所有你想得到的，都能从门后拿到，”小满仰起头，“没有我，你不可能打开那扇门……”
她还未说完，她裙角上的火烧了起来。
“小满，我很清楚门后是什么。”
“你……”
“那里什么都没有，不然，为什么都想尽办法了要进来，”姜游抽了口烟，烟雾缥缈在了火光中，“说吧，你打算放什么东西进来，别编故事了，”他很认真地说：“你去当码字工，签约都混不上的。”

第400章 敷衍
小满看了看姜游，又看了看姜末。
姜末察觉到她的视线，他抬起头，小满看到了他瞳孔深处的一点红色。一个猜测从她脑中闪过，她猛然转过头看着姜游，“你是，你也是从那边过来的？”
“差不多吧。”
“你怎么过来的？”
“挺艰难的，吃了许多许多的苦，原以为过来了就好了……”姜游叹了口气，“结果被束缚在这个身体里，最开始不适应，在屋子里多呆了几天没出去，对门邻居就过来敲门了，我又饿，又只能忍着，听她不停的说不停的说，终于敷衍了过去，太惨了。”
姜末瞥了姜游一眼。
姜游接着往下说：“后来我这个身体，他那些同学不知怎么的也搞到了地址，还好他们敲了会儿门以为我不在，就走了，我知道我不能呆家里了，于是千辛万苦的搞了个店，结果每天一大早的就要爬起来，院子里的花花草草都要人伺候，还要吃饭，吃零食，喝饮料，这个身体又是易胖体质，胖了还要被人说，还得减肥，苦的不得了，做人太难了……”
“你也是从那里来的，”小满打断了姜游絮絮叨叨毫无重点的抱怨，她说：“你应该帮我。”
“为什么？”
“我们曾经可以自由的来去，居住在灵力最充沛最纯粹的地方，人类主动向我们献上食物，否则，我们就会降下惩罚，而现在，过去的名字被逐渐遗忘，新生的灵为了生存互相撕咬着，还未来得及开启灵智，便已经消亡在混沌中，”小满说着，烟雾后的青灰色的眼中带上了些疯狂，“再这样下去，我们终会走向灭亡。”
“这又和我有什么关系呢？”
小满把落在脸上的乱发理到了耳后，“你一定很好奇，为什么这条通道能存在？”
“还好吧。”
“这是神为我们打开的通道。”
“神？”姜游的声音中带着明显的不相信。
“对，不是伪神，是真正的神，”小满强调了一遍，“是能够建立真正的法则的神，而这条通道就是证据，只要打开了门，我们就不再受天道的束缚，不需要仪式与祭品就能降临这里，”她的表情变得愈发地激动了，“神将带着我们回到属于我们的时代，而作为我们中的一份子，你可以优先选择你的属地。”
“你怎么保证呢？”
“我可以代神和你订下契约。”
“我想要西洋那片，我儿子喜欢大洋马。”
姜末翻了个白眼，他转过身，手指在山壁上有一下没一下地戳着。
“可以。”小满同意了。
“我在外面有几个仇家，特别凶，特别难缠。”
“神将杀死他们。”
姜游想了想，“剩下的条件我再想想。”
“我需要你做一件事。”
“什么事？”
“十年前的事再来一次，再来一次，门就可以彻底的打开，你有警官的身份，这对你来说很容易。”
“那神在哪呢？现个身看看嘛。”
“暂时不方便……”
“为啥不方便？被杀死了吗？”
小满的眼神躲闪了一下。
姜游伸手一巴掌重重的打在她的脸上，“那你和我画什么大饼？”他把烟扔在地上踩灭了，“你在拖延时间，你骗了我。”
“我没有！”
“那是在拿我寻开心吗？”姜游俯下身看着她的眼睛，“你在这里呆的时间太久了，你忘记了在那边，我们是怎么生存的了。”
姜游的指甲在她红肿的脸颊上划过。
小满的身体颤抖了起来，她说：“我没有说谎，神的一丝神念沉睡在门之中……”
说完这句话后她意识到了什么，她一下咬紧了嘴唇。
“然后呢？”姜游轻轻地问。
小满扭过头去。
“要听话，”姜游把她的脸掰正了，“我们是老乡，对吧，你要我帮你，你总得把真相告诉我。现在缝隙外面，就有四个人，都是好材料，还有进去的那个小姑娘，肉嫩血甜，这五个人的血肉，多少能把门再打开一些。”
小满听着姜游的话，她的眼神闪烁了一下。
“料理了他们后，我也装作一起失踪了，等着后面来调查的人，我再现身误导他们，”姜游的声音愈发的轻柔，“那个小姑娘，是山上下来的，来找她的人，也会是山上的，都是美好的肉体和灵魂。”
“只要拿到神的遗体，神将复活。”
小满最终说出了她的秘密。
“那你是他什么人呢？”
“我是他的仆人，我一直等待着他的归来。”
“一个连沉睡了上千年的山灵都打不过的神仆？”姜游的语气突然变得嘲讽了。
“当时我的法器不在身边……”小满停下了话，她意识到姜游的变化。
“就这样吧。”姜游站直了身体。
“什么？”
火光亮起了。
小满的整条裙子都烧了起来，火舌舔舐着她的身体，她不可置信地看着姜游，她问：“为什么？”
“前几天吧，趁着天气好，我选了下站队。”
“你选择人类？为什么？”
“哪来那么多为什么，我好不容易退休了，到了这么个地方，”姜游笑了起来，“我住的那条街上，就能吃到八大菜系，我甚至都不用出院子，吃的喝的玩的，都有，每天都有更新看，小说，剧，综艺，还有妹子的白大腿，我可没兴趣窝在所谓的洞天福地里，除了修炼还是修炼，我是文职。”
“你要背叛我们？”
“我本来就是人类。”
“你为了自己一时的享受……”
“我是退休了，”姜游强调了一遍，他把手伸出了火光之中，他抓住了小满的脖子，“覆盖在混沌之上的规则，无时无刻都受着无序的混沌之力的侵蚀，混乱中诞生规则，规则又必然会在混乱中消亡，此消彼长，却不可能彻底消亡，你不用太担心的，安安心心的做花肥吧。”
他从小满身体中拉出了一缕青灰色的雾气，他在手里团了团，从挎包里拿出了空可乐瓶，拧盖盖子，把雾气放了进去。
他转身看着姜末，“还是可乐瓶好用。”
“做人，很难。”
“走吧，我们去把门关上。”姜游努力的吸了吸肚子，挤进了洞穴中。

第401章 骗她
最后一片青灰色的裙角蜷了起来，火舌舔舐着，吐出了最后一口气，变作了焦黑的灰落在了地上。
姜末转过身，他走进了洞里，小跑了几步跟上了姜游。
缝隙外，法阵上的黑色珠子转动的速度变慢了。
……
怪物土黄色的眼睛凸起在头部的两侧，身上的甲片微微的张开，随着腹部的伸缩轻轻地颤动着。
木刀轻鸣着。
素白纤长的手指，坚定地握着刀柄。
几乎是在同一时刻——怪物张开嘴，透明的舌头以肉眼几乎难以捕捉的速度弹出；唐不甜高高的跃起，木刀的刀尖向怪物的腹部刺去。
她的腰部上挺，身体向后翻，木刀在半空中变了方向，刀尖回转，刺在了怪物的舌头上。舌头刚要回缩，刀身上爆出了极亮的光。
怪物怪叫了一声，舌头从中间断开，落到了地上。
唐不甜的手张开，木刀追击着逃窜在山壁之间的怪物。
黑色的头发扬起又落下。
唐不甜从地上站了起来。
门缝中透出的光落在了她的眼眸中，她在怪物的脸上看到了一张人的脸，她向前一步，想要看的更清晰的时候，那张脸便消失了。
怪物一边躲着木刀，一边往门的方向移动。
唐不甜看了一眼门，她后退到她之前站立的位置，这一次，她再一次地看到了怪物脸上的人脸，一张男人的脸，她认了出来。
“郑圆泰？”唐不甜试探着喊。
怪物的尾巴对着木刀一卷，接着猛然地向她窜去，唐不甜单手前翻，一只脚踢在了怪物的眼睛上，怪物吃痛，唐不甜整个身体都向上窜，一脚重重地踩在了怪物的后背上，趁着尾巴松开的一瞬，她将木刀抽了回来，再转身，双手持着刀柄向下刺去。
木刀刺进了怪物的头部。
怪物的身体剧烈的抽搐与挣扎着，甲片中不时又尖刺飞出，尾巴一下又一下的重重地拍在地上，直到它的身体彻底安静下来后，她才拔出木刀，跳下怪物的身体。
怪物的血顺着木刀流到了地上。
青灰色的血。
唐不甜嘴唇微张着，轻轻地喘着气，片刻后，她往门的方向走去，走到她之前看到人脸的位置停下。
她往怪物尸体的位置看去，它一动不动地躺在那里，头歪在了一边，断了一截的舌头无力地从嘴中滑出……
她抬起头，原地转了一圈，看四面和头顶的山壁。
地面上的血，青灰色的血中钻出了一些虫子往怪物的尸体方向蠕动着。
一层极薄极脆的光从门上剥离。
唐不甜警觉地向后一躲，这时，怪物睁开了浑浊昏黄的眼睛，唐不甜看到怪物向前跃起，穿过了那一层光，头部的血洞，僵硬的爪子，凌乱的甲片，满是伤痕的尾巴，在光拂过之后，都变得鲜艳与有力了起来。
它在光之中重生了。
光点往四周飘散而去，唐不甜又一次地看到了那张脸。
怪物的尾巴向唐不甜扫去。
唐不甜看到了甲片中蠕动着的虫子，木刀向前挡，挡空了……她愣了一瞬，身体立刻向后跳开。
碎裂声响起，她之前站立的地方，被尾巴砸裂了。
怪物装过身，透明的舌头频率极高地疾射着追着她的身体，唐不甜的速度也提到了极致，但几次依然靠着直觉临时变幻了角度才躲开。
一轮舌头的攻击后，她被逼到了角落，衬衣与裙摆也裂开了几道口子。
昏黄色的眼睛锁定了她。
唐不甜看了一眼门。光点飘动在这片并不宽敞的空间中。
她闭上了眼睛。
心神沉入了木刀之中。
刀身上亮起了一些古朴的纹样，身体中的灵力被快速地抽取着……
剑气激荡着。
怪物全身的甲片立起。
木刀轻鸣着，从唐不甜的手中飞出，它擦着怪物的下腹部飞过，直飞向了门。
甲片中的尖刺密密麻麻地向唐不甜的身体飞去。
她的身体柔韧灵巧地在尖刺的缝隙中翻跃着，躲闪着。
怪物昂起头，怒吼了一声后，它整个躯体向唐不甜的身体压去。
一缕黑发被爪子划断了，落到了地上。
木刀斜砍在了门上，刺了进去。
门颤动了几下，门缝中的光似乎暗了一些下来。
唐不甜睁开了眼睛。
怪物在她的上方。
它的身体上飘出了青灰色的烟，爪子无力的挥动一下后，垂了下来。
唐不甜落到地上后，快速地往边上滚了几圈，接着，怪物的身体砸到了地上。
她坐了起来，不停地喘着气。
青烟散去后，怪物的上半身变成了人，下半身还是尾巴。
唐不甜对着门伸出了手。
木刀飞回到了她的手中。
……
黑。
好黑。
走在没有尽头的黑色中。
虫子藏在黑暗中，发出沙沙的，啮噬的声音。
一道黑影从他身后扑向了他，他下意识地提剑……
剑……
他的剑呢？
他看着自己的双手，布满着黑色的鳞片的，爪子，怪物……
“啊！”
躺在地上的男人猛然地睁开了眼睛，他看到了一把木刀，刀尖向下滑，抵在他的脖颈上，持刀的人有一双淡漠至极的眼睛。
他在那双眼睛中看到了自己。
“郑圆泰？”清冷的女声在他耳边响起。
“我是，你……”
“唐仪是我的师父。”
郑圆泰看清了少女的脸——精致，不带一丝烟火气。
“你是唐不甜？”郑圆泰问。
“对。”唐不甜收回了木刀。
“你来救我的？”
“对。”
郑圆泰撑着身体坐了起来，他看到了他变成尾巴的下半身，看到了他爪子一样的手。
“常立章邵朗在外面，金澄，估计也来了。”
郑圆泰苦笑着叹了口气，接着，他想到了什么一般，猛然抬头看着唐不甜，“你们来的时候，有没有遇到一个小女孩，看上去大概七八岁的样子？”
“遇到了。”
“她和你们说什么？”
唐不甜思索了一下，她还未开口，郑圆泰便说：“不管她说什么，都不要信。”
“没关系，姜游在骗她。”
“姜游？他是谁？”郑圆泰问。
“朋友，在唐江市特科兼职。”

第402章 愕然
唐不甜往门的方向看了一眼，木刀劈出的刀痕似乎变浅了一些，她对着郑圆泰伸出手，她说：“我们先离开这里。”
郑圆泰摇了摇头，他说：“我无法离开，门上的力量让我变成了怪物，也让我活着。你离开后立刻联系钟掌事，把这里的情况告诉他，你和他说，这扇门直接通向外界，一旦打开，大量的妖魔涌入，后果不堪设想，必须不计一切代价将它毁去。”
唐不甜收回了手，她问：“究竟发生了什么？”
“十年前我误信了妖魔之言，让这扇门打开了一丝缝隙，”他苦笑了一下，“我犯下了弥天大错，却还不自知，只是拜托了庄先生封印了此处，直到三年前，妖魔露了些马脚，我才感觉到不对，但因此事牵扯镜湖会，我不敢轻举妄动，”他又叹了口气，“直到这个月，收到镜湖会垮台的信息后，我打算彻查此事，谁知，谁知……”他压着咳嗽声说了下去，声音苍凉，“谁知我再一次落进陷阱中，变成怪物，被妖魔驱使……”
郑圆泰低头看着自己变成了怪物爪子的双手，“你师父要还在世，一定会狠狠地嘲笑我的，人不人鬼不鬼。”
“你战到了最后一刻。”
郑圆泰眼中闪过一丝愕然。
“我拿到了你的剑，我感受到了，”她凝视着郑圆泰的眼睛，“师父告诉我，你心怀苍生，以斩妖除魔为己任。”
“她是这样说的吗？”郑圆泰有些不相信。
“对。”
郑圆泰看着门，刀痕又淡了一些，许久，他轻声说：“我只是个沽名钓誉之辈。”
唐不甜没有出声，她等着他往下说。
“我，我和你师父不一样，她道心坚定，很早就选定了她要走的路，而我一直很疑惑，就算变强了又如何呢？直到我有机会下了山，用我的能力处理了一些普通人处理不了的事，我收到了他们的感激，尊敬，我开始沉迷于那种感觉。我是剑修，不是道士，我又不愿意别人对我失望，便杂七杂八的学了许多，可在剑道上，我已经许久毫无寸进了。”
郑圆泰扯了下嘴角，“原本天赋不如我的，都追上了我，并且能独自与大妖魔战斗了，真正的独当一面了，比如你师父，而我，十年前，我，”他深吸一口气再吐出，“小满和我说了她的计划后，我原本打算将此事告知山上，但小满说，她不相信别人，只信我，她说在久靳山，我们只会赢，不会输，我当时有一些怀疑，但我最终还是选择相信她，因为我，因为我，我当时心底有一些隐秘的想法，如果我能破坏镜湖会的计划，把人救下，甚至战胜明魔，那……”
“所以你没有告知山上？”唐不甜问。
“对，旅行团，32条生命，都是我害死的。”
“事后你也没有说。”
“我，我从昏迷中醒来后，我看到钟师兄陪在床边，他夸赞了我的勇气，我不知道该怎么说，而且，而且……”
“什么？”
“当时我不知道我打开的是什么，我以为可能只是一个普通的裂缝，背后是小世界，或者之类的，我通过钟师兄联系到了庄先生，他擅长封印术，他也没有看出异样来，而且小满已经死了，真正的久靳山山灵也……”
“巧巧吗？”唐不甜打断了郑圆泰。
“对，你联系上她了吗，要不是她帮着我杀死了小满，十年前的局势更难收拾。”
“她潜藏在唐江市一间医院中，偷偷掠夺着将死之人最后的生气，并奴役他们的灵魂为她做事。”唐不甜不带情绪地陈述着。
郑圆泰的表情变得苦涩，“她也，骗了我吗？”
“三年前你发现了什么马脚？”唐不甜向下追问着。
“泰国外商摔死在山上，我和邵朗上山调查，他差一点被拉进缝隙中，我当时就觉得缝隙里的花有些熟悉，我猜测小满或许还活着。”
“你上报了吗？”
郑圆泰摇了摇头，“我，我呆在楚城，是因为我犯了错，但是其他人却夸赞我。就是这个虚名，我，我就为了这个虚名，我被着这个虚名糊了眼！”他的语速变快了“我想偷偷地将功补过，我开始调查那个外商的身份，他祖上是楚城人，我想，或许他的家族曾经奉养过小满。”
门上的刀痕愈发的淡了。
手臂鳞片在往肩部扩散着。
他说：“镜湖会垮台后，我上山检查了一下封印，我转过身，看到小满站在我身后，接着，我便掉进了这里，我看到了这扇门，还看到了一个怪物，我和怪物战斗着，我怎么也杀不死它，而渐渐地，我看到了我的手，我的身体，也变成了怪物的模样，我抱着同归于尽的想法用处了我最后的力量，但是，但是，我变成了怪物。”
他看着唐不甜，“时间不多了，杀了我，让我干干净净的走。然后毁掉这里，不管小满，或者她还有同伙，只要能把这里毁掉……”
唐不甜的手握紧了木刀的刀柄。
郑圆泰看着的眼睛，“唐不甜，我知道你，你和你师父一样，道心坚定，能够死在你的剑下，我……”
脚步声从远处传来。
郑圆泰听到了一个男人的声音。
“减肥，回去就割肉减肥，你说建造这个通道的人是不是心理变态，弄这么窄……”
一个体型圆润的男人挤了进来。
接着，郑圆泰眼前银光一闪，一把剑落在了他的手边，是他的剑。
他抬起头，视线与姜游对上了。
“我叫姜游，唐江市特科的一员，”姜游自我介绍着，他问：“你就是郑圆泰吧，可把你给找到了。”
郑圆泰刚要开口，唐不甜便出了声，她说：“好久。”
“我儿子缠着我给他讲故事呢。”
郑圆泰这才看到他身后的姜末。
姜游慢慢地走到门前，他的半边脸被门缝中的光照亮，半边脸在黑暗中，他看着门上淡淡的刀痕，他转过头问：“你能看到了？”
“感受到的，但是我斩不断。”
“有进步。”
“你能关上它吗？”唐不甜问。
闻言，郑圆泰的视线也盯在了姜游的身上。
姜游转过身，他看着郑圆泰，他说：“神魔皆以血饲，这扇门要关上，必须有祭品。”
郑圆泰听到了自己的声音，“我愿为祭品。”

第403章 立风
剑身的反光照在郑圆泰的脸上。
汗顺着扭曲的脸部肌肉一颗一颗的往下淌，滴落到地上。
“如果把门毁掉呢？”
听清了唐不甜的话后，郑圆泰先是愕然，再是释然，他说：“小唐，我这么叫你可以吧，我……”
他看到唐不甜扭头向姜游看去。
“我一直在想斩断意义是什么意思，”唐不甜抿了一下嘴唇，“失去意义，就是不存在，就是死掉，门不存在，通道不存在，都可以被杀死，甚至于杀死神。”
郑圆泰的目光落在了唐不甜手中的刀上。
木质弯刀。
弧度柔和，纹理古雅。
只有刀尖是锐利的。
“这把木刀……”
“我在剑冢中拿到的。”
“是那把剑吗？”
“对。”
“神的一丝神念在这扇门中，”姜游向前走了几步，走到唐不甜面前，他看到了她肩上的衬衣被撕开了一道口子，一些血渗了出来，“这个所谓的神，他的遗体的一部分似乎在研究所。”
“那个神？”
“也许吧，”姜游点了点头，“这扇门，现在打开的这一点缝隙，一些弱小的虫子是能自由来去的，而门上的这一丝神念，它会不断吞噬同化这些被吸引来的虫子，”他笑了一下，“林总遇上的，估计就是从这里溜出来的，也许来的比较早，趁乱躲进了法器里。”
“我也是被它同化的吗？”郑圆泰的声音插了进来。
“是的。”姜游回答了他。
“我要怎么做？”唐不甜问。
“你并不需要杀死这丝神念，你只要不停地消耗它的力量，使它变弱，使它能通过这条缝隙，”姜游拿起唐不甜散在肩上的一缕头发，头发上沾到了一些血，他的手指顺着头发向下滑过，“我便能以它为祭品，关上这扇门。”
“我来。”郑圆泰说。
“我可以做到。”唐不甜说。
“我和它战斗过，我有经验，而且，知道它是什么东西后，”郑圆泰的用他已经变成了爪子的手抓住了他的剑，“我想和它再战一次。”
唐不甜沉默了。
门上的痕迹只剩下了最后的一丝。
她说：“好。”
“你和仪……和你师父一样，只修剑意吗？”
“对。”
“这是我的剑意。”郑圆泰说。
话音落下，风声起。
风吹过了唐不甜的脸颊。
她在风中听到了许多声音，柳枝慢摇在河边，水面泛着层层的涟漪，细雨落进泥土里……
一道道的轻柔的风，环绕在郑圆泰的身周。
他在风中站了起来。
站的很不稳，几乎是靠着剑强撑起了上半身。
他是站着的。
风在门上拂过。
刀痕彻底的消失了。
门上剥落下一层光，它簌簌而下，碎成无数个光点向郑圆泰飞去……
鳞片在他的身上扩散着。
突然，他的身体上爆出了一蓬血雾。
风将雾气吹散了。
他身上的鳞片不见了，像是硬生生被割掉了一般，肉和骨头暴露了出来。
唐不甜握紧了刀柄。
“他不愿意别人看到他这个样子。”姜游轻声说着。
唐不甜伸出手。
风从她的手指缝隙中吹过，她说：“他在向我演示他的剑意。”
风将光点包裹了起来，变成一个个小风球，飘来荡去，照亮了洞穴。
唐不甜看到姜游对着郑圆泰点了一下头。
郑圆泰的身体向上漂浮而起。
他举起了剑。
风声停了。
噼里啪啦的爆炸一样的声音响起，风球高速的旋转着，变成了一个个风的漩涡，绞杀着包裹在其中的光点。
门上的光影扭曲着，似乎在挣扎。
突然，所有的光都暗下了，门缝里的光也暗下了。
“啊……”一声痛苦的嘶吼声响起。
“郑师叔？”
视力适应了黑暗后，唐不甜看到，郑圆泰站门缝边，双手握着剑柄，对着自己的身体刺了下去。
她正要向前，一道风墙挡住了她。
郑圆泰闭上了眼睛。
光扭曲在他的剑上，他的身体中，挣扎着，想要钻出去。
环绕在他身周的风呼啸了起来，他听到他的骨头发出喀嚓喀嚓的断裂的声音，他被吹断了，他努力的转了一下头，他看到了唐不甜。
她的眼中有光。
是眼泪。
一根透明的蛛丝粘在门上，接着第二根，第三根……
郑圆泰的身体慢慢地被推了出去。
先是尾巴，再是躯干，双手……
唐不甜正要向前，姜游从她身后一只手圈住了她的腰，一只手抓紧了她持刀的手。
“你……”
“唐不甜，用心看，你只有一次机会。”
唐不甜用力的眨了几下眼睛，眼泪落下，视野再一次变得清晰。
“你师叔消耗了它的部分力量后，假装中计，将它的本体引出，将它束缚在他的身体里。我现在以蛛网为祭坛，他们为祭品，将门关上，”姜游在她的耳边说着，“在完全关上的前一瞬，你要杀死门，”他停顿了一下，“我会在那一瞬，抽出郑圆泰的灵魂，可能不会太完整，但投胎问题不大。”
“我要做什么？”
“做你想做的，没有神念加持的门，你可以杀死的。”
唐不甜看着门，不是门，而是一条很长很长的隧道，仿佛有黑色的影子徘徊在其中。
木刀刀尖下沉。
姜游松开了手。
唐不甜身体往下一沉。
最后一丝光，即将蛛丝封住。
她一跃向前，对着那一点刺出木刀。
木刀刺进了门之中。
有一股力量将她拉了进去。
她被拉进了隧道之中，她看清了那些黑影的模样，都模样诡异的怪物。它们察觉到了她，纷纷地转过身，向她涌去。
她快速地奔跑着，她手中的刀更快，不断地劈砍在一个个怪物的身上，抹杀它们的存在——它们被门的气息诱惑而来，成为了门的奴隶，而此时此刻，它们将再次回归混沌中。
少女坚定地看着远处的光。
木刀刀身上亮起了古朴的图案。
她闭上眼睛。
把所有的力量都交给了木刀。
——斩断！
姜游看到门一寸一寸地裂开，光从缝隙中流出，碎石飞起。
鲜血从少女素白的手，从木刀上往下滴落。
裙角扬起。
“又是亏本生意啊。”他躲开了一块碎石，从包里找出了一张明信片，点燃了。
一个透明的人影从缝隙中挤出，最后一跟蛛丝落下了。
唐不甜重重地砸到了地上。
身体，动不了了。
可是她听到了风声，吹在她的脸上。
还有脚步声。
她的脸颊被手指戳了两下。
“我，成功了吗？”她问。
“成了，有人背你出去了，开心不？”
“什么？”唐不甜费力地睁开了眼睛，她看到了郑圆泰，他有些茫然地看着她。
一根蛛丝缠绕在郑圆泰的手上。
“这里要塌了。”姜游说着抱起了姜末，拔腿就往前方跑去。
听到了崩裂的声音后，郑圆泰终于反应了过来，他立刻背起了唐不甜，也跟着姜游向前跑去。

第404章 跑路
珠子转动得越来越慢。
巧巧感觉到束缚着她的力量也随之变弱。
流淌在鬼画符中的血彻底的干涸了，血线断开，蛛丝也断开了。
嘭！
鬼画符炸开了。
巧巧顺着爆炸的冲力落到了几米开外。泥土扬起又在落下，薄薄地覆盖在常立章和邵朗的身体上。
巧巧看到她的手，她的裙摆，都恢复了原本的模样与颜色，她看着四周的山脉，感觉到灵力在她身体中流转，她轻盈地转了一个圈。
她自由了！
突然，她想到了什么，她往鬼画符的方向看去。她看到林昱蹲在那里，检查着常立章和邵朗的情况。他仿佛察觉到了什么，他抬起头，顺着她的视线看去——黑色的珠子躺在不远处。
林昱伸手去拿珠子，一道绿色光在他眼前闪过，他快速的抓到了珠子，下一秒，巧巧的手便抓在了他的手上。
“给我。”巧巧命令说。
林昱紧紧抓着珠子。
“把它给我，”巧巧的指甲变得又长又尖锐，指甲刺进了林昱的手背，“它在你的手中毫无用处。”
指甲刺穿了林昱的手，碰到了珠子的表面。
巧巧脸上露出了诡异的笑容，“既然你不愿意松手，那正好……”
珠子热了起来。
林昱再一次地感觉到了热与眩晕，他看到的世界再一次变得诡异与光怪陆离了，果冻一样的东西挡在他的面前，珠子越来越烫了……
他用力捏着珠子，他试图将它破坏掉。
突然间，他的眼前一白。
他仿佛被拽进了什么东西里，他往四周看去，灰蒙蒙的一片，只有在他的脚下，有一条小路。他顺着小路向前走，一边走一边留意着身周的情况，有黑色的东西在灰色的雾气中游动着，不断地向他靠近。
林昱看清了它。
它有着鱼的脸，蛇的身体，和一对翅膀。
林昱一下子认出了它来。
他在梦中见过他许多次，他被它压的无法喘气，也与它搏斗过。
它向他飞来。
丑陋的头部在他的面前放大着。
他很虚弱。林昱不知道他为何会做出这样的判断来。但他感觉到了他的身体中有一股热气。
于是他向前跑了起来，在即将与怪物相遇的时候，身体往侧边一扭，然后，他跳了起来，他跳的很高，在怪物转身的时候，他的拳头正面迎着它的脸，重重地砸了过去。
他看清了它的脸，脸上都是伤口，眼睛似乎被揍肿了，它的确是极虚弱的。有一些金色的光，闪烁在他的手指之间，与此同时，曾经出现在他梦中的金色的花瓣，再一次出现在他的脚下，托着他的身体，带着他缓缓落到了地面上。
而怪物在金光中渐渐的散开。
一直缠绕着他的噩梦与阴霾也随之散开了。
金色的花瓣消失了，林昱低头，他看着自己的双手。
“林，林昱？”
他听到有人叫他。
他转过身，看到了一个极淡的人影，他还是认出了她来，“小芮？”
“你怎么在这里？”段芮问他。
“我现在在珠子里。”林昱判断出了他的情况。
“你现在在做什么？”
“健身教练吧，之前了，现在也不知道该做什么。”
段芮脸上露出了些愧疚。
林昱问：“你知道怎么出去吗？”
段芮犹豫了一下，然后她摇了摇头，她看着怪物消散的身体，“我也快彻底的消散了，我好像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梦。”
“值得吗？”林昱问。
段芮沉默了，片刻后，她抬起头，表情倔强，她说：“我不后悔。”
“真的吗？”林昱有些不解。
她的身体更淡了一些，声音也愈发的缥缈，她像是在向林昱解释，又像是在说服自己，她说：“我不后悔，父母对我好，因为我争气，成绩好，一旦我达不到他们的要求，他们就会收回他们对我的好，爱情也是，说好了一辈子的，我配不上他后，就不要我了，最后还是娶了门当户对的女人，只有它，它全部都属于我，我也全部都属于它，谁也无法抛弃谁。”
“你是被它骗了，它只是利用你……”
“你不也是吗？”段芮打断了林昱，“如果不是因为我在事业上能够帮你，你会把我挖到你公司吗？”
“不会，可是……”
“你对我也是有条件的。”
“可，可你的能力也是你的一部分，而且……”
“你不明白的。”
段芮的下半身完全的消散了。
林昱看着她，他叹了口气，然后说：“我今天去你家超市了，见到了你妈妈，还有你爸爸。”
段芮咬住了嘴唇。
“你妈把我骂了一顿，骂的狗血喷头的，你爸还要打我，”林昱苦笑了一下，“他们看上去精神不错，身体也不错。”
段芮的眼中突然的流下了泪来。
泪落在了林昱的手中，很烫。
她彻底的消散了。
林昱听到了风中传来的声音——对不起。
……
巧巧看到林昱的眼睛慢慢闭上，抓着珠子的手也渐渐松开了，她心中一喜，她的手双手用力掰开了林昱的手指，抓到了珠子。
好烫。
她抬头，看到林昱睁开了眼睛。
而与此同时，她感觉到一股吸力从珠子上传来，她惊恐地看到她的身体再一次地被吸进了柱子里，她不可置信地看着林昱，“不可能，它怎么可能认你为主？就算小满死了，也不可能是你……”
她挣扎着，却无法挣脱而出。
她问：“你到底是什么人？”
“蜘蛛大王座下右护法。”
“什么？”
巧巧彻底的被珠子吸了进去。
林昱拿着珠子，他感觉到地面摇晃了起来，接着，他看到封住缝隙的蛛丝消失了。
他听到了凌乱的脚步声。
紧接着，他看到姜游抱着姜末气喘吁吁地从缝隙里跑了出来。
姜游一见林昱，他就说：“快快快，把他们叫醒了，算了别叫了，直接抗起来，金澄呢，你们一人背一个，跑起来，赶紧跑起来。”
“郑叔？”
被捆在一边的金澄看到了姜游身后，背着唐不甜的郑圆泰。

第405章 下山
地动山摇。
石块滚落，大树倒塌。
姜游一手抱着姜末，一手提着金澄；林昱一只手夹着邵朗，另一只手将常立章抗在肩膀上；郑圆泰背着唐不甜……
连滚带爬地跑了好久，山体的震动终于渐渐地缓了下来，姜游把金澄往地上一扔，把姜末放到地上，然后他扶着腰，喘着气，“我，不行了，我这个腰别住了，真的，要了我的老命了……”
常立章和邵朗在奔跑过程中醒了过来。夜里的山上很凉，他们在潮湿的泥地上躺了许久，邵朗还失了不少血，一路的颠簸后，他们有有些头晕和恶心。
林昱放下他们后，他们互相扶着站了起来，踉跄着往郑圆泰的方向走去。
林昱走到金澄身边，为他解开了身上的绳子。
金澄有些尴尬，“那个，我……”
林昱反过来安慰他说：“之前情况特殊，你别往心里去。”
“是我误解你了，不好意思。”
“没事没事。”
“我去看一下郑叔。”金澄说着也走了过去。
林昱看了看四周，他走到了姜游身边。
“最近我都不用跑步了吧，”姜游转过身，“我觉得我这辈子都不想爬山了。”
“瘦下来了，你就不会这么累了。”
“也是，我这是负重跑。”姜游拍了下他的肚子。
林昱从口袋中将黑色的珠子拿了出来，“那个自称是山灵的，她被吸进去了，她说珠子认我为主了。”
“那就拿着玩吧，”姜游看了姜末一眼，“回头给你再搞个弹珠，这个颜色不好看，我们弄个会五颜六色发光的。”
姜末默默地转过身。
“我见到了段芮。”林昱说。
“打起来没？”
“打了一架，我，”林昱看了姜游一眼，他说：“我身体里好像多了点东西。”
“慢慢习惯吧。”
天空的颜色变淡了，带上了些许的蓝，山川的绿渐渐的显露。常立章邵朗和金澄三人围在郑圆泰身边说话，一些光从天边移来，透过叶子落在了他们头顶还有衣服上。
金澄往外走了两步，郑圆泰双手抱着唐不甜走出。
郑圆泰走到了姜游面前一米处停了下来，他说：“多谢小友出手相助。”
“应该的，工作嘛。”
“此间发生的事，我和常兄说了，他会妥善处理的，”郑圆泰望向远处，薄雾氤氲在山峰之间，“天亮了，我也该走了。”
“吃个早饭再走吧？”
“不了，”郑圆泰看着姜游：“我师侄女就拜托你照顾了。”
姜游伸出双手，接过了唐不甜，“你放心。”
“那再见了。”
郑圆泰转过身，他向着常立章三人站立的方向挥了挥手。
蛛丝断开了。
破开云层的一缕光，透过了他的身体。
“郑兄！”
“郑哥！”
“郑叔！”
他们眼睁睁地看着他，顺着光向上飘，越飘越远，最终消失。
……
唐不甜猛然地坐了起来，她看着盖在身上的白色被子，白色的墙，还有白色的天花板……
她看到了她的木刀，横放在床头柜上。
“你醒了啊。”
唐不甜往声音传来的方向看去，姜游坐在窗边的休息椅上，手里拿着一只啃了一半的鸡蛋灌饼。
“我给你买了早饭，有饼，还有豆浆，都还热着呢。”姜游把放在小圆桌上的塑料袋拎了起来，他走到唐不甜面前，“你在医院里，病房是老常找关系安排的，做了点检查，就是脱力了，衣服是护士帮你换的。”
唐不甜看到了身上的病号服，还有姜游递过来的袋子，她问：“我昏迷了多久？”
她的声音有点哑。
“就一天，先喝点水吧。”姜游说着走到了病房的茶水间，拿出一个一次性杯子，在饮水机里接了水。
他的声音持续地传进唐不甜耳中。
“孙宇已经代你把会开了，他稿子写的可好了，金澄坚持要给郑圆泰搞个墓地，弄个衣冠冢，所以我跟着他们昨天下午去看墓地了，老常请我吃了三顿饭，午饭，晚饭，还有夜宵……”
姜游端着一杯温水走了出来，他把杯子塞进了唐不甜手中，然后他坐在窗边，拿起他的鸡蛋灌饼，继续啃了起来，“夜宵的时候吃的羊汤，和在唐江吃的不太一样，大锅里烧出来的，一点膻味都没有，今天晚上我带你去喝一碗，你正需要好好补补。”
唐不甜喝了口水，温水轻抚过她的喉咙和肠胃，“郑圆泰，他走了？”
“走了。”
“那边的妖魔鬼怪，都是这样的吗？”
“怎样的？”
“狡诈凶残，满口谎言，伪装成各种模样，引诱人犯错。”
姜游把唐不甜手中的水杯拿走，放在床头柜上，然后把装着鸡蛋灌饼的袋子，塞进了她手里，“大旱的时候，龙王庙香火最盛，所以龙王要想年年吃饱喝足，最好经常忘记降雨。”
“什么意思？”
“《出埃及记》嘛，上帝使法老心刚硬，不允许以色列人离开，然后降下十灾惩罚法老。”
唐不甜咬了一口鸡蛋灌饼，有土豆丝，豆皮，榨菜……
味觉似乎被打开了。
她小口小口地吃了起来。
“没有规矩不成方圆，让人守规矩最有效的方法就是，让他知道不守规矩的后果，比如干垃圾扔进了湿垃圾桶里，罚200块，那我这种挣扎在温饱线上的，下一次肯定宁愿不分裂出垃圾了，也不会扔错了，”姜游把最后一口饼吃掉，他抽出两张纸巾擦了擦手，“神想要信徒保持信仰，给好处是没多大用处的，得降下惩罚，比如死后下地狱，末世大洪水，让信徒保持恐惧，诅咒总比祝福有用的。”
姜游咽下一口饼，“而那边，没有规则，因果轮回这种都是规则内的东西，也没什么好失去的了。”
“所以呢？”
“只要能生存下去，它们什么事都做的出来，没有人伦道德也不怕报应，就是一群没有被驯化的野狗在那边撕咬，进来了也只想破坏，想通过不断的变强来解决所有问题，缺少敬畏，但是吧，上帝使法老心刚硬，”姜游拿起豆浆杯，他喝了一口，“也挺有意思的是吧？”
“你这样看它们吗？”
“我觉得还是有机会的，大公司系统冗余占太多内存了，但我觉得人把自己玩完的可能更大一点。”
“你想做什么？”
“我年纪大了……”姜游没忍住手指戳了戳唐不甜的脸颊：“我正打算买本垃圾大辞典，从头开始背。”

第406章 逗乐
唐不甜看着姜游的手。
姜游讪讪地把手收了回去，“养一养，养胖点好玩。”
唐不甜开始瞪他。
姜游低头喝了口豆浆，他说：“我有点担心。”
“你担心什么？”
“出来好几天了，唐江这几天都是大晴天，我院子里的花花草草，没人浇水，会不会被晒坏，接下来又快黄梅天了，得趁着天气好把被子枕头晒一晒，池塘也该清一清了，”姜游慢条斯理一样样地列举着，“花房里的多肉，有两盆宝草，长的特别好，我一直寻思着要给它们换个大点盆，还有我的石榴树，快开花了，出来的时候，就已经看到花苞了，等盛开了一定特别好看。”
唐不甜听着他的话，微微侧头，看向窗外。
是个晴天。
云随风动，飞鸟在蓝天上掠过。
她说：“我要回一趟山上。”
“去多久？”
“三五天，也许要一周。”
“那正好嘛，等你回来了，石榴花肯定开了，你来赏花，傍晚的时候过来，不热，吹着小风，吃点冰镇绿豆汤之类的，再弄点点心。”
“好。”
“还好这次你过来了。”
“为什么？”
“换了别人，比如庄泽坤吧，他说不定就信了巧巧的话，你师叔既然和金澄提过，那庄泽坤十年前帮他封印了事发地，多数也知道这事，没准就被巧巧利用了，不知道会搞出什么事来。”
“师叔他太容易相信别人。”
“他是个好人，”姜游停顿了下，声音很轻却很慎重，“你帮他保住了他这一生最看重的东西。”
唐不甜转头看着姜游，“什么意思？”
“你想想，要是门被打开了，那些奇形怪状的东西进来作乱了，就不说会造成多大的破坏了，事后清算起来，责任总归是死人要多背一点的是吧？”
唐不甜抿了下嘴。
“现在你把门彻底毁掉了，除了倒了点树落了点石头外，对了，这几天游客不给上山了，要损失点门票钱，有经济损失，”姜游抽了两张纸递给唐不甜，然后把她手里放鸡蛋饼的塑料袋拿了扔到了垃圾桶里，“老常和你师叔关系好，这些身后事都是他在处理，既然没出事，也就不用较真了，你师叔就是英雄，死在和妖魔的战斗中，死的很壮烈，身前身后名，他都有了。”
“虚的。”
“我挺佩服他的。”
“真的吗？”
“真心实意的，他喜欢被人认同，就尽力的去帮助别人，他是真的帮了许多人，”姜游抓起唐不甜的手，正反看了看，“君子论迹不论心，他和‘做一个好人’这件事签订了契约，用一生去实践了这个契约，这在我看来是很崇高的事，并不是虚名。”
唐不甜想了下，她说：“谢谢你。”
“加工资吗？”
“不加。”
“伤心了，”姜游放下了唐不甜的手，“按照超级英雄片的说法，你拯救了世界呢，有没有感觉自己很霸气？”
“没有。”
“真的没有？”
唐不甜扭过头，“没有。”
“你刚才是不是笑了一下？”
“没有。”
“我明天回唐江了，你要不要一起走？”
“没……杨萱剧组闹鬼的事还没处理。”
姜游苦着脸说：“让楚城这边自己处理嘛……”
咚咚咚。
敲门声响了起来。
接着，一个男声从门后传来，“是我，庄泽坤，我能进来吗？”
唐不甜点了点头。
姜游说：“进来吧。”说完，他站了起来，坐回到窗边的沙发椅上。
庄泽坤开门进来了，管诺和钟言跟在了他身后。他走到唐不甜床边，说：“我都听立章说了，我来晚了，”他的视线落在床头柜的木刀上，“那道裂缝，我今天到了后就去看了，已经完全消失了，这把木刀……”
“要打一次吗？”
庄泽坤失笑，“你见到我，除了打架，没有别的话了吗？”
“没有。”
“你觉得怎么样？”管诺走到床的另一边，他问：“你受伤了吗？”
姜游替唐不甜回答了管诺，“昏迷了一天一夜呢。”
“那现在好点了吗？”
“我们这次光找地方就找了很久，天又黑，山路又不好走……”
管诺转身看姜游。
“我当时就想，要你在就好了，卜算一下方位，能省多少事啊。”
“我不知道，我在燕京……”
“总算运气还好，误打误撞找到了地方，我也受伤了。”
“伤哪里了？”
姜游用手指点了点他腰上，肚子上几处地方，“都是擦伤，脚踝也扭了，上次在老劲山就扭到了，一直都没好彻底，这次又扭了，等回去了我觉得要拍个片，别是韧带拉伤了，那就麻烦了。”
“韧带要重视的。”管诺没话找话的附和了一句。
“是啊，小诺啊，你看我们特科，招才就算了，现在没带伤的，只剩你和孙宇了是吧？”
“对的。”
姜游推了下眼镜，“楚城这边，我估计最近也没什么人手，但是有个案子。”
“什么案子？”管诺问。
“在一个办公楼里，之前有个剧组在那拍戏，出了点事但没声张。你们来都来了，就帮楚城这边一个忙吧。”
“行啊。”管诺一下子应承了下来。
姜游抬头看着庄泽坤，他说：“那就拜托庄先生了，哎，我这个不争气的脚，郑圆泰地下有知，一定也会感谢你们的，他镇守楚城十年，一定希望这里今后，也和他在的时候一样，和平安乐。”
说完后，姜游站了起来，“科长，我先回去了，理一理东西。”
“好。”
姜游一瘸一拐地走出病房后，钟言走到唐不甜身边，他拿出了一支绿色的试剂递给了唐不甜。
唐不甜接过，打开，喝掉。
“你现在怎么样？”钟言问。
“还好，只是力竭。”
“你应该回山上修养。”
“我会回去，处理一些事，”唐不甜把试剂瓶递回给钟言，她问：“你怎么在这里？”
“我原本跟着钟掌事，听说了你在楚城，我就过来了，郑前辈他……”
“他战到了最后一刻。”
钟言沉默了片刻后，他说：“你什么时候回去？我跟你一起走。”
“好。”
第六卷 芒夏

第407章 踏实
第二天睡醒后，姜游和林昱便退了房，坐火车回了唐江。
抱着姜末从出租车上下来，拿了行李，抬头看着入口处石碑上文化街三个字，姜游长长的吐了口气，“终于回来了。”
他慢慢往家走着。
天气极好。
阳光晕在路面上。
走到小方斋门口的时候，站在门边抽烟的老尹看到了姜游，“你回来了啊？”
“是啊。”姜游走到了老尹面前。
“你儿子玩得开心不？”
“他是开心了，把我累得不行。”
“六岁多了对吧，”老尹看了姜末一眼，把烟扔到了地让，“要让他自己多走走了，不能一直抱着。”
“听到没有？”姜游对姜末说：“你下来，接下来的路，自己走好不好？”
姜末扭过头，往前方看去。
“你看他，”姜游叹了口气，“算了，趁现在还抱的动，我先回去放东西，一会儿过来吃饭啊。”
“行啊，今天我请你吃。”
“好哎，我先过去了。”
“去吧。”
走到院子门前，从挎包里摸出钥匙，开了门。
他听到了池塘水声。
笼在阳光下的虫屋两个金色大字熠熠生辉着。
青石路罅隙里的杂草拔高了许多，郁郁葱葱的一片，花坛里的嘉荣花开败了，叶子变得肥大，颜色也变深了，而石榴树繁茂的叶片中却多了星星点点的红色。
樟树又长高了一些，树干也粗了一圈。
姜游提着箱子跨上了台阶
门开了。
姜游放下了姜末。
他走到柜台前，把挎包扔在柜台上，从糖碗里摸了颗花生糖，然后坐进了软椅子里。他含着糖，透过店门看他的院子，还有门前来去的行人。
“还是家里好。”
“牛奶啊，冰箱里的都过期了吧，等会儿去趟便利店吧。”姜游打了个哈欠，他闭上了眼睛。
几分钟后，他说：“小雅同学，我想听歌。”
小雅同学：“网络连接不上，请稍后再试。”
……
半个多小时后，姜游坐到小方斋里。
工作日，还不到晚饭的时候，店里就只有他一个客人。
老尹端了一碗雪菜肉丝面，一盘炸猪排，一盘炸馄饨出来，他在姜游对面前坐下。
姜游拿起筷子，翻了翻面条，接着便呼噜噜地吃了起来。
老尹看着他的样子，他说：“你是去哪里了？饿成这样。”
姜游喝了口汤，咽下了口中的面，他说：“楚城。”
“楚城挺好的啊，我以前去过的，那里的羊汤好喝。”
“对，羊汤喝了，还吃了驴肉，”姜游夹了一只馄饨，一口吃掉，“但这次出去是办事的，而且住旅馆，再好，也不是自己家里，”他抬头看了老尹一眼，“刚才在家里坐了一会儿，就感觉踏实了，真的，还是家里好，我今年不出门了。”
“你儿子呢？他也没吃吧？”
“他喝了点牛奶就睡了。”
老尹拿起筷子，他夹了一块猪排，蘸了点酱油，咬了一口，“前几天，老蔡来找你，他看店门关着，就来问我了。”
“老蔡？他找我干嘛，”姜游拿出手机，看了一眼微信，“他没给我发信息嘛。”
“好像和他那个外甥女有关。”老尹说。
“他对他外甥女倒是满上心的。”
“我听他话里的意思，”老尹看了姜游一眼，“好像是她想再和你聊聊，可能后面接触的人，都觉得条件没你好。”
“不了不了，那时候我一个人，还有点想法，现在我带着我儿子过得挺好的，”姜游把面吃完了，“而且小姑娘，麻烦。”
“我觉得老蔡也这么想的，所以没直接联系你，先过来找我打听下情况。”
“估计是的，你和他怎么说的？”
“我说你现在每天就抱着你儿子到处逛，没别的心思。”
“就是啊，今年是真的累。”
“你真没想法啊？”
“你又不是不知道……”
“知道，知道，书店老板娘嘛。”
“你儿子要上初中了吧？”姜游换了个话题。
“对，明年，他脑子随我，读书读不进，”老尹叹了口气，“每次家长会，我都要被留下来，老师和我说，家长不能只想着赚钱，要多花时间在小孩身上，我也想啊，但是哪里找的出时间，每天营业结束后，要打扫，还要准备明天的材料，回去了那小子已经睡了，早上他还没醒，我就要过来准备了，我老婆说我们家是丧偶式育儿，但我不管这里，一家子喝西北风啊。”
“老师嘛，环境单纯，容易理想主义。”
“我老婆觉得呢，我可以在雇个人，这样我就不用一直在店里盯着了，但一个人成本，另一个就是这个店是我的，我上心，其他人，想法和我不一样的，他们不在我这边做了，可以去别的地方，一样的，所以我一天两天放松了，可能没事，日子久了，那质量口味肯定就不一样了，口碑一旦坏了，要再起来就很难。所以我一直在想，要怎么弄。”
“你老婆现在还上班吗？”姜游问。
“不上了，她其实也苦，家里老人身体都不好，都是靠她照顾，”老尹向姜游吐着苦水，“上个月我妈一直说头晕，我老婆陪着去了好几次医院，幸好查下来没什么事，就是血压高，她也知道我辛苦的，也就是说说。”
姜游一口一个的吃着煎馄饨，“我倒不担心我儿子，他以后反正继承我的店，卖卖明信片，成绩好坏无所谓，会加减乘除就行。”
“你现在这么说，等他上学了，你就不这么想了。”
“不会的，”姜游信心满满，“而且我儿子随我，教过我的老师都特别喜欢我。”
“你今年这个店还开么，今年一半都要过去了？”
“开，下周吧，下周一开始正式的营业了，我还打算给我儿子开个画展呢，”姜游放下筷子，他的身体往后坐了坐，“吃撑了，前阵子瘦下来的肉又都长回来了。”
“你是真的我看着吹气球一样胖起来的。”
“是啊，长肉容易，减肉难。”

第408章 瘦了
店里的客人渐渐多了起来。
于是姜游向尹杰道别说：“你忙去吧，我先回去了。”
“你去吧。”
走出小方斋后，姜游想了想，他没有回店里，而是先在便利店里买了个抹茶香草口味的双色甜筒，一边吃一边往光禾书社走去。
突然，一只白色的小狗窜到他面前，对着他龇牙咧嘴汪汪汪地叫，姜游一抬头，看到一个穿着浅粉色碎花长裙的姑娘，双手用力的拉着狗绳，她有些抱歉地看着姜游，“不知道怎么回事，今天特别兴奋，平时它不怎么叫的，”说完，她对着小狗呵斥道：“馒头，别叫了。”
“没事没事的，这狗什么品种的，挺好看的。”
“就是土狗……”她话还没说完，馒头对着姜游一扑，姜游赶紧往边上躲了一步，手里的冰淇淋掉了一大坨在地上。
姜游心疼地看着甜筒里剩余不多的冰淇淋。
“我给你买一个吧？”那姑娘说。
“不用了，你赶紧的把它带回去吧。”
“好，好的，馒头，这个你不能吃的，哎……”
姜游看着馒头舔着地上的冰淇淋，他摇了摇头，叹着气从那姑娘身边走过，继续往前方走去。
到了光禾书社，刚好把手里的甜筒吃完，他刚推开门，就听到了陈楠的声音。
“小刘，你扶着我的腿，我把这个挂上去……”
陈楠站在折叠梯的最上方，伸着手，手里拿着一面长方形的广告旗。
姜游快走了几步，走到她身边，扶住了她的脚。
陈楠伸着手，够到了螺帽，把广告旗挂了上去。
她穿了件墨绿色的吊带背心，因她的动作，背心向上跑了一截，露出匀称的腰。
姜游看到了广告旗上的字，他念了出来，“箬兰签售会，这是谁啊？”
“小刘联系的，一个画动漫的，”陈楠说着从折叠梯上爬了下来，她用手理了一下耳边的碎发，“听说蛮有名的。”
小刘拿着一叠海报走了过来，“最近有漫展，她人在唐江，但是因为一些原因，她没法在展子上签售，但是画册还有其他物料都已经寄到唐江了，我就联系问他们要不要场地。”
“这样啊，是什么原因知道吗？”
“我打听了一下，她这次过来，是主办方邀请的，原本是第一天下午两点半，在最前面搭的大台子上签售，但是有个公司的签约作者作品动画化了，请了很多声优过来，就把她的时间占了，主办方就问她，能不能换时间或者就找个空地，摆个桌子签售，她一气之下就干脆不想去了。”
陈楠又拿起了面广告旗，见状，姜游说：“我来吧，要挂哪？”
“就那边，灯的旁边，有个螺帽，你看到了吗？”陈楠指了指方向。
姜游推了下眼镜，眯着眼睛看了会儿，终于找到了。他把梯子搬了过去，爬了上去。
“你啥时回来的？”陈楠问他。
“刚回，早上的火车。”姜游把广告旗挂了上去，拉平整了，“这个签售会，收门票吗？还是一定要买画册？”
“不收，怎么了？”
“我担心人少，”姜游爬了下来，“漫展上嘛，大家来都来了，买本画册签个名，回去了拍个照发个微博朋友圈的。”
“箬兰粉丝很多的，她去年漫展上的画册，现在收基本要三倍的价格。”小刘解释说。
“这样啊，还要做什么吗？”
“海报贴一张在外面门上，”陈楠拿起一张海报，塞到了姜游手里，“还有双面胶，你等下，小刘，你去把立牌拿过来，先放在休息区那里。”
姜游拿着海报走出了门，他把海报在门上比了下，紧接着，陈楠就拿着剪刀和双面胶过来了。
她用剪下了一段双面胶递给了姜游，她问：“楚城怎么样？”
“还行吧。”
“吃饭了吗？”
“在老尹那吃过了，他请我吃饭，”姜游把海报贴好了，他后退一步左右看了看，“画的还不错，这周末对吧，周六还是周日？”
“周六下午。”
“那就是明天了，我过来吧，万一人多了，你和小刘顾不过来。”
“好啊。”
贴完海报后，他们走回了书店里，小刘把画册，还有一些周边拿了出来，摆在最前方的台子上。
“你先坐会儿，喝点什么？”陈楠走到了柜台后。
姜游看了看等人高的立牌，他找了个位置坐下，“冰的就行。”
他拿出手机，在微博上搜索了箬兰两个字，点进广场，很快他就把前因后果弄明白了。
陈楠拿着两杯芒果冰沙走了过来。
姜游伸手接过杯子，他吸了一大口，“听主办方的话，给她的签售时间是半小时，她嫌时间太短想要多和读者互动一下，但后面也挪不开，主办方说换时间或者场地，她就不愿意了。”
“所以是画师不对？”
“不清楚，两边都有问题吧，你定金拿到了没？”
“定金付了。”
“长的还挺好看的。”姜游点开一张照片，把屏幕对着陈楠。
照片上的女孩穿着JK制服，眼睛很大，青春明丽。
“这么年轻啊？”陈楠有些惊讶。
“我最近看了本书，讲写作技巧的，里面说，作者如果和读者想象中的样子不同，读者就不想买他的书了，所以有个写硬汉小说的作者，明明很喜欢喝可乐，每次出去，都要很硬汉的说，给我来一杯酒。”
“真的啊？那如果写搞笑的怎么办？”
“那可能在办签售会前，就要苦练怎么讲单口相声了，签名之前，先得来这么一段，把读者逗笑了再开始签。”
陈楠笑出了声。
姜游看着她，“我给你和芸芸带了点特产，一点小零食，一会儿你去我那拿吧。”
“芸芸今天放学，去他爸那了，以前不想要，现在倒稀罕起来了。”陈楠喝了口冰沙，她看着姜游，“你这次回来好像瘦了点？”
“真的啊？我回来还没过磅呢。”
陈楠又仔细看了看姜游的脸，“是瘦点了。”
“累瘦的，爬那个山，山路特别陡，”姜游趴到了桌上，“我一上一下的爬了好几回，我的腰，腿，都觉得不是自己的了。”
“回来了好好休息，我弄点菜，给你补补。”
“要补补，是要补补。”

第409章 收衣
这天晚上下了雨。
雨水细细碎碎地落进草叶中，打在青石板上。
屋里很暖。
姜游拉了一下被子，裹在怀里，几秒后他皱了下眉，手往身边找了几下，然后他又听到了一些别的声音。他费力地睁开眼睛，模糊之中看到人影站在窗边，雨声变大了，变得清晰，窗被打开了，风带着微凉雨气吹了进来。
她的上半身探出了窗户，睡衣柔软地贴在她身上。
“楠姐？”他的声音有些闷，又有些含糊。
“下雨了，我把衣服收进来。”
“什么？”
他看到陈楠转过身，似乎对着他笑了一下。
“你继续睡吧，马上就好了。”
“嗯。”姜游闭上眼睛，翻了个身。
他的身体很沉，头也昏沉沉的。
窗关上了。
雨声变闷了。
有些凉的衣料从背上滑过。
他彻底地沉入了睡梦中。
……
醒的时候，天已经亮了，淡金色的阳光一丝一丝地透过窗户落了进来，他看到他的手在阳光中，手背上的皮肤颜色依然些不均匀。
清脆的鸟叫声从窗外传来，他伸手在枕头后和床头柜上摸了摸，没摸到眼镜，于是弯下身，在床底找到了眼镜，还有小半瓶可乐。
戴上眼镜，打开瓶盖，一口气把剩下的可乐喝掉，歇息了片刻后，他拿起手机看了眼时间，九点零八分，楠姐发了微信给他，她去书店了，厨房里给他留了早饭。
姜游叹了口气，从床上站了起来，走到窗边。
一夜过去后，院子里的草叶似乎又茂密了一些。泥土还有些湿，还有些水迹留在叶片上，映衬着阳光。
姜游用手揉了揉眉头，走出了卧室。
他往侧卧的方向看了一眼，然后他仿佛想起了什么事一般，走到工作台边，从下面拖出了，电子秤，站了上去，他看着显示屏上的数字，瘦了！
他赶紧的下了秤，去洗手间排空身体，然后再一次的站上了秤。
83公斤！
瘦了两公斤！
他走到侧卧门前，推开门，走了进去，“看看，什么时候了，太阳照屁股了，还不起来。”
他一把掀开姜末的被子，却看到里面只有一个枕头。
接着，姜末从天花板上砸了下来，把他砸在了床上。
“哎哟，我的背，我的腰，我的小祖宗哎。”
姜末挪了挪，从姜游身上爬下来。
姜游努力的翻过了身，他看着姜末，“你是不是重了？”
姜末用脚踢了一下他的脸。
“好臭的脚，你昨天没洗澡吗？”
姜末又踢了他一脚，这次姜游抓住了他的脚踝，“还说不得了是吧，”姜游坐了起来，“我和你讲，你得用点心了，办个画展，起码得有三十幅画吧，你现在才有几幅？你看看现在，距离儿童节一个月不到了，送去装裱也要时间的，至少一周。”
姜末努力挣了挣腿，没挣脱开。
“我给你定好计划了，今天开始，每天至少出两张图，”姜游看着他，“和你说话呢，你听到没有？”
姜末扭动了一下，还是没挣开，他瘪了下嘴，点了点头。
“那就这么说定了，你要向我学习，说胖就胖说瘦就瘦，我又瘦了四斤，八块腹肌指日可待，”姜游松开抓着姜末脚踝的手，他站起来伸了个懒腰，“今天下午签售会，你要去看么？去学习一下别人是怎么画画的，也出个画册，你也大了，养家糊口的责任，该你来担了。”
姜末终于受不了了。
一大团蛛丝糊到了姜游的脸上。
姜游把蛛丝扯了下来，拿在手里揉了揉，“我去吃早饭，你吃吗？”
姜末转过身，背对着他。
“不吃就不吃吧。”姜游走出了侧卧的门，腿刚出去，门砰的一下就关上了。
他走下了楼后，往店门外望了一眼，就看到林昱跨进了院子里。
“早呀。”姜游和林昱打了个招呼。
“早，你起了？”林昱走进了店里。
“起了，早饭吃没？”
“我吃过了。”
“我瘦了，两公斤。”姜游说。
“真的吗？”
“刚称的，没去皮。”
说着，姜游转进了厨房里，他看到了保着温的电饭煲，打开后，里面是一锅白粥。他左右看了看，流里台上放着一个小碗，和一个纸袋。小碗里是碧绿的毛豆。加了少许的油和撕开的鸡枞一起蒸熟的，其间点缀着些红色和绿色的辣椒，看上去就很开胃。
纸袋里是两个韭菜盒子。
他从冰箱里拿出了一盒牛奶，倒进杯子里，放进微波炉里。
然后姜游舀了一碗粥，把小菜和韭菜盒子都端了出来，放在长桌上。
叮的一声，牛奶热好了。
林昱看着姜游走进厨房，他听到了微波炉门被打开又关上的声音，接着，他就看到姜游空着双手走了出来，在他对面的椅子上坐下。
“找我有事？”姜游问。
“今天不锻炼吗？”林昱反问。
姜游的脸一下耷拉了下来，他说：“不是我说你啊，你这个不叫负责了，是偏执了，我们昨天才回唐江，身体还没适应呢，今天还是周末……”
“我现在也没别的事。”
姜游他夹了一颗毛豆放进嘴里，微微有些辣，辣味过去后便是豆子的清香与鲜嫩，很下粥，姜游直接倒了一些在粥里，用筷子扒拉着，很快的半碗粥就下去了。
姜游拿起韭菜盒子，咬了一口，“你也可以重新开始你的事业嘛，卖饮料啊，卖健身卡的，都行，我一年找不了你几次的。”
“不是说要卖明信片吗？”
“明信片啊，”姜游想了想，“说到这个，你看我院子里现在，杂草众生的，我周一就要开始营业了。”
“要我做什么吗？”
“我还在想，要不要弄个花墙，藤本月季，我查到了，这个品种只要一盆，就能长出一面墙来，这样外面的人看到这个花墙，说不定就会进来，只要进来了嘛，就会消费了。”
姜游说着又咬了口韭菜盒子，他说：“这样吧，今天我们先把草拔了，彻底地打扫一下，然后我问问之前给我设计院子的花墙要怎么搞。”

第410章 杂草
林昱看着货架上的明信片，和他上次看到的没有什么差别，他问：“进来就会买吗？”
“我今年都没开过几次门，事多，”姜游吃完了一只韭菜盒子，他抽出纸巾擦了擦手，再喝了口粥，“一般来讲，只要来了都会买个一张两张的，我也要生活的嘛，”他看向林昱，“你既然过来了，就帮我打扫一下院子吧。”
“好的。”林昱同意了。
“那个，我把小铲子找给你，还有手套，”姜游站了起来，他走到柜台后面，从下方的柜子里找出了一套工具来，他把它递给林昱，“你先去，看着像杂草的都拔掉，我吃完早饭和你一起搞。”
林昱接过了工具，就往外走去。
姜游看到他在院子里走了走，在杂草最密的地方蹲了下来，开始拔草。
姜游把粥喝完，洗了碗和杯子后，便走到院子里和林昱一起干起活来。
阳光渐渐得有些晒了，院子里的杂草也清理的差不多了。
姜游用手背擦了擦额头上的汗，他站起来，走到了池塘边洗了洗手，然后他想到了什么一般，又走回了店里，从挎包里拿出了一个空可乐瓶后再次走到了池塘边上，拧开瓶盖，灌了点水后再拧上，用力摇晃了几下后，他走到石榴树边，将水浇在边上。
林昱用扫帚把清理出来的杂草和其他垃圾扫在了一起。
姜游走到秋千边坐下，秋千晃了一下，他看着重新变得清爽的院子，拿出手机，拍了几张照。然后他在微信上把照片发给了刘博洋。
姜游：把院子清理了一下，感觉比刚弄好的时候更好看了。
林昱把垃圾扔到了街上的垃圾桶里再走了回来，他走到姜游身边问：“还要我做什么吗？”
“歇会儿吧，我搬个椅子过来，你树荫下坐会儿。”
说罢，姜游往店里走去，很快，他一只手拿着两罐冰可乐，另一只手提着一张折叠椅走了出来。
他把折叠椅放到秋千的边上，塞了一罐可乐在林昱手里后，他再次在秋千上坐了下来。
打开冰可乐，喝了一口，凉意冲走了燥热，“舒服，还得给花坛里的花修剪一下枝条，明年说不定还能再开呢……”
手机震动了一下，刘博洋回复了他。
刘博洋：花坛里可以种一些喜阳的植物。
姜游：我打算弄个藤本月季的花墙，这个是不是要在墙上打个支架？
打完字后，姜游又喝了口可乐，他问林昱：“你下午有事吗？”
“没有。”
“我下午要去旁边书店帮忙，她们搞了个签售会，你没事的话，就和我一起去吧。”
“好的，是什么签售会？”
“一个画师吧，粉丝挺多的，在微博上挺闹腾的，”姜游瞥了他一眼，“你真打算帮我卖明信片啊？不做点别的有前途的，比如夏天到了，卖个冷饮啥的？”
“我也在反思，饮料厂最好的时候，有运气的成分，但公司上下的确是拧成了一条心在做事的，但后来不知怎么的，每天都不断的有新问题涌出来，而且都是必须要解决的问题，公司发展的节奏就被带乱了。”
手机又震动了一下。
姜游拿起手机，就看到刘博洋发来了长达32秒的语音。
他点开听了。
刘博洋：墙上弄花墙会破坏掉院子的整体风格的，藤本月季长的太快，太满，也过于艳丽了，是和院子的风格冲突的。
姜游刚听完就看到刘博洋又发来了两条语音，转换成文字看了，都在努力劝说他不要弄花墙，说是中式庭院风，白墙本身便是一景。于是他回复说：我再想想。
然后他对林昱说：“公司的事我是不懂的，我最多的一天，也就卖了三十多张明信片，还是前两年，那时候我比较勤快，但和你这种一天几万瓶饮料上下的没法比，”姜游把手机塞回口袋里，“不过人活着么，总会遇到各种问题，就像是杂草，我们今天看上去都拔干净了，过个几天，下一场雨，又会冒出来的，也不知道那些草籽是从哪来的，可能是风吹来的吧。”
“从楚城回来后，我觉得心静了许多。”
“那挺好的。”
“我有种感觉，我在泰国的时候，我是真的已经死了，”林昱喝了口可乐，“我感觉，我虽然还在我的身体里，但是我和这个世界是割裂的，我，而且我，事业没了，女朋友没了，我好像是被困在了一个噩梦里，梦里有可怕的怪物追着我，我不知道你能不能理解我这种感觉。”
“听你的描述，大概能感受到一点。”
“在久靳山那晚，我好像终于挣脱了噩梦，回到了这个世界中，那种割裂感消失了。”
“你打败了怪物嘛。”
“她最后和我说了对不起。”
姜游从口袋中摸出了半包烟，他递给林昱一根，“你的灵魂原本是寄居在我的明信片上的，依靠它和身体建立联系，现在你已经消化了它，再一次宣告了你对你的肉身的主权，是好事。”
林昱用姜游的打火机点燃了烟。
抽了半根烟后，他问：“明信片，究竟是什么？”
“法则，大概吧。”
“那是什么？”林昱追问
“蜘蛛大王的意志，允许你继续存在于世间。”姜游一本正经地说。
“那我现在……”
“你也算是变异了，可以打打普通妖魔鬼怪了。”
林昱从口袋中拿出来黑色的珠子，“这个该怎么用。”
“你得自己摸索，”姜游看着他手臂上的肌肉，“你放心，研究所已经彻底的研究过你了，盖章你是人类了，你不会再被抓去切片的。”
“那是你让我去的。”
“一样的嘛。”
“我们和研究所是什么关系？”
“没关系。”
林昱又问：“你对我有什么建议吗？”
姜游站了起来，他往前走了几步，“努力奋斗，好好赚钱，随传随到，任劳任怨，就这些吧，行了，我们去书店看看，有什么要帮忙的，说不定还能蹭顿午饭。”

第411章 树屋
林昱跟着姜游去了光禾书社。
角色的立牌竖在了门边的小花圃里，一边还架着一个小黑板，上面写着箬兰太太签售会五个字，画了许多的装饰。
姜游推开了书店的门，喧哗声传进耳中，他往休息区的方向看去，五六个年轻姑娘坐在那里，都打扮的很可爱，叽叽喳喳地说着话。
“哎，你，那个……”一个娇小玲珑的女孩站了起来，她向他们走了几步，“你是那个……”
姜游看着她也觉得眼熟。
两个人努力的认了一会儿对方的脸后，女孩率先记了起来，她说：“唐不甜，你是唐不甜的朋友！”
姜游也认了出来，“对的对的，你是……”
“黎笙，我是她大学同学。”
“我想起来了，你怎么在这儿？”姜游问。
“我来见箬兰太太的，”黎笙的表情很兴奋，“我原本好担心这次会黄掉，还好找到了新场地，票我也换成了明天的……”
“你是她粉丝啊？”姜游问。
“对的，你也是吗？”
说话间，陈楠从里侧的书架旁走到姜游身边。
姜游向黎笙解释说：“我是过来帮忙的，我的店也在这街上，卖明信片的，这边结束了你可以去看看。”
“好啊，结束了正好可以逛逛。”
姜游看向陈楠，“还有什么要搬的要挂的吗？”
陈楠看到了林昱，她看向姜游，“你怎么把你教练骗来的？”
“你赶紧给我点事做做，不然我会被拖去公园跑十公里的。”
陈楠忍着笑，她指了指休息区，“帮我把那边的桌子重新摆一下，最中间，放一个桌子，等她来了，就坐那个后面签售，其余的桌子搬到最里面，摆成三排，然后你把那边那个书架，对，就那个，移一下，这样等人来了，从门进来，然后沿着这里过去，”她比划着往前走了几步，“到这里，作者签字，然后在这里拿小礼品，再从这里过去，把书架稍微移一下，就多了一个通道，然后过来，进出就分开，想要休息的，也可以在这里坐一坐。”
姜游看了看现在的布局，他问：“靠窗那边的沙发要动吗？”
“不用动，还有个立牌放那里，一会儿把沙发并一下，然后装饰一下，排队过来可以拍照，”陈楠又指了指柜台旁边，“我拿了几箱子矿泉水放那边，一会儿您们帮我搬到台子后面。”
“我听懂了。”
“那你们先弄，我出去买个桌花回来，小刘吃过午饭后会过来，她来了我们去吃饭。”
“好的好的，你去吧，这里交给我们了，”姜游看着林昱，“那林总，我们先弄桌子？”
“可以。”
姜游和林昱走过去后，原本坐着的姑娘们自觉地挪到了一边。
黎笙跟在姜游身边，看着他们搬桌椅，她时不时地搭一把手，她说：“原本不甜要和我一起来的。”
“你来的挺早的，下午两点多才开始呢。”
“我还要帮朋友带，我怕晚了就买不到了。”
“这么厉害啊，那你们就这么等着，不吃午饭了？”
“过会儿就去吃点东西，我们正好线下聚一聚，平时也没机会，”黎笙拿出手机看了一眼，“你知道不甜去哪了吗？我昨天发信息给她，她一直没回，手机也打不通。”
“你找她有事？”
……
唐不甜抬起头，看着云雾缭绕中的山峦，她深吸了一口气，感受充沛的灵气在身体中扩散，滋养着她的五脏六腑。
钟言向前走了一步，走到她身边，“钟掌事还在燕京，你先修养几天，等他回来了，我带你去见他。”
“我要见张仙人。”
钟言皱了下眉，“张仙人？你找他做什么？”
唐不甜听到了远处传来的啸声，两只仙鹤穿透云雾，一前一后地向他们飞来。
“我有事要问他。”
仙鹤在他们身周盘旋了一圈后，降落在他们面前。
唐不甜坐上了仙鹤。
仙鹤扇动着翅膀，带着她飞向天空。
钟言见状也坐上了仙鹤，赶上了唐不甜，“张仙人已经很久没露面了，他不一定愿意见你。”
“我想试试看。”
“你该不会想挑战他吧？”
唐不甜扭头看了钟言一眼，“我没有挑战他的资格。我师父和我说过，张仙人境界极高，她和他打过三次，都输了。师父说，张仙人并未出全力，”说完，她又补充了一句，“我师父说她能打十个钟掌事。”
钟言努力地转了话题，“我听说你想挑战庄先生？”
“不是挑战。”唐不甜否认了
“那是切磋吗？”
唐不甜很认真地说：“他欠我三顿揍。”
仙鹤将他们送到一处山头上。唐不甜往四周看了看确认了方位后，她抬步向前走去。
“我这次随掌事去燕京，我原以为你也会在的，”钟言再度跟了上去，“没想到是管诺去了。”
“我不知道燕京的事。”
钟言看着唐不甜的背影，“研究所好像有了新的突破，他们创造了一个智能机器人，它能识别和运用灵力，把它放到模拟环境里，让它自己去探索，研究员负责观测它探索出来的东西。”
“它探索出来什么了？”唐不甜问。
“具体还不清楚，听钟掌事说，好像是发现了一种从来没有出现过的修炼路径。”
说话间，他们看到了一幢藏在树林中的圆形树屋。
唐不甜仰头看着树屋，它离地大约十米高，从外面看去，没有窗也没有门，更没有楼梯。
它几乎成为了树的一部分了。树枝绕在它的身上，从它表面的缝隙中斜穿而去。
“张仙人，剑修唐不甜求见。”唐不甜清冷的声音在山间回荡着。
小木屋没有任何动静。
等待了片刻后，钟言说：“我们走吧，张仙人可能在闭关。”
唐不甜的手握紧了木刀的刀柄，她闭上眼睛。
钟言叹了口气，突然，他感觉到有微风从他脸颊上拂过。
起风了。
风吹过草地，吹在树上。
是剑意。
一片树叶飘落而下。
落在了地上。
钟言再次听到唐不甜的声音，“张仙人，剑修唐不甜求见。”

第412章 经验
树枝在风中摇摆着。
唐不甜突然转过身。
钟言跟着转身，他顺着她的视线向前方看去，一个穿着黑色粗布袍子，背着箩筐，手里拄着一根木棍的男人大步踩着草向他们走来。他的头发很短，皮肤黝黑，脖子上有一道很粗的伤疤，从下颚一直连到锁骨。
是张仙人。
张仙人在唐不甜和钟言面前大约三米处停了下来。
“张仙人，我和……”钟言的话刚说了一半，张仙人便对着他摆了摆手，阻止他说下去。
张仙人注视着唐不甜，“你刚才的剑意？”
“郑师叔死前为我演示了他的剑意。”
“郑圆泰死了？”
“对。”
“他怎么死的？”张仙人问。
“久靳山底有一扇门，通向虚空，门上有一丝神念，很强大，郑师叔为了给我争取机会，和它战斗，在战斗中死去。”
“那扇门现在怎么样了？”
“关掉了。”
“你关的？”
“对，用这把剑，”唐不甜把木刀横举在面前，“所以我想知道，三十年前，这把剑的主人是谁？”
张仙人走到唐不甜面前，他伸手抓在了刀身的中部。
他的手大且有力。
刀身上暗光浮动，在张仙人的手指和手背上流过。
“就只是这样吗？”张仙人手指用力，暗光凝固住了。
唐不甜握紧了刀柄，手指因用力而发白。
木刀颤动了起来。
凝固住的斑点一样的暗光在颤动中散去。
唐不甜抿了一下嘴，她微微地抬起头，一缕发丝从她的肩部落下。
木刀颤动的幅度越来越大，张仙人的黑袍也鼓着风飘动着。
有无形的气劲以唐不甜和张仙人为中心，向外扩散。
钟言警觉，他向后退了一大步，接着他看到唐不甜从张仙人的手中抽出了木刀，她的身体上升，木刀脱出了她的手，围绕的她的身体旋转一周后，再一次回到了她的手中。
木刀斜向下，带着残影向张仙人刺去。
张仙人的身体不动，他扔开木棍，双手合十，接住了木刀。唐不甜的头发扬起，张仙人看到了她的眼睛，黑白分明，专注而漠然。
木刀滑过他的掌心。
而唐不甜闭上了眼睛。
张仙人感觉到木刀到身上散发出了一丝危险的气息。
唐不甜手腕一转，木刀硬生生地再向前刺了一些。
钟言听到张仙人低喝一声，他看到张仙人双手打开，向外一推，右手再向前一抓，接着，唐不甜便被抛了起来，在半空中划出一道弧度后，落在了地上。
钟言快跑了几步，跑到唐不甜的身边，“你怎么样？”
“还不错，”唐不甜拒绝了钟言的搀扶，她吐出一口血后，自己站了起来，她看着张仙人，“再来吗？”
张仙人走到唐不甜面前，他说：“三十年前使用这把剑斩杀‘神’的人是牧荑。”
“她是剑修吗？”
“不是，她是华夏政府培养的人，出身和庄泽坤相似，她并未获得这把剑的承认，是用了别的办法，牺牲了她自身还有许多人的性命才杀死了‘神’。正因为三十年前的灾变，山上与政府一起战斗，才开启了山上与政府的合作。”
“三十年前的灾变到底是什么？”
张仙人看了钟言一眼，他说：“此事我不便和你说，我的态度没有变，我不认可山上过多的插手世俗的事。你若想知道，就去问钟明鸿。”
“我明白了，多谢仙人。”
张仙人看着唐不甜。
她长高了许多。
上次见到她大约是五六年前，当时唐仪战死，唐不甜拿着唐仪的剑，一个人站在山上，站了许多天。
张仙人的语气软了一些，他问：“你在山下过的可好？”
“挺好的。”
“我建议你在山上闭关一段时间。”
唐不甜看着张仙人，等他说下去。
“你现在只是隐约能感受到一些剑身上的法则。关上门，当时你一定有其他的助力。”
“对。”唐不甜承认了。
张仙人没有再问，他说：“你可以把你的感悟，融进你的剑法中，这样日长月久，你不断地熟悉它，加深着对它的理解，终有一天你便能够彻底地掌握它。”
唐不甜抱拳，对着张仙人深深地一鞠躬，她说：“多谢仙人提点。”
“这段时间，你可以随时来找我切磋。”
“好。”
“你回去吧，钟言留下，”张仙人看向钟言，“我有话要和你说。”
唐不甜转过身，右手拿着木刀，往外走去。
张仙人和钟言看着她走下山。
一只仙鹤飞起，载着她，在半空中盘旋了一圈后，带着她向另一个山头飞去。
……
陈楠拿着桌花回到书店时，姜游和林昱已经把桌子都搬好拼好了。
黎笙也和她的朋友出去吃饭了。
书店里再次安静了下来。
姜游手里拿着瓶矿泉水，他喝了一口，“楠姐，还要干啥么？”
陈楠把桌花放在签售桌上，“没了，我担心下午要真有几百人来，人排到外面去怎么办，是不是要去管理处借几个护栏。”
“没那么多人的，在漫展里，半小时，她也就签百来人，其中还有很多是来凑热闹的，专门为了她来跑一趟，这样的很少的，”姜游走到陈楠身边，“现在网络发达，很容易的，有相同爱好的人就能聚集起来，QQ群啊微信群的，他们天天在里面玩，觉得人也不少，其实还是少的，你看我那个小偶像，杨萱，去年这时候给她花钱投票的人可能好几万人，那时候她们团办见面会，来看她的，也就几百人。”
“杨萱现在还在当偶像吗？好像很久没听到她的消息了。”
“之前在拍戏吧。”
陈楠转过身，她看着布置好的书店，“人少的话，我就怕小刘会受打击，她这次两边联络挺辛苦的。”
“就当积累经验了嘛，要不你顺便全场打点折，来的人，千辛万苦的来都来了，说不定就顺手买几本书回去了。”
“也是啊……”
“还有正好我六一要给我儿子办画展，到时我请小刘过来帮忙，行不？”
“那你自己和她说。”

第413章 腰围
半个多小时后，小刘到了店里，她看着布置得差不多的书店，说：“陈姐，你们赶紧去吃饭吧，这边交给我了。”
陈楠看了一眼时间，十一点多了，她看向姜游和林昱说：“我们就在附近随便吃点吧？”
“行诶，吃的清淡点吧，我瘦了两公斤，得维持住，”说着，姜游用手比了一下他的腰围，他问陈楠，“你有没有觉得我腰细了点？”
陈楠仔细地看了看，“我就说瘦了嘛，是细了点。”
嗡……嗡……
姜游从口袋中拿出震动的手机，是刘博洋打来的，他接了起来，“喂……哦……你在我店里了？你等下。”
他把手机握在手里，他看着陈楠说：“我有个朋友过来了？”
“那正好一起吃饭，你们聊你们的，我吃饱了先回来。”
“来得及的，”姜游重新把手机放到耳边，“我在附近的书店里，光禾书社，你过来吧……出来左转沿着街往前一直走，第一个路口左拐，再走一段你就能看到了，外面放着个动漫角色的立牌，很显眼的。”
结束了通话后，姜游对陈楠说：“我的院子就是他设计的，我早上和他说我要弄花墙，他强烈的反对。”
“为什么反对？”林昱问。
“可能觉得破坏了审美吧？”姜游想了想，他说：“那就去那家粤菜馆吃吧。”
陈楠说：“听你的。”
没一会儿，刘博洋从门外探进半个身体，他往里张望着，看到姜游后，他快走几步，走到姜游面前。
“你来啦，给你介绍下，这是我楠姐，这家书店老板娘，这是林总，我的减肥教练，”然后姜游对陈楠和林昱介绍刘博洋，“这是帮我设计院子的刘老师。”
看着他们互相认识了后，姜游说：“那我们就去吃饭吧？”
“我不……”
刘博洋刚想拒绝，就听姜游说：“走走走，我正好有事要向你咨询。”
姜游率先迈开步子往外走去，陈楠和林昱跟了上去，刘博洋踌躇了几秒后便追了上去。
四人走到粤菜馆的时候，发现里面坐满了要等位，旁边一家新开的楚菜馆还有空桌，而且打6.8折。姜游四人一合计，便走进楚菜馆坐了下来，服务员上了茶，示意他们扫桌上的二维码点单。
姜游拿出手机扫了码，他说：“你们有忌口么，没我就随便点了。”
刘博洋犹豫了一下，“我不太能吃辣。”
“我也正好想吃的清淡点。”
陈楠的身体往姜游靠去，她看着手机上的菜单，“炒藕尖，你看有没有，楚菜里出名的，我记得有个还有个汤，莲藕排骨汤。”
姜游的手指在手机屏幕上滑动着，“藕尖有，汤，没有莲藕排骨汤……”
“这个，豆腐圆子炖鱼糕，”陈楠的手指点在一道菜上，“楚菜里鱼糕做的好，那边每年还有鱼糕节呢。”
姜游一边点了一边问：“你怎么这么了解？”
“我最近在看一个美食纪录片，正好看到。”
“这个节目适合我看，叫什么名字？”
“《老滋味》，拍的挺好的。”
“我今天回去看，最近都没什么好看的，”姜游点好了菜，手机下了单，然后他抬头看着刘博洋，“真的不能弄花墙吗？”
“会把现在院子的整个风格破坏掉的，”刘博洋喝了口大麦茶，“我做设计的时候，是把院子当做一个整体来做的，每一个景，都是呼应的，比如早上的时候，阳光从东边照过来，透过花房，花房玻璃的上方是有写花纹的我不知道你有没有注意到，这样落到地上，就会形成光斑，正好和花坛里的花草交融在一起，就构成了一个动态景观……”
“我好像没看到过嘛，”姜游想了想，“是因为我早上起的太晚了吗？”
“过了九点后就看不到了。”刘博洋说。
“我明天早起了看看。”
“所以你看上去只是弄了一个花墙，但是，这个院子本来就不大了，墙有一个留白的意义，花墙一般都很满，这样就会，就会……就会觉得整个院子就会感觉塞满了东西，没有层次感，每个元素好像是孤立的，会很难看。”
“这样啊，幸好我问了你。”
清炒藕尖最先上了上来。
姜游夹了一根，咬了一口。
调料放的极少，入口有些淡，嫩且脆，有着独特的清香。姜游一连的吃了好多根，他说：“我以前只吃过莲藕，还有莲子，这个藕尖第一次吃，”他问陈楠：“唐江好像没有这道菜吧？”
“没有的。”
“我想弄那个花墙呢，是我想，这个花枝是可以开到墙外面去的，这样走过的人看到了，觉得好看，然后往我院子里看看，觉得更加好看了，这样人就被吸引进来了，”姜游放下筷子，他看着刘博洋，“我现在就是发愁，怎么把人吸引进来，然后让我这个生意好一点，你看看有没有别的办法。”
“吸引人啊……”刘博洋沉思着。
“你能每天按时开店，比什么办法都强。”陈楠拆了姜游的台。
“我也想，但最近一直在减肥嘛，我觉得我得把招才带回店里，让它趴在门边上，可能有用。”
“招才？”
“它过的了滋润了，胖了好大一圈。”
“哦。”
石锅胡椒河虾和炖鱼糕也端了上来。
姜游先吃了口虾，极香，辣味没有把鲜味盖掉。
接着他舀了碗汤，吃了口鱼糕。
鲜滑爽口。
他评价说：“挺不错的，清淡，以后可以常来吃，这家上菜也挺快的。”
林昱喝了碗汤后，他说：“我觉得是不是直接在门口弄一点比较特别的盆栽假山这种人造景？”
“这个也是个办法，”刘博洋点了点头，他说：“我想一下该怎么设计。”
“刘老师，那就麻烦你了。”
“不麻烦不麻烦，我刚才，”刘博洋瞥了姜游一样，“樟树好像长高了很多了。”
“营养好嘛。”
“这样啊。”
“对了，六一那天你空不空？”
“空的，怎么了？”
“我儿子办画展，最近每天都在画画，游戏都不怎么玩了，我怕到时候人来少了，他会伤心，所以你一定来捧场啊。”
“行的，一定来。”刘博洋同意了。

第414章 游戏
见姜游几次三番提画展的事，陈楠问他：“你要给他请个画画老师吗？”
“这个不急，等他上学了，还喜欢画画就给他找个老师，系统的学一学，”姜游剥着虾，“现在么，就是分散下他的注意力，别就想着打游戏，打出了近视眼来就麻烦了，戴个眼镜不方便，我这种高度近视的，每年都要去做眼睛检查的，查黄斑查眼压，”他把虾送进口里，抽了张纸巾擦了擦手，“我打算下个月去做个体检，希望那时候可以再瘦点。”
“你们知道吗，最近有一个游戏，被一个未成年家长实名投诉，然后被下架要求整改了。”刘博洋说。
“那小孩充了很多钱吗？”姜游问。
“好像不是的，我看下，”刘博洋拿起手机，他搜索了一下，“是个手游，最近搞了一个组队活动，然后这个小孩活动的时候被其他玩家骂了，被他父母看到了，就去投诉了。”
“游戏不是可以屏蔽那些词的吗？”林昱有些疑惑。
“可能是语音？这个不清楚，反正是被下架了。”
“游戏叫什么名字啊？”姜游问。
“是个武侠风的手游。”说着，刘博洋把游戏名字念了一遍。
姜游听着觉得有点耳熟，于是他拿出手机翻了翻，果然找到了游戏应用，“就是这个游戏啊。”
“你也玩？”
“我儿子玩，内测就开始玩了，这游戏里的人骂人的确特别脏，我儿子玩一次，砸一次手机，我还得给他骂回去，也怪不得要整治，”姜游摇了摇头，“说起来我的一个租客，就在这家公司工作，天天加班。”
林昱拿着手机把新闻稿看了一遍后，他说：“家长是听到语音，然后去玩了游戏，收集了一个月的证据音频截图，厉害啊，跟卧底一样。”
说话间，最后两道菜端上了桌，粉蒸肉和清蒸武昌鱼，他们都停下了交谈，专心吃菜。
筷子来去之间，盘子便空了。
姜游放下筷子，喝了口水后他问陈楠，“我今天没吃多吧？”
陈楠看着堆在骨碟中的虾壳和鱼刺。
“你看我以前，还会点个主食，炒饭之类的，”姜游看向林昱和刘博洋，“你们吃饱了吗，要不要再加个三仙豆皮？”
“饱了饱了。”刘博洋说。
姜游看着林昱。
“吃饱了。”
“是吧，”姜游在手机上买了单，他站了起来，“那我们走吧，也不早了。”
……
姜游四人回到书店的时候，店里面已经坐了二十多个女孩了。
书店里一下子拥挤了起来。
小刘看到他们回来，她迎了上去，她说：“箬兰太太应该快到了，我去大门那边接一下她。”
陈楠同意了，她说：“你去吧。”
这时候，女孩们中突然爆出了一阵大笑来。
姜游往笑声传来的方向看去，只看到她们笑得前仰后合的，偶尔听清了几个词，却像是什么密码暗号一样，完全无法理解。
姜游看到刘博洋下意识地用手捂了下耳朵，又放下，他说：“刘老师，要不你先回去吧。”
“没，没事，就是人多我有点……”
“我保证不弄花墙了，真的，”姜游向刘博洋保证说：“大不了，我网上买几套玩偶衣服，穿着站在门口迎客，效果应该就有了。”
“我再去你院子里看一下吧。”刘博洋说。
“行啊，你要觉得热，你就去店里坐会儿，冰箱里有喝的，”说着，姜游把钥匙拿了出来，他指着一把铜黄色的钥匙说，“这个是开店门的，你走的时候，把钥匙放桌上，不用关门。”
“好，好的。”刘博洋接过了钥匙。
他走出书店后，看到有五六个女孩从不远处走来，他赶紧地走到了街上，接着快步地往虫屋方向走去。
陈楠和林昱安排好女孩排成一队后，她走到了姜游身边，她问：“你朋友走了？”
“太闹了，”姜游低声在她耳边说：“我也觉得听的脑仁疼，几百只鸭子。”
“你不是经常去漫展？那边更闹吧。”
“那是气氛。”
“是没你喜欢的吧？”陈楠斜了他一眼。
黎笙和她的小伙伴们走了进来，看到队已经排上了后，她们自觉站到了队伍的最后。
黎笙看着姜游问：“你知道箬兰太太什么时候到吗？”
“快了吧，有人去接她了。”
大约二十多分钟后，小刘带着一个穿汉服的年轻的圆脸姑娘走了进来，勉强和照片上的五官对的上。
她们身后还跟着一个拖着行李箱的男人。
排着队的女孩们又一次欢呼了起来。
箬兰坐下后，说了几句话就害羞了。
签售便开始了。
陈楠收钱，小刘发画册与周边，林昱维护秩序。姜游看着店里没什么事，便去了外面。
人还是渐渐的多了起来。
周六文化街上的人本来就多，看到全是女孩子组成的这么长的队伍，一些凑热闹的路人也被吸引过来了，队伍的成分渐渐变得有些复杂了。
一对情侣过来，女的多看了一眼立牌，男的便上前问姜游：“这是有打折活动吗？”
“今天书有打着的，排队的是签售活动……”姜游刚说了四个字，他身后便窜出来一个女孩，是黎笙，她说：“你们知道箬兰太太吗？她今天过来啦，好温柔，给我画了超用心的签绘！”
黎笙说着翻开了她买的画册扉页，让他们看签绘。
“画的挺好的，”男的评价说，他看了他女朋友一眼，然后说：“走吧，感觉要排好久，你不是要去公园吗？”
女的点了点头，他们便手牵手地走开了。
黎笙失落地后退了一步。
“你买了几本？”姜游问她。
“一本。”
“我听说她去年的画册，现在涨了好多，你干嘛不多买几本？”
“我本来想买两本的，一本看，一本收藏，可是排在我前面的有代买的，一下子买了好多，箬兰太太生气了，就说一人只能一本。”
“那一会儿人少了我去买一本。”
“好啊，谢谢你。”

第415章 限购
黎笙谢完姜游后，她朝左右看了看，然后有些好奇地问姜游，“你和不甜是怎么认识的呀？”
“怎么了？”
“有点好奇，我感觉不甜她挺神秘的，”黎笙的表情有些不好意思，“她校外的朋友我好像只见过你，”她想了想，“还有一个别的男的，挺帅的。”
“我就不帅啦？”
“你……”黎笙打量着姜游。
“行了，我明白了。”
“胖子都是潜力股，”黎笙绞尽脑汁地找着词，“说不定你瘦下来比刘则言还帅。”
“行了行了，她来我店里买明信片，就认识了嘛，”姜游实话实说着，“今年经济不好，店里一直没什么生意。”
“我看到这里人流量挺大的呀，刚才我们去吃饭，好不容易才找到一家人少的，不用等座，”黎笙叹了口气，“结果来晚了，明明我们才是最早到的，结果排到了后面。”
队伍渐渐地变短了。
姜游说：“我估计一人一本的话今天卖不完。”
“是主办方不做人，遛人玩，”黎笙向姜游抱怨说：“利用完箬兰太太，等大家都买好门票了，就反口了，我估计明年，没有大咖愿意来了，一年做的比一年差。”
“明天还有一天对吧？”
“漫展吗？对的，你要去吗？”
“看情况吧。”
……
管诺看着透明的人影在半空中挣扎着逐渐消散。
他松下了口气，这时他才发觉他的后背上出了一层的冷汗。
唐不甜和钟言离开后，孙宇便把剧组闹鬼案的情况和庄泽坤与管诺说了。
庄泽坤有心要锻炼管诺，他和管诺交代一番后，假称自己要去久靳山查探，将此事交给了管诺独自处理。
管诺到达目的地后，先是算出了怨魂的方位，再用向庄泽坤教授的阵法逼怨魂现了形，正打算将怨魂打散的时候，那怨魂开口了，说是它有冤屈有内情。管诺听了几句后，一个不慎，便着了怨魂的道，被迷惑了心智要往窗外跳去。
这时，庄泽坤踢开了办公室的门，走了进来，一拳打在了怨魂的身上，将它打散了。
庄泽坤转过身，阳光透窗户照亮了管诺的上半身。
他说：“小诺，阴阳相隔，无论她生前是什么样的人，她死了，就不该再眷恋这个世间。”
管诺的脸上露出了羞愧之色，他说：“我明白了，我下次会注意的。”
庄泽坤走到管诺面前，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当年我们也是一个个坑蹚过来的，吃了许多教训，才渐渐熟练了起来。”
“我一定会吸取教训的。”
庄泽坤放下了手，“不能心软，等你接了特科后，你做的一个决定将不仅仅关系到你自己，而是会关系到你身边的人，你的战友亲人朋友。”
“庄叔，我想问一个问题。”
“你说。”
“这个怨魂，她告诉我她是被人推下楼的，是他杀。”
“我知道，你之前分神便是因为想要问出凶手为她伸冤。”
“那，如果我不听她说话，直接将她打散，那这个凶手怎么办，就让他逍遥法外吗？”
“这要分情况，”庄泽坤走到窗边，他伸手将窗户关上，将百叶窗拉下，办公室里一下变得昏暗了，“事实上，审问他们是我们的常规手段，只不过前提是，我们完全控制住了他们，”庄泽坤转头看着管诺，“在情况紧急，或者没有把握的时候，那就必须果断地将他们打散，”他停顿了一下，然后说：“这个案子，后续老常那边会处理的。”
“是我太弱了，还要庄叔你出手。”管诺说。
“你妈妈她以为她你护你一辈子，”庄泽坤的表情和语气都变得严肃了，“小诺，既然你确定毕业后进特科，你得自己撑的起来。”
“我知道，可是，可是……”管诺有些犹豫，他说：“科长她比我小两岁，那个钟言，看上去比我大不了多少，和他们相比，我只是会一点卜算，其他都是刚开始学，我觉得我……”
庄泽坤打断了，他说：“所以我希望你能让唐不甜留在特科。”
管诺躲开了庄泽坤的目光，“她两年后就回去了。”
“事在人为。”
“庄叔。”
“有话就说。”
“镜湖会的事，你是不是，把科长和姜哥的功劳说成是，是……”
“你是说我抢功吗？”
“不是，我，我听……”
“唐不甜在其中出的力，没有人能抹杀，明鸿兄也从此事中受益颇多。至于姜游，我和他深聊过，他并不愿意卷入这些是非中，只想做个闲人，过些安生日子。”
“你和姜哥聊过？”
庄泽坤肯定地点了点头，“你若不信，可以向他确认。”
“我只是……”管诺向庄泽坤道歉说：“是我误会你了，对不起，庄叔。”
“我明白你心善，但是你今后一定要要保持警惕。”
“我会的。”
“姜游，他毕竟是外人……”
闻言，管诺语速很快地说：“姜哥帮我说了好多次话。”
“警惕，你忘了吗？”庄泽坤看着他。
“庄叔你是怀疑姜哥吗？”
“没有，”庄泽坤否认了，他说：“我只是提醒你保持警惕，有些人，本身是好的，但他也有可能因为一时不察，或者被利用，而做出一些行为，促使了一些事发生。”
“我知道了，我会对每个人都警惕的。”
“你明白了就好，我们走吧。”
庄泽坤转过身，他往门外走去。
管诺跟在了他身后。
……
箬兰太太的签售会一个多小时后便结束了。
因为限购的缘故，剩下了大约一箱半的画册。
“我们马上要去机场，没法带。”跟着箬兰的那个男人说。
“你们留个地址，我整理好了给你们寄回去好了，”陈楠很随意地说：“邮费到付，或者和场地费一起现在结了，多退少补，我都行。”
那男人看了箬兰一眼。
林昱察觉男人的表情不对，他向前走了几步，走到了陈楠身后。
箬兰有些犹豫地说：“我能不能把剩下的都留在你店里，然后场地费……”
“小刘。”陈楠把正在打扫休息区的小刘叫了过来。
男人见状，他说：“我们随便一张商插，就要一万多，这些画册，几个月后，价格就能翻倍，放在你们店里卖，是送人情给你们……”
小刘走了过来。
陈楠把前后和她讲了一遍。
小刘说：“之前都说好的，签售结束后付尾款，”她看着箬兰太太表情有些不解，她说：“如果不想带回去，那之前不搞限购不就行了？”

第416章 作画
箬兰的脸一下涨的通红。
男人张口正要说什么的时候，她拦住了他，她说：“别说了。”
然后她拿出手机，把尾款转给了陈楠。
“那这些画册呢？”陈楠向她确认。
箬兰犹豫了一下，然后她说：“到付吧，”她低头在一边在手机上打字，一边说：“地址发给你了。”
陈楠点了收钱。
箬兰和那男人就沉默着拉着行李箱走了。
走出店门的时候，他们碰上了买奶茶回来的姜游。
“诶？走了啊？”姜游问。
“对，赶飞机。”箬兰拉着那男人的手匆匆地走开了。
姜游看着他们的背影。
他们走了一段距离后停了下来，似乎起了一些争执，箬兰后退了一小步，差点踩到了自己的裙摆，站稳后，她对着男人吼了一句，接着便拉起了行李箱快步地往前走。
男人停了几秒后，立刻地追了上去。
看到他们消失在街角后，姜游转过身，走进了书店里，他从袋子里把奶茶拿出来，递到陈楠林昱小刘三人手里，“我进来的时候，他们正好出去，他们吵架了吗？”
“她们想拿画册抵尾款，我没同意。”陈楠回答了他。
“那后来付钱了吗？”
“付了。”
姜游把习惯插进奶茶盖子里，他喝了一口奶盖西瓜，“付了就好。”
“可能是那个男人的主意，之前限购，也是他提出来的，”小刘补充着情况，她说：“我原本是和箬兰太太直接联系的，不知道这个男人和她是什么关系。”
“男朋友吧？”林昱猜测说。
“真是一朵鲜花插在牛粪上了，之前箬兰太太画签绘，他还嫌画的太复杂了呢，”小刘吐槽着，“他还好意思说是送人情给我们，”她看着姜游，“还是箬兰太太拉住了他，把钱付了的，真是的，心疼钱，就不要搞限购啊。”
姜游看着剩下的画册，他问：“那这些怎么办？”
“寄过去，寄到付，还好今天你们过来，不然就我和小刘的话，说不清了。”陈楠喝了一口冰沙后，她把杯子放到一边，开始整理画册和周边。
姜游和林昱见状，帮着把桌椅都搬回原来的位置。
四个人忙活了好一阵后，书店恢复了原本的模样和宁静。林昱率先告辞了，姜游从书架里找到本《红拂夜奔》，他半躺在沙发里，喝着冰沙，看着书，渐渐地睡了过去。睡到傍晚，陈楠叫醒了他，他们一起回了虫屋。
姜末坐在秋千上，嘴里咬着片樟树叶子。
他身后，石榴花开了，绽放在金粉色的落日余晖中。
……
第二天，姜游睡过了头，醒来的时候已经是中午了，阳光正盛，一看就很热。于是他开了空调，叫了外卖，找了部剧开始看，谁知一看就停不下来了，没日没夜地追到了最新的集，又大睡了十八个小时。
他摸了摸肚子上的肉，感觉又厚了点，于是他决定结束假期，先去趟单位，明天就开始正常作息，运动还有开店。
他先去了单位。
推开办公室的门。
听到动静，孙宇从小会议室的门里走了出来，“姜哥，你来了？”
“你什么时候回来的？”姜游问。
“周日到的。”
“我原本想周一过来的。”
姜游走进会议室里，看到招才窝在吊床上，看上去挺惬意的。他刚走到吊床前，招才就窜了下去，姜游早有防备，伸手一探，抓住了它的后劲，把它拎了起来。
他看着招才的脸，“好久不见了，想我了吧？”
招才努力的扭头。
姜游说：“我儿子也想你了。”
“喵！”
姜游抱着招才走了回去，在他的电脑椅上坐下，“你走的时候，楚城那边有和你说什么吗？”
“老常单独请我吃了顿饭，问了我一些唐江特科的事，他问的挺有分寸的，不好提的都没提。”
“他人还不错。”
“对了，姜哥……”
“怎么了？”
“科长有和你讲她什么时候回啦吗？”
“三五天吧，”姜游摸着招才后背上的毛，“也说不准的，山中无日月嘛。”
“我们的新办公室装修的差不多了，再散散味，下个月估计就能搬进去了。”
“在几楼啊？”姜游问。
“顶楼，就顶楼还有空了。”
“顶楼视野好，我想让招才在我那住一阵子，帮我带点客流进来。”
“行啊。”孙宇同意了。
和孙宇聊了会儿天，听孙宇讲了局里最近发生的事还有一些八卦后，姜游便带着招才离开了。到了文化街后，他先在附近找了家卖美术用品的店，买了画笔，画框，油画布，大管的颜料。然后他一手拎着猫包，一手夹着画框，同时还提着装画具的大塑料袋。
负重走了大约一公里的路后，他气喘吁吁满身是汗的回到了店里。
他把东西放到地上，先打开了猫包，放招才出来，再喘了会儿气，然后把画框摆好，蒙上画布，做完这一切后，他扶着腰，仰头对着姜末的房间方向吼，“姜末，下来，你该画画了。”
等了好一会儿，没有动静。
姜游蹬蹬蹬地跑进了店里。
招才看了看四周，它小心翼翼地往前走了一步，又走了一步，接着它的身体放松了下来，它窜到了花坛边，找了个舒服的姿势窝了下来。
不多时，姜游抱着姜末下来了，走过长桌的时候，他空着的左手拎起了把椅子。他走到画框前，放下椅子，再把姜末放到椅子上，调整了一下画框的高度后，他把笔和一支颜料塞进了姜末手里，“我打听过了，你只要用颜料往上面挤就行了，比水彩笔涂起来快，或者转几个圈圈，马上就六一了，不能再荒废下去了。”
姜末看了看姜游，又看了看手中的颜料。
盖子旋开了，落到地上。
姜游脸上刚露出欣慰之色，他就看到姜末的手把颜料一挤，蓝色的颜料瞬间地喷到了他脸上。
姜游抹了把脸，看到姜末想要逃，他一把抓住了他，然后把沾了颜料的手往姜末的脸上怼去，揉了好几下，放开后，他欣赏了一会儿姜末的脸，“我觉得我也挺有艺术天赋的。”
姜末一脚踢在了姜游肚子上。
“行了，今天放过你了，”姜游把他放到地上，“明天，明天开始我减肥，你画画，说好了啊。”

第417章 进步
山上。
木刀在空中划出了一道弧线。
手腕一转，白皙纤细的手指握在了刀柄上，她腾身跃起，白色的裙摆卷在云气之中，几乎融成一体。
钟明鸿和钟言站在不远处的山峰上，看着唐不甜舞刀的身姿。
“师妹又长进了。”钟言感慨道。
“你们回来后，她一直在闭关练剑吗？”钟明鸿问。
“对的，除了去找张仙人切磋外就一直呆在自己山头修炼。”
“张仙人？”钟明鸿有些惊讶。
钟言把他们回山那天的事和钟明鸿说了一遍。听完后，钟明鸿点了点头，“她这个性子，张仙人愿意指点她倒也不奇怪。”
剑气破开云层，钟言抬头看去，少女横空挺立，墨色的长发飞舞，眼神平静无波。
“叔叔……”钟言欲言又止。
“你是想问三年前为什么我要执意改规则，是吗？”钟明鸿一眼看出了钟言的想法。
钟明鸿转身看着钟言，“你有没有想过，为什么最终其他人都同意了呢？”
钟言摇了摇头。
钟明鸿没有卖关子，他直接说出了答案：“因为提出这个要求的是庄泽坤。”
“庄先生？”
“三十年前的灾变，我们欠了谢东的人情，庄泽坤和牧荑都是他培养出来的，甚至可以说，现在华夏的特科制度，研究所的章程，还有我们和政府的合作，庄泽坤和其他人都只是执行者，而他是画下蓝图的人。”
“他这么厉害？”钟言有些不相信。
“不是厉害，而是华夏政府需要将这一块纳入它的控制中，他们很早之前便开始进行研究，收编了道家佛门，还有一些民间术士，研究灵力，研究妖魔，还有我们，”钟明鸿的语气很平静，“山上大部分人都不能容忍被管控，山上的事归山上，人间的事归人间，互不侵犯，在三十年前，这是共识。甚至于现在，许多人嘴上不说，心中还是这样认为的。”
他抬起头，少女的招法从凌厉变得柔和，再渐渐地缥缈了起来，他说：“时代变了。”
钟言忍不住问：“叔叔，三十年前究竟发生了什么？”
“妖魔在虚空中诞生，我们修行之人肩负着将它们斩杀的责任，避免他们为祸人间，”钟明鸿停顿了一下，“三十年，虚空之中诞生出一只前所未有的强大的妖魔，它与过去的妖魔都不同，它是数以万计的妖魔主动献祭自身诞生的，它能够自由穿梭于人间与虚空，且不被任何力量伤害。”
钟言失声，“不被任何力量伤害？”
“对，无论是人类的武器，还是我们的法术，都无法对他造成伤害，唯一值得庆幸的是，它在人间行走的时候，实力受到天道的限制，只不过肉身比普通人强悍一些罢了。”
“那捉住了他再把他关起来呢？”
“我们尝试过很多次，但无论用什么手段把它囚禁在何处，甚至我们轮班看守他，他总会突然消失，过一段时间后，又再出现在了人间，出现的地点是随机的，但是管家的人，能算出他会出现的地方，”钟明鸿叹了口气，“它虽然无法在人间造成破坏，但它能够建造人间通向虚空的路，让外面的妖魔涌入。”
“那后来是怎么杀死它的？”
“那把剑，它能够杀死神。”
闻言，钟言再次往唐不甜的方向看去。
少女衣袂轻飘，木刀化作十六把刀围绕着她的伸手旋转了一圈后，向外飞射而去。
“但是整个山上，无人能够使用它，但研究所研究出了一个办法，很残酷，”钟明鸿的语速慢了下来，“那时，它又一次从囚禁它的地方消失了，管康，管清彤的哥哥，算出了它会出现在山上，那次之后，他无法再进行卜算。”
“然后呢？”
“牧荑自荐做持剑人。”
少女落到了地上。
身周的草木随之颤动着。
钟明鸿的声音变轻了，语气却变得沉重，“他们带来的人，每个人实力都很一般，但他们是用统一的方法训练出来的。而我们，个体强大，功法灵力却各有不同甚至相互冲突。”
钟言一下明白了钟明鸿的意思。
“所以没有人反对庄先生？”
钟明鸿看着钟言的眼睛，“当时谢东的手下却折损了大半，还因此失了势，幸而当时我主动表达出合作的态度，于是庄泽坤开始抗起了担子，他在唐江市创立了特科，但特科一开始便是先天不足的，若不是这样，镜湖会未必能抓住机会壮大，我甚至怀疑，镜湖会的‘院子’还有‘明神’都和它有一些关系。”
“所以十年前镜湖会在久靳山上进行祭祀，是因为……”
“有可能，可能还有一些其他的门存在着，”钟明鸿点了点头，“灾变结束后，我便知道，山上需要转变了，我们需要和人间合作，无论是妖魔，还是我们，在政府眼中都是不受控制的力量，主动合作，也许还能保有一些自由和主动权，再像过去那样高高在上，当他们能够完全取代我们的时候……”他的脸色变得肃穆，“我天赋一般，修炼之路我走不太远，我便自请负责与外界的合作事宜，从而坐上了掌事之位。”
钟明鸿再一次叹气，“时代变了。”
“叔叔，如果直接告诉师妹的话，她不会拒绝的。”钟言依然有些不解。
钟明鸿看了看钟言，“他们想离间唐不甜与山上的关系，把她，还有那把剑彻底地留在他们那里。”
“凭什么？”
“他们不懂山上，也不懂修行者，”钟明鸿的表情变得肃穆，眼神却柔和了起来，他看着钟言，“唐不甜是年轻一代最优秀的，红尘炼心，只会让她更加坚定她要走的道，而你，特科，研究所，还有在水底下的那些机构，你需要学会和他们打交道，我们可以合作，我们愿意为人类，为正义战斗，但是我们是修行者，我们有我们的路要走，保护山上，这是你和我的责任。”
钟言看到唐不甜收刀向他们走来。
他的手握了握拳，然后说：“我明白了，叔叔。”

第418章 房租
姜末和姜游斗气斗力了好几天，在浪费了许多颜料之后，最终他还是服了输，乖乖地坐院子里画画。
他在画布上挤了两坨颜料，一坨柠檬黄色，另一坨天蓝色，托着下巴看了一会儿画板后，一根蛛丝把画板勾了起来，接着，画板在半空中激烈且大幅度得晃荡了起来，两坨颜色也顺着画板晃动的轨迹开始流动，交织，扩散……
等到两坨颜色把画布填满后，画板才被蛛丝扔回到了原地。
姜末看了看成品，从椅子上跳了下来。
蹲在池塘边和招才友好沟通协商的姜游抬头看姜末，“还有一张呢，别偷懒，画完了才能玩游戏。你听到我说话没？”
姜末一摇一晃地径直走进了店里。
砰的一声，店门关上了。
“叛逆期了，”姜游摇了摇头，他低下头摸了摸招才的头，“你记住了，一会儿我把开业的牌子挂出去，然后你就在门边上窝着，有妹子经过，你就招招手把她招进来，知道吗？”
“……”
“要不要再复习一下那些卖萌的视频？”
“……”
“我们搞点刺激的，钻火圈怎么样？”
“……”
姜游把招才抱了起来，“那就这么说定了。”
“喵！”
姜游走到院门边，把门打开，把招才放到门边，然后回去拿广告牌。走到店门口的时候，他在口袋里摸了摸，没摸到钥匙，于是他敲了几下门。
等了一会儿没有回应后，他叹了口气。
“开个锁好贵的，一百五十块呢。”
姜游踢了踢门。
“那你把钥匙从楼上扔下来，我自己开行不？”
“小彩球？你说这个啊，不，不是，我，我没忘，这不是太累了嘛，过几天就给你整，行不？”
“我保证七个颜色，闪闪发光的。”
门开了。
姜游走了进去。
“你现在脾气是越来越大了，”他走到柜台边，把小黑板拿了出来，找出了一只红色的粉笔，在上面写了营业中三个大字，他欣赏了一会儿他的字后说：“好久没练字了，也没下棋了，我们下一盘怎么样，我们下五子棋好了，你让我三个子……”
一团蛛丝在在了姜游的脸上。
姜游笑呵呵地扯了下来，他说：“行了，你去玩吧。”
他拿着小黑板，转过身，走到店门口的时候，他听到了姜末的声音。
“外面。有变化。”
姜游回过头，姜末站在楼梯上看着他。
“关我们屁事。”说完后，姜游跨出了店门，他看到招才已经招了个人了，是个熟人，他的房客戴琦。
她蹲在招才身边，摸着它身上的毛。
听到脚步声后，戴琦抬起头，她看到了姜游手里的小黑板，她说：“姜哥，你终于又开始营业了啊？”
“对啊，再不开门不行了，老本吃的差不多了，”在门上挂上小黑板，调整了一下位置后，姜游指着院子里的画板，“你看，我儿子画的画，怎么样？”
闻言，戴琦站了起来，她走到画板前，看了一会儿她说：“这个是油画吗？”
“是的吧？”姜游也有点不确定。
“颜色挺和谐的。”戴琦评价说。
“看过他画的人都说他色彩感好，有天分，”姜游走到戴琦身边，“今天周四吧，你不用上班吗？”
“我失业了。”戴琦说。
“怎么回事啊？”
“游戏被一个家长举报了，要整改后才能重新上线。”
“所以公司大裁员了吗？”
“不是，”戴琦叹了口气，“之前新来了一个领导，刚来的时候他犯了个错误，被我不经意发现了并且让上面知道了，他可能以为我是故意的就记恨上我了。运营方案是他敲定的，文案是我写的，结果背锅的人是我。”
“很不厚道啊。”
戴琦再叹了口气，“而且这个游戏本来就不是给小孩玩的，家长自己没管好小孩，指望着游戏公司来培养小孩的三观，也真的是搞笑。”
“这么说不公道啦。”
“哪里不公道了？”
“游戏嘛，处心积虑地要提高用户在线时间，设计了各种眼花缭乱消费场景，还有真金白银地砸推广做引流，各种学问都用上了，普通家长想和你们抢小孩的注意力，真的是抢不了的，不是一个级别的对手。”
“养不好就不要生。”戴琦抱怨说。
“人口是资源嘛，”姜游瞅着戴琦脸色有些难看，于是他问：“那你补偿拿到没？”
“没，他们逼我自己辞职的，”戴琦停顿了一下后，又补充了一句，“我原本也在想要不要换个公司，稍微加班少一点的，我朋友劝我说耗着，每天上班，然后呆到下班，除非把补偿给了，不然绝对不走。”
“很有斗争经验嘛。”
“我这么干了几天，他们把我的电脑搬走了，同事都不敢和我说话，我跟个隐形人一样，我觉得没意思，就走了。”
“工作开始找了吗？”
“在投简历，我朋友也在帮我推荐。”
“对了，董悠搬出去了吗？”姜游想起来了。
“搬出去了，现在和我合租的是个大学快毕业的姑娘。”
“做什么工作？”姜游问。
“好像是在准备考研吧，我也不太清楚，我们作息不太对的上，好长时间才能打一个照面，”戴琦看着招才跳到了花坛上，“它比之前大了好多啊。”
“橘猫嘛。”
“不能太胖了，我有一个朋友，她以前也养了一只橘猫，抱起来有这么大，”戴琦比划了一下它的大小，“后来得了病，都不能动手术，拖了没多久就死了。”
“为什么不能动手术？”姜游问。
“因为它的体型，普通麻醉的剂量可能麻不住，加大剂量的话……”戴琦看了姜游一眼，“手术结束后也许就醒不过来了。”
闻言，姜游低头看着他的肚子，他说：“是啊，要减肥，不对……”
“怎么了？”
“有个租客这个月房租没给我，”姜游拿出手机，翻了转账记录，“我就觉得不太对劲，就是多买了点颜料，钱怎么就没了。”

第419章 颜料
“颜料这么贵啊？”戴琦有些好奇。
“对啊，一开始我也不信，不就是颜料嘛，后来才知道，不同级别的完全不一样，有的刚画完颜色就变灰了，有的在比较好的保存条件下，能百年不变色，而且有些颜色，还是独家的，”姜游一边讲着他从美术的老板那听来的促销知识，一边仔细地看着姜末的画，“我想着，我儿子既然色彩感好，那就给他多买点颜色，免得画起来束手束脚的，你说是吧？”
“是的哦。”戴琦点了点头，她往店里开了一眼，她说：“我想买张明信片，一年后再寄给我。”
“好啊，开业第一笔生意，给你打个折吧。”
说着，姜游和戴琦走进了店里。
戴琦在货架上看明信片。
姜游则走到柜台后坐下，他从糖碗里抓了一根西瓜味的棒棒糖，拆了包装含在嘴中，然后拿出手机，在微信上找到了孟显阳。
姜游：“小孟，你房间里的空调现在制冷还有问题吗？”
等了一会儿，孟显阳没有回复，他便把手机放到桌上。
戴琦最终挑了一张城市风景摄影的明信片，她拿着走到长桌边，坐了下来，从收纳盒里抽出了一支黑色的水笔，低头奋笔疾书着。
写完，等字迹干了后，她把明信片装到了信封里，粘好。
在信封上写地址的时候她犹豫了一下。
这时候招才走进了店里，在戴琦脚边绕了一圈后，窜进了厨房里。
戴琦释然地笑了一下，然后她在信封上写下了她现在的住址，然后她走到柜台前，把信封递到姜游手里，“我要一年后不租你房子了……”
姜游看了她一眼，找出了张城市建筑的邮票贴了上去，“到时再说呗，老换租客，我也烦的，16块。”
戴琦拿出手机扫了下柜台上的二维码，付完钱后，她想起了姜游之前的话，她问：“姜哥，你还有别的房子在租吗？”
“兰欣苑那边还有两套。”
“怪不得你这么悠闲，店想开就开，不想开就不开。”
“还行还行，还是得赚钱，”姜游看着招才从厨房里溜出来，“要开始给我儿子攒媳妇本了。”
“你儿子才几岁啊。”
“也快的，十几年吧，一晃眼就过去了。”
“也是。”
……
常立章把庄泽坤和管诺带到了久靳山上那晚他们到达的位置。
庄泽坤探查了片刻后，他问常立章：“破开我封印的人是姜游吗？”
常立章回忆了一下，他说：“是唐科长，姜游好像是给她指了方向。”接着，他把当时的情景和庄泽坤简单地说了一遍。
“这次多亏了唐科长，”常立章看了一眼庄泽坤的表情，他说：“庄先生，楚城特科，希望能尽快有人来接，久靳山上刚出了事，得有个镇得住的人过来。”
“你想接吗？”庄泽坤问。
“我不行的。”
“那你想去研究所吗？我听说八九年前，纪老师就提过要你进去。”
常立章愣了一下，然后他摇了摇头，“我这些年已经懒散惯了，不习惯那边的节奏了。”
他们继续向前走去。
越往前，路越不好走，地面上还有崩裂的痕迹，山体上落下的石块也横七竖八地散落着。
庄泽坤跨过了一块石头，他说：“最近研究所有了许多新的成果。”
“挺好的。”
“发现了一条新的修炼路径。”
常立章没有说话，他看了庄泽坤一眼。
“根据评估，它优于目前我们所知的所有修炼方式，”庄泽坤停下脚步，他看着常立章，“镜湖会倒了后，许多阻力也消失了，但是现在缺人，缺人才，问山上借人的话，那边的人，能够做到郑兄那样的，有几个？”
“等这边安定下来再说吧。”
常立章松口后，庄泽坤也不再逼他，他捡了一些轻松的话题聊了起来。很快，他们到达了目的地。
缝隙已经彻底地合上了。
“望舒检测到了楚城异种灵力的浓度上升了，于是他来燕京找我，”庄泽坤把手贴在山壁上，他感受着山体内部的灵力，“唐江市的异种灵力浓度也上升了，是弘真法师发现的。”
“研究所没有发现吗？”
“发现了，纪老师说唐江市浓度上升，是因为一次实验事故导致的，已经控制住了，”庄泽坤放下了手，他看着常立章，“立章兄，我来后，独自上山走了一趟，楚城的异种灵力浓度也已经下降至正常水平了。”
“这就是我宁愿呆在楚城，不愿意去研究所的原因。”
“什么意思？”庄泽坤问。
“郑哥和我说话的时候，都是直来直去的，”常立章向外走了几步，他看着葱茏的山峦，“我提交的报告里，没有隐瞒任何事实，在那夜之前，我完全不知道久靳山底会有一条通道，郑哥镇守楚城十年，也完全是出于侠义之心。”
庄泽坤看着常立章的背影，他沉默了。
管诺听着他们的对话，他看了看庄泽坤，又看了看常立章，最终，他打破了沉默，他问：“什么是异种灵力？”
“执法记录仪的扫描功能，最初开发这个功能，便是用来探测异种灵力的，”庄泽坤回答了管诺，他说：“用来确定他的位置。”
“他？”
“这就要从三十年前讲起了。”
……
唐不甜走到了钟明鸿和钟言面前，她说：“钟掌事，你找我有事？”
“你又进步了。”
“我天赋很好。”
“郑兄走了，”钟明鸿问：“他的剑，你带回来了吗？”
“没有，与敌人同归于尽了。”
钟明鸿叹了口气，“我原想让你把他的剑送去剑冢的。”
“我想知道三十年前发生了什么？”唐不甜轻轻挥动了一下木刀，“这把木刀现在认我为主，我觉得，我有资格知道。”
钟明鸿苦笑了一下，他简单地把三十年前的事向唐不甜说了一遍，然后他说：“这件事山上知道的人很多，但因为牵扯太广，并且，牧荑用的法子也偏向邪道，所以被列为了机密。”
听完后，唐不甜问：“佛门预测的天道将变，便是指那次灾变？”
“是的，”钟明鸿往前走了一步，“我听到说楚城的异种灵力浓度上升了。”
“久靳山山底有一条通道，一扇门，门灵称呼她的主人为神。门已经被关上了。”
“庄泽坤知道此事吗？”
“知道，报告上写的很清楚。”
“为了帮助庄泽坤和镜湖会斗，我们牺牲了冯源和陈常，在燕京的时候，庄泽坤却说管诺算出了最关键的生门所在。”
唐不甜抿了下嘴。

第420章 滑板喵
开业第一天，营业额16块。
姜游把责任全归在了招才身上，于是在晚饭后，他对招才进行了长达半小时的狼性教育，告诉它要提升自我走上猫生巅峰，并为它制定了每天至少要拉来20个顾客的KPI，还贴心地暗示招才可以招揽街上其他猫猫狗狗当下线，并给它画了个好圆的大饼——当它成为统御文化街的猫王后，它就可以安安心心地躺在樟树下睡觉了。
当晚，姜游房间的灯暗下后，招才走到池塘边。
月亮很圆。
它凝视着池水中的猫影，非常的威猛，于是它转过身，嗖地一下蹿进了花房中，跳上罗汉床，伸出爪子，正要向一盆桃美人拍去的时候，它看到一根透明的蛛丝从上方垂下。
招才的身体一下地僵住了。
然后，它轻轻地放下了爪子，后退了两步，结果一脚踩空了，从罗汉床上跌了下去。爬起来后，它机警地看了看左右，再蹑手蹑脚地从门缝里钻了出去，飞奔到了樟树下，抖抖索索地盘成了一团。
……
第二天早上，姜游被林昱监督着去文峰公园跑了十公里，做了一百个俯卧撑，他死狗一样地爬回店里后，招才引起了他的注意——它在石榴树的树枝上躺成了一个长条，晃晃荡荡地，看上去十分惬意。
“我先回去了，明天继续。”林昱说完后，便离开了。
姜游长叹一口气，他仰头和招才对视了一会儿，又低头思考了片刻。
太阳向天空正中央缓慢地移动着。
“滑板猫，就你了。”想出答案后，姜游进了屋。
招才茫然地晃了晃尾巴，跳到秋千椅上，再跳到了地上。
拿定了主意后，姜游去楼上快速地冲了个澡，然后走到厨房，从冰箱里拿出冰可乐，仰头灌了半瓶下去。
感觉到生命力补脑后，他把去年姜末生日时收到的儿童滑板翻了出来，拎着走到了院子里，把滑板往地上一扔，右脚往上一踩，然后他对偷偷啃着花坛里灵花叶子的招才说：“招才，过来，学滑板了。”
招才把身体埋进了草木里。
“你当鸵鸟呢，你看看你这个体型，藏的住么？”
依然没得到回应后，姜游气势汹汹地走到花坛边，伸手一把将招才捞了起来，一边抱着它走到滑板边，一边说：“你忘了昨天我怎么和你说的了，要提升自我，只要你学会了滑板，你就不是一只普通的猫了，到时候我给你多拍点小视频，花点钱做做推广，这样以后你参加猫咪聚会，其他猫只能炫耀它们吃什么牌子猫粮，而能你说你坐拥百万粉丝，霸气吧，一下子就拉开了差距。”
他把招才放到了滑板上。
“今天我们就来点基础的，以后再玩别的花样。”
姜游踢了一下滑板，滑板向前滑了一小段。
招才的爪子向前刨了几下，没站稳，肚子贴到了滑板上，然后它四只爪子往外伸，放弃了挣扎。
“起来，继续！”
“别躺着，你看看太阳，晒屁股了，赶紧站起来。”
“你看我早上跑了十公里呢，你还是警猫呢，吃公粮的，你看警犬，都是要练障碍跑的，还要解救人质与坏人搏斗，你只用学学滑板……”
姜游对着它精神鼓舞了十几分钟，又推着滑板前后左右地转，招才只是倔强地瘫在那里，保持着作为猫的自尊。
这时，一个穿着白色T恤牛仔阔腿裤的年轻女孩探了半个身子进来，她问：“这个店，开了吗？”
“开了开了，”姜游连声说：“进来随便看看，现在有活动全部八折。”
女孩笑了下后走了进来，走进了店里。
不多时女孩变买了三张明信片，让姜游在不同的三个时间寄到一个地址。
女孩离开后，姜游吃了颗糖，再走出店门后，招才已经不在滑板上了，姜游往周围看了看，没找到它。
“一个个的，都是叛逆期。”说着，姜游拿出手机，点了超大杯火龙果酸奶冰沙。
等奶茶的时候，他勤快地把躺椅和小圆茶几找了出来，放在店门外。
屋檐挡住了阳光，但还是有些热，于是他又把电扇和接线板都找了出来，布置好后，又用蓝牙连接了手机和小雅同学，找了个歌单，开始放音乐，再拿出了瓷盘，拆了两袋口味不同的薯片倒了进去，拿到了小圆茶几上。
做完这一切后，奶茶外卖便到了。盘算着今天比昨天已经实现了销售额三倍增长，要不小心再多卖了几张，下月的目标就难订了，于是姜游拿了外卖后，顺手便把院子门关了。
躺下。
蠕动了几下，调整了下姿势。
吹着电扇，听着音乐，喝着冰沙，吃着薯片……
招才从屋檐下跳下，走到椅子边，慢慢地舔着毛。
不知过了多久，姜游睁开了眼睛。他没把眼镜戴上，看到的风景自动戴上了水彩画的滤镜。
“花墙的确不太合适，”他看着前方，“要真有什么奇奇怪怪的跑到唐江来，我们就去看个热闹，快要夏天了么，就当看烟火大会了，要有长的好看的就带回来做珠子。”
姜末背对着姜游蹲在台阶上。
姜游打了个哈欠，“去，给我炖个鸡汤，要散养的土鸡，放点香菇，鸡腿菇，再放点木耳……”
姜末回头看了姜游一眼。
“退休就要有退休的样子，”姜游拿起已经融化了的小半杯冰沙，喝了一口，“我刚才算了下今天的营业额，就开始头疼了……”
他伸手抓住了一团不知从何处扔向他的蛛丝。
姜末站了起来，他转过身，面无表情地从姜游身边走过，走进了店里。
“你今天还没画画呢……”姜游听着姜末上楼的声音，他拿起手机，突然想起来孟显阳一直没回他的信息，他点开了孟显阳的朋友圈，一周前他发张对着窗户拍的平平无奇的公路照，似乎是出门了，姜游想了想，他打了电话给孟显阳，没打通，提示音显示是关机了。

第421章 教材
姜游联系了与孟显阳同住的邹志超。
姜游：小邹，小孟是出门了吗？
邹志超很快回复了姜游：他前天回来了，你找他有事？
姜游：我微信上找他，一直没回，手机也打不通。
邹志超：哦，这样，我回去看到他了和他说一声。
姜游：对了，你房间里的书柜上，我那几本书还在吗？
邹志超：那几本教材？
姜游：对的。
邹志超：在的，怎么了？
姜游：那等你今天下班了我过去拿。
邹志超：行啊。书一直放在原来的地方，我没动过。
和邹志超聊完后，姜游看了眼时间，才三点半，还早，于是他调整了一下姿势，找了本种田开矿养小精灵的小说看了起来，一直看到快六点，才依依不舍地站了起来。
在自个儿的院子里慢慢地走了一圈。
没有小精灵。
姜游叹了口气，他走回店里，关了电扇，拿了挎包，拖着步子往外走去。
阳光如蜜般融化在地面上。
“姜游！”
他听到有人喊他，他转过身，看到陈楠在他身后不远处。他停下了脚步，等她走过来。
蜜色的阳光流淌在松软的发丝间。
姜游微笑着看着她，“楠姐。”
陈楠走到他面前，她看到了他身上的挎包，“出去呀？”
姜游回答说：“去兰欣苑那边一趟，有点事。”
“诶，你知道为什么上周签售，他们想用画册抵场地费吗？”
姜游顺着她的话问：“你知道了？”
“小刘发现的，她的画被爆了抄袭。”
“抄袭？”
“是啊，而且还一波三折的，”陈楠津津有味的和姜游八卦，“最开始有人联系她，说给钱，就不曝光，她好像是同意了，但是不知道为什么最后没给，所以就曝出来了，然后现在她的粉丝说对方是敲诈，碰瓷，小刘可厉害了，她发现签售的时候，估计就是对方敲诈她那会儿，怪不得一会儿限售一会儿抵钱的。”
“那估计的确是抄了。”
“是啊，不过我看了她抄的图，我觉得其实不太像，就是一个这样的动作，”陈楠扭了一下身体，又笑着站直了，“我其实觉得，箬兰画的还好看一点，小刘说是抄的构图，可能要专业的人才看的出来吧，”说着，她又感慨，“为啥要抄呢，又不是画不出来。”
“她没时间。”
“时间？”
“对，还有就是，她只是画的好，但没好到无法被取代，”姜游抬腿慢慢向前走去，“粉丝么，博爱的多凑热闹的多，久了不发新图，热度就低了。一直输出的话，把积累的想法看法梗之类的，都输出了，就没东西了，那些搞自媒体的，不洗稿，哪能活的下去。所以我打算一百岁的时候开始写小说。”
陈楠笑出了声：“戴着老花镜写？”
姜游相当民科地说：“我这种高度近视，等老了，和老花眼抵消了，视力就好了，5.3，鹰一样的视力。”
“信你哦。”陈楠笑了出声。
“真的，有一个作家就是85岁开始写的，他写的那个小说，在华夏殿堂级的杂志上连载，七年前有人问，连载完了没，三年前还有人问，我昨天在你店里看了一眼那杂志最新一期的封面，还在连载呢。”
“这么厉害啊？”
“所以我决定要比他更厉害一点，到一百岁再开始写小说，就不会没东西可写了。”
“你打算写什么呢？”陈楠问。
姜游侧过头。
她在看他，眼睛中流淌着蜜色的阳光。
“楠记食谱，怎么样？”
“噗嗤。”陈楠再次被他逗笑了。
“那，换一个，一个胖子通过努力减肥成功的故事，这个不错吧？”
说话间他们走到了文化街的入口。
看着陈楠走远后，姜游拿出手机，叫了车。
到了兰欣苑后，姜游发了个信息给邹志超。
邹志超回复说他也快到了。
姜游在小区里走了走，遇上了几个熟人，寒暄了一番后，他在楼前的长椅上坐了下来，拿出手机，看了几页小说，主角又捕捉到了一只闪闪发光的小精灵。他叹了口气，放下手机，抬起头就看到了邹志超。
姜游站了起来。
邹志超也看到了姜游，他向前快走了几步，“你来了，怎么不上去？”
“天气好，正好坐着吹会儿风。”
他们走进楼里，爬到了四楼后，邹志超拿出钥匙开了门，进去后，他说：“有点乱，我把书拿给你。”
邹志超开了客厅的灯后径直地走进了他的房间。
姜游站在客厅中，他四下打量着。
客厅里的东西不多，一张方桌，三把椅子，桌上和墙边空着的地方都堆着杂物，看上去虽不整齐，却也谈不上脏乱。
侧卧的门关着。
那是孟显阳的房间。
脚步声响起，邹志超拿着三本教科书走了出来，他把书递给姜游，“是这几本吧？”
“对的，”姜游接了过来，稍微翻看一下后，便把它们塞进了背包里，他问：“你吃饭没？等小孟回来了，一起吃吧？”
“行啊，你坐会儿。”邹志超走到桌边，把椅子拉了出来。
姜游坐下后，邹志超也坐了下来，他问：“你找他有什么事啊？”
“也没什么事，主要是来拿书的，最近有了点空，想再捡起来。”
“这样啊。”邹志超点了点头。
“他之前出门去哪了？”姜游问。
“他祖父走了，回去奔丧的。”
姜游往侧卧的门看了一眼，“回来就上班了吗？”
“我今天早上起床的时候……”邹志超突然停住了嘴，“他，他看上去有点不对劲，我以为他是因为伤心，然后我就去上班了，他应该……”
“怎么不对劲了？”
“他看我的眼神，直勾勾的，我问他怎么了，他不说话，我急着上班，就没再问他，”邹志超转头看着侧卧的门，“我们平时也没什么交流，我也不清楚他，手机打不通的话，他会不会是生病了……”
“谁知道呢。”
姜游站了起来，他走到侧卧门前，伸手敲了敲门。
没有回应。

第422章 尺子
他滚在地上，惊恐地看着他的手，黑色的手，是他的手，右手，对着他的脖子掐去……
左手用力地抓在右手的手腕上。
身体翻滚着，挣扎着。
他竭力地想要控制他的手。
牙齿打颤叩击出声。
他的左手，一点一点地覆盖上黑色。
张开口。
他想要喊，喊不出声。
他大口大口地呼吸。
胸口抽痛着。
肺像是要裂开了。
黑色的手。
掐住了他的脖子。
他绝望地闭上了眼睛，这时候，他听到了敲门声，他艰难地撑开眼皮，往门的方向看去。
敲门声没有继续。
身体中最后的一丝氧气耗尽了。
黑色顺着他的脖子向上蔓延着，压着他，碾压过他……
嘭！
姜游踢开了门，然后他检查了一下门锁，确认没被踢坏，然后他走了进去。
光从客厅透了进来。
孟显阳看着站在门口模糊白光中的人，侧着身，身体有些厚，低头摆弄着什么。
孟显阳有些急了，他伸出了手。
他的手……
他对着光伸出了双手，他的手颤抖着，是正常皮肤的颜色。
他又能呼吸了。
那人转过身，不急不慢的向他走来。
一只肉手在他的面前晃了晃。
“你还好吧？”
接着他看到了一张有些熟悉的脸，短圆脸，带一副眼镜，笑容很和善。
他认了出来——他的房东，姜游。
他闭上眼睛，再睁开的时候，啪的一声，邹志超开了灯，房间里亮了起来。
“你生病了？”邹志超快步走到孟显阳身边。
姜游和邹志超将孟显阳从地上扶到了床上。
“都是汗，衣服都湿了。”邹志超说着，伸手摸了摸他的额头。
“我，没事……”
“早上看到你，就觉得不对劲，脸色那么白，你今天吃东西没？”
孟显阳摇了摇头。
“你去医院看看吧，我和你一起去？”
孟显阳的视线追在了姜游身上，他看到姜游在他的房间里走了一圈，然后蹲在地上，地上散着许多东西，手机，钥匙，耳机，充电宝，钢笔……
姜游伸手往床下摸了摸。
孟显阳看到他摸到什么东西后站了起来。
是一把看上去便很有年代感的木尺，上面的红漆掉了许多，刻的字与图案也都模糊了。
“小心……”孟显阳说。
姜游右手拿着木尺，在左手手心上拍了拍，“没吃饭可不行，”他伸手从挎包中拿出糖盒递到孟显阳面前，“补点糖分先，你先休息休息，等好了点，我们出去吃饭。”
孟显阳伸手接过了糖盒。
身体渐渐地放松了下来。
“我……”
“没事的。”姜游拍了拍他的肩膀。
打开糖盒，到了一颗在手心里。吃下后，薄荷的凉意在口腔中蔓延着。
孟显阳镇定了下来。
他抬起头看向姜游，他问：“姜哥，你怎么来了？”
“正好过来拿几本书。”
“到底怎么回事？”邹志超也看出了不对劲来。
“这个叫法尺，道家法器的一种，”姜游转了一下法尺，他问孟显阳：“这是你这次从家里带过来的吗？”
孟显阳点了点头。
“我祖父他，我……”孟显阳说着咳了起来，面容也变得有些狰狞了。
邹志超快步走出房间，走回来的时候，他手里拿着一瓶纯净水，他拧开瓶盖，递给孟显阳。
孟显阳接过水，他仰头咕噜咕噜地一下子喝了大半瓶。
他垂下手，深呼吸了好几下，“我，我……”他的手又颤抖了起来，“我……”
“你换件衣服，然后我们找个地方吃饭，边吃边说吧。”姜游说。
孟显阳点了点头。
姜游拿着法尺，和邹志超走出了房间。
房间的门关上了。
孟显阳看着他的房间，他撑着床沿站了起来，走到窗边，伸手，拉开了窗帘，推开了窗户。
晚霞映入他的眼中。
……
跟着姜游再次在客厅坐下后，邹志超呼出一口气，他拿出盒烟，抽出一根后把烟盒递向姜游：“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啊？”
“我也不太清楚，”姜游把法尺放在桌上，他接过了烟，在桌上轻敲了几下后点燃，“得找个专业的来处理，找和尚的话，金光寺比较近，但他祖上是当道士的，我觉得会有门户之见，道士的话……”
姜游想了想，他拿出手机，找到了孙宇。
姜游：你有清阳道人的联系方法吗？
孙宇：有的，稍等。
姜游放下了手机，“今晚的话，麻烦你留意一下他的情况，我明天带他去一趟白鹤观。”
“我知道，那今晚不会有事吧？”邹志超有些担心。
“我把这个带回去，”姜游指了指法尺，“先放我那里。”
“那你……”
手机震动了一下，孙宇把清阳道人的手机号发了过来，姜游看了一眼后说：“我住的地方旁边就是金光寺，妖魔鬼怪不敢生事的。”
“那就好，”邹志超点了点头，“我早上不那么急着去上班就好了，我也是，真的，他早上的时候，就靠在门旁边，眼睛直勾勾的看着我，我觉得他好像想和我说什么的，”他有些懊恼，“我怕上班迟到，这个月我已经迟到两次了，再迟到一次，就要扣钱了。”
“普通人也想不到那上面去嘛。”姜游安慰着邹志超。
听了姜游的话，邹志超问：“他不会是被什么不干净的东西魇住了吧？”
“老物件嘛。”
“那你是怎么发现的？”邹志超问。
“我小时候的时候，好像能看到一些别人看不到的东西。”
“阴阳眼吗？”
“可能吧，反正大了后就什么都看不到了，也不太记得小时候的事了，”姜游推了下眼镜，“但直觉上可能比普通人敏锐一点，今天下午的时候我就觉得有点不安，他微信没回，手机也打不通，你又说他前天就回来了，我越想就越觉得不对劲，就想着来看一下。”
“原来是这样，真的，我去年和梁浩住，”邹志超吐出了一口烟雾，“要这次再，我觉得我这个运气可能有点背。”
门开了。
姜游抬起头，看着换了身衣服的孟显阳走了出来。

第423章 鸡腿
姜游三人去了胡胖子饭店。
胡胖子看到姜游后很高兴，他说：“好久没见你了。”
“这不来了嘛，”姜游打量着店里，生意一如既往的好，一楼都快坐满了，“我去楼上，小包间空着吗？”
“空着呢。”
他们走上了楼，进了小包间。
坐下后，孟显阳看着连在充电宝上的手机，已经充了百分之5的电了，于是他开了机。
许多的的信息涌了进来，手忙脚乱地回复了几条信息后，他有些不好意思地对姜游和邹志超说：“我出去打个电话，你们随便点。”
说着，他站了起来，向外走去。
姜游拿过了菜单，“他得多吃点肉，补一补。”
邹志超看着姜游在点菜纸上一连写个四个肉菜，他犹豫了一下，然后问：“他可能昨天，可能前天回来就没吃过东西了，吃这么油腻肠胃会不会不舒服？”
“那就再点个冬瓜排骨汤吧，”写完菜名后姜游放下了笔，“你平时和他交流不多？”
“不多，他经常加班，有时候我晚上醒来，听到有动静，结果是他下班回来了，只有周末，才会想起了一起叫个外卖什么的，”邹志超还有些疑虑，“我小时候，听我姥姥讲过一些鬼神故事，我一直不信，你说，我是不是也应该去烧个香什么的？”
“金光寺的平安符挺灵的。”姜游惯常为他的邻居招揽生意。
“真的吗？”
“真的，我们那片的都挺信金光寺的。”
胡胖子上了楼，姜游把菜单点菜纸笔都递给了他，“先就这些吧。”
胡胖子走出去后，邹志超说：“我们这种，要真出了什么事，生病了起不来了，谁都指望不了，父母在老家，朋友都有自己的事，同事那就更远了，像这次，我和他住一个房子里，就隔了一道墙，我明明是有很多机会发现他不对劲的，只要我多问一句，或者微信上多聊一下……”
“也想不到。”
“不敢打扰，和在老家不一样，管闲事的人多，我以前觉得烦，觉得要讲隐私，现在想想，”邹志超摇了摇头，“我有个亲戚，他在家里摔了腿，儿女也都在外地，他不会用手机，家里只有部电话，在房间里，他年纪大了挪不过去，然后呢他一个牌搭子，发现他没去打牌，电话打不通，就上门去找，敲门以为家里没人，就去问了他邻居和小区保安，都说没看到他出去，于是他们就报警了，然后开了门救了他。”
“那要好好的感谢他的牌搭子，”姜游一边说着，一边发了条短信给清阳道人，表明了身份，并问他是否方便接电话，收到肯定的回复后，他抬头对邹志超说：“我也要打个电话。”
“你去吧。”
姜游走下了楼，走到店门外，他看到孟显阳拿着手机站在不远处，一边对着空气弯着腰，一边说：“对不住，好，好的，抱歉了，我今晚就弄，好的，不会了，这次真的……”
姜游看了他一眼后，往另一边走了十来米，然后他拨打了清阳道人的号码。
四十多秒后，接通了。
姜游简单地把他的房客被阴物上身这事和清阳道人说了一遍，并询问清阳道人明日是否在白鹤观。
清阳道人先是一口答应了下来，却在姜游准备挂电话的时候，他说：“明日我过去吧，去你局里，或者去你店里，你选地方。”
姜游略想了想后便将地点订在了虫屋
姜游回到包间的时候，孟显阳还没回去，鹅肉煲已经被端上桌了。
姜游拆了餐具，夹了一块鹅肉在嘴里咀嚼着，咽下后，他说：“这家店，这么多年生意一直好是有道理的，他们做菜不糊弄，你看这个鹅肉煲，里面的肉大多都是整块的，别的地方可能就几块好的，其他都零零碎碎的，而且肉也新鲜，咬下去有肉汁，肉也有弹性的……”
说话间，孟显阳走了进来，他坐了下来，“公司有点事，原本下周……”
“你还要加班吗？”姜游打断了他。
“我想晚上去趟公司，文件在公司电脑里，估计一个小时……”
“别去了，”姜游看着他的眼睛，“人死了，就什么都没有了。”
孟显阳愣了一下。
“我刚才和白鹤观的主持说好了，明天正午的时候，他会到我店里为你祛邪，你今天呢，多吃点肉，”姜游把一大块鹅肉夹到他的碗里，“然后什么都别想，好好的睡一觉。”
听了姜游的话，孟显阳惊恐地问：“他还在我身体里？”
闻言，邹志超也抬头看姜游。
服务员把水煮肉片端了进来。
“多少有点残留吧，睡饱了，神魂才稳固，吃饱了，气血才充沛，妖邪就不会上身了，”姜游捞了片肉，卷进嘴里，“刚才你也看到了，我一进你屋，那东西就消失了是吧？”
“你会法术？”孟显阳问。
邹志超也好奇地看着他。
“我要会这个，我还辛辛苦苦开什么店，”姜游咽下了肉，“我记得你今年是二十六对吧？”
孟显阳点了点头。
“你这个年龄，又是个男的，正常情况是不会被缠上的，菜要凉了，你赶紧吃，把热气也吃下去才行。”
“哦，好的。”孟显阳也夹了块肉，胡乱咀嚼了两口就吞了下去。
“我估计你因为祖父去世了，很伤心，还要守夜，又来回的赶路，吃不好睡不好的，可能工作也忙，身体一直是疲惫，神魂不稳，于是才被钻了空子了，你看我，”姜游指了指自己，“吃好睡好了，气血旺盛，它就立刻怕了。”
“这样吗？”
“那我怎么没用？我早上也和显阳说了话的。”邹志超问。
“你，你也工作太辛苦了。”
邹志超闻言，他夹了快鹅肉，咬了一大口。
“所以你现在的任务，就是吃好睡好，然后明天正午前来我店里，”看着孟显阳的表情还有些犹疑，姜游的语气变重了，“你听我的话，最差也就是人活着工作没了，不听我的，两个都没了，你准备怎么选？”
邹志超也帮着劝孟显阳，“姜哥说的对，你看你回来后，昨天，今天，两天了，你要真那么重要，公司离了你不能运转，他们早就过来找你了，地址人事那都有的。”
“我不是觉得我有多重要，而是我请假这几天，我的工作是同事帮我做的，现在因为我这两天不在，出了点问题，不处理好的话，他就要和我一起担责任的。”
“总得要取舍的。”姜游说。
孟显阳思索了片刻，最终他下定决心点了点头，他说：“我吃完后就去睡觉。”
“你的祖父是道士吗？”
“对，我家祖上都是道士。”
“道士可以结婚？”邹志超有些不信。
“好像是火居道士，我也不知道正统不正统，我小时候跟我祖父住，村里办法事看风水都是找我祖父，我记得有一次办丧事，棺木抬不起来，祖父就让杀了只大公鸡，”孟显阳陷入了回忆，“那只鸡吃了好多顿，鸡腿上的肉特别的结实，特别的香……”

第424章 西瓜
说着，孟显阳低下了头，闷头吃了几口菜。
服务员把鱼块和排骨汤端上了桌，姜游让她拿一大瓶可乐上来。
姜游先吃了块冬瓜解腻味，再喝了半碗汤，他问孟显阳：“你祖父多少岁了？”
“八十三。”
邹志超安慰他说：“很长寿了，是喜丧。”
“是吧，”孟显阳叹了口气，“爷爷身体一直很好，七十多岁的时候，还能下地干活呢，我爸妈要接他出来的时候，他还不乐意，但是他那么大年纪了，一个人在乡下住，也不放心。接出来后，开始还出去走走，迷了几次路被找回来后，就一直呆在家里，看看电视，我爷爷很聪明的，我工作后给他买了个手机，教他用微信，他一下就学会了。”
“那是很厉害了。”姜游接过服务员拿来的可乐，先倒了一杯放在孟显阳手边。
孟显阳勉强拉了下嘴角，“后来就糊涂了，今年过年回去，我喊他，他已经认不出我了。”
姜游把倒了八分满的杯子递给邹志超后，他喝了口可乐，“老的时候，有子女在身边就不错了。”
孟显阳也喝了口可乐，“我小时候还缠着我爷爷教我学道，他不愿意教，让我好好读书，我看到他房里有许多古书，我以为是法术秘籍，就趁着他不在，偷了出来，上面都是繁体字，还是文言文……”他摇了摇头，“我后来问我爷爷，那些书呢，他和说都烧了，说没什么用了，整理遗物的时候，只有一些衣物，还有那把法尺。”
“会不会是你爷爷，”邹志超停了一下，“他有什么没有完成的心愿……”
孟显阳放下了筷子，他说：“我爷爷不会害我的。”
“这是肯定的，”姜游把话接了过去，他问：“你是时候开始感觉不对劲的？”
“前天回来的时候还好好的，就是觉得累，还和志超说了话。”
邹志超说：“是的，前天晚上七八点的时候，你到家的。”
“后来呢？”姜游问。
“后来，回来后，觉得特别的累，东西放了一半，就直接躺床上就睡了，睡着睡着，突然就觉得好像有什么东西压在我身上，很重很重，但是我醒不过来。”
“昨天一天都没醒吗？”
“醒过一次，手机闹钟响了。”
“那你起来了吗？”
“起来了，但是当时特别的恍惚，我知道不对，然后又想着要上班，但是……”孟显阳摇了摇头，“然后我听到洗手间冲水的声音，我知道志超起来了，我当时也不知道怎么了，身上突然有了力气，一下子走了出去，但是我想说话的时候，我力气又没了，说不出话来，又回到了那种特别恍惚的状态。”
“没吃饭啊。”姜游吐出了鱼骨。
“可能吧，然后，接下来，我向后跌倒了地上，门也关上了，我好像又睡着了，还做了很多很多的梦，最后的时候，我好像在一个小黑屋里面，怎么走都走不出去，而且好像呼吸越来越困难了，我觉得很害怕，我知道我要醒过来，我必须要醒过来，我拼命地想要醒过来，但我醒来的时候，我看到我自己的手要掐死我……”
孟显阳拿起杯子，一口气把杯子中的可乐喝掉，他深呼吸了好几下，“接着我就听到了敲门声，再过了一会儿，姜哥就进来了。”
他看着姜游，“姜哥，你救了我一命。”
“那你记得等这事结了请我吃饭。”
“这个要的。”
“来来来，吃菜吃菜，”姜游夹起块红烧鱼块，微焦的鱼皮下是嫩白的鱼肉，微辣的酱汁把鱼的鲜味勾了出来，吃了一块后，他说：“这个挺下饭的，我去让他们上米饭。”
姜游站了起来，他打开包厢的门，走了出去。
邹志强看孟显阳低头回消息，他说：“你好好休息吧，姜哥说的没错，我们把，管好自己就行了，别人的事，公司的事，都得排在后面。”
孟显阳点了点头。
他抬起头，看着一桌子的菜，拿起筷子，夹了块排骨慢慢咬了一口。
吃完晚饭，姜游叮嘱了孟显阳几句，让他一定要好好睡觉。接着，他便坐车回了虫屋。想着晚饭吃的有点腻，路过水果摊的时候，买了一只西瓜，拎了回去。切成两半，放了一半在冰箱里，然后拿了个勺子，蹲在台阶上挖着吃着。
招才从他面前走过。
“来，吃西瓜。”
他挖了一勺，扔在了地上。
招才走过来，试探性咬了一小口，接着又舔又啃地吃了起来。
吃完后，招才蹲在姜游身边，头往他的裤脚上蹭了蹭。
柔和的月光洒在院子里。
姜游抬起头，有一点粉红色，在夜空中晃过。
“明天有正事，降妖伏魔，”他摸着招才后背上的毛，“不跑步了。”
……
第二天不到十点的时候，姜游就醒了。他翻了几个身，打算多赖会儿床，却找不到舒服的姿势，于是他懊恼地坐了起来。
“习惯了每天跑步了，”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肚子，努力地吸了吸气，用手摸了摸，“腹肌快要练出来了。”
呼出一口气，肚皮恢复了弹性。
洗漱，下楼，去隔壁吃了碗馄饨。再回到虫屋的时候，他看到清阳道人站在了院子里。
寒暄了一番后，姜游把清阳道人带进了店里。
“这次还是你的租客？”清阳道人问。
“是啊，”姜游端着两杯茶走出了厨房，然后他走到柜台前，从他的挎包里把法尺拿了出来，“就是这个，道长你看看这法尺，是不是有问题。”
清阳道人没有接法尺，而是问：“你看出了什么？”
“有一些黑乎乎的东西，”姜游把法尺放到长桌上后，他坐了下来，“是灵力粒子吧？”
“你知道唐科长什么时候回来吗？”
“不清楚。”
清阳道人喝了口茶，沉吟了片刻后，他说：“你记得老劲山后山上的小楼吗？”
“记得的。”
“那里过去是研究所办公的地方。”
姜游拿着杯子，等清阳道人往下说。
“研究所打算搬回去，”清阳道人停顿了一下，“如果唐科长回来了，麻烦你和她提一下这件事。”
“你不希望研究所搬回去？”姜游问。
清阳道人点了点头，“那是自然的，研究所的保密等级极高，若搬回去了，白鹤观的许多活动都要受到限制。”

第425章 求人
楼上传来一些声音。
清阳道人往楼梯口看去，姜末站在楼梯上。他穿着深蓝色的睡衣，睡衣上有许多小星星，他一跳一跳地跳了下来。
跳到最后一格的时候，他抬头看了清阳道人一眼，然后摇摇晃晃地走到了店门前，蹲下，双手抱起了躺在门槛边上睡觉的招才。
“等等，转过来一下。”姜游喊住了他。
姜末转过身。
姜游拿起手机，连拍了几张照，“行了，去玩吧。”
姜末跨出了店门，招才的尾巴一晃一晃的。
姜游把手机屏幕转向清阳道人，“你看这猫，这么一长条，都快比我儿子大了。”
清阳道人看着照片问：“你儿子，就是，当初的那个孩子吧？”
“是啊，你看他现在，多调皮，”姜游看着站在院子中央的姜末，“我种的花，叶子都快被他拔了。”
“也是难为你了。”
“你继续说，白鹤观怎么受限制了？”
清阳道人注意着姜游的表情，他说：“现在和十几二十多年前比，变化太大了，研究所在的时候，那片区域别列为的禁区，那时候老劲山只有一条山路，人可以走，车是上不来的，后山的话，根本没有现成的路可以走。”
“我记得的，小时候我爸妈带我爬过老劲山，”姜游回忆着，“那时候的山路，台阶又窄，又陡，我爬了一小半就爬不动了，他们轮流抱着我走，爬了好久才到顶，也没力气玩了。”
“那时候是真的清修。”
“后来为什么搬？”
“不清楚，可能是避免被镜湖会找到吧，搬走了大概两三年后吧，唐江市政府开始对老劲山进行开发，六年前就已经是国家级风景名胜区了，白鹤观也渐渐热闹了起来，”清阳道人叹了口气，“如果只是白鹤观弟子的行动受限，倒也不是问题。但现在，那些喜欢在山上露营的；有修好的路不走，买了很贵的那种装备，非要自己爬的；还有那些玩无人机搞航拍的。这些人，万一他们发现了什么拍到了什么，然后发到网上，不知道会引起什么流言来，还有，这边的信号基站，也不能说关掉，关掉了的话，万一有游客，遇到什么危险了，到时候信号发不出去，这怎么办？”
“这的确都是问题，”姜游点了点头，他喝了口茶，“你直接和科长说，或者和研究所那边沟通呗，现在景点里要弄出什么流言来，大把不怕死的要来开直播，拦不住的。”
“我原本想找研究所的副所长贾弘说的，但他去了燕京，我和一个叫纪晓珍的研究员说了我的想法，她说，”清阳道人苦笑了一下，“她说一切困难都是可以想办法克服的。”
“那你找科长，不是让科长得罪人么？”
清阳道人叹了口气，“镜湖会倒台了，庄先生现在有了足够的底气去实现他的抱负，我心里是支持他的，不然这些年，我也不会这么配合他，你说是不是？”
“是的是的。”
“但我也是白鹤观的主持，道观里这么多弟子，虽说道家讲清净无为，大家还是血肉凡胎，要变回十几年前，就靠一个月几百的挂单的钱……”
“都不容易。”
“小唐听你的话……”
“哪有，科长她，挺讲道理的，”姜游看着清阳道人，“她这么小年纪，被逼着下了山，还能把该她负责的事做好，你们怎么就不能和她好好沟通呢？”
清阳道人尴尬地笑了一下，“我其实，我觉得研究所这么坚决得要搬回后山是有原因的。”
“什么原因？”姜游问。
“那天晚上，灵官殿失火。火灭了后，我立刻去了后山，那时你们已经消失了，过了不久后，钟言还有庄先生的几个属下过来了，我们很急，但是一时间找不到对策，只能等待，”清阳道人停顿了下，他说：“然后，管清彤来了。”
“她做什么了？”
清阳道人拿起杯子，发现水已经被他喝干了。
姜游站了起来，他拿着杯子走到厨房里，倒满了水后，再走了出来。
他听到清阳道人说：“管清彤说她和管诺血脉相连，她能够算出他的位置，她希望山上的人能够帮她救回管诺，之后，钟言联系了钟掌事。”
姜游把杯子放到清阳道人面前，“后来呢？”
“没等山上的人过来，你们就回来了，”清阳道人往店门外看去，“可是，院子在哪里呢？”
姜末折了根树枝，拿在手里当逗猫棒。
招才扑着树枝，身体柔软灵活。
“在哪里？”姜游问。
“如果管清彤当时算出了位置……”清阳道人没有再说下去。
“崩坏了，应该崩的挺彻底的。”姜游说。
“碎片残留呢？”
“真没意思。”
“是没意思，”清阳道人看着杯子中浮着的茶叶，“我受邀参观过研究所，他们的研究方式很激进，很危险，首当其冲的当然是所里的研究员，但万一出了事，波及到的范围很难控制，就算是借着修路的名义切断前山去后山的路，但老劲山这么大，不可能完全防的住的。”
“研究所有研究所的考量吧。”
“小唐是特科负责人，又是山上下来的，如果她开口了，研究所那边多少会有所顾忌，就算还是拦不住要搬回来，安全和保密方面，也能考虑得更周详一点，我最近为了这个事，真的是头发都要掉光了。”
姜游拿起桌上的法尺，“道长你还是先看下这个吧，科长那边，等她回来了，我会和她说的，她会怎么做，看她的想法吧。”
“行，和她提了就行。”清阳道人接过了法尺，拿在手里正反翻看着。
姜游把昨晚孟显阳说的话，和清阳道人复述了一遍。
“年代太久了，封印被磨损了，”清阳道人指着上面的一个字，其中一笔淡至不可见，“我带回去重新封印即可。等他过来后，我做一场法事。”
“那就拜托道长了。”

第426章 失手
孟显阳眉头与皱了一下，眼睛睁开了一条缝。
窗帘没有拉，阳光直接地落了进来，白晃晃得有些刺眼。
他下意识地抬手挡了一下光，然后他在床上坐了起来，表情带着些茫然。
客厅里传来些动静。
他听到了关门声，还有由远及近地脚步声，接着，敲门声响起了。
“显阳，你醒了吗？”邹志超在门外叫他。
“醒了。”孟显阳回了一句后，他下了床，走到门边，他开了门。
邹志超提了提手里的外卖袋子，“我叫了两份外卖，你吃了去吧。”
说着，他从里面拿出一个饭盒，递给孟显阳。
“哦，好，”孟显阳接了饭盒，他问：“现在几点了？”
“快十一点了，你今天不是要去房东那么？”
“对，对的。”
见孟显阳有些懵，邹志超试探着问：“你睡的怎么样，有没有再，那个？”
“没有，”孟显阳否认了，他说：“我睡的很沉。”
“那就好。”
确认了了孟显阳没事后，邹志超转身回了他的房间。
孟显阳拿着饭盒走回房间，在桌边放下饭盒后，从床边找到了手机，打开微信后，忽略了大堆的工作信息，找到了姜游，他发现姜游之前微信找了他。
他抬起头看了一眼空调，再看向窗外，天空澄碧无云。
……
姜游的手机震动了一下。
他拿出来，看到孟显阳微信上把房租转给他了。
这时，一个清朗的男声响起。
“姜哥！”
姜游和清阳道人同时往店门外看去，一个穿浅咖啡色格子衬衣的年轻男人走进了院子。
是管诺。
“姜末，还记得我吗？”管诺和姜末打着招呼。
姜末抱起了招才，往花房方向走去。
管诺正尴尬的时候，姜游走到了店门边，他问他：“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昨天晚上到唐江的。”
这时候，管诺看到了店里的清阳道人，他有些惊讶地问：“道长，你怎么也在这儿？”
“是我请来帮忙的。”姜游回答了管诺。
“进来坐会儿，”姜游带着管诺走进店里，他问：“喝茶还是饮料？”
“有冰的吗？”
“有，可乐还是雪碧？”
“可乐吧。”
姜游去厨房拿可乐的时候，管诺从长桌底下拉出一张椅子，他坐到了清阳道人身边。
“你是从燕京回来的？”清阳道人问他。
“不是，我从楚城过来的，我先去了燕京，然后去了楚城。”
“庄先生也回了唐江吗？”
“对的。”
姜游拿着三罐冰可乐走出来。
“姜哥你把招才带回来了啊？”管诺说。
“是啊，我在教它玩滑板呢。”姜游把可乐放在桌上后坐了下来。
“科长什么时候回来，姜哥你知道吗？”
“不清楚。”
“你也不知道吗？”
姜游拉开可乐罐的环扣，冷气冒了出来，他喝了口可乐，“可能一个闭关，两年就过去了。是吧，道长？”
“真的吗？”管诺扭头看向清阳道人。
“有可能的，”清阳道人赞同了姜游的说法，“小唐在山下的修炼速度也很快，这说明她的悟性很好，回到山上后，闭关消化这三年的感悟，等她出关后，也许就又上了一个等级了。”
姜游的手机又震动了一下。
孟显阳：我到了文化街了，马上就到。
姜游回复：好的。
然后他对清阳道人说：“我那个房客快到了。”
清阳道人说：“此事便交给我了。”
十分钟后，孟显阳探进了院子里，姜游看到了他。
姜游对着他招了招手，“小孟，这里。”
孟显阳快步地走进了店里。
姜游为他们互相介绍了彼此，“清阳道人，这就是我的朋友，孟显阳。小孟，这位是白鹤观的主持，清阳道人。”
“道长好，辛苦道长专门走一趟了。”孟显阳说。
“客气客气。”
“这位是我朋友，管诺，”姜游指了指管诺，“他刚从外地回来，他在玄学上造诣很深。”
“管先生好。”
管诺有些局促，他说：“你好你好。”
一番寒暄后，姜游把姜末和招才赶回了房间，然后带着管诺去了花房二层的露台上，把院子让给了清阳道人施展。
他支起了户外大遮阳伞，躺在躺椅上，抓了把瓜子放在肚子上，一边嗑，一边看小说。
管诺坐了一会儿，便站了起来，走到围栏边看清阳道人为孟显阳祛邪。
看了一会儿后，他听到姜游问他：“办公楼的那个案子怎么样了？”
“已经解决了，”管诺回过头，他说：“我原本已经控制住那个怨魂了，结果又犯了和上次一样的错误，着了它的道，最后还是庄叔出手，把它打散了。”
“调查出来那里为什么会有怨魂了吗？”
“没有，”管诺摇了摇头，“这个交给楚城公安局那边查了。”
说着，管诺听到清阳道人清喝一声，他再次趴在围栏上，向下看去。清阳道人手持桃木剑，脚法玄妙地绕着孟显阳走着。
姜游玩了会儿粉色头发换装游戏，控制住了氪金的手后，他在微信上找了杨萱。
姜游：你那个剧什么时候上映？
杨萱几乎秒回了他：还在做后期呢，还要送去审，可能Q3会上。
姜游：那个办公楼闹鬼的事，解决了。
杨萱：太好了！
姜游：你还在宿舍抠脚？
杨萱：糊了。勿念！
嘭！
姜游抬起头，他看到管诺，翻过围栏，跳了下去，他站了起来，拍了拍粘在衣服上的瓜子，走到了围栏前。
院子中央，一团青黑色的烟雾笼在了清阳道人和孟显阳的身上。
烟雾中，似乎有什么东西想要挣扎而出。
管诺站了起来。
一丝黑烟飘向了他，他警觉地躲开了，跳到了一边。
他能够感觉到那丝烟雾中蕴含的能量。
黑烟追着他。
他左右腾挪着，躲闪着。
汗大颗大颗地从他的脸上落下，他跳到了花坛边上，抬头，想要呼喊姜游的时候，他看到二楼窗户的门开了。
姜末的脸在他的视线中晃过。
接着，一只橘猫被扔了出来，四爪张开地扑向了那团烟雾。
“喵！！！”

第427章 铜钱
孟显阳听到了猫叫声。
他抬起头，看到一大只猫从天而降。云层散开，正午灿烂的阳光映照在招才油光水润的毛发上，它的眼睛亮闪闪的，如宝石一般璀璨生辉。
之前，他看清阳道人设下法坛，脚迈禹步，一边舞着桃木剑，一边念念有词，不由得想起小时候看他祖父为乡亲祈福驱邪时的情景。渐渐地，他感觉身体仿佛被一股清灵之力洗过一般变得轻盈了起来，灵台也是一片清明，却在突然之间，一股青黑的烟雾从店门中窜出，直奔他与清阳道人而来。
清阳道人立刻将他挡在身后，手持桃木剑与那烟雾斗在了一起。
那烟雾非常得凶狠，它卷在了桃木剑上，剑身一下子被腐蚀了。清阳道人不得已松手扔开了桃木剑，而烟雾却一下子膨胀开了，笼在了他和清阳道人身上。
孟显阳发现他动不了了。
他张口欲喊，却发不出一点声音来。
烟雾的中心渐渐变得凝实，他看到了一个肌肉虬结三头六尾的怪物渐渐地从烟雾中挣扎而出。
失去了桃木剑后，清阳道人的步子乱了，他摸出了灵符，向那妖魔打去，但那灵符都如桃木剑一般，被腐蚀成黑色的液体落下，妖魔张开了嘴，向清阳道人咬去。
这时，孟显阳听到了猫叫声。
他抬起头。
他发现的身体又能动了。
招才一尾巴地扫在了妖魔中间的头上，他的身体在半空中变幻了姿态，嗖得一下，窜到妖魔的后颈上，一口咬了下去。妖魔吃痛，凝结的身体一下散开，招才落到了地上。
妖魔化作数缕黑烟往招才的方向射去，招才左拐右跳地，愣是没养黑烟碰上。
孟显阳的胳膊被住了，扭头，是清阳道人。
清阳道人将他拉到了花房门边，拉开了门，将他推了进去。
他踉跄了好几步才站稳了。
转过头，透过花房的门。
他看到穿着格子衬衫的少年，一边躲着黑烟，一边向上扔出了三枚铜钱；头发凌乱的道士，向打斗的方向快步走去；招才身上的毛炸开了，他连跳了三下，一爪子扑住了一缕黑烟。
姜游在露台上又看了一会儿，管诺的三枚铜钱游走在招才和妖魔之间，妖魔的黑气从铜钱上滚过，铜钱却没有像清阳道人的桃木剑和符咒那样被腐蚀，甚至时不时的还能帮着招才挡下攻击。
姜游伸出手，拇指和食指轻轻一捏，其中一枚铜钱一下静止了下来。
管诺一吓，而下一刻，他和铜钱之间的联系又连上了。与此同时，他听到了姜游的声音。
姜游说：“管诺，退后，退到秋千那边。”
妖魔再一次凝出了实体，三颗头摇摆着咬向招才。
管诺犹豫了一下。
姜游再一次出声：“快点！”
妖魔一个转身，它的六条尾巴在管诺的眼前放大。
这时，清阳道人用力推他一把，将他往秋千方向推去。
尾巴在快要扫到清阳道人胸前的时候，招才抓着妖魔的脖子，往边上一扭，一猫一妖滚到了地上。
招才与妖魔厮打着。
姜游往二楼侧卧的窗户看了一眼，然后他问：“管诺，你会布结界吗？”
“可以。”管诺喘着气说。
“现在，趁着招才拖住了它，困住它。”
“好的。”管诺点了点头，他伸手，铜钱飞回到了他的手中。
“道长，等管诺封困了它后，麻烦你超度它。”
“好的。”
三枚铜钱射向了三个不同的方向。
空气中出现了一些波纹，招才和妖魔的身周，出现了一些光圈。妖魔察觉到不对，它再次化作烟雾，向四面八方扩散而去。
铜钱在半空中颤动轻鸣着，阻挡着妖魔的去路。不过几秒间，管诺的额头上沁出了大颗大颗的汗来，他感觉喉咙一甜，接着便吐出了一口血。
这时，清阳道人对着光圈的位置扔出了一道灵符，有着结界的阻拦，妖魔无法腐蚀灵符，只见金光亮起，结界一下变得稳固了，铜钱也稳定住了。
管诺的压力一下变小了。
他大口的喘着着气，他看到姜游从露台上走了下来，想他的方向走来。
清阳道人向前一步，他步罡踏斗，绕着招才和妖魔开始念咒做法。
姜游走到了管诺身边。
管诺问他：“现在要怎么办？”
“清阳道人道法精妙，定能将它超度的。”
“可招才也在里面。”
“是啊，它玩的多开心。”姜游看着依然和妖魔扭在一起的招才，他弯下腰，拿起了摆在秋千下的儿童滑板，他推了一下眼镜，阳光有些烈，于是他眯着眼睛，确定了角度，把着滑板往招才与妖魔扭打的方向扔去。
管诺看到滑板飞入了结界，招才摆头跃起，跳在了滑板上，滑板便带着它从另一侧飞了出去，黑雾试图跟着滑板冲出去，却被结界拦住了。招才离开后，清阳道人双手结印，一道道的法印打在妖魔身上，它挣扎着，翻滚着，身体变的越来越淡。
招才趴在滑板上落到了地上，并向前滑了好长的一段路，滑到了姜游的面前。
“姜哥你怎么做到的？”管诺问。
姜游很谦虚，他说：“我只是能多看到一些东西。”
“看到吗？”
“是啊，倒是你，最近学了很多东西嘛。”
“庄叔教我的，我妈妈也传授了我这三枚铜钱的用法，我以前只用它来卜算，没想到……”管诺说了一半后停住了，他硬生生地转了话题，“不知道何时我才能独挡一面，我要是，要是能和不，和科长一样厉害就好了。”
“那可不容易，她练了那么多年呢。”
“姜哥。”管诺看着姜游欲言又止。
“怎么了？”
“你说有什么办法，能让科长留在特科。”
“她想留自然会留，你为什么这么想？”
“我，我觉得，我觉得她在特科挺好的，”管诺垂下眼，“她如果不想留的话，我也不想勉强她，但是，我想努力一下试试看，如果我以后变强了……”
说话间，妖魔消散了。
铜钱飞回到管诺手中。
清阳道人长长的吁了口气后，他稍稍整理了一下衣冠，然后走到了姜游和管诺面前，“是我大意疏忽了，这次幸好有你们在，否则后果难料。”

第428章 特产
“现在妖魔被彻底打散了，也是绝了后患了，”姜游转过身，他看到孟显阳推开了花房的门，脚步有些不稳地走了出来，他说：“大家进屋里休息一下吧，外面太晒了。”
一行人进了店里。
姜游从厨房里拿了几瓶饮料还有一些干果零食出来摆在长桌上。
清阳道人再次拿起了那把法尺，这一次，他低头仔细地研究了起来。
姜游拆开了干果的包装袋，把瓜子开心果小核桃都倒了半袋子在桌上，然后他坐了下来，喝了口可乐，抽了张纸巾放在面前，开始剥小核桃。
孟显阳站在门边，他看着招才在台阶上抖了抖毛，昂首挺胸得在院子里巡视了一圈后，它在樟树下蹲了下来。
孟显阳转过身，他的语气中带着敬意，“这是一只神猫吧？”
“就是橘猫，”姜游塞了颗开心果在嘴里，一边嚼一边说：“你吓到了吧，过来坐会儿，吃点东西定定神。”
孟显阳又看了招才几眼后，他走到长桌边，在清阳道人对面姜游边上坐下。
“招才真厉害。”管诺感慨道。
“科长养的猫，能不厉害么。”
“我知道了！”清阳道人突然说，他抬起头，看向孟显阳，他问：“请问你祖父的名讳是？”
“我祖父叫孟元白。”
清阳道人点了点头，他又问：“你可知他的道号？”
孟显阳摇了摇头。
“他是何时去世的？”
“上周三，怎么了？”
“他和你提到过这把法尺吗？”
孟显阳再次摇了摇头。
“那妖魔实力一般，但它拿腐蚀能力相当的难缠，”清阳道人的手指点在那极淡的一撇上，“这把法尺的封印手法很特别，我原本以为这里被磨损了，导致封印出现了薄弱处，同时你因亲人过世，情绪低落，那妖魔借机影响了你的心神，但现在来看，并不是这样。”
闻言，管诺的头凑了过去，他看着法尺上的字迹与图案，“是故意的吗？”
“这一笔是封印的最后一笔，是你祖父用他的元神刻下的，他去世后，自然会变得越来越淡，”清阳道人看着孟显阳，“你祖父当不是无名之辈，他在世的时候，是否有收弟子，传下衣钵？”
“没有，他好像，好像不希望家里的人碰这些事，小时候我想跟着他学，他不同意，我偷了他的书想偷偷学，结果被骂了一顿，他让我好好学习，别小说电视剧看多了，他说他的这些都是老迷信，后来他把那些书都烧了。”
孟显阳下头，姜游把一罐可乐打开后，放到他面前。
孟显阳双手握住可乐罐，喝了一口。
清阳道人沉吟了片刻，“这样，不过……”
“不过什么？”管诺问。
清阳道人说：“也不该这么快就变得这么淡了。”
姜游剥着小核桃，他面前的纸巾上，已经堆起了一个小尖尖来，他说：“反正已经彻底打散了，没后患了。”
清阳道人点了点头，接着，他仿佛想到了什么一般，他说：“也许……”他意识到孟显阳在店里，于是他说：“今天让你受惊了，”他从衣袖里掏出了一张符递到孟显阳面前，“这是我画的平安符，你拿着，有驱邪保安的作用。”
“道长客气了。”孟显阳接过了平安符，放到包里，并从里面拿出了一个红包，递给清阳道人，“这是法事的费用，请道长收下，”他看了清阳道人一眼后，又补了一句，“我小时候看我祖父给别人做法事，都是要收红包的，祖父说这是规矩。”
“那我便收下了。”闻言，清阳道人收下了红包。
“这个，”孟显阳指了指清阳道人手中的法尺，“这个，妖魔被打散了，这个我是不是能拿回去，毕竟是我……”
“应该的，”清阳道人把法尺递到孟显阳手中，他说：“如果再有什么不对，你可直接联系我。”
说着，清阳道人与孟显阳交换了手机号。
四人聊了一会儿后，孟显阳便率先离开了。
看着孟显阳走出院子后，管诺问清阳道人：“道长，你刚才说，为什么力量消散的那么快？”
“异种灵力，这段时间，唐江市的异种灵力浓度一直在上升，”清阳道人停顿了一下，“我希望你和庄先生提一下这个事。”
“好的。”
三个人就这事又聊了几句后，管诺接了一个电话，挂了电话后，他说：“姜哥，我妈找我，我先回去了。”
“去吧。”姜游说。
清阳道人也顺势站了起来，“那姜小友，我也告辞了。”
“辛苦道长专门跑一趟了。”
“不辛苦不辛苦。”
清阳道人与管诺离开后不久，姜末走下了楼。
姜游把他抱起来放在椅子上，然后把盛着核桃肉的纸巾拉到姜末面前，“最近画画辛苦了，给你补补脑子。”
姜末盯着那一堆核桃肉。
“你看我剥的手指都红了，”姜游把手指伸到了姜末眼前，“赶紧吃了。”
姜末挑了一粒核桃肉，塞进了嘴里。
“吃根牛奶冰棍？”
姜末托腮看着他。
姜游又把纸巾拉了回去，然后他一手拈着纸巾的两只角，把它拿了起来，仰头，张口，一下把核桃肉都倒进了嘴里。
他一边咀嚼一边模糊不清地和姜末念叨：“房租收到了，房客呢，情绪也挺稳定的，可以安心再买几支颜料玩了，你想要什么颜色？”
“算了，明天买吧，今天降妖伏魔的，累死我了，”他点了点头，一口喝干了可乐，转身抱着姜末上楼，“今天陪你玩游戏。”
……
木刀穿破云层。
唐不甜抓住刀柄，身体旋转着落到了地面上。
她转过身，钟言跌在了地上，一边苦笑，一边喘着气，“师妹，下次你能收点力吗？”
“我收力了，”唐不甜走到他面前，“我该下山了。”
“不再待几天吗？”
“我要去一次镇妖塔一层，你要一起去吗？”唐不甜问。
钟言有些不解，“你去那做什么？”
“我想全力战一次，”唐不甜停顿了一下，“可能的话，再带点特产出去。”

第429章 挖土
拿着斩妖除魔伤了神得静养做借口，姜游舒舒服服的歇了两天，其间约了陈楠看了场电影逛了街，追平了许多小说，还去徐老家混了顿饭。在徐老书房下棋的时候，他见到了瘦了一圈的徐佳琪，他向她讨教了一番经验后，进行了深刻的反省，决定从明天开始，好好减肥，坚决不偷懒了，没瘦回75公斤，就算天上下刀子，一天也要跑满十公里。
下了决心后，他便安心了。
回到虫屋，翻翻外卖APP，叫了牛奶荔枝冰沙和冻椰子汁，看到有家卖叫花鸡的新店，红包给的很大，于是点了一整只的鸡，再要了一份花生米。
很快的，外卖便送到了。
坐在躺椅上，晚风习习地吹着。
姜游听了会儿街上的声音，他侧过头，石榴花盛开了，月光流淌在花瓣的罅隙里，如水又如酒。
姜游撕开包着鸡的锡纸，一股热气带着香味冲了出来。
没有泥，也没有荷叶，他有些失望地撕下了鸡腿，咬了一口，肉很嫩，咸淡恰到好处。啃完一只鸡腿，喝一口椰子水去腻，爪子伸向另外一只鸡腿的时候，招才跳下花坛，走到了他脚边，仰头看着他。
“我记得猫好像不能吃油盐，会得结石什么的，尿不出来，要剃了毛躺手术台上的。”
招才又朝他走了一步。
“这么说都不怕，”姜游撕了块鸡胸肉扔给它，“就一块啊。”
抓一颗花生米，往上一扔，仰头张嘴刚好接住了。
一阵风吹过，树叶沙沙地作响。
院子的门突然开了。
姜游看着伸手正欲敲门的少女说：“你来了。”
少女站在月光中，穿着白色露肩长裙，发梢在风中轻轻地飘动。
她走在青石板上。
裙摆随着步子晃动，洁白纤细的脚踝时隐时现着。
她走到姜游面前站定，视线扫过招才，又看向秋千后的石榴树，“石榴花开了。”
“赏月，赏花，多好，”姜游把饭盒放到茶几上，抽了张纸巾，擦了擦油手后站了起来，“你晚饭吃了吗？”
“吃过了。”
“那你坐会儿，我再拿个椅子过来，”他指了指茶几上没开封的荔枝牛奶冰，“你喝这杯，荔枝味的，甜甜得挺好喝的。”
唐不甜看着姜游走进店里，她拿起奶茶杯，找到吸管撕开包装戳了杯子里。
余光看到了池塘边的画架，她走了过去。
黑色与深深浅浅的红色构成的画。
石榴树的花叶在地上落下的剪影也随着风颤动着。
红色在她的瞳孔中放大着，模糊着，她仿佛看到巨大的石块崩裂了，灼热的岩浆冲破了黑烟，喷洒而下……
“前几天，我的一个房客出状况了，他的祖父是火居道士，挺厉害的应该，他带着他祖父遗物，一把法尺，回唐江后那里面封印的妖魔跑了出来。”
幻觉蓦然地消失了，她转过头，看到姜游拖着一个躺椅走了出来。
姜游看了她一眼，“幸好我机警，发现不对劲，赶紧就去房子里看了看，不要拿妖魔要真附身成功了，就是个大麻烦了。”
唐不甜吸了口冰沙。
很冰。
很甜。
她问：“又是你的房客？”
姜游把躺椅摆好了，“就是啊，真是，虽然这是灵异文，但也不能专盯着我的房客薅是吧？”
“解决了吗？”
“我找了清阳道人，从孙宇那拿的联系方式，他挺好的，特地来我店里走了一趟，”姜游躺下后把周六中午降妖伏魔的过程和唐不甜说了一遍，最后他总结说：“幸好有招才在，不然就得请救兵了，要麻烦弘真法师也来凑个热闹了。”
唐不甜也坐下了，她说：“你出手就解决了。”
“清阳道人特地来跑一趟，总要让他有点成就感，管诺以后多半要接特科的，实战一下，对他有好处。”
“那你是用心良苦了。”
姜游谦虚地说：“还行，还行。”
他看到唐不甜伸手，递过来一个拳头大小的玻璃球，他接了过来，对着月亮看了看，他有些惊喜，“小妖魔？你捉的吗？给我儿子的？”
“特产。”
“那我有吗？”
唐不甜转头看着他。
“我那房客也是这样，他回去后，微信上给我发了许多感谢的话，还说给我儿子和招才买了点玩具，估计明天就寄到了，”姜游说着笑了起来，“清阳道人帮特科那么多次，可能就这次，收到钱了。”
姜游又把食盒拿了起来，他递到唐不甜面前，“你要不要尝一下，这个叫花鸡虽然感觉就是普通烤一烤的，但调料还行，能吃，有手套的，我找给你。”
姜游把外卖袋里的一次性手套找了出来。
唐不甜带上手套，撕下了另一边的鸡腿，咬了一口。
姜游掰了个鸡翅啃了起来。
“那幅画，池塘边上的，”唐不甜抿了下沾着油光的嘴唇，“我刚才好像被它拉进了一个幻境中。”
姜游往画架的方向看了一眼，他捧着食盒站了起来，走到画架前，看了一会儿他说：“画的真的蛮好的，是吧？”
“画的是什么？”
“大概是一场爆炸吧，”他撕下了一片鸡肉咬在嘴里，“挺久远的回忆，他可能画的时候太投入了，所以里面的情绪，影响到了你，这张可以当画展的镇展之宝，得挑个好点的画框。”
他转身走了回来，再次躺下，“有点怀念那时候。”
“那时候是怎么样的？”唐不甜问。
“基本上来讲，他负责打架，我负责聊天，分工明确，”姜游点了点头，他喝掉了最后一口椰子水，“他打架，就是特别凶，完全不计后果，就给我造了很多麻烦，画上那次，我们明明可以摆出世外高人的亚子，他露一手，镇住场子，我们就能脱身翩然而去，找个地方浪上几天，他非要玩成特效动作片，打打打的，结果火山爆发了，一群人全埋了进去，我挖了好久，才把他挖出来，炸得灰头土脸四分五裂的，可惨了。”

第430章 舍不得
姜游的话音刚落，唐不甜感觉到一股杀意刺在了她的脖子上，她瞬间站起，转身，木刀横在面前。
持刀的右手还戴着一次性手套，啃了一半的鸡腿落在了地上。
接着，一团蛛丝砸在了姜游脸上。
同时，杀意消失了。
姜游把脸上的蛛丝扯下，又弯腰把鸡腿捡起，扔进外卖袋里，他的语气有点无奈，“山的确是我炸的，但我要没炸那山，你乒铃乓啷的谁知道多久才能搞定，你昏一昏就补个觉不也挺好的？”
又是一团蛛丝砸在了他脸上。
“真是一点都说不得了，”他叹了口气，无奈地撕掉蛛丝后他扭过头，对着二楼侧卧的窗子喊：“给你搞个风火轮怎么样，那天看电影，你不是还挺喜欢的，”他把蛛丝团在手里捏成了一个圆，“要不我们去搞微商卖蛛丝面膜吧？”
唐不甜重新坐了下来。
姜游把吃剩了个骨架的叫花鸡放到一边，他向唐不甜诉苦，“操碎了我老父亲的心，做单亲爸爸太不容易了，一个人又要扮红脸又要扮白脸的。”
唐不甜低头摘下了一次性手套，刀柄上沾了点油，她抽了张纸巾擦了擦。
“要洗一下吗？”姜游问她。
“我有一个问题。”
“什么？”
唐不甜转过头，她的眼睛清透仿若盛着月光，“外域的妖魔，为什么一定要进来？”
“也有不想进来的吧，”姜游擦了擦手，“只是你看到的，都是想进来的而已。”
唐不甜抿了下嘴唇。
“就跟个场子一样，拿到入场资格的人都可以进来玩，主人搞了许多娱乐项目，可能还有些奖品吧，还有一些规矩，进来的人都得遵守，”姜游看着唐不甜的眼睛，“进来玩的人，目的可能也各不相同，有纯粹来玩的，有好奇进来看看的，也有误入的，也有冲着奖品来的，当然，还有来砸场子的，所以主人还得雇几个打手，维护秩序。”
他突然轻笑了一下，他身体往唐不甜的方向靠去，他问：“你觉得，场子的主人最喜欢什么样的客人？”
“来玩的吗？”
“讲不出三年制霸一条街，十年天下无敌的故事，没人会投钱的，”姜游半躺了下来，“得不断的有人进来，流水才好看。”
“你说的主人，是指天道吗？”
“也不一定吧，你看我那几个租客，梁浩，都开始主导项目了，却因为一些没道理的事，死了，父母白发人送黑发人的，送他来唐江的时候，是个活生生的人，接他回来的时候，就剩一匣子骨灰了；孟显阳，差一点点就被妖魔吞了，醒来没喘上一口气，就被工作追着了；还有一个女房客，戴琦，一个小姑娘，天天加班，出了事就被扔出去顶锅。他们都觉得唐江，有他们可以拿到的东西，所以他们选择留在这里，有的能拿到想要的奖品，有的玩的不开心了，就走了，还有的，失去了入场资格，被迫得要离开。都是一样的，要来的早，场子还没建起来的时候，说不定还会被求着封神呢。”
“众生皆蝼蚁吗？”
“也许吧。”
唐不甜扭头往石榴树的方向看去。
铃铛一样的花密密得缀在树上。许久后，她说：“我不是打手。”
“现在是人的时代。”姜游又重复了一遍他说过无数次的话。
“什么意思？”
“入场券是人类发出去的。”
“说人话。”
“神的时代，这场子的门是大开的，场子里的花花草草小动物也都挺容易就成精了。而现在，门都关上了，被收编的那些不算，就说被关在外面的，想进来的话，应该还是有点漏洞能钻吧，有的曾经在这里留下点痕迹，还有人记得如何召唤他们，其他的，特别是新生出来的，想进来，只能靠一些体质特殊的人感应到他们，给予他们名字与符号，引导他们通过一些仪式打开门，并且奉上祭品。”
“三十年前发生的事你知道吗？”唐不甜问。
“什么事？”
“你不知道？”
“我大概在睡觉吧，三十年前的话。”语气平静中带着些漫不经心的懒散。
“怎么了？”姜游问。
“三十年前，外域虚空中数万妖魔献祭自身，诞生了一只能够自由穿梭人间与虚空的妖魔，”唐不甜盯着姜游的表情，她再次问：“你不知道吗？”
姜游的语气和表情都没有变化，他说：“外面很大，无时无刻的都有新的虫子诞生又消亡，上一刻还嚣张无比各种膨胀，也许下一刻，便被更胖的掠食者给吞了。”
唐不甜看着她手中的木刀，刀身上浮起一些古朴的字符，转瞬之间又消失。
于是她将钟掌事告诉她的有关三十年前灾变的信息，告知了姜游。
姜游想了想，他说：“研究所要搬到老劲山后山了。”
“为什么？清阳道人告诉你的？”
“是啊，他可不乐意了。”接着姜游把清阳道人列举的理由和唐不甜都讲了一遍。
“你的看法呢？”
姜游看着夜空中央的圆月，“我的话，我不会在这个时候和研究所，和庄泽坤唱反调。”
唐不甜思考了一会儿，“人的时代，那我存在的意义，也该是我自己赋予。我不是打手，但是妖魔进来了，违反了我的规则，我会打散它。”
“那很好。”
“我要回去了。”
“周一上班吗？”
“去学校。”
“真没给我带特产？”
“没有。”
“你走吧，我受到了伤害。”
唐不甜往前走了两步，她回过头，“这个叫花鸡，是哪家？”
“我看看，”姜游拿起手机，翻到订单，他念了店名后，顺手分享了，“发你微信上了，你看看你那片有没有连锁店吧。”
“谢谢。”
姜游看着唐不甜走到院门前，她拉开门，略微侧身得走了出去。
走出去后，她把门带上了，裙摆的一角从门缝中滑过。
姜游躺了下去，把全身重量都压在了躺椅上。
闭上眼。
风声也静了下来。
姜末从店门中走出，招才看到他后，把头埋进身体里，在池塘边上盘成了一个圆。
姜游半睁开眼，看着姜末在他身边的躺椅上坐下。
他抽出了根烟，咬在嘴里，“三十年前的话，是你的那个小伙伴吧？”
火光闪烁了一下。
他吸了口烟，“有点麻烦啊，那天你说，外面有变化，是指这个吧？”
姜末屈起脚，踩在躺椅上，双手抱着膝盖。
他说：“回去。”
姜游看着他。
姜末迎着他的视线，“你睡一觉。就结束了。”
姜游举起手，食指与拇指扣成一个圈，圈住了月亮。
被拢成一束的月光如长河流淌，滚滚的水波中，探出一条巨大的黑色蜘蛛触肢，触肢上遍布着密密麻麻的尖刺，空间被撕裂了，光从缝隙中倾泻而下，昏迷在客厅中的姜游，他的手指轻颤了一下。
烟雾飘渺在月光中。
他闻到了红绕肉的香味，铁锅里冒着热气，系着围裙的陈楠转过身，手里拿着锅铲，微笑着看这他，她的眼中有细碎的光；闪烁的星空下，有一条光的河，熙攘的人群里，杨萱转过身，手里举着一只粉色的小牛，是她在娃娃机里抓到的。
老尤，徐老，徐佳琪，小周，老高，孙宇，小刘，戴琦，林昱……许许多多的人从那束月光走来，在他的眼前走过。白色的光汹涌着，像丝滑的牛乳，又像是棉白色的裙摆，从他的手上滑过。
“舍不得。”
他垂下手。
稀薄的云气蒙在月亮上，青石路上光影斑驳。招才小心翼翼地探出了头，它转过身，伸出爪子对着池塘里的月亮拍了一下，水珠溅起又落下。
姜游又重复了一遍，“舍不得。”

第431章 糖
姜游熄了烟，伸手去揉姜末的头发，姜末脖子扭了下躲开了。
姜游无奈地放下了手，他说：“我擦过手了，哪有什么鸡腥臭，烟味，你一个成天放火的，你和我讲你讨厌烟味，你扪心自问一下，不心虚吗？”
姜末的身体向后仰，一下地倒在了躺椅上。
“要来杯82度的牛奶吗？”姜游问他。
姜末对着他比了个ok的手势。
姜游站起来，走进厨房里，他先洗了手，然后倒了两杯牛奶，一杯放在微波炉里加热，另一杯里放了勺蜂蜜。
两分钟后，他一手拿着一杯牛奶，走回到躺椅边，把热牛奶放在小茶几上后，他捧着杯子坐下。
“麻烦是麻烦了一点，我也……”姜游喝了口牛奶，他瞥了一眼姜末，“林昱去研究所的时候，你不是看了一路直播，没去参观下那个遗体啊？”
茶几上杯子里的牛奶不断得减少。
“没认出来？很丑？看着很难吃？”姜游笑了出声，“是不是要好吃，你就一早就把他吃了？”
姜末思考了一会儿，他慎重地点了点头。
姜游仰头一口气得把牛奶喝掉，他把杯子放在茶几上，“先好好睡一觉吧。”
他站了起来，往店里走去，“得找个守门的。”
姜末双手枕在脑后，月亮在云中穿行。
残留的蜂蜜顺着杯沿缓缓落下，沉到了杯底。
一夜无梦。
早上九点多，姜游就醒了，感慨了一下年纪大了，不如年轻人那样能睡觉后，他摸出了手机，看到了刘博洋给他发了两张设计图，是他设计的院门改造方案，他附带了解释。简单来说，其中一个改起来花钱多些，但各方面都能兼顾到，另一个方案省钱，就是可能不开门的时候，隐私上要差一点。
姜游把两张图放大了仔细看了一番后，他微信上问刘博洋：你什么时候有空？
打完字后，他巡视了一遍朋友圈，点了几个赞。
刘博洋很快回复了他：我这周都空。你决定用哪个方案了吗？
姜游：图纸我有点看不太懂。
刘博洋：我过来和你讲一下吧，我现在过来。
姜游：中午一起吃个饭吧。
刘博洋：好的。
放下手机后，姜游抱着被子在床上发了会儿呆，直到林昱走进院子，他才磨磨蹭蹭地下了床。
走下楼，看着林昱手里提着个塑料袋，他说：“现在还这么客气啊？”
林昱把袋子放在长桌上，把里面的两罐子糖拿了出来，“周末出去走了走，看到一家糖果店，装修得蛮有意思的，就进去和店主聊了会儿，问了他很多问题，走的时候买了几罐糖，回去才想到有保质期的。”
“我尝尝看。”姜游走到林昱身边，他拧开了盖子，摸出了一颗糖，撕了包装纸。
在嘴里品味了一会儿，他说：“酸甜味的，有点偏酸了，对了，我今天不跑步，”他转头看林昱，“我朋友中午过来，就是上次，你去书店帮忙那天一起吃过饭的刘老师。”
“他几点过来？”林昱问。
“应该快了吧，已经出发了。”
“那我回去了？”
“不用不用，这个事和你也有点关系，不然我就发信息让你今天别过来了。”
林昱疑惑地看着姜游。
姜游问他：“你那颗珠子最近玩的怎么样了？”
林昱回答说：“以我的身体为中心，直径三米的范围，它能根据我的心意运动，超过这个范围，和它的联系明显变弱。我尝试将它当做武侠小说里的暗器去使用，但好像效果不是很好。”
“它是法器，你试过它的其他功能吗？”
“别的……还没有摸索出来，”林昱看着姜游的表情，他问：“是不是发生了什么事？”他想到了之前姜游和他请假的理由，“和斩妖除魔有关吗？”
“有可能会吧，”姜游拉出椅子坐下，“坐会儿，”他看到林昱的表情变严肃了，于是他解释说：“具体会怎样还不清楚，但多做点准备，多练习一下打怪兽技能总归是没错的。”
林昱点了点头，他问：“那今天还运动吗？”
“不了吧，”姜游一下拒绝了，“去公园再回来，一来一回的挺费时间的，明天再开始吧，明天我加大点运动量，多练练体能。”
闻言，林昱很诚心地建议，“你在院子里跑就行了，跑几圈是几圈，练体能要慢慢加上去的。”
姜游想了想，他说：“也行吧，那我先去吃个早饭。”
“跑完再吃好了，”林昱很了解姜游了，他说：“等刘老师到了，刚好到了吃午饭的时候了。”
看着姜游挣扎的表情，林昱又加了一句，“现在快六月了，等入伏了天就彻底热起来了。”
姜游低下头，努力吸腹看了看脚尖，他说：“我去换身衣服。”
换好衣服鞋子后，姜游在院子里一圈一圈地慢跑了起来。招才走到林昱身边，蹲下，看姜游跑步。姜游察觉到它幸灾乐祸的眼神后，他停下了步子，找出了滑板，放到招才面前，“你跟着我跑好不好？我跑步，你练滑板？”
招才转过身，窜进了店里。
姜游看着它溜上了楼。
他双手撑在膝盖上喘了好一会儿气，“今天就到这吧？”
“才二十四圈。”
林昱话音落下，敲门声响了起来。
“我去开门！”姜游一下以招才的速度冲刺到了院子门口，开了门，“博洋，你来了，快进来。”
“姜哥，你……”
姜游用手背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我跑步减肥呢，你看我教练也在。”
刘博洋顺着姜游视线看到了林昱。
林昱对着他点了点头。
“我们进店里说。”
“哦，好的，就是这个门，你看是不是要……”
“不急不急，”姜游打断了刘博洋的话，他说：“先坐会儿，喝点水，我半天命都跑掉了。”
姜游带着刘博洋进了店里，林昱也跟了进来。三人坐下后，姜游说：“博洋，我今天请你过来是有个事，和樟树有关的。”
刘博洋眼睛一亮，他问：“啾啾回来了吗？”

第432章 屠龙
“我倒也想它能回来，”姜游拿下眼镜，他抽出了几张纸巾，擦了擦脸上的汗和镜片后再戴上，视线清晰后，他发觉刘博洋的表情丧了下来，他说：“就算回来了，可能也不是你的啾啾了，可能是一只普通的煤山雀，也可能是只霸王龙。”
“霸王龙？”林昱的声音插了进来。
“有个学派的说法嘛，就是几十万年前一些小个子的恐龙被逼上了树，学会了飞，于是就有了鸟，”姜游感觉肚子里空空的，“所以吃鸡和吃龙的性质是一样的，我昨晚就啃了一条龙。”
说完他站了起来，从厨房里拿了大袋牛肉干出来，散在桌上。
“霸王龙的话，会被送到那种特殊的地方研究的吧？”刘博洋问
“肯定吧，还会被切片的，”姜游撕开小包装袋，吃着牛肉，“我一直想养只鸟，麻雀也行，但我儿子不让。”
“喵~”
姜游扭过头，看到姜末抱着招才走下了楼梯。
姜末摇摇晃晃地走出了店门，走下台阶，在滑板边蹲下，把招才放在滑板上，然后与招才对视着。
几秒后，招才低下了头。它的爪子扒着滑板，向后滑了一小段。
姜末继续盯它。
它又向后滑了一小段。
“这猫好有灵性。”刘博洋说。
“我打算训练它钻火圈揽客呢，”感觉身上的热气散了些后，姜游站了起来，“我们去看一下樟树，然后出去吃午饭，上次那家楚菜馆你们觉得怎么样？”
“我都可以。”林昱说。
“我也是。”刘博洋跟着说。
说话间，三人走到了樟树前。
樟树长的很高了，站在树边上，清香弥漫在他们身周。
“树怎么了？”刘博洋问。
姜游伸出手，手掌贴在了树干上。
一些光点从樟树的树干和树叶上飘出。
刘博洋伸出手，光点落在他的掌心，融进了他的身体中。
“啾啾要回来了的话，”姜游看着他，“你父母同意你养吗？”
“不用考虑他们了。”刘博洋的声音有些干。
“怎么了？”姜游问。
林昱感觉有人在看他，他扭过头，看到姜末站了起来，慢悠悠地晃到了秋千边上，坐下，又再看着他。
他抬腿走到姜末身后，开始推秋千。
“我觉得我已经死过一次了，是啾啾把我换回来的，心态觉得不一样了，”他抬头看着树，树冠很对称，只是有一边的树叶有点秃，“我爸妈，他们觉得，我之所以走到现在这一步，女朋友跑了，工作没了，就靠朋友施舍零活，原因是我没有跟着他们的想法走，所以只要我认识到我的错误，从此他们说什么我做什么，就什么问题都能解决了。”
“有理有据。”姜游评价了一句。
“所以我也管不了了，文君也和我聊了很多，可能我现在看的开了，所以设计上反而有突破，过去很多地方是我太执拗了。过个几年，等我有点能拿得出手的成绩了，可能我爸妈就原因听我说的话了吧，”刘博洋苦笑了一下，“我小时候太听话了，如果叛逆期的时候能叛逆一点，现在就不会这样了吧。”
“翅膀硬了就该飞嘛。”
“我现在也这么想，文君说我，其实还是想得到父母的认同。”
“都想的。”
“杨萱最近怎么样了？”刘博洋问。
“有个剧在暑假上吧，你和她有联系的吧？”
“我有点佩服她，”刘博洋感慨道：“她这么小就经历了这么多，大起大落的，和她父母比，我家那些事都真的……”
“你还记得，你和啾啾相遇的那个碎片空间吧？”姜游打断了刘博洋，他在树冠不秃一侧扯了片叶子下来，放在鼻下闻了闻。
“记得的。”
“两三个月前，我意外得到了一个还算完整的小世界的核心，我就把它喂给了这棵树，我原本以为要个数十年，甚至百年千年，这树才能完全吸收里面的能量，可是……”
“可是什么？”
姜游稍稍地叹了口气，“当初树把啾啾送出去，就是因为它们所在的世界快彻底消散了，现而在有了能量补充……”
“它也想着啾啾？”
“可能，它只是原树身上的一根嫩枝，是原树的执念影响到了它，于是它日夜不停，拼命地吸收转化着核心的能量，但是属于它的世界，已经不存在了，”姜游看着被扯得有些秃了的半边树冠，他一边努力编着，一边把叶子揉碎在手里，“它灵智未开，我也没法和它交流，只能时不时地给它放点能量出来，再这样下去，我恐怕，它会被能量反噬。”
“反噬会怎么样？”刘博洋有些紧张。
“可能就没了吧？”姜游叹了口气，“化作灰烟，落进尘埃。”
“我能做什么吗？”
“找到啾啾。”姜游说。
“我吗？我可以吗？”
“它的名字是你赋予的，只有你能找到它。”
“我要怎么找？”
“到达它所在的地方，呼喊它的名字，得到它的回应后，将它带回这个世界，”姜游看着刘博洋，“危险性不大，可以说是几乎没有危险，但是要有耐心，有可能一次就搞定了，有可能努力了一两个月它才回应，也有可能一年两年得过，什么都没有。”
“我们什么时候开始？”
“不急，我认得一个卜算很厉害的人，多少能给我们找点方向，节约点时间，”姜游拍了拍刘博洋的肩膀，“你同意了，那我就开始着手准备了。”
“好的好的。”
“还有个事，想请你帮忙。”
“什么事？”
“儿童节我要给我儿子办画展嘛，”姜游转过身，看着姜末坐在秋千上，荡到了半空中，又落下，“你帮我想想，这个院子，还是店里，怎么装饰比较好，我在淘宝上买了好多气球。”
刘博洋感觉到了头疼，他说：“我想想，展厅布置要有重点，你那院门还改吗？”
“改，就用方案一，”姜游发狠了，他说：“我不信我这个营业额上不去了。”

第433章 风暴
刘博洋嘴巴张了张，又闭上了。他听到姜游问：“方案一的话，要弄多久？要是儿童节前搞不完的话，就节后再开工？”
刘博洋算了算日期，他回答说：“儿童节前肯定弄不完。”
“那就下月再说吧，先吃饭去，我饿死了，”姜游喊了一下林昱，“林昱，吃饭了。”
“哎，好。”林昱接住了秋千，等它停稳后，松手绕了出来。
这时姜游已经走到了秋千前，他抱起了姜末，“走了，吃饭去。”
很快，他们便到了楚菜馆。
工作日，店里的人不多，他们便挑了靠窗的位置。
姜游手机上点完了菜后，他萎靡地趴在桌上，余光看到一双白皙修长的腿在窗边晃过，他扭头，看两个年纪不大的女孩穿得很清凉，手牵手得走在街上。
“夏天到了，”他略微坐起来了些，喝了半杯子水，“我觉得我从冬天就开始减肥了，一直在跑步，好像没什么效果，前几天有个牌子出了个小精灵的联名款嘛，我去买的时候晚了，大码全部卖光了，充分证明了喜欢小精灵的都是胖子。”
林昱低头喝水。
姜末低头玩手机游戏。
刘博洋接了他的话，“我听说有那种专门减肥的食谱，按着上面的吃，据说一个月能掉二十斤。”
“真的啊？”
“对的，好像是那种，可以吃肉，但是严格禁碳水。”
“不能长期吃。”林昱补了一句。
“林教练，你帮我也弄一份，我先瘦个二十斤看看。”
“网上一搜就有了。”林昱说。
“我找找看，”姜游拿出手机，搜出了几份菜谱，感觉都不太合胃口，“没有中餐么，我肠胃不太好，一个早上就只喝一杯黑咖啡，完全没有幸福感。”
一道腊肉炒菜薹送了上来。
姜游夹了一根菜薹，咽下去后，他叹了口气，“算了，我还是老老实实的跑步吧，毕竟我是奇遇减肥法的创始人。”
“那个，姜哥，你打算把画陈列在店里，还是在室外？”刘博洋问。
“都行吧，你觉得怎么好？”
“这要看主题是什么……”
“主题啊，”姜游点开手机相册，往下拉了一些后，他把手机递到刘博洋手里，“有几张画我没拍，现在都拿去裱了，差不都就这些，大概是十二三张吧。”
“我看看。”刘博洋接过手机，他翻着画。
“画得不错吧？”
“还挺，挺特别的，看得出笔触，”刘博洋把相册里的画看完后，他想了想，“儿童节的话，那我觉得明亮欢快一点就行，颜色用纯色，鲜艳一点的。”
“我也这么觉得的，我给你讲讲我是怎么打算的，”姜游又吃了两口菜，然后他放下筷子说了起来，“我不是买了许多气球嘛，装饰院子用不完的话，那天肯定很多父母带着小孩来街上玩，我站门口，有小孩过来了，我就送他一个气球，然后和他们讲，里面有画展，他们就进来了。”
“会进来吗？”刘博洋问。
“拿了我的气球了，为什么不进来？”姜游很有信心。
姜末看了一眼姜游，他点了点头。
“是要吸引人进来看吗？”林昱抓到了重点。
“不然办画展干嘛。”姜游夹了片腊肉，塞进了姜末嘴里。
“把店重新布置一下，画展摆在店里，院子里租一点小孩子可以玩的，比如，弹跳床泡泡球之类的，”林昱发散着思维，“还有那种儿童沙画，捏橡皮泥，搭乐高之类的，我看公园里很多的。”
姜游点着头，“我明白你的意思了，院子里弄成一个小型游乐场，店里做展览对吧？”
“对的，可以弄一个门票，把画印上去，然后刻个章，票上集齐多少个章，就可以兑换一个气球，或者其他小礼品。”
“场地有点小。”姜游想了想后说。
“把花房，花房上面的露台算上的话，够了。”
“我印明信片吧，把画印上去，一套七张，其中六张是固定的，第七张是随机的，这样，对了，我拉上老尤和楠姐，买了门票进来玩的，可以吃饭买书打折，然后买了他们那边的指定点心或者书，老尤弄个小猪包子小黄鸭包子之类的，肯定好卖，书店有点远，但是可以直接在院子里摆个书摊之类的。”
“要找个主持人，介绍画和画展吗？”刘博洋问。
“主持人？我问问杨萱她有没有空，我这也属于商业活动好像，这样，当天收入捐棵树之类的，就是慈善活动了。”
一大盆地红烧鱼头被端了上来，还有四小碗的饭。
服务员用大勺子舀了鱼头汤浇在了米饭里。搅拌均匀后，饭粒颗颗饱满油亮。
拌着鱼肉，姜游一口气吃了半碗饭，然后他伸手，拿走了姜末手里的手机，“认真吃饭。”
他把勺子插进饭碗里，往姜末面前推了推。
接着，又夹了一大块的鱼肉，盖在了上面。
姜末盯着米饭，半晌，他抓起勺子，吃了一小口的饭。
“印明信片，宣传海报，租一些器材，装饰场地，布置展厅，”姜游数着手指，“时间有点紧。”
“器材我去租。”林昱说。
“海报和装饰布置我可以负责。”刘博洋也说。
“那我就负责明信片，我觉得，玩累了就会饿，我觉得再弄个小食铺，弄点烤肠，正好我有厨房，证也早办下来了，还可以卖饮料和冷饮，卖高价，一瓶可乐五块钱，我老早就想这么干了，”他伸手把姜末吃了一小半的碗拉了过来开始扒拉，“我再理一理，等弄个章程出来就开干吧。”
吃完午饭后，刘博洋便回去了。
姜游抱着姜末和林昱走在街上，他思考了一会儿是去书店睡午觉，还是回虫屋睡午觉。
“刚才在院子里，你和刘老师说的我都听到了。”林昱说。
“我知道的，我原本是打算等个十几二十年的，那只鸟总会找过来的，”姜游看着前方的路，“起了一些变化，你可能得把创业的日程往后挪一挪，先学一下降妖除魔了。”
“形势很严峻吗？”
“不好说，有可能再来三十年都不出事，也有可能三个月就变天。”

第434章 午睡
林昱很实际地问：“要怎么学？”
姜游停住了脚，他仔细打量了林昱一番，“我记得你当过兵是吧？”
“是的。”
姜游抬腿重新往前走去，“回店里我再和你细说。”
回到虫屋后，姜游锁了院子门，他把姜末抱上了楼，在他床底下摸出了唐不甜带回的特产，拿着下了楼。
“这是什么？”林昱看着姜游手里拳头大小的玻璃球问。
“锁妖球？大概吧，一次性的量产货，”姜游在长桌边坐下，他说：“坐，我先和你把这个事讲一讲。”
林昱在姜游对面坐下。
姜游把玻璃球在手里转了两圈，他问：“从楚城回来后，我觉得你还是很迷茫。”
“不是迷茫，而是突然觉得这个世界很陌生，”林昱叹了口气了一下，“那些小说里才有的事，居然都是真的。我朋友最近介绍了几个工作，都挺不错的，我已经休息这么久了，暂时没有自己想做的，那就先稳定下来，帮别人看看公司，但是我总归有一种不实感。”
“别担心，你不是普通人了，不普通的事就会找上你。”姜游安慰他说。
“真的吗？”
“是啊，比如合作伙伴印堂发黑被人换了心，勾搭的小姑娘有好几条尾巴，挺刺激的是吧？”
林昱勉强笑了下。
“我也不和你开玩笑了，”姜游的表情和语气都慎重了起来，“三十年前有个很可怕的妖魔在人间作乱，山上和政府携手，把这个妖魔灭了，应该是死了许多人。然后，这妖魔有可能死的不够彻底，估计要死灰复燃了。”
“这件事政府知道吗？”林昱问。
“我没有证据，是蜘蛛大神告诉我的，”姜游把玻璃球放在桌上，“所以我想借刘博洋的事，让我的几个同事直接感应到外面的一些变化，然后以特科的名义出一个调查报告，引起上面重视，尽早的将危机扼杀。”
林昱点了点头，他问：“那我要做什么？”
“学会打怪。”
姜游先把刘博洋和啾啾的故事和林昱说了一遍，然后他说：“我会和博洋先演练几次，最后一次的时候，蜘蛛大神会帮我们打开通道，我带我同事进去，你在外面帮我保护一下博洋，万一有小虫子溜进来了，就打散掉，”姜游停顿了一下，“博洋是普通人，照理来讲，我是不应该把他牵扯进来的，我也考虑过直接说，比如我哪个祖宗给我托了个梦之类的，但这样说服力不够，现在特科又分了几派人，我怕他们把时间都浪费在扯皮上了，我倒是不怕扯皮的，我就怕那妖魔真的弄出了什么事来。”
“会死很多人吗？”林昱问。
“死人其实不是大事，”姜游看到林昱的面色变了，他说：“所以我们都努力一下，尽量不死人。”
“那博洋的啾啾能找到吗？”林昱又问。
“能的。”
林昱想了想，他点了点头，“好的，那我最近就不干别的事了，专心练习。”
“你压力也别太大了，这事结束我给你申请一些奖励，”姜游看着林昱说：“力量，你有，直接问蜘蛛大神要就行，量管饱；法器，你也有，挺高级的；打架技巧，你也不缺，反正比我经验丰富。你就是一个高手。”
“可是我不知道怎么用，”林昱将黑色的珠子拿了出来，“这珠子我也不知道怎么用，我还研究了很多打坐冥想的方法，都没用。”
“要靠信念的。”姜游把玻璃球抓在手里，他站了起来，往店门外走去。
林昱跟着姜游走了出去。他看着姜游把那拳头大小的玻璃球用力甩了三下，最后一下球甩了出去，林昱看到一股蓝色的气体从中泄出，迅速膨胀并变得凝实，最后变成了一个蓝色的圆乎乎的独眼怪。
独眼怪在地上弹跳了几下，一道橘黄色的影子窜过，招才扑了上去。
一猫一球在院子里追打了起来。
太阳一晒，姜游感觉又有些困了，于是他说：“去吧，找找感觉，打着打着就会了。”
林昱点了点头。
姜游把躺椅架在店门前，拎了瓶冰可乐在手里，一边喝着，一边看院子里招才追着独眼怪，独眼怪追着林昱。看了一会儿后，他觉得更困了，便索性躺下去，闭上了眼睛。
二楼侧卧的窗户开了。
姜末站在窗前向下看。
独眼怪往上一蹦，圆乎乎的身体向四面张开，向林昱压去，林昱加快了速度，绕过花坛的时候，身体一扭，独眼怪慢了一瞬才在半空中变换了方向跟了上去。招才与读眼兽之间的距离变小了，它跳起扑了上去，眼看着就要抓到独眼怪了……
姜末眨了下眼睛。
林昱感觉到周围的光线突然暗了下来。他以为是独眼怪在地面落下的阴影，余光却看到遍布在地面与四周的蛛网。
招才落到了地面上，它小心翼翼地向后退去。
独眼怪皮肤表面颤抖了起来。
林昱的余光看到了独眼怪的皮肤上凸起了一个个密密的小点，接着，针刺了出来，并朝着他射去。
林昱抱头往边上一滚，躲开了第一轮针刺。
他发现变身毛刺怪后，妖魔的速度也变快了，他无法再靠速度拉开距离。他勉强地避开了几次攻击。
他的身体很热，出了许多的汗，眼睛都被汗水糊住了。
他听到了他的喘气声。
四周的蛛丝上，亮起了一些光。
是蜘蛛。
信念。
他想到了久靳山上的那一夜，他咬住了嘴唇，他感觉到四周的蛛网，和他身体中的一些力量连接在一起了。
毛刺球再一次地向他飞来，在他的瞳孔中放大。
他握紧了拳头，算准了毛刺球的方向，用尽全力地打了出去，没有意料中的疼痛，他看到他的拳头上泛着一些金色的光，而刺球被打瘪了一般地飞了出去，撞击在了一张蛛网上，它被网住了，瞬间变成了黑灰，簌簌地落在了地上。
光线又亮了起来。
侧卧的窗户关上了。

第435章 沙发
林昱跌坐到了地上。
太阳直落在他脸上，汗一条一条的往下滴。他抬手擦了一下脸上的汗。
身后脚步声响起。
“你跑了33圈半，”姜游走到他身边，蹲下，塞了瓶冰可乐在他手里，“比我早上多跑了10圈。”
林昱仰头喝了小半瓶可乐，他喘着气，扭头看姜游，他说：“我好像感觉轻松了些。”
姜游说：“运动让你快乐。”
林昱笑了一下。
“你喜欢打妖魔的话，要不要进特科？”
“进特科？”
“最近可能会扩编，你想进的话，我帮你留意，说不定就能遇上有毛茸茸尾巴的小妖女呢。”
“真的有吗？”
“我也只在小说里看到过，”姜游分了根烟给林昱，他说：“林总，你是个成功人士……”
“早就不是了。”林昱打断了姜游。
“怎么不是了，”姜游给他点了烟，“我这小破店一年的营业额要能破百万，我肯定就飘了。”
“那是你不想。”
“也是不能，”姜游坐到了地上，他看着漂浮在蓝天上的薄薄的云，“2月过的年，到现在3个多月了。”
“才3个多月吗？”
“是啊。”
“我感觉，好像过去了很久了。”林昱吸了口烟。
姜游没再说话，他拿出手机，看了会儿网友吵架，正看得起劲的时候，林昱开口了。
他说：“我有点急了。”
“是吧。”
“刚把厂子盘下来的时候，有很多问题等着我去解决，一边解决，一边一茬一茬的问题长出来，但那时候看得到方向，解决一个问题，就好像前进了一步，”林昱看着烟雾慢慢散去，“但不知什么时候开始，所有的事都开始偏离了，根本不知道问题出在哪里，我怎么拉，都回不去正轨，整个儿的失控了，公司，女人，整个世界，全都变了，我觉得我这几十年好像活的像假的一样。”
“我也觉得像假的，我明明就该练出了八块腹肌了。”
“这不一样的。”
“怎么不一样了？”姜游把烟在地上掐灭了，“我要能命令我的消化系统，吃下去的东西，只吸收百分之一二十，只吸收那些有用的，然后让肌肉纤维自己去玩撕裂修复再撕裂。”
“如果能这样就不需要健身了。”
“所以你看，我们连自己身体都没法控制。”
林昱愣了一下。
姜游在石缝里拔了根草出来，“你有没有想过，你觉得失控，觉得你采取的措施不起效果解决不了问题，就是因为你看到的东西，得到的信息还不够多？”
“如果那时候我就知道这些，可能我和小芮……”林昱稍稍叹了口气，“可能我就不会把她挖到身边了。”
“我说的没错吧？既然你觉得世界变了，那就多看看多逛逛嘛。”
“我是太急了，我，我是想证明自己还能再起来的。”
“不能接受失败？”
“我觉得我接受了，可是……”
“我也接受不了辛辛苦苦减了一年肥，还胖了，”姜游撕着叶子，“点奶茶的时候，有第二杯半价，我要点错了，我要发疯的。”
“你要点奶茶？”
“不是，我就感慨下这些奸商，就喜欢搞让消费者误以为不买就失去了什么的活动，什么限时打折，限定产品，周末双倍积分，”姜游换了一下坐姿，“林总，你失去了几个亿。”
“还有别的很多。”
“没发疯，很了不起了。”
“也许是吧。”
“等我练出了八块腹肌，你就一定都拿回来了。”
“谢谢你，姜哥，”林昱很真诚地说：“我会每天过来监督你锻炼的。”
“什么姜哥，你比我大好不好，我还是个小鲜肉呢。”
“是是是……”
“奶茶呢？”姜游问他。
“什么？”
“饿了么上小牛茶第二杯半价，会员还能兑换9块钱的红包，我要喝抹茶冰沙，大杯，全糖。”
林昱拿出了手机。
……
林昱离开后，姜游决定要消耗一点糖分，于是他在院子里走了几圈，走到第七圈的时候，他听到了一些音乐声，姜末坐到了他的躺椅上，在刷小视频。
姜游停下脚步，他看了他一会儿，“我今天搞定了三件大事。你的画展，搞定了。你那小伙伴，搞定了。你小弟的心理问题，也搞定了。”
姜末抬头看了他一眼，又低下头。
“驯猫的活，你负责，”姜游指派起任务来，“儿童节那天，我要看到它钻火圈。”
姜末刷过一条小视频。
音乐声变了。
姜游走到樟树下，他又扯了片叶子下来，“幸好这半边给你扯秃了，不然今天我这话还没法圆，”他转过身，“我去趟楠姐那，你看家。”
……
到了光禾书店后，姜游有些失落。
店里的人不多，但懒人沙发都给占了。收回视线后，陈楠走到他身边，伸手理了一下他的领口，他才发现他的领子的边一直卷着，他说：“我中午原本打算来睡午觉的。”
“家里有床不睡。”
“就看上你这里了，对了，”姜游问陈楠：“儿童节，芸芸有活动吗？”
“没有，她爸说，想和我一起陪她去那个新开的海洋公园，我拒绝了，”陈楠轻声说着，“快期末考了，他现在要当好爸爸，早几年干什么去了？”
“海洋公园？开在哪里的？”
“靠近新区吧，听说是挺好玩的。”
“芸芸想去么？”姜游问。
“我和她说了，等放暑假了再去，里面有酒店的，到时候住一晚，还有专门的出入通道，不用排队。到时痛痛快快的玩两天，也不用担心作业。”
“那儿童节过来和我儿子一起过，怎么样？”
“你不是要弄那个画展？”陈楠问。
姜游把他和林昱刘博洋商量出来的画展内容和陈楠讲了讲，他说：“你过来摆个书摊，放点绘本儿童书之类的，芸芸在下面玩累了，就去上楼休息，吃吃零食看看电影玩玩游戏，你觉得怎么样？”
陈楠想了想，“行啊。”
“等芸芸放暑假了，我们再一起去海洋公园。”
“听你的。”

第436章 噩梦
和陈楠聊了几句后，姜游把他上次看了一半的《红拂夜奔》找了出来。他喜欢的位置空了出来，他便坐了过去，翻了几页后，他便觉得困了。抬头看着窗外，阳光很明亮，店里开着空调，因此并不感觉热。
低头又翻了几页书，陈楠端了一杯冰拿铁走到他身边，刚放下杯子，姜游伸手抓住了她的手腕。陈楠眼中闪过一丝疑惑，她俯下身，轻声问：“怎么了？”
头发顺着她的脸颊滑下。
衬衣领口里，玫瑰金色的微笑锁骨链轻轻地晃动着。
姜游松开了手，“小刘什么时候过来？”
“你想干嘛？”
“想出去逛逛。”
“你继续看吧，一会儿我叫你。”陈楠摸了摸他的头顶后站了起来，袅袅娜娜地走回柜台。
姜游收回了视线，快速地翻了几页书，然后翻到最后看了结局，扭头看着窗外，发了会儿呆后，他合上了书，闭上了眼睛。
……
金澄猛然从床上竖起。
窗帘拉着，没有开灯，宿舍里很昏暗。他打量着四周，似乎在确认着什么，几分钟后，他才呼出了口气，身体松了下来。
他拿起手机，拨了个号，连接音刚响起，他便意识到了什么，挂断后，他在通讯录里找到了常立章的手机号，拨打了过去。
很快，手机变接通了。
“常叔，是我，我做了一个梦。”
“你说。”
“我好像看到了许多管子一样的东西，黑色的管子，有粗有细，”金澄说着，他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颤，抱紧了被子，“可能是某种生物，它们蠕动着，跟蚯蚓一样，他们的皮肤很硬，很冷，我不知道怎么描述，我，我觉得很害怕，我觉得这个梦预示着什么。”
常立章拉下了火车窗帘，他对着手机说：“我知道了，你现在在宿舍吗？”
“对，我，要我去楚城找你吗？”
“我在火车上，马上就到唐江了。”
“你去唐江了？”金澄有些意外。
“对，出差，大概要呆一两周吧，”常立章的语气很舒缓，他问：“以前郑哥怎么和你说的？”
金澄说：“记下来，尽量画出来，我，我试试看画出来吧。”
“好的，有情况及时和我说。”
“好，你去忙吧，常叔。”
常立章挂了电话。
火车向前行驶了半个多小时后，唐江市便到了。拉着行李箱下了火车，顺着人流走出了站。
“常哥，这里。”
常立章往声音传来的方向看去，一下子便看到了孙宇。
他走了过去，“孙宇，又见面了。”
“唐江比楚城要热，对吧？”孙宇接过了常立章的行李箱，“车在停车场，走过去游一段路。”
常立章抬头望了望太阳，他说：“是比楚城热，这才五月呢。”
“我们先去酒店，休息一下，明天再去局里。”
“你们平时，有常去的饭店吗？我想请大家今天晚上吃个饭，你有空吗？”
“不用不用，常哥你过来，肯定是我们请你。”
“要的要的，你帮我订座，我去和你们科长说。”
走到停车场，找到车，坐进去后，常立章给唐不甜打了个电话，一番诚恳的邀请后，唐不甜同意了。然后她问了姜游和管诺是否有空，管诺很快的回复了她。
姜游看着手机屏幕有些犹豫。
陈楠拿着两个甜筒从便利店里走出，她塞了一个在姜游手里，“没有巧克力，只有香草和芒果的。”
她注意到了姜游的表情，“有事？”
“上次在楚城认识的朋友，今天过来了，他要请吃饭，”姜游看着陈楠，“你要一起去吗？”
“你去吧，时间也不早了，”陈楠咬了口甜筒，“我正好去趟菜场。”
“我还想着今天能蹭顿饭呢。”
“你蹭的还少啊。”
“吃不够。”
陈楠瞥了姜游一眼，用手指点了一下他的肚子。
……
常立章住的酒店离公安局很近，走过去大概十来分钟。孙宇订的饭店也在附近，局里聚餐常去的一家，菜量足，摆盘有点心思。唐不甜和管诺都是从学校过去的，比较近，因此姜游到的时候，菜已经上了几道了。
姜游走进包厢后，就听到常立章喊他。
“姜兄弟，你再不来，我们菜都要吃光了。”
“我一收到消息，立刻就打车过来，下班高峰期，一路都在堵。”姜游拉开椅子坐下，在常立章左手边坐下，他看到杯子倒好了茶水，便拿了起来，一口喝了半杯。
“你要喝点什么吗？”常立章问他。
姜游扫了一眼桌上，他说：“啤酒吧。”
常立章给姜游倒了酒。
“你来开会吗？”姜游问。
“对的，”常立章喝了口酒，“我下半年，可能会进研究所，那时就常驻唐江了。”
唐不甜舀了一勺虾仁的勺子在半空中停了一下。
常立章转头看着她，“以前研究所没独立出来的时候，那时候是附属于科学院的一个部门，当时我父母在里面工作。”
唐不甜点了点头，她把勺子平放在盘子里，用筷子夹着一颗一颗地吃着。
“以后可能要一直麻烦你们了。”常立章说。
“说不定是我们要麻烦你，”姜游看到管诺一直没动筷子，他说：“管诺，这学期结束，你就毕业了吧？”
管诺抬起头，“对，快毕业了。”
“答辩了吗？”
“快了，六月初答辩，然后拍毕业照，没有别的事了。”
“你现在住学校还是住家里？”
“住学校，也住不了几天了。”
“这样啊，其实我有个事，要请你帮忙。”
“什么事？”管诺问。
姜游把他编的话加工了一下后和管诺说了一遍，“你如果住校的话，过来就比较麻烦。”
管诺说：“没事的，你提前一天和我说一下，散伙饭有好几顿要吃，错开那几天就行了。”
唐不甜盯着姜游。
姜游拿起酒杯，对着她喝了一口。
唐不甜低下了头。
姜游说：“那就要辛苦你了，说起那只煤山雀，长的真的是好，有灵气，我带它去公园的时候，那些养鸟的，可羡慕我了。”

第437章 问题
孙宇也想起了刘博洋的案子，他说：“我记得那只鸟挺凶的，他打算养家里吗？他父母那边搞定了吗？”
“养我那呗，他想啾啾了就过来看。我儿子最近终于同意我养宠物了，”姜游吃了几口菜，“可能是因为招才，让他感受到了养小动物的乐趣，你知道吧，最近招才都会玩滑板了。”
“真的吗？”孙宇有些不相信。
“不信你问管诺，他上次来就看到了。”
看到孙宇向他看去，管诺犹豫了一下后他点了点头，“是的，招才会滑滑板。”
“这周六就是儿童节，你们来看我儿子画展，我让招才给你们露几手，”说罢，姜游看向常立章，“老常，那天你要空了，就过来坐坐，看看我儿子的画。”
常立章点了点头，他说：“行，我肯定来捧场。”
“我把地址给你。”姜游拿出手机，把虫屋的地址发了过去。
“我也会去的。”管诺说。
“好的好的。”
饭桌上的气氛渐渐变得融洽。
“你们记得金澄吗？”常立章问。
“记得啊，”姜游把一片薄荷叶放在牛肉萝卜煲里烫了烫后送进嘴里，“他怎么了？”
“他做了一个预知梦。”常立章把金澄电话里说的话复述了一遍，“之前郑哥出事，他也梦到了，可惜我当时没有太重视，不然……”
“你已经尽力了。”姜游安慰他说。
常立章叹了口气。
唐不甜放下了筷子，她问：“这个梦是什么意思？”
“还不清楚，”常立章摇了摇头，“很多时候，都是事情结束了，才能明白过来他的梦到底有什么意义，所以我让他趁着记得清楚的时候，尽量把梦到的画面画下来，从画里去找线索。以前他和郑哥就是这么做的。”
“管诺。”姜游喊了管诺的名字。
“怎么了，姜哥？”管诺问。
“你能试着算算看，他的梦是什么意思吗？”
“这个，梦的话可能不能吧，”管诺想了想，“我要回去问问我妈。”
“问问呗，也是个方向嘛。”
“也是，”常立章看向管诺：“你小时候，我其实见过你。”
“真的吗？”管诺有些不相信。
“真的，我当时因为父母的原因，在研究所进修了半个月，也找机会拜访了庄先生和你父母，你那时大概三四岁吧，”常立章回忆着，“我那时候也还在读书，一晃好多年过去了。”
“年轻人都已经成长起来了。”姜游说。
常立章的视线在唐不甜管诺孙宇和姜游脸上扫过，他脸上露出欣慰之色说：“是的，真的，挺好的。”
吃吃喝喝再聊聊，一顿饭吃了两个多小时才结束。
走出饭店的时候，孙宇说：“你们等一下，我把车开过来。”
“我自己回去，”常立章婉拒了，“我走一走，消消食，到酒店正好睡觉，别担心，这里我以前来过好几次了，认得路的。”
姜游也拒绝了，他说：“我那边太远了，一来一回的，你明天还上班呢，我自己打个车回去，你送下科长和管诺，这个点，宿舍门快关了吧？”
“我也要走一走。”唐不甜的声音插了进来。
管诺正想说什么的时候，孙宇先开口了，“那管诺，我们过去吧，时间不早了。”
“好，麻烦孙哥了。”
孙宇和管诺走开后，常立章也和唐不甜姜游告别，往酒店的方向走去。
唐不甜和姜游沿着反方向的路无言地走了很长一段。
夜风轻柔。
路灯朦胧。
唐不甜突然地停下了脚步。
一辆车快速地从他们身边驶过。
“你想问啾啾的事？”姜游率先开口了。
“对，你说谎了。”
“也没有吧，”姜游侧过身，“昨晚你走后，我也做了一个梦，醒来后我想起了一些事。”
“和三十年前的事有关吗？”
“可能更遥远一点吧，我记不清了，”姜游从包里找出糖盒，和唐不甜一人两颗，“有天我醒来的时候，生抽他不知道跑哪里去玩了，我就打算再睡一觉，但发现屋里多了个黑乎乎的东西，很丑，也不软。”
“你屋里？”唐不甜问。
“是啊，混沌里到处都是能量风暴，想安稳地睡个觉非常不容易的，我那屋子可好看了，有好多个切面，粒子风掠过的时候，能折射出好多种颜色，亮闪闪的，”姜游的表情有些惋惜，“现在也不知道是被哪个小虫子占去了，还是已经被侵蚀消散了，来的太匆忙了，要带过来就好了，造的时候花了好多功夫的。”
“黑乎乎的东西是什么？”
“一个小虫子，挺聒噪的，他看到我醒了，就问了我一些问题，我当时以为他是我儿子放进来的，就没把它扔出去，我又困，困的不行，只好随口回答他了几句，让他不要吵后就继续睡了。”
唐不甜仰起头。
暖色的灯光照亮了她的脸，她问：“他和三十年前的那个妖魔是什么关系？”
“我不知道。”姜游说。
“他问了你什么问题？”唐不甜继续问。
“我也记不得了。”姜游说。
唐不甜的手指握紧了木刀，几乎是同时，姜游的手握在了她持刀的右手的手腕上。
唐不甜抿了抿嘴后，侧过了身。
他转到唐不甜面前，低头看着她的眼睛，“领导，这事我没必要骗你。”
感觉到唐不甜的手指慢慢松下后，他拉着她慢慢地往前走去，“今天早上醒来后，我隐隐约约觉得我会做这个梦，是因为晚上你说的事，我觉得它们之间会有一些联系。”
“这和啾啾又有什么关系？”唐不甜问。
“要调查嘛，我就想借管诺的卜算之力仔细算一下这个事的来龙去脉。‘院子’的核心被树吸收了。我要借它的能量去支撑卜算，不然管诺算一半他就要成干尸了，庄泽坤会追杀我的。还有，我也得给树一点回报是吧，就打算把啾啾给它唤回来。说起来又是一笔亏本生意，唐小甜，我可真没说谎。”
“他问了什么问题？”唐不甜再一次问。

第438章 打起来
姜游自顾自地说了下去，“他不是生抽带回来的。”
“什么？”
“他自己找进来的，”姜游在她耳边低声说：“有点可怕，是吧？”
唐不甜扭开头。
他们再次停了下来。
车辆在街道上穿梭，车灯与路灯的光融汇交错着。
“生抽浪回来后，他跟着生抽混了一阵子，后来就不知道去哪里了，”姜游松开了手，他向后退了一小步，“外面也没人搞通信，别说加好友聊天水群了，语言都不通，见面就打，打完都没死再说。”
“那你们怎么交流？”唐不甜问。
“靠意会吧。”
姜游看到唐不甜抿了下嘴，他轻笑了一下，“我不太清楚，他是怎么知道我的，又是怎样找过来的，唐不甜，外面什么都没有。”
“我没有听懂。”
“规则之外是混乱与无序，而在混乱与无序中，偶然的一些能量撞在了一起，形成了一些稳定的结构，这些结构，大部分会在乱流中消散，归于无序。极少的部分，能吸纳能量，逐渐得有了意识，噼里啪啦的长大了，当然了，这极少数里的大多数，都会在变得足够强大前夭折，死在风暴里，或者被同类吃掉。”
姜游伸手抓了缕唐不甜的头发绕在手上玩着，“那些活下来的强者，他们不甘心死去，他们便会依照着自身体内的结构，或者说是一些能抵御无序能量侵蚀的规则，创造出一些世界来，就和人类造房子躲避风雨一样，但这些世界，总会在某一刻崩坏，破碎和消散。”
“为什么？”
“没有为什么，就像是一只蚂蚁，它每天都要走一段相同的路，它走了许多天，一直都挺安全的，但是……”姜游往前走了一步，“它就这样，在那条路上被踩死了，哪有什么为什么。”
姜游和唐不甜靠的很近了。
唐不甜感觉到他身体上透出的一些热意，夹杂着酒味汗味，还有食物的味道，她下意识想要后退的时候，姜游抓着她的肩膀，她抬起了头。
黑框眼镜的镜片上，倒映着路灯的灯光。
“他找到了我，悄然无息地摸进了我的规则里，甚至学会了我的语言，就为了问几个问题。”
唐不甜一眨不眨地看着姜游。
“你眼睛瞪这么大干嘛？”姜游低头问她。
“他到底问了什么？”
“他可能对我的记忆动了点手脚，不过……”姜游略微地拖长了点音调，“有奖励的话，我可以努力想一想。”
唐不甜抿了下嘴，木刀突得从她手中脱出，架到了姜游的肩膀上，她趁势往后退了一步，拉开了距离。
“一年了，我还真有点怀念。”姜游手指捏着刀身，将它从肩膀上移开。
唐不甜垂下了持刀的手。
“他问我怎样才能活下去。”
唐不甜的眼中闪过了一丝茫然。
“在外面，没了就是没了，没有延续血脉的后代，没有继承人，不需要列遗嘱分割财产，挺清净的，”姜游思索了片刻，“我得多赚点钱，攒点家当，生抽以后走艺术这条路的话，请老师上课，外出写生采风看展，都是烧钱的地方。”
“他很强吗？”
“这就要看你对强的定义是什么了。”
“你打的过他吗？”唐不甜问的很直白。
“我连招才都打不过……”
“姜游！”唐不甜有些生气了。
姜游的语速变快了，他说：“在外面没问题在这里很麻烦。”
“麻烦在哪里？”
“不知道他到底想做什么，已经做了哪些，将要做哪些，”姜游看着远处高楼上闪烁的霓虹，“但是唐不甜，你只用记住一点就行了。”
“什么？”
“就是，不管他殚精竭虑谋划了多久，这里是你们的主场，”姜游一点点得向唐不甜解释，“管诺是庄泽坤看重的后辈，他算出的结果，是会被重视的，及早发现，给予重视，不玩内耗，团结能团结的力量，没在怕的。”
“所以你算计了管诺？”
“钓鱼执法不是我们特科的传统么？”
他听到了木刀轻颤的声音，他连忙说：“你要担心的话，到时你过来帮忙护法呗。”
“那你的立场呢？”唐不甜问。
“你是我领导嘛，我肯定跟着你走。”姜游表起了忠心。
“我想相信你。”
“那就信呗，跟我回去当蜘蛛教圣女怎么样？”姜游伸出手，捏了一下她的脸颊，成功看到了她又瞪大了眼睛，“行了，我回去了，儿童节那天记得来看展，别忘了日子。”
……
唐不甜看着姜游上了出租车。
车向前驶去，穿过了一个红绿灯口后，很快便消失在她的视野中了。
她摸着脸颊。
拿着木刀往她住的地方走了十几步后，她停了下来，然后转过身快步跑了起来。
随着她的步子，发丝飞扬而起。
……
庄泽坤打开门，看着站在门前的唐不甜，他掩去眼中的惊讶问：“小唐，这么晚了，是发生了什么事吗？”
唐不甜手指握紧了刀柄，她说：“我想打架。你欠我三顿揍。”
庄泽坤无奈地叹了口气，他让开了半个身位，让唐不甜走进去。关好门后，他说：“小唐，我不是要……”
唐不甜看着他问：“打还是不打？”
庄泽坤看了她几秒，然后他说：“既然你都来了，那就跟我来吧。”
唐不甜跟着庄泽坤走进了书房，她看着庄泽坤在书架上敲了几下，书架向边上移出了一个可供一人通过的门来。
“里面是一个比较稳定的空间，不大，只能承受我日常的修炼。”
庄泽坤带着唐不甜走了进去。
里面是一块足球场大小的绿地，绿地外是浓郁的云气，云气中隐约能看到山峦的影子。
庄泽坤刚想做一些介绍，木刀便袭向了他的面部，他匆匆往边上一躲，手向前一挡，木刀像是能预知他的动作般，总是在他出招的那一瞬，打乱他的步子，使得他不得已只能变招。
你来我往地走了十几招后，庄泽坤的表情认真了起来。

第439章 开门
庄泽坤观察着唐不甜。她的速度极快，动作简洁凌厉，招式之间的连接几乎没有多余的动作。
庄泽坤侧身避开。
唐不甜身体回旋，快速后退半米后，向前跃起，木刀从拳影中穿过，直击庄泽坤的肩膀。少女的眼中不带一丝情绪，一望见底。这一次，庄泽坤没有再避，他右拳击出，拳风柔却韧，硬生生地将木刀往边上带偏了一些。
拳头在少女的瞳孔中放大。
唐不甜手腕翻转，刀尖微沉。
她亦没有去躲。
电光石火间，他们拆了数十招。最后，拳击刀柄，少女在半空中翻转了几下后，落到了地面上。
唐不甜抬起头，她看到庄泽坤向她走来，她撑着木刀站了起来。
庄泽坤看着她的脸，一些发丝粘在她的脸颊上。这是一张极年轻的脸，年轻得甚至有些稚嫩。他恍然间记起，她比管诺还要小两岁。
庄泽坤问：“你今天遇上什么事了吗？”
“没有。”唐不甜一下否认了。
“你觉得这里如何？”
“还好。”
“这片空间是人造的。”
“人造的？研究所？”
“对的，”庄泽坤点了点头，“研究所从科学院独立后，便设立了一个部门，对小世界的构成进行研究，只不过可供研究的样本太少，迟迟不见进展，再后来……整个部门都解散了，只留下这个空间。”
听着庄泽坤的话，唐不甜环视了一下四周。
“只是一个不成熟的半成品，”庄泽坤转过身，“我们出去吧。”
唐不甜跟在庄泽坤身后回到了书房里。
“坐会儿吗？我给你泡杯茶？”庄泽坤问她。
“不了，我要回去了。”
“以后你想来这里修炼的话，你是剑修，这里你可以尽情施展，”庄泽坤走到书桌前，他拉开抽屉，从里面拿出了一串钥匙，解下其中的一把后，他拿着走回到唐不甜面前，“这把钥匙你拿着吧，我以后可能会长居燕京，在唐江，我也有别的住处。你需要了，就自己过来。”
唐不甜看着庄泽坤手中的钥匙，她没有动。
“小唐，镜湖会已经是过去了，今后特科……”
唐不甜打断了庄泽坤，她问：“研究所要搬回老劲山了？”
“是清阳道人和你说的吗？”庄泽坤看着唐不甜的表情，他说：“前阵子我在燕京开会，会议上决定了，研究所将新立与重启许多项目，包括对小世界的研究，这样研究所现在的地址就不合适了。”
“游客怎么办？”
“会使用一些手段保证游客不会误入的，方案已经经过了三轮的论证，等搬过去后，也会对各种情况进行预演，”庄泽坤把钥匙往前递了递，他说：“小唐，你觉得特科的存在有意义吗？”
“有意义，我学到了很多，”唐不甜直视着庄泽坤的眼睛，“可是，我还是想不明白。”
“不明白什么？”
“我知道了三十年前的事，如果需要我下山，需要我手中的剑，为什么不能直接和我说？”唐不甜抿了一下嘴，“我记事开始，就是跟着师父在山上修炼。修炼之路上，我遇到很多困难，我都克服了。山上我这一代的弟子中，我一直是最强的，也一直是最努力的。”
“我都知道。”
“你的目标是对付镜湖会，而我和镜湖会，没有任何关系。一个第一名，只是一个名号，也许在你们看来，它微不足道，它的确只是个名号，但是，我想要这个名号，想要了十几年，从我记事开始。”
“这是我做错了，”庄泽坤苦笑了一下，“小唐，当时……”他又叹了口气，“山上一直是拒绝和镜湖会正面对抗的。第一名并不只是一个名号，钟言拿到它，明鸿兄在山上的话语权就会提高。”
唐不甜沉默了。
“我当时是真是没有办法了。”
唐不甜说：“我不想再被算计了。”
“我保证。”庄泽坤说。
“好，”唐不甜接过了钥匙，“我走了，还有，你还欠我两顿揍。”
庄泽坤看着唐不甜走出书房，穿过客厅，打开大门直走了出去。
……
车窗外一盏一盏的路灯晃过。
“孙哥，科长刚进特科的时候是什么样的，你知道吗？”
“不清楚，我是差不多一年前才进特科轮岗，后来姜哥来了，科长问我要不要留在特科，我才固定下来的，再后来是招才，然后你进来了，”孙宇瞥了管诺一眼，“说实在的，经常办公室里就我一个，等你毕业了，我就有伴了。”
“说不定以后人会越来越多的。”
“希望是这样吧。”
说话间，九江大学到了。
孙宇将车停在了学校门口。
“谢谢孙哥了，”管诺打开车门，走了下去，“我进去了，再见。”
“再见。”
……
接下来的四天，姜游很忙碌。拿画，印明信片，布置场地，挑选点心和绘本童书。时间紧，压力大，一焦虑就吃的比较多，加上没空运动，于是体重反弹了一些。
终于，六月一日到了。
他睡到了十点起来，洗漱后抱着姜末下了楼。
货架和长桌都收到了楼上。两边的墙上都挂上了姜末的画，每幅画下面都放着一个底部会发光的玻璃展柜，柜子里放一张说明书，对上方的画作进行了天马行空般的阅读理解。为了避免太单调，姜游放了些颜料管和画笔在里面当装饰。
姜游走出了店门，把姜末放到了地上，把红色带尖尖猫耳的渔夫帽往他头上一扣。
穿着白色体恤红色短裤的姜末往前跳了一步，再跳下了台阶。
院子被改造成了一个迷你游乐场，以明蓝色为主，亮黄色做点缀。有滑滑梯，泡泡球，弹跳桌……
最前方是一块展板，上面是姜末的卡通形象画和画展介绍。
招才从秋千下走了出来。
手机震动了起来。
是陈楠。
“楠姐，对，已经起了，到了啊，稍等马上……”
他快步往前走去，打开了院门。
陈楠和芸芸站在门外。

第440章 补习
陈楠往院子望了望，她看到姜末坐在秋千上，招才绕在他的脚边。
她说：“小末今天真神气。”
姜游闻到了食物的香味，是从陈楠提着的纸袋里飘出的。
“我估计你们没吃早饭，路上买了两个蛋饼。”陈楠吧纸袋递到姜游手里。
姜游往纸袋里看了看，里面放着两个蛋饼，他掏出了一个，咬了一口，还热着，里面夹了肉松脆饼和海苔。
芸芸往前小跑了几步，辫子在肩上甩呀甩的，她在招才身边蹲了下来，伸手去小心翼翼得想去摸它。
招才一扭头，嗖的一下从她手边窜走了。
芸芸站起来，拍了拍裙子。
这时姜游和陈楠走到了院子中间，陈楠说：“芸芸，今天你要照顾好弟弟，知道吗？”
芸芸说：“知道啦！”
“让他们自己玩，”姜游指了指花房前的桌子，咽下了口中的蛋饼后，他说：“书在花房里，等下再搬出来。”
说话间，他们走进了店里。
陈楠走到墙边，抬头一幅幅地看了过去。姜游见她看的仔细，便去了厨房，一边热牛奶，一边三两口把他的蛋饼吃掉，扔掉包装袋洗了洗手后，他走到店门外，对着姜末喊，“小末，过来先吃早饭，吃完再玩。”
姜末不情愿得从秋千上跳下。
芸芸拉起了他的手，带着他往店里走去。
陈楠转过身，看着一大一小两个孩子走了进来。
店里没了桌椅，姜游便把牛奶和蛋饼摆在了柜台上，看着姜末咬了一口蛋饼后，他问芸芸：“芸芸要喝杯牛奶吗？”
芸芸摇了摇头，两根辫子在肩头晃着。
陈楠开口说：“她不爱喝牛奶。”
“可乐？橙汁？奶茶？想吃什么就和叔叔说。”
芸芸看了看姜游，又看了看陈楠，她说：“橙汁。”
“好诶。”
陈楠看着姜游走到厨房里，不多时，便拿出了一瓶橙汁，放到了芸芸手里。
她问姜游：“你打算几点开始？”
“等等吧，歇会儿，一点，一点半，”姜游看了看四周，店里唯一的一张椅子被姜末坐了，“等会儿老尹会把点心拿过来。”
“我听说他改菜单后，生意好了不少。”
姜游有些不开心，他抱怨说：“少了好几道菜，鱼籽拌面都没了。”
咚咚咚。
敲门声响了起来。
“别是林教练来催我锻炼……”
陈楠斜了他一眼，“他这么负责，你还没瘦，你对得起他吗？”
咚咚咚。
“来了！”姜游对着院门方向喊了一声，然后他慢慢地走了过去。打开门一看，一个穿着防晒衣，带着渔夫帽和墨镜的女人站在外面。
“杨萱？”姜游有些不确定。
“你不会吧？”她拿下了墨镜，的确是杨萱，“我宣布，我把你开除粉籍了。”
“你穿成这样，我哪认得出来啊。”
杨萱走进来后，姜游再次把院门关上了，“有人在蹲你吗？”
“你记不记得，我之前上的那个综艺？”
“记得，怎么了？”
“我那天不是和你讲的，朱莎上了刘则言的车嘛，现在微博有个号爆出来了，但是没说是谁，就说了是一起录综艺的女星。”
“有人怀疑是你？”
“是啊，我原本想澄清的，但我那个网剧，剧组那边说想蹭热度。”杨萱说着把帽子和防晒衣脱了，她里面穿了件浅蓝色宽松T恤，配着牛仔热裤和白球鞋，十分的青春。
她看到芸芸拉着姜末走到了小滑梯边，陈楠站在店门边。
她走了过去，打招呼说：“楠姐。”
陈楠也认出了她，“小萱，你也来了。”
“他和我说这个画展，说了好多次了，”杨萱用帽子扇了扇风，“有喝的吗，热死我了。”
“有，冰箱里你自己拿吧，我上楼搬几个椅子下来。”
杨萱在冰箱里找到了一瓶无糖的乌龙茶，喝了两口后，她走出了厨房，走到陈楠身边。
姜末从滑滑梯上滑下来，芸芸站在一边等着他。
“快要放暑假了吧？”杨萱起了话头。
“快了。”
“可以玩两个月了。”
“那不行，我给她报了两个兴趣班，一个民族舞，一个奥数。”
“不是吧？”杨萱同情地看着芸芸，“已经报了吗？”
“报了，每周上三个半天，”陈楠看了杨萱一眼，“她班上有报五六个班的，比上学还忙呢。跳舞就当是玩了，对形体有好处，奥数要动脑子，保持脑子灵活。”
“我小学也上过兴趣班，学唱歌。”杨萱看着芸芸拉着姜末，跑进泡泡球围栏里，一连串清脆的笑声响了起来。
杨萱说：“我暑假也要上学了。”
“上什么学？”姜游的声音从她背后传来。
姜游拿了三把椅子下来。他胳膊里还夹着一袋子气球，和一个氦气罐打气筒。
“一个表演班，请了电影学院的老师来讲课，学费好贵的。”
“多少钱啊？”陈楠问。
“两万一个人，而且名额还是欢哥托人拿的。”
招才从门边走过，杨萱学了几声猫叫，招才在她面前停下，她蹲了下来，摸着招才身上的毛。
姜游坐下来，开始给气球打气。
打完一个，陈楠便从袋子里拿出另一个递给他。
姜游扯了扯气球的线，他说：“我刚才去微博看了圈。”
“都是在骂我的，去年那些事又都翻了出来，”招才摇了摇尾巴走开了，杨萱站了起来，她在椅子上坐下，“欢哥怕我想不开，所以放我出来，我觉得我挺想的开的，想不开的是他。”
“你怎么想得开了？”姜游问。
“他们骂我，和我做了什么没关系，”杨萱喝了口乌龙茶，“既然没关系，那我管他们干嘛，不是说我没文化，那我文盲，我看不懂字行了吧。”
“行行行，一会儿帮我在门口发气球啊。”姜游把一个气球递到杨萱手里。
“啊？那我被拍到怎么办？”
姜游走到柜台后，他拿出了一套带头套的棕熊玩偶装出来，他拿着走到杨萱身边，“我给你准备好了，你穿这个，放心，很遮阳，不会晒黑的。”
“今天这么热……”

第441章 醒来
姜游找出一大堆好处，劝杨萱穿上玩偶装，杨萱都坚定的拒绝了。姜游只能讪讪得把衣服放在一边，坐下，继续给气球打气。
这时，陈楠的手机响了起来。
看到屏幕上的联系人名字后，她皱了下眉。
接起电话。
“喂，对，不在家……”陈楠站了起来，她向外走了两步，又突然停下步子，她对着手机问：“你在书店？你等下，我过来。”
挂了手机后，陈楠压低了声音，“孙瑞现在在我店里，我过去一趟。”
“去吧，回来路上帮我带包烟。”
“好。”
陈楠走出院子后，杨萱拖着椅子往姜游方向挪了挪，她问：“孙瑞是谁啊？刚才楠姐脸色一下就变了。”
“芸芸她爸爸。”
“啊？那你不跟着过去啊？”
姜游打了一根粉色的长条形的气球，“你楠姐很厉害的，她前夫在她面前，话都说不囫囵的。”
“那也应该陪着过去。”
姜游把气球在手里折了折，折出了一个小熊来，在杨萱面前晃了晃，“可爱不？”
“你真不过去啊？”杨萱又问了一遍。
姜游看着她。
杨萱被看得有些心虚，她别过头去，“我随便问问的。”
“儿童节，他想和楠姐带芸芸去海洋公园的，楠姐拒绝了。”
“所以他生气了吗？”
“他是芸芸的爸爸，别人代替不了的，所以平时他要看芸芸，周末节假日要接芸芸去住，楠姐从来不拦的，也就嘴上抱怨两句，”姜游把小熊放到杨萱手里，“这次楠姐没同意，是因为她考虑了我的心情。”
“那你更应该过去啊，万一他为难楠姐怎么办？”杨萱依然不理解。
姜游看着滚在泡泡球里的芸芸和姜末，“孙瑞肯定是觉得，楠姐拒绝他，都是我挑唆的，我不出现还好，出现了，那就是示威了。”
“是这样吗？”杨萱有些不相信。
“今天要闹起来了，最难受的是芸芸，毕竟是她爸，她这个年纪，敏感，她又懂事，会把事憋心里的，”姜游换了个坐姿，“我威风了有啥意思，芸芸难受了，楠姐也难受。”
杨萱垂下眼睛，看着手中的小熊。
姜游感受到了她情绪的变化，他问：“你好像不太高兴？”
“不是，我，我很羡慕，”她轻轻甩了下头，下睫毛上隐约带着些水光，“这些气球是卖还送的？”
“原本是用来做装饰的，你看我折点小狗小乌龟的，各种颜色的，多可爱。”
“那为什么不弄了？”
“刘博洋不让我弄。”
“这次是他布置的吧，怪不得这么专业。”
“喂，你什么意思？”姜游瞅着她。
“没有没有，这个小熊挺可爱的，”杨萱把摇了摇小熊，然后她又担心了起来，“那楠姐能搞定的吧？”
姜游又拿起了一个气球开始打气，他说：“我听着呢。”
二十多分钟后，院子的门被推开了，陈楠风风火火地走了进来，走到泡泡球边上的时候，她听到芸芸和她说：“妈妈你看，我被球埋住了。”
陈楠的表情一下柔和了下来，她说：“小心点，站稳了别摔着了。”
“不会的。”
陈楠看着芸芸和姜末玩了会儿，再走回店里后，气已经消了大半了，看到姜游后，她想了起来，她说：“我忘了买烟了，你等下，我现在去……”
“别去了，你看你一头汗的，歇会儿，我拿个冷饮给你。”
陈楠坐下后，姜游从厨房里拿了三支可爱多出来，分给了陈楠和杨萱。
他问陈楠：“他走了？”
“走了，他还好意思说什么大人的事，不要影响到孩子，”陈楠咬了口甜筒，她往院子里看了一眼，芸芸把姜末拉了起来，她放低了声音，“当初我和他领完离婚证，走出民政局，他别转屁股就走了，将近有半年，他对芸芸不闻不问的，他爸妈还到处对外说，说我一离婚，就给芸芸改了姓，还不让他们探视，后来，当时我们结婚的介绍人，在两边说和，关系才缓和了些，有一年我钱都在书店里，身上就两千块现金，又快过年了，想起芸芸没有过年的新衣服，我看中了一件羽绒服，也没多少钱，买大一号，能穿两三年，就想让他给芸芸买，结果他给我算了笔账，说我怎么千方百计的用芸芸向他要钱。”
“这也太过分了吧？”杨萱说。
“他人不坏，就是没什么主见，他父母说什么他就信什么，”陈楠看了眼手机，“不早了，中午我做饭吧，简单炒几个菜。”
姜游立刻同意了，他说：“辛苦楠姐了。”
杨萱自告奋勇：“我来打下手。”
……
陈楠和杨萱做午饭的时候，尹杰把做好的点心送过来了，是做成熊猫模样的芝麻馅糯米球，很是可爱。芸芸很喜欢，姜末没有发表意见。
吃完午饭后，等林昱到了，姜游便开始营业了。
陈楠看书摊，杨萱卖小吃，林昱指引，小雅唱歌。
最开始杨萱有点抗拒，姜游和她保证在文化街上不会有人认出她后，她也就放松了，高高兴兴地开始做她的摆摊小妹，还想着要增加几个品种。
姜游把展板往院门外一放，然后搬了个凳子坐旁边，一边用气球招揽客人，一边继续吹气球，偶尔吆喝几句。效果还不错，陆续的便有家长带小孩进来玩了。
小孩子多起来，玩耍时免不了要起矛盾，林昱束手无策的时候，杨萱从柜台上抓了把糖过来，几颗糖就把熊孩子们哄好了。于是她也不看摊了，和小孩子玩在了一起，俨然是个大姐头的模样。带着他们做游戏，收集明信片，顺带卖了小吃还有绘本。
姜游的朋友们也都来了，还给姜末带了礼物。林老夫妇送了一套带模具的橡皮泥，常立章送了个早教机器人，孙宇和管诺一起送了盒乐高积木……
快到傍晚的时候，唐不甜跨进了院子里。
此时，院子里的孩子剩的不多了。杨萱带着玩累的姜末和芸芸在楼上休息看电视。姜游拉着陈楠去街上溜达了。只剩下勤勤恳恳的林昱，伺候着熊孩子，还有熊孩子的家长们。
林昱学着杨萱的做法，用气球哄好了一个熊孩子后，他转过身，看到唐不甜跨了进来。
他走了过去。
唐不甜认出了他来，她问：“姜游呢？”
“小姜哥出去了，要叫他回来吗？”
“不用，”听着孩子们的笑闹声，还有尖叫声，唐不甜补了一句，“你忙吧，我去看画。”
她抬起头，发灰的天幕上，落着一笔炫目的橙红色，牌匾上虫屋两个金色的大字，在橙光中熠熠生辉。
她走进了店里。
从左边第一幅画开始，一幅一幅得认真看了过去。
展柜里的说明，也都一个字一个字地看了，说明写的很文艺唯美，字也很好看，只是看不出和上方的画有什么关系。
她之前看到的黑色与深深浅浅的红色构成的画，被摆在了靠近柜台的地方，她走了过去，这次再看，却没有再被拉入幻境中。
“我以为你不会来了呢。”
听到姜游的声音，她转过身。
“鸡排吃吗？刚炸出来的。”姜游把手里的鸡排袋子递向唐不甜。
唐不甜犹豫了一下后，接了过来。
“今天挺热闹的，办的挺成功的。”姜游说。
唐不甜用木签子扎了块鸡块出来，咬了一口。的确是刚炸出来的，外层还脆着，肉嫩多汁。
“为什么要办画展？”她问。
“他挺喜欢画画的。”
“画的是什么？”
“他记忆里的一些画面吧，基本都是打架，某年某月某日与某物打了一架很好吃，类似这样。”姜游从唐不甜手里拿走了鸡排袋子。
“我不是很明白。”唐不甜说。
“今天来看画展的人，挺多的，他收到的礼物，也挺多的，”姜游一边咀嚼着鸡块一边说：“过年的时候，我那些亲戚，也都带着他认了认，姜末这个人就是真实存在的了。”
唐不甜看着他。
“如果一个人，这世上没有人认得他，就等于没这个人，反过来讲，和他发生联系的人越多，那他和这个世界的联系也就越紧密，生抽是无所谓的，但既然进来了，就得给我好好过日子。”
“诶？小唐你也来了？”陈楠走进了店里，她问唐不甜：“晚上一起吃饭吗？”
姜游说：“一起吃吧，我订好座了。”
“好。”唐不甜同意了。
“我去楼上看看他们。”陈楠指了指楼梯后，她走了上去。
侧卧的门半开着，电视的声音传了出来。她往里面看去，姜末盘腿坐在地上，手里拿着游戏手柄，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电视机屏幕。芸芸和杨萱斜睡在姜末的床上。
陈楠走了进去。
她看到散乱在床上零食袋子，积木，还有卡片。芸芸和杨萱的嘴角边都沾了膨化食品的碎屑。床单上也都是碎屑。
她轻轻推了推芸芸的肩膀，“芸芸，起来了，晚上再睡好不好？”
听到声音，杨萱的眼睛睁开了一条缝，“妈……”
陈楠看向了杨萱，头发睡乱了，脸上还带着困意。
杨萱看清了她的脸，她坐了起来，揉了揉眼睛，“我，楠姐，我睡迷糊了，几点了？”
芸芸也醒了。
“快五点了，一会儿要出去吃饭。”
“五点，哦……”杨萱突然清醒了起来，“我，我手机呢，”她在床上翻了翻，在被子下面找到了手机，“我忘记和欢哥说晚上在这吃晚饭了，我打个电话过去。”

第442章 卖画
听着楼上的声音，唐不甜稍稍转过身，往外看去。
夕阳照进了店里。
“要买一幅回去收藏么？”姜游走到一幅混杂了十余种颜色的画前，“这幅你喜欢么？色彩灿烂，非常有童趣，等十几年后，我们姜末成了大画家了，这些画都会升值的，很值得投资。”
“不了。”唐不甜拒绝了。
姜游吃着炸鸡，他绕着店里转了半圈，然后他指着一幅所有色块都呈炸开姿态的画说：“你看这幅，用色大胆，传达出一种强烈又新锐的感觉，特别炸裂。”
唐不甜向外走了几步后停了下来，她指着她面前的画问：“这幅呢？”
姜游看着她指的画。
橙金色的夕阳蒙在画面上，衬得几笔不规则的红色愈发耀目。
“这幅啊，”姜游有些为难，“这幅我原本打算自己收藏的……”
“我不要了。”唐不甜很干脆地说。
“三千，一口价。”
“不要。”
“真不再考虑下？”
“不了。”
脚步声响了起来。
陈楠从楼梯上走下，身后跟着芸芸和杨萱，姜末被杨萱抱着。
“我和刘博洋说了，我们先去点菜，他直接过去，”姜游对陈楠说：“我们现在就出发吧。”
“人都走了吗？”陈楠一边问。
“差不多了吧。”
院子里最后两个小孩也被家长带着离开了。
林昱长长地松了口气。
姜游走到他身边，“今天辛苦你了。”
接着，一行人浩浩荡荡地去了饭店。
点完菜后，刘博洋就到了。坐下后，他问：“今天怎么样？来的人多吗？”
“光饮料点心和烤肠就卖了快两千，书也卖了不少，”姜游挺高兴的，他说：“不枉我打了那么多气球。”
刘博洋算了下钱，“那还不够成本吧？”
“还行，差不多吧。”姜游倒了杯酸奶放在姜末面前。
“我脑子里还是那些熊孩子的声音，”林昱揉着眉头，“太闹腾了，真的是。”
“那是你没去过我以前那个团，那才叫吵呢，”杨萱的声音插了进来，“每次对流程，话题都会飞到天上去，怎么拉都拉不回来，七嘴八舌的，谁都说不过我们。”
刘博洋看了她一眼，他说：“我看，好像微博上又有什么言论……”
“我蹭热度呢。”杨萱低头喝了口酒。
“没事就好。”
菜上的很快，不一会儿盘子就摆满了大半个桌子。热腾腾的食物进了肚子，饭桌上的气氛也渐渐热了起来。
“姜哥。”杨萱喊了姜游一声。
“怎么了？”姜游问。
杨萱喝了点酒，脸颊红红的，她说：“你今天得给我开工资吧？还有楠姐，林哥，这一下午我们忙的水都顾不上喝了，还有博洋哥，要不是他帮你布置，来的人肯定不会这么多。”
“我也想发工资，可你们也知道，成本还没回来呢，”姜游看向唐不甜，“要不那幅画，我给你打个八折，你晚上带回去？不然今天这顿饭钱，我都拿不出，得留下来洗半个月的碗。”
“六折。”
“行，那就说定了。”
“六折多少钱？”陈楠问。
“一千八。”唐不甜回答了。
“这么贵啊？”杨萱有些惊讶。
“这不是想着要给你们发工资嘛，”姜游又把话接了过去，“要不你也买一幅吧，放家里镇宅？”
“我没钱，我还欠欢哥钱呢，我也没家。”
“先存我那也行。”
“还说我是你偶像呢，”杨萱夹了一筷子韭菜在碗里，“就半天的工资，都要赖。”
“这不刚被你开除粉籍嘛，”姜游从陈楠碗里偷了块排骨，他看到杨萱碗里都是素菜，“你还在减肥啊？”
“对啊，天天啃草，吃的跟个兔子似的，”杨萱用筷子挑了一根有些长的韭菜，学着兔子三瓣嘴的样子，一踊一踊地把韭菜吃进了嘴里，“我小时候养过兔子，”杨萱放下筷子，双手比划了一下大小，“养到这么大。”
“兔子很臭吧？”姜游问。
“还好，它自己会上厕所的，每天清理下厕所就好。”
“我们也养个兔子好不好？”姜游问姜末。
姜末摇了摇头。
“那养几条鱼？”
姜末继续摇头。
“养点刺激的，养条大蟒蛇怎么样？”
“哎哟，那要吓死人了。”陈楠说。
姜末依然摇头。
姜游揉了两把姜末的头发。
杨萱兴致勃勃地说着她的兔子，“我的小兔兔很爱干净的，有次我和它玩了一会儿，它突然跑开了，我以为怎么了，原来她跑回去上厕所了，上完了，又跑回来，要我继续陪她玩，她还会自己开笼子。”
“那是成精了吧？”刘博洋说。
“要成精了就好了，”杨萱的情绪突然低落了下去，“我爸不让我带兔子走，我后来问我哥，他完全不记得兔子的事了。”
……
吃了晚饭后，芸芸困得睁不开眼，陈楠叮嘱姜游别欺负小姑娘后，便带芸芸回去睡觉了。
一行人走出饭店。
杨萱脚步有些不稳，似乎是喝多了。
“我送你回去吧？你等下我把车开过来。”刘博洋对杨萱说。
“不用，我自己打车……”
“让博洋送吧，”看着她脚步踉跄了一下，姜游扶了她一把，“到了发个消息给我。”
“好吧，”杨萱看着姜游，“今天好开心。”
姜游抽出她手里的渔夫帽，帮她戴上，“儿童节快乐。”
“离开这条街，是不是魔法就消失了？”
“还可以再回来的嘛。”
“真的吗？”
“你的画还寄存在我那呢。”
“工资，我的工资……”
“回头微信给你。”
刘博洋把车开了过来。
杨萱努力地想了想，她说：“我会当女主角的，还会拿奖的。”
“会的。”
“我走了，别忘了工资。”杨萱对着姜游挥了挥手，然后她坐进了车中。
“她当明星太委屈了，”林昱往前一步，走到了姜游身边，“她是个难得的销售人才啊，我是真怕那些熊孩子，她尽然能搞得定，要不是我现在……”
“你也喝多了吧？”姜游看了他一眼。
“没有，我，”林昱想了想，他说：“那小姜哥，我先回去了，明天我过来陪你跑步。”
“去吧去吧，明天好好睡个懒觉。”
“我也走了。”唐不甜说。
“把画拿了再走吧。”
“好。”
姜游抱着姜末和唐不甜走回了虫屋。
开店门的时候，唐不甜说：“下月研究所便会搬回老劲山。”
“这周会上说的？”
“对，我希望到时候你在，”唐不甜抿了一下嘴，“他的部分遗体，在研究所里。当初镜湖会硬嗑唐江，是为了遗体。我不希望搬迁过程出问题。”
“多谢领导信任。”
“下周三，来单位，带上招才。”
“明白，早上还是下午？”
“下午。”
姜游走进了店里，放下姜末，移开玻璃展柜，把画从墙面上拿了下来。
唐不甜伸手去拿画，这时，她感觉到一丝凉意从她的身体中蹿过，接着，她感觉到有无数红色的细针，从四面八方向她射来，她的手握紧了木刀，刀身浮起了暗光……
“别急，我给你包一下。”
她听到了姜游的声音，接着她看到姜游的手抓在木刀的刀身上。
漫天的细针消失了。
沉重的压迫感也消失了。
姜游拿着画走到柜台后，不知从何处拉出了一根蛛丝，在画框最上方绕了一下，再找出了一个纸盒，把画连着框塞了进去。
“怎么回事？”唐不甜问。
“画里蕴藏着一丝他的杀意吧，”姜游把包好了的画递给唐不甜，“钱记得转我。”

第443章 搬家
画展结束后，姜游想着一年都过去快一半，再不好好开店说不过去了，于是老老实实地营业了几天。每天上午在林昱的监督下跑步，下午两点开门，晚上七点关门。不仅掉了两斤肉，还把每天的牛奶钱赚出来了。
到了周三，吃过午饭打算小憩片刻的时候，姜游突然想起了下午要去局里，他赶紧把还没走远的林昱喊了回来，拜托他帮忙看半天店，然后拎起他的挎包出了门。在街上走了几步后，他想起了招才，于是冲了回来，一把捞起在樟树下睡成一摊的招才，把它塞进猫包后，拎着走了出去。
一个多小时后，他到了唐江市公安局。
走出电梯的时候，他看到孙宇推着一个电脑椅站在门外，椅子上放了电脑的主机和屏幕。
孙宇和姜游打招呼说：“姜哥。”
姜游问：“今天搬办公室吗？”
“对的。”
“我去看看。”
闻言，孙宇倒走着把电脑椅拉进了电梯里。
新的办公室在顶楼东侧。空间很大。除了办公区域外，分隔出了一间会议室、一间档案室和一间活动室，配备了一个茶水间，招才也有了单独的房间。
姜游把招才放出来后，他在新办公室里走了一圈，然后他站到了窗边，拉开窗户，往外看了看，“视野挺好的，就是我家离单位太远了，上班不方便。”
孙宇把主机和屏幕放到了办公桌上，“姜哥你打算坐哪？”
姜游转过身，他看了下座位的分布后，他说：“我还是坐你旁边吧，科长在楼下吗？”
“在的，”孙宇回答说：“管诺也来了。”
“今天人是齐了，我下去搬点东西上来。”
“我也去。”
……
唐不甜把办公桌上的文件夹，文具，还有电话，都塞进了一个帆布袋里。她的东西不多，抽屉里都是空的，她四下看了看，发现了姜游桌下的半箱可乐，于是她走了过去，弯腰一把提起了可乐箱子。
管诺抱着一个纸箱从会议室里走出来，纸箱里堆着招才的猫粮猫砂猫玩具。
看到唐不甜的动作，他说：“科长，这个我来拿，你先上去休息吧。”
唐不甜看了他一眼。
“庄叔和我说，”管诺语气有些犹豫，“他说……”
“说什么？”
“我想去他家里的小空间修炼，庄叔说他把钥匙给你了，我要去的话，要你同意。”
“他同意就好。”
“那，我去修炼的时候，你可以指点我一下吗？”
“这也是他和你说的？”
管诺稍稍侧头避开了唐不甜的视线，他说：“不是，是我自己想的。”
“我只懂剑。”
“这样啊……”
一些交谈声从门外传来，管诺向门的方向看去，姜游和孙宇走进了办公室。
“科长，管诺，”姜游和他们打了个招呼，“我上来的时候，正好碰到孙宇，就先上去看了看，真的好啊，茶水间里还有冰箱和微波炉，我就好买点冷饮冰里面了。”
“招才在上面？”唐不甜问他。
“对，”姜游走到他的座位上，他把他的电脑椅拉了出来，“可乐放椅子上把，我推上去，省点力。”
唐不甜把箱子放到了椅面上。
接着，姜游把他桌上的东西收了收，也都扔在了椅子上，然后他推着走了出去。
唐不甜和管诺跟在他身后。
等电梯的时候，姜游问管诺：“你记得我上次和你说的事吗？”
管诺想了想，“是要找那个小鸟吗？”
“对，就是那个，这周五晚上你空么？”
“空的。”
“那我让博洋周五过来，先练练配合，”姜游扭头看唐不甜，“科长你要不要过来？”
“可以。”
电梯的门开了，他们依次走了进去。
几个人上上下下折腾了五六回后，便差不多搬完了。
姜游把可乐放进冰箱，面对着空荡荡的冰箱，他沉思了一会儿，然后拿出手机，点开淘宝，挑挑选选的把商品都放进购物车里，再看着优惠券和优惠政策，又加了不少东西进去。
孙宇的身体探进了茶水间，他说：“姜哥，庄顾问他们来了，现在在会议室。”
“诶，知道了。”
姜游一低头，看到招才的尾巴在他的脚边扫过，他追了两步，把它抱了起来，“走，去开会。”
走进会议室的时候，其他人都已经坐下了，庄泽坤坐在最上首，左边坐着唐不甜管诺孙宇，右边坐着苏望舒吴雨岚和朱文。姜游关上了门，抱着招才在孙宇旁边坐了下来。
“既然人到齐了，我简单说一下，”庄泽坤开口说：“是两个事。第一件事是和特科的编制有关，我和望舒会常驻燕京，雨岚和朱文会留下来，今后唐江市就拜托你们守着了。”
“好的。”唐不甜说。
“第二件事，”庄泽坤看向吴雨岚，他说：“雨岚你和大家说一下现在的情况吧。”
吴雨岚点了点头，她说：“目前唐江市的灵力情况很奇怪，灵力浓度并没有上升，依然是稀薄，但是异种灵力的浓度上升了。之前楚城也有类似的情况，但自从你们回来后，楚城的灵力便恢复了正常。”
吴雨岚的视线落在姜游脸上：“对于现在的情况，研究所有一些推测，有可能是因为之前在老劲山上，曾打开过通往外界的通道。”
姜游手指梳着招才后颈上的毛。
吴雨岚看了他一会儿，她说：“另一种可能是，唐江市里有和久靳山类似的情况。”
“我们现在和研究所是什么关系？”姜游问。
吴雨岚回答说：“平行关系，今后我会负责和他们对接，”她停顿了一下，“如果是前一种情况，那就不需要担忧，但如果是后一种情况的话，那就意味着出现了一些不可控的因素。”
“那现在要我们做什么？”管诺问。
吴雨岚看向了唐不甜。
“唐科长，你来说吧。”庄泽坤说。
唐不甜点了点头，“研究所提供了一张唐江市灵力分布地图。接下来一个月，工作重点是找出灵力异常的原因。每个人会分配到一些区域，进行探查。”
“收到。”姜游说。
其他人也跟着说：“收到。”

第444章 关系
庄泽坤看着会议室里的人，他突然得有些感慨，他说：“我还记得当年，我带着望舒他们来到唐江，那时候我们踌躅满志，想要干下一番事业，”他微微地叹了口气，“以后唐江这边，就辛苦大家了，散会吧。”
闻言，姜游抱着招才率先站了起来，拉开门的时候，却听到庄泽坤喊他，“姜游，你等一下，我有些话要和你说。”
招才瞅准机会，从他怀里挣了出去，跳到地上，从半开的门里窜了出去。
其余人都离开后，庄泽坤走到姜游身边坐下。
“我还没有向你正式道谢，”庄泽坤身体稍稍前倾，“如果不是你，恐怕我们都会死在‘院子’里。”
“你拿功劳和麻烦，我拿实惠，”姜游向后坐了坐，“我觉得挺公平的。”
“我以后会常驻燕京，唐江这里，雨岚脾气直，小文太沉默了，小诺他，”庄泽坤又叹了口气，“他善良有正义感，但是他，他还不会做取舍也不够果决，他妈妈，清彤，清彤她过去太宠他了。”
“我觉得，镜湖会的事已经结了，杀父之仇仇也报了，他没必要继续呆在特科的，”姜游看着他，“又不是什么世袭王位，是吧？”
庄泽坤说：“现在局面已经打开了，许多人都盯着特科，当初桑旭的事……以后他做特科负责人，没有人能说什么。我也有我的私心在。但如果小诺不想的话，我是不会强迫他的。”
“小唐她对我有些误解，”庄泽坤继续说了下去，“她信任你，小诺也很信任你，之后科里有什么矛盾或者误会，我想拜托你协调一下。”
“行吧。”姜游同意了。
庄泽坤点了点头，他的身体坐正了一些，他问：“我听管诺说，你在找一只鸟？”
“是啊，我院子里的那棵树，相思成疾了，叶子哗啦啦的掉，”姜游愁眉苦脸地抱怨着，“我这人也没别的爱好，就喜欢折腾一下居住环境，弄弄花草养养小动物，结果这个树，我又有点强迫症，树冠一半很茂盛，一半秃头了，我看着浑身都不舒服，饭都吃不下了。一定得纠正过来才行。”
庄泽坤看着他的表情，“核心的力量用来找一只鸟，有些浪费吧？”
“我也没本事再找这么一棵樟树回来种了，就算能找到，也不是这棵了，我看着它从这么一小株到枝繁叶茂，”姜游的手指在桌上划了几下，“浪费不浪费，有没有意义，都是对我而言的，我就想每天开店的时候，看它立在那，很对称，我就觉得舒服了，值了，我给你看它以前的照片。”
说着，姜游拿出手机，他翻了下朋友圈，把那张系着五颜六色气球的树的照片点开给庄泽坤看，“你看，它以前多精神。”
庄泽坤看着照片，夸赞的话堵在了他的喉间，就是出不来，努力了许久后，他说：“我在唐江还会呆一些日子，如果需要我出力，尽管叫上我。”
“明白明白。”
……
庄泽坤和姜游走出会议室的时候，办公室里只剩了唐不甜一人。
“望舒他们呢？”庄泽坤问。
唐不甜回答了他：“他们去分到的区域探查了。”
“孙宇也去了？”姜游有些惊讶。
“吴雨岚提议两人一组，”唐不甜说：“能够互相照应，孙宇主动提出和朱文组队。”
庄泽坤看了一眼时间，他说：“小唐，姜游，我还有些事，先走了。”
“好的，不送。”姜游说。
庄泽坤看了唐不甜一眼，转身走出了办公室。
门关上后，姜游看向唐不甜，“你打算和我组队，还是和招才？我还要回去开店呢……”
“他和你说了什么？”唐不甜问。
“拜托我照顾你和管诺。”
“照顾？”
“是啊，也有些试探我的意思在吧，”姜游走进茶水间从冰箱里拿了两罐可乐出来，他扔了一罐给唐不甜，然后拉开拉环，喝了一口，“有个冰箱就是好，我其实挺理解他的。他需要那份功劳，在老劲山将明神胡跃峰圣女整个院子一网打尽的功劳，这样他才有底气把成果保下来，但这也意味着，他没法在明面上调查我甚至还要帮我遮掩，他只能寄希望于我是个好人，我还真是个好人，我原本打算问他要个院子的。”
“什么院子？”
“在燕京搞个四合院啊，”姜游很理所当然地说：“姜末他搞艺术，不出国的话，肯定要去燕京闯一闯的，毕竟是华夏的文化中心嘛，燕京的四合院，我买不起，也买不到，我正发愁这个事呢。”
唐不甜听着姜游满嘴跑火车，她问：“为什么没提？”
“他故意装傻，我一直在暗示，还给他看了我院子的照片，”姜游往前走了几步，坐了下来，“科长，我刚才天猫超市里买了点饮料零食，可以用科里的经费报销吧？”
“姜游。”
姜游看向唐不甜，她的表情很严肃，他问：“怎么了？”
“那天你和我说的事，如果是真的话……”
“当然真了，我不说假话的。”姜游打断了她。
唐不甜抿了下嘴，“它的部分遗体在研究所。能否利用遗体，引出他的真身，然后把他彻底杀死？”
姜游评价说：“想法不错。”
唐不甜问：“问题在哪里？”
“问题就是，为什么会有遗体这玩意儿存在？”
“为什么？”
姜游拖着椅子往前挪了半米，他伸手拿起了唐不甜的木刀前后翻看着，“他是一个发下了大宏愿的存在。按照你听到的三十年前的事，数以万计的妖魔为他的愿望献祭了自身。所以，他要做的事，多半不是变得多强大，然后跑进来乒铃乓啷的揍塌几幢楼搞坏几个城市，再被几个穿紧身衣的砰砰砰干掉。”
“他会怎么做？”
“我哪知道，我是和平主义者，”姜游把木刀放回桌上，“走一步看一步呗，至少他不知道我在这里，我得把马甲裹好，裹紧了。”

第445章 噬啮
唐不甜稍稍仰起头，她直视着姜游的眼睛，她说：“你知道的。”
“这属于信任吗？”
唐不甜只是看着他，没有回答。
姜游从她肩上抓起一缕头发，绕在手指上，“我觉得你那把木刀，是怕了，被一些奇奇怪怪的人用奇奇怪怪的方法驱动，于是见到了一个赏心悦目的，就赶紧的定下来。”
“什么意思？”
“夸你长的好看。”
“姜游？！”
“就比如你和我讲，你想要吃个炸猪排，那不管我是叫外卖，还是自己跑出去买，或者自己炸，你是我领导，我总归得帮你搞定，”姜游松开手，头发落回唐不甜的肩膀上，“这把木刀呢，法则蕴藏其中。你握住它，斩下去，所有的意义都会被斩断，烟消云散。那么问题就来了。”
“什么问题？”
“你觉得，是你喊我去买炸猪排比较厉害，还是你拿这把木刀砍来砍去的更厉害？”
唐不甜有些茫然：“这怎么比？”
“买猪排比较厉害，”姜游直接说出了答案，“这把木刀，驱使它的条件很严苛，制作材料还有制作过程估计都是地狱级别的难度，但它是一个实体，总有办法毁掉的，那样，蕴藏在其中的法则也便消散了。而一个打工的，对领导不满意，跳槽了，那只是换个领导，实在干的不舒服，自己当老板创业去了，那也还得伺候工商税务的大老爷们。”
姜游把桌上的木刀翻了个面，“这个场子里，有许许多多的规则，不同的规则之间甚至是冲突的，还不停的在迭代更新，而他想拿到奖赏，就必须成为其中的一个概念，一个符号，一套规则，总之不能是有形的哥斯拉，怪物都是被突突突死的。”
唐不甜想着姜游的话，手指不自觉的用力，可乐罐被压凹进去了，黑褐色的液体带着气泡流在她的手上。她惊觉，把可乐放回桌上，姜游将几张纸巾递到了她手边。
唐不甜接过纸巾擦了下手，她说：“我不想吃炸猪排。”
“我想啊，出去吃点点心？”
“好。”
……
二十多分钟后，他们走进公安局附近的一家汤包馆，姜游要了份虾肉小馄饨和炸猪排，唐不甜要了一笼汤包。
猪排切的不厚，没有抹面包糠，边缘炸得有些焦。卖相一般，但一口咬下是实打实的肉。吃两只馄饨，咬一口猪排，再喝一口汤。
姜游觉得有点热，他站起来，走到柜台边，从一旁的冰柜里拿了两玻璃瓶的芬达，结了账后走了回去。
他看到唐不甜筷子夹着一只咬了一口的汤包，里面的汁水滴滴答答地落在笼里，她却恍然不觉。
“赶紧吃了，这汤包就吃着一口汤。”姜游心疼地说。
唐不甜下意识筷子往嘴里送，接着，她的的表情扭曲了一下，她被烫到了。
姜游把芬达放在她面前，从筷子筒里拿了根吸管，插了进去。
唐不甜拿起瓶子，吸了一大口。
“别太担心了，”姜游安慰她说，“天塌了，还有庄泽坤他们顶着呢。”
“不是担心，”唐不甜又吸了口芬达，“而是我不知道我可以做什么。”
“很茫然吗？”
“对。”
“三十年我睡个回笼觉都不够。”
“什么意思？”
“他多半还在创业初期，没准天使轮都没拿到，很容易就崩殂了，”姜游夹了只汤包，一口吃掉，“说不定还有机会打哥斯拉，我给你的那幅画，你挂起来没？”
“没有。”
姜游叮嘱她说：“挂你修炼的地方，有好处的。”
……
管清彤做在客厅的沙发上。
茶几上平铺着几张打印出来的画，画上布满了形态诡异的黑色的管子和各种碎片。
是金澄的梦境。
他把它画下来后，拍照传给了常立章，再通过管诺，传到了管清彤手机里。
她把它们打印了下来。
客厅里没有开灯。
天色渐渐得暗了下来，光影落在画上，画面扭曲着，黑色的管子仿佛蠕动了起来。
一只黑色的啮虫爬进了沙发的缝隙里你。
管清彤的手指轻微却快速的颤动着。
她在掐算。
她的眼中，茶几上的画面立了起来——黑色的管子上爬着虫子，不，不是，而是细小的虫子聚集成了管子的模样。
沙沙沙。沙沙沙。
她听到了一些声音。
虫子噬啮的声音。
她忍不住地打了一个寒颤，低下头，却看到她的手背上，爬着一只虫子。细小的，黑色的虫子。
咔哒。
钥匙开锁的声音，门开了，管清彤抬头看去。
虫子在视野里飞开，渐隐，消散。
“妈，”管诺走了进来，他换了拖鞋，一边走一边说：“下午去科里开会的，庄叔说他以后会呆在燕京，然后有了任务。”
他看到了茶几上的画，他伸手正要去拿的时候，管清彤一下抓住了他的手腕，她说：“别碰。”
管诺看到管清彤脸色不对，他关心地问：“怎么了？算出了什么吗？”
管清彤松开了手，她问：“科里给你什么任务了？”
“查异种灵力，我和吴姨一组，我分到了附近这片地方，今天扫完街就回来了。挺枯燥的，要一块一块的看过去，不能漏，”管诺在沙发上坐下，“家里有吃的吗？”
“有排骨汤，我煮个面条吧，再炒个蔬菜。”
“叔叔不回来吃吗？”管诺问。
“他单位里聚餐，”管清彤站起往厨房走去，“你同事，在文化街开店的那个……”
“姜哥，他怎么了？”
“他还在特科吗？”管清彤问。
“还在兼职吧，周五晚上他喊我去他店里，要我帮他找一只鸟，”管诺跟着走到厨房门边，看着管清彤灶台前忙碌的背影，“你有事要找他吗？”
管清彤没有回答，而是继续问：“做预知梦的那个人，你能联系上他吗？”
“能的，我找常叔要一下他的微信，”管诺犹豫了一下，他问：“妈，你是不是算到了什么不好的事？”
水开了，管清彤将一把面下在锅里，然后她扭头看管诺：“单看画算不出什么，要等见面了才知道。”

第446章 杨梅
吃饱喝足后，姜游感觉困意上涌，于是他把组队扫街的任务慎重地托付给了招才，自个叫了个车回去了。
在文化街门口下了车，伸了个懒腰，余光看到停在一边卖杨梅的小推车，他走了过去，挑了一颗尝了尝，然后买了两斤回去。
拎着杨梅晃晃悠悠地走回店里，他看到店里居然有两个顾客，正趴在桌上写明信片。
看到姜游后，林昱从柜台后站了起来，“小姜哥，你回来了。”
“我买了点杨梅，”姜游举了举袋子，“我去洗一下。”
走到厨房里，把杨梅放盐水里泡了会儿后再用清水洗了一遍。等他把杨梅端就去后，店里就剩了林昱一人。
姜游把杨梅放到长桌上，招呼着林昱一起坐下后，他问：“今天生意怎么样？”
林昱想了下，他说：“卖了十二张，还有人点饮料，他想在露台上坐会儿，我在厨房里看了看，缺材料，就五块钱卖了罐冰可乐给他。”
“我明天去补点货。”
“还有我把淘宝店弄了下，拍了照，上了新。”
“有人下单了？”姜游问。
“对的，是个老顾客，买了两张，她要求手写祝福语。”
“我一会儿看下，”姜游吃着杨梅，“你这半天都快赶得上我半月了。”
林昱塞了颗杨梅在嘴里。
“要不，你就来给我看店吧，销售额六成算你工资？”
“你最近有事？”林昱问。
“是啊，”姜游一下苦了脸，“上面派下来的任务，科里现在算上招才，就七个能喘气的，要把整个唐江市走一遍。”
“我朋友介绍的工作，我拒掉了。”林昱说。
“工资开太低了？”
“不是钱的问题，那家公司的人事关系特别复杂，我不是怕，而是觉得把精力耗在那上面没什么意义。”
“在我这里，你想干啥就干啥，亏了也没事。”
林昱把杨梅核吐在了手里，“我就怕我在你这呆的时间长了，人会变懒。”
……
第二天下午，管清彤去了虫屋。
跨进院子，走进店里。
“随便看看，满三张打八折。”
循着声音，管清彤看到了柜台后的林昱，她说：“我是来找人的。”
“你找谁？”林昱一边问，一边走了出来。
“我找姜游，他不在吗？”
“不在。”
管清彤又问：“你能联系上他吗？我有很重要的事要和他说。”
“你等下，我打个电话。”
“你和他说，管清彤有事找他。”
姜游接到林昱电话的时候，他正在茶室里和一个中年男人下棋。
姜游到茶室的时候，那男人已经连赢了徐老两盘了。姜游和徐老打了个招呼后，徐老连声说自己今天状态不好，要姜游出手替他。男人就问姜游棋力如何，知道姜游是徐老的手下败将后，他立刻自傲了起来，于是在棋盘上被姜游打的溃不成军。
姜游接起了电话。
“好，等下吧，等我这盘下完，”挂了电话后，姜游拿起杯子，喝了一口半温的茶，他对那男说：“投了吧，硬撑没意思。”
男人思索了片刻，认了输。
“小姜变厉害了啊，”徐老凑到了姜游身边，“是不是在家里偷偷练了？”
“对的对的，就等着机会，放大招呢，”姜游站了起来，他说：“我店里有点事先走了，徐老，下次再下。”
“好的好的，我夫人最近念叨你儿子呢，她又研究出了许多点心，空了带他上我家吃饭。”
“晓得了，我正愁找不到借口来蹭饭呢，”姜游站了起来，他对着徐老挥了挥手，“我走了。”
姜游慢悠悠的走回虫屋。
走进院子里的时候，他看到管清彤站在樟树边上，似乎在研究着什么。
听到动静后，管清彤转过身。
姜游看到店里有几个顾客，于是他说：“我们去露台上聊吧？你先去坐着，要喝点什么？”
“清水。”
“行。”
管清彤看着姜游走进店里，她看了一眼樟树后，抬腿往花房的方向走去。走上露台，走到围栏边。
“风景不错吧？”姜游拿着一瓶矿泉水，和一瓶可乐走了上来，他在太阳伞底下坐下，“特科换了办公室，在顶楼，从窗口望下去也挺好看的。”
管清彤走到姜游对面坐下。
姜游把矿泉水瓶往她面前推了推，“你来找我，是发生了什么事吗？”
管清彤点了点头。
她将右腿叠放在左腿上，蓝底暗花的真丝裙摆向下滑了一下，“老桑失踪后，我一直算不出他的生死。”
姜游没有接话，他等着她说下去。
“三十年前曾发生过一件大事，你知道吗？”管清彤问。
“三十年前我甚至都不是受精卵。”
管清彤笑了一下，“那时候我还不到二十岁，我有一个哥哥，他叫管康，很厉害，甚至能捕捉到神的动向，”她的身体稍稍往前倾，“之后不久，他便死了，他和我说，他没有遗憾了。于是我就想接过他的担子，我的天赋悟性并不比要差，我一直觉得我比他聪明，但是我没有他那么努力，只要我用心修炼了，迟早有一天，我会达到他的高度，甚至超越他。可是，我连我丈夫的生死，都算不出。”
“那你算出了什么？”姜游问。
“小诺传了几张画给我。”
“金澄的预知梦？”
管清彤点了点头，“当年我虽然算不出老桑的生死和他的位置，但我也窥见了一些破碎画面，我当时没有办法理解，但是，那几张画里，有一些与我当年看到的画面相似。”
“你应该去找庄泽坤说嘛，让他重视起来，别到处跑了，好好待唐江打怪兽。”
“我想弄明白那些画面的意义，所以我想问你借‘院子’的核心力量一用，”管清彤终于说出了她的来意，“当年管康所用的卜算之法，消耗太大，因此我并没有传授给小诺。”
“你要帮我找鸟吗？”姜游问。
“神树是被你摘秃的。”管清彤戳破了姜游的谎言。
“庄泽坤应该请你出山的。”
管清彤浅笑不语。

第447章 风华
姜游望向远处。
天色突然的阴了下来，风吹得太阳伞阵阵作响，不一会儿便有雨丝飘落而下。
管清彤亦安静地坐着，时不时喝一口水。
许久，姜游开口了，“昨天散会后庄泽坤专门找我聊了会儿。”
“拜托你照顾小诺吗？”
“大概这个意思吧，”姜游的视线移回管清彤的脸上，“我有点想不明白，镜湖会彻底倒台了，就算有余孽，没了明神也掀不起什么风浪来，下个月你儿子就正式入职了，你为啥还想为他大包大揽的？”
管清彤反问：“难道你不信任我的能力吗？”
“我好奇嘛。”
“我是他妈妈。”
“所以你算到了什么？”
管清彤目色微凝。
雨越来越大。
密集的雨点砸在阳伞上，砸在地面上。
“我算不出我丈夫的生死与去处，似乎有一堵墙，它隔在那里，让我什么都看不到感知不到，我便想另辟蹊径，绕开那堵墙，”管清彤的眼神带着些凛然，“我哥哥能够算出神的动向，我比不上他，但是，镜湖会里的只是半神。”
“神你们都干掉了，一个半神折腾这么多年。”姜游没忍住吐槽了一句。
“不一样，镜湖会的根须是长在内部的，牵扯太多，还有它背后依仗的世俗权势，”管清彤喝了口水，“而当初的那个神，是一个明明白白的威胁，因此我们可以联合所有的力量对付它。”
“于是你给明神算命了？”
“对，但是我依然什么都算不到，那堵墙依然在，我不甘心，我，越走越远，黑暗中探出无数只手，它们撕扯着我的灵魂，我依然往前走着，直到最终，我走到了路的尽头。”
“你看到了什么？”姜游问
“光，黑暗之中的光，我无法用语言描述它的样子，那一瞬间我突然感觉不到痛了，我所有的感知都被恐惧占据了，接着我听到有人在喊我的名字，我被一股力量拉着，”管清彤打了个寒颤，她咬了下嘴唇，“一些破碎的画面快速的在我面前闪过，然后我便醒了过来，其中便有预知梦中的画面”
风吹着雨。
管清彤把裙摆往上拉了拉，避免被雨水打湿。
“后来呢？”
“醒来后，我看到小诺坐在我身边哭，”管清彤听着雨声，“我突然觉得，不重要了，妖魔鬼怪是杀不光的，老桑杀了那么多年，赔上了性命，我不希望小诺走上相同的路，我希望他可以做被保护着的那一方。”
“如果他不想呢？”
“那我只好放手。”
“你人坐这，很没说服力的。”
“我原本已经快忘记了，那次卜算中我看到的一切，但是，金澄的预知梦，它告诉我，有一些事会发生了，而且离我儿子很近，我……”
管清彤看着姜游，“或许我该叫你一声姜前辈，将已经入轮回的鸟再次唤回人间，那真是惊天地泣鬼神的手段。”
“小把戏而已，说破了不值一提，”姜游很谦虚，他说：“倒是你窥视到的画面，我觉得很不同寻常。”
“那你能告诉我它们的意义吗？”
“前几天科长也把画传给我了，我看了看，觉得还是我儿子画好的好，构图有趣色彩鲜艳。”
管清彤看着姜游，突然，她笑了，她说：“小诺在特科，让你费心了。”
“没有没有，我不常去单位，科长比较辛苦。”
“雨小了，我要回去了，阳台上的衣服估计都湿了。”
姜游看着开始变小的雨，“我先要排练几次，回忆回忆，等我这边的门重新弄好了，也就差不多是正式演出的时候了，那时我再喊你过来。”
“多谢，近日金澄会来唐江，我会仔细向他询问梦境的细节。”
管清彤站了起来，转身，提着裙摆走下了露台。
姜游没有送她。
直到她走出院门后，他才走了下来，走回店里。
姜末坐在圆椅上晃荡着双腿，林昱坐在他的对面。
姜游走到姜末身边坐下，他抽出了两张纸巾，擦了擦镜片上的雨水，“可惜了。”
“什么？”林昱问。
姜游说：“刚才来的是，管诺的母亲，管清彤。”
林昱点了点头。
“二三十年前，该是个绝代佳人，”姜游重新戴上了眼镜，“我觉得我意志不够坚定，被夸上几句就飘了。”
“下个月二十号，有半马活动，”林昱问姜游：“我打算去，你要报名吗？”
“报这个干嘛？每天十公里我已经生不如死了。”
“锻炼意志力。”
“不了不了，姜末，你要喝牛奶吗，”姜游往厨房走去，“刚才淋了点雨，我也要来一杯热牛奶，去去寒气。”
……
庄泽坤公寓&#183;小世界
唐不甜感觉到空间的波动，有人进来了。
管诺看到漫天的刀光消散了，浅紫色的身影在半空一凝，转身，裙摆划出了优美的弧度。
站到了地上后，唐不甜右手拿着木刀，一步一步地向管诺走去。
“你知道我在里面？”站到管诺面前后，唐不甜问。
“我知道，我看到你的包了，我想进来打个招呼。”
“我在修炼。”唐不甜说。
“我不是想要偷看……”管诺努力想要解释，“我……”
“你的实力不够。”
“我会变强的。”
唐不甜点了点头，她问：“几点了？”
“四点了，”管诺看了一眼唐不甜的表情，“我，我最近在练研究所新研发的功法，科长你要看看那个功法吗？”
“我不擅长指导别人修炼。”唐不甜拒绝了。
“不是，而是……”
唐不甜疑惑地看着他。
“庄叔说这个功法很好。”管诺说。
唐不甜突然明白了管诺的意思，她说：“谢谢，不用。我的境界已经不看重功法了，讲究实战和顿悟。”
说着，她往出口走去。
看着唐不甜走出了小世界，管诺也跟了出去。
唐不甜再次感觉到不解，她问：“你不是来修炼的吗？”
“我刚想起来，我今天要去姜哥那里，科长你要一起去吗？”
唐不甜思索了片刻，她说：“好。”

第448章 演习
虫屋
“这个墙也要拆掉一部分，”刘博洋拿着设计图，一边为姜游讲解，一边在墙比划着，“大概拆到这里，然后……”
姜游抬头，他看到唐不甜和管诺走进了院子，“科长，小诺，你们来了啊。”
唐不甜点点头。
昨天下了半天的雨后，地上的杂草又冒了许多出来。
管诺走到姜游和刘博洋身边，他看了到了设计图，他问：“大门要改成这个样子吗？”
“对啊，最近生意还行，想赶在暑假前弄好了，”姜游转过身，“先去店里坐会儿，晚饭吃了吗？”
“还没有。”
“正好一起吃了。”
三人跟在姜游身后，走到了店里。
林昱从柜台后走了出来。
管诺问：“林哥你什么时候到的？”
林昱回答说：“我最近给姜老板打工，卖明信片。”
闻言，唐不甜看了林昱一眼。
“你们先坐，别站着，我昨天学了一种饮料，我做给你们尝尝。”
姜游说着往厨房里走去，其余四人围着长桌坐下。
见没人说话，刘博洋开口了，“真的麻烦大家了，帮我找鸟。”
“那只煤山雀很漂亮吗？”管诺问。
“很漂亮，眼珠子乌黑乌黑的。”刘博洋拿出手机，他点开相册，找出了啾啾的照片。
管诺接过了手机，照片上的煤山雀昂着头，爪子抓在一小截树枝上，看上去十分精神。
“是很漂亮，”管诺把手机往唐不甜方向移了些，“科长你看。”
唐不甜瞥了一眼屏幕。
这时，姜游端着一个托盘从厨房里走了出来，托盘上放着五只玻璃杯，都插上了吸管。把饮料送到四人面前后，他说：“这个饮料是用百香果，养乐多，和雪碧做的，你们尝尝看，要可以我打算把它当主打饮料了。”
唐不甜喝了一口。
“怎么样？”姜游问她。
“挺好。”
“那就好，罐装瓶装饮料超市里一模一样的，顾客对价格会很敏感，”姜游在唐不甜身边坐下，“这样搞一搞，利润至少翻个几倍。”
“你打算订什么价？”林昱问。
“28吧。”
“差不多。”林昱说。
五个人在店里聊了会儿天后，姜游带着他们去久美广场，吃了顿新疆菜。吃饱喝足，再回到虫屋的时候，天色已经彻底的暗下了。
“那么，我们就开始吧？”姜游看着大家说。
“要怎么做？”管诺问。
刘博洋也看向姜游。
姜游绕着樟树走了一圈，伸手扯下一片叶子。他一边撕着叶子，一边说：“挺简单的，开个门的事，博洋你和小诺进去，我看着门，”他看了一眼林昱和唐不甜，“今天估计没你们什么事，看一看，感受一下吧。”
樟树的香气一丝丝地弥漫在院子里。
地面上，叶影参差。
刘博洋看到几粒光点飘落进杂草里，光点是从姜游的手中的叶片中飘出的，他转过身，整棵樟树都似乎变亮了，光点在翠绿的叶片上跳动、追逐、嬉戏。他向前走了几步，伸出手，光点落在他的掌心，很热，他的身体也在发热。
有一些情绪在他的胸腔中冲撞着，寻找着出口。
他扭过头，管诺站在他旁，神色专注。
而姜游站在黑暗中。
黑暗……
除了樟树，院子里的一切都似乎被黑暗淹没了。
数颗光点从姜游身前飘落，他的身体被照亮了一些，眼镜的镜片反着光。刘博洋突然觉得姜游和平时看起来不太一样了。
他听到了姜游说：“进去吧。”
语气很平静。
进去？
去哪里？
他感觉到指尖一烫，低头去看，一根很细的根须一样的东西缠上了他的手……他再次往樟树的方向看去，他看到了树影下面，泥土下面，发着光的樟树的根。缠在他身上的根须便是从那里长出的。
他看到管诺的身体也被光包裹住了。
光越来越亮，越来越耀眼。
姜游说：“记住，你赋予了它的名字。”
“我呢？”管诺问。
“你尽量保持意识吧。”姜游很随意地说。
下一刻，刘博洋和管诺融进了光之中。
刘博洋顺着光河向前流淌着。
……
虫屋紧闭的院门外站着一男一女。
行人在他们身周来去，却似乎都没有发现他们的存在。
庄泽坤闭眼感受着四周的灵力波动，许久后，他睁开眼睛，“我感觉里面是一片虚无，这家店似乎被什么力量隔开了。”
“我并不这么看。”管清彤说。
“你看到了什么？”庄泽坤问。
管清彤向前走了一步，她的手往院门贴去，在即将碰触到的时候，她又收回了手，“我觉得，这家店，它现在并不存在于我们的世界里。”
“不可能！”庄泽坤一下否决了。
“走吧，”管清彤转过身，“老庄。”
庄泽坤看着管清彤的身影融进了人流里，他叹了口气，扭头又看了一眼院门，然后跟了上去。
姜末托着下巴坐在院墙上，看着他们远去。
……
刘博洋抬起手。
他恍然意识到，他能动了。他看着他的手，手心里盛满了光点，他抬起头，管诺站在前方不远处。
三枚铜钱旋绕在他身周。
管诺扭过头，两个人的视线碰在了一起。
“现在要干什么？”刘博洋问。
管诺茫然地摇了摇头。
察觉到他的不对劲，刘博洋朝他走了一步，“你还好吧？”
管诺依然摇了摇头。
刘博洋叹了口气，他向远处望去。
光河的尽头，有一个小小的黑影掠过，他一下地睁大了眼睛。与此同时，一直潜藏在心底的情绪扎了出来，他痛地弯下了腰，但眼睛还是盯着那一个小小的黑影。他仿佛听到了鸟叫声，急促的，清脆的……
他张了张口，他想要叫出它的名字。
河水突然地暴涨了起来。
他落进了光河中。
一只煤山雀在他上面的水面上飞过。
接着一股力量将他往下拉去，往深的黑暗处拉去，他似乎有回到了那一天，他开着车，没有目的地向前开着，开进了一处树林里，看到了一棵樟树，高大，枝叶整齐，树冠对称……
“你还好吧。”
他听到了声音，睁开眼睛，看到一片树叶从樟树上落下，他伸手，抓住了那片树叶。
他躺在了樟树下。
姜游蹲在他身边。姜游身后，站着一个持刀的少女，和一个高大的汉子。
刘博洋努力地笑了一下，“我，我一进去，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你还不习惯嘛，所以得多来几次，”姜游扭头看了一眼表情依然茫然的管诺，然后他对刘博洋说：“这棵树还记得你。”
“我，我看到了啾啾，”刘博洋双手撑着地站了来，他问：“下一次是什么时候？”
“下月吧。”
“好。”

第449章 功法
姜游见管诺迷茫着不像短时间能清醒过来的样子，便和林昱两人，把他抬到花房里的罗汉床上。
两人走出花房后，等在一边的刘博洋向姜游告辞说：“我先回去了，明天我找文君说一下，尽早开工。”
“好好休息，别多想。”姜游说。
刘博洋点了点头。
“那小姜哥，我也走了，”林昱也向姜游告辞，“明早我稍微晚点过来。”
“行吧。”姜游认命了。
林昱和刘博洋离开后，站在石榴树边的唐不甜转过身，她听到了些声响，抬头，便看到姜末从墙上跳了下来。
“小心小心，”姜游转身靠在院门边，“别扭脚了。”
姜末摇摇晃晃得从唐不甜身边走过，走进了店里。
姜游叹了口气，他走到秋千上坐下，“累死我了，再这样下去，真要瘦了。”
“瘦不好么？”
“好，当然是好了，”姜游脚踩了下地，秋千向前荡去，他问：“你怎么跟着管诺过来了？”
唐不甜往花房方向望了一眼，“在庄泽坤公寓里碰上的。”
“这样啊。”
“那里有个小空间，可以修炼，”唐不甜解释了一句，“管诺让我指导他，我不觉得我能指导他，他，他心性不够。下次要在外面挂个牌子。”
“有人，请勿打扰吗？”
“对的。”
“你这话被他听了，”姜游稳住了秋千，“我感觉他修炼的功法有点奇怪。”
唐不甜看着姜游，等着他说下去。
“我对这个也没啥研究，但刚才他和博洋进去后，他体内的灵力一下就混乱了，现在都还没顺呢，”姜游向后靠了靠，“我估计他今晚是要睡这了。”
“研究所新研发的功法。”唐不甜说。
“你看过？”
“没有，管诺要给我看，我拒绝了，”唐不甜把木刀抱在怀中，“不过……我练剑的时候，他进来后，我虽然及时收了力，但是……”她眼中闪过一丝疑惑，“他完全没有受伤。”
“你觉得是他修炼的功法的缘故？”
“对。”
“对那个新功法又有兴趣了？”
“没有。”
“为啥？”
“庄泽坤他们修炼的速度都很快。”
石榴花的枝叶倒映在唐不甜的裙摆上。
风吹过，花叶晃动。
唐不甜的声音稍稍低了些，“山上可以拿出去的东西，基本都给研究所拿去研究了，灵力浓缩液，快速疗伤试剂，都是山上和研究所的研究成果。的确很好用。”
“功法呢？”
“他们有。拿到山上提供的一些功法后，他们一直在进行改进。改进后的版本，张仙人看过。”
“张仙人？”
“对，上次回山上，他指点了我许多，他说，研究所选择的路，是最短最直接的，但那不是道。庄泽坤他们，单论实战，山上许多修炼了三五十年的人，都不及他们，但是，他们是有极限的，”她垂下眼，看着秋千上斑驳的花影，她问：“那个功法，真有问题吗？”
“我哪知道，我又不练这些东西，”姜游站了起来，他走到唐不甜面前，“我们出去走走？夜色多好。”
唐不甜站着没动。
姜游低头在她耳边说：“我们去公园玩，找弘真法师，问他借个场地，你想怎么练就怎么练。”
“可以吗？”唐不甜有些动心。
“那里现在又没妖魔了，而且，一回生二回熟的……”
……
踏入光河那一瞬，管诺便听到了许多声音，粗粝的的嘈杂无序的声音，它们包围住了他，刺得他耳膜疼痛，眼前一阵一阵的黑，在他彻底失去意识的前一刻，他听到了铜钱的清鸣声。
三枚铜钱自动从他的口袋中飞出，旋绕在他的身周。
安静了。
他看到了刘博洋对着他说了什么，但他听不清。
他试图动一下，身体却僵住了，体内的灵力不受控制地冲撞着，身体一阵一阵的疼……
疼……
好疼……
管诺睁开了眼睛，他用手挡了一下光，看到不远处的笼在阳光里的一株翠绿的植物，看到玻璃墙外的池塘花坛和秋千。
这里是虫屋。
他看着他的手。他能动了。
他一下站了起来，盖在身上的薄被落到了地上，他的记忆也回来了，他走出了花房，池塘的水声传进他耳中。
深吸一口空气口，他走到店门前。店门开着，走了进去，没有人，厨房里夜没有人。于是他走上了楼。
工作室里的墙上挂着一幅红黑色构成的油画，管诺在儿童节的时候见过，是姜末的画。
走过工作台的时候，主卧的门突然开了。
穿着睡裤，光着上身，头发乱七八糟的姜游径直往洗手间方向走去，走进去后，他似乎才反应过来，又走了出来，“你醒了啊，你先坐会儿，”说着，他又打了个哈欠，“等我洗个脸，清醒一下……”
“不，不用，姜哥你再睡会儿吧。”管诺说。
姜游没有客气，他说：“也行啊，过会儿林昱就来了，我再睡半小时。”
姜游补觉的时候，管诺在书架上找了本书后，在工作台后坐了下来。翻了几页书后，他拿出了手机，电量还剩下一丝，打开微信，回了几条信息后，手机便自动关机了。
他把手机和书一起放到一边，打开棋罐，在棋盘上摆了几个子，这时他听到楼下传来了一些动静，他拿着手机走了下去，看到林昱走进了店里。
看到管诺后，林昱问：“你什么时候醒的？”
“刚醒，”管诺往楼上望了一眼，“姜哥在睡觉，那个，这里有充电器吗？”
林昱看了一眼他的手机充电口，他走到柜台后，拉开抽屉，从里面找出了一只充电器，“你看看这个你能不能用。”
“可以的。”
手机充上电后，管诺问：“林哥，昨天晚上，后来发生了什么？”
林昱把后来的事和管诺讲了一遍。
“刘哥他没有不良反应吗？”管诺向林昱确认。
林昱想了想，他说：“没有，他自己开车回去的，他到家后还和我聊了两句。”

第450章 凤梨酥
林昱看着管诺有些苍白的脸色，他说：“你还没吃早饭吧？要不要去旁边面馆先吃点？”
想着姜游还要半个小时才起床，管诺说：“我充十分钟电，然后去吃饭。”
他按了开机键，屏幕亮了没多久，就有电话进来了。
是金澄打过来的。
管诺接了起来，“喂，对，是我，对，我妈妈想……”
林昱在管诺接起电话的时候，便往外走去。
院子里一片绿意。
林昱从工具桶里摸出了一把小锄头，走到花坛边，把长出的杂草一棵棵连根铲掉。
……
姜游成功从床上挣扎起来，是一个小时后的事了。
他走下楼，看到林昱和管诺两人，一个提着簸箕，一个拿着扫帚，把铲出来的杂草归到簸箕里，再倒进了垃圾袋里。
姜游靠在门边向他们打招呼：“早啊，小诺，你现在感觉怎么样？”
管诺一边系垃圾袋，一边回答：“还行，那个，”把垃圾袋放到一边后，他扭头看着姜游问：“我昨天是怎么了？”
“第一次不适应吧。”
“那刘哥呢？他也是第一次。”管诺追问。
“博洋和这棵树是老朋友了，”姜游走到管诺身边，“进去后你感受到了什么？”
“我听到了许多声音，声音好像能穿透我的身体，”管诺回忆着，“我整个人好像都要爆炸了，然后，然后它保护了我，”他从口袋里拿出了三枚铜钱，“后来我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第一次这样，已经很不错了。”
“真的吗？”
“真的，我感觉你这两个月进步很快？”
“你也发现了吗？我现在……”管诺停顿了一下，他有些生硬地转了话，“现在学校就等着拿毕业证了，主要精力在修炼上。”
“也是，下月开始你就正式入职了，”姜游说着打了个哈欠，“我昨晚睡的太晚了，三点睡的，你早饭吃没？”
“吃过了，去隔壁面馆吃的。”
“那下个月我们再试一次，”姜游走到管诺身边，“别太有压力了，放宽心，你可以的。”
管诺向姜游保证：“我会抓紧时间修炼的。”
“中午一起吃饭？”姜游问他。
“不了，我要去研究所。”管诺拒绝了。
“周六，研究所不放假啊？”
“金澄过来了，所以……”
“他已经到了？”
“刚到的，我原本要去接他的……”
“那你赶紧去，别耽误正事了。”
“好，那我走了，姜哥再见。”
“再见。”
管诺离开后，林昱问姜游：“他说的研究所，就是我上次去的地方吧？”
“就是那，”姜游又打了个哈欠，“我去吃个早饭，然后……”
他话还没有说完，就看到陈楠手里提着一个彩色的纸袋走了进来。
“在搞卫生呀？”陈楠看到了林昱手里的扫把。
“下过雨，一出太阳，草就疯长，”姜游看着陈楠手中的袋子，“这是什么？”
“凤梨酥，”陈楠把纸袋递到姜游手里，她说：“你们尝尝看，芸芸很喜欢，小末起床了吗？”
纸袋里是两盒凤梨酥，姜游拿了一盒出来，打开，拈了块塞进嘴里，“的确不错，”他把盒子拿到林昱面前，“尝尝看。”
“等下，我洗个手。”林昱说着把扫帚放到一边，往厨房走去。
姜游和陈楠也走进了店里。
看着姜游连吃了两块块，陈楠说：“给小末留点。”
“还有一盒呢，”姜游停下了手，“我没吃早饭，还好楠姐你想着我。”
“我有事要和你商量。”陈楠说。
“什么事啊？”
“成茗和我说，毓水区文化局，想要暑假的时候弄一个走进文化街的系列讲坛活动，这个项目有唐江市文化传播基金出资资助。”
姜游说：“有金主出钱，是好事嘛。”
林昱端着三杯热茶走出了厨房。姜游拿过杯子，喝了口水，他说：“这个凤梨酥真的很好吃。”
林昱拿起一块，吃了一口。
“小林来了，你就彻底当甩手掌柜了。”陈楠说。
“还行还行，”姜游又摸了块凤梨酥，他问陈楠：“成茗打算让你弄这个讲坛？”
“对的，小刘不一直在弄公众号嘛，之前那个签售活动，也挺热闹的，可能是这个原因吧，”陈楠喝了口茶，“我还听到点消息，好像是徐老在里面出了力，我去问佳琪，佳琪让我不用担心，把讲坛做好了就行。”
“你想做吗？”姜游问。
“肯定啊，现在书店利润太低了，但我没做过这种，”陈楠说着她的忧虑，“文化圈的人，我一个都不认得，初期肯定还是要徐老那边帮忙牵线，佳琪说的简单，过来聊个天有钱拿政府项目，说都要抢着来，但人来了，我肯定得招待好，然后办出点成绩来对吧？主题，订嘉宾，准备物料宣传，对了，唐江日报也会发稿的，在它官网上，然后公众号那里，要求还要有花絮，视频之类的，要求也挺多的。”
“你都想的这么细了。”
“我怕搞砸嘛。”
姜游想了想，“你把成茗加进项目里，之前文化街搞活动怎么弄的，他肯定都清楚的，第一期主题，我正好要去徐老家拜访，你和我一起去呗，干脆请徐老做第一期嘉宾，让他再带一两个朋友过来。”
陈楠点了点头，“成茗好像喊徐老叫叔叔的。”
“这不正好嘛，场馆布置，我觉得上次小刘就做的不错，继续交给她好了，然后摄像，视频，还有宣传，我帮你找两个人，政府的项目他们应该乐意的，下周吧，下周我请马毅和刘天宇一起吃个饭。”
“那我就试试看了。”
“等你策划书出来后，让林总指导一下你呗，”姜游指了指林昱，“让前亿万身家的老总，给你把个关，怎么样，有信心了吧？”
陈楠的表情彻底放松了下来，“有了有了，就你最机灵。”
“赶紧请林总吃个饭，”说着，姜游开始点菜，“我想吃鸡枞菌炒滑鸡和粉蒸肉了，要用红薯蒸，不要用土豆，再来个鱼汤。”

第451章 护食
陈楠听着乐了，“这是请你吃，还是请林总吃呀？”
“一起吃嘛，”姜游说着打开了叮咚，看到大头虾有优惠，来一份，猪肉涨价了，趁着还吃得起，也来一份，点的差不多的时候，他问林昱，“你想吃什么蔬菜？”
“菠菜。”林昱说。
“买了，好了。”姜游伸了个懒腰，“美好的周末，芸芸在家？”
“在家写作业呢，我发个消息给她，”说着，陈楠拿出了手机，“我让她十一点半从家里出发过来这里。”
姜游站了起来，“我去喊姜末起床。”
两个小时后。
姜游舀了碗鱼汤，夹了些肚皮上的鱼肉和一块鱼籽进去。
陈楠脱下围裙，在芸芸身边坐下，“我觉得讲坛这个事，徐老原本是想找你的。”
“我哪像个文化人，”姜游把碗放到姜末面前，“不能挑食，知道么？”
“我也不是啊。”陈楠说。
“你看着就是，”姜游夹了一块鸡枞菌咬了一口，满嘴的鲜香，“这个事，看上去不难，操作起来很琐碎的，我没这个耐心，徐老也知道，我会给他开天窗的。”
“他不知道现在有林总帮你了。”
“等姜末上学了就好了，”姜游看到姜末碗里的鱼肉化了些在汤里，“这一年也试了一些想法，到时在说吧，总得让林总吃饱饭，”他扭头看向林昱，“对吧，林总？”
林昱抬起头，嘴里还咀嚼着。
“楠姐做的菜好吃吧？”姜游问他。
林昱点点头，再继续埋头吃饭。
“反正我们好好谢谢徐老，”姜游夹了块被油脂浸透的红薯，软糯香甜，他问：“徐老女儿，最近怎么样？”
“挺好的，好像有个教授在追求她。”
“教授？年纪挺大了吧？”
“还好，比她大八岁，有个前妻和一个儿子，儿子在前妻那，”陈楠说着她听到的情况，“佳琪挺犹豫的，她说相处起来很舒服，但顾虑挺多的。这种事只能她自己把握了，我也不好瞎出什么主意。”
“也是的。”
“小末今年上学吗？”陈楠问姜游。
姜游想了想，“还是明年吧，再养养，身体养壮实些。”
姜末喝完汤后，姜游从厨房里盛了半碗饭给他，在白米饭上放了几根绿油油的菠菜，看姜末表情似乎不太高兴，姜游又剥了几只虾放上面。
“不喜欢菠菜的味道吗？”陈楠问姜末。
“挑食是不好的。”芸芸很认真的说。
姜末把碗拉到面前，双手护住，杜绝姜游再往上面堆东西。
陈楠看着姜末认真吃饭的模样笑了起来。
“对了，”陈楠突然想到了，“小学入学，四月初就开始要登记信息了，我记得是二十多号截止，你记着，错过了再托人加进去也麻烦，还欠人情。”
“我记一下。”姜游在手机上写了个备忘录，订了闹钟。
虫屋里五人其乐融融的吃午饭的时候，管诺和管清彤到了研究所。管清彤带着管诺坐电梯上了七楼，敲开纪晓珍办公室的门。
“清彤，你来了，”纪晓珍的视线落在管诺身上，“这就是小诺吧，进来坐。”
坐下后，管清彤问：“金澄呢？”
“小常把他带过来的，”纪晓珍倒了两杯热水放在管清彤和管诺面前的桌上，“在给他做一些简单的测试，马上就过来了。”
纪晓珍坐下后，她看着管清彤问：“你打算出山了吗？”
“我老了。”
“我比你还大十多岁呢，”纪晓珍身体向前倾了些，“过些日子，研究所搬回老劲山上了，你要不要考虑来挂个职？”
“不了，我早没这个心气了，”管清彤拒绝了，“我其实一直不同意小诺进特科的。”
“妈！”管诺有些不满。
“你看看他，”管清彤笑了笑，“我不同意，你不是还是进去了么？”
“你为什么不同意？”纪晓珍问。
“他可以有自己的生活，和我，和老桑不一样的人生，”管清彤喝了口水，“当年我们，没有权利为自己做决定，我就希望我儿子可以拥有这样的权利，谁知他却主动选择了特科。”
“他是个好孩子。”纪晓珍说。
“是啊。”
说话间，敲门声响了起来。纪晓珍起身开了门，常立章带着金澄走了进来。
管诺站了起来，他向金澄解释说：“我，我手机关机了，昨天晚上我……”
“没事，我这不是找到了嘛，”金澄把背包放到地上，拉了张椅子坐下后，他打量了一下管清彤，“阿姨，是你要见我吗？”
“是我。”管清彤说。
管诺坐了回去，常立章也从边上拉了张椅子坐下。
纪晓珍给常立章和金澄也倒了水。
管清彤端详着金澄。和管诺差不多的年纪，浓眉大眼，穿着一件印着卡通人物的白色T恤和宽松的牛仔裤，看上去是个开朗的小伙子。
“你看过我的画了吗？”金澄问。
“看过了，每张都看了。”
“你还想知道什么？”
“你是，什么时候开始做预知梦的？”管清彤问。
“我想想，”金澄换了下坐姿，他抓了下头发，“很小的时候偶尔就会做，那时候我分不太清楚梦里和现实不同，后来我姥姥可能发现了，她和我说不要和外面的人说，我懂事后，也知道不能乱说了。”
管清彤点了点头，“我想听你亲自描述一遍梦境，要详细，越详细越好。”
“我想下，”金澄拿起杯子，喝了一大口水，“我在宿舍睡觉，前一天晚上我通宵了，我记得我睡的很不舒服，好像床上有什么东西硌着了，意识很清醒，很冷静，但人醒不过来。”
“接着你就做梦了？”纪晓珍问。
“对的，我感觉我的意识就跟一个线一样，这样，穿来穿去的，”金澄双手比划了一下，“然后，我突然穿进了一个黑色的管子里，就一下子全部都黑了，很么都看不到了，然后过了很久很久，我又穿了出来，然后我看到了很多管子，黑色的管子……”

第452章 乘凉
“是管子，还是某种生物？”管清彤问。
“它们很冷，很硬，像是某种机械体，”说完后，金澄又有些不确定，他说：“但是，我觉得它们是有意识的，我飘荡在它们身边，跟着它们一直往前一直往前，所有阻拦它们的东西，都会被绞碎，它们不断的分裂增殖，扭曲蠕动在一起，逐渐的整个空间都占领了，然后我又陷入了黑暗中，直到醒来。”
管清彤点点头，她说：“我知道了。”
“我以前做的梦，都有一些提示，就是我大致能猜到这个梦是什么意思，或者至少和什么人什么事有关，但这个梦，只有恐惧，”金澄看向管清彤，他问：“细节我都画出来了，你能解读出这个梦的意义吗？是要发生什么可怕的事，还是……”
“我需要想一想。”管清彤说。
金澄看了常立章一眼，然后他的视线落回管清彤身上，他问：“你是不是算出了什么？你把你知道的信息和我说一说，说不定我能想起更多来，因为在梦里，我的意识是很飘的，可能有什么重要的线索被我忽略了。”
“好的，你放心，我也想尽快弄明白，这个梦到底预示了什么，”管清彤看着金澄的眼睛，她的表情和语气都很诚恳，“我的确有一些窥见未来的方法，但是，我要有方向，才能找到我想看到的未来。你提供的信息很重要。”
听了后，金澄很洒脱地说：“那行吧，反正我的联系方式你有。”
之后，管清彤又和金澄确认了一些梦里的细节。聊的差不多了后，常立章出声了，他说：“我先带他去吃午饭吧，他一大早坐车过来。”
“也聊的差不多了，”管清彤问金澄：“你会在唐江待一段时间吗？”
“也可以，下周三还有最后一门课要考，我要回去一次。”金澄回答说。
管清彤想了想，她说：“那你先回去考试，等考完了，就在唐江住一段时间吧，也没什么限制，除了出入这里的时候要屏蔽感知……”
“我都会和他交代的的，”常立章站了起来，“那金澄，我们先去吃饭，然后下午我带你去出走走，逛一逛唐江。”
闻言，金澄拿起背包也站了起来，“好的，我饿死了，早上就吃了一个饼。”
常立章和金澄离开后，管清彤轻轻叹了口气。
“怎么了？”纪晓珍问她。
管诺也有些紧张地看向她。
“我有些模糊的感觉，但是抓不住，”管清彤看着手中杯子里的水，声音渐渐轻了下去，“也许，时间还没到。”
水温渐渐地变冷。
管清彤从沉思中醒来，她对管诺说：“小诺，我和纪老师有些事要说，你去茶水间等一下我。”
“好的。”
管诺起身离开。
门关上后，办公室里只剩下纪晓珍和管清彤两人。
“金澄的检查报告出来了吗？”管清彤问。
“出来了，没有异常。”
“遗体的研究怎么样了？”
“有很大的进展，你要看具体的数据吗？”纪晓珍问。
“不用，看了头疼，”管清彤把杯子放到桌上，她说：“下月研究所搬回老劲山，我有些担心。”
“你真的没有算出什么吗？”纪晓珍看着管清彤的脸，不放过她的每一丝表情变化。
“没有，”管清彤否认了，“纪老师，难道你觉得我会骗你？”
“当然不是了。”
“老桑失踪后，我，我便没了信心，没有信心，就什么都算不出，也看不到。”
“我知道的，信则灵嘛。”
管清彤苦笑了下。
“没事的，你还有小诺。”纪晓珍安慰她说。
管清彤点了点头，她换了个话题，“我听说，你收了个关门徒弟？”
“对的，是我从科学院里抢来的，是个好苗子，”纪晓珍的脸上多了些笑意，“叫林顺安，他今天不在所里，下次你来，再让你见见。”
……
管诺顺着来时的记忆，找到了空无一人的茶水间。
他走到窗前，拉开了窗户，风吹在他脸上。
研究所的楼是L形的。
澄蓝色的天幕上写意地画着几笔淡淡的云气。他稍稍探出了些身体，往楼下望去。水泥地，寥寥地种了几棵树。他扭过头，他的眼睛一下睁大了，另一边的窗台上，坐着一个女孩，双手撑在身后，仰头看着天空。
女孩大约十五六岁，很瘦小，穿一件宽大的浅蓝色衬衣。
察觉到管诺的存在后，女孩的身体晃了一下。
“小心……”
管诺的话音刚落，女孩便消失在了窗台上。
“小诺，走了。”管清彤的声音在管诺身后响起。
管诺转过身。
管清彤察觉到他脸色不对，便问：“怎么了？”
管诺又往窗外看了一眼，“我刚才……”
“你看到了什么？”
管诺突然想不起来他要说什么了，于是他摇了摇头，他说：“我觉得有点头晕。”
“出去就好了。”管清彤推上了窗户，“走吧。”
……
夕阳落下后，林昱回去了，姜游便关了店。
他拖了张躺椅放在院子中间。洗了几个黄桃，拿了包瓜子，然后把他前阵子买的追剧嗑瓜子神器找了出来，就是一个圆形的果盘，可以有凹槽放手机和零食，下面开口的地方，能当垃圾桶扔瓜子壳之类的。
一切安置妥当后，姜游躺在了躺椅上，刚要把手机放上去的时候，一根蛛丝荡过，手机被捞走了。
接着，他便看到姜末从店门里走出，走下台阶。
“给我。”姜游对着姜末伸出了手。
他接到了一团蛛丝。
收回手，把蛛丝捏了捏，“不就是让你多吃了几口饭嘛，你小孩子家家的，不吃饭，怎么有力气打架……”
姜末走到了他面前。
“生气了？”姜游直起了上身，他看着姜末的表情，“真生气了？”
姜末抬腿踩了姜游一脚。
“我记着的，真的”姜游揉了揉他的头发，“之前那个妖魔太丑了，做珠子不好看的。”
蛛丝卷着手机落进了神器的凹槽里。
姜游躺了回去，他一边嗑瓜子一边说着，“我记起了些事。”

第453章 施工
“害我丢了铁饭碗的那个朋友，我和他完全是两种人。他是那种，对自己人生很有规划，目标特别明确的人，我就是混日子了，结果，他死了，死了还要当替罪羊，一盆盆的污水泼上去。”
姜末在姜游脚边坐下，双手抱着膝盖。
“好遥远的事了，他长啥样我都忘了。名字？我那会儿就老搞错他姓啥，他到底姓啥来着？”姜游努力想了一会儿后放弃了，“我是记起了当时推着我的，让我魔怔了一样，一步步走下去通关简单人生掉入地狱模式的那种情绪，”他吸了口气，“我记起来了。”
“后悔？有啥好后悔的，”他把果盘放在一边，拿了两个黄桃，弯下身体塞了一个在姜末手里，再躺回去啃了起来，“那只是个契机，没有他，也会有别的人别的事的。”
一只斑鸠飞进了院子里，它落在池塘边，伸着脖子啄着水。
“被拎进组织后，我原本是打算混个几年就找机会离开的。”
姜末盯着手中的黄桃。
“为啥没离开？还不是因为你那时候太疯了，天天跟在你屁股后面给你收拾烂摊子，我还没和你算账呢，我是文职，你知道什么是文职吗，就是坐办公室里，一杯茶一张报纸看一天，每年度两次假，一次半个月月。你欠我多少假，你给我算算？”
姜末咬了一小口黄桃。
姜游瞥了他一眼，他笑了下，“你那个小伙伴，要现在是我们刚来那会儿，我说不准就站他那边了。”
斑鸠跳了两下，拍着翅膀飞走了。
他看着斑鸠消失在无月的黑夜中。
恍惚之中，他仿佛看到了那只黑乎乎的小虫子，小心地缩在他流光溢彩的房子的一角，察觉到他醒来了，又强撑着滚到他面前，噼里啪啦的问了一长串的问题。
好吵啊。
他说：“我哪知道。”
黑乎乎的小虫子突然激动了起来，他说：“我找到这里之前，我遇到了一个即将消散的意识，尽管他很快就要彻底寂灭了，但从他散发出的气息，我能推测出他曾经是何等的强大。他是从里面逃出来的，他告诉我，他在去那方天地前，他已隐隐约约感悟到了法则之力，他有一种强烈的感觉，他的机遇在那方天地之中，那方天地在召唤他。”
他真的好困，他闭上了眼睛。
小虫子的声音变尖了，“他是逃出来的，他说那是一个陷阱。”
“那你不去进去玩就是了嘛！”
“你为什么没有去？”小虫子问出了它的疑问。
他有些无奈，“我没感觉我的机遇在那啊。”
“为什么？”
“我哪知道。”
“为什么那方天地允许孱弱的人类生活在其中，却不愿意给我们一块容身之地，看我们自身自灭？当我们强大了，又引诱我们进入它设好的陷阱里。为什么？”
“哪有什么为什么，不够强，被心魔所惑而已。”
小虫子沉默了。
他以为他终于可以继续睡了。
他听到小虫子问：“请教我，如何活下去。”
姜游睁开了眼睛。
花坛里，嘉荣花的叶片长得很厚很大了，在夜风中轻轻晃动着。
姜游的说：“我记得我以前有个鱼缸的。”
姜末一松手，吃了一半的黄桃落到了地上。
姜游站起，往前走了两步，捡起了那半只黄桃，和手里的果核一起扔到垃圾桶里。他在衣服上擦了下手，“我花了挺多心思的，想养几条会发光的小鱼出来，结果一觉睡过了头，里面的鱼都变成了满嘴尖牙尾巴带刺的怪物，太丑了，只好扔了，鱼缸也不知道扔哪里去了。”
姜末站了起来，他往店里走去。
“被他拿走了？”
姜末停住了脚。
“我其实一直没想明白，你为啥突然一声不吭的就把我拉进来。”
姜末扭头看着他。
“你被影响了，”姜游的手指了指夜空，“和那些被忽悠进来当肥料的虫子一样。我们想进来玩，哪用这么麻烦。”
四周突然一下暗了下来。
地面上的蛛网亮起，姜末站在蛛网之中，他的眼中闪烁着深红色的光。
“别发疯。”
“你的小伙伴，他要是真从我的鱼缸里感悟到什么的话……所以我说，要是刚来的时候，我站他，怎么说也算是半师之谊了。你说是吧？”
姜游走到姜末身边，他抱起了他，“我是你老子，你受欺负了，我总要去找回场子的。”
他走进了店里。
店门在他身后关上了。
黑暗褪去，蛛丝暗下。
慢慢地走上楼。
“能再次感受到当时的情绪，挺好的。”
……
第二天，姜游醒的很早。
林昱到店里的时候，他已经换上运动服下楼了。
喝杯蜂蜜水，去了文峰公园，完成了今日的奇遇计划。回到店里后，刘博洋和施工队就到了，工头依然是上次那个卢斌。
刘博洋和他们讲了一下图纸后，他们便开干了。
姜游先去吃了个早饭，回来后他戴着个降噪耳机，坐在柜台后看小说。他看的是一本灵异文，氛围描写的特别好，事件一个接一个的，正看的害怕的时候，突然有人在他肩膀上拍了一下，他身体一抖，差点把手机扔到地上，抬头一看，是刘博洋在叫他。
他拿下了耳机，他问：“怎么了？”
“我把要注意的地方，都和他们说了，”刘博洋犹豫了一下，他说：“文君今天要去客户那，方案是我和他一起做的，一些细节……”
“你赶紧去，我这边没事的，”姜游往门口看去，院子的门已经被拆了下来，“上次院子也是他们做的，做的挺好的，赶紧去，别耽误正事了。”
“好的，那我先走了。”
“去吧去吧。”
刘博洋走之后，姜游又看了两页小说，却找不到感觉了。于是他走到院子里，看了会儿卢工他们拆墙，结果发现林昱督工比他仔细多了，于是他说：“我带姜末去外面走走，他怕吵。”
林昱说：“这里我看着，你放心吧。”

第454章 补偿
姜游抱着姜末在文化街上走了走，然后去了久美广场，买了几样玩具和几件姜末的衣服。提着大包小包在甜品店歇了会儿脚，吃了碗水果白雪冰。思考着是先吃午饭还是先去看场电影的时候，手机震动了起来。
清阳道人打开的。
接起。
寒暄了几句后清阳道人便切入了正题，他说：“我想请你帮个忙。”
“你说。”
“灵官殿重新修好了，下周三将举行开光大典。”
“恭喜恭喜。”
“除了市里的领导，还有数千信众会来，所以我想麻烦你在典礼前来一趟白鹤观，用你的天眼通检查一下是否还有隐患。”
“可以啊。”姜游一口答应了。
“那你哪天方便？”
姜游想了想，“就今天吧，我吃个饭就过来。”
……
老劲山。
清阳道人带着姜游从侧门走进灵官殿。
姜游把姜末放到地上，往前走了几步，仰头打量着新的王灵官神像。
清阳道人把门关上了。
殿堂里的光线又暗了一些。
“你看出什么了吗？”清阳道人问。
姜游推了下眼镜，又认真看了几秒，他说：“没有，我觉得没问题。”
清阳道人稍稍松了口气，“那就好。等研究所搬过来了，这样的活动会少很多了。”
“清静些有助于修炼，道家不是讲无为嘛。”
“话是这么说，”清阳道人稍稍叹了口气，“我也曾想求长生寻大道，不是我自夸，华夏登记在册的道士里，我可能已经是修炼境界最高的那一批了，可是和山上的人相比，就不值一提了。”
“山上也不都是高手吧？”
“我见过小唐的师父，”清阳道人抬起头，他凝视着三眼怒目持剑的王灵官神像，“是四十年前的事了，那时我还是个小道士，当时发生了一些事，我跟着我师父去山上求助，我骑了仙鹤，在山上飞啊，飞过一个山头又一个山头，我真觉得那里就是仙境了。”
“那仙鹤大吗？”姜游问。
“比普通仙鹤要大些。”
“科长师父是什么样的？”
“她叫唐仪，山上听了我们的请求后，便让她跟我们下山，”清阳道人转过身，“她很强，强到不近人情。小唐随了她的性子。”
清阳道人看着从高高的窗格里落下的一束束阳光，“从那之后，我便明白，天赋所限，修炼一道上我很难有作为。我师父看出了我的想法，便让我开始接触白鹤观日常的一些事务，后来就做了主持。”
姜末走到姜游身边，姜游摸了摸他的头发。
“他现在怎么样？”清阳道人问。
“挺好的，明年上小学。”
“既然这里没事，我们就去后山看看吧？”清阳道人提议说，“以后想过去，就没这么随意了。”
“好啊，后山我还没好好逛过呢。”
清阳道人带着姜游走到了后山研究所的遗址。
上次的事件里，小楼彻底的塌掉了。姜游抱着姜末绕着原本小楼的位置慢慢地走了一圈。地面上还有一些未被清理掉的砖块和建筑垃圾，杂草长在了上面。
“管诺要毕业了吧？”清阳道人问。
“这个月就毕业了，我觉得以后特科可能不需要我这个兼职的了，”姜游找了块树荫下的石头坐下，从挎包里拿出瓶可乐，喝了一口，“这样我生活也能回到正轨了。”
“你打算做什么？”
“好好开店，今天装修队过来给我弄院子的门，应该挺快的，等研究所弄出新的仪器来，我这个时灵时不灵的天眼通就派不上用场了。”
清阳道人看着他的表情，“你挺高兴的？”
“还行吧，这活还是有危险的。”
清阳道人也找了块石头坐下，他问：“你怎么看异种灵力？”
“我都不知道那到底是什么。”
“我其实今天找你来，是因为上次你的租客的事，”清阳道人看向姜游，“我回来后思来想去还是觉得有些不对劲，华夏国修炼者众多，但是山下，能修炼到一定境界的，人数是数的出来的。光看那法尺上的封印手法，他祖父都不可能是无名之辈。”
“有名无名，人都死了。”
“我觉得他可能和三十年前的事有关。”
“三十年前？怎么了？”
“你不知道？”清阳道人有些惊讶。
“我就一个兼职的，最多按你的说法，科长把我招进来，她比较信任我，”姜游看着远处笼罩在云雾中的山峦，“道长，就算这次科长开口阻止了研究所搬迁。那两年后研究所还想搬的话，你打算怎么办？”
清阳道人脸上闪过一丝犹豫。
“庄顾问以后会常驻燕京了。”
“你怎么知道的？”
“会上他亲口说的。”
清阳道人想了想，“他在为管诺打算。”
“是啊，山上，研究所，特科，这三方的关系会越来越紧密的，特科不会再缺人手了，我反正是打算走人的，走的自觉点还能留个情分在。”
“你想的清楚。”
“我是唐江人，我小时候学校组织春游，大家都不乐意来老劲山，觉得没劲，就一座山，有个破道观，没什么可玩的。现在，我刚才过来的时候，一路都是人啊。”
“真的都是心血。”
姜游转头看清阳道人，“这几年你帮着庄泽坤，也是冒着风险的是吧？”
“是啊，虽说唐江安全，但是……”
“所以是他欠你人情，”姜游又喝了口可乐，“庄泽坤筹谋十几年，终于翻身了，他现在一心就是要完成他过去的计划，研究所搬迁，就是计划里的一环，这个时候你和他杠，你就是他雄伟目标的绊脚石，你说是吧？”
清阳道人苦笑了一下，“那我还能怎么办？”
“问问庄泽坤怎么办找找补偿呗。孟元白的事，找他查，他肯定知道三十年前发生了啥，要查出什么来，正好给管诺当功绩，你再多要点补偿。”
清阳道人沉默了。
姜游又补了一句，“三年前他们能算计科长下山，三年后他们就能把科长留在特科。”
“小唐会留下？”清阳道人有些意外。
“我觉得庄泽坤是这个意思，还弄了个空间，专门给科长和管诺修炼，”姜游换了个坐姿，“科长自身都难保呢。”
清阳道人思索了片刻，他说：“我还要再想想。”
“行吧，那我回去了，”姜游站了起来，他伸了个懒腰，“我回去了，早上跑了十公里，下午爬了山，我现在浑身都在疼。”

第455章 银耳
“等一下。”清阳道人喊住了姜游。
“你说。”
清阳道人也站了起来。他从姜游身边走过，一直走到小楼原本的位置。他抬起头，太阳耀目的白光模糊了天空与山峰的界限。
姜游也向前走了几步。
清阳道人转过身，宽松的衣袖向后一甩，他问：“你觉得小唐，她是怎么想的？”
“她怎么想的我不清楚，这些日子相处下来，”姜游看着清阳道人的眼睛，“你与她认识的时间比我长，她道心坚定，不会被红尘所染。”
说罢，姜游转过身，往下山的方向走去。
清阳道人看着姜游走过陡坡，走过木桥……
姜末蹬着两条小短腿跟在他身后。
姜游在木桥前停了一下，把姜末抱了起来。白茫的阳光下，他们愈走愈远，很快便成了一个小黑点，消失在了前山的林木中。
清阳道人收回了视线。
……
从老劲山上下来后，姜游觉得膝盖疼的厉害，每走一步，关节就咯吱响一下，于是他把姜末放到地上，和他商量说：“你自己走行不？”
姜末转过身，背对着他。
姜游半蹲下身，把姜末的脸搬正了，“你都要七岁了，你看别的小孩，哪有像你这样去哪都要抱着走的？”
姜末眼珠子斜了一下。
“算了算了，你反正记着，”姜游再次抱起了他，“养儿防老，等我老了，就换你背我了，”他停顿了下，“我们也去搞两只仙鹤吧？多威风。”
……
去了一趟老劲山后，姜游以腰扭膝盖疼为借口，赖了三天的锻炼，还把修院门的事全权扔给了林昱。每天睡醒了，不是去陈楠书店看书，便是去茶室下棋，眼看着体重秤上的数字往上跳。
一周无事。
周五傍晚，姜游带着姜末和陈楠一起接了芸芸放学，然后四人便一起去了徐老家。
按下门铃。
章秋开门看到他们就笑了，她从鞋柜里拿了四双拖鞋，放到他们面前，“你们总算到了，老徐念叨了一个下午了。”
陈楠教着芸芸叫徐爷爷和章奶奶。
姜游很期待地看着姜末，章秋先开口了：“小末，上次的饼干怎么样？你喜欢哪个味道？巧克力还是花生的？”
姜末扭头看姜游。
“都喜欢。”姜游帮姜末换了鞋。
“那这次再带点回去。”
看着他们换好鞋子进来后，章秋招呼着他们在沙发上坐下，“佳琪还在路上，先喝点甜汤垫垫肚子吧？”
章秋走进厨房里，陈楠跟了进去。不多时，她们便说笑着，一人端了两碗银耳羹放到了茶几上。
徐老正和姜游说着话，“这个基金会呢，是去年成立的。个人也能申请，我看去年，很多项目都是什么，写个剧本啊，弄个连环画。”
姜游拿起碗，喝了口银耳羹，“去年文化街有人申请上了吗？”
“没有，去年知道的人少，今年审核比去年要严格，”徐老看了眼时间，他问姜游：“下一盘棋，然后吃饭？”
“行啊。”
姜游站了起来，跟着徐老走进了书房。
芸芸喝完了自己碗里的银耳羹，开始用勺子喂姜末。
“他们俩处的挺好。”章秋说。
“是啊，”陈楠笑了下，然后她站了起来，一边往厨房走去一边说，“我来洗菜吧。”
“不用不用，菜差不多了，等佳琪回来……”
“他一直说你做菜好吃，我正好偷师几招。”
……
徐老和姜游面对面坐下。
“你看我这个棋笥。”徐老拿起棋笥，递向姜游。
姜游接过后打量了一番，他问：“是新买的吗？”
“你猜多少钱？”
“是什么木头做的？”
“花林木。”
“花林木啊，那大概，”姜游想了想，“八百？”
“差不多吧，一千六。”徐老放下了棋笥，他把棋盘上的棋子一颗颗收了进去。
姜游帮着收棋子，“这么贵啊，我还想五六百的话，我也去弄一对。”
“佳琪现在处的对象送的，好像专门找了代购，去日本买的。”
“那是要贵了，那边一把棋士扇子，就要两百块，我还不如自己用白纸糊一个呢，”姜游看着徐老在棋盘上落下一子，他问：“你对现在这个，挺满意的？”
“也谈不上吧。”徐老表情很淡定。
“棋笥都用上了。”姜游戳破了他。
“人呢，是好的，”徐老说着他的担忧，“但是他二婚，我不是歧视二婚，佳琪这个年纪，也不好说谁歧视谁。而是我怕她以后处理不好和他前妻还有小孩的关系。现在独生女，在处理这些关系还有亲戚关系上，是很弱的。”
徐老听到了客厅传来的开门和关门声，是徐佳琪回来了。
不一会儿，书房的门被推开了，徐佳琪拿着两杯茶走了进来，放下茶杯后，她说：“爸，姜游，妈说半小时后吃饭。”
“知道了知道了。”徐老对着她挥了挥手。
听着书房门关上后，徐老问：“你和陈楠是定下来了？”
“去年过年的时候上她家拜年了。”姜游说。
徐老点了点头，“那打算什么时候把证领了？”
“再说吧。”
两个人快速的在棋盘上落着子。
“他和前妻为什么离婚的？”姜游问。
“我找好多人打听了。因为他也是唐江人，他父母呢，我其实是认识的，我听到的说法呢，是性格问题。”
“经常吵架？”
“倒不是的，”徐老否认了，“他是一路读书本科硕士博士，博士是在国外读的，回来就是副教授了，评正教授也很顺利。但他前妻呢，比他更厉害，三十出头就正教授了。而且呢，她事业心特别重，嫌弃他觉得他不思进取，跟不上她的步子了，于是就分手了。”
“女强人啊。”
“是啊，但是其实呢，小潘他呢，就是我女儿对象，他是能静下心来做学问的，心态很平和，”徐老看着姜游提了两个黑子，“我就是遗憾，他和佳琪，要能早点认识就好了。”
“缘分没到嘛。”
这时，门又被推开了，章秋探了半个身子进来，“吃饭了，吃完再下吧。”

第456章 梨型
姜游把手中的棋子放回棋笥里，他站了起来，伸了个懒腰。
徐老看着他的身材说：“你公园里跑步也跑了好久了吧？这个肉，好像没有掉多少？”
姜游摸了摸他的肚子，“瘦了好多了。”
徐老说：“我女儿是真的瘦下来了，你刚才也看到了是吧？”
“我也快了，马上就瘦了。”
徐老又仔细看了看他的脸，“我怎么觉得，你好像是胖了吧，你这个脸，以前是圆的，现在看上去是个梨形了。”
“你别下棋要输了，就开始人身攻击了。”
“是真的……”
“吃饭了吃饭了。”说着，姜游走出了书房，走到饭厅。
饭桌上已经摆了五六个盘子了。
陈楠从厨房走出来，手里端着一盘清蒸鱼，把鱼放到桌上后，她在芸芸身边坐下，她对姜游说：“你今天可有口福了，这道清蒸白丝鱼，是章阿姨的独家秘方。”
“真的啊？”
章秋掩上了厨房的门，她笑着说：“哪有什么秘方，就是蒸这个鱼的时候，蒸到七八分熟的时候，要把盘子拿出来，把里面的水倒掉，然后把调好的调料浇上去，再大火蒸个五六分钟。出锅后，再放葱。白丝鱼肉嫩，蒸的时间长了呢，肉就散掉了。”
等徐老和章秋都坐下后，姜游扭头看着陈楠说：“你可学会了？”
“学会了。”
姜游夹了一筷子鱼肉，果然细嫩鲜香。
他吐出了鱼刺，“这个鱼要刺少点就好了。”
“刺少了肉就没这么嫩了。”陈楠说。
“那要吃河豚，”徐老接过了话，“要专门的厨师来弄，自己家烧不来的，河豚呢一般是在清明节吃的，过了清明后，毛刺就硬了。”
“琅州那边吃的比较多，”陈楠把拆了刺的鱼肉放进芸芸和姜末碗里，“我有点不敢吃。”
“我也不敢。”徐佳琪附和说。
吃着菜聊着天，渐渐的话题又带到了文化街讲坛活动上。徐老说：“文化街呢，历史上有很多名人都在文化街定居过，大诗人王闻卿晚年的时候，就住在文化街上，离小姜那个店不远……”
听着徐老讲了十来分钟文化街的历史后，姜游说：“徐老，要不第一期你来讲讲文化街的历史吧，你刚才说的那些，有些我都第一次听到过。”
“倒也是可以的，”徐老没有拒绝，他说：“我有个朋友，他是专门研究唐江市的老建筑的，到时候我把他也叫过来。我想呢，等这个讲坛办个十期左右的时候，如果效果好呢，可以专门把每一期的讲稿编纂成一本书出版，这样呢也有个成果出来是吧？”
姜游点着头，“是的是的，出版社的话……”
“找立军，他熟悉这块。”徐老又拉了个人进来。
“爸你这是发挥夕阳红余热了。”徐佳琪的声音插了进来。
“挺好的，这今年文化街人流量是上去了，但没什么特色，这里卖的，别的地方也有，淘宝上都能买到。现在卖的最好的还是奶茶，”姜游开始捧徐老，“这些文化项目办起来了呢，我店里的文化街主题明信片就好卖了。”
吃完饭后，姜游和徐老在书房下棋。陈楠和章秋母女在客厅聊天。芸芸带着姜末玩。快九点的时候，芸芸犯了困，他们才从徐老家告辞离开。
他们在街上慢慢地走着，路灯拉长了他们的影子。
“我看徐老恨不得把你留下来过夜。”陈楠打趣说。
“他今天没赢过我，”姜游揉了揉他的下巴，他问陈楠：“你看我比之前是瘦了对吧？”
陈楠扭头看了他一眼，“是瘦了。”
“就说嘛，我也就歇了几天，不可能反弹的……”
走到小区门口的时候，陈楠停了下来，“你回去吧，不早了。”
“我送你们到楼下，没几步路。”
送到楼下后，又送上了楼。
……
金澄再一次做梦了。
他睁开眼睛，看着昏暗的天花板，好一会儿他才想起来，他在常立章租住的房子里。他掀开被子，下了床，推开卧室的门。
常立章穿着睡衣坐在客厅里，手里拿着本书，听到声音后，他抬起头，“起了？这么早？”
金澄往窗外看去，天还没全亮，灰蒙蒙的。
“你昨晚没睡吗？”金澄问。
“睡不着，就起来看会儿书，”常立章把书放到桌上，他走到金澄面前，“你怎么了？”
“我又做梦了，”金澄看着常立章说：“这次，梦里什么都没有。”
“是一片黑暗吗？”常立章问。
“没有，连黑暗都没有，我不知道怎么描述，就是很空，”金澄努力地描述着他的梦，“没有声音，没有颜色，没有任何物体，也没有恐惧，然后我感觉到我也不存在了，就是那种感觉。”
常立章思索了片刻，他说：“我去下两碗馄饨，吃了你再睡一会儿吧？”
“好。”
常立章从冰箱里拿出了一盒速冻馄饨。
水烧开后，他把馄饨放了进去，然后洗了两个大碗，把调料袋里的调料洒进去。
金澄走进厨房。
“常叔。”
“嗯？”常立章侧头看着金澄。
“我觉得上周我在研究所见到的那个女的……”
“管清彤吗？”
“对的，”金澄往前走了几步，走到灶台边，他看着锅里翻滚着的馄饨，“我觉得她可能知道些什么。”
“有可能吧。”
“她是什么身份啊？我看研究所里的人都很尊重她。”
“她以前是跟着庄泽坤的，精通卜算一道，我以前和她没接触过，也只知道这些。”
“我这次的梦，要和她说吗？”金澄问。
“先别吧，对了，我周一就要回楚城了，”常立章关了火，用漏勺把馄饨捞起来，“我不在唐江的时候，你有事的话，就去找姜游吧。”
“姜游吗？”
“嗯，等中午了，我发个信息问问他周日在不在店里，在的话，我们去拜访一下，”他倾斜着锅，把汤倒进碗里，“现在的研究所，我觉得，和我想的不太一样。”

第457章 成本
周日，姜游自然是在店里的。
常立章和金澄到虫屋的时候，他正在坐在二楼的工作台前写折扇。最后一笔落下后，姜游把毛笔搁在砚台上，抬头说：“你们到了啊，等下，我拿两个椅子过来。”
姜游拖了两张椅子出来，又吭哧吭哧地跑到楼下，从冰箱里拿了三瓶乌龙茶和四根冰棍，他分了一根给坐在柜台后的林昱，接着便上了楼。
姜游他一边拆冰棍的包装纸一边说：“外面很热吧？”
“还好，就走了一小段，到了店里就凉快了，”常立章说着从包里拿出了个盒子，“一个小玩具，给你儿子玩的。”
“太客气了。”姜游伸手接过盒子，里面是一个啄木鸟捉虫玩具。
“你儿子呢？”金澄问。
姜游朝侧卧方向看了一眼，“在房间里玩呢。”
姜游拿着盒子走到侧卧门口，敲了两下门后再扭开了门。
常立章和金澄透过门缝往里面看去，房间里有两个小孩，一个是姜末，一个是大概十二三岁的女孩。
“姜末，你还记的常叔叔吗？”他把盒子塞到姜末手里，然后指了指站在墙角的早教机器人，“你的小机器人，也是常叔叔送的。”
芸芸有些好奇的往外看去。
姜游把姜末报到门口，“来，说谢谢常叔叔和金哥哥。”
姜末咬着手指。
见状，常立章说：“让他们小孩子玩，我们大人聊大人的。”
姜游放下了姜末，他问芸芸：“房间里闷不闷，要不要去院子里玩？”
芸芸摇了摇头。
关上门后，姜游在工作台后坐下，他拿起折扇，扇了几下风。折扇上写了‘大道无门’四个大字，字迹圆融舒达。
“小姜你这个字写的不错。”常立章说。
“还行吧，好久不写了，”姜游看了看扇面，“科长的字好，我门上虫屋两个字，就是她写的。”
常立章回忆着牌匾上的字，他说：“是不错，现在年轻人毛笔字写的好的少了。”
“你打算卖这个扇子吗？”金澄问。
“有人看上了就卖，反正成本很低的，你喜欢我送你几把，”姜游把扇子放到一边，“你们要回楚城了吗？”
常立章回答说：“我下周一回去，下月再来，小金这个暑假都在唐江。”
“周一啊，就是明天咯，”姜游算着日子，“小金以后也打算留在唐江吗？”
“他又做梦了。”常立章说。
姜游的表情严肃了些，“梦到什么了？”
金澄把他的梦和姜游说了一遍，然后常立章说：“管清彤让他留在唐江，但是我和小金都觉得，她隐瞒了一些东西。”
常立章看了金澄一眼后他继续往下说：“上次在久靳山，苏望舒匆匆停留了几日便去了燕京，若不是你和小唐来了，说不定我们连圆泰最后一面都见不到。我不是怀疑管清彤他们，他们的作风我是了解的，总是大义在前，但是……”他停顿了下，又叹了口气，“圆泰走的时候，把小金托付给了我，我肯定要照看好他的，他不是第一次做预知梦了，所以一开始我也没有重视，但现在看那边的反应，我觉得这次可能会卷进很严重的事里面，我呢，”他苦笑了一下，“我是没什么本事的，所以我思来想去，就想请你照看他一下。”
金澄的表情有些意外，又有些感动，他说：“我可以照顾好我自己的。”
“郑前辈的后辈，就是我的后辈，”姜游应承了下来，他说：“老常你也太见外了，久靳山的事，后续要不是你和邵朗帮忙遮掩，我和科长肯定是要吃处分的。”
“哪有，如果不是你和小唐……”
“行了行了，再这么你客气我客气下去，天都要黑了，”姜游把吃完的冰棍棒子扔进垃圾桶里，“你下月来，就是等研究所搬完后过来？”
“是的，”常立章看了金澄一眼，他说：“小金，你去楼下吧，我有话要和小姜说。”
“好的，我去找林哥聊天。”金澄利索地站了起来，走下了楼。
店里有两个顾客在挑明信片。
他在店里逛了一圈后，也挑了一张，在长桌边坐下，拿起笔，写了起来。
姜游从楼梯口收回视线，“他不错。”
“是个好孩子。”
姜游看向常立章，“管清彤也许没那么多大义。”
常立章把椅子朝前挪了挪，他说：“你对研究所知道多少？”
“知道研究所这三个字吧。”
“我父母呢，研究所还没独立出来的时候，是在里面工作的，研究的方向是灵力粒子捕捉。现在的执法记录仪啊，扫描仪啊，都是基于我父母的研究弄出来的。他们还有个成果，在火化炉里面装个什么，人死后灵魂就不能滞留人间了，根子上减少怨灵之类出现。没推广起来，成本太高了。”
“厉害厉害。”
“他们是厉害，可是呢，他们是不支持独立的，研究所独立出来以后，他们没有跟着出来，”常立章的表情变得凝重，“后来他们研究的方向是异度空间，就是小世界了，结果出了事故，他们……”他停顿了一下，“项目也停掉了。”
“停掉了？”
“对，因为没人能接手，”常立章叹了口气，“我呢，没有继承我父母的天赋，从小读书就一般，我父母呢也比较开明的，觉得我过的开心就好，也有可能因为他们太忙了，根本没时间管我，我是我奶奶把我拉扯大的。”
“后来你还是进了研究所。”
“留了位置给我，算是补偿吧，而且所里也缺人，时不时还要进去帮忙，毕竟我也算靠得住而且懂一点皮毛的自己人，”常立章苦笑了一下，“我没有什么大志向，就想陪着我奶奶，她这辈子已经够苦了。圆泰帮忙，让我能陪她到最后。”
常立章站了起来，他左右走了几步，“这次我在所里呆了小半月了，我感觉里面气氛和以前不一样了，以前，”他停了下来，看着姜游，“以前在科学院时候的研究范围很广，很多是惠及人类的，治愈绝症，提高寿命，开拓空间资源这种，这是我小时候的印象，独立之后呢，以前其实也隐约有点感觉，这次呆的时间长，我感觉现在的研究都是为特科服务的。”

第458章 照顾
金澄把明信片装进信封，写上地址粘上邮票后，他走到柜台前扬了扬手里的信封，“这多少钱？”
林昱说：“要什么时候寄？”
“一年，一年吧，一年后我人都不知道在哪。”
“好吧，25。”林昱接过了信封。
金澄扫码付钱。
林昱撕下一张便利贴，写上寄出日期后把便利贴粘在信封上，再放进一边的牛皮纸袋里。
金澄看着林昱做完这一切后，他问：“你上次说你是健身教练，现在不做了吗？”
“不做了。”
“为什么？”
“没有成就感。”
“成就感？”
林昱向金澄解释说：“大部分都是买了课，把钱花掉了，然后来洗两次澡。然后就心安了，不催不来，催了也不一定来，来了练了也不一定能看到体型上的变化。”
“这样啊？”
林昱点点头。
“你师傅在特科兼职，你也可以去的吧？”
“我不懂那些的。”
“可是你上次……”
“我上次去楚城，是因为我前女友是楚城人。”
金澄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那你现在就在这里上班？”
“是啊。”
“生意好吗？我看刚才两个人走了后，一直没人进来。”
“门还在修呢，刚才两个都是老顾客了。”林昱说。
“哦，哦……”金澄往外看了一眼。原本的门和一小半的墙被拆掉了，虽然不影响通行，但堆在一边的建筑材料依然拦住了不少人。
“照顾一下生意，再买一张吧，”林昱开始推销了起来，“买两张给你打八折。”
“不用了，”金澄往四周看了看，“你们这个明信片定价太贵了，我还是学生呢，不赚钱。”
……
常立章说完了他和研究所的渊源后，他重新坐下，喝了口茶。
“你觉得金澄在唐江会有危险？”姜游问。
“他受圆泰的影响比较大，我担心他会想……”
“想进特科？”
“对的。”
“其实他一直有这个想法，但不是很执着。这次他在研究所，他们给他做了全套的检查，我就觉得，觉得有点反常，”常立章又喝了口水，他压低了些声音，“久靳山的事结束后，庄泽坤不是带着管诺和钟言来了嘛，我猜燕京的那个会上山上特科还有研究所，这三方达成了一些协议。所以庄泽坤肯定是要大干一场了。”
“我也觉得，不然研究所也不用搬。”
“就是，”常立章赞同得点了点头，“华夏其他地方呢，他指挥不动的，但唐江，他在唐江的根基太厚了，所以唐江市特科肯定要扩编，但收的人又不能杂，要少而精，那人从哪里来呢？”
“山上？”姜游说。
“对，山上肯定能支援几个，像金澄这样的，有一技之长，背景清白的，我估计他们也想吸纳。”
“我其实觉得挺好的，”姜游向后靠了靠，“做梦了就汇报一下，没做梦就发发呆，发展一下业余爱好。要以后特科人多了，他连现场都不用跑，多安全。”
“但他这次的梦让我觉得害怕。”常立章说出了他的担忧。
“那不更应该扔在特科里面时时看着嘛。”
“你说的倒也对，”常立章想了想，他又提出了个意见，“但是，但是你看庄泽坤还有他的几个部下，除了管清彤，其他人的个人问题，都没有解决。研究所里也是的，我这次过去，以前成过家的，也都离的差不多了。”
姜游狐疑地看了他一眼。
“怎么了？”常立章察觉后问。
“老常你结婚了吗？”姜游问。
“没有，”常立章为自己辩解说：“我是因为我自己一直没有安定下来……”
“行了行了，不用说了，金澄要进了特科，我会看着的，科长也会看着的，你就放心吧，”姜游说着站了起来，他走到常立章身边，“有合适的小姑娘，我会给他介绍的，我带你们出去走走，这条文化街在唐江是很有名的。”
常立章也站了起来，“那这段时间……”
“放心，你也让他早点联系管清彤，免得出现误会。”
“会的会的，已经微信上和管清彤说了的。”
下楼后，姜游带着常立章和金澄在文化街上走了一圈，除了介绍他熟悉的小吃店和饭店外，还把从林老那听到的知识卖弄了一遍。天色渐暗后，姜游以晚饭有约为由和他们告别。
他晚上约了马毅和刘天宇，讨论讲坛的事。
常立章原想请姜游林昱吃饭的，听他这么一说，也不强求，就说要回去收拾行李下月再约，然后便带着金澄离开了。
……
常立章回楚城后，金澄又去了一趟研究所，把他的梦和管清彤说了一遍，也依然没有从管清彤那得到信息回馈。
姜游的生活则变得规律了起来。
睡觉，锻炼，刷剧看小说。
时间就这么过去了。
半个月后。
姜游睁开眼睛，窗外天色渐亮。
他听到了远处传来的几声鸟鸣。
摸到眼镜和手机，看了眼时间。
凌晨五点。
他思考了一会儿人生，又摸了摸腰身，感觉细了不少。于是下床走到窗边向外看去。一个穿着湖蓝色网纱连衣裙的少女就站在花坛边。
唐不甜抬起头，往窗的方向看去。
姜游叹了口气，找了件T恤套在身上后，他走下了楼，推开店门，走到唐不甜身边，“怎么这么早过来了？不是下午才去看研究所搬家嘛。”
唐不甜有些委屈地说：“弘真法师把我赶出来的。”
“上次他不是同意了？”
“寺庙的晨钟4点就响了，他让我在那之前悄悄离开，不要惊动了庙里的其他人。”
姜游看着她手中的木刀，“你练了一晚上的剑？”
“对，有许多收获，”她神采奕奕地看着姜游，“也许很快就有突破。”
姜游又叹了口气，他往院门方向看去，院门已经修好了，精致且有巧思，开关的时候风情有所不同。
门是关着的。
“我还要再睡会儿，”他打了个哈欠，“你自己玩吧，要困了，花房的罗汉床可以睡，要我给你找个毯子吗？再弄个抱枕？”
“好。”

第459章 甜咸
姜游把毯子和抱枕往唐不甜怀里一塞，“行了，你自便吧。”
说完后，他只觉得困意一阵阵的上涌，于是他转身走进了卧室，扑床，抱住被子，感觉整个人都沉进了床垫中。
唐不甜抱着毯子和抱枕走下了楼，走回院子中。
天色稍稍得亮了些。
唐不甜走到石榴树边，把毯子和抱枕放到秋千上。
然后她仰起头，一簇簇红色的花，在微风中轻轻地抖动着，她稍稍地踮起脚，伸手，摘下了一朵石榴花。
她坐到了秋千上。
身体随着秋千微微地晃动着。
抬起头。
晨光透过叶片与花朵轻轻柔柔地落在她的脸上和身上。
她突然也觉得有些困了。
这时候，她余光看到有什么东西从院门方向的墙上落了下来，她转过头，看到姜末站在墙边。
他发现了唐不甜。
唐不甜的身体一下绷紧了，她站了起来，石榴花从她的指缝中落到地上，她握紧了手中的木刀。
她看到姜末眼中闪过一点红色。
姜末慢慢地向她走来，他走的很慢，似乎走的还不稳，摇摇晃晃的。他在唐不甜身前大约两米处停了下来，唐不甜注意到他的视线落在了她手中的木刀上。
她刚想开口说些什么的时候，突然之间，天色暗了一下。她下意识向侧边一避，但依然慢了，无数根蛛丝缠绕在她的木刀上，她抿了下嘴，手腕一转，将木刀往后一拉，木刀突然变得虚幻了起来，与此同时蛛丝一根根的断开了。
姜末的手指动了一下。
这时候，唐不甜身体一转，木刀又恢复了实体，刀身上浮动着暗光。
刀尖下压，唐不甜顺势向姜末刺去。
姜末伸手抓住了木刀。
唐不甜感觉到木刀突然变得烫了起来，她看着姜末的眼睛，瞳孔伸出的红色跳动着。
兴奋。
她突然之间读懂了姜末的眼神。
素白的手指握紧了刀柄，闭上眼，心神沉入。刀身再一次变得虚幻了起来，她向后一跳，从姜末手中抽出了刀，在半空中旋转了半圈后，她身体后仰，避开了一根射向她的蛛丝。她变换着招式，一边躲着蛛丝，一边用木刀将蛛丝根根斩断。
剑气四溢。
石榴花朵朵飘落而下。
唐不甜睁开眼睛，姜末站在前方，他的视线锁在她的木刀上……
嘎吱。
她听到了以学生因，然后她看到姜末眨了下眼睛，眼中的红色消失了，四周的蛛丝也消失了。她转过身，看到主卧的窗户被推开了。
接着一个圆脸男人探头出来对着他们吼。
“我说你们有完没完？还让不让我睡觉啊？”
唐不甜刚想说什么，就看到姜末打了个哈欠，他揉了揉眼睛，轻轻跺了下脚，整个人便从院子里消失了。
她思考了一秒，抱起了放在秋千上的毯子和抱枕，埋头冲进了花房，在罗汉床上躺了下来。
院子里恢复了宁静。
姜游关上了窗。他再一次地扑床，抱被，进入梦乡。
……
五个小时后，姜游终于睡醒起床了。洗漱了一番下楼后，他发现林昱已经在店里了，唐不甜坐在长桌边，在啃一只黑糯米粢饭团。他走到长桌边，在食物袋里翻了翻，拿出了一只饭团和一袋豆浆。他看向林昱问：“你吃了吗？”
林昱说：“我吃过了。”
于是姜游坐到唐不甜对面，安心的开始啃早饭。
“你下次买这个饭团，让他里面放一勺白糖。”姜游一边咀嚼一边说。
“要买甜的吗？”林昱有些疑惑。
“不是，就咸的，”姜游咽下了食物，他喝了口豆浆，“不要放榨菜，里面就放油条，然后放一勺白糖，可以放个咸鸭蛋黄。”
唐不甜抬头看姜游。
“真的，很好吃的，”姜游对唐不甜说：“你要不要试试，甜大饼裹油条也特别好吃。”
“异端。”林昱评价说。
“异端都是走极端的，我这种咸甜一起吃的叫做兼容并包，阴阳和谐。”姜游三两口把粢饭团吃掉，再一口气喝掉了豆浆，然后他问唐不甜：“我们一会儿怎么走？先去单位，还是直接去研究所，你知道研究所在哪吗？”
“我们直接去老劲山。”唐不甜说。
“那也行，还能吃个午饭再走，”姜游转向林昱，“我今天下午有正事，就不跑步了。”
“知道了。”林昱说。
姜游又问唐不甜：“其他人去吗？”
“管诺跟着研究所搬家。”
“我有点想招才了，好久没见了。”
等到唐不甜吃完后，姜游收了收桌子，然后走到厨房里，热了杯牛奶放在流理台上。再走出来的时候，他在店门边上站了会儿。
院子里落了一地的石榴花。
阳光很烈，花都被晒得有些瘪了。
他转过身问唐不甜：“我这个院门弄的不错吧？”
唐不甜走到他身边，“挺好。”
过了几秒钟后，她又问：“最近就在弄院门？”
“我很忙的，”姜游看着她说：“楠姐书店要弄个文化街讲坛活动，现在暑假了嘛，原本准备第一期在7月10号前后，结果合约差不多走了小半个月才盖完章，这还是开后门的，徐老最近也没空，加上物料宣传等等乱七八糟的。我原本打算七月初再试着召唤一下啾啾的，太忙了，抽不出时间。”
“现在时间订了吗？”
“讲坛吗？暂定吧，25号。啾啾这个事，再看吧。幸好博洋最近也忙，不然真说不过去了。”
“是什么内容的讲坛？”
“讲文化街历史的，说是历史，很多都是名人八卦的那种，挺有趣的。你要来听么？”
“25号下午？”
“晚上，晚上7点到8点半，一个半小时。”
“可以，”唐不甜想了想后又补充了一句，“听完正好去金光寺地下练剑。”
“那我最近要少去公园。”姜游说。
“为什么？”
“我把你带过去的，”姜游靠在了门上，“万一他记恨上我了，我跑步的时候，他使个坏，绊我一下，把我绊出个狗吃屎来怎么办？”

第460章 打扰
风吹起了落花。
唐不甜看着石榴树上的零星几点红色，她说：“花都落了，还会结果吗？”
“去年种下的，才一年，本来也结不了果。”姜游向外走了几步，他抬起头用手挡着看太阳，几秒后，他转过身，对唐不甜说：“你还记得郎星吗？”
“记得。”
“我前阵子看到她了，她和马毅今年十一摆酒，”姜游笑了下，“挺好的，是吧？”
“这么快？”
“不快了，一年多了。”
唐不甜突然有些恍惚。
她转头，看着店里的摆设，长桌，货架，柜台……
坐在柜台后的林昱感觉到她的视线扫过，他抬起头，看了他们一眼后，又低下头看手机。
“我和他们吃饭，我请马毅和他朋友做讲坛的摄影和策划嘛，就一起吃了个饭，他把郎星也带过来了，”姜游一边说着一边走回台阶上，“她气色不错，人也活泼了不少，”他从唐不甜身前走过，走进店里，“这天太热了，下午还要去山上，研究所楼造好了？我大半个月前去老劲山，还什么都没有。”
“不在原址。”
“怪不得呢，”姜游拉开椅子坐下，他看着唐不甜的表情问：“你在想什么？”
“学姐。”
“夏夏？”
“对。”
“金澄又做梦了，你知道么？”
唐不甜走到姜游对面，她上身稍稍前倾，一只手握刀，一只手撑在桌面上，她看着姜游的眼睛，她说：“我不太明白。”
“要明白什么？”
“金澄的梦，刘博洋的鸟，你说的那个人，”唐不甜想了下，“不，那个，那个存在，研究所里的遗体，它们之间到底有什么关系？”
“和啾啾没关系，金澄的话，”姜游想了想，“他可能会进特科，我觉得你可以主动招揽他。”
“为什么？”
“常立章来找过我，他判断说特科会扩编，我也这么看。不管是现在就扩，还是以后，”姜游双手交叠放在桌上，“你对他的态度，能决定他以后在特科是当跑腿的，还是会被重点培养。”
唐不甜抿了下嘴，她说：“郑师叔很照顾他。”
“我就是这个意思嘛，你把他招进来，就算以后你回山上了，别人想拿他当炮灰，也会有些顾忌的。”
“你呢？”
“你回去了，我也会辞职吧，然后认真开店，认真卖明信片。”
“他的梦是什么意思？”唐不甜将话题绕回原点。
“我又不会解梦，”姜游看着唐不甜手中颤动的刀身，他说：“别激动，我这不是要借管诺，不，管诺他妈的能力与核心的力量，去寻找这些问题的答案了嘛。”
“管清彤？”
“对，她知道一些东西，所以她打算替她儿子上阵……”
“什么时候的事？”唐不甜打断了姜游。
“我想想，一个月前吧？她来找了我。”
“你没和我说。”
“我忘了，”姜游举双手投降，“我现在不是说了嘛，领导。”
唐不甜把木刀放在桌上，她坐了下来。
“好热，你还要喝那个百香果养乐多雪碧吗？”
唐不甜快速摇了摇头。
“那叫个外卖吧，”姜游拿出手机，手指在屏幕上划着，“想喝点清爽的，奶盖系列的太腻了，叫个鲜榨果汁吧，你要和什么？”
姜游把手机放到唐不甜面前。
唐不甜看了一下菜单，她点了西瓜汁，林昱要了凤梨汁，姜游选了番茄火龙果汁。
下单后，姜游说：“研究所里的遗体，肯定是有问题的。”
“所以呢？”
“他在暗中，他知道很多东西，而我们对他一无所知。”
“你知道他。”
“所以我得捂好马甲，少做没意义的事，免得……”
“什么？”
“引起注意，功亏一篑，”姜游拿起木刀，他身体往边上斜了点，然后他转了一下木刀，“先把啾啾找回来，再看后面怎么做吧，不急的，”他看到唐不甜轻皱了下眉，他说：“我很乐观，我觉得他成不了的，最多也就，”他想了想，“也就能打破一下人类和动植物之间的生殖隔离吧，那样的话，就有猫耳娘可以玩了，有点刺激。或者有点创意，打破人类和电子产品之间的隔离，这样，小雅同学……”
小雅同学：来了。
……
吃完午饭后，林昱继续看店，姜游和唐不甜则出发老劲山。
老劲山今日休山。
到达老劲山下，顺着修好的山路走到半山腰后，唐不甜带着姜游从一条小路往后山方向走去。
姜游拉开了挡在前方的树枝，抬头看到唐不甜轻盈的身姿。他歇了一下，抹了一下额头上的汗，艰难地抬脚赶了上去。大约在树林里走了一个多小时后，他们的眼前豁然开朗了，一片青翠的草坪铺陈在前方，草坪上矗立着一幢五层高的建筑，造型颇为雅致，不像是办公楼，更像是私人别墅。
办公楼前堆着大大小小许多的箱子。
许多人围在箱子边上。姜游从中认出了管诺和吴雨岚。还有几辆黑色的车停在不远处。
“能开车上来啊？”姜游感觉他的膝盖又开始咯吱作响了，“早知道就坐车上来了。”
“用特殊手段开出的路。临时的。”
“那也能蹭车嘛。”
“你说你要下午爬山代替早锻炼。”
姜游推了下眼镜，他往远处看去，山峰之间的雾气中，在隐隐约约之间，似乎的确有一条路，从山底直达山上。
“走吧。”唐不甜说。
她往前走去。
姜游站着喘了几口气，再磨磨蹭蹭地挪了过去。
管诺转过头，看到姜游和唐不甜后，他从人群中走出，迎了上去“科长，你来了。”
唐不甜点了下头，“嗯。”
等到姜游走到后，他说：“姜哥，你也来帮忙吗？”
“我过来看看，”姜游看着前方对着的一个个箱子，“这里面都是仪器吗？”
管诺回答：“我也不清楚。”
“我去看看那条路。”说着，姜游朝路的方向走去。
看着姜游的身影逐渐变小后，管诺回过头，他看了一眼唐不甜，踌躇了一下后他问：“科长，你最近怎么不去小世界修炼了？”
“我不需要。”唐不甜说。
“是不是因为我上次打扰了你？”
唐不甜转过身，她说：“我的境界，你打扰不了我。”

第461章 漩涡
“小诺，过来帮一下忙。”吴雨岚朝管诺喊道。
“来了，”管诺应了一声后，他对唐不甜说：“那，那科长，我过去了。”
“好。”
……
一辆黑色的重型卡车开上了山顶，姜游朝边上走了几步，让出了些空间。
车轮在草地上滚过，却没有留下一丝痕迹。姜游看着卡车在小楼前停下，几个穿着墨蓝色工作服的人围了上去，一箱子一箱子的货被卸下。
阳光很烈，直洒而下。
姜游看了一眼天空，他从挎包里掏出糖盒，往嘴里扔了两颗薄荷，然后再次往路的方向走去，一直走到山崖边才停了下来。
视野中，路扭曲了一下。
一辆车突然失控般往边上斜去……
……
纪晓珍坐在副驾驶位上。
车身突然颠了一下，没等她反应过来，车便不受控制地往一边滑去，她转头，看到林顺安拉起手刹，猛打了一下方向盘……
没有用。
车身不断地靠近着路的边缘。
……
“你看到了什么？”清冷的声音在姜游耳边响起。
姜游右手往后一伸，抓住了唐不甜左手的手腕。
无数的光点一瞬间撞进了唐不甜的眼睛，她下意识地地闭上了眼。
姜游左手推了下眼镜，“这路修的有点丑。”
唐不甜慢慢地睁开了眼睛，阳光落进起伏的林海中，她看到漂浮在半空中的数百个深色的漩涡，灵气卷在了漩涡中，而从山底开向山顶的车，便沿着漩涡的边缘移动着，在靠近漩涡中心的时候，被抛向上方相邻的另一个漩涡里。就这样不断地向上，最终到达了山顶。
唐不甜注意到了其中一个漩涡在崩坏——咖啡色的雾气夹带着灵气快速地从漩涡中散逸而出，它已经几乎失去了形态。
它里面有一辆车。
当它彻底散去的时候，车将会……
她说：“那辆车……”
“你会御剑吗？”姜游问。
“可以。”
姜游说：“把漩涡和车之间的联系，砍断了。”
唐不甜握紧了木刀。
“然后把车，往下或者往上，看你喜欢了，”姜游做了个挥剑的姿势，“把车打到附近的漩涡里。”
“打破了怎么办？”
“研究所的车，没那么容易坏吧？”
唐不甜有些犹豫。
“掉下去的话，车肯定散架了，”，姜游看着唐不甜的侧脸，“早上你和生抽打架，你是摸到一些这把木刀中蕴藏的法则了吧？”
……
“纪老师，现在情况怎么样？”
耳麦中传来任修士的声音，纪晓珍看着窗外逐渐变得清晰的山峰与林海，她说：“准备降落，下面准备好了吗？”
车身突然又颠了一下。
木刀从唐不甜的手中飞出，它破空而去，阳光追在它的身后，刺入了即将溃散的漩涡之中。
车身开始下落。
“我和清阳道人已经到达了预测的降落点，现在……”
纪晓珍听着耳麦中的声音，她突然看到一把木刀从车窗外掠过。
窗外一片白茫。
车子的各个部件都在颤抖，发出刺耳的声音，似乎下一秒车子就要散架了。
而下一秒……
纪晓珍和林顺安两个人的身体头顺着车往一边斜去，白雾消失了，青翠的山峰峭壁疾速地向下退走。
车是在向上飞的。
木刀打在车后箱上，车身凹进去了一块，却并没有被打散。
“纪老师，有路了。”林顺安说，他握紧了方向盘。
车子落进了上方的漩涡中，稍微颤动了一下后，便被漩涡带着往中心转去。
纪晓珍吁了口气，她张开手，手心里都是汗，她说：“任修士，我们重新上路了，你可以回去工作了。”
……
帮着吴雨岚将一箱子资料搬进楼里放好后，管诺走出了小楼，他四周看了看，没有找到唐不甜，他问在卡车边卸货的朱文，“文叔，你看到科长了吗？”
“没看到，”朱文接过一个铁箱子，放到地上后他指了指路的方向，“可能去那边了吧。”
管诺顺着朱文所指的方向望了望，似乎的确有人站在那边，只不过有树木的遮挡，看得不太清晰。
“我去看看。”他走了过去。
走了几分钟后他便看到了站在崖边的姜游和唐不甜，他的视线落在了唐不甜的左手手腕上。
唐不甜迎着阳光伸出了右手。
木刀划过天空，飞回了她的手中。
姜游松开手，他往边上走了一步，余光看到了站在他们身后的管诺，他问：“你忙完了？”
“没有，我，我过来看看。”管诺说。
哐当一声，车开了上来。
纪晓珍看到了站在山崖边的姜游和唐不甜，还有唐不甜手中的木刀。
“开到那边，先停一下。”她吩咐林顺安说。
车拐了个弯，向前开了一段后停了下来。
管诺看到了凹进去的那一块车身，他快走几步走到车边。
纪晓珍推门下车后，管诺说：“纪老师，出什么事了吗？”
“一点意外，没什么，”纪晓珍说完后，她便朝唐不甜和姜游方向走去，“唐科长，多谢你出手相救，”然后她看向姜游，她说：“你就是姜游吧？”
“我就是，你是？”姜游说。
“你叫我纪老师就好，”纪晓珍转头看了一眼林顺安，她说：“他是我徒弟，林顺安。”
姜游向前看去，一个大约二十六七岁的男人站在车门边，穿着白大褂，五官挺清秀。
林顺安走到纪晓珍身边，他和唐不甜、姜游和管诺都打了个招呼。
看着他们寒暄完后，纪晓珍对唐不甜和姜游说：“你们要去楼里面的休息室休息一下吗？”
“不用，”唐不甜拒绝了，她说：“你去忙吧。”
“那好，那等过一阵子，我再正式向你们道谢，”她转向管诺说：“小诺，你过来帮个忙。”
“好的。”
管诺走了回去。
纪晓珍和林顺安把车开到了小楼门边。
车停下后，他们从车后箱中搬了一个长约一米的黑色金属箱子出来。箱子似乎很重，管诺和林顺安两个人一前一后才抬起了它，跟在纪晓珍身后走进了小楼里。

第462章 下山
后续的车一辆辆平稳地开上了山。
唐不甜转过身，望着坐在不远处树荫下抽烟玩手机的姜游。
姜游抬起头，唐不甜慢慢地走到他身边。他问：“看的无聊了？”
唐不甜靠着树干坐下，“他们从车里下来的时候，没有受伤。车里的设备，还有车身的材料，都不简单。”
姜游熄灭了烟，“我挺佩服他们的，换我下了车肯定吐了。”
唐不甜扭头看姜游，“所以我不出手，他们也不会有事。”
“大概吧。”
唐不甜朝着他伸出手，“糖。”
姜游从挎包里拿出糖盒，倒了两颗在她手心里。
淡淡的甜，微微的凉。
她说：“郎星结婚，帮我带份礼去，不要说是我送的。”
“行啊。”姜游答应了。
“她比学姐幸运。”
唐不甜垂下眼，细密的睫毛在眼睑上落下阴影。
“我们要去帮忙搬东西么？”姜游问。
“不想去。”
“那我们回去？”
唐不甜看着蓝天上薄纱一般的云层，她说：“不想走。”
“那我们去借个车，坐车下山？”
唐不甜指了指路的方向，“我想跳到漩涡里，再跳下山。”
“也行啊，我走下去，我们在山下接头？”
“我看不到。”
“我恐高。”
唐不甜看着他，“我想试试看。”
“我一害怕，可能就看岔了，我们就要掉下去了。”
“我在山上的时候，经常跳来跳去。”
“你当你是兔子啊？”
唐不甜继续看他，眼睛亮晶晶的。
“我心脏也不太好，心律不齐，”姜游右手按在他的心口上，觉得心跳的速度已经过快了，“年纪大了，最近天天蜂蜜泡枸杞，都有点撑不住了，这种刺激运动，不适合我这种老年人。”
唐不甜站了起来，往路的方向走去。
“你要干嘛？”姜游喊住了她。
“我想试试看，”唐不甜重复了一遍，“你走下山吧。”
“你这小孩怎么这么贪玩呢，”姜游叹了口气，他说：“你等等。”
唐不甜站定，她扭头看着姜游。
嘴角隐隐上扬着。
山风吹着她的裙子和头发。
“等一下，我要做一下心理建设，”姜游叹了口气，他扔了两颗糖在嘴里，“蹦极还要绑个绳子呢。”
“我保护你。”唐不甜说。
姜游站了起来，他朝前走了几步，往下望了一眼，他觉得腿有些软，“我是真的恐高。”
“哦。”
……
小楼内的空间，比楼外看上去要大许多。
管诺和林顺安跟在纪晓珍身后，将箱子搬到了地下三层。大门打开后，纪晓珍的手对着空气画了几下，管诺看到地面从两边分开了，一个凹陷的方形的孔洞露了出来，他和林顺安把金属箱子抬了过去，放进了孔洞中。
大小刚刚好。
纪晓珍又画了几下，地面开始合拢。
地面恢复原样后，管诺问纪晓珍，“我看到车上的痕迹，刚才是遇到了什么危险吗？”
纪晓珍说：“遇到一些意外。”
管诺追问：“是被袭击了吗？”
“不是，”纪晓珍否认了，“那条路是用灵力构建出来的，刚才老劲山的灵力波动出现变化，导致路的一部分坍塌了。”
“那车上的痕迹呢？”
“唐科长出手用木刀把车重新送到了路上，”纪晓珍想了下，她说：“她的力气比较大，车身的材料很特殊，车身内外也有结界和灵力设备加持，普通力量是无法对车身造成伤害的。”
管诺恍然大悟，“原来是这样。”
“唐科长和姜游关系很好？”纪晓珍问。
“挺，挺好的吧，”管诺躲开了纪晓珍的视线，“纪老师，我去外面继续搬了。”
“去吧。”
纪晓珍看着管诺走出了地下室，她对林顺安说：“去查一下，刚才灵力波动为什么会出问题。”
“好的。”
管诺走进电梯里，从口袋里拿出手机，发现没有信号后，他又把手机放了回去，这时电梯的门开了，他踏了出去后，才发现不是他要去的一层，他到了七层，他意识到他刚才往了按楼层。
正要走回电梯里的时候，电梯的门又关上了。
他按了下楼方向的按钮，开始等待。
他听到了一些声音。
转过身。
“是你？”他说。
一个光着脚，穿着浅蓝色宽大衬衣的女孩站在不远处。
“你是，这里的工作人员吗？”管诺问。
女孩看着他，表情很茫然。
“你记得我吗？”管诺走到女孩面前，“上次你坐在窗台上，我看到了你。”
女孩毫无反应。
管诺突然伸手，抓住了女孩的手。
手很瘦。
是热的。
管诺松了口气，他松开了手，“不好意思，我刚才，我刚才以为你是……”
女孩突然转过身，往里跑去。
“等等！”管诺追了上去。
电梯门开了，又再合上。
管诺追着女孩往里跑去，追了一段后，女孩闪进了一间办公室中，管诺跟着进去后，却发现办公室里什么都没有。他疑惑地看了看四周，再向前走到窗边，窗户是关着的。
他往窗外看了一眼。
工作人员忙碌的穿梭在一个个箱子中。他呼出了一口气，表情茫然了一瞬，然后他抓了抓头发，走出了办公室，坐电梯下了楼，走进人群里，开始帮着搬东西。
……
做了十多分钟心理建设后，姜游走到了崖边，他往下看了一眼，接着，一只素白的手，伸到了他的面前，他抓住后，扭头看了唐不甜一眼，殷切地叮嘱说：“你得把我抓紧了，知道不？”
“知道。”
“绝对不能放开。”
“好。”
“我们这个行为，很像……”
“很像什么？”唐不甜问。
“没什么，”姜游深呼吸了一下，他说：“行了，开始吧。”
唐不甜再一次看到了漂浮着的个个漩涡，她估算了一下方向和距离，拉着姜游向前跑了一小段后向前方高高跃起，在半空中划了一个弧度后，落进了第一个漩涡边缘，漩涡中奔腾的灵气猛然撞在他们身上。
她晕眩了一下。
正想要把姜游拉近一点的时候，她被抱住了，身后的肉垫很软，身周的灵力似乎也变得温顺了。
“胖点底盘稳是有道理的。”她听到了姜游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
他们顺着漩涡转进了中心。
然后，被抛出。
山风在她的耳边呼啸着。
他们落进了第二个漩涡里，弹起，再是第三个，第四个……

第463章 逆行
飞鸟扑棱着翅膀窜出树顶，在天幕上掠过。
清阳道人与任修士站在路的起点处。任修士手中拿着一个罗盘，一边口中念念有词，一边绕圈走动着。
清阳道人用衣袖擦了擦额头的汗，放下手的时候，他愣了一下，他看到耀目的阳光下，有人从山上向下跳。
跳起，旋转，落下，再跳起……
察觉到清阳道人的异常后，任修士停下脚步，他看到了逆着车流而行的两个人，他问：“他们是谁？”
“小唐？还有……”
“唐不甜我知道，另一个人是谁？”任修士追问。
“他是姜游，特科的一员，”说着，清阳道人有些感慨，“剑修的体质太强悍了，前几日测试的时候，我也试图走走看，能否走上山，结果走了十余步，便受不了了。”
“他们是逆行，这条路的设计是单向的，要么全部往上，要么全部往下。研究所的车辆都经过改装，这次还安装了专门的设备，不然的话，开过一小段，车身便会被压塌掉。如果逆行的话，承受的压力是顺行的十倍以上，剑修也许能抗，不过……”任修士的手在空中指了几下，“你看他们的每一次落点。”
闻言，清阳道人再次看向姜游和唐不甜两人。他们的每一跳都不急不慢的，很稳，似乎也很轻松。
任修士说：“他们破解了这条路的秘密。”
清阳道人想了下，“姜游有天眼通。”
“天生的吗？”
“是的，但是好像因为他近视，所以时灵时不灵。”
“天眼通能够找到灵力平衡点，”任修士点了点头，“他们能逆行得如此轻松，看来唐不甜的天赋和悟性比她的师父更好。”
……
唐不甜看着四周旋转的山水。灵力的长河在她身周流淌，熠熠生辉，而阳光抹在树上，崖壁上，将细节都描摹清晰。
旋转。
下落。
最终她踩到了草地上。
姜游在她耳边问她：“好玩吗？”
说完后，他松开圈着唐不甜腰身的手，往后退了两步。唐不甜转身向上方看去。
路还在，还有车开在上面。
接着，她看到了清阳道人与任修士。
任修士看了一眼清阳道人，他说：“我先走了，刚才灵力波动突然紊乱，我要去查一下原因。”
说完，他便快步向一边的小路走去。
“小唐，姜游，”清阳道人往唐不甜和姜游方向走了几步，看到姜游盯着任修士的背影，他说：“他就是任庆宁，我们都叫他任修士。”
“任庆宁？”姜游觉得名字很陌生。
唐不甜说：“我知道。他过去是山上的人。”
清阳道人看着任庆宁消失在小路的尽头，“他，他曾经放言说，山上的那一套修行方式过时了，研究所的方向才是正确的，所以他下山，投身研究所，一直到现在。他的言论和行为在当时是挺轰动的，研究所最初的几项成果，都和他有关。”
“这条路就是他弄出来的吗？”姜游问。
“他参与了吧，布置了好久，从月初就开始弄，一直到现在。”
“道长这次辛苦了。”
“主要是心累，其他倒还好，”清阳道人叹了口气，“而且也不是搬完就结束的，以后的事，这个山，就在这里对吧，真的……算了，以后再说吧，”清阳道人看了他们一眼，“你们要去观里休息一下，喝点茶水吗？”
姜游婉拒了，他说：“不早了，我们打算回去了。”
“那行，我去观里看一下，就不打扰两位了。”
“好的，道长你去忙吧。”
清阳道人走远后，姜游弯下腰，揉了揉膝盖，“我觉得我膝盖里的半月板出问题了，有积水。”
他瘸着腿向前走了几步，找了块石头坐下，“刚下来的时候不觉得，现在腿软了，还有头晕，晕的不行，感觉眼前什么都在转，”他从包里摸出跟烟，点燃，“这里要弄个蹦极，悬崖秋千之类的，说不定能成个网红打卡地。”
唐不甜仰头看着路。
姜游看了她一眼，“你还想玩啊？”
“挺好玩的。”
“你不累吗？没睡觉，练了一晚上剑，又玩到现在。”
“早上睡了。”
“那哪叫睡，”姜游吐出口烟雾，“你也悠着点，别仗着年轻，乱折腾，我和你说，人睡觉睡少了，智商就会下降，理解能力就会变差，事倍功半，于修行不利。”
唐不甜看向姜游，她问：“姜末晚上睡觉吗？”
姜游迎着她的视线，“睡啊，每天都睡足十个小时，雷打不动的。”
唐不甜向前走了几步，“走吧，回去了。”
“让我再缓缓，等我抽完这根烟。”
“好。”
“你直接回家吗？”姜游问。
“先去办公室。”
“还有工作啊？”
“看看招才，”说完后，唐不甜突然想到了什么，她说：“金澄今天有空的话，让他过来吧。”
“我联系下他，”姜游找出手机，“他进特科的话，能把科里的学历往上拉一点，要鼓励他硕士毕业后继续读博。”
……
姜游和唐不甜到达办公室的时候，已经快四点了。
“科长，姜哥，”孙宇向他们打招呼，“金澄也快到了，一会儿我下楼去接他上来。”
姜游把一杯冰美式放在孙宇的办公桌上，“我们刚从老劲山过来的，今天太热了，一身的汗。”
他推开招才房间的门，招才从猫爬架最高处跳下，一下跳到姜游面前，对着他伸出了爪子……
姜游一把拎住了它的后颈。
他拎着招才走到他的位置后坐下，把招才抱在怀里，摸着它背上的毛，“怎么感觉瘦了点？”
“它最近老偷溜出去，”孙宇转过身，“它会坐电梯，还会按楼层号，只是它每次都把所有的楼层都按一边，我接到好几次投诉了，让我教教它，只按顶楼，”他笑着喝了口咖啡，“你说这个，我要怎么教？”
姜游把招才翻了个面，抓它的爪子玩，“厉害了嘛，都会偷溜了，老实汇报，外面有几个相好了？”
“喵~”

第464章 重视
唐不甜走到姜游面前。
招才努力地朝她伸着脖子，于是她伸手抓了一下招才的肚子，招才的身体一下弓了起来，唐不甜收回了手，她说：“瘦了。”
招才看着唐不甜转身走回座位坐下，它奋力挣扎了几下，没挣出姜游的魔爪，它放弃了，瘫下了身体，任撸任摸。
围观了全程的孙宇笑出了声。
“它不长记性，得狠狠地治一治，”姜游抬头看向孙宇，“最近有案子吗？”
“没有，也还好没有，上月分配的扫街任务还没干完呢。”
姜游回忆了一下扫街任务，他问：“你还有多少地方没去？”
“走了不到三分之一，”孙宇用吸管搅了搅咖啡杯里的冰块，“文哥经常不在，那个地图也不准，不能说不准，它显示的坐标在那里，但你不知道它是在天上还是在地下，或者到底是建筑里那一层，吴姐说研究所在研发新的探测器了，估计要等探测器出来才行。”
“那正好歇歇，现在这大太阳的，我今天晒了小半天，觉得皮都要掉一层了，”姜游往窗外看了一眼，“过了九月就会凉下来了。”
“金澄进来的话就又多了个人了，”孙宇看了眼手机，没有信息进来，“能力是做预知梦的话，我觉得我们这边，实战基本就靠科长，”他稍稍停了下，又接了上去，“还有姜哥你和招才。”
“我也不行，”姜游很谦虚，他挠着招才的下巴，“他打架应该还行的，他在郑圆泰身边呆了那么些年了，一个剑修，随便教他一点，就够他在普通人里当个高手了。”
“靠着做梦就能找工作，”孙宇有些羡慕，“那姜哥，他做的梦，都会变成真的吗？”
听到孙宇的问题，唐不甜也朝姜游看去。
“倒也不一定，”姜游想了想，他身体向后半躺了下去，手稍稍一松，招才便嗖地一下窜了到了地上，再窜进了它的房间，“只能说他在睡着后，他的潜意识能够接收和处理一些特殊的信息，”他推了下眼镜，“就跟我这天眼通，偶尔能看到一些奇奇怪怪的东西一样。”
“那些信息就是未来会发生的事吗？”孙宇追问。
“不一定，也只是一种可能，差不多就跟我手机上点个外卖，软件就能根据商家距离，备货时间，来预判啥时能送到，”说着，姜游点开了美团，点开下午茶推荐榜开始浏览，“但是吧，说不定我这一单，接完单后，商家才发现鸭子卖光了。”
他点了烤鸭。
“啊？”孙宇有些茫然。
“人生处处是意外嘛，所以要有Plan B，再点个鸭翅鸭脖鸭锁骨吧，”姜游换了家店，他问：“冰箱里还有可乐吗？”
“还有很多。”
“那就不点饮料了。”
说话间，孙宇的手机震动了一下，屏幕上跳出了一条信息。
点开信息看了后，孙宇拿着手机站了起来，他说：“金澄到了，我把他带上来。”
“去吧。”
不多时，孙宇便带着金澄走进了办公室。
孙宇拉了个椅子放在他的办公桌前让金澄坐下，然后他说：“你现在还没毕业，所以现在只能算实习。”
“没事的。”
“实习的话，不用每天来办公室……”
“不是，我，我想好了，我不想进特科。”
孙宇愣了一下。
“我也是刚想明白的，”金澄笑了笑，笑得有些尴尬，但他的眼神很坚定，“我以前是一直吵着要进特科……”
“因为郑前辈吗？”姜游问。
“对的，郑叔，我一直想成为郑叔那样的人……”
“坐下说吧，慢慢说。”
“好的，”金澄坐下后，他说：“我父母走的早，我读书学费，还有生活费，都是郑叔给的，他让我不要节省，在学校多学一点，我也没给他省。”
“你学什么专业的？”
“法学的。”
“挺好的。”
“我也这么觉得的，我联系了一个律所实习……”
“已经找到了？”
“对，就前阵子，不过还没完全定下来，我有个学长在这个律所里，”金澄说着他的想法，“我毕业后肯定会在唐江找工作，因为常叔会在这边，而且我做了梦，总要第一时间就告诉你们。”
“当个编外人员好了，科长，”姜游扭过头，他问唐不甜，“我们可以给情报费的吧？”
“可以。”唐不甜说。
闻言，金澄也松了口气，他说：“我求过郑叔，让他教我怎么修炼，他教了，结果我练了半个月就放弃了，太难了，比学习难多了，郑叔就让我好好学习，我学习一直挺好的。”
姜游的手机震动了起来，他的外卖到了。
他站起来后，金澄也跟着站起来了。金澄说：“那没什么事，我就走了？”
“留下来吃个下午茶吧，我点了好多，”姜游把手机屏幕在他面前晃了晃，“想着你过来，按着四个人的量点的，吃了再走吧。”
“好，那我和你一起去拿吧？”
“行啊。”
姜游和金澄走出了办公室。
走进电梯，下楼，外卖的骑士等在大门外面。
先送到的是久久鸭。姜游看着订单，送烤鸭的骑士距离他们1.2公里，于是他说：“我们等一下吧，还有一单也快到了。”
“好的。”
他们走到围墙的阴影下。
“老常什么时候到唐江，他和你说没？”姜游问。
“下周一。”
“最近做梦了吗？”
“没有，要做了的话，我肯定会说的，”金澄瞥了姜游一眼，姜游正看着他，“我原本打算先和常叔说的，其实今天上楼的时候，我还在犹豫，我以前就想着要进特科，结果现在终于能进了，我却拒绝了。”
“因为你觉得现在的特科和你想象的不一样？”
金澄低头看脚尖，许久后，他说：“对，我觉得唐江市特科和我想的不太一样。我以前做了梦，郑叔和常叔都会很认真的对待，和我一起研究，”他的语速变快了些，“我不是说你们不认真，而是，而是我觉得这边太复杂了，又是研究所，又是山上。”
“老常和你说的？”
“对，他稍微说了一点，我就觉得很复杂了。楚城的特科很小，三个人，不，实际就郑叔和邵朗叔叔两个人，常叔只是经常去帮忙，”金澄抬头他对着姜游笑了下，笑容中带着释然，“郑叔不乐意我进特科的，我就不进了，我以后当一个大律师，也有可能当法官，能帮到很多人，人里面也有比妖魔还恶毒的，我也可以斩妖除魔的。”
一个穿黄色衣服的骑士停在了大门前，姜游的手机也震动了起来。
他们走了过去，拿了烤鸭，走回公安局大楼。
电梯门关上后，姜游说：“以后我要打官司，就找你了。”
“我还没毕业呢，还早呢。”
“可以咨询嘛，你不是有很多已经工作的学姐学长嘛。”

第465章 仙鹤
姜游和金澄拿着外卖回到了办公室。
他把打包盒从外卖袋里拿出来，打开盖子，整齐地排在他的办公桌上，再把一次性手套放在旁边。
孙宇从冰箱里抱了几罐可乐出来。
姜游拎起一根鸭锁骨，咬了一口，然后他扭头对唐不甜说：“领导，来尝尝看。”
唐不甜走过来，带上手套，拿起一块鸭脖。
姜游拉了个椅子到她身后。
唐不甜把骨头扔到垃圾桶里，又拿了一块后坐了下来。
孙宇和金澄也围着姜游的办公桌坐下开吃。
“辣吗？”姜游问。
细白如编贝的牙齿撕下鸭脖上的肉，咀嚼了几下咽下后，唐不甜回答说：“还好。”
“好辣！”金澄的反应有些大。
姜游打开一听可乐送到他面前，金澄一把接过，仰头灌了下去，压下了嘴里的辣味后，他的表情有些尴尬，他说：“我不太能吃辣，但看到了，又忍不住要吃。”
“你吃烤鸭吧。”姜游把烤鸭的盒子往他面前推了推。
“好的。”金澄抓起一块烤鸭。
“这家还好，”孙宇把啃干净的骨头扔了，“辣里面带着点甜的，技术部那边也喜欢点这家外卖。”
“烤鸭很好吃。”金澄说。
闻言，姜游抓了一块烤鸭。鸭皮酥脆流油，鸭肉却很紧实，混在嘴里，十分的满足。
金澄看到唐不甜面不改色地啃着鸭锁骨，他有些羡慕，他说：“郑叔也不太能吃辣。”
唐不甜看了他一眼。
“唐科长，我能问你几个问题吗？”
“可以。”
“郑叔他在山上的时候，是什么样的？”
“我不知道，”唐不甜脱下了一次性手套，她喝了口可乐，“我在山上的时候，没有见过他。”
“不会吧？他不是你师叔吗？”
“我记事后，他就不在山上了。山上还有许多闭关许多年的人，只听过名字，没有见过人。”
“原来是这样。”金澄有些失落。
唐不甜想了想后说：“郑师叔，他在山上还有一些东西。”
“什么东西？”金澄问。
“要填个申请表，你填完后给我，我交到钟掌事那里审核。通过后，你可以去山上。有些可以带走的，登记后，你可以拿走。”
“好，好的，表格在哪里下？”
“我要问一下。”
“谢谢你，唐科长。”
唐不甜抬起头，看到了金澄诚挚的眼神，她说：“不客气。”
金澄在特科办公室坐了半个多小时后便告辞离开了。
姜游把桌子收拾了一下。
“他居然拒绝了。”孙宇坐了回去，他拉开抽屉，把桌上的文件放了进去。
“我们这和他之前想象的不太一样吧，他可能还在为老常考虑，他心挺细的，我们在楚城的时候，他也是自己背了个包，找到地方的。”
“老常怎么了？”孙宇问。
“金澄要进特科了，老常就会在研究所兢兢业业的工作，想办法给金澄一点助力，不然只会做梦，怎么出头。金澄要走普通人的事业线，老常就能想退休就退休，拿着退休金环游华夏，”姜游在椅子上半躺下来，“今天研究所搬家差一点出事。”
“出什么事了？”孙宇问。
姜游简单描述了一遍。
“是意外吗？”
“不是。”唐不甜回答了孙宇。
“纪晓珍和她徒弟在那辆车上，有点巧，”姜游把双手压在脑后，“反正不用我们管，我们也管不到。”
孙宇点点头，“也是。”
招才从门缝里溜出，它和姜游对视了一秒，接着，只见一道橙光闪过，它窝在唐不甜的脚边。
“科长，我们组织一次团建吧。”姜游向唐不甜提议说。
“团建？”
“去了凉爽点的地方，避避暑，山上应该不热吧，我和孙宇都没去过，我也想坐坐仙鹤。”
孙宇露出了感兴趣的表情。
唐不甜一本正经地说：“恐高症，不能坐仙鹤。”
“我可以去看心理医生的，治疗一下，说不定我就会爱上飞翔的感觉。”
唐不甜上下打量了他一番，“胖子不能坐仙鹤。”
“你这个是歧视。”
唐不甜把木刀抱在怀里，她看着他，“对，歧视，仙鹤的歧视。”
“我减肥。”
“哦。”
……
老劲山&#183;后山
所有的箱子都被搬进楼里后，纪晓珍对吴雨岚和管诺说：“让小诺回去吧，天快要黑了，下山路不好走。”
吴雨岚直起身，她看向管诺，他正看着窗外，有些出神。
“小诺？”吴雨岚喊了他一声。
管诺回过神，他问：“吴姨，怎么了？”
“你在看什么？”吴雨岚问。
“没有……”
“今天累到了吧？”纪晓珍和蔼地看着他，“赶紧回家吃饭，清彤在家里等你吧？”
管诺说：“那纪老师，我先回去了。”
“去吧，到家了发个消息我。”
管诺走出小楼，他往山下走去。
半轮红日挂在半山上。
黑暗一丝一丝的吞噬着落日的余晖。
手机铃声响起，他妈妈打来的，他接了起来。
“妈，对，结束了，我在下山，不用来接，我自己会去……”
一个人影在前方闪过。
“吴姨还在山上，文叔今天没来，挺顺利的，吴姨说月底庄叔会回唐江，会布置一个结界吧……”他一边和管清彤聊着，一边往前走，另一只手悄悄地伸进了他的裤子口袋里，摸到了他的三枚铜钱。
深灰色的云层遮蔽了太阳。
起风了。
树枝在风中晃动着，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
“嗯好，再见。”管诺挂了电话，他弯下腰，从树枝下方钻出，然后对着前方扔出了三枚铜钱。
“啊！”
铜钱穿过了人影。
管诺看清了人影的模样——是那个女孩。
女孩捂着胸口向后倒去，她表情痛苦地看着他。管诺停住了脚步，没有再上前，他大声说：“你是谁？”
女孩摇着头不说话。
管诺又问：“你为什么会在研究所？”
女孩的脸上突然露出了惊惶之色，她抬头看了一眼天空，又看了一眼管诺，接着，影子淡去，她在管诺面前消失了……

第466章 讲坛
研究所搬家的事结束后，姜游去医院检查了一下膝盖，照了个CT，检查下来是半月板损伤。回到虫屋后，他愁眉苦脸地把报告给林昱看了，“我这个奇遇减肥法估计得暂时停下来了。”
林昱翻看了一下报告，他问：“要动手术吗？”
“先养养看吧，”姜游从糖碗里挑了颗巧克力，“最近好多事，讲坛，啾啾，还有科里的事，动手术了，得躺好一阵子，等忙过这一阶段吧。”
“姜哥你躺着吧，要跑腿什么的，别和我客气。”
“行，肯定找你。”
接着，姜游便开始养病生活了。
他躺在床上，盖着薄被，吹着空调。怀里抱着个果盘，把iPad架上面，一边看动画，一边剥龙眼吃。床头柜上放了一杯喝了三分之一的奶茶，和一大袋子牛肉干。
追到最新一集动画连载后，姜游把果盘放到一边，屯的剧和小说都看完了，感觉人生了无生趣，他盯着天花板看了几分钟，然后拿起手机，点开朋友圈，思考是对着奶茶零食九连拍，还是吐槽一下养病的生活太无聊，哪个更容易引仇恨。
这时，他看到了杨萱发的朋友圈——一段视频预告，下月五号剧就要播了。视频里，她出场的时间不到五秒，五秒里唯一的正面，还是被人用杯子水泼了脸。姜游顺手转了，然后打开微博，在她的超话里翻了翻，果然有粉丝做出了动图表情包，右键保存，发给了杨萱。
杨萱秒回了他：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姜游：看出来演技了。
杨萱：真的吗？
姜游：泼的水是真的，不是特效。
杨萱：拉黑了！
姜游拿起奶茶喝了一口，他问：你还在燕京吗？
杨萱：对啊，天天上课，马上又要上课了。
于是姜游对着奶茶零食拍了几张照，发了过去。等了好一会儿，杨萱都没回复后，他问：学到什么了？
杨萱：听到了好多八卦，等我回来和你说，有好多瓜好多瓜。
和杨萱聊了一会儿后，他感觉困意又袭上了头，把手机扔到一边，打算再睡会儿的时候，他听到了敲门声，接着，陈楠的声音从门口传了进来，“我进来了？”
“进来。”
陈楠推门走了进来。
她穿着一条浅灰色的连衣裙，剪裁合身，线条简洁，看上去多了几分庄重。她在姜游床边坐下，“今天怎么样？”
“挺好的，你那边很忙吧？”
“差不多了，就是……”
“什么？”
“我有点慌。”陈楠说。
“慌啥？”姜游把陈楠的手拿在手里玩。
“要是没人来听怎么办？那不是很尴尬。”
“我不是人啊？”
陈楠笑着抽出了手，“你脚不行，就别去了吧。”
“那怎么行，我又不是不能动了，我只是不能剧烈运动，”说着，姜游作势就要下床，“躺了几天，觉得骨头有点痒，可能是快要长好了。”
“膝盖痒吗？”
“心痒。”
陈楠打了一下他的手，“一会儿马毅他们就到了，晚饭我订了粤菜馆的包间，请一请徐老和他朋友，对了，佳琪的男朋友，晚上也过来。”
“正好见一见了。”
陈楠和姜游聊了一会儿，便回书店忙了。
陈楠离开后，姜游闭着眼躺了会儿，没找回睡意便起了床。走出卧室后，他扫见了放在工作台下的电子秤，站上去，数字稳定在85公斤上，他无悲无喜地走下了秤，走进侧卧，把正在刷小视频的姜末手里的手机抢到手里，然后抱着姜末看了半小时的动物世界，最终，在半梦半醒中被姜末踹出了房间。
……
晚饭时，姜游见到了徐佳琪的男朋友彭华。
徐老向彭华介绍姜游说：“他是我的忘年交，下棋很厉害的，只比我差那么一点点。”
“我听佳佳说过你，今天终于见到了。”彭华说。
“你好你好。”
徐老和他朋友是健谈的，姜游也是能胡吹接话的，彭华话虽不多，但每句都说在了点上，渐渐的其余的人的也聊开了，一顿饭吃下来宾主尽欢。
讲坛七点半开始。一行人吃完晚饭后，便去了光禾书社。
马毅调试了一下设备后，见时间还早，他对姜游晃了晃手里的烟，两个人便走出了书店。小刘还在门口发传单，他们便往边上走了几步。
马毅抽了口烟，他说：“本来天宇今天要过来的。”
“他怎么了？”
“他老丈人中风了。”
“现在怎么样了？”
“是他发现的，幸好发现的早，立刻送医院，现在已经稳定下来了。”
“那是挺幸运的了。”
“是啊。”
“我膝盖，”姜游用手指指了指他的膝盖，“那个半月板损伤了，在床上躺了好几天。”
“怎么会的？”马毅问。
“前几天爬山爬的，还有最近运动量可能太大了。”
“常年不动，一下子动起来，是容易出问题。”
“天宇和他老婆现在还好吧？”
“还那样吧，好也好不了，离也离不了，他在搞短视频，现在不是很火嘛，”马毅弹了下烟灰，“他这个人吧，一忙起事业来，就六亲不认了。”
“短视频火了挺久了的吧？”
“之前知道火，但没感觉，我有个同行，上个月拍的一个Vlog正好赶上了热点，微博上转发过了百万，他报价一下子从三千涨到了五万。”
“你现在对外报价多少？”姜游问。
“我是做口碑的，”马毅停顿了下，“当然也要看人了。”
一根烟抽完，姜游和马毅准备回书店的时候，姜游看到唐不甜从街角往他们的的方向走来。
“科长你来了，”姜游看了眼手机上的时间，“里面快开始了，我给你留了个位置。”
唐不甜点了下头，脸还是绷着，嘴唇也紧抿着。
“怎么了？”姜游问。
“我学英语的地方，关门了。”
“倒闭了？”
唐不甜很委屈，“我还有好多课，没有上。”
“钱退了吗？”
“没有。没人了。”
“那我们去讨债？这个我擅长。”

第467章 意外之客
唐不甜扭头往一边看去，她说：“已经立案了。”
“你打过招呼了？”
“对。”
“其余的受害者得感谢你。”
“可是我的课没上完。”
“那我们去把，那个英语班的负责人揍一顿？或者给他托个梦，让他做噩梦，那种密室逃脱的噩梦，有倒计时，而且必须要上满99堂课，并且所有学员都给五星好评，才能拿到钥匙离开。你觉得怎么样？”
唐不甜思索了片刻，她说：“算了。”然后她转身往书店走去。
姜游和马毅对视了一眼后，也跟着走进了书店。
店里的座位零零散散的坐满了三分之一，大多都是熟人，来帮忙和捧场的，只有两三个生面孔夹杂在里面。
“你要坐前面还是后面？前面是沙发椅，坐的比较舒服。”姜游问唐不甜。
“你坐哪？”
“我打算窝后面，”姜游指了指最靠外的那一排，他说：“我一上课就犯困，坐前面被拍到就不好了。”
“后面。”唐不甜说。
“行吧。”
说着，姜游走到最后一排，最靠边上，还被半个书柜挡着的位置坐下。
唐不甜坐在他身边。
七点半到了，讲坛就开始了。
陈楠当主持。
小刘坐在最前排，她面前架着一个手机支架，她负责直播。
陈楠刚开口的时候，她语速快了一些，打了两个愣，三五句之后，她便沉稳了下来，落落大方地把办这个讲坛的缘由讲了，感谢了项目的金主并且介绍了今天的主讲和嘉宾。
姜游用手机拍了几张照。
看到他的动作，马毅走到他身后，瞄了一眼他的屏幕，摇了摇头，低声说：“你别拍了，回头我把图发你。”
“我拍的哪不好了？”说着，姜游把手机放回口袋里，“你好好干活，别偷懒。”
马毅又摇了摇头，然后拿着相机往前方走去。
陆陆续续得有人进来。
徐老和他朋友肚子里有料，两个人也熟，一个话题就扯出了许许多多的趣事来。陈楠的话不多，但仪态很好，能顺着嘉宾的话聊，把话题往事先拟的提纲上带。进来听了几句的路人，觉得挺有意思，便找了座位坐下。渐渐的，坐满了一半还多。
但姜游还是犯困了。
眼皮越来越重，视线越来越模糊，即将睡过去的时候，他感觉有个人在看他。
他抬起头，他看到了一个和尚走进他坐的那一排。用力眨了下眼，他看清了和尚的样子，是弘真法师。弘真法师对他点了点头后，在唐不甜边上坐下。
背挺的很直，坐的很正。
姜游的睡意一下子就没了。
徐老正谈到文化街的名字，他说：“文化街，现在都说街上商业气息浓，觉得变了味道。我觉得不是这样的，其实文化街呢，在最早的时候是叫双桥街，是以街上的两条桥的名字来命名的，以前就是毓秀县，现在是区了，是毓秀镇上最热闹的商业区……”
陈楠侧身坐着，手里拿着话筒，微笑且专注地听着徐老的话。
这样的陈楠是他没有见过的。
陈楠转过头，往他的方向看了一眼，两个人的视线短暂地碰触了一下。
姜游笑了笑。
陈楠接住了徐老的话，“我记得我小时候，许多摊子都是直接摆在桥上的。”
徐老说：“对的，当时关于在双桥上摆摊，还有一个故事……”
徐老和他朋友讲了一个多小时，然后便到了提问的环节，有现场的提问，也有直播观众的提问。姜游听了两个问题后，他看了弘真法师一眼，接着起身，往外走去，唐不甜犹豫了一下，跟了出去。
他们刚站定，就看到弘真法师也推门走了出来。他走到他们面前，施礼说：“唐姑娘好，姜施主好。”
“法师好。”姜游和唐不甜回礼。
“姜施主这几日没来公园。”
唐不甜怪异地看了姜游一眼。
“我半月板出问题了，不能跑，”姜游解释了一句，然后问：“法师你有事直说吧，我已经觉得身边所有人都在盯着我减肥了，再加个和尚，我这日子就真没法过了。”
“好。”弘真法师说了个好字后，便又闭上了嘴。
“她把地宫里什么东西打坏了吗？”姜游指了指唐不甜。
“没有。”唐不甜否认了。
弘真法师终于开口了，他说：“小僧近日打坐时，一直感觉心神不宁，”他停顿了一下，又说：“距离小僧发觉异种灵力浓度增加，已有好几个月了。”
唐不甜说：“正在查。”
弘真法师点了点头。
“法师。”姜游喊了弘真法师一声。
弘真法师向姜游看去。
姜游问：“请问法师是如何发现异种灵力浓度增加的？”
“这个事涉及到……”弘真法师往书店的方向看了一眼，陆陆续续有人走了出来。
姜游说：“那法师我们明天或者后天白天约个时间细聊吧。”
“今晚……”
弘真法师还未说完，姜游便打断了他，他说：“我有安排。”
“明日上午，唐姑娘姜施主两位是否有空？”
“行吧。”
一些交谈声传进了姜游耳中。他看到陈楠陪着徐老和徐老朋友走了出来，他几步走了上去，他说：“今天学到东西了，厉害啊。”
“是吧？好久没有讲课了，刚开始，我还有点紧张。”
徐老看到了站在一边的弘真法师，他几步走了过去，“法师，你也来了？刚才我提到金光寺历史的时候，没有讲错吧？”
“没有，徐施主讲的很好。”
“那就好，金光寺值得专门来讲一期，从它建寺开始，就有许多的故事可以讲。”
“要不楠姐，你请弘真法师做嘉宾，专门来讲一期？”姜游提议说。
陈楠眼睛一亮，她说：“弘真法师，你什么时候来坐坐，和大家分享一下？”
“我……”弘真法师有些犹豫。
“就讲历史，不讲别的。”姜游说。
“好的。”弘真法师应了下来。
散场后，唐不甜跟着弘真去了金光寺，把对英语班的愤怒都发泄在地宫里。
把马毅小刘唐江日报记者都送走后，姜游和陈楠站在文化街的门口，看着车流来去。
“好累，刚才不觉得，”陈楠变换了一下站姿，“现在结束了，就感觉到累了。”
姜游伸手给她按了几下肩膀，“回去好好休息下。”
“嗯。”

第468章 武功升级
白茫一片，静籁无声。
转过头，一些光在天际晃过。
他伸出手……
睁开眼，夏日清晨的光透过窗户落在被子的一角上。
姜游往边上看了一眼，然后抱着被子坐起，听着空调运转的声音发了会儿呆。
脚步声由远及近停在了门边。
他扭过头，门被推开了。
“你醒了啊。”陈楠走了进来。
“刚醒，”姜游拿下眼镜，揉了揉眼，又把眼镜戴上，“现在什么时候了？”
“还早，才八点。”
“你要回去了？”
“我回去换身衣服，早饭想吃什么？”
“吃面吧，去老尤那吃吧，一起去吗？”
“好啊，那你赶紧起吧。”
起床换衣洗漱后，姜游和陈楠走出了虫屋，在小方斋吃了早饭。看着陈楠的背影渐渐走远后，他转过身，回了虫屋。
在院子里走了走，给花花草草都浇了水，然后站到院子中间，准备打一套切西瓜拳，画了半个圆后，他突然停了下来，想了想后，口中念念有词，左手画了条龙，右手画了道彩虹。画完之后，他觉得缺了点什么，于是朝店里喊：“生抽，来点特效。”
他的话音刚落，一团蛛丝便砸在了他脸上。
“这也算特效了。”姜游把蛛丝扯下，团了团后走回了店里。
姜末坐在楼梯上，低头玩游戏。
“我觉得那和尚是遇上事了，”他靠在长桌上，看着姜末，“不然不会这么好说话，让他来上课同意了，说今天再聊也一下就同意了。”
姜末斜了姜游一眼。
“也是，他不是好人，你还记得吧，他曾经想拐小姜末去当和尚。”
姜游走到柜台后坐下，“下周末去海洋公园玩不？我看介绍上，里面有好大的鲸鱼和鲨鱼，还有北极熊。”
姜末低着头，手指在按键上快速地跳动着。
“那就定了，”姜游点了点头，从糖碗里摸了颗草莓糖，“我觉得你和他打架的话，你胜率不高。”
糖还没塞到嘴里，蛛丝又砸在了脸上了。
姜游不慌不忙地吃了糖，然后把蛛丝扯下来。
“我和你说正经的，”含着糖，他的声音有些含糊，“你疯起来敌我不分的，我怕你一个激动抢了大魔王的角色。”
姜末扭头看着姜游，表情很不服气。
“那次放你和明神玩，是因为在‘院子’里，在外面。”
姜末一下站了起来，跺了下脚便往楼上走去。
“也不是没有办法。”姜游说。
姜末停下脚步。
“就是有点麻烦。”
姜末把手放到扶梯上。
撑起，跃过。
姜游就看到一双腿向他踢来，他向后一躺，避开了。接着姜末的身体在半空中一翻，刚刚好好地砸在了姜游身上。
姜游觉得刚吃下去的面条在顺着食管往上涌。
他咬碎了嘴里的糖咽了下去，压住了吐意，他看着天花板，“得给你找个医生看看了，你这不是敌我不分了，是光冲着我来了。”
姜末在他身上往前爬了一步，左手撑在他肩膀上，右手握拳对着空气挥了几下，然后低头看他，眼中深红一片。
“不麻烦，不麻烦，”姜游举双手投降，“就是你得表现的正常点，别让他发现是你过来了，然后想办法把他骗出去。”
姜末眨了下眼睛，红色褪去了。
“来背几首唐诗听听，你这个年纪的小孩，应该能把圆周率倒背如流了……”
姜末一拳碰在了姜游脸上，然后跳了下去，头也不回得上了楼。
姜游笑了几声，他坐了起来，揉了揉肚子，又揉了揉膝盖，再摸了颗草莓奶糖吃了。最后艰难地站起，晃到厨房里去热牛奶。
叮。
微波炉里的光暗下。把杯子拿出放到流理台上的时候，他听到了些动静，身体探出厨房门一看，是林昱到了。
林昱看到姜游，他有些奇怪，于是他问：“姜哥，你今天怎么起来了？”
姜游说：“有点事，今天也麻烦你一个人看店了。”
“不麻烦的。”
姜游和林昱聊了几句后，他看到姜末又出现在楼梯上了。
姜末手里捏着个手机，手机还在震，他一甩手，就把手机对着姜游扔去。
姜游连忙朝前跨了一步，双手一拍，接住了手机。一看，是唐小甜打来的。他接了起来。
“起了，好的，我过来，在寺里接头吗？茶楼？好的。”姜游挂了电话，他朝楼梯上看了一眼，姜末已经跑了，他转身对林昱说：“我走了，帮我哄一下儿子，他今天起床气有点大。”
……
到了文峰公园。
暑假里，公园里的人有些多。入口的广场里，有一些少男少女在玩滑板，姜游站着看了一会儿，看到一个耍帅的做了高难度动作后跌到了地上，他不忍直视地转过头，板着脸往前方走去。
到了茶楼，走进包间，看到唐不甜和弘真法师面对面坐着。桌上摆了一壶茶和一盘果盘。
姜游在唐不甜身边坐下，他说：“不好意思来晚了，我现在走路不行，膝盖疼的厉害。”
“去医院看过了吗？”弘真法师问。
“看过了，让静养，”姜游给自己倒了杯茶，喝了口润润喉后他问：“你们早饭吃过了吗？”
唐不甜说：“吃了。庙里吃的。”
“我还没吃过金光寺的早饭呢，好吃吗？都有些什么？”
“馒头，还有粥。”
弘真说：“早餐七点开始，姜施主若想……”
听了时间，姜游就没兴趣了，他说：“太早了我起不来的，”他看向弘真，“法师找我们到底是有什么事？您直说吧，我们也做了好几年的邻居了是吧？”
“三十年前，佛门发现灵力异常，预感天道将变，据此，研究所发现了异种灵力的存在。”说完这一句后，弘真喝了口茶，静静地看着唐不甜和姜游。
“所以呢？”姜游问。
“对异种灵力的研究，却在十多年前停止了。”
“原因呢？”
“小僧不知。”
姜游用牙签戳了块西瓜，“你觉得这次你发觉异种灵力浓度增加这事没有受到重视？”
弘真正容亢色，“小僧感觉天道将变。”

第469章 粉色天空
太阳渐渐升至正空，桌子靠窗的那一半被照亮了。
绵长的睫毛在光中颤动着。
唐不甜稍稍抬起头，凝视着弘真，她说：“我会去查。”
弘真低头双手合十，“多谢唐姑娘。”
姜游问：“佛门怎么看待这件事？”
“佛门，”弘真微不可见地叹了口气，“小僧也只是听说，三十年前佛门损失惨重，故不愿意……”
弘真没有再说下去。
……
说完了事后弘真法师便离开了。
姜游换了位置坐到了唐不甜的对面，他把弘真的杯子推到一边，再给唐不甜和自己续了点茶，“你说天道变了的话，以后这天空是不是能变成粉红色？”
“什么？”
“APP更新个版本，界面都会有变化呢，让用户觉得，哦，是更新了，没浪费时间，我觉得天道也应该有这种服务意识。”
唐不甜问：“天道真的会变吗？”
“我看的小说里，每本都要变一次，要么逆天要么斩天的，”吃完了西瓜后，姜游开始挑圣女果吃，“我觉得天道可以竞争一下网文最悲情配角。”
“姜游！”
姜游的端正了一下表情，他说：“天地运行的规则，即谓天道法则，换句话说，这个世界所有的规则的集合，就是天道。”
唐不甜点了下头。
“它便是这个世界的本身，规定与演化出了万事万物，同时，它也时时刻刻经受着混沌之力的侵蚀，”姜游放下牙签，他喝了口茶，“为了对抗侵蚀，它需要不断把混沌中的一些存在吸纳进来，不断地变强，它会拿出一些奖赏来，但是从神的时代，到人的时代，几个大版本的更新过后，它在混沌里几乎成了一种很超脱的存在了，它有一套完备的吐故纳新的机制，普通的侵蚀已经无法对它造成损伤了，三十年前和现在，我觉得不会是要发新版本，充其量就是个，打个补丁，改几个Bug，最多换一下风格，比如来个粉红色的天空。”
“那异种灵力呢？”
“这个去问庄泽坤吧，他肯定清楚，对了，今天几号来着，”姜游拿出手机，看了一下日期和时间，“下周三是个黄道吉日，我打算把这天作为啾啾这一世的诞生日。”
“好，我过来。”
“我发个消息给博洋，还有管诺。”姜游点开微信，开始敲字。
唐不甜有些疑惑，“管诺？不是管清彤吗？”
“也要给她发条消息，她自己要求来的，她自己解决她的傻儿子。”
……
管诺算好了方位，将一块山石放了上去，他直起腰，喘了几口气后，用手背擦了擦额头上的汗。
庄泽坤走到他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他说：“做的很好。”
管诺看着不远处的几个研究所的工作人员，他问：“结界布置完后，人是看不到研究所了，那无人机的镜头，还有卫星呢？”
“结界并不是简单的欺骗人类和动物的感官，它能够再一定程度上扭曲空间，所以无人机和卫星都无法拍到这里的实际情况，但是结界的力量是有限的，所以等这边稳定下来后，会把一个小世界连接过来，将一些比较重要的研究和资料，都放在那里。”
“和你家里那样的小世界吗？”
“是‘院子’。”
“院子？”管诺震惊地看着庄泽坤。
“当时我们在里面，你妈妈她算出了‘院子’的位置，她计划与山上的人联手硬闯。”
“院子不是没了吗？”
“前阵子我和钟掌事联手去你妈妈算出的位置附近探查了一番，有不少碎片漂浮在那里，虽然只是碎片，但比起一般的小世界来说，依然要强太多了，”庄泽坤向管诺解释说：“于是我便萌生了这个想法，镜湖会也留下许多资源，来支撑我这个想法，研究所也觉得我这个想法可行，所以研究所才要搬家，方便后期将小世界连接过来，这样一来，以后一些比较危险的研究，就可以放在小世界里进行了。”
“原来是这样。”
庄泽坤问：“你在我家修炼的时候，是否和小唐碰上过？”
“就一次，后来她好像就没来了，可能是觉得被我打扰了吧。”
说话间，一个工作人员走到他们身边，他说：“准备工作已经完成了。”
“检查过了吗？”庄泽坤问。
工作人员回答说：“检查了三遍了。”
“好的。”
庄泽坤往前走了几步，站停后，他的双手快速地打出了几个手印。
管诺直感觉眼前的风景扭曲了起来。
阳光似乎暗了一些，树木晃动着。只听庄泽坤低喝一声，仿佛有光从脚边，从草丛上掠过，像波浪一眼不断地向前推进，从小楼的楼墙上爬过……
天地间似乎静止了一瞬。
这一瞬后，研究所的小楼，还有楼外停着的车，和山石，都消失了。
管诺往小楼的方向走去，他走的是直线，却在走了几十米后，又回到了原本的位置。
他说：“太神奇了。”
庄泽坤说着从口袋里拿出了一个U盘递到管诺手中，“这里面是关于结界和封印术的一些资料，和我的一些经验心得，我都放里面了。”
管诺收下了U盘后他问：“你又要走了吗？”
“这次只呆三天，这三天你也留在研究所吧，我会先把一些基础知识和你演示一遍。”
“好的，”管诺突然间又想起了什么，他说：“庄叔，我明天晚上有事，我要去姜哥那里。”他把缘由和庄泽坤简单说了一遍。
庄泽坤转头看着管诺：“我下次再来唐江，不知是什么时候了。”
管诺说：“我傍晚时候下山，那边结束后立刻回来，不会耽误的。”
庄泽坤提议，“让你妈妈代你去吧。”
“这，不太好吧？”
庄泽坤沉吟片刻，他说：“你说姜游在在召唤那只灵鸟的时候，会用上‘院子’核心的力量？”
“对的。”
“如果可以的话，我想用别的等价的东西，去换他手里的‘核心’。这样把碎片重新连接，我们也能更有把握。”
管诺毫无防备地说：“等价吗？那我去问问姜哥。”
庄泽坤劝说管诺：“让你妈妈去吧，召唤的时候，她可以评估核心的力量还剩多少，尽量多给姜游一些补偿。”
管诺同意了，他说：“那好，我和我妈说一下。”

第470章 绿意
周三的早上日光还很灿烂，过了午时，天空响起几声惊雷，雨水便落下来了。
姜游站在台阶上看了会儿雨。
雨珠成串得从檐角上落下，他伸手，接了几滴在手心里，然后他拍了拍手，转过身，对林昱说：“下午的声音估计要泡汤了，你看这天黑成这样。”
林昱查了下天气，他说：“要下到晚上呢。”
姜游问：“下到几点？”
“傍晚的时候转小雨，明天早上八点放晴了。”
姜游走到厨房拿了两盒抹茶味的冰淇淋，刚跨出厨房的门，就听林昱叫他，“姜哥，你在明信片上写几个字吧，我拍下来。”
“拍下来做什么？”
林昱解释说：“做淘宝主图的视频，还可以弄成短视频，再放个购物链接，说不定能有些销量。”
“也行啊。”姜游把一盒冰淇淋递给林昱，他一边吃，一边在货架上挑明信片。抽出了一张画着细雨中石桥雕楼的明信片，姜游对着林昱扬了扬，“这张怎么样？”
“多写几张吧。”林昱说。
闻言，姜游又挑了几张类似风格的风景图，还上楼拿了支钢笔和印章下来。
林昱拿着手机走到长桌边。
姜游三两口把冰淇淋吃了，拉了个椅子坐下，摆开架势，开写。
林昱拍了一会儿后，他点开了相机的美颜功能，又拍了一会儿，他说：“你换毛笔写吧。”
“为啥？”姜游问。
林昱回答：“你手背上的皮肤颜色不均匀，开了美颜还是看的出来。毛笔拿高一点，可以不拍手。”
“拿高了怎么写？”姜游把笔放到桌上，“等晚上唐不甜来了，你找她写吧。”
“写吧写吧，我去买毛笔和墨水。”
姜游望了一眼门外的雨，他说：“楼上有，我拿下来。”
不一会儿，笔墨纸砚便齐备了。
毛笔蘸了墨。
正要开写的时候，林昱又一次叫住了姜游，“你准备写什么上去？”
“你有什么建议？”
“现在网上有几句话很火的，我找给你。”林昱说着打开了备忘录，把上面的内容复制了下，发给了姜游。
姜游看着消息，他把手机放到一边，咕哝了句：“你看店，你说了算。”
接着便写了起来。
一个写，一个拍。十多分钟后，九张明信片都写完了，铺在一边晾着。
林昱看了一遍拍好的视频。
姜游问他：“怎么样？”
“够用了。”
“那就好，下次我儿子画画，你也给他拍个。”
“这没问题。”
姜游站起来，他伸了个懒腰，在店里走了几步后，他问林昱：“你最近有感觉到什么吗？”
“什么？”
“你的圆球呢？”
林昱从口袋里摸出了黑色圆球，他说：“我一直放在身上的，感觉的话，”他想了想，“我觉得，我脑子里好像多了一些东西。”
“具体呢？”
“我也说不清楚，很玄妙，还有就是，我演示给你看一下，”林昱看了看四周，他说：“我去院子里。”
“下雨呢，我们把桌子往边上挪一下好了。”
“没事的，现在雨小点了。”
说着林昱走到了院子里。
他站定，向上抛起黑球，然后在雨中打了一套拳操。黑球高速旋转，顺着拳意在他的身周飞舞着。
……
管清彤一手撑着伞，一手提着裙摆跨进了院子里。
她的目光被林昱吸引了。
他重重地落下一脚，被雨水浸透的青石板的罅隙中，溅起了几滴水珠。拳头带着劲风打散了雨水。黑色的小球的速度很快，在视线中留下了一道道黑色的光带。
林昱专注地打着拳。
姜游注意到了管清彤。
管清彤轻轻一笑，她绕开了林昱，走过秋千，走上台阶。
姜游看着她放下裙摆，慢慢地收了伞。
管清彤说：“他开悟了。”
“他比较专心。”
管清彤又看了一会儿林昱打拳，她说：“他比管诺更适合学庄泽坤的拳法。”
“也许吧。”
“你打算让他一直自己摸索吗？”
姜游看着林昱手臂鼓起的肌肉，他说：“我觉得他适合用锤子，流星锤。”
……
林昱打着拳。
阴阴漠漠的天光下，泛着灰银微光的雨水倾泻而下，水声灌进他的耳中，灌在他的眼里。他的拳头击破了水幕，他看到了树，樟树，绿得发光的叶片，不，是有光点跳动在叶片上，接着，层层叠叠得各种各样的绿色扑眼而来，光点盈满了整个院子。
他的脚下，小草从泥土里钻出，被雨滴砸弯了腰，又在倔强地立起，花坛里长得茂盛肥厚的叶片晃动出了一阵阵的绿影，雨丝也似乎被染上了绿意……
他停下了动作。
黑色的小球停在了他面前三十厘米处。
他看到了黑球中翻涌着的黑色的潮水，他看到潮水中有字影，一个个古朴的字在他的视野中流转而过。
恍然有所悟。
他似乎听到了姜游的声音。
流星锤。
黑色光从小球中爆出。
雷声阵阵地响起，乌云中时有电光闪过，雨水噼里啪啦地砸在林昱的脸上和身体上。黑色的光笼住了他的身体。
……
“你不打算帮忙吗？”管清彤问。
姜游说：“这是我的院子。”
管清彤往樟树的方向看去，许久，她说：“老庄让我问你，你是否愿意把核心交给他，他会用其他东西来换。”
姜游说：“这是我的树。”
……
疼。
黑光笼在他的身上，刺在他的皮肤上，他被刺地鲜血淋漓。
他咬住了牙齿，忍受着，忍耐着。
不知过去了多久，黑色的光渐渐便地凝实了，凝结出了一段一段的锁链，缠绕在他的双手手腕上。
他抓住了锁链，看着光向前，在最前方的时候，黑光再一次地炸开，林昱向后退了一步，接着，他感觉到双手一沉，低头一看，锁链的尽头是一个遍布着尖刺的黑色圆球，流星锤。
他感觉到身体一软，接着，就有一只手扶住了他。
他抬起头，“姜游……”
姜游拎了一下锁条，“挺可爱的。”
话音刚落，锤子突然之间就变小了，变成了一个手链圈在了林昱的手腕上。

第471章 忽悠
姜游扶着浑身淌血的林昱上了楼。
姜游说：“你先冲个澡，换身衣服吧。”
说着，他走进房间里，拿了一身干净的衣服，送到林昱手里，“洗完了在我房间里休息下，安心睡一觉，吃晚饭的时候我叫你起来。”
林昱依然有些恍惚，反应也变得迟钝了，几秒后他才回答说：“好的。”
姜游看着林昱关上了浴室的门后，他转身下了楼。
管清彤站在长桌边，低头看着铺在上面的明信片，听到脚步声后，她抬起头问：“这些都是你写的？”
“要吃恰饭的嘛，喝点什么？”
管清彤说：“下雨天，喝点热茶吧。”
姜游从厨房把泡好的红茶端出来的时候，管清彤已经在长桌边坐下了。放下杯子后，姜游也拉开一个椅子坐下，他一边把明信片收起来一边说：“现在才两点多，还有六七个小时呢。”
“这么不欢迎我过来吗？”
“是不太欢迎。”
管清彤轻啜了口茶，“为什么？”
姜游没有回答管清彤的问题，而是反问：“你们一早就在打核心的主意了吧？所以把研究所搬到了老劲山上。”
管清彤温声解释：“主要还是看你的想法，并没有逼迫你的意思。”
“我就这么点家当，成天被你们惦记着。”
说完后，姜游不再开口。
他看向门外，雨势小了一些，天色也稍稍亮了一些。于是他站起来，走到门边，青石路上泛着水光，石榴树的花落了，叶片却愈发地茂密了起来，雨水弯了一丛枝叶，水顺着树叶的边缘刷刷得向下落。
……
老劲山。
庄泽坤坐在白鹤观的会客室中，他的手指轻轻得在椅子扶手上敲击着，片刻后，他转头看向清阳道人，他问：“你觉得那个孟元白有问题？”
“是的，”清阳道人点了下头，“我总觉得这个人，还有他的法尺，我在哪里见过或者听说过。”
“法尺呢？”
“在他的孙子手里。”
“姜游的租客那？”庄泽坤问。
“是的。”
庄泽坤说：“我记下这个事了。”
清阳道人松了口气，他刚要开口，便听到了敲门声。他站起走到门边开了门，看见了唐不甜站在门外。
清阳道人有些惊讶，他问：“小唐？你怎么来了？”
唐不甜指了指庄泽坤，“我找他。”
说完后，她走进了会客室。
听到她的声音后，庄泽坤便站了起来，他看着唐不甜问：“是遇上什么麻烦了吗？”
唐不甜说：“我想问你一些事。”
闻言，清阳道人说：“你们先聊，我出去一下。”
清阳道人走出会客室，他仔细地关上了会客室的门，几步走到廊边。风把雨水吹了进来，打湿了道袍的一角。
清冷的声音穿透雨声，在会客室中响起。
“异种灵力，到底是什么？”
听到唐不甜的问题后，庄泽坤愣了一下，他问：“为什么突然问这个？”
“异种灵力和三十年前的事有关吗？”
“你从哪里听到的？”
唐不甜没有回答，她双手抱着木刀，直视着庄泽坤。
庄泽坤沉吟了片刻，“这事涉及机密……”
闻言，唐不甜转身便欲离开。
“小唐。”庄泽坤喊住了她。
唐不甜停下脚步。
庄泽坤绕到了唐不甜的面前，他说：“小唐，你对我有不少误解。”
唐不甜说：“没有误解。涉及机密，你没有权利说，我没有权利知道，这是事实。”
雷电闪过，雨声又大了起来。
“三十年前，”庄泽坤稍稍地叹了口气，“三十年前，没有特科，研究所也没从科学院独立出来，那时候我，”他看着唐不甜过分年轻的脸，“我那时候比你现在也大不了几岁。谢老师带着我们这群年轻人，有的是有家学渊源的，像管诺的妈妈们，还有她哥哥管康，我和望舒他们，是从一些孤儿里挑出来的。”
庄泽坤观察着唐不甜的表情，他继续说着，“那时候，山上和世俗很少有交流，民间的话……”他又叹了口气，“玄学相关的案子，不算多，但整个华夏国一年下来也有几千起，也有人出于各种目的，想借用玄学的力量谋取财富和地位，所以政府必须制定框架体系，培养自己的人才，也从民间吸纳人才。”
“你说的这些，和我没有关系。”
“你知道我们是怎么学的吗？”庄泽坤略微抬高了些声音。
“不知道。”
“我们不缺功法，我们收集了许多功法，科学院的人对这些功法进行统计和分析，总结出了几个体系来，他们还对修炼需要的能量，也就是灵力进行研究，研制出了初代的灵力补剂。我们便开始修炼了。我们没有老师，我们和研究员一起摸索，出了问题一起解决，药物的副作用，一起忍过去。我的一个好朋友，詹泊，他走火入魔了吧，当时谢老师去山上求助，山上下来了一个人，他治好了詹泊，然后他和我们说，我们的修炼方式是错的，我们的路是走不通的。”
唐不甜抿了一下嘴。
“一年几千起的玄学案件，想利用玄学谋取财务权势人，还有，一直想渗入华夏的外国玄学势力，小唐，你做了三年的特科负责人了，如果没有特科，谁来解决这些事？靠民间力量自发组织？还是指望山上呢？”
唐不甜说：“我明白特科存在的意义。我不明白，你和我说这些的意义。”
“三十年前，佛门认为天道将变，异种灵力也是在当时被发现的。科学院投入了许多精力在这上面，”庄泽坤向后走了几步，他拿起了茶几上已经凉透了的茶喝了一口，“灾变开始的时候，所有人都将异种灵力和灾变联系在了一起，以至于，错过了一些真正的线索。”
“真正的线索？”
“是的，”庄泽坤看着唐不甜抱着的木刀，“为了驱使这把木刀，我们死了很多人，可能，可能，”庄泽坤的声音带着些颤抖，“为了终结灾变而牺牲的人，他们都是和我一起长大，一起修炼，一起忍耐过痛苦的一个个活生生的人。而在十年前，研究所发现了异种灵力的真相，”庄泽坤深吸了口气，他说：“那时候，我已经被逼的离开了唐江。如果当初没有走弯路，给我们多一点时间，也许他们不需要牺牲。”
“所以异种灵力没有意义吗？”
“有意义，只是……”庄泽坤欲言又止，他说：“继续往下查吧，等查出了原因，也许那时候你也就知道真相了。”
唐不甜垂下了双手，她说：“多谢告知。”
庄泽坤笑了下，“以后你有疑问，可以直接来问我，我若不在唐江的话，你可以打电话给我，也可以多问雨岚。”
“好。”
“我也正好有个事想拜托你。”
“你说。”
“小诺现在修炼的功法是研究所新研发的，理论层面上足够安全了。我们这代人老了，路走不通就走不通，小诺他还年轻，才开始正式接触这些，我希望他可以把路走下去，不为了一时的强大而牺牲寿数。”
“你要我看着他修炼？”
“是的。”
唐不甜想了想，她说：“每周半天，下周开始，我认为没问题后，就结束。”
“行的行的，我先替小诺谢谢你。”

第472章 上级
四点多的时候，刘博洋到达了虫屋。
他走到店门口，把伞搁一边，往店里望去。
窝在柜台后的姜游刚好抬起头，他一边站起朝门走去，一边说：“博洋你来的时间巧，雨小了，之前那一阵好大。你没淋到吧？”
“没淋到。”
刘博洋看到了管清彤。
姜游介绍说：“管诺有事没法过来，这位是他的妈妈，管诺的本事都是跟他妈学的。”
刘博洋说：“伯母好。”
“唐科长也在路上了，估计快到了，”姜游泡了杯查放在刘博洋面前，“你先坐会儿，我上去喊林昱起来。”
“好的。”刘博洋坐了下来。
姜游走到楼上他敲了几下门后喊：“林总，醒了没？”
几秒后，他听到林昱的声音：“醒了，你等下。”
姜游说：“你慢慢来，我在楼下等你。”
……
楼下，刘博洋和管清彤相对而坐，却陷入了沉默。
“你是做设计的？”管清彤打破了沉默。
“是的。”
“装修设计吗？”
刘博洋犹豫了一下，他回答：“室内装饰，也做。”
快且重的脚步声响起，姜游走到了楼下，他听到了管清彤和刘博洋的对话，他说：“我这个院子，就是博洋设计的，最近还重新搞了一下大门。”
管清彤往外看了一眼，“做的挺好。”
“那当然了，”姜游从糖碗里抓了把糖后，在刘博洋身边坐下，他把糖一颗颗排在长桌上，排成了个三角形，“博洋最近很忙吧？”
“挺忙的，不过最困难的地方都解决的差不多了，”刘博洋喝了口茶，他语气略有些兴奋，“文君说要好好谢我，这次我，因为我谨慎，你也知道的，我喜欢抠细节，这次，开始的时候，他们还觉得我太较真了，没想到这次的客户，他喜欢埋坑，我一个坑都没掉进去，所以现在好了。”
“厉害的，那得给你发奖金吧？”姜游一边说，一边又把糖排成了圆形。
刘博洋说：“有的，等项目结束后吧。”
……
林昱坐了起来。
姜游的床太软，他睡得不太舒服。他站起来，拉开窗帘。雨势变小了，天色似乎比之前要亮一些，他看到了手腕上的手链——迷你的流星锤，他笑了下，然后转过身，向外走去。头还有些发晕，身体有些软，走在地上像踩在棉花上一边。
推开主卧的门口后他愣了一下。
姜末托着腮坐在工作台上，饶有兴致地看着林昱。他穿了套浅蓝色动物印花的睡衣，头发有些乱，看上去似乎也刚睡醒。
林昱走了过去。
姜末对着他伸出手。
林昱正犹豫要不要伸手的时候，他看到姜末的食指的指腹上亮起了一个白色的光点，成千上万的蛛丝从白色的光点中穿梭而过。一张白色的明信片逐渐地覆盖在姜末的掌心之上。
林昱认出了那一张明信片。
他看着姜末。
透明的蛛丝之后，是一双跳跃着深红色的光的眼眸。
颤栗。
灵魂在颤栗，在臣服。
姜末稍稍仰起了头，手中的明信片晃悠悠地飞起，飞到林昱面前后停下。林昱看到姜末跳下了工作台，一步一晃地走向侧卧，门自动开了。
侧卧的门关上后，林昱看着他面前的明信片。
伸手，拿起。
眼前似乎散去了一层迷雾，视野中的一切都变得清晰，脑子也似乎清晰了起来。他听到了楼下传来的声音，姜游的声音，刘博洋的声音，他还听到了雨声，听到了雨滴落进泥土的声音……
他把明信片放进裤子口袋里后走下了楼。
……
四点半的时候，唐不甜到了，她在店里略坐了会儿，姜游便提议去吃饭。他说：“我们现在走出去到了饭店坐下点菜，也差不多是五点了，吃一个多小时，散散步走回来，就七点了，我们八点开始搞，争取在十点前能结束，这样大家回去就不会太晚了，零点前能到家。”
刘博洋率先表示赞同，他说：“行啊，我都可以。”
林昱跟着说：“好。”
唐不甜点了下头。
管清彤也说：“你们决定，我跟随你们年轻人。”
姜游想了想，“久美广场有一家店，有一道野山菌菇汤做的特别好，我每次去都要点，然后那家可以单点米线的，也有单独小锅米线，但是汤底没有菌菇汤好，我喜欢把米线下在汤里吃，那家炒饭也很好吃，会给一点咸菜，味道蛮特别的，别的地方没吃到过。”
“那就这家吧。”林昱说。
其余三人也纷纷附和。
十多分钟后，他们到了久美广场。还没到下班高峰期，又在下雨，广场里显得有些清冷，姜游看到了一家常年排队的冰粉店门口站了两个人，于是到了饭店，坐下，点完菜后，他说：“我去买个冰粉，很快的，那家冰粉放的料很多，你们一定要尝一下。”
“我也去。”唐不甜说。
……
姜游和唐不甜很快买完了冰粉，往回走了一段后，唐不甜突然停住了脚步。
“怎么了？”姜游问。
“我问了庄泽坤。”
“异种灵力的事吗？”
“对的。”
“他怎么说的？”
“机密。”
唐不甜转头看广场上的喷泉，白花花地水冲向阴沉的天空又再砸落到地面，“但是他说了别的很多话。我一直在想他的话，他说了很多，但仔细想后，觉得他什么都没说，除了……”她犹豫了一下，她说：“他拜托我看着管诺修炼。”
姜游说：“管家是搞算命的。”
唐不甜想了想，“管诺第一次见我，他说，我是他的机缘。”
“也许他算出了你是他命中注定的师父，但因为你年纪比他小，所以他不好意思拜师，只能扭扭捏捏地透过庄泽坤来向你求学，”姜游换了只手拿冰粉袋子，他说：“你现在是特科负责人，他才转正，你既是他领导，又是他前辈，你们虽然没有师徒之名，但已经有了师徒之实了，你看不看他修炼，都影响不到他的命数的。”
“胡说八道！”
“那你想怎么说？”
唐不甜抿了一下嘴，她手指握紧了木刀，向前快走了几步。
姜游追了上去，“慢点慢点，我膝盖不好。”
唐不甜说：“上级和下级。”
“嗯。”

第473章 开张
姜游和唐不甜去买冰粉后，留下的三人之间的气氛一时之间有些尴尬。
服务员送上了一壶普洱茶。
管清彤喝了一口茶后，她问刘博洋：“设计师的工作是不是很忙？”
刘博洋回答说：“我还好，忙的时候挺忙的。”
管清彤说：“我儿子也是学建筑的。”
“是吗？”刘博洋有些惊讶，“他是哪个专业的？”
“建筑设计，九江大学。”
“我也是九江大学毕业的，”刘博洋的表情放松了些，他说：“我以为像你们，你们这种有特殊能力的，会有专门的学校。”
“没有，小诺他自己选的专业，他想把风水学的知识和现代建筑设计结合起来。”
刘博洋说：“我也研究过风水。”
“是吗？”管清彤语气中带着些怀疑。
“因为我们做设计的，不一定信风水，但一定要知道一些风水常识，这样和很多客户解释的时候，有的客户信这个。”
“这个是的，”林昱很赞同，他说：“就算不信，也会避开一些忌讳。”
“你们做生意圈子里的，信这个比较多。”刘博洋说。
“挺多的，我知道的有几个，每年都给寺庙道观捐很多钱。”
“那有用吗？”刘博洋问。
林昱笑了下，“我不知道。”
管清彤的视线在林昱手腕上扫过，她说：“风水学，说穿了，是研究人和这个世界的关系，里面有一些手段，能借灵气行昌运。但灵气是流动的，风和水都是流动的，不会一成不变的，所以借来的，”她的声音低了些，“终究要还回去的。”
“那风水没有用吗？”刘博洋问。
“这倒不是，”管清彤笑了下，掩去眼中的失意，她说：“比如买房，如果觉得这幢楼有些怪，走进房子里觉得不舒服，要相信这种直觉。而如果一个房子，走进去就觉得敞亮，心情开阔，那就是好房子。”
刘博洋点了点头。
服务员把姜游念念不忘的菌菇汤端了上来。盛汤的器具很特别，做成了竹筒的模样，揭开盖子，汤色奶白，菌菇的香气顺着热气飘散而出。
这时，姜游和唐不甜回来了。
“看我这个时间卡的多准，”姜游对服务员说：“先把米粉端上来。”
“好的。”
坐下后，姜游打开冰粉袋子给每人分了一碗，他问：“你们刚才在聊什么呢？”
“聊风水。”林昱说。
服务员很快地把一盘米粉端了上来。
姜游拿起竹筒里的汤勺，给每人舀了碗汤。他夹了一筷子米粉，放在汤里搅了搅，捞起来吃了。然后他说：“我老觉得我的店不够聚财，伯母你帮我看一下？”
管清彤定定地看着他：“你需要聚财吗？”
“当然需要了，你没看我的店现在多了个人嘛，这么大个个子，”姜游用手比划了一下，“还有这个肌肉，每顿都要吃肉才行，最近不是猪肉涨了，牛肉也跟着涨了，都吃不起了。”
唐不甜吃了口冰粉。
姜游问她：“怎么样？”
“不错。”唐不甜说。
刘博洋也打开了冰粉的盖子，他吃了一口，“适合现在吃，很凉爽。”
“所以排队人多，”姜游喝了口汤，“你们尝尝这个汤，我还点了一道普洱茶烤虾，味道也挺特别的。”
汤上来后，上菜的速度快了起来。
很快，菜就上齐了。
姜游剥着虾的时候，他看到刘博洋夹了一筷子普洱茶，他来不及阻止，就听刘博洋说：“这个苦的。”
“茶烤了肯定苦啊。”姜游说。
“我忘了，我还以为是梅干菜，”刘博洋说着夹了只虾，“这家是不错，下次我带文君他们来吃。”
“当时你是怎么遇上那只鸟的？是煤山雀对吧？”管清彤问。
“是的，它叫啾啾。”
“啾啾。”管清彤重复了一遍。
“我那时候过的不太好……”
“赶紧吃，虾要凉了，”姜游打断了刘博洋，他对管清彤说：“饭桌上不谈正事，等吃饱喝足了再慢慢聊。”
“好的，”管清彤应了下来，然后她反问：“那你觉得聊什么比较好？”
姜游理所当然地说：“聊聚财啊。”
林昱开口了，他说：“风和水都是流动的，有聚财就有散财。”
“是的，林总你这方面有经验。”
“林总，你还打算创业吗？”刘博洋问。
林昱想了想说：“再看看吧，公司刚倒的时候，我特别急，可能是有种心态，很焦虑，想要证明自己。”
“现在不急了吗？”管清彤问。
“我最开始进入饮料这个行业，不是我看好这个行业，我当时是觉得给的条件不错，工资福利之类的，我进去去，厂子就已经开始走下坡路了，站在我当时的位置，一个基层销售，很多人其实和我一样知道厂子的问题有哪些，我当时觉得，我看到了这些问题，我能解决，于是想办法凑了凑钱，把厂子算是盘了下来，然后一样一样的去解决这些问题，这些问题解决后，厂子也就运转了起来，慢慢的开始产生了收益，往好的方向走，当时轻氧茶，能赚到钱，当时我们都是有数的，只是没想到会爆，可能当时的气，是聚在厂子里的，这一下子爆之后，这个气就散开了。”
管清彤问：“你是觉得你现在身上的气运很低，所以想等几年再创业吗？”
“不是这个意思，”林昱否认了，他说：“我一直没有走出这个误区，我最对了一些事，导致我赚到钱了。但是当时能赚到那么多，不仅仅是因为我做对的那些事，这点是我最近才想明白的，所以很多生意人都信风水，我当时赚到钱，还有别的元素。”
“你想要研究玄学吗？”管清彤继续问。
林昱再次否认了，他说：“我想找一个，我有把握的，我能看出问题，然后能解决。可能不会再像轻氧茶那样火，但是可以稳定的运转起来的项目。”
姜游吃了一块炭烤黑猪肉。
很辣。他连吃两口冰粉压了下去，“林总我帮你想好了，你就研究怎么卖明信片，我这里问题可多了，你慢慢解决。”
林昱感觉到口袋中的明信片热了一下。
他看到管清彤的身体模糊了一下，一些信息钻进了他的脑中，他脱口而出说：“你执念深重……”

第474章 蜥蜴
啪嗒一声，管清彤手中的勺子落在了桌上，再掉到了地上。
管清彤弯腰捡起勺子。
姜游叫了服务员，“麻烦再拿一个勺子来。”
勺子很快拿来了。
管清彤接过勺子，倒了谢后，她看着林昱说：“我被吓到了。”
林昱道歉说：“对不起。”
“你看到了什么？”管清彤问。
“我也不清楚，”林昱抬手揉了下额头，“我可能是，可能……”
“下午睡多了，睡懵了吧”姜游的声音插了进来，给林昱解了围，他看着桌上的菜吃的差不多了，便说：“还要加点菜，或者吃点主食吗？”
管清彤说：“我饱了。”
其余三人也纷纷表示吃饱了。
……
回到虫屋。
他们刚踏进院子，一阵暴雨哐啷砸了下来。
冲回了店里，姜游把抽纸拿到长桌上，他说：“我时间卡的挺好的。”
刘博洋抽了张纸擦了擦手，抬头时，他看到了一丝水气都未沾染的唐不甜和管清彤，转过头，姜游正在擦眼镜。
戴好眼镜，姜游说：“等这阵雨过了，我们就开始。”
管清彤说：“都听你安排。”
“你们先坐，我切个西瓜过来。”
说着，姜游走进了厨房，从地上抱起了一个西瓜放在砧板上。
他听到了脚步声，扭头一看，是林昱进来了。
林昱说：“我过来泡几杯茶。”
姜游把西瓜一切两半，“再拿点瓜子花生出去，在橱里。”
“好的。”
林昱走到姜游身边，姜游一边埋头切瓜，一边问：“你要问什么？”
林昱朝外看了一眼。
“说吧。”姜游说。
于是林昱低声说：“吃饭的时候，好像有一些信息突然出现在我脑子里。”
“蜘蛛嘛，以执念为食。”
“什么？”
“你知道蜥蜴人吧？”
“啊？”
“蜥蜴人以人类的负面情绪为食，他们的代理人就在人间搞事，制造混乱和仇恨。”
“这是真的吗？”
“哪个？蜥蜴人吗？”
林昱点了点头。
“这个是三流地摊小说。”
“那蜘蛛呢？”林昱追问。
姜游把切好的西瓜放在托盘里，他说：“那是挑嘴。”
说着，他端着西瓜走了出去。
林昱在厨房里站了一会儿。他从口袋中拿出明信片，看了一会儿后，他呼了一口气，放了回去，找出了杯子可茶叶，开始泡茶。
他端着茶出去的时候，姜游已经在说他的安排了。
“博洋。”
“我在。”被叫到名字后，刘博洋下意识举了下手。
“别慌，你上次已经演练过一次了。这一次你要做的就是，当管前辈算出方位后，你就向着目标走，不要停，能走多远就走多远，然后，在你找到啾啾的时候，”他做了一个抓住的手势，“把它带回来。”
刘博洋说：“我知道了。”
姜游看向管清彤，“你的任务便是算出方位，这对你不难吧？”
管清彤说：“我会尽力一试。”
林昱把一杯杯热茶放到众人面前后，又把瓜子和花生拿了出来。
天色完全的黑了下来。
管清彤看向刘博洋，“我要知道，你和啾啾的故事，”她稍稍停顿了下，“我知道的越多，从卜算的结果中解读出来的信息就越多也越准。”
“我想想怎么说。”
“我看你的面相，你渡过了一次死劫？”
“对的，”刘博洋有些不好意思，他喝了口茶，“我，我那时候脑子有点转不过来吧。”
接着，刘博洋把他和啾啾的故事从头至尾地讲了一遍。
唐不甜面向店门的方向坐着。
她半闭着眼睛，似乎在听刘博洋的讲述，又似乎在听雨声。
刘博洋讲得有些口感，他拿了块西瓜，咬了一口，“啾啾救了我，它不止是救了我的命，我觉得它把勇气给了我，我是很怯懦的人，”他摇了摇头，“我现在可能好一点了吧，可能吧，我想把它带回来。”
管清彤承诺：“我会尽全力的。”
刘博洋诚挚得向她道谢：“谢谢你。”
大半个小时后，雨终于变小了。
姜游走到院子里，感受了一下雨势。他转头对着他们说：“我们开干吧？”
众人纷纷同意。
姜游又从樟树上扯了一片叶子下来。
樟树的香气弥漫在雨中。
管清彤抬起头。
密集的光点从极深又极遥远的黑夜中落下，她有些愕然，她伸出了手，四周的雨水都消失了，光点落在了她和刘博洋的身上，下一刻，刘博洋的身体消失了，一条光河在她的面前打开。
她转过头，看到了姜游站在她的身边。
他的脸一半在光之中，一半在黑暗里。
管清彤咬了下嘴唇，她说：“湮灭于混沌的东西是算不出的。”
“可你还在算。”
“我不甘心。”
“去吧。”姜游推了她一把，铺天盖地的光点落下，她被卷入了光河之中。
树叶的碎屑顺着他的指缝落在了地面上。
姜游转过身，唐不甜和林昱站在他的身后。
唐不甜向前走了一步，她沐浴在光中，清丽不可方物，她问：“管清彤要算什么？”
“‘院子’的坐标，是管清彤算出来的，研究所搬家，是因为他们想要把‘院子’和老劲山连接起来，‘院子’的核心在我这里。”
“她想要核心？”唐不甜问。
“她给‘明神’算过一卦，过程中，她看到了金澄预知梦里的画面，”姜游笑了下，“她是这么说的吧。”
“什么意思？”
“她想借核心的力量，再算一次，而我，也想借她的卜算之力，去看一些东西，当然，我原本是想借管诺的，”姜游对着唐不甜伸出手，“想进去观个光吗？”
“好。”唐不甜把手放在姜游手上。
“林总，”姜游看向林昱，“把那张明信片给我。”
“好的。”林昱从口袋中拿出明信片递给姜游。
“下次给你找个新手教学对象。”姜游把明信片收好后，他对着天空伸出手，光河倾泻而下笼在了他和唐不甜的身上。
他们从林昱的视野中消失后，光点渐渐变得稀疏，再消失。
风夹着雨水吹在林昱脸上，院子里的景物从黑暗中慢慢地透了出来。

第475章 打赌
唐不甜旋转在光之中。
闪耀至极的光汹涌着，她几乎失去了五感，看不见也听不到，只是顺着光，地向远方飘去，忽前忽后忽上忽下。
而有一只手一直紧紧地抓住了她。
不知道过了多久，她听到了潺潺的水声。
然后是姜游的声音，“很漂亮吧？”
她慢慢地睁开眼睛，几只透明泛着淡金色光芒的水母一样的生物飘在她的面前，她伸手去触摸，触碰到的时候，它像是被戳破了一般，碎成大小不一的光点，落回到了光河之中。
低下头，淡金色的水淹到她的小腿中部。
姜游松开手，唐不甜向前走了一小步，浅蓝色的裙摆飘动着，金色的水面上泛起起一层层的涟漪。
唐不甜扭头问姜游：“这是哪里？”
“还在院子里，你旁边就是花坛。”姜游走到唐不甜的身边，伸手往前里抓了一下，一片嘉荣花叶子便出现在了他的手中。“我只是推开了一扇门，我们跨了过去，把规则对我们的束缚关在了门后”
他伸手抓了只水母放在叶片上。
水母碎开后，光点顺着叶脉在叶片上蔓延着，很快，整片树叶上泛起了淡淡的金光。
姜游把叶片递向唐不甜，“给你玩。”
唐不甜接住了。
姜游问：“想去源头看看吗？”
“要。”
“等一下。”
唐不甜看着姜游淌着水往侧前方走了几步，转身，又走了几步，再回来的时候，他的手里拿着一个托盘，上面放着些瓜子花生，还有两支甜筒。
然后他对着唐不甜招了招手，“过来，往这边走。”
唐不甜跟着走了过去。
……
哗啦！
林昱往声音传来的方向看去，他看到花坛里的一棵嘉荣花晃动了一下。
他握紧拳头，走到花坛边。
然后他又听到了一些窸窸窣窣的声音。他转身，看向店里。
姜末站在店门口看着他。
见林昱注意到他后，他往秋千的方向指了指，然后便一摇一晃地走向秋千，坐了上去。
林昱意会，他走到秋千后，开始推秋千。
黑夜细雨中，秋千向上飞起，再飞起……
……
河的源头是一棵树。
樟树。
和姜游院子里的那棵一模一样。
光从树的根须中流淌而出，汇聚成河。
姜游和唐不甜在树边坐下，他分了支甜筒给唐不甜，然后撕掉包装纸，咬了一口，牛奶的浓香充盈在口中，他说：“坐在……小树下，吹河风，吃冷饮，这才是夏天晚上的打开方式嘛。我小的时候，那时候家里没有空调，有电扇，不过到了晚上，大家都喜欢从家里出来，聚在一起吹夜风聊天，能听到好多的八卦。”
“刘博洋和管清彤呢？”唐不甜问。
“他们在前面一点吧。”
“林昱他……”
没等唐不甜说完，姜游便接过了话，他说：“世事艰难，终于忽悠来了一个粉。”
唐不甜低头看着甜筒上的冰淇淋，舔了一小口，她问：“湮灭在混沌中的，可以被再次召唤出来吗？”
“你有没有听说过两句话？”
“什么话？”
“第一句是个一个人类学家说的，人是生活在自己建立的意义之网上的动物。”
“蜘蛛？”
“蜘蛛的腿比较多，也比较长。”
“那第二句呢？”
“人是万物的尺度。”
“然后呢？”
“人类可以构建意义，博洋赋予了啾啾它的名字，在特定的条件下，他可以重新构建它的意义，”姜游把后背靠在樟树上，他伸直了双腿，“这条河的源头是树，尽头便是啾啾。它们曾经共享一条完整的法则，在法则上构筑出一个完整的世界，当然，那条法则已经碎了，就剩下一点了，不过我把它带回来，种在我的院子里，天天给它浇水施肥，让小雅同学给它唱歌，又把核心给了它，你看这条光河，便是树现在建构的法则的具现化，它现在保护着我们，不然我们一出来，混沌的粒子唰一下地吹过来，”姜游挥了一下手，“我们就都歇菜了，不过还没构建完成，能量不停的在溢散，幸好那核心够大。”
他换了口气，“博洋把啾啾找回来，这条法则便算初步地稳定下来了，我也就完成了当初和树的交易，你说我们要不要赌一下？”
“什么交易？”
“在体制里健康向上活泼的生活呗。”
“你想赌什么？”唐不甜再问。
“管清彤在这里能不能找到她想要的。”
“她想要什么？”
“总归是和卜算有关吧，规则里面会有许多限制，出来了，她看到的能多一些清晰一些吧。”姜游吃掉了甜筒，他开始嗑瓜子。
唐不甜听着咔嚓咔嚓的嗑瓜子声，她说：“我赌她能找到。”
“为什么？”
“你刚才说的，”唐不甜咬了口甜筒的脆皮，“‘院子’的坐标是她算出的。研究所搬家，有可能是她促成的。代替管诺来这里，是她主动提出的。我认为，她一直在寻找机会，在不受天道限制时进行卜算。”
说完后，唐不甜的睫毛颤动了一下，她抬眼看向姜游，“难道都是她策划的吗？”
“不太可能，我觉得她只是顺势而为，”姜游把托盘往唐不甜的方向推了推，“那我就赌她找不到吧，赌注么，我家缺个圣女，你要不要考虑下？”
“不要。”唐不甜一口拒绝。
“总要有赌注的吧？”
“我赢了，姜末和我打一次。”
“那我赢了的话，”姜游想了想，“你给我兼职三个月圣女怎么样？”
“能兼职吗？”唐不甜语气带着些惊讶。
“为啥不能？我不也在特科兼职吗？”
唐不甜思索了片刻，她说：“我赢了，打三次。”
“成交。”
……
刘博洋看着脚下的光河，恍惚了一下后，他转过身，管清彤站在他的身后。
管清彤没有像管诺那样陷入茫然，她在河水中走了几步，观察着四周的情形。刘博洋看到她的手指快速的掐算着。
“管伯母，你开始卜算了吗？”刘博洋问。

第476章 勇气
管清彤停下手，转过身，她说：“我在观察环境。”
闻言，刘博洋也往四周看了看。河岸两边隐没在了雾海中，隐隐约约能看出一些树影，偶尔有黑色的影子晃过。
刘博洋说：“上次管诺一进来就晕了。”
“是吗？”
“对的，问他什么他都只会摇头。”说完后，刘博洋自觉失言，他又补了一句，“后来我马上也晕过去了。”
管清彤笑了下，她问：“你是普通人，你不害怕吗？”
“害怕，有点吧。”
“你很信任姜游？”
刘博洋警觉，他反问：“你是什么意思？”
管清彤反问他：“你知道这里是哪里吗？”
刘博洋摇了摇头。
“你想过，把你的鸟重新带回人世，是要付出代价的吗？”管清彤向前走了一步，她直视着刘博洋的眼睛，“你是否想过，也许，你再也回不去了。”
“怎么可能，”刘博洋笑了，他说：“管伯母，你别吓我了。我，我今天来姜哥这里，又没有瞒着别人，我的车就停在文化街旁边的停车场里，而且，而且姜哥他就是人民警察啊，”他停顿了下，总结说：“虽然他审美上缺了点，还喜欢让我给他弄这个弄那个的，他人挺好的。”
听着刘博洋的话，管清彤有些失神。
半晌，她问：“因为他是警察，所以你就信任他吗？”
“还有相处吧，”刘博洋想了想，他说：“我以前不知道警察还管这个，还有专门的部门……”
管清彤的表情突然地变得柔和了，她说：“特科是我哥，老庄，旭哥，还有望舒他们，是我们一点一点建立起来的。”
淡金色的河水倒映在她的眼中。
她低声地吟唱着。
一个个音节构成了古朴而神秘的旋律。
河水顺着音节构成的抑扬顿挫起伏着，流动着。水面上渐渐得浮起了一些像是卦象一样的文字，围绕在管清彤的身周，不断地变化。
啾。
啾啾。
刘博洋听到了鸟叫声。他往声音传来的方向看去，这时候，管清彤对他说：“向前走，一直走，一直向前。”
她的低哑而悠远，带着什么的力量。
刘博洋往前方看去，他向前方走去。
……
水汽弥漫。
一条根须破开河面，将管清彤和刘博洋的对话带至姜游和唐不甜的耳中。
姜游说：“她没说错，是要代价的。”
唐不甜问：“什么代价？”
“可能用考验这个词更合适，”姜游抓了些花生塞在唐不甜手里，“你看网文里面，修仙的人，破一个境界就得被雷劈几下。”
“天劫。”
“要有仪式感嘛，一条新的法则诞生总也要捱几道雷劈的，展示一下道心坚定。”
“刘博洋是普通人。”唐不甜说。
“我们不是进来保护他了嘛，唐Sir。”姜游向上抛了颗花生，张口，接住了。
“成功率多少？”
“五六成吧，过半了。”
“失败的后果是什么？”
“后果啊，”姜游咀嚼着花生，声音有些含糊，“这里会在一瞬间塌缩掉吧，毫无痕迹，不会留下任何能证明它存在过的痕迹……”
木刀落在了姜游的肩膀上。
姜游说：“敲两下，就这里，我昨晚睡觉好像落枕了，现在感觉还有根筋牵着。”
唐不甜瞪着他。
姜游又往嘴里扔了颗花生，“那就只好努努力造个勉强能用的小世界顶一顶了。”
木刀在姜游肩颈上不轻不重地敲了两下，然后唐不甜收了刀。
姜游说：“我就一直有个问题没解决。”
“什么问题？”
“狐耳娘和猫耳娘那个更萌一点，我觉得狐狸尾巴更大更蓬松，手感好，但考虑尾巴的话，小松鼠也挺萌的是吧……”
唐不甜紧紧地抓着手中的木刀。
“安心啦，有神树，能量管饱，只是一条接受招安的法则，他只要没突然得健忘症……”
啾。
啾啾。
清脆的鸟声响起。
姜游望向远方：“管清彤开始了。”
唐不甜也顺着姜游的视线向前看去。
几道弧光游弋在河面上。
“我们过去。”他把托盘往边上一扔，站了起来，向前方走去。
唐不甜跟了上去。
……
哐当。
一个托盘落在了秋千前方的青石路上，上面的瓜子壳花生壳摔了一些在地上。
……
刘博洋向前走着。
水越来越深，渐渐没过了他的腰部，颈部，头部。他没有感觉到水压，也没有感觉窒息，他依然能呼吸，依然能向前走。
车向前开着。
路灯划过车窗，一次次擦过他的脸，他的肩膀。
他一直向前开着。
一层层的黑雾从天际挂下，光和影糅合在一起渐渐变得虚无。
他走进了林间，地面泥泞，鼻尖萦绕着泥土的腥气和一些说不清楚的腐烂的味道。他向前走着。从一棵棵树边走过。
一直走到……
他停下了脚步。
茜茜站在他的面前。
“博洋，我们一起去国外吧。”
“我过不下去了。”
“你每次都说再给你一点时间你会解决，你究竟解决了什么了？”
“我想不明白，真的，博洋，我想不明白，我知道你有难处，可是，我已经提出了解决方法，你只要跨出一步，就一步，但是你不愿意。”
茜茜转过身。
飞机冲向蓝天。
他仰头看着前方的大树，枝叶整齐，像是被梳理过一般，树冠也很对称。
“去了国外，也不能解决问题，只是把问题丢到了身后，总有一天要再次面对的，”他舔了下干裂的嘴唇，“我爸妈控制欲强，但也是因为他们从小严格要求我，我才没有走上歪路，我总不能因为他们现在没法沟通，就真的去了国外不回来了，他们就我一个儿子，还有文君那儿，我也知道很多机会一不抓住就没了，但是，我和文君是朋友，我发现有不对的地方，我不去拉住他，和他说，那还有谁能提醒他注意呢？”
他叹了口气。
“我现在有勇气了。”
“我多说说，一直说，好像他们多少能听点进去。”
“大概人类的本质是复读机吧。”
沉默了许久后，他说：“我，我养了一只鸟，是煤山雀，很漂亮，我叫它，叫它……”
他想不起来了。
脑中一片的空白。
一点微光从树冠上飘落，刘博洋的视线被吸引了过去，他感觉到他的身体很热，似乎有什么东西要冲出去。
愈来愈多的光点从树上飘出，在他的眼前闪烁着，绽放着。他的眼前一片光亮。落叶向上飞起，他听到了许多奇妙的声音。
“啾……”
他的身体中一阵剧痛。
他痛苦地弯下了腰。
身体被一些尖锐的东西戳破了。他的身体中生出了枝丫，向四面八方伸张而去。
他跪倒在了地上。
“啾啾。”
他咬着牙齿喊出了它的名字。
万籁寂静。
突然间，他听到了清脆的鸟叫声。
起伏连绵的啾鸣声将光线染成了金色，从遮蔽着天空的落叶的罅隙中落下，他看到一只煤山雀穿过明丽耀眼的阳光飞到他的面前。
他落下了眼泪。
“啾啾。”

第477章 借钱
唐不甜跟在姜游身后。
姜游走的不快。
他胖在肚子上，看背影并不臃肿。或许因为坚持了一段时间奇遇减肥的缘故，小腿上的肌肉还挺清晰。
水面突然地激荡了起来。
唐不甜往前方望去，无数的水珠从河面上跳出，向天空飞去。
每一颗浅金色的水珠上都映着一个女人。
她低着头，双手交握在胸前，裙摆鼓着风，长发向四周炸开。
管清彤扭头往姜游和唐不甜的方向看了一眼。
水珠静止了。
目光穿透了层层细密水珠构成的珠幕，宛若实质般在姜游和唐不甜的脸上扫过。
姜游停住了脚步。
管清彤缓慢地低下了头。
水珠循着一些轨迹动了起来，一串串古朴神秘的符号在珠幕上扭动着闪烁着。
唐不甜问：“她在做什么？”
姜游说：“回溯因果，大概吧。”
暗哑的雷声从远处滚来。
白炽闪电抚过天空，抚过河面。
“博洋成了。”姜游说。
管清彤的身体颤动了几下，一丝血从她的嘴角流出。
河水奔涌。
有阴影漫过姜游和唐不甜身体。
唐不甜仰起头，樟树的树枝疯长着，刺向雷电。
“天雷携带的能量不算多，樟树吸收了核心后，几乎可以硬抗了，只是……”
“什么？”
姜游说：“闭上眼睛。”
唐不甜闭眼。
一片黑暗。
姜游抓住了她持刀的手。
黑暗中出现了一颗光点，然后，是两颗，三颗……光点顺着法则的流向旋转着排列着，一个个稳定的结构在逐步地形成与链接。
雷火落下。
链接断开。
然后，她看到一点雷光在她的眼前炸开，散开，分裂成最初的结构，从璀璨归于虚无。
手指握紧刀柄。
刀身上暗光浮动。
姜游问：“看到了吗？”
“嗯。”
“去吧。”
……
啾啾跳到刘博洋的手背上。
刘博洋摸了摸啾啾身上的毛，他刚要张口说话，一道闪电从远处劈下。
他仓皇地往边上一躲。
苍穹被照得雪白。
地面龟裂。
刘博洋抱着啾啾跌跌撞撞地跑了几步。
身周的景色开始消融。
他看到了遮蔽了半个天空的树枝，还有一个人站在不断地晃动的树枝的末梢上，手中拿着一把木质弯刀，迎着雷电挥击。
……
姜游一个人在河水中站了一会儿。
一片被雷电灼烧过的树叶落下，他伸手抓住了，放在鼻子下面闻了闻，然后扔进了河水中。
叶片随着河水飘动着。
姜游向前快走了几步，穿过珠幕，走到管清彤面前。
管清凝视着跳跃在树枝躲避雷电的唐不甜。
“让一个女孩子冲在前面，打打杀杀，”管清彤扭头看向姜游，“你却躲在身后，这样好吗？”
姜游很坦然，“我是文职，靠嘴皮子吃饭的。”
管清彤笑了下，“是吗？”
“而且我最喜欢看美少女和大魔王打架了。”
管清彤问：“谁是大魔王呢？”
“长的最丑的就是大魔王。”
管清彤没有再问下去，她说：“晚饭的时候，你的小跟班说我执念深重。他说错了。”
“是吧？”
“老桑不是短命相，”她看着姜游，她的脸色有些苍白，眼中布满了血丝，“他不是短命相，你相信吗？”
“我相信的。”
“不，你不信。”
“随你怎么想吧。”
管清彤垂下眼，她说：“我的天赋比我哥哥更好，他能算出神的踪迹，我却无法算出我丈夫的生死。”
姜游转过身，他看着珠幕上的字符，绕着珠幕里侧慢慢地走着。
管清彤说：“有力量在干扰我。”
姜游走到了管清彤的身后，他伸手拿起了一颗水珠放在眼前端详着，“这里没有干扰了，你在害怕。”
管清彤沉默了。
许久之后，低哑的声音从她喉间溢出，她说：“是的，我犹豫了。”
姜游说：“你浪费了许多的力量，你没有力量算下去了。”
珠幕慢慢地旋转了起来。
“你在做什么？”管清彤猛然转身。
水珠从姜游手心中飘起。
她看着姜游的脸，看着他镜片后的眼睛。
她的表情和她的身体凝住了。
姜游左手手掌压在她的额心上。
右手对着珠幕一挥，珠幕上的珠子快速地转动了起来，珠子里的影像也不停地变换着。
右手向下一压。
珠幕静止了。
姜游推了下眼镜，把凝在半空的珠子再次拿在了手中。
无数的画面在珠子里闪过。
姜游说：“回溯因果。”
珠子中的画面倒流而去，在最后，变成了一团黑雾扭动在珠子里。
姜游拿开压在管清彤额头上的左手。
珠幕再一次缓缓地转动起来。
河水翻涌。
雷声轰鸣。
管清彤睁开眼睛，她看到水珠从姜游手心中飘起，她听到了姜游的声音，“法则将成，管清彤，错过这次机会，也许你永远无法知道真相了。”
“我……”
姜游看着管清彤的眼睛，“此间的力量，你只能借用一二，而我可以全部都借给你。”
管清彤防备地看着他：“你要做什么？”
“做慈善。”
管清彤感觉她的身体在颤抖。
“你猜到了什么是吗？”
“我……”
姜游向前走了一步，他把手放在了管清彤的肩膀上，“你已经站在这里了不是吗？”
管清彤看着姜游，他的眼神很温和。
她闭上了眼睛，几秒后再睁开，她的表情变得坚决。
她说：“请你借给我。”
“好。”
姜游的声音落下后，她感觉到眼前有一层纱被打破了。
身体中几近干涸的灵力一下充盈了起来。
她开始卜算。
珠幕上卦象变幻。
……
啾啾动了一下。
刘博洋低下头，接着，他看到啾啾拍着翅膀飞向天空
一道雷电落下。
树枝在电光中化作黑灰簌簌地向下落，失去了树枝保护的唐不甜被笼罩在了电光中。
她闭着眼睛，心神全部沉入了木刀。
她在等待，等待黑暗中那一点微光亮起。
啾啾穿过树枝的缝隙，围绕着电光飞了一圈后，它直直地撞了进去。
看到了。
唐不甜双手握住刀柄，向下斩断。
斩断了。
刘博洋看着电光消失的地方，唐不甜和啾啾都不在了。
他向跌跌撞撞地向前方跑去，一边跑一边呼喊：“唐科长！啾啾！”
突然，他被绊了一下，他跌倒在地上。
水位下降了，纠缠盘旋在河底的樟树的根须也开始蜷缩着后退。
“唐科长，啾啾……姜游……”他狼狈地爬了起来在四周寻找着姜游，“姜游，你在哪儿？”
啾。
是啾啾的叫声。
刘博洋停下脚，他往声音传来的方向看去。
一个黑点在他眼前放大。
是一只大鸟。
他用力眨了眨眼睛。
大鸟的身上坐着一个人，蓝色裙子，是唐科长。
那只大鸟，是他的啾啾！
……
珠幕散去了。
管清彤睁开眼睛，表情无悲无喜。

第478章 念头通达
河水几近干涸。
渺渺茫茫的雾气中，透出了一些金色。金色的树叶落下，持刀的少女转过身向姜游和管清彤的方向走来。
姜游说：“差不多要离开了。”
管清彤看向他，“你不问我看到了什么吗？”
姜游问：“你看到了什么？”
“你的来历。”
“是吧？是哪个大能转世么？我前世的宝藏算出藏哪里了吗？有大老婆小老婆在默默等我吗？告诉我地址，分一成给你。”
“人类。”
“不是吧？”
管清彤眼中闪过一丝狡黠，“你不是说你是普通人吗？”
“我就有点失落，我都想好了拿到宝藏后该怎么花了。”
熟悉的清冷的声音响起，“怎么花？”
姜游转过身。
唐不甜的头发乱了。
浅蓝色的裙子被烧焦了一部分。
姜游的视线落在她持刀的右手上，原本白皙无暇的手背黑了一块，像是碳化了。
“先把文化街上的店都买下来，这样我和我儿子以后就能当街霸了，”姜游走到唐不甜面前，伸手理了下她的头发，“我每天一出门，他们就会和我打招呼，说，姜老板好，这是刚推出新品，您先尝尝看。我呢，就说，好，好吃，好好干，这个月房租别忘了交。”
“然后呢？”唐不甜问。
“然后，然后我可能就可以再胖一点，因为可以买个大点的床了嘛，一百平米怎么样？”
唐不甜看他的肚子。
姜游放下了手，他说：“行了，该回去了。”
“你打算什么时候告诉博洋真相？”管清彤突然说。
唐不甜向她看去。
管清彤看着不远处的树，和坐在树边和啾啾玩耍的刘博洋，“那只鸟，只能存在于此间，并不能与我们一起回归现世。”
“你怎么知道的？”姜游问。
唐不甜看向姜游，姜游对着她轻轻摇了摇头。
管清彤收回视线，“许多年前我国便开始研究小世界了，一个能够与现世连接，并进行物质层面交换的小世界，单单一条法则是不够的，何况这条法则链还缺了一环。”
“你算出来的？”
“卜算时偶然感悟到的。”管清彤回答。
“对小世界的研究，很久以前就停滞了吧？”
“是的，当时主导这个项目的研究员认为，人工从无到有创造一个小世界是不可能的，我们只能对已存在的小世界进行一定程度的改造与修补，”管清彤看着唐不甜，“这些小世界的主人陨落前都是近神的存在，小世界诞生要应的劫，是属于神的劫。”
唐不甜说：“树在院子里。”
“不一样的。”
“主导研究的就是常立章的父母吧？”姜游打断了管清彤。
管清彤点了下头，“是的。”
“你透露的这些都是机密吧？”姜游又问。
“我相信你。”
“你刚才还诳我呢。”
“我还看到了未来，金澄梦中的未来，一切都将走向混乱与无序，最终寂灭。”
“热力学第二定律？”
“什么？”
“一条证伪了就能发明永动机的定律。”
“我看到了你，姜游。”
“谢谢哦。”
“你的手里拿着木刀。”
“那时我瘦了吗？”姜游问。
管清彤愣了下，然后她说：“好像没有。”
“那你肯定看错了。”姜游从口袋中拿出了白色明信片，和一个银色的打火机。
点燃。
火光舔噬着明信片。
“我并不想搞个小世界出来，”火光映在他的眼中，“家里的小祖宗有洁癖，天天搞卫生很容易走向混乱无序的。”
姜游松开手，明信片停在半空燃烧着。
“博洋在求死之时，赋予啾啾名字，在求生之时，赋予啾啾重生，它的意义与存在由此建构。”
樟树从根部开始燃烧了起来。
“樟树凝练出一条法则，将作为代表它显现的符号。”
啾啾拍着翅膀从刘博洋的怀中飞出。
刘博洋刚要站起，却眼前一黑，接着倒了下去。
管清彤看到明信片在火光中竟渐渐浮现出一幅画来，是一棵树，树上停着一只煤山雀。
“以核心中蕴藏的能量为祭品。”
管清彤心中突然有了个猜测，她问了出来：“你是将刚诞生的法则融进了这张明信片里？”
“以我的法则将它带入现世。”
明信片一点点燃尽了。
四周也渐渐沉入黑暗。
“你用复活鸟做条件，让树帮你用核心的能量凝练出一条新的法则，让博洋召唤了鸟，又让唐不甜帮你斩断天雷。”
“我的慈善事业一直经营的不错。”
管清彤张了张口，她在脑中找了许久，才找到了一个合适的词，她说：“奸商。”
“脑力劳动也是劳动，不然沙子怎么变芯片？”
“那我在其中，原本是小诺在这里。我担任了什么角色？”
“算方位呗，我可很大方的把力量借你了，”姜游看着管清彤的眼睛，“这是我的院子，我的树，我的小鸟。”
管清彤感觉到了一阵晕眩，“你对我做了什么？”
“该回去了。”
管清彤的身体也倒在了地上。
唐不甜感觉到她的手被抓住了。
“砍天雷好玩吗？”姜游问她。
“好玩。”
“你赌赢了，不过是我放水的。”
“哦。”
“这样，你的奖励不变，然后你给我当一个月圣女怎么样。”
“不好。”
黑暗将最后一丝火光淹没。
……
秋千荡到最高处的时候，姜末伸出手，对着空中抓了一下。
荡回。
林昱感觉眼前恍惚了一下，接着他看到了院子里多出来了几个人——躺在青石路上的管清彤，坐在樟树下的刘博洋，还有，还有站在屋檐下的姜游和唐不甜。
……
黑暗渐渐散去。
唐不甜看到了风景的轮廓，再渐渐画上了颜色，她感觉到了风，在风中闻到了樟树的香气。
她听到了雨声。
她踩在了地面上。
“这雨还没停啊。”
抓着她的手松开了。
姜游走到秋千边，他弯下腰，看着姜末说：“没亏，没赚。”
姜末鼓起了脸颊。
姜游指了指管清彤，“我也不想的，她突然就念头通达了。”
姜末盯着晕在地上的管清彤。
“年纪大了，肉老，不好吃的。我给你热杯牛奶好不好？”
姜末跳下了秋千，头也不回地往店里走去了。

第479章 隔壁家的小孩
一串雨珠从叶片上滑下，落到了刘博洋的头顶上，沿着额头向下淌。
刘博洋打了个激灵，他抬手揉了揉眼睛，视线从模糊变清晰。他看到姜末从他面前走过，看到唐不甜扶起倒在地上的管清彤，看到站在秋千边的姜游和林昱……
啾！
刘博洋抬起头，一只煤山雀从树枝上飞下，飞到了他的手背上。
刘博洋觉得他的心一下定了。
姜游慢慢地走到刘博洋面前。
刘博洋捧着啾啾站了起来，他说：“谢谢你，姜哥，真的，真的谢谢你。”
“客气啥呢。”
姜游伸出手要去摸啾啾的头，谁知啾啾快速的一扭头，就在姜游手指上啄了一下。
“挺顽皮的，”姜游甩了甩手后看向刘博洋，“过几天后，你可以带回去养着，只是每个月都要过来住几天，至少半个月。树在这里，对它比较好。”
“我，我可以经常来看就行了。”
“随时来，我把院子钥匙给你一把，”姜游想了想，他又说：“也不好老把它拘笼子里，我打算给它搞个鸟窝，挂在树上。”
“姜哥你要什么样的？”刘博洋问。
“好看一点吧，颜色鲜艳一点的。”
刘博洋深吸了口气，他说：“我，我来设计一个，做出来很快的。”
“又要麻烦你了……”
“不麻烦，不麻烦。”
……
众人回到虫屋后，聊了一会儿天，逗了会儿鸟，便纷纷告辞离开了。
姜游把店里打扫了一下，然后去厨房热了两杯牛奶，端到了长桌上。
啾啾啄着桌上的碎花生。
“变大，快点变大，让我也体会一下骑大鸟的感觉。”姜游对啾啾说。
啾啾转过身，用尾巴对着姜游。
“你给我记住了，我改天找只猫来治你。”
姜游喝了口热牛奶，他看向不知何时坐到长桌边的姜末，“我看到了一些挺有趣的事。”
姜末面前的杯子里牛奶慢慢变少。
“你的小伙伴可厉害了，都会扮人了，胡跃峰的那个贵人，被他夺舍了。你看他一边给胡跃峰兄弟当世俗靠山，一边差遣他们，一边引导他们，非常精分，丝毫没有引起胡跃峰兄弟的怀疑，镜湖会倒台后，死的干净利落。再看看你，只会打打杀杀玩升级打怪副本，你的小伙伴玩的可是权谋副本，拍成电影，你呢就是五毛特效的网大，他呢，能站在看剧智商鄙视链的顶端，引发各种细思极恐的讨论。”
一团蛛丝扔在了姜游脸上。
“他要不是发什么大宏愿，只想搞搞个人权势的话，早没我们什么事了，不过没事，他幸运值比较低，”姜游一边扯着蛛丝一边说：“你看我们一来，还没想好是要和它做朋友，还是做对头呢，就让它丢了个马甲，还把它埋的几个伏笔给破了。你们简直就是命中注定的一生之敌啊。”
又一团蛛丝砸在了他脸上。
“三十年前他估计也是好不容易苟延残喘活下来的，估计现在还没恢复好，”扯下蛛丝后，姜游仰头把杯中的牛奶喝光，他说：“我们还是老规矩，你做决定。”
姜末对着啾啾勾了下手指，啾啾张开翅膀，飞在了他的肩膀上。
……
唐不甜回到家中。
她将流动着金光的嘉荣华的叶子插进花瓶里。
花瓶里原本便插着一朵青灰色的花。
调整了一下花与叶的位置后，她抬起头，看到了挂在墙上的画——姜末的画。
……
管清彤她拒绝了刘博洋送她回去的好意，而是自己叫了辆车，目的地是老劲山。
城市的灯光晕染在车窗上，被雨打散，又聚拢。
快到的时候，她拿出手机，发了一条信息给庄泽坤。
……
书桌上的手机屏幕亮起，庄泽坤喝了口茶，拿起手机，看了一眼后他站了起来，推门走出了办公室。
他在电梯门前遇到了抱着资料夹的纪晓珍。
庄泽坤打招呼说：“纪老师，还没下班？”
纪晓珍说：“刚理出一些头绪来，你不也没休息？”
电梯到了。
他们走了进去。
“几楼？”庄泽坤问。
“三楼。”
庄泽坤按下了三楼和一楼。
门缓缓关上后，纪晓珍问：“管诺进度怎么样？”
“他在努力追，但是……”
“我倒觉得，他不如专心在卜算一道上。”
庄泽坤摇了摇头，叹了口气。
三楼到了后，纪晓珍向庄泽坤告别后走了出去。
庄泽坤一直坐到一楼，他在大厅的沙发上坐了一会儿，不多时，管清彤出现在门边。
庄泽坤站起朝管清彤走去。
“今天你不是去姜游那边？”
“那边结束了。”
“真的把鸟召唤出来了？”
“对的。”
“核心的事，你和他说了吗？”
“他不同意，而且……”管清彤想了想，却想不起来她想说什么。
“而且什么？”庄泽坤问。
“金澄的预知梦，我今晚看到了一些和他梦境类似的画面，我在里面看到了姜游，我感觉，他对我们没有敌意。”
庄泽坤说：“我明白你的意思了。”
管清彤把散发理到耳后，她说：“老庄。”
“怎么了，小彤？”
“我做了个梦。”
庄泽坤有些担忧地看着她。
管清彤靠在门边上，她向外看去，夜深了，雨也终于停了，山林间静谧幽深。
“我梦见旭哥回家了。”
“小彤……”
管清彤回头看着庄泽坤，“他回来过，失踪后的第三个月，我们开始察觉到不对劲，当时，我算出他是有一线生机的。”
“他逃出了一丝魂魄。”
管清彤问：“他和你说什么了？”
“他让我小心，让我照顾好你和小诺，接着就消散了。”
“他知道我会做什么，”管清彤勉强地笑了下，然后她说：“他和我，和小诺道了别。醒来后，我忘了一切，之后，只要是和他相关的，我都算不准，都会有一些偏差。”
“他想保护你。”
“真讨厌。”
“你哥把你托付给我……”
“我早已成年了。”
“小诺已经失去父亲了。”
“都是空话。”
“小彤，镜湖会已经覆灭了，我们为桑旭报仇了。”
“可我也是特科的一员啊！”
管清彤终于哭了出来。

第480章 番外·大风
三十年前。
山上。
庄泽坤迎着风爬上了山顶。
山顶上有一座小亭子，亭子里一个穿着鸦青色夹克衫的男人，独自喝着酒。
他是管康。
庄泽坤走进亭子，“我们忙得脚板翻天，你倒好，一个人躲在这里。”
管康笑了下，眼角夹起几道皱纹，他问：“那边结束了吗？”
庄泽坤在管康对面坐下，“差不多了。”
管康给庄泽坤倒了杯酒，“这山上的酒还不错。”
庄泽坤一口把酒饮尽了，他说：“也就酒能喝了，我们这半个月，吃的都是什么东西，昨天二旭逮到只兔子，我们兴致勃勃的找柴火，借调料，烤的时候很香，我还想给你留一些的，结果一口咬下去，那个味道，”他有些夸张地摇了摇头，“太难吃了，我没吃过这么难吃的肉，二旭他直接吐了，我总算知道去借调料的时候，山上的人为啥这么看我们了。等灵力波动稳定下来，能出去了，我一定要大吃一顿，”他看向管康，“你妹妹一定会做好一桌菜，等你回去吧？”
山风猎猎作响。
管康又给庄泽坤倒了杯酒，“她现在肯定就在出口等我们。”
“不是吧？”
“她会一直算，一直算，直到算出结果，”管康的嘴角浮起一丝笑意，“她从小就这样，认定了就不会放弃。”
庄泽坤试探着问：“她和二旭，你同意了？”
管康往亭子外看去。
几只仙鹤穿梭在云雾萦绕的山峦中。
“在这里躲几天清净也好，等出去了……”庄泽坤啜了口酒，“老师都已经规划好了，他说要在全国每个省，甚至每个城市都要有个办公室，你说，哪有人去给他每个城市的跑，我们刚刚……”
他突然停住了，猛喝了一口酒。
管康说：“山上的人愿意出山，就有人了。”
庄泽坤低头不语。
“你能用他们，佛道两门，民间的奇人异士，都会主动向你靠拢。”
“别说了！”庄泽坤倒满了酒，一口饮尽，他央求：“别在今天说！”
管康从口袋中摸出了三枚铜钱，慢慢得一枚一枚地立在了石桌上。
铜钱快速地旋转着。
“你在算什么？”庄泽坤问。
管康看着铜钱，没有回答他。
庄泽坤又问：“这个事，真的，真的就只有现在这种解决方法吗？”
管康抬头看向他：“你现在问，还有什么意义呢？”
“我，我觉得憋屈，这些山上的人，一直这么高高在上的，看不起我们，看不起我们的功法，现在已经证明了，他们的高端修炼方法没用！”庄泽坤站了起来，他一拳砸在了石桌上，“我们死了多少人？以后没有人会叫我师弟了，他们都死了，牧荑姐崔大哥小黄哥……都死了，一条条人命叠上去，赢了下来。我们甚至不能告诉别人，是怎么赢的。”
他大口喘着气，“我们还剩下多少人在外面？可是山上的人，他们，他们，老师还要求他们，赔着笑脸，求他们合作，求他们下山，他们什么都没做啊！”
三枚铜钱停下了转动倒在了石桌上。
庄泽坤颓然地坐了下来，他又倒了杯酒，低头喝着。
风声呼啸在他耳边。
他面色渐渐平静，他说：“对不起，我失态了。”
“桑旭在守着那堆东西吗？”管康换了个话题。
“是的，晚上我去换班。”
“我听说王行庭想把他的部门从科学院独立出来？”
“你怎么知道的？”庄泽坤抬头看向管康。
“望舒说的。”
“他这小子，”庄泽坤顿了下，“老师打算把第一个试点设在唐江，等出点成绩了，估计贾老师就会跟过去，我，就剩这么点人，燕京不可能不留人对吧，”他又抱怨了起来，“除了我，二旭，望舒……我们这十几个运气好，没赶上送死，其他都是入门没多久的，等培养起来，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了。”
“所以你要和山上合作。”
“他们……”
管康说：“我看不到那时候了。”
“什么意思？你别吓我？”
管康看着庄泽坤的眼睛，他的语气很平静，“这是我要付出的代价。”
“那小彤怎么办？”
“总还能陪她几年的，再以后，”管康拿起杯子喝了一口，“再以后就拜托你和桑旭了。”
“没有办法了吗？”
管康笑了下，“风水相师者，多五弊三缺，我是很好的结局了。”
“可是……”
“以后你要辛苦了。”
“我会照顾好小彤的。”
“不止如此。”管康定定地看着庄泽坤。
“我……”
“你不知道还会不会有同样的妖魔，甚至更加强大的妖魔进入我们的世界，肆意破坏，你不知道，以后还会不会有这么多自愿牺牲的人，只为博一个赢的机会。”
“我会努力……”
“我希望小彤可以有一个正常的人生，正常的长大，结婚，生子，衰老，也许幸福，也许不幸，都可以。但她是正常的一生，你明白吗？”
“我，我……”
“你没法把她踢出去的，”管康把杯中的酒饮尽，“她从小就这样，认定的事就一定会去做，她一直说她天赋比我好，以后成就一定会超过我。”
庄泽坤沉默了。
许久，他问：“为什么去死的人是牧荑，而不是我？”
管康说：“山上的人不可能都是沉迷修炼不问世事的人。”
“我，我看到他们看我们的眼神就……”
“以前，你也看我和小彤不顺眼过。”
“我……”
“庄泽坤，你向他们弯腰赔笑的机会，是你的师兄师姐，是我，我们用性命给你换来的。我们的性命，难道没有你的自尊重吗？”
“不是……”
管康加重了语气，“山上，山下，你要把所有的力量汇聚在一起，让他们进入你老师设计的系统里，成为你的力量。谢东教过你的，不是吗？”
庄泽坤握紧了拳头，又松开，反复了几下后，他说：“我现在就去……”
管康为自己和庄泽坤杯子斟满了酒，“现在，就陪我喝完这壶酒吧。”
山风乍停。
一切都陷入了静寂。
“就算我做到了，”杯中琥珀色的酒液倒映着庄泽坤的眼睛，“以后，谁能拿那把剑呢？”
管康凝视着桌上的三枚铜钱。
“大约十年后，那把剑的主人会降世。”
第七卷 霜降

第481章 猫鸟大战
蚯蚓从泥土里长了出来。
地面上布满了细细的裂缝，蚯蚓蠕动着从这些裂缝中一环一环地伸出了身体……
管诺猛然睁开眼睛。
盖在身上的薄被不知何时掉在了地上。他揉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脖子，从沙发上坐了起来。把被子捡起来后，他朝窗边走去。
无月的夜，窗外漆黑一片。
管诺拉开窗户，风吹在他的脸上，他探出手，没有接到雨。
雨停了。
他转过身，仿佛看到有个影子在门上晃过，他迟疑了一下后便追了上去。推开门，走到走廊上，他看到影子从前方侧边的墙上晃过，他跟了上去，他追逐着影子，跑过了一条又一条黑暗寂静的长廊……
终于，管诺察觉到了不对劲，他停了下来，对着前方的影子喊：“你是谁？你想做什么？”
影子也停了下来。
管诺看着前方。
影子不断地变大，逐渐地吞噬了一整面的墙。
他看到了两只很瘦很白的脚丫……
管诺睁开眼睛。
他往窗的方向看去，窗开着，夜很黑。
……
庄泽坤与管清彤回忆了一番过往，然后他说：“我对不起你哥，他早就告诉我路该怎么走了，我现在绕了一大圈，走了无数弯路，现在似乎又回到了起点，”他顿了下，“以后，就看小诺了。”
“你打算将唐不甜留在山下？”管清彤问。
“是的。”
“她刚下山那两年，你不该对她不闻不问的。”
“我是怕镜湖会注意到她，”庄泽坤轻叹了口气，“我当时这么做，其他人只会认为我想帮明鸿一把。”
“镜湖会不知道那把木刀？”
庄泽坤摇了摇头，“知道三十年前大战细节的人并不多，那把剑再一次选定主人的时候，也变换了形态，我一直暗中关注着小唐，她有正义感，有责任心，我原本打算……”
庄泽坤突然扭头向大厅看去。
管清彤也顺着他的视线看去，不一会儿，脚步声响起，管清彤看到管诺走了出来。
看到管清彤后，管诺很惊讶，他问：“妈，你怎么来了？”
“我有些事要和你庄叔说。”
“什么事？今晚你不是去帮刘博洋找他的宠物鸟了？”
“对，我在卜算方位的时候，看到了一些信息，”管清彤向前走了几步，“这么晚了，怎么还不睡？”
“我，我好像做了个噩梦。”
管清彤把手贴到管诺的额头上，她问：“梦到什么了？”
管诺想了下，只觉脑中一片混沌，于是他说：“记不得了。”
管清彤放下手，她问：“我要回去了，你跟我一起走吗？”
管诺说：“我拳法还没学完。”
“招法教的差不多了，但我还没教他怎么连贯起来，”庄泽坤帮管诺向管清彤解释，“我明天下午走，明天就把你儿子还给你。”
“那个，那只鸟找回来了吗？”管诺问。
管清彤说：“找回来了。”
“那就好，我，我不知怎么的上次一进去就晕了。”
“等你拳法和封印术学完了，我再教你一些法门。”
“好的！”管诺立刻答应了。
管清彤笑了下，转过身，“那我走了，你们也早点休息吧。”
“再见。”
“再见。”
……
啾啾找回来后的第三天，姜游就把招才抱回了虫屋。
一猫一鸟，相处得不太和谐。
这天，姜游给林昱放了一天的假，他睡了个午觉醒来，叫了个甜品外卖。他做在长桌边上，一边用平板刷剧，一边吃他的芒果白雪，感慨这才是夏天该有的打开方式，接着就听到店门外传来了一声尖锐的猫叫声。
姜游扭头看去。
啾啾地面展翅飞起，几根猫毛掉到了地上。
姜游放下勺子，走了过去，看招才窜到石榴树下，几下就爬了上去，对着啾啾猛扑而去……
“打起来，打起来，”姜游很兴奋，“啾啾，上，别怕，别怕这只猫，招才，你别躲，你怎么老躲，一只小鸟都打不过，你好意思吗，赶紧的，来点特效……”
这时，一个脑袋探进了院门里。
浅粉色渔夫帽，戴口罩。
杨萱无疑了。
姜游对着杨萱招了招手，他说：“来来来，你还记得这只鸟吗？”
杨萱走进后，她摘下了口罩，对着啾啾喊：“啾啾！”
啾啾听到后，它拍了拍翅膀，落在了杨萱的肩膀上，并昂起头，对着姜游叫了两声。
杨萱很开心，她说：“它还记得我呢。”
姜游把院门关了后走到杨萱身边，“你不是在上学？怎么回来了？”
“周六有个通告。”
他们一边聊，一边往店里走去。
“翘课啊。”
“没，基础课早上完了，现在都是请一些演员导演来给我们讲课，今天原本彭薇要来的，结果她有事，延到下周，我就回来了。”
“我正在看你演的剧呢。”姜游指了指长桌上的平板。
“你觉得我演的怎么样？”杨萱问。
啾啾从杨萱的肩膀上跳下，跳到长桌上，它看到了碗里的芒果，啄了一口。
这一幕，正好被从厨房里出来的姜游看到了，他快走两步，到了桌边，刚放下手里的可乐罐，想要狠狠地教训一下啾啾的时候，啾啾便扑着翅膀飞走了。
杨萱笑出了声。
姜游叹了口气，他问杨萱：“我们今天晚上吃炸麻雀怎么样？”
杨萱看到啾啾停在了招才的后脖上，招才用爪子努力去够了几下，没够到，于是它打了个哈欠，在地上盘成了一团。
一猫一鸟竟挺和谐。
杨萱的视线移动屏幕上，正好看到了她把水杯里的水扑在来访者的衣服上。
“诶，我演的好蠢啊。”她说。
“还行，挺搞笑的。”
“太做作了，”杨萱一边看一遍评价她的演技，“哈哈哈，你看出来没，我当时差一点笑场了。”
“能看出自己不足了，没白上培训班。”
“不不不，我演的时候就觉得傻了。”
姜游喝了口可乐，他看着杨萱的脸，觉得她下巴圆润了点，“培训班伙食不错嘛，胖了。”
“不是，我们几个女孩住一起嘛，老是忍不住吃零食，”杨萱摸了下脸颊，“开学的时候，还说好每天早上起来跑步什么的，结果天天夜宵。”

第482章 日常
姜游调侃说：“都你带着去吃的吧？”
“哪有每次都是我！”杨萱一边否认一边笑了起来，“我减起来快，少吃几顿就瘦了，对了，你还记得朱莎吗？”
“记得，她怎么了？”
姜游把啾啾啄过的芒果挑了出来，淡定地继续吃着。
杨萱说：“她真的和刘则言一起了。”
“你怎么知道的？”
“和我同屋的一个妹子，她混过好多剧组，上部剧她给朱莎做文替，那个剧刘则言是特邀主演，朱莎是女三，据说他和朱莎有天晚上在房间里吵很凶，整个剧组都听到了。”
“真的啊？”姜游有些不相信。
“可能有点夸张吧，”杨萱拉开环扣喝了口可乐，“刘则言这种顶流，肯是要住五星级酒店，不像我们这种小演员，他带的工作人员估计吃住都比我们好。不过这事肯定是真的。”
院子里，啾啾和招才又打了起来。姜游和杨萱不约而同往外看去。啾啾凭着会飞的优势打游击战，一啄便飞，绝不恋战。招才被啄了几次后，再一次被啄的时候，突然身体一扭，居然一爪子拍到了啾啾！
杨萱冲着姜游叫，“怎么办？啾啾会不会被招才吃掉？”
姜游很淡定，“不会的。”
姜游刚说完，杨萱就看到招才松开了爪子，啾啾飞了出去。
一地的鸟毛和猫毛。
姜游收回了视线，他问：“他们演的什么剧啊？”
“《洛京雪》一个古装剧，听说是正剧，大制作，不过今年明年都播不了。”
姜游用手机搜了下，“演员请的很厉害嘛，编剧名字我好像听过。”
“对，有好多老戏骨，”说着，杨萱用手托着脸，“据说是想上星，但没成，一拖拖到现在，可能宁愿压着慢慢等，也不想转网播吧。不过我听说明年网剧审核要和电视剧一样了，我这个剧，”杨萱指了指平板，“有点恶搞，导向性不太好，可能放明年就过不了审了。”
“我觉得还行吧，就是段子多了点。”
“就是段子问题，有几个还涉及到伦理，后来都改掉了。”
姜游吃完了甜品，把碗推到一边，“你现在是演员杨萱了。”
“对的，我有一部作品了，之前还有营销号拉踩，”杨萱掐着嗓子复述着营销号的稿子，“同样是前少女组合123向前走组合的成员，朱莎第一部剧就是大导演大投资，杨萱却只能给网红做配。”
“大仇得报，解气不？”姜游开始喝可乐。
“是挺解气的，”杨萱点了点头，“我当时真的是莫名其妙的，那个综艺都过去好几个月了，估计就是《洛京雪》剧组里传出了些风声，他要拉个人来混淆视线，太搞笑了。”
“他可能觉得给你带热度了，你还应该感谢他呢。”
杨萱翻了个白眼，“谁要这个热度谁拿去，现在过审这么难，有劣迹的炒作过度的粉丝有过激行为的艺人，导演和平台都不愿意用的，当然，是据说了，”她的表情突然变得有些隐秘，“我其实有点觉得，朱莎可能是故意的。”
姜游问：“故意什么？故意吵架？”
“我就是感觉，”杨萱说着伸了个懒腰，“你看我们123出来的，就她混的最好了，好像就下个月，她又要去一个S级综艺做飞行嘉宾了。”
“你还听到别的八卦了么？”姜游问。
“别的都很零碎，”杨萱想了下，“对了，我们住的地方还闹鬼了，有人晚上听到有鬼在唱京剧，还有发现晾的衣服不见。”
“然后呢？”
“后来发现是真的，有人，在唱京剧，哈哈哈哈哈哈……”杨萱笑了起来，“有妹子害怕，自己搬出去住酒店了，后来又搬回来了。还有那个晾衣服的，是她自己收了又忘记了。”
“你怕吗？”
“我还好吧，对了，上次楚城的案子有结果了吗？”
“不清楚，我也得找人问。”
“我随口问的，不过说真的，娱乐圈里这种事真真假假好多的，我都碰到两回了，所以我给她们科普了一下，遇到灵异事件就找警察叔叔，破案效率贼高，”杨萱顿了下，“而且还不用花钱。”
姜游暗示说：“花钱请我也可以的。”
杨萱仿佛没听到姜游的话，她趴在了长桌上，“我已经是一个历经沧桑的美少女了。”
姜游戳她的痛处，“抠脚少女。”
杨萱脸鼓了下，“我马上就有工作了，培训结束，无缝进组！”
“什么剧？”
“医疗剧，讲儿科的，我演小护士，负责哄熊孩子，”她强调说：“不是脑残剧了！”
姜游盯着她看了几秒。
杨萱被他看得有些慌，她问：“怎么了？”
姜游慢吞吞地说：“熊孩子哄熊孩子……”
杨萱跳了起来，“你说谁熊孩子呢！”
姜游求生欲很强，“我说这个剧，有看点，能火的，”他看了眼手机，“走吧，请你吃饭。”
杨萱又高兴了起来，“好呀好呀。”
……
姜末在床上躺成了一个大字。
电视机屏幕上游戏画面闪烁着，游戏手柄在地上，按键诡异得自动按下又弹起。
YOU WIN。
姜末翻了个身，趴成了个大字，接着，一根蛛丝把他吊了起来，他在房间里打着转，从东晃到北，从北晃到西。
突然，他眼睛眨了一下。
蛛丝断开了，他在半空翻转了身体，稳稳地落在了地上。
文化街末段的巷子里，一层黑影蒙在地面上，渐渐向外延伸……
蛛丝亮起。
黑影似乎撞到了什么一般停了下来。
它迟疑了一下，换了个方向。
它突然被卷了起来。
它终于察觉到它撞进了蛛网里。
要逃。
它剧烈地挣扎着，却像是被一层薄薄的膜覆盖住了。它努力得左右突刺，却始终无法冲破薄膜，最终被压缩得越来越小，越来越凝实，最终变成了一团指甲盖大小的不规则的疙瘩。
姜末把地上的手柄捡了起来，按了几下。
黑色的疙瘩自燃了起来。
化作黑灰。
又被风吹散。

第483章 双宠
特科办公室。
孙宇断断续续地敲着键盘，时不时皱着眉头叹口气。二十多分钟后，材料终于写完了，他喝了口水，转身对坐在一边的管诺说：“招才不在，办公室里冷清了不少。”
管诺正在低头玩手机，闻言，他抬起头，“是的。不过招才应该表喜欢姜哥那边吧？空间大一点。”
“也是。”
孙宇拿起手机，翻了翻朋友圈，恰好翻到了姜游发的一段小视频，招才蹲在封面上。点开一看，视频里招才啾啾一个飞，一个追，鸟飞猫跳，非常的热闹。孙宇又看了一遍，又招呼着管诺一起看了一遍，然后说：“要不把啾啾也招进特科吧，这样就不担心嫌疑人会飞了。”
办公室的门开了。
孙宇和管诺停下交谈，向前看去，唐不甜走了进来。
“科长。”
“科长。”
唐不甜点了一下头，走到她的座位上坐下。
管诺扭过椅子，他说：“科长你看姜哥朋友圈了吗？招才和啾啾打起来了。”
“打起来了？”
“应该是打着玩的。”孙宇解释了一句。
唐不甜拿出手机，翻到了那条朋友圈。
管诺注意到她右手的手背上的黑色疤痕，约莫硬币大小，边缘发红，像是被灼烧出来的。
触目惊心。
管诺脱口而出：“你受伤了？”
唐不甜看了一眼手背。
她尚未开口，管诺再次追问：“是召唤啾啾的时候受的伤吗？”
“不是伤。”唐不甜说。
“不是吗？”管诺不相信。
“是天劫留下的印迹。”
“疼吗？”
“还好。”
“去医院看过了吗？”问完后，管诺立刻发现了他的失言，他说：“不，不是，我是想问，要不要去研究所看一下，那里……”
“不用。”唐不甜否决了，她说：“我从中感悟到许多。当我彻底领悟后，它会消失，我也能至少突破半个境界。这是我的机遇。”
“是吗？”
“你错过了。很可惜。”
“没事就好，我也进步很多了，”管诺说着他在研究所那几天学到的东西，“庄叔说我的封印术已经算入门了，以后我们遇上那种需要封锁现场的案子，就可以用上了。”
唐不甜说：“很有用。”
“我拳术也有进步。”
“很好。”
“庄叔说我虽然起步晚，但基础还可以，又用了新功法，”管诺略微羞涩地笑了笑，“和山……和那些从小就修炼的人也差不多了。”
唐不甜看了管诺一眼。
“科长你不信吗？”
唐不甜沉默了一下，然后她建议说：“你可以试试和招才过招。”
“招才？”
“对。”
“我，我下次试试看吧……”
这时，办公室的门又被推开了。
吴雨岚一脸严肃地走了进来，关上门后，她说：“灵力异常的原因找到了。”
……
姜游接到唐不甜的电话时，他刚点完菜。
他对着手机说：“好的……七点半对吧？……我在吃晚饭呢……不早了，中午没吃什么……”
挂了手机后，杨萱和他说：“你有事就下次吧，现在肯定还没做呢。”
“饭总要吃的，”姜游把手机放在桌上，“时间够的，就是不够，也有别的法子的。”
“瞬移过去吗？”杨萱很异想天开。
“当然不是了。”
“那是什么法子？”杨萱问。
“你忘了啾啾了？它是飞行宠物。”
杨萱一时不知该怎么接话。
姜游喝了口柠檬水，他换了话题，“这家的臭鳜鱼，是活鱼腌制的，所以鱼肉特别嫩滑。”
“活鱼？养在卤水里嘛？”
“敲晕了腌的，晕了后它的内脏还在工作，身体还在新陈代谢，所以比死鱼更容易腌入味，两三天就腌好了。”
“好残忍啊。”杨萱说。
“也确实好吃嘛。”
说话间，服务员先把臭豆腐送上了桌。盛臭豆腐的盘子是方形的，两边各放了六块臭豆腐，一边是黑色的，一边是黄色的，中间放了两小盆调料。
杨萱先夹了一块黄色的，蘸了料后咬了一口，接着她脸上露出了一种难以言喻的表情来，她说：“我觉得这个好像不是豆腐，而是豆腐乳。”
“这种就是豆腐乳。”
杨萱又咬了一口，“味道还挺好的，我以前没吃过这种。”
姜游夹了块黑色的，一口吃掉。
他说：“不臭。凑近了闻才有点臭味，这个还是要在夜市里吃。”
“我也觉得，当一道菜吃总归有点奇怪。”
“燕京怎么样？”姜游问。
“还好，就是干，特别的干，她们和我说，现在夏天还好，到了冬天，暖气开了，不用加湿器的话，就好像呼吸沙子一样。”
“这么夸张啊？”
“不夸张，我不停的喝水，不停的去洗手间，但是还是渴，”杨萱说着喝了一大口冰柠檬水，“刚洗完脸的时候，我能感觉到，脸上的水分正在流失。我赶紧的摸面霜。我刚去的时候没买身体乳，后来发现不行，赶紧去超市买了超大罐的凡士林，往身上涂啊。”
臭鳜鱼送上了。
杨萱闻了一下。
姜游说：“尝尝。”
杨萱用筷子从鱼身上拨下了一块肉。
肉很滑，且不失弹性。
入味。
咸鲜味中隐隐带着一丝辣。
杨萱说：“好吃！”
她一连吃了好几口，然后说：“下部剧片酬到了，我就有点存款了，我想自己找个老师，教我演戏，最好是可以进组教我，不过剧组不一定让，如果还是网剧的话，可能也没啥意义。”“请这样的老师得多少钱啊？”
“好一点的一节课就要三四万，我不打算请这种，”杨萱把臭豆腐在鱼汤里蘸了蘸后送进口中，“这次培训，看上去教了很多，台词啊镜头啊甚至打斗姿势都教了，但是只是，我听上去懂了，实际上，一个情节我到底要怎么演，还是不知道，感觉就是摸了摸门槛。”她笑了下，“可能我比较笨，不能举一反三，一定要掰碎了教，要怎么走，要怎么看镜头，要这样我才能学会。”
“是这样的，”姜游很赞同，他说：“我最近减肥也是，理论很完美，实际操作，就把膝盖弄坏了。”
“你膝盖怎么了？”
“半月板损伤，要静养。”

第484章 定义
吃完晚饭后，姜游送杨萱到文化街大门那，看着她上了车后，再叫了辆车去唐江市公安局。正好是下班高峰期，一路开开停停的，姜游把几个手游的体力都清完了，终于从车窗外看到公安局附近的风景了。
一个拿着木刀的纤瘦少女走进了一家连锁购物店。
姜游对司机说：“师傅，就这里你找个地方靠边停吧。”
“你要在这边下是吧？”
“对的，手机支付。”
“好的。”
……
唐不甜走到挂着几排数据线的货架前，伸手拿下一款红白迷彩色的安卓数据线。
“来买数据线啊？”
唐不甜听出了姜游的声音，她抬起头，看着站在不远处的姜游。
“我刚才在车上看到你进来，”姜游解释了一句，他朝唐不甜走了几步，拿起了一副耳机，看了看后又放了回去，他问：“其他人都到了么？”
唐不甜回答：“在等研究所的人，”她抿了下嘴，又说：“吴雨岚在教管诺战斗技巧。”
“你听不下去了？”
“手机没电了。”
姜游笑了下，“那正好逛逛，你看这个，”他走到靠墙的货柜上，拿起了一只绿色的小恐龙玩偶，把手伸进去后对着唐不甜晃了晃，“挺可爱的是吧？”
没等唐不甜回答，他便又往前走了一步，拿了只墨蓝色祥云纹的遮阳帽带在了头上，走到镜子前看了看，觉得挺满意的。
护颈枕，毛绒靠枕，磨牙玩具，芒果片……
买了一大袋子零零碎碎的东西后，姜游和唐不甜走出了购物店。姜游看了眼时间，他说：“七点二十了，现在回去，还是找个地方坐一坐？”
唐不甜选择了坐一坐。
于是他们在附近的一家咖啡店坐下。
姜游一手拿着一杯饮料在唐不甜对面坐下，放下杯子后，他说：“招才有了伴后，活泼多了，之前就它一个的时候，就知道睡觉，现在每天运动量上去了，不用担心体重了。”
唐不甜说：“他们教的不对。”
“他们是实用主义。”
“不是这个，”唐不甜想了想，她说：“管诺缺实战。大量实战。”
姜游问：“你打算怎么做？”
“他和招才打。”
“好主意。”
“还有异种灵力。”
“怎么了？”
“我原本认为，异种灵力浓度上升，代表着有大妖魔进入人世。有可能是他复活，有可能是别的妖魔。老劲山，他和镜湖会的关系，久靳山底的门，这些联系，可以证明我的判断。”
姜游喝了口冰拿铁，“然后呢？”
“庄泽坤否认了。否认的原因是机密。”
“吴雨岚不是说找到原因了么？”
“对。”
“那就先听听她怎么说呗。”
唐不甜看着落地窗外来去的行人，“按照我的判断，那么，研究所的遗体有问题。”
“证据充分。”
“他们应该更早就有结论。”
“所以呢？”
“我不知道。”
“总会知道的。”
唐不甜转过头直视着姜游的眼睛，“你知道吗？”
“我觉得弘真法师会知道一些，”姜游用吸管搅这杯子中的冰块，“你要实在担心，那我们就找个夜黑风高的时候，带上招才和啾啾，他们在外面放哨，一个管地面，一个管天空，我们就溜进楼里，把那个遗体找出来，然后你就哗哗哗哗地砍好了，怎么样？”
唐不甜认真思考着姜游的提议，许久，她说：“我可以回山上。”
“把我也带回去呗。一个山头呢，我和我儿子两个，吃不了多少的。”
“钟掌事和庄泽坤关系很好。”
“那你得记得给我送牢饭，还有每天接送我儿子上学。”
唐不甜拿着饮料杯子站起来，她说：“走吧，回办公室。”
姜游一手拎袋子，一手拿杯子，跟着唐不甜走出了咖啡厅。
八月的热气扑在脸上。
……
唐不甜和姜游推开办公室的门。
一个穿着白大褂的男人坐在姜游的椅子上。看到唐不甜和姜游走进后，林顺安站了起来，他说：“唐科长，姜游，又见面了。”
活动室的门开了，吴雨岚和管诺走了出来。
管诺用手背擦了擦额头上的汗，他说：“科长，你去买饮料了？”
唐不甜走回座位，用数据线连上手机和插座。
吴雨岚环视了一遍众人的表情后她说：“唐科长，大家都到了，那我就开始说了？”
“你说吧。”
“去会议室吧？”姜游说。
“去会议室。”唐不甜重复了一遍。
于是一行人，都往会议室里走去。
落座后，吴雨岚开始汇报，“本月五号的时候，我就把我负责的区域扫完了，没有发现异常。但是今天下午，我开车经过泽骨镇的时候，记录仪响了起来。但等我下车重新探查的时候，记录仪一直没响。”
“又是泽骨镇啊。”姜游咕哝了一句。
“你说什么？”吴雨岚问。
姜游说：“我在泽骨镇办过案。”
“两个案子，”孙宇帮姜游补充说：“两个都和涉外妖魔有关。”
吴雨岚点了点头，“我们先说异种灵力的问题，我反复探查，记录仪却一直没有响，于是我便通知了研究所……”
孙宇看了眼唐不甜，又看了眼姜游。
唐不甜保持着一贯的面无表情，姜游趴在桌上，似听非听。
吴雨岚讲完后，林顺安说：“我来说一下目前研究所得到的一些结论。我先介绍一下我自己，我叫林顺安，我跟着纪老师在研究所差不多快十年了，当然，前几年一直在学，最近两三年才开始正式接触项目。”
看到会议室里的人毫无反应后，他说：“纪老师接到吴老师的消息后，就让我立刻过去，我便用仪器开始进行深度地勘测，终于，在距离第一次扫描仪发出警报的地点大约一千米的地方，再一次探查到了灵力异常，当然，在探查到后，异常又消失了。”
“我有个疑问。”姜游说。
“你说。”
“我的问题是，异种灵力浓度上升了，但整体灵力浓度没上升，要找到原因。我一直以为我们的扫描仪，我们去扫街，是要找异种灵力特别浓郁的地方，达到某个线后，扫描仪会报警，然后我们去查。”
林顺安说：“不是这样的。”
“那第二个问题，什么是异种灵力？”

第485章 会议争执
林顺安微不可察地皱了下眉，旋即他回答了姜游的问题，“异种灵力，确切来说是一种反应。”
姜游追问：“反应的话，哪来的浓度上升下降问题？”
林顺安扫了一眼唐不甜和吴雨岚的表情，他说：“我从头开始说吧，我们都知道天地之间遍布着稀薄的灵力，这些大多数都处于一种静默的状态，人类修士通过一些方法吸收与驱使灵力，灵力的一些性质会发生改变，也就是我们平时所说的，每个人，鬼怪妖魔，灵力波动是不同的。”
孙宇站了起来，在会议室角落的箱子里拿出了六瓶矿泉水，放到了每个人手边。
吴雨岚开口打断了林顺安，她说：“挑重点说吧，今天坐在这里的，对灵力都有很深的理解。”
闻言，林顺安歉意地笑了下，他连连道歉说：“不好意思，不好意思，我平时在研究所里掉书袋习惯了。”
林顺安拧开矿泉水瓶喝了口水，他说：“法则纠缠、碰撞、摩擦会导致静默的灵力发生性状的改变，这就是异种灵力浓度上升，整体灵力浓度却没有变化的根本原因，”他稍稍停顿了下，“研究所一直试图捕捉法则之间发生的反应，因此目前存储在你们的灵力记录仪中的的灵力波动，便是研究所通过大数据算法模型计算模拟出来的。”
“猜的？”姜游问。
“不是猜的，”林顺安否认说：“是我们经过各个维度的计算与推导得到的一个最有可能的结果。”
“所以还是猜的？”
“这个结果可以说是已经是论证了的。”
“我刚才还有些地方没听明白。”
林顺安有些较真了，他问：“哪里没明白？”
“就是这个法则反应是吧，它的反应时间是多久？”
“有时候很久，有时候可能就是一瞬。”
姜游点了点头，“那就是说，找这个就是靠撞大运是吧？”他看向吴雨岚，“吴前辈，我觉得你可以去买彩票了。”
吴雨岚的脸色难看了起来。
林顺安的语速变快了，“不能这么说，唐江市的这种情况已经持续了很久了，实质上这个反应是有一种特殊的持续性的，可能今天在A点，明天在B，但……”
“林博士，你们做研究的喜欢用数据说话，”姜游再一次打断了林顺安，他变换了一下坐姿，他说：“8月以来，唐江市温度超过三十度的有11天，我刚手机上查的，也就是除了下雨那两天，都是高温预警的天气，柏油路上都能煎鸡蛋了，招才你知道吧，我们科的警猫，那个房间，”他往招才房间的方向指了指，“你进去看过的吧？里面一屋猫爬架猫窝猫帐篷猫玩具，至于猫粮，我们小孙怕猫粮营养不均衡，一到休息日，就在家里弄那个什么生骨肉。”
林顺安说：“不好意思，我不是太理解你……”
姜游稍稍加重了些语气，“为了找这个灵力异常的原因，招才它那小肉垫啊，就在那五六十度的地上啪叽啪叽地走啊走，一会儿爬墙一会儿上树的，几天下来，瘦了好大的一圈，都开始掉毛了，这没什么好说的，它是警猫，这是它的责任，我们能做的也就是，让它在我院子里修整几天，散散心，养养毛，免得出什么心理障碍了。你知道猫和狗不一样，很容易就有应激反应的，当然招才是警猫，通过了残酷的训练。”
“我知道做警猫不容易。”
“特科是很务实的科室，”姜游也喝了口水，“说得残酷一点，不到立案的程度，我们是不管的。因为我们只有这几个人，就这么点人力，”他看着林顺安，“结果这大半个月了吧，我们为了撞大运，一行人忙得人仰马翻的。我其实觉得吧，只是拿一个仪器到处跑，没什么难度，特科在研究所眼里，就是一群跑外卖，做闪送的？”
吴雨岚说：“顺安，这些之前我都不知道。”
林顺安看向吴雨岚，他说：“吴老师，理论和应用是两个层面的问题。从理论层面来看，也许的确有些像是撞大运。但从应用层面，我们能够得到结论，就够了。”
“这是纪晓珍的意思吗？”
“不是不是，”林顺安连声否认，他说：“可能是我说的让大家误解了。因为现在也不早了，大家先听我说完好不好？”
“我觉得，如果，”管诺出声了，他说：“如果事前就告诉我们这个是随机的，我虽然是个半吊子的风水相师，我可以依据一些信息去卜算，可能就不用盲目地去撞了。”
“是的是的，我们下次会考虑地更周到一些的，”林顺安的语气软和了下来，他说：“研究所之前因为忙于搬家，所以很多事都特别匆忙，当时我们只是想，科特这边可以去的地方比较多，比如居民的家里，公司办公场所，商场内部，或者一些机构里，而研究所的研究员是没有这个权力的，所以这个是让特科负责，研究所协助，这样更好一些。刚才在泽骨镇，再次探查到灵力异常后，”他努力地将话题带了回去，“我们的研究员过去了，并且对捕捉到的数据进行了分析，通过这些数据的补足，我们现在已经能预测到，下一个可能性的地点了！”
说完后，林顺安喘了口气，他说：“唐科长，我代表研究所向你道歉，我们是考虑不周了，但请你相信我们，我们非常尊重特科，如果我的道歉不够，那么……”
唐不甜站了起来，她说：“以后类似行动。特科出一个人，研究所就出一个人。”
“我支持。”姜游立刻表态。
“我也觉得应该这样。”管诺说。
“这个……”林顺安求助般看向吴雨岚。
“我也支持。”吴雨岚说。
“我没有办法做主这个事，那么……”
“纪晓珍过来，结论也是这样，”吴雨岚也站了起来，“你回去吧，之后的行动计划，等你那边搞定了再说。”
“好，好的，我会尽量协调的。”

第486章 无趣闲聊
会议最终不欢而散。
林顺安离开后，姜游他买的毛绒靠垫放在椅子上，坐下，蠕动着身躯找了个最舒服的姿势，再拉开了抽屉，摸出一袋麻辣花生，先抽了两张纸巾垫在桌上，在把花生倒了上去。
孙宇也回到座位坐下，他说：“这也太不靠谱了，完全把我们当苦力用了。”
“苦力不算什么，晒晒太阳就当补钙了，”姜游一边招呼着孙宇花生米，一边说：“我就担心这些搞研究的，为了几个数据让我们当小白鼠。”
吴雨岚从会议室中走出，她听到了姜游的话，她说：“这次是我的错，下次我会注意，杜绝这类情况再发生。”
“希望吧。”说罢，姜游站了起来，他说：“不早了，我回去了。”
“我也下班了。”孙宇说
姜游看向管诺：“管诺，你和我一起走么？”
“我，”管诺看了眼吴雨岚，他说：“我过会儿再走。”
“那我走了，科长，你走吗？”
“走。”唐不甜把手机从数据线上拔下。
姜游唐不甜孙宇离开后，吴雨岚对管诺说：“等会儿学完了，我送你回去。”
“嗯，那个吴姨……”
“怎么了？”
“我之前在研究所，也感觉他们好像不是很重视特科。”
“以前的合作，都是特科主导，研究所辅助的。现在可以说是重新开始深度合作了，所里的老人也不剩几个了，新的研究员，他们以前没和特科合作过，”吴雨岚叹了口气，“我会和晓珍严肃谈一谈这个问题的。”
……
姜游三人走出了公安局大楼。
孙宇说：“科长，姜哥，我开车送你们回去吧？”
“我那可远了，”姜游拒绝了，他说：“你明天还要上班呢，赶紧回去。”
“好嘞。”孙宇没有坚持，一个人往停车场方向走去。
姜游和唐不甜顺着月光慢慢走出大门，走在街道上，走到拐角处的时候，姜游拿出手机，“我回去了，回去晚了，我儿子又要闹了。”
“林顺安，说的是真的吗？”
“我哪……”姜游看到了唐不甜的眼神，他换了口风，“应该是真的吧，挺有意思的。”
“哪里有意思？”
“庄泽坤瞒着你的机密，这位林博士啪啦啪啦全倒出来了。”
“佛门？”
“天道将变的秘密，有人想要掌握这个秘密，多有意思。”
“庄泽坤？”
“不会是他，其实吧，”姜游从包里摸出糖盒，照例分了唐不甜两颗，“天道无时无刻都在变的，就跟健身一样，先要对肌肉造成损伤，再超量恢复，中间要消耗大量元气，所以啊，那些满身肌肉的，体质都很差的，一个伤风感冒就卧床不起了。”
唐不甜感觉到木刀在她的手中颤动着。
姜游也察觉到了。
他说：“下次行动的时候，你注意一下研究所的人吧。”
“好。”
一辆距离他们1.4公里的车接单了。
“招才我要用。”唐不甜说。
“给管诺喂招？”
“吴雨岚教的不对。”
“你空了来拿吧，我苦夏，得在家好好躺几天。”
“立秋过了。”
“到了贴秋膘的时候了。”
出租车开到了。
姜游伸手拉开车门，他说：“唐小甜，15那天晚上过来吃烤羊肉吧。”
“好。”
出租车混进车流中，穿过了红绿灯，隐没于黑暗。
唐不甜转过身。
……
夜深了。
文化街上的店都关门了。
在便利店买了牛奶，姜游提着袋子往虫屋的方向走着。
风吹着蝉鸣声。
树叶在地面上落下疏疏密密的影子。
一根透明的蛛丝从树的影子中穿过，穿进了姜游的影子中。
一道粉红色的影子从月亮上划过。
姜游停下了脚步。
姜末站在前方的路中央。
姜游往四周看了看。
地上，树上，墙壁上……都挂着蛛丝。
姜游评价说：“布置的还不错。”
姜末仰起头。
“不过你打算干嘛？”姜游走到姜末身边，把他抱了起来，“玩游戏？捉迷藏么？捕猎？”
姜末趴在姜游的肩膀上，看着蛛丝蜿蜒至街的尽头。
“小孩子晚上不睡觉，会长不高的。”
……
燕京。
庄泽坤汇报完后，谢东欣慰地看着他说：“你成熟了，泽坤。”
庄泽坤笑了笑，“经历了这么多事，我，我只恨我当年没有把管康的话真正听进去，不然这些弯路可能……”
“你已经做的很好了，”谢东站起，从书桌后绕了出来，他说：“两年后就是换届会议了，我也终于可以退休了，”他拍了拍庄泽坤的肩膀，“也是我对不起你们，若是我当年行事能更谨慎些，也许你们也不必放弃特科。”
“没有没有，要不是谢老师你一直撑着，也许我们早就放弃了。”
“泽坤。”谢东的表情突然严肃了。
“老师，你说。”
谢东说：“灾变结束后，我一直隐隐约约的感觉到，有一股力量在针对我们。”
庄泽坤的表情也严肃了起来。
谢东在书房里走了几步，他说：“这股力量来自于世俗，不是超凡。”
“镜湖会背后的人？他不是死了吗？”
“我原本以为是他，我细细整理了镜湖会的资料后，我发现，胡跃峰和那人结识之前，那股力量就存在了。”
“现在还在吗？”庄泽坤问。
谢东摇了摇头，“我不知道，但是你要小心，我们对抗的是那些掌握了超凡力量的修士，妖魔，甚至于神。当往往真正对我们造成伤害的是来自世俗力量，害我被隔离调查的举报，还有逼迫你们离开唐江的那些手段，甚至都是合规的。”
“我会的。”庄泽坤向谢东保证。
“我相信你。”
“对了，谢老师，你听说过孟元白这个名字吗？”庄泽坤。
“孟元白？”谢东思索了片刻，他摇了摇头，“感觉有点耳熟，他怎么了？”
庄泽坤把清阳道人说的话向谢东复述了一遍。
“孟元白，姓孟的道士，元白，元白……”谢东想起了些什么，他说：“元白道人，是有这么一个道士，具体他是不是叫孟元白就不清楚了，”他又想了想，“当年灾变发生后，民间的许多能人异士都主动来要一起御敌，元白道人便是其中的一个。”
“他是什么样的？”
“是一个很低调很沉默的年轻道士，我知道的就只有这些了。”
“好的，那老师，你早点休息。我明天再过来。”
“你也是，早点休息。”

第487章 工作经验
杂草疯长着，淹没了整片农田。
唐江市规划中的地铁21号线，会从这里穿过，会有一个地铁站。附近的农户已经搬空了，田地也空着。
烈日晒在没过膝盖的草面上。
臭味蒸腾。
虫子密密麻麻地飞舞在杂草的上方。
唐不甜抱着木刀站在田边的公路上。一辆重型大卡车从她的身后开过，尘土飞扬而起，再落下。
一粒灰尘都未沾染在她身上。
她看着站在杂草中的管诺，林顺安，还有一个叫于新的研究员。
吴雨岚和纪晓珍谈过后，研究所同意了唐不甜的方案。
管诺学了封印术。
唐不甜记着姜游和她说的话——注意一下研究所的人。
于是研究所计算出下一次‘反应’最可能发生的时间与地点后，唐不甜和管诺参与了行动，林顺安则带上了于新。
于新肩膀上扛着一个黑色的仪器，绿色的灯闪烁着，时不时发出嘀嘀嘀的声音。
蚊虫成群地飞着，嗡鸣着。
管诺把三枚铜钱拿在手里。
林顺安问：“怎么样？”
管诺回答：“卦象显示，今日很难有收获。”
“数据模型最初是根据管康先生留下的笔记搭建的。”
“我舅舅吗？”
“是的，他是一个天才，非常令人尊敬。”
管诺没有接话。
林顺安自顾自地往下说着：“进入法则领域，寻常的卜算手段就没有用了。”
管诺握紧了手中的铜钱。
林顺安察觉到他的动作，他说：“你要觉得累了，先去边上休息一下吧。”罢，他走到于新身边，两人低头讨论着。
管诺深吸了一口气，他转过身，朝唐不甜的方向走去。
草叶晃动。
管诺走到了唐不甜身边，他站了一会儿，看了唐不甜一眼后问：“科长你渴吗？刚才过来的时候，我好像看到一个小卖部开着。”
唐不甜问：“你算到今天不会有收获？”
“卦象上是这样显示的，”管诺叹了口气，“我没有见过我舅舅，我妈妈告诉我，这三枚铜钱，”他对着唐不甜摊开右手掌心，“是我舅舅留给我的，她都没告诉我这是法器，还是我自己发现的。”
“冰水。”
“好，我去买，还要别的吗？”
“不用。”
“那我去了。”
管诺沿着公路向前走去。
……
电梯停在12楼，门开了。姜游抱着姜末走出电梯，陈楠和芸芸跟在他身后。
他们来海洋公园玩。
陈楠原本打算早上早点出门，早入园，玩一天。
姜游研究了一下攻略后，提议在海洋公园里的度假酒店住一晚，这样睡个懒觉起来，吃个早午饭，定定心心的办好入住放了行李，再从酒店的通道入园。酒店提供海洋风格的自助晚餐，吃了后，还能在园里逛逛，散散步，看看夜光巡游，参加一下夜光派对。要觉得还没玩够，那就第二天早上早点起，把没玩过的项目补一遍，或者二刷一下热门项目。
陈楠听着觉得很靠谱。
于是唐不甜和管诺在田边晒太阳喂蚊子的时候，姜游用房卡刷开房门，抱着姜末，拖着行李箱走了进去。
他订了一间家庭套房。
走到落地窗前，拉开窗帘，俯瞰海洋公园。
……
管诺提着着一袋子矿泉水走了回来，他分了一瓶给唐不甜，自己拿了一瓶，再把剩下的水送到了林顺安和于新手里。
走回到唐不甜身边后，他抬手擦了擦脸上的汗，“今天太热了，我原本想给你买把伞的，那里没有。”
“不用。”唐不甜旋开瓶盖，喝了口水。
管诺又看到她手背上的伤疤了。
“你要不要找个阴凉点的地方休息一下？”
“不用。”
“科长，”管诺望了一眼林顺安和于新忙碌的背影，他轻声说：“你觉得那个那个数据模型是不是真的？”
“不知道。”
“我也不知道，我前几天在研究所住了几天，因为庄叔在那里，我觉得纪老师还满亲切的……”
“战斗时，要占据主动，主动攻击。”
“什么？”管诺有些茫然。
“战斗，战斗不是应对对方的招式，要把对手打倒。”
听着唐不甜清冷的声音，管诺突然感觉心静了下来，也不太热了。他问：“你是在说吴姨教我的那些技巧？”
“对。”
“她总结了很多经验，我觉得挺有用的。”
“战斗时不宜想太多。机会稍纵即逝。她的总结，适合有一定实战经验的人。你实战太少，无法根据自身情况做取舍。”
“那你教我好吗？”
唐不甜看了他一眼，“打赢招才。”
“那说定了，以后你就是我师父了。”
“不是，”唐不甜一字一顿地说：“我是你上级，理应传授你工作经验。”
管诺正欲说什么，这时，林顺安和于新站立的地方响起了爆炸声，接着，唐不甜从他身边闪过，木刀旋转着追向天空，和某种无形的存在缠斗着。
于新向前走了几步，看到唐不甜占上风后，他松开了握着拳的手。
管诺跑到了林顺安身边。他看到了一地的仪器碎片，是仪器爆炸了。
“怎么会炸的？”管诺问。
林顺安没有回答，他的脸色很难看。
“要把这片封印了吗？”管诺又问。
这次，林顺安开口了，他说：“不用。”
“那，是刚才发生了反应吗？”管诺继续问着。
“不是。”
木刀划过烈日。
一股黑色的烟气飞散。
拿着木刀的少女降落在地面上。她站了起来，朝管诺三人走去。站定后，她质问：“怎么回事？”
林顺安和于新对视了一眼，林顺安说：“是一个灵体？可能是它的存在，干扰了运算结果……”
“反应呢？”唐不甜问出了重点。
“现在不清楚了，仪器也坏了，要等回到研究所，再……”
唐不甜说：“林博士，我和我的下属在这里站了两个多小时了。”
“我们也晒了两个多小时了！”于新反驳说。
“管诺提醒过你们，如果你们认为特科的判断没有意义，下次，恕不奉陪。”说完，唐不甜转过身，她说：“管诺，走了。”
“好，好的，科长。”管诺跟了上去。

第488章 游园
海洋公园。
在房间稍作休息后，姜游一行便从酒店通道入了园。入园没有排队，但因为人多，热门项目都排着长队，才玩了两个项目，两三个小时就过去了。
企鹅馆四点半闭馆。
芸芸从过山车下来后，便拉着姜末往企鹅馆的方向跑。
陈楠追在他们身后，“慢点，慢点，别摔了，来得及的……”
姜游落在了最后。
芸芸陈楠姜末三人在企鹅馆外排上了队后，姜游才一步一拐地走到了，他蹲了下来，看着姜末，拍了拍他的脸，“你今天挺精神的么？”
姜末眨了下眼睛，对着他举起了双手。
“抱不动抱不动，我头晕呢，”姜游站了起来，他看到了不远处的冰激凌车，他对陈楠说：“我去买冷饮，你看下他们。”
陈楠说：“你去吧。”
几分钟后，姜游抱着四杯蜜桃冰沙回来了。
一人一杯，喝完后就进馆了。
几十只企鹅站在冰块上，时不时摇摇晃晃走几步。突然一声水响，一只企鹅从水里蹿出跳上了冰块，四周的游客发出了此起彼伏的惊叹声。
看完了企鹅看北极熊再看鲸鲨珊瑚水母最后看海底鱼廊。
陈楠带芸芸去洗手间。
姜游抱着姜末，看五彩斑斓的鱼从身边从头顶游过，“这个鱼，白白的，一看肉就很细腻，很好吃。”
“不好吃的。”一个女声否决了他的说法。
姜游扭过头。
是一个穿着白色宽松字母T恤的女孩，很年轻，看上去还在读书。
碰触到姜游的目光，她解释说：“我解剖过这种鱼。”
“是吧？”
“我是海洋专业的。”
“厉害厉害。”
女孩笑了笑后，便往前方走去了。
姜游认真地又看了会儿鱼，直到陈楠带着芸芸走回他身边。
他说：“我上次看到个养鱼的秘方，很适合我。”
“怎么养？”陈楠问。
“多换鱼。”
陈楠笑了出来，她说：“走吧，海豚表演快开始了。”
他们走出了鱼廊，感到了海豚剧场。
表演开始后，芸芸很兴奋，每次海豚跃出水面，她会开心的叫喊拍手。
“哎哟，骑上去了，”陈楠看着骑这海豚威风凛凛的驯养员，她说：“海豚要完全信任他们，才会让他们骑吧？”
姜游说：“海豚智商很高的，相当于六七岁的小孩了。”
姜末站了起来。
他看着最中间的那只海豚，它的颜色比其他海豚似乎要浅一些。那只海豚仿佛若有所觉，向着他们的位置看了一眼，接着，又继续着它的表演。
陈楠说：“这么聪明啊？”
“是啊，跑的也快，一小时能游六七十公里。”
表演告一段落后，台上主持人挑了一个年轻的女孩上台与海豚互动。
正是那个海洋专业的女大学生。
芸芸有些失落地坐到椅子上。
“等你长大了，就会挑你了，”陈楠安慰她说：“你听主持人说没，那个池子里的水，有十米深呢。”
姜游说：“我们下次去海边，找个游艇，到深海，看海豚和鲸鱼。”
芸芸抬头看着他，“去海上吗？”
“是啊。”
“什么时候？”
“寒假？过完年？”姜游看向陈楠，“怎么样？”
陈楠说：“行啊，不过你成绩不能掉。”
“不会的！”芸芸拍胸脯保证。
四周突然出现了喧哗声。
那个女孩掉进了水池里。
“怎么掉进去了？”姜游问。
他身边的人回答了他，“刚才那个主持人和她开玩笑，说三二一跳，结果她真的跳下去了。”
水池的表面上，似乎又一个人头高高低低地起伏着。
有观众说：“快去救快去救啊！”
还有说：“我早上看到的那个女孩，没跳，这个太老实了。”
海豚驯养员朝女孩的位置游去。
这时候，女孩的身体突然地被托出了水面。
观众又说：“是海豚，海豚救了她！”
掌声响了起来，久久不息。
驯养员也终于游到了女孩身边，与主持人合力，将女孩救上了岸。
海豚尾巴一拍水，向水池深处游去。
它的颜色比其它海豚要浅一些。
从海豚剧场出来后，姜游原本打算是回酒店吃晚饭，休息一下的。陈楠发现球幕剧场就在旁边，排队人不多，下一场就要开演了。
于是他们走了进去。
地毯很软。
姜游站着站着便坐到了地上，接着躺了下去。
水母，鱼类，各种各样的海洋生物在头顶的幕布中游过，像是仰望星空，又像是沉入了海底的深处。
芸芸和姜末坐在地上，抱着膝盖，仰着头，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
陈楠也坐着。
她听到了姜游的声音。
“我想建一座城。”
“什么？”她低头看他。
“有本书，就上次在你那看的，一个女的跟着一个男的跑了，后来那个男的建了个城市，然后就困在那个城市里，然后死了，他原本想在海里再建个城的，是海里，还是海边，”姜游想了想，“总之是和海有关吧。”
“建了吗？”
“没有。”
“为什么？”
“挨了一刀，就蔫掉了。”
庞大的鱼群遮蔽了幕布，光线一下暗下。
姜游感觉到他的手被抓住了。
抓着他的手有些凉，手指细细的。
应是很漂亮的一只手。
鱼群游开了。
粉色的水母朝着光的方向涌去，在她的眼中，像花一样盛开着。
……
唐不甜和管诺回到了特科办公室。
孙宇见他们回来了，他问：“找到了那个‘反应’吗？”
“没有。”唐不甜回答。
管诺瘫坐在椅子上，他的脸被晒红了，“遇到了一个灵体，他们的仪器就碎了，我们就回来了。”
孙宇问：“他们给了什么说法吗？”
“哪有什么说法，我好心给他们算了一卦，还被嘲笑说，法则领域的事，岂是普通手段能算到的？”
办公室的门突然被推开了。
吴雨岚走进后，她重重地关上了门。
她的身体颤抖着，脸色铁青，眼中似乎还忍着泪。
管诺走到她面前，“怎么了，吴姨。”
唐不甜和孙宇也向吴雨岚看去。
吴雨岚咬住嘴唇，似乎下一刻就会晕过去。
她说：“谢老师死了。”

第489章 沟通
从球幕影院出来后，姜游接到了唐不甜的电话。
唐不甜说：“谢东死了。吴雨岚和管诺去燕京了。”
姜游朝不远处的喷泉走了几步，“我们要去吗？”
“不用。”
“好的，我在海洋公园呢，里面有只小海豚，特别机灵。”
“你玩吧。”唐不甜挂了电话。
姜游他转过身，看到陈楠带着芸芸和姜末朝他走来。
陈楠问：“是有事吗？”
“没什么，有个长辈去世了，”姜游把手机放回挎包里，“我们吃晚饭去吧？然后回房间歇一歇？”
陈楠同意了，她说：“走吧。”
酒店的自助还过得去。
饱餐了一顿。
回到房间后，姜游往落地窗边的软塌上一躺，然后就起不来了。
他看着微信步数说：“今天走了快三万步了，我不行了，你们去散步吧。”
于是陈楠问芸芸和姜末，要不要出去散步。
芸芸想去。
而姜末爬上软塌的另一边，也是一躺。
陈楠带着芸芸走出房间后，姜游轻轻踢了踢姜末，“你想去燕京玩么？”
姜游的手机从包里飞出，飞到了姜末手里。
小视频的声音响了起来。
“我也不想去，我对谢东这个人倒有点好奇。”
姜游看着落地窗，窗上是他的影子，融在五彩的灯光里。
“我们家的小池塘，要能和大海连一起就好了，把海豚啊，鲨鱼啊，海龟，还有各种鱼都养里面，我可以买一套钓鱼装备，每天在池塘里钓钓鱼，你到时候，想骑海龟就骑海龟，想骑海豚就骑海豚，在弄点珊瑚水母，拌点海蜇皮吃，挺不错的吧？”
姜末专注地看着手机屏幕。
姜游打了个哈欠，“在海底的最深处，有一道法则，特别好看，亮闪闪的。”
姜末抬起头。
姜游继续说着：“所有认同那一道法则，并被法则承认的存在，将被摆在货架上。当被买走的时候即是他们在这个世间诞生的时刻。”
姜末看着他，眼中闪烁着一点红色。
“我们收个差价，”姜游说得有些高兴了，他从茶几上的烟盒里抽出根烟，示意姜末给他点燃，他说：“他们将会散向世界各地，辗转在一个又一个人类之间，当他们违背法则意志时，会有持木刀的圣女，将他们的意义斩断。”
姜末说：“可。”
“有点麻烦。”
“烧了。”
“竞争者有点多。”
“烧了。”
“我身体不好。”
姜末一脚踹在姜游腰上，把他踹下了软塌，然后继续低头看视频。
姜游坐在了地上，靠在了一边的茶几上，他拿下了眼镜，吸了口烟，“我精力也不好，一想事就头疼，天一阴就骨头疼，干不来这种大事的。”
“干过。”
“我不太记得了，你看我这个记性也不好。”
姜末把手机扔在了他的肚子上。
姜游拿起一看，陈楠给他发了几张照片，“夜光巡游开始了。”
姜游回复：好看。我等下来找你。
烟雾在指尖升腾，他说：“我还要再想想。”
……
管清彤推开了书房的门。
庄泽坤低头坐在书桌后，管清彤小心地推上了门，走到书桌前，她说：“我接到消息，立刻就来了，雨岚和管诺还没下飞机，朱文也在路上。”
庄泽坤张了张嘴，没有发出声音。
管清彤问：“原因找到了吗？”
庄泽坤摇了摇头，他说：“我不知道。”
声音干涩嘶哑。
“你准备怎么做？”管清彤问。
“我不知道，”庄泽坤抬起头，眼中血丝遍布，他说：“老师在开会时走的，我就坐在他身边，我以为他只是累了，在闭目养神，散会的时候，我去叫他，怎么叫都叫不醒。送上救护车的时候，已经停止呼吸了。”
“老庄……”
“排除了中毒，没有明显的外伤和内伤，初步判断是劳累导致的脑出血，我，我，老师为了我们累了一辈子，我怎么忍心去，再去把他的身体……”
“事发地呢？检查过了吗？”
“检查了，会议的安保级别很高，是我亲自布置的结界，出了事后，现场立刻封锁了，我和望舒仔细的检查了好几遍，没有任何异常，”庄泽坤突然用砸了一下书桌，“可是，可是，可是小彤，我就坐在他身边，你明白吗？我就坐在他身边，老师如果真的是，真的是，我，我怎么可能一点感觉都没有？”
管清彤双手撑在书桌上，她俯视着庄泽坤的眼睛，“参加会议的人是哪些？”
庄泽坤打开抽屉，抽出了一张纸，上面是名单。
管清彤扫了一眼上面的名字，她又问：“老师和你说过什么吗？”
“他说两年后他退休，让我接他的位置。”
管清彤把纸拿在手里，她站直了身体，在书房里走了几步。
庄泽坤有些希翼地看着她，“小彤，你推算出什么了吗？”
管清彤摇了摇头，“老师看着年轻，实际上也是近八十的老人了。”
“你也认为是自然死亡吗？”庄泽坤问。
管清彤没有回答，而是说：“特战办公室主任的位置，只能你来坐。”
“小彤，我现在很难受。”
“老庄，你要稳住，你乱了，我们所有人都会乱。”
庄泽坤深吸了一口气再吐出，他说：“我觉得不是有人想要抢位置。没什么好抢的。现在的形势，人都要重新开始培养，和山上的关系，现在也是靠我们维护。是要做事的时候，没有果子摘，没有人会来抢的。”他冷笑了下，“老师一辈子都扑在了上面，没有家庭，没有后代，我们，我们也是，康哥让我照顾好你，结果呢，没有一个有好结果的。”
“所以我不想小诺进特科。”
“我没有办法。”
“我知道。”
“对不起。”
“什么人会想谢东死呢？”管清彤问。
庄泽坤抓着头发，他说：“我不知道，我想不通，我一开始以为是镜湖会余孽，但是，但是明神死了，他们哪来的力量，而且就算是他们要杀，也应该先杀我……”
管清彤说：“我要看一下老师的尸体。”
庄泽坤站了起来，他说：“我带你去。”

第490章 孜然
谢东的尸体停在研究所附属医院的太平间中。
庄泽坤和管清彤沉默地站着。
不知过了多久，庄泽坤开口了，他问：“你看到了什么。”
管清彤说：“他走了。”
庄泽坤低声重复了一遍：“他走了。”
“走吧。”管清彤转过身，向外走去。
两人走出大楼的时候，看到不远处一个穿黑色T恤的男人快步朝他们走来。
庄泽坤认出了他，研究所的副所长贾弘。
庄泽坤和管清彤停下了脚步。
贾弘在他们两米处站定，他说：“我正好在这边指导一个实验，听到你们来了，就过来看看。”
三人寒暄了一番后，贾弘说：“研究所刚搬回去，特科也重新走上了正轨，再过几年，谢主任当年设想的光景，可能就能实现了。”
“他太累了。”庄泽坤说。
“是啊，”贾弘点点头，他说：“有你们在，他走的也安心了。”
又聊了几句后，管清彤说：“小诺下飞机了，我们要去接他。”
“管诺对吧？纪老师和我提过好多次，说他天赋好又肯努力，现在的年轻人很少有他这样的了，”不等管清彤回应，他又说：“你们去吧，工作上的事，我们下次找时间再聊。”
庄泽坤说：“好的。”
庄泽坤和管清彤走出医院后，管清彤说：“他好像是在试探我们。”
“贾弘吗？”
“对，这次出来前，小诺和我说，研究所把我们特科当下属在用。”
“具体什么情况？”
管清彤把异种灵力的事与庄泽坤讲了一遍，“晓珍专门打电话和我解释了，说是她徒弟年纪轻，只想着快点完成任务。我说他们年纪轻的事，让他们年纪轻的自己解决。”
庄泽坤沉吟了片刻后，他说：“王所长身体不好，这些年一直是半退休的状态，贾弘是他一手带起来的，这些年的几次合作，都比较顺利，他的品性我是信得过的。”
“我不是怀疑他。”
“我明白。你说的对，以后特科和研究所的合作，谁来主导，要看他们年轻人的本事了。我相信管诺能撑的起来的。”
管清彤说：“希望吧。”
……
从海洋公园回来后，姜游对着林昱吐槽了半小时，带着俩熊孩子玩有多累，以至于第二天下午，他下楼的时候，林昱有些惊讶地问：“你起来了啊？”
姜游对着他晃了下手机，“我买的肉到了。”
“什么肉？”
刚问完，林昱便看到快递员提着一个箱子走进院子里。
姜游走了过去。
签收后，姜游抱着箱子回到了店里。把箱子往长桌上一放，找到剪刀，剪开胶带。他一边拆一边说：“羊肉，六个月的小羔羊，每天要走五十里路的那种，现杀冷冻了运过来的，商品介绍上是这么讲的。”
姜游把冰袋拿了出来，把羊腿拿到了厨房里。
林昱听到了放水的声音。
不一会儿，姜游从厨房里探出了半个身子，“你会切羊肉吗？”
林昱说：“我可以试试看。”
“切成这么一小块一小块的，”姜游用手指比了个大小，“切完了先腌一会儿，再用签子串起来。”
“你要做羊肉串吗？”林昱问
“是啊，晚上唐科长过来，再买点蔬菜吧，你喜欢什么蔬菜？”姜游走回客厅，他抽了张纸巾擦了擦手后拿起了手机。
“土豆，茄子，蒜苗……”林昱想了想，“一般烧烤都这些吧？”
“行嘞，我先问一下杨萱，那个腌肉要用哪些调料，她上次和我说了，没记。”
……
唐不甜是傍晚的时候到的。
她到的时候，姜游正把一只拳头大小的毛绒小黄鸡塞啾啾的鸟窝里。鸟窝是刘博洋前几天送来的。草编风格，圆锥形，颜色有些特别，看上去是棕灰色中带着些粉调。刘博洋说这叫做薄藤色，是一个兼顾了庭院的风格与姜游的喜好的颜色。
啾啾停在池塘边，低头啄着水。
招才用爪子轻轻碰了一下啾啾，见啾啾没有反应后，它抬高了爪子，还没落下，啾啾便飞了起来。
于是招才抖了抖身上的毛，舔了舔爪子，往花房的方向走去。
林昱把烧烤架搬了出来。
姜游转过身，看着穿着蓝底碎花裙的唐不甜：“领导，你来了，来店里坐，外面热呢。”
走进店里后，姜游从冰箱拿出了两袋吸吸果冻。
唐不甜有些怀疑地看着包装袋上胖大海三个字。
姜游把果冻递给她，“甜甜的，挺好吃的。”
唐不甜接过，她把木刀放在长桌上，然后拧开盖子，吸了一口，微甜，凉凉的，仔细的品，似乎有一些胖大海的味道，又似乎只是茶味。
唐不甜说：“谢东死了。”
“挺可惜的，你见过他吗？”
唐不甜摇摇头，“没有。”
“那天你们找到了反应了吗？”
“没有。”
“那天挺晒的，我也晒了大半天，”姜游坐下后也吸了口果冻，“谢东是怎么死的？”
“脑出血。”
姜游想了想，他说：“庄泽坤现在接他的位置的话，苏望舒一个下属不够，他估计会让吴雨岚过去，朱文的话，不确定。”
“唐江特科呢？”
“前两年就你一个不也撑过来了么？从别的地方调人吧，现在管诺压不住，总要先让他刷点功劳才行，”说完后，姜游又补了一句，“管清彤总归不会不管她儿子的。”
唐不甜朝店门外看去，“于新，跟在林顺安身边的研究员，他可能是修炼者。”
“也不奇怪吧。他们弄出来的修炼法，总要先实验下的。”
唐不甜问：“你觉得谢东是他杀还是自然死亡？”
“不好说，不会是研究所，更不可能是庄泽坤。”
“还有谁？”
姜游捏着袋子吸完了果冻，“我哪知道，我都没去过燕京。”
这时，林昱走进来问：“现在开始烤吗？”
“对的，等下，我让小雅放个孜然味的歌，”姜游对着小雅同学喊：“小雅同学，我要听我在东北玩泥巴。”
小雅同学：好的，洛天依，我在……

第491章 组团
林昱从厨房把串好的羊肉串搬到院子里。
姜游听着歌，看院子里的林昱摆开了架势，啾啾从他头上飞过，停在了樟树的树枝上。
“有家火锅店，主打就是这种羊肉，”姜游看向唐不甜，“他们把矿泉水冻成冰块，把羊肉切小块放上面，再放调料，煮开后蘸酱吃，特别的嫩。”
“矿泉水吗？”
“对，后续要加汤，加的也是矿泉水，当时服务员还介绍说这羊肉以前是供品，现在运过来有多么多么不容易，结果我淘宝上一搜，就搜到了。”
烤肉的香气在院子里弥漫开。
招才从花房里探出了头，它绕着烤架走了半圈后，摇着尾巴走进店里，在唐不甜脚边蹲下。
“今天你要把招才带回去吗？”姜游问。
“要。”
“那一会儿我把猫包找出来给你。”
“好。”
“管诺要能和招才打平手，他接特科会容易点。”
“他欠揍，”唐不甜抿了下嘴，她说：“我想回山上了。”
“觉得烦吗？”
唐不甜点点头。
林昱送了十根烤羊肉串进来，他说：“我吃了觉得还行，你们尝尝看，要可以，我就继续烤。”
姜游接过了羊肉串，分了五根给唐不甜后，他咬下一块肉，咀嚼了几下后，他便顾不上说话，埋头开始吃了。
“怎么样？”林昱问他。
姜游含糊不清地说：“好吃”
唐不甜评价：“不错。”
“那我继续了。”林昱转身朝外走去。
把五根羊肉都啃完后，姜游放下签子，他说：“林总到底是林总，你看这个，一点膻味都没有，只有肥的地方稍微能吃出一点膻味。”
唐不甜斯文得小口吃着。
姜游问她：“他们要不放你走，你怎么办？”
“我不知道。”唐不甜微微低头，招才的尾巴一动一动的。她说：“我是剑修。在特科，有案子，我与妖魔鬼魅战斗，这是我的责任，我也觉得很开心。”
一滴油从签子上滴落在桌面上。
姜游催促她说：“赶紧吃，要冷了，一边吃一边说。”
唐不甜抬起头，“我说的话，研究所的人不会听。科里的人，除了孙宇，其他人不会听。”
姜游说：“我也听的，领导。”
唐不甜没有理会他，她继续往下说着，“而我所知道的，我也不确定是对是错。”
“我没骗过你。”
“真的吗？”
“真的。”姜游很坦然。
唐不甜盯着姜游看了一会儿，然后继续开始吃肉串。
姜游站起来，他走到林昱身边。不一会儿，他端着一盘羊肉+蔬菜的拼盘回来，放在桌上后，他从厨房冰箱里拿了三瓶可乐出来。
“林总。”他对着林昱背影喊。
林昱转过身，姜游把一瓶可乐扔了过去，林昱接住了。
灌了一大口可乐后，姜游说：“乐观点想，他们也不能真逼你做什么。”
“可我不喜欢。”
“那就按你喜欢的走呗。”
“怎么走？”
姜游身体往唐不甜方向移了移，他说：“我们，我儿子，加上林总，还有啾啾和招才，这就能组个六人团了是吧？”
姜游掰着手指算着，“啾啾制空，招才制地，生抽控场，林总抗怪，你输出，是不是很完美？”
“那你呢？”
“我机动。”
“怎么找怪？”
姜游咬了口烤甜椒，“找个擅长引怪的，扔出去，你不最擅长钓鱼执法了么？”
唐不甜认真思考着。
盘子里的食物吃完后，姜游朝门外喊：“林总，进来凉快会儿，后面我来烤。”
林昱回头看了他一眼，说：“我弄完这些。”
唐不甜下了决心，她说：“我要找到他。”
“好的。”
“然后，特科谁要谁拿去。”
“你说了算。”
天色渐渐暗下。
唐不甜抽出张纸巾擦了擦嘴，手背上的伤疤还在。
“回到山上后，我会向张仙人发起正式的挑战，”她的眼中有光，“我会证明我不仅仅是这一辈最强的，我已经是一个强者了，我将和虚空中的妖魔战斗，这是我的责任，除此之外，没有人能安排我去做什么。”
姜游说：“你能做到的。”
“我会的。”
……
燕京。
平山殡仪馆。
告别仪式结束后，谢东的尸体便火化了。
庄泽坤捧着骨灰盒走到车边，苏望舒撑着伞跟着，管诺等其余几人也静默着跟在他身后。
这时，有人叫住了他。
“泽坤。”
庄泽坤转过头，看到贾弘搀扶着一个老人向他走来。
“王所长？”
“先上车，我们车上聊吧。”王行庭说。
庄泽坤上了车。
苏望舒收了伞在驾驶位坐下。
王行庭有些吃力地上了车，坐稳后，他喘了几口气说：“我没想到，最后他走在了我前面。”
庄泽坤低头看着骨灰盒。
“小弘，我有话要和泽坤说，你和他们一起走吧。”王行庭说。
“好的。”
王行庭关上了车门。
车向前驶去。
王行庭说：“特科那个小姑娘，她没来吗？”
“没来。”
“山上也没来人吗？”
“来了，钟言，钟掌事的侄子来了。”
“你以后身上的担子重了，”王行庭拍了拍庄泽坤的肩膀，“刚才，我看到站在青彤身边的那个年轻人，他就是管诺吧，桑旭的儿子。”
“是的。”
“他已经这么大了。”
下雨了。
雨丝在车窗上划过。
庄泽坤扭头看着王行庭，“王所长，你想说什么就直说了吧。”
“我知道这些年，研究所能专心做研究，都是靠东哥和你的庇护，”王所长咳嗽了几声，然后说：“当时研发新功法的时候，有几个志愿参与实验的，有几个进了军队，还有两个想读书，签了保密协议后，就放他们去念书了。”
“什么专业？”庄泽坤问。
“一个好像是学的历史，还有一个，”王行庭想了想，“记不得了，也是普通专业。”
“你想让他们进特科？”
王行庭看着庄泽坤，他说：“泽坤，我没有别的意思，东哥可能还没来得及和你说，以后上面，”王行庭手指向上指了指，“这块肯定是要更规范起来的，你想想二十年前的佛门，别说山上的人一心修炼了，真要如此，钟掌事怎么能坐上掌事之位？”
见庄泽坤的表情有些意动，王行庭又说：“我就是提一提，让你知道有这么两个人的存在，具体要不要让他们进特科，还是你决定的。”
“我想一想吧。”庄泽坤说。
“好，回头我让贾弘把资料给你。”

第492章 小纸条
回到谢东的住处后，王行庭和贾弘略坐了坐便走了。
庄泽坤站在书房里，看着谢东常坐的位置，他说：“我总觉得老师还在。”
管清彤等五人站在庄泽坤身后，皆沉默不语。
片刻后，庄泽坤叹了口气，他转过身看着管诺，“老师一直念叨着你，我原本打算今年过年，带你来燕京和老师一起过年的，谁知……”他摇了摇头，脸色更严肃了一些，他说：“小诺，这次你吴姨和朱叔都会留在燕京，以后和研究所合作方面的事要交给你了，遇上不能解决的事……就多问问你妈妈吧。”
“我，我会努力的。”管诺说。
庄泽坤沉吟了片刻，他说：“王所长介绍了两个人过来，想进特科。”
庄泽坤把王行庭车上说的话复述了一遍，然后说：“王所长对我们有恩，他开口了，我不好拒绝。”
“那两个人都在唐江读书吗？”管清彤问。
“一个在唐江，另一个在金康。”苏望舒看了一眼庄泽坤，“刚才贾弘把资料发过来了。”
庄泽坤点点头，他对管诺说：“这两个人给你。”
管诺问：“他们是研究所的人吗？”
“算是吧，我知道你现在对研究所有些不满，”庄泽坤稍稍停顿了下，左右走了几步，“以后研究所，也会是年轻人主导了，贾弘不到四十，纪晓珍的徒弟，好像也比你大不了多少，”他停了下来，“你不用怕他们，你觉得他们做的不合适的，直接提出或者拒绝就是了，闹出什么事了也不用害怕，年轻人总是会犯错误的嘛，我们当初和研究所，开始的时候也是互相看不上的，后来合作的多了，彼此熟悉了，就好了。”
管诺说：“我知道了。”
“小唐最近怎么样？”庄泽坤问。
“什么？”管诺有些茫然。
“你在我公寓修炼的时候，是否遇到过她？”
管诺回答说：“遇到一次，后来她就不来了，可能觉得我打扰了她吧。”
“这样啊。”
“不过她指点了我许多，说我要多实战，让我和招才过招。”
庄泽坤点点头，“那你就多向她求教，她修炼一道上，她的天赋即便是在山上，也属于极高的。”
“我会的。”管诺说。
“好，好……”
门铃声响起。
苏望舒快步走到门前，开了门，看见来人后，他微微一愣，然后一边让开身体，一边说：“应秘书长，你……”
“我来送送谢老师。”应建业说着走进了客厅。
庄泽坤带着其余人从书房里走出。
应建业叩头，上香。站起后他看着照片上的谢东说：“我听到消息后，便往回赶，没想到还是晚了一步。”
庄泽坤说：“你有心了。”
吴雨岚送上了茶水。
应建业坐下后说：“我上个月才和谢老师聊过，他那时候很高兴，说再过几年，就可以开始试行一些规范条例了，他和我说了很多设想，没想到……”
庄泽坤声音有些哽咽，“老师一直在和我讨论这个，他甚至已经写了一个初版。”
“他已经写出来了？”
“是啊，我给你看一下。”
庄泽坤带着应建业走进了书房。
庄泽坤绕道了书桌后，他打开抽屉，从里面拿出了一个本子，翻了几页后，一张纸片从本子里掉落下来，他弯腰捡了起来。
纸片上写着两行字。第一行是一个名字，孟元白。第二行是一个地名，罗县。是谢东的笔迹。
庄泽坤把纸片塞进口袋中，拿着本子走到应建业面前，他说：“就订了这几条。”
应建业接过打开的本子，低头仔细地看。
许久后，他合上了本子，把它递回给庄泽坤。他说：“泽坤，以后就要靠你了。”
庄泽坤拿回本子，他说：“我知道。”
应建业和庄泽坤等人聊了二十多分钟后便告辞离开了。
管清彤看到庄泽坤的脸色有些不对，她问：“怎么了？你发现了什么？”
庄泽坤说：“那天晚上，我和老师提了孟元白的事，老师说，他可能是元白道人，曾经参与过三十年前的灾变。”
庄泽坤把纸片递到管清彤手中，“老师可能后来查到了什么，但是还没来得及和我说。”
管清彤看着纸片上的字迹，她说：“我来查吧。”
庄泽坤低声说：“好。”
……
虫屋。
招才被唐不甜抱走后，姜游觉得啾啾有些孤单。于是他专门早起了一天，把啾啾骗进了鸟笼里，带着它溜达去了公园。
他遇上了同样在遛鸟的赵立军，他打招呼说：“赵老，又来遛鸟啊？”
赵立军看到了笼子里的煤山雀，问：“这只煤山雀，不是上次那只吧？好像体型要小一点？”
姜游说：“这只是我养的，很精神吧？”
啾啾在笼子里跳了两下。
“精神呢。”
“诶，你这只金丝雀好像毛比上次看更红了，你喂什么鸟粮啊？”
赵立军很谦虚，他说：“就是普通的混合粮，谷子，黍子……”
互相吹捧了对方的鸟后，赵立军问：“最近你怎么没来运动了？还有你的健身教练呢？”
姜游指了指膝盖，“半月板受损了，在家养了几天，今天觉得好点了，就出来散散步。”
赵立军恍然大悟：“怪不得你都不去下棋了，膝盖这个，要好好养，不然等你老了，有的难受呢。”
“我也这么想，我过几天再去复查下，看看怎么样。徐老最近还天天泡在茶馆吗？”
“泡！然后和我们讲他的女儿女婿。”
“结婚啦？”
“我看是快了。”
“那我一会儿去找他。”
又聊了一会儿，分开后，姜游拎着鸟笼往湖边走去。绕着湖走了半圈，觉得有些累了，便在湖边的长椅上坐下。
放下鸟笼，双手交叠放在脑后。
太阳逐渐升高，湖面波光粼粼，觉得有些热了后，姜游正要站起，却看到不远处一个穿着姜黄色僧袍的和尚朝他走来。
弘真法师走到姜游面前，双手合十行礼，“姜施主，许久不见了。”

第493章 奋起
姜游起身回礼，“弘真法师。”
弘真的视线落在鸟笼中的啾啾身上。
姜游提起了笼子，“来，和法师问个好。”
啾啾转过身，用尾巴对着弘真。
姜游笑了下，他放下笼子，顺势在长椅上坐下。
弘真在他身边坐下。
姜游说：“法师你看上去有心事啊。”
弘真法师没有说话。
姜游侧头看他，“出家人不都说要放下。一念放下，万般自在。”
“天道将变。”
姜游手指伸进鸟笼里，啾啾飞了过去，停在他的手指上。他说：“天道亏盈而益谦，总归是要变的，你打算做什么吗？”
弘真迟疑了下，他摇了摇头，站了起来，“姜施主，打扰了。”
“弘真法师，你想要你的意见被特科重视，只说一个天道将变是没用的。你这话和那些骗子神棍拉住一个人说，施主，我看你印堂发黑，三日之内必有血光之灾，是一样的，套路太老了，没人信了。”
“小僧明白。”
“我在特科，虽然是个兼职，现在特科缺人手，有事总会算上我这个人头，”姜游的手指被啾啾啄了一下，他拿开手，抬头看弘真，“你和我讲讲，天道要变会有什么异象，会发生什么事，我要遇上这些了，就有了证据，我就能和他们说，金光寺的小和尚早就说了巴拉巴拉巴拉之类的，再让他们来找你，你觉得如何？”
“小僧并不知道会发生什么，也不清楚会有什么样的征兆。”
“这就麻烦了啊。”
姜游打开了鸟笼，啾啾飞了出来。
弘真犹豫了一下，他说：“小僧听门内的长老提起过，三十一年前，政府之外的所有人，佛门道家还有许许多多的民间信仰与传承，都认为他不会被轻易打败，他会带来一系列持续且深远的变化。”
煤山雀冲向天空，飞的很高了，再俯冲，从湖面掠过。
弘真凝视着煤山雀的身影，他说：“他并非孤身一人，长老们感觉到许多沉睡许久的邪恶力量在复苏，不仅仅是华夏，还有国外的邪灵。”
“这不就是打败了嘛，三十一年前，”姜游算着日子，“我三岁好像吧，一直到我父母去世前，我都过得挺平顺的。”
弘真看了姜游一眼，“小僧曾在山上修行。”
“骑过仙鹤吗？”
“骑过。”
“承重怎么样？”
“……”
“你在山上修行时，听到了什么？”姜游问。
“灾变过后，域外妖魔的行为很怪异。”
“怎么怪异法？”
“小僧也只是听到只言片语，具体如何，并不知晓。”
“佛门现在的态度呢？”姜游问。
弘真法师低下头，片刻后他说：“三十一年前有一个预言。”
“是什么？”
“十年后结束乱世的人将会降临世间。”
“也就是二十年，不对，”姜游算着时间，“是二十一年前？”
“是的。”
“既然没有乱世，那这个预言该做谣言处理了吧？”
弘真迟疑了一下，他说：“本该如此。”
姜游想起唐不甜介绍弘真法师说的话——佛门对他期待很高。
他问：“佛门把你当救世主培养吗？”
“灾变过后，政府开始规范华夏国的宗教与民间信仰，成立了宗教委员会。”
“祛魅。”
“是的，之后不久庄顾问被派至唐江，特科系统成立了。”
啾啾飞了回来，停在了草地上，跳了几下。
弘真叹了口气，他说：“从此之后，佛教是佛教文化，道教是道教文化。”
“弘真法师，你觉得这天道是变好，还是不变好？”
弘真没有犹豫，他说：“自然是不变为好。”
“我会留心的，”姜游向弘真法师承诺，“我也会将此事告知科长，如若发觉不对，我会请求科长直接向山上求助。”
弘真说：“甚善。”
“我其实一直想和金光寺合作。”姜游说。
“什么合作？”弘真问。
“合作出一套联名的明信片，我拍几张金光寺的照片，加几行经文，印成明信片，你们给明信片开个光，然后放我店里卖。”
“这个……小僧无法做主。”
“那，那你到我店里，给我写几张明信片，然后我拍点照，那种敲木鱼，转佛珠的那种，你放心，我找个专门的摄影师给你拍，印成明信片，肯定受女孩子欢迎。”
“欢，欢迎……”
“真的，前阵子有本小说，写日本和尚的，女读者特别多。”
弘真勉强说：“容小僧考虑一二。”
“行吧，啾啾，过来。”姜游对着啾啾勾了勾手指，啾啾飞到了他的手背上，姜游把啾啾放进了笼子里。
“那小僧告辞了，”弘真法师站了起来，他再次向姜游行礼，“拜托姜施主了。”
“客气客气。”
……
太阳有些晒了，姜游走出了文峰公园，径自往茶室走去。
他去的早，茶室里的人不多，徐老也还没来。
他找了个空座坐下，点了壶茶，要了碟花生。他捻起一颗花生米，开始逗啾啾，“啾啾，来，过来，过来吃花生。”
啾啾在笼子里蹦蹦跳跳的，就是不去看花生。
徐老走进了茶室，看到姜游后，他眼睛一亮，走了过来。看姜游逗了一会儿鸟后，他说：“它是不是不吃花生？试试看用瓜子仁。”
“它就是气我，”姜游把花生扔进嘴里，嚼了几下咽下后他说：“都跟我儿子学的。”
“你太宠你儿子了。”徐老在姜游对面坐下。
“等他上学了，我就冷血无情了，每天做三张卷子，不做完不准睡觉。”
徐老吐槽他：“你也就说说。”
姜游笑了笑，喝了口茶。
“小陈她女儿教的很好。”徐老感慨说。
“她心血都在她女儿身上。”
“她也立的起来，父母是小孩子的第一个模仿对象，看书啊老师灌输啊，力量是很小的，父母榜样的力量很重要，”徐老发表了一通教育学的感慨后，他说：“你呢，我知道你心里是有数的，但你在你儿子面前，还是要树立起一个形象来，不能老这么懒懒散散的。”
“我也这么觉得。”姜游说。
“那就行。”
“所以我给我自己定了个目标。”
“什么目标？”徐老问。
“今年十番棋，我一定要赢，”姜游右手握拳轻轻敲了下桌子，“不然每次和你下棋，我都是下手，太难受了。”

第494章 教诲
徐老说：“口气很大嘛，下一盘试试？”
“下就下。”
棋盘摆上后，姜游拿起一颗黑子，放在右上角小目。
徐老在左边星位放下一颗白子。
两人专注地下着棋。
时光飞逝，很快，姜游就输了，他说：“不下了不下了，今天起的早，找不到状态。”
徐老戳破了他：“很久没下，手生了吧？”
“时间差不多了，”姜游看了手机，“我回去了，也要吃午饭了。”
徐老说：“再来一盘吧？”
“不了不了，下午我还要去单位呢，”姜游提着鸟笼站了起来，他说：“等天凉快点，我们再来十番棋。”
“我年纪大了，去年那么熬，不行的。”徐老有点后怕。
“一天一盘嘛，连下十天。”姜游出了方案二。
“一盘太少了，”徐老想了想，“两盘吧，早上一盘，下午一盘。”
“行，那我走啊。”
“去吧去吧。”
姜游走出了茶室后，他给唐不甜发了个微信，问她在不在单位。发完消息后，他走进了路边的一家饭店，一个人要了盆大盘鸡，让加了面条，坐下后看到唐不甜回了他。
唐不甜：在家。什么事？
姜游：早上锻炼的时候，遇上了金光寺的小和尚，他和我讲了些事。我觉得应该向你汇报。
唐不甜：我过来？
姜游：我打算下午去趟办公室。
姜游：啾啾几天不见招才，有点抑郁了。
唐不甜：几点到？
姜游：两点多吧估计。
唐不甜：好。
放下手机后，姜游问店家要了个一次性杯子，在饮水机接了点水，把杯子倾斜着靠在了笼子上。
啾啾低头喝着杯中的水。
一个人扫完了一盘大盘鸡。叫了车，看着车快到了，再走出饭店，掐着点，上了车。
……
谢东下葬后，管清彤与管诺便回了唐江。
两人刚走出检票口，朱宏文便看到了他们，向他们走来，他拿过管清彤手里的包，一边向前走一边说：“停车场满了，我停在了路边，有点远，要走一段路。”
管清彤说：“没事，坐了五个小时，刚好走一走。”
管清彤和管诺跟在朱宏文身后向前走着。
突然，管清彤停下了脚步。
“妈，怎么了？”管诺一边问，一边顺着管清彤的视线看去，都是行色匆匆的人。
朱宏文也停了下来。
管清彤继续向前走，她说：“我刚才好像看到任修士。”
“研究所的任修士吗？”
“就是他。”
边走边聊着，很快便到了朱宏文停车的地方。
一路顺利，没有堵车。
到家后，朱宏文把包放在茶几上，他说：“你们先休息下，我炒两个菜，马上就好。”
闻言，管清彤说：“下个面条吧，随便吃点，晚饭我来做。”
“饭已经煮好了，很快的。”说着，朱宏文走进了厨房。
管清彤走到沙发边，弯下腰，把包里的东西都拿出了后，她抬起头，看到管诺还站在门边。
“小诺？”她试探着喊。
管诺抬起头，他说：“妈，我以后一定会让特科恢复往昔的荣光的！”
管清彤愣了一下，再笑了下。
管诺向前快走几步，他说：“妈你相信我，我会变强的，我变强后，林顺安他们就不会把我们当手下差遣了。”
“我当然相信你，”管清彤看着比她高出快一个头的管诺，稍稍叹了口气，“当年老庄带着我们来唐江，开始的时候，根本没人信我们”
“为什么？”管诺不解道。
“因为他们有自己的一套查案办案的方法，这套方法经过时间的检验，基本够用了，所以他们觉得我们可以提供意见，但不应该把案子直接拿过去。”
“那遇上一些解决不了的呢？”管诺问。
“当时我们大多数人也这么想，觉得等他们解决不了的事出现，我们再出手，就能把主导权夺过来了，但你爸爸不同意。”
“为什么？”
“他说，是来解决问题的，不是来抢功劳的，”管清彤回忆着，不由自主地笑了出来，“他那时候笑嘻嘻的跟在别人身后，别人刺他，他也不生气，看到别人需要帮忙了，需要出劳力了，就眼巴巴的贴上去，竟然就和他们混熟了，他提的几个意见，他们在办案的时候用了，挺管用的，后来就让他随便跟了。”
“这样有用吗？”
“后来老庄走谢老师的关系，弄了个普及课，谁愿意听一个莫名其妙的小青年上课呀，都是你爸拉人来听的，那些人欠他人情，不好意思不来，结果听了后，就觉得还行，我们还是有些东西的，能帮上忙的。”
管清彤在沙发上坐下，管诺绕过茶几坐到她身边。
管诺问：“那后来呢？”
“最开始，他们不熟悉我们，所以防备我们，熟起来之后慢慢就好了，毕竟大家都是想查明案情找到凶手再绳之於法，我们也学到了许多办案手段，也明白，光能打，光会掐算是没用的，大家互相配合有商有量的解决了许多案子，也互相欠了很多人情，后来，也的确遇上了一些老手段没办法解决的案子，大家一起合作着解决了，救下了许多人，再后来，就越来越顺利了。”
“妈你是说，我要配合林顺安的工作吗？”管诺问。
管清彤点点头，“他是研究员，做事方法风格肯定和我们不同，你要主动去沟通，对事不对人。当然研究所合作，该坚持的原则你要坚持，对方不对的地方，你要指出来，不能纵容。”
“我知道了。”
“他若是出于私心或者有什么想法而故意为难你，不用怕，闹出事来，有我们在呢。不要说他了，研究所里的所有人，你都不用怕的。”
“我，我会努力的。”
朱宏文端着一盘菜从厨房中走出，他说：“准备一下，吃饭了。”
“好的。”管清彤说。
“好的，马上来。”管诺说。

第495章 舔毛
姜游提着鸟笼走进了特科办公室，和孙宇打了声招呼后，他就开始喊：“招才，招才，看我带谁来看你了？”
他走进了招才的房间，招才不在里面。
孙宇说：“招才在影音室里。”
姜游几步走到影音室门前，推开门，看到招才袒着肚子四爪朝天地睡在沙发上。听到动静，招才扭了几下身体，翻过身，站了起来。
姜游把鸟笼打开，啾啾飞了出来。
孙宇走到姜游身边，看着招才上蹿下跳地追着啾啾，他说：“招才是要多动动，我觉得它比刚来的时候，胖好多了。”
“就是，诶，你看，猫真的是液态的……”
招才似乎因为抓不到啾啾而丧气了，它俯在地上，慢慢后退，整个身体逐渐都淌进了沙发下。
啾啾飞落在电视机上，它扭头啄了下颈部的毛，骄傲得拍了怕翅膀。
“今天过来有事吗？”孙宇问姜游。
姜游说：“有点事，一会儿科长估计也会来。”
“还有其他人吗？”
“其他人可能还在燕京吧。”
姜游转身准备离开，余光看到了一道橘色的残影往电视机方向扑去，啾啾翅膀来不及张开，就被招才的两只爪子紧紧抱住，接着，只听‘咚’一声，招才落在了地上。
它低下头，伸出舌头，开始舔啾啾的毛。
凄厉的鸟叫声响起。
啾啾从招才的怀里挣了出来，带着一身乱毛朝直冲天花板，几乎要撞到的时候，它一拍翅膀，盘旋了半圈后，嗖的一下，从姜游面前飞过。
此时办公室的门刚好被打开，唐不甜站在门前，啾啾冲出了办公室，飞在走廊里。
“停下，啾啾！”姜游一边追，一边喊：“回来，回来！”
电梯边上的窗户开着。
啾啾飞了出去。
姜游扶着腰喘了几口气。
孙宇赶到后，他问：“姜哥，要去追吗？”
唐不甜也看向姜游。
姜游摆了摆手，“不用，它自己能回去的，招才今天是把它惹毛了。”
说完后，姜游扭头看了眼唐不甜，今日，唐不甜把头发扎了起来，穿了件樱桃碎花衬衣配红色短裙，看着像个中学生。他问：“你原本打算去哪？”
“逛街。”
“一个人吗？”
“黎笙到学校了。”
他们一边说着，一边走回了办公室。
招才还在影音室里，它趴在鸟笼前，表情挺无辜的。姜游一把捞起了它，抱着他走了出去，坐下后他摸着后背上的毛说：“你的晚饭没有了，知道吗？”
招才看着孙宇。
孙宇躲开了它的视线。
“弘真怎么说？”唐不甜问。
“他说的比较模糊，”姜游把弘真法师的话复述简单复述了一遍后说：“我觉得他的担心是有道理的。”
“喵。”
招才叫了一声，姜游顺了顺它头上的毛。“研究所的那些成果，把民间的山上的和玄学有关的东西收集了，归纳整理，再用现代的一些数据处理手段进行分析和探索，他们得到了许多有用的结论和成果，但那也只不过是部分的正确。”
唐不甜听得很专注。
“庄泽坤太自信了，异种灵力是个反应，我个人觉得，这个结论未必比异种灵力预兆天道将变来的正确，它可能是某个层面的更精准的描述，但从全景来讲，我是觉得还不如信和尚呢。”
“天道将变会发生什么？”孙宇问。
“啥都可能吧，”姜游放开手，招才跳到了地上，他一本正经地说：“按照我看网文的经验来讲，前阵子特别流行灵力复苏和系统，可能以后我们每人一出生就绑定个系统了，”他看向唐不甜，“我想要个御姐音的系统，最好能实体化的，狐耳娘，每天摇着尾巴在我面前跑来跑去，挺有意思的。”
唐不甜看了看他，又看了看手中的木刀。
“只是可能，可能嘛，天道变了对这方天地也许是好事，但对人类也许并不是好事。”
“为什么？”孙宇问。
“规则建立了，从建立的那一刻开始便会走向混乱与无序，就是佛家说的，天地一生一灭谓之一劫，天道要长存，那就要保证新陈代谢，不能抱着祖宗之法到天荒地老。”
“那怎么办？”孙宇追问。
“一般来讲不会变的那么剧烈的，不会今天出现个病毒，三个月后人类就灭绝满地丧尸的，和尚能感觉天道将变，可能是因为这次，还有三十年前，都是有外力干扰天道，天道觉得养人类养这么久了，我们要主动一点拥抱变化，把能用的留下，冲突的消化消化。”
“打手？”
姜游看向唐不甜，“差不多吧，现在还早，你要不要再和黎笙说一下，现在去逛街？”
“林顺安说要过来。”
听到林顺安这个名字，孙宇也有些头疼，他问：“他来干嘛？不会又要折腾我们吧？”
唐不甜回答：“不知道。”
姜游去冰箱里拿了三罐可乐出来，三人喝着可乐聊了会儿天后，敲门声响了起来。
孙宇站起，他开了门，来人是林顺安。
“唐科长，孙哥，姜哥，”走进办公室后，林顺安一个个招呼了过去，然后说：“唐科长，我是来向你道歉的。”
唐不甜的表情很冷，她说：“道歉什么？”
“这几日我深刻反省了我的做事方法，我本意是想要解决异种灵力的问题，但我没有考虑到，特科和研究所不一样，特科承担着更多的工作还有责任，我的所作所为，事实上浪费了特科的人力还有时间。”
“然后呢？”
“我觉得造成这些误会的原因在于，我们两个部门之间互相的了解和沟通都不够。所以我想邀请特科的成员来研究所，昨天的时候，新的实验室终于完全的搭建好了，我想请你们来参观，来看一下我们最新的研究项目。”
说完后，林顺安发现唐不甜的表情没有变化，他求助般看向姜游和孙宇。
姜游轻咳了一声，他问：“参观的话，管饭吗？”
“当然管的。”
“什么时候？”唐不甜出声了。
“下周吧，现在好像很多人还在燕京吧？”说完后他又连忙补了一句，“唐科长，看你哪一天方便吧。”
“好。”唐不甜点了头。
林顺安尴尬地笑了一下后，他说：“那，那我走了，时间订了告诉我。”
林顺安离开后，孙宇说：“他，他怎么好像……”
“有点书呆气。”姜游把孙宇的话接了下去。
孙宇点点头，“研究所不会都是这种人吧？”
“天知道了。”

第496章 椰子
参观研究所的时间订在了周三。
具体的行程是早上九点半在研究所集合，上午听介绍，然后吃饭，下午参观项目。姜游一看这个安排，立马就说他那天预约了专家号看膝盖。唐不甜知道他不想早起，没说破，让他好好治病。
到了周三，姜游睡醒后真去医院逛了一圈，挂了个号，见了专家，医生开了核磁共振检查单，半个月后能排上位。于是姜游交了费后便回去了。
他先吃了一顿饱饭压压惊。
快到文化街的时候，他看到一旁水果摊上摆了几个椰子，问了价格后，他买了几个，让店主开了一个插上吸管，喝着晃回了虫屋。
“老林，吃椰子吗，我刚买的。”姜游往厨房方向走去，“我给你去厨房开了。”
林昱从柜台后绕了出来，他站在厨房门边说：“早上管诺的妈妈过来找你。”
“她现在在哪？”
“我让她坐会儿，她说她逛一圈再回来。”
姜游用菜刀在椰子壳的眼上叩了几下，找出根吸管插上，转身递给林昱，“她说来找我干啥吗？”
林昱接过椰子，他摇了摇头，“她没说。”
“那就等她来了再说吧。”姜游走出厨房，拉出一个椅子坐下。
“你膝盖怎么样了？”林昱问。
“医生让照一个核磁共振，排到了下个月了，”姜游摸了摸他的膝盖，然后说：“我买了个健身环，今天到，据说能减肚子，我打算趁这个夏天还没全过去，再努力一把。”
姜游和林昱聊了一会儿后，他余光看到一个撑着太阳伞的女人穿过院子，走到了店里，正是管清彤。
姜游站了起来。
没等姜游开口，管清彤便说：“我是为了孟显阳的案子来的。”
“我那租客？他又怎么了？”
“是他的祖父，孟元白。”管清彤从手包中拿出手机，她点开一张照片，是她对着那张夹在谢东笔记本里的小纸片拍的。
姜游凑过去看了一眼，他念出了上面的字，“孟元白，罗镇，罗镇在哪？”
“在盘杨。”
“我们上楼说吧，我买了几个椰子，你要喝椰子水吗？”
“清水就好。”
“那你先上去。”
管清彤走上了楼梯，她打量着姜游的这间工作室，异常地整洁。
很快，姜游便端着两杯水走了上来，他把水放在工作台上，拉开一张椅子后，在工作台后坐了下来。
管清彤在他对面坐下，她问：“你方便把清阳道人除魔的经过与我说一遍吗？”
“那天管诺也在的，”姜游指了指花房的方向，“我和他站在露台上，他看到清阳道人有危，一下子就翻过栏杆跳了下去，根本拉不住。”他摸了下他的膝盖，“也就是仗着年轻，身体好，恢复的快。”
“太冲动。”管清彤评价。
“年轻人嘛。”
接着，姜游把事情的经过原原本本地和管清彤讲了一遍，然后他说：“清阳道人也很在意异种灵力的事。”
“还有谁在意？”管清彤问。
“金光寺的和尚。”
“我也感觉到了。”
“你打算怎么做呢？”姜游问。
“三十一年前，人定胜天，”管清彤看着姜游身后书架上的书，她说：“三十一年过去了，但我觉得，结局依然只会是人定胜天，区别的只是牺牲的人是谁而已。”管清彤将视线移回到姜游脸上，“那把法尺还在孟显阳手里？”
“对的，他和他祖父感情很好。”
“我要看一看那把法尺，你方便现在带我去见他吗？”
“等周末吧，今天工作日他要上班呢。”
管清彤同意了，她说：“可以，那拜托你约一下他。”
“好的。”
“你怎么看这个案子？”管清彤注意着他的表情。
“我？”姜游叹了口气，“我觉得我以后再找租客，得往上查三代了。”
姜游和管清彤二人讨论案情的时候，唐不甜管诺孙宇三人被林顺安带到研究所的食堂里吃午饭。
一个中年研究员看到了他们一行，他把餐盘放到垃圾车上后，朝他们方向走来。
“常叔？”林顺安有些疑惑地看着那个中年研究员。
“唐科长，小管，小孙，又见面了。”
打完招呼后，常立章转头向林顺安解释：“小林，我以前也是特科的编外成员。”
“真的吗？”林顺安有些惊讶。
“不是唐江，是楚城的，”常立章向唐不甜三人介绍说：“研究所的食堂，别的没什么，但有一道菜，腊肉土豆，做的绝了，一定要尝一尝。”
“好。”
聊了几句后，常立章便离开了。
林顺安则把唐不甜三人带到了包厢里，他说：“这次项目能这么快启动，常叔帮了许多忙，你们知道吗，最开始对小世界进行研究的，就是他父母。我开始还想，这么多年过去了，现在的科学发展速度，五年前的结论说不定已经被推翻了，十年前的资料，基本能当历史材料来看了，结果我被打了脸，常叔要一直在研究所，说不定我们现在已经把法则摸透了。”
管诺想起了上次在泽骨镇的事，他说：“法则也不一定就强吧。”
厨师把冷盘送了上来。
“这是两个层面的问题，简单一点来说，两个人打架，”林顺安左手右手握拳，撞了一撞，“谁的力气大，谁就赢。但是上升到法则层面，一条法则要一个结果，那所有的物质，包括人啊，动植物啊，土壤啊，甚至气候啊，我们所能想象到的一切，都会为达成这个结果而努力。这种努力甚至是不自觉的，”他看到唐不甜三人有些茫然的表情后，他努力地举了个例子，“就像是在古代，皇帝下达了一个命令，然后整个朝堂都会动起来，接着是百姓都会被动员起来，直到完成了这个命令。”
腊肉土豆端上了桌。
林顺安说：“大家吃饭吧，具体的等下午参观实验室的时候，我再和你们具体说。之后你们就能明白，我之前为什么要做那些事了。”

第497章 腊肉
土豆吸饱了腊肉的肉汁，一口咬下，还能尝到一丝腊肉的烟熏味。
“怎么样？”林顺安问。
“不错。”唐不甜说。
管诺夹了块腊肉，一边咀嚼一边说：“我前阵子在山上住的时候就觉得这里的伙食特别好。”
“我们局里的食堂师傅也有几道拿手菜的，咕咾肉和糖醋小排，”孙宇放下筷子，他对林顺安说：“下次你过来也在我们食堂吃一顿吧？”
“好啊。”林顺安答应了。
菜陆续地端了进来。
吃了一半的时候，孙宇突然说：“我忘了拍照了。”
“拍照干嘛？”林顺安问。
孙宇有些可惜地看着被扫了精光的腊肉土豆，他说：“发给姜哥，给他看看他错过了什么，他知道了肯定后悔死了。”
林顺安问：“他为什么不来啊？”
“去医院看膝盖了。”
唐不甜听了一会儿他们的聊天，拿起杯子喝了口水，然后问：“研究所已经摸透了法则了？”
林顺安看向唐不甜，他说：“距离摸透还有很远，我们目前能够做的事是搞清楚特定的一段法则它能够做什么，在不同的场景下它能引发哪些现象。”
“一段？”
“是的，”林顺安拿起他的手机，他说：“和我们使用手机一样我们只需要知道手机能做什么，而不必去搞明白它里面的系统电路板是怎么运行的。现在对法则的研究，也只能把它看做一个黑箱系统，暂时不去研究为什么，而是去研究能够做什么。”
“啊？是这样吗？”管诺有些惊讶。
林顺安点点头，他说：“我们对这个世界知道的还是太少了，”他看向唐不甜，“我一直有个问题想要咨询山上的修士，一直没机会，唐科长你愿不愿意……”
“你问。”
“你们是究竟是如何领悟法则的？”
“我尚未领悟法则。”
“其他人呢？”
“不知。”
林顺安有些失望，他说：“我以为山上会有专门的一套方法。”
“没有吗？”管诺问。
“山上的修士，也会交流的吧？”林顺安不死心地追问唐不甜。
“有。也有定期的讲道。”
“我能不能申请去听一次……”
“只对山上的人开放。”
“我不是对山上的绝学有什么想法，我只是想和你们多交流，说不定我的研究成果能够给你们一些启发呢？”
“大道三千，每个人的缘法都不同，”唐不甜打断了林顺安，她拿起木刀，垂眼看刀身上的暗纹，“我是剑修，以战养道。若你想与我交流修炼上的问题，与我一战即可。山上其余人，也是如此。”
林顺安有些失望，他看了眼时间，他说：“大家吃的差不多了，现在大家想休息一下，还是直接去参观我的实验室？”
“直接去吧。”唐不甜说。
“好的。”
林顺安带着他们坐电梯去了六楼。
电梯的门打开后，一阵寒气扑面而来。
“好冷啊。”孙宇打了个寒战。
“先带你们去换衣服。”林顺安带着他们走到了换衣间，他从存衣柜里拿出了四套白色的隔离服，然后说：“手机和包不能带进去，还有武器，”他看着唐不甜手中的木刀说：“唐科长，木刀也要存的。”
唐不甜说：“你们去参观。我留在这里。”
林顺安笑了笑，他说：“唐科长你放心，你的木刀在这里很安全。”
“我不放心。”
林顺安的表情一下尴尬了起来，他说：“唐科长，这间实验室，研究所里的人也要打申请经过层层的审批才能进来的，我信任你们，你能不能也信任一下我？”
“我信任你。”
林顺安松了口气，他张了张嘴正要说什么，却又听到了唐不甜清冷的声音。
“我明白规矩。我不想打破规矩。”唐不甜看着林顺安，“我是剑修，你们的实验和研究我看了也不懂。我留在这里，他们和你去参观，不耽误。”
“那你坐飞机火车怎么办？”
“打申请，开证明。”
“坐地铁呢？”
“这是木刀。”
林顺安思索了片刻，他说：“你们先换衣服吧，我去和纪老师说一下，看能不能带进去吧。”
林顺安离开后，唐不甜三人拿着隔离服去换衣小间里换了衣服。
换好后，孙宇不知从哪里找出了几张椅子，他们坐了下来。
孙宇说：“我们这个样子，像不像那种灾难片，什么超级病菌泄露了，然后我们过来探查……”
“隔绝了灵力。”唐不甜说。
“这个衣服吗？”管诺问。
唐不甜点了下头，她说：“地面，墙，都是用隔绝灵力的材料做的。”
管诺闭上眼睛，片刻后他睁开眼说：“是真的，我一点灵力都感觉不到了。”
“不会有问题吧？”孙宇问。
“应该不会，”管诺想了想，“估计是里面的实验要求吧，他不是说了嘛，是很机密的实验。”
孙宇点点头，“我早上到现在，听的完全是懵的。”
管诺说：“我也是，而且，而且我觉得……”
“什么？”唐不甜很认真地看着他。
“我，我觉得，就，”管诺深呼吸了一下，他说：“他好像觉得他什么都能研究，而且只相信研究出来的东西。”
十多分钟后，林顺安拿着一个透明的长袋子回到了换衣室，他把袋子递向唐不甜，“唐科长，你把木刀放在这个袋子里再带进去可以吗？我怕它上面的灵力波动，会影响到实验室里的环境。”
“可以。”唐不甜接过了袋子，把木刀放了进去。
离开换衣室后，林顺安带着他们左拐右绕，穿过了一条又一条走廊。最后林顺安安带着他们走进了一间昏暗的房间。
唐不甜打量着四周，很空，没有仪器，也没有桌椅柜子，前方是一扇门。
林顺安说：“就是这里了。”
他在墙面上按了一下。
金属门向两边打开。
光落了进来。
管诺睁大了眼睛，“这是？这里是？”
他看到了一间小木屋，木屋后是一片枯树林。
他认出了这里——他和庄叔曾来过这里，见过一个人……
这里是院子。
唐不甜握紧了木刀。

第498章 咕咕啾
管清彤看着杯子中的水，她忽而一笑，问：“你的那只灵鸟呢？刚才过来的时候，好像不在院子里。”
“你说啾啾啊，”姜游推了下眼镜，“它最近迷上了逗鸽子，现在应该在文峰公园和鸽子玩呢。”
“鸽子？”
“对啊，最近它的叫声都变了，”姜游模仿着啾啾的叫声，“以前是啾啾啾，现在是啾啾咕，咕咕啾，可有意思了。”
“你挺有意思的。”管清彤说。
“是么？”姜游靠在椅背上，视线与管清彤遥遥相交。
“你今天为什么不去研究所？”
“要早起，还要爬山，太累了。”
“真的是累吗？”
“你帮我找个更合适点的理由？”
管清彤轻笑了下，接着表情严肃了起来，她说：“纸片是在谢老师的笔记本里找到的，他在查孟元白的事，并且查到了罗镇这个地名。接着他便去世了。”
姜游也稍稍坐正了一些。
管清彤望着楼梯上的光斑，她的语气很轻却很清晰，她说：“当年政府打击封建迷信，民间玄学家族，要么离开，要么接受政府的管治，管氏一族传到我这代，就剩我和我哥了，我哥主动将管氏秘法上交给国家，接着，我们便被送到谢老师那里。他收留了我们。”
“三十一年前灾变，我没有参与，发生了什么，我也只知道一个大概，我只知道死了很多人，都是我认识的人，去了就没有回来。我哥在那之后再也不能进行卜算了，再之后我们跟着老庄来了唐江，我们有了特科，我和老桑结婚了，有了小诺，我哥终于撑不下去了，他走了。”
“为什么和我说这些？”姜游问。
“谢老师是个好人。”
“所以呢？”
“他走的的时候，老庄就在他旁边，没有发觉异常，我看了谢老师的尸体，我感觉到一丝异常，却说不出来到底哪里不对劲，”管清彤看向姜游，她的语气有些颤抖，“如果谢老师真是他杀的，凶手是怎么做到这一切的？”
“你和庄泽坤说了吗？”姜游问。
“没有。”管清彤说。
“为什么？”
“我和他说了的话，他一定会查下去的。可是凶手能在他眼皮底下杀死谢老师，就能杀死他，我不能让凶手察觉。”
姜游换了个坐姿，把右腿盘在膝盖上，他问：“所以你就打上我的主意了？”
“是的。”
“我要拒绝呢？”姜游喝了口水。
“我会当做我今天没来过，”管清彤沉默了片刻，她又说：“我会继续往下查，金澄预知的梦境我曾经窥见过，我一直无法解读它的意义，上次我在你这，借你的力量再次尝试去解读，他所看到的是这个世界在变化，有许多不属于这里的力量在泥土里挣扎，”她咬了下嘴唇，“天道将变。”
姜游想了想，他说：“法尺里封印的妖魔的确是被打散了，散的很彻底。孟显阳住的地方，我当时就留了点布置，没有奇奇怪怪的东西进去过。那把法尺，我也确认过了，驱魔后就是一把普通的法器了，不然我也不会同意让他带回去的。”
“还有呢？”管清彤追问。
“法尺上的图案有些特别，画的挺丑的，”姜游摇了摇头，他抬眼看她，“我没察觉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
“我知道了，”管清彤轻轻叹了口气，“谢谢你。”
说罢，她站起来说：“我走了。”
“行，不送了啊，楼下新进了些明信片，你看到有喜欢的，拿几张回去。”
“好。”
姜游看着管清彤走下楼，她的背影完全消失在视线中的时候，侧卧的门开了，姜末抱着啾啾走出来。
“睡醒了？”姜游打了个哈欠，“给我织个吊床，我也要睡午觉，对了，你去趟研究所吧，把那个什么，腊肉土豆拿一锅回来……”
姜末蹲了下来，他把啾啾放在地上。
啾啾在地上跳了几下后飞了起来。
姜游把双手垫在脑头后，“特科应该招个会招魂的。”
……
管清彤走到楼下，她对林昱说：“我走了，再见。”
“好。”
她从货架边走过，快走到门口的时候，她看到了一张灰色山水的明信片，她停下了脚步，从货架上抽出了明信片。
见到管清彤的动作，林昱说：“现在搞活动，买二送一，货架上的都可以选。”
“就这张吧。”管清彤拿着明信片走到柜台前，“多少钱？”
“直接买吗？”
“对的。”
“15。”
管清彤拿出手机正要付款的时候，电话进来了，是纪晓珍。她接起了电话，“纪老师……”
林昱看到她的表情一下凝重了起来。
“我马上过来。”管清彤挂了电话，沉吟片刻后，她再一次地走上了楼。
啾啾从她的身边飞过，飞下楼，飞出了店门。
管清彤看着姜游说：“研究所出事了。”
……
研究所。
一个多小时前。
林顺安想唐不甜三人介绍着他的研究，“镜湖会的‘院子’世界碎成了许多片，研究所用了一些方法，把其中的一些碎片拼了起来，你们现在看到的，就是已经修复好的部分了。”
管诺往前张望了几下，他问：“我们可以进去吗？”
“等一会儿我带你们进去，”林顺安也往前走了一步，他指着木屋前的一棵枯树说：“你们看这棵树，有绿色的芽了，它重新活了过来。”
唐不甜顺着他的视线看去，树枝上有着零星的几点绿色。
“过去我们研究小世界，一直无法解决一个问题，每一个小世界都有维持它运转的基础法则，但这些法则，与我们现世的法则也许并不相融，这就导致我们无法在两个世界里进行物质交换，只有很少的小世界，可以物质交换，比如山上，”林顺安看了唐不甜一眼，他继续往下说着，“过去我们虽然知道法则的存在，但研究从未涉及到法则领域，无法解决这个问题。”
“现在解决了吗？”管诺问。
“解决了一部分，”林顺安点点头，“这就是我要寻找导致异种灵力浓度上升的反应的原因……”
唐不甜感觉到她的右手的伤疤在发热。
枯树上的绿芽蠕动着，枯枝也在转，树皮的缝隙中，似乎有细小的虫子飞出又飞回。

第499章 探索
唐不甜眨了下眼睛，眼前的风景恢复了正常。
林顺安的声音从隔离服中透出，有些发闷与模糊。他说：“最初发现这些碎片存在的时候，我们只想把它们重新整合，然后把一些不方便在主世界做的实验放在这里，但现在，我们对法则的研究有了突破。”
“什么突破？”
问的人是管诺。
远处天色苍冷。
唐不甜收回视线，看向林顺安。
林顺安向前走了几步，再转过身，枯树枝的影子落在他的肩膀上。“法则之间发生反应会改变灵力的性状，最直观的表现便是异种灵力浓度上升，当这个浓度上升到一定程度时，便会出现一些异象，许多宗教喜欢夸大这些异象，这个我们就不说了……”
“我们发现反应时，有极少数的灵力粒子，会被转化成一种特殊的状态，我们猜测这种状态的灵力，对法则有种正促向的作用，也就是说，”林顺安的语气中透着激动，“若我们能收集到足够多的这样的灵力粒子，这片空间，”他抬手指着前方，“它也许能进行自我修复和进化。”
林顺安看着唐不甜三人，他说：“这便是之前我希望特科配合我寻找异常点的原因，一旦这个猜想被验证了，我们对小世界，甚至可以说对这个世界的认知会往前跨一大步，这是关乎于整个人类命运的研究。”
手背的伤口在发热。
唐不甜握了下手指，指尖有些麻，似乎有电流刺在大脑皮层上，再快速地蹿往身体各处。
远处的天空动了起来，仿佛它背后有一只困兽在挣扎一般，扭成各种可怖的模样来。
她握紧了木刀。
手套，木刀套，她和木刀之间的联系仿佛被隔开了。
“林博士。”唐不甜开口了。
“唐科长，你说。”
“我感觉到危险。”
“什么危险？”林顺安问。
“带我们出去吧。”唐不甜说。
“唐科长，你放心，安全上我们绝对是非常重视的。建造这间实验室所用的材料，布置的结界，以及配置的应急措施……”
唐不甜抿了下嘴，她说：“我在山上生活了十七年。我站在这里，感觉到了前方小世界中存在危险。我认为我的意见应该被重视。”
孙宇的表情也凝重了起来，他说：“林博士，我觉得科长说的有道理，你刚才说的理由我们都听明白了，不一定要进去看的。”
林博士想了想，他说：“好，我带你们出去。”
这时，管诺往外看了一眼，他说：“我想进去看看，要不我和林博士进去，你们在外面等我们？”
唐不甜正要说什么的时候，突然之间，落在林博士腿上的枯枝的影子动了起来，一卷，一扯，林顺安便向后倒去。
木刀往地上一砍，唐不甜伸手一拉，将林顺安拉到了她的身后。
林顺安一下跌坐在了地上，反应过来后，他快速爬了起来，跌跌撞撞地扑向门边的墙面。拍了几下，毫无动静，再拍了几下，依然没有动静，然后他在相邻的位置按了一下，连接小世界的门缓缓合上了。
门关上后，林顺安松了口气，他拿出了一个对讲机，开始和外面交流。
“好，好的，知道了。”
几分钟后，他把对讲机放回口袋中。
管诺问他：“林博士，现在是什么情况？”
林顺安说：“不用担心。是小世界里出现了一些变化，被监测到后出于安全起见暂时关闭了这条通道，这种情况在之前也出现过几次，等它稳定下来就好了，”说罢，他看向唐不甜，“对不起，唐科长，我刚才没有重视你的意见，我向你道歉。”
唐不甜说：“没关系。”
“我以后会注意的。”
“特科只负责处理涉及特殊力量的案件。你需要人手，请向上面申请。”唐不甜再一次向林顺安强调了一遍。
“我知道每年实际发生的灵异案子是很少的……”
“不少。很多没管。”
林顺安想了想，他说：“我知道了，”他靠在墙上长长地吐了口气，“我感觉小世界可能是把我们当作了入侵者了，照理说我们穿着隔离服不应该……”
唐不甜的伤口依然发着热。
她听到了一些声音，窸窸窣窣的，像是虫子爬动的声音。
“会不会是我们三个的问题？”管诺猜测说：“我们之前都去过‘院子’，它可能记得我们。”
林顺安不解：“那为什么它最先针对我？”
管诺猜测说：“可能因为你当时站的最靠边？”
林顺安点点头，“有可能，隔离服只能隔离灵力，并不能遮掉所有气息。”
“有危险。”唐不甜说。
地面震动了一下。
一根又一根的枯枝从地面上刺了出来。
“这是，这是……”林顺安有些懵，他感觉到有个人将他往边上拉了一把，再次站稳后，他看到他之前站立的地方长出了一从的枯枝。
枯枝在房间里疯狂地长着，不断地压缩着空间。
“管诺。”
管诺躲开了一根枯枝的攻击后，他听到了唐不甜的声音。
“科长，你说。”
“算一下，生门。”
“好，等一下。”管诺开始了掐算，片刻后，他说：“西南方向，就是，”他一边躲着枯枝一边指着方位，“就是这边。”
“好。”
“唐科长，你要做什么？”林顺安问。
“送你们出去。”
唐不甜握紧了木刀的刀柄。
刀身浮动着暗光。
透明的袋子先是鼓起，再刷拉一下破开，碎片向四面八方飞去。她身上的隔离服也裂开了，发丝飞扬了起来。
木刀从她的手中飞出，所过之处，枯枝摧枯拉朽般落在了地上。
林顺安感觉眼前一花，接着，他发现自己被提了起来，唐不甜把他提了起来，他看到木刀在西南方的墙角上破开了一个洞，他想要说什么，刚张开嘴，他便被扔了出去，他看到了光，灯光，走廊上的灯光倒映在光滑的地面上。
他落在了地上。
接着，他又听到两声重物落地的声音，孙宇和管诺被扔在了他的两边。
枯枝将洞堵上了。
手背上的伤疤愈发地烫了。
唐不甜闭上了眼睛。

第500章 见证
林顺安艰难地翻过身坐了起来。
透过枯枝的缝隙，他隐约看到了飘动的裙摆，紧握着木刀的手……
引起小世界不稳定的人是唐不甜，林顺安意识到了这一点。
警报声在头顶呼啸着。
“唐不甜，科长……”管诺跳到了墙边。
洞被完全地堵上了。
管诺对着洞口砸了一拳，却感觉砸进了一团柔软的液体中，还没碰到枯枝就被弹了出去。
“这是一种软性材料，能够吸收能量，隔绝灵力。”林顺安说。
管诺转过身，他看到林顺安站了起来。
管诺说：“科长还在里面。”
“我知道，你们跟我过来。”林顺安解下了头套，转过身一瘸一拐地沿着走廊向前走去。
孙宇扶着墙站起。
管诺看了洞口一眼，也跟了上去。
“这里的每个项目都有风险，每间实验室都配备了相同的应急设备，”林顺安一边走着，一边向管诺和孙宇解释，“这便是我们想把实验室建在小世界里的原因，一旦出了问题，能够直接断开和主世界的连接，保证主世界不受影响。”
走到拐角的时候，管诺看到一排穿着隔离服手里拿着武器的战士往实验室方向走去。
林顺安加快了步子。
“我一直认为你们和我们的立场是一样的，你们为了普通人和邪修和妖魔鬼怪战斗，研究所则想从根本上解决这个问题，破解玄学的奥秘，将其中有益的部分进行挖掘开发，对其中有害的部分，找到一些可以通行普及的解决方案，所里的所有研究员，我们也在战斗。”
林顺安带着管诺和孙宇穿过了几间空置的实验室，到达了监控室。
监控室里站了许多人。
纪晓珍站在监视屏前，听到脚步声后，她转过对林顺安说：“顺安你过来看。”
林顺安快步走到纪晓珍身边，他看着屏幕上的画面，和显示的数据波动。
画面上唐不甜在和枯枝战斗着。
木刀分成了八把，将从四周八方长出的枯枝一段段地斩落到地上。
管诺和孙宇也站到了监视屏前。
纪晓珍对管诺说：“我刚才和你妈通过电话了，她在过来的路上。”
管诺说：“好，好的。”
孙宇看了看四周，他看到了坐在边上的常立章。
常立章朝他点了点头。
“这个数据，”林顺安指着屏幕上的一条曲线，他说：“这个小世界将唐科长视作了威胁，似乎宁愿完全崩坏，也要突破隔离带，将唐科长消灭。”
“那现在怎么办？”管诺问。
“为什么会出现这种情况？”纪晓珍问。
林顺安看向纪晓珍，他说：“唐科长身上有威胁到小世界的东西。”
纪晓珍看着屏幕上从半空旋转落地的唐不甜。
唐不甜伸出手木刀归一回到了她手中。
“是木刀吗？”纪晓珍猜测说。
“不是，”林顺安看到了唐不甜手背上的伤疤，原本黑色的伤疤似乎在燃烧，“这个伤是怎么来的？”他看向管诺和孙宇，“你们知道吗？”
“科长说这是天劫留下的印记。”管诺回答。
纪晓珍和林顺安对视了一眼。
林顺安说：“这块小世界只是‘院子’的碎片，支撑它运行的法则本身就不完整，能够保持稳定……”他叹了口气，他说：“纪老师，现在只能断开和小世界的连接了。”
“等清彤到了再说，现在我们尽量保证隔离带不被突破，给唐科长减轻压力。”纪晓珍说。
“好的。”
“纪老师，我想联系我们科的科员姜游。”孙宇开口说。
“你联系吧。”纪晓珍同意了。
“林博士，我能借一下你的手机吗？”孙宇看向林顺安，“我的手机在存衣柜里。”
“我带你去外面打，这一层没有信号的。”林顺安说。
“我带他去吧。”常立章站了起来。
“好的，麻烦你了。”林顺安说。
常立章带着孙宇走出了监控室，坐电梯到二楼，穿过茶水间，走进一间小会议室。常立章把手机解锁，找出姜游的手机号后递给了孙宇。
……
姜游跟着管清彤下了楼。
他对林昱说：“我要出去一趟，你帮我看一下儿子。”
“好的，你去吧。”林昱说。
“要过了八点我还没回来，你就让他睡觉，他平时八点半睡，睡前给他热杯牛奶，”姜游叮嘱着，“他睡着了，你就把店门锁了，然后回家吧。”
“我在这住一晚好了。”
“也行，麻烦你了，”说完，姜游对着楼上喊，“要听林叔叔的话，知道吗？”
砰。
楼上传来了关门声。
走出虫屋的时候，姜游接到了孙宇的电话。
“姜哥，是我，孙宇。参观的时候出事了，科长把我管诺还有林博士扔了出去，她一个人留在了里面，林博士推测是她手上天劫的印迹导致小世界要消灭她，”孙宇的思路很清晰，他说：“如果要救出科长，就要断开和小世界的连接，研究所可能不愿意这么做，现在我们在等管诺妈妈过来。”
“好的，我知道了，我现在过来。”姜游挂了电话，他看向管清彤，“管诺没事，科长被困住了。”
管清彤点点头。
走出文化街，等车的时候，管清彤看着他：“你看上去好像不是很担心。”
“还行吧。”
“我以为唐不甜对你来说是特别的，”管清彤观察着姜游的表情，“你为她加入了特科，你为她做了很多事。”
“是很特别。”
管清彤试探着问：“你认为她不会有事？”
“研究所也不敢让她有事啊，”姜游从挎包里摸出了糖盒，倒了两颗在手里，“她可比一个破破烂烂的小世界的碎片重要多了。”
“研究所并不知道她手中的木刀是那把剑。”
姜游含着糖，“她长的好看，这就够了。”
“她是很美。”
“不是那种好看，”姜游看着不远处的红绿灯，他打的车停在那里，他说：“她身上有一种可能性，她会走出属于她的那一步，我很期待见证那一刻。”

第501章 敌意
姜游和管清彤离开后，林昱从柜台后走出。
走到院子里，活动了一下身体后，他站在院子中央打了一套拳，稍稍出了点汗后，他听到了开窗的声音。
仰头一看，看到姜末趴在窗台上。
“姜末？”林昱喊了一声。
姜末看了他一眼，然后对着站在鸟窝顶部的啾啾勾了勾手。
啾啾从林昱面前飞过，飞到了姜末的手上，停了片刻后，便展翅冲向天空，往远处飞去，很快便消失在林昱的视野中。
※
孙宇挂了电话，把手机递回给常立章。
常立章接过手机，他说：“这次请你们过来参观，小林担了挺大的风险的。”
“我也明白他的意思，可我们科也缺人呢，他应该向上面申请支援。”
“没那么简单，”常立章摇了摇头，他说：“不过呢，我个人是不太赞成他们把实验室建在小世界里的。”
“为什么啊？”孙宇问。
“以前也出过事的，不然不会那么多年到现在才重启这个项目，”常立章看了孙宇一眼，他说：“之前小林的想法还要更激进，后来被我说服了，我们对小世界的理解是很浅的，我们人类对自己住的主世界的理解都很浅，现在可以说，基本上是用对我们世界的理解，去套小世界，得出的许多结论，我觉得都是有疑虑的。”
孙宇想了想他的经历，他说：“山上不也是个小世界吗？”
“不一样的，山上传说是上古仙人的洞府，仙人也是人，只是修炼的层次比较高，所以仙人开辟出来的用来住和修炼的地方，肯定是比较稳定和安全的，但那个‘院子’，虽然之前也有人住在那里，”常立章摇了摇头，“以前在科学院，做什么都要层层审批，独立出来后……王所长是半退休状态了，纪老师资历是够的，但她一直只专注研究，贾副所长呢，又太年轻，急着想要功劳，这个我随便说说，你随便听听啊。”
“我知道，就是不知道科长在里面怎么样了，对了，”孙宇突然想起了什么，他问：“金澄现在还在唐江吗？”
“已经回学校了。”
“他后来还做梦吗？”孙宇问。
常立章说：“还做，都是重复之前的梦境，没有新的。”
……
枯枝的攻势停了下来。
唐不甜谨慎地环视着四周。地面墙面还有天花板上扭曲着深刻的裂痕。
她凝视着门上的一道裂痕。
危险。
有危险潜藏在裂痕之后。在观察她，在审视她。
她握紧了木刀。
手背很烫。
敌意是针对她而来的，是针对她手背上的伤疤来的。她又听到了窸窸窣窣的声音，像是有虫子在爬动，又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长出来。
长出来……
她看到了一点绿色，长在了裂痕的边缘上，她看到了它一节一节的身体，张开的口器中有着尖锐的牙齿。
四周的裂痕在扭曲，地面墙壁还有天花板都逐渐变得模糊与虚无。
咔嚓。
她顺着声音传来的方向看去，她到有黑色的影子蠕动在天花板上，这时，她忽然后背一阵发寒，她下意识地往边上一躲，木刀向前挥去。
她似乎砍进了一团空气之中。
手腕翻转。
刀身上暗光浮动着，她跳起，然后直接向门上的裂缝刺去。
门，碎开了。
房间，碎开了。
枯枝，石块，灰尘漂浮在她的身周。
而一点绿色，长在了木刀上。
※
监控室。
屏幕上唐不甜静止在半空中，保持着一个向前挥刀的姿势。
房间里枯枝蔓延着。
渐渐缠绕在她的身体上。
管诺焦躁地在监控室里走来走去。
听着他的脚步声，林顺安转过身向他说：“现在的情况还算稳定。”
管诺停下脚步，他指着屏幕，“她已经这样十几分钟了，里面到底是怎么回事？”
闻言，纪晓珍站了起来，她走到管诺面前温声说：“小诺，急是没用的。”
“那我们总要做点什么吧？”
纪晓珍说：“我们现在去救唐科长，可能反而会害了她。”
“为什么？”管诺问。
“你跟我来，”纪晓珍拉着管诺的手，将他带到了监视屏前，“这个房间所有的材料都隔绝了灵力，不仅仅是隔绝了我们这边的灵力，小世界的灵力也被隔绝了。”
“然后呢？”
“这种隔绝的能力是有上限的……”
“那赶紧切断联系啊！”管诺打断了纪晓珍的话。
“你听我说完，”纪晓珍加重了些语气，她说：“这个小世界本身是不完整的，它蕴藏的能量中很大一部分要用来抵御外界的侵蚀，它能够调动的能量并不多。现在，唐科长手背上的印迹，或者她身上其他什么东西，让小世界感觉到了威胁。”
“现在监测到的各项数据很平稳。”林顺安插了一句进来。
纪晓珍点点头，“如果我们现在强制切断，或者用其他手段，很有可能刺激到小世界的运行体系，它可能会不顾自身的完整，用全部的力量来反扑，一旦发生这种情况，”她停顿了下，“后果不可想象，到时候不仅仅是唐科长，我们所有人，甚至这整个山头，都会跟着小世界一起消失。”
“那为什么还要研究小世界？”管诺又问。
纪晓珍的表情有些无奈，她说：“这只是最坏的情况，你妈估计也快到了……”
这时，屏幕上的唐不甜的手松开了。
木刀向下落去。
※
绿色的，像苔藓一样的东西覆盖在木刀的表面，还有她握着刀柄的手上。
苔藓蔓延至伤疤。
有细微的电光在她的手背上闪过，苔藓向后缩了一下，接着，仿佛是发了疯一般开始增殖，她的手很快便被完全地覆盖了，有密密麻麻的，尖锐的小嘴在啃噬她的手。
她失去了对手的感觉。
很烫。
她只觉得烫。
全身都开始发烫。
视线变得模糊，她咬了下嘴唇，却依然无法保持清醒。
木刀从她的手中落下。
眩晕中，她看到了一点光，一点黑暗中的光，她曾经握着木刀向着那一点光走去。

第502章 狗洞
老劲山后山。
爬上山顶后，管清彤稍稍松了口气。
姜游落在管清彤身后十多米处，见她转身向他看去，他加快了速度大跨了几步走了上去。
研究所就在前方。
但此时望去，却只看得到高高低低的树还有远处层层叠叠的山峰。刺目的阳光直落在身上，姜游用手抹了抹脸上的汗，扯了扯汗湿了一半的T恤，“早知道我早上就跟着过来了，早上没这么晒。”
“你没有猜到吗？”
“我又不是神棍，”姜游向前走了几步站到了树荫下，他指了指他的腿，“我这膝盖，估计要恶化了，研究所不考虑在山脚修个直达电梯么？”
管清彤打量着他。
姜游问：“怎么了？”
“要是你这具身体坏了，你是会换一具还是会修好它？”
“那就不是我了。”
一阵山风吹来，吹走了些热意。
管清彤也走到了树荫下，她说：“我哥哥走之前，他将他毕生所学整理成一份笔记，交给了研究所。”
姜游抬了下眉毛。
“所以一些相关的研究，他们会来问我的意见，我和研究所也比其他人熟一些，”管清彤往研究所的位置看去，“他们的研究方法，是建立在事实上的，他们喜欢排除掉不确定的因素，留下确定的因素……可是，有时候不确定的因素是必须存在的，有些时候概率没有任何意义。”
“你看上去很相信我。”姜游说。
“是的。”
“为什么？”
“我说过了，在我观看到的未来中我看到了你，”山风吹着她的头发与裙摆，“卜卦算命是一门技术，我是华夏现在最好的风水相师，我相信我所观看到的，”管清彤转过头，她盯着姜游的眼睛，“谢老师的死，你知道些什么？”
“我只知道这不是个好消息。”姜游说。
“什么意思？”管清彤问。
“我刚买了一个健身环，已经发出来了，打算明天开始就在家里练呢，”姜游站直了身体往前走去，“走吧，看看那边怎么样了。”
管清彤看着姜游的背影，片刻后，她跟了上去。
※
光晕在唐不甜的眼前不断的放大。
绿色。
星星点点的绿色凸起遍布在光晕的边缘，它们再不断地分裂增殖，向光晕的中心蔓延着。
而光晕在吞噬它们。
恐惧。
她并不恐惧。
她曾见过相似的情景。在虫屋。在金色的光河中。樟树的树枝虬结在一起，迎着天雷的方向而去，金色的雷光下，被击中的树枝在一瞬间变得焦黑然后落下，而有更多的树枝向前涌去，几乎要将整片天空击落。
院子。
她来过这里。当时这里镜湖会的精锐都在，有孙修，有胡跃峰，有明神，她看到它是如何崩坏，如何归于静寂的。
只是‘院子’的一片碎片，核心不在，法则破碎。
当支撑着它的法则散去，走向无序的时候，它便会彻底地消失。
所以它在恐惧。
恐惧天劫在她手背上留下的印迹。
可是——
唐不甜感觉到她的胸口也烧了起来。
她能够斩断意义。
她的手腕被抓住了。
她感觉到她靠在一具很厚实的身体上，那个温和的有些懒散的声音在她的耳边响起。
——看清楚了。
她抬起头看向光晕的中心。
她看到了枯树，看到了枯树的根，根已经枯萎了，绿色的液体从枯萎的根上渗出，她看到了许许多多的裂缝，细小的，微不可见的裂缝，遍布在土壤的深处，她看的很远很远……
她看到了天空。
苍冷的天空，在和她对视着。
天空中没有裂缝。
她心中隐有所感。
——你看到了什么？
——它在害怕。
——那你呢？
——我不怕。
握着她手腕的手松开了。
她忍不住扭头往后看去，她的身后漆黑一片，什么都没有。
再回头，她看到了隔在她和院子之间的那道门，门上的裂缝扭曲着，从中长出了无数的枯枝，枯枝缠绕着她，束缚着她。
裂缝背后，有一道视线凝视在她的身上。
她的手指颤抖了起来，手背上的黑色伤疤中隐约有电光闪过，电光灼烧着她的身体，她找到了，找到了她所要斩断的目标。
绿色的凸点在电光中湮灭。
她的手恢复了白皙光洁。
她一下张开了手指。
下坠着的木刀爆亮了一瞬，接着向上升，飞回到了她的手中。
※
管诺看到唐不甜睁眼睛，木刀飞回到了她的手中。
雷声响了。
※
姜游和管清彤刚走进结界中，便看到天空一下黑了下来，雷电闪过，雨噼里啪啦地落了下来。
管清彤停下脚步，她仰头看着天空。
“跑啊！”姜游对着她喊了一句后，拔开脚就往研究所的小楼跑去。
管清彤愣了下，然后她笑了下，也跑了起来。
孙宇和常立章早已等在了一楼的大厅里。
看到姜游和管清彤过来后，孙宇立刻上前说：“姜哥，伯母，他们在七楼。”
姜游对着他摆了摆手，喘了好几口气后，他从挎包里找出了一袋纸巾，抽了两张出来后，他把纸巾递给了管清彤。
他拿下眼镜，抹了下脸，一边擦镜片一边说：“等会儿，等会儿，让我缓一缓。”
管清彤稍稍擦了下脸和手，然后往电梯的方向走去。
姜游重新戴上眼镜，跟了过去。
※
“现在切断连接吧。”管诺说。
他看着不断地向上翻倍的数字，再一次重复：“纪老师，麻烦你现在切断连接。”
纪晓珍犹豫了一下。
林顺安说：“切断后的损失……”
“责任算我的好了，我，我……”他深呼吸了一下，“和研究所联系的事，反正是我负责的，也是我想过来参观的，科长原本也不想来的……”他感觉自己说的有些乱，于是他停住了，他说：“反正切断……”
管清彤快步走进了监控室。
“妈！”
“清彤，你来了。”纪晓珍说。
管清彤看到唐不甜举起木刀，她扭头对林顺安说：“她在哪个房间？带我过去。”
“可是……”
“现在，马上。”管清彤说。
林顺安看了纪晓珍一眼，纪晓珍犹豫了一下，她说：“现在你听清彤指挥。”
林顺安立刻站起来，带着管清彤往实验室的方向跑去。
其余人也跟了上去。
※
缠绕在唐不甜身上的枯枝寸寸断裂。挣开了束缚后，她站在地上，握着木刀。
她感知在木刀上延伸着，木刀仿佛变成她身体中的一部分——她天生便知道如何去驾驭它去使用它。
她看着裂缝之后的天空。
突然的，她向后退了两步，木刀从她的手中飞出，穿过门上的缝隙，往天空的方向飞去。
她听到了枯枝断裂的声音，也听到了雷声。
木刀飞向天空。
枯枝从房间中退去，它们追着木刀，向天空集结着。
大颗大颗的汗从唐不甜的额头上滚落，她咬着牙齿，一丝血从她的嘴角流下。木刀在分成了三把，其中两把带着枯枝往两边飞去，另一把继续地劈向了天空。
一墙之外。
姜游看着墙上的洞，伸出手指戳了戳。
孙宇向他解说道：“这个是软性材料，可以吸收能量隔绝灵力的。”
“好高级啊。”姜游评价了一句。
堵着洞的枯枝也逐渐地消失了。
姜游转身看向管清彤：“把这个材料撤掉吧。”
管清彤对林顺安说：“撤掉材料。”
林顺安记着纪晓珍的话，他说：“好的。”
他拿出对讲机，对着说了几句话后，透明的软性材料渐渐的从墙面上剥落。
姜游又对管诺说：“你会弄封印啊结界什么的的是吧？”
管诺说：“会，会的。”
“一会儿我进去后，你搞个快捷的，稍微封一下，”姜游推了下眼镜，“现在气压低，那个液态材料不透气，太闷了。”
“好，好的。”
姜游叹了口气，“我觉得我这体型，进去有点困难。”
“那怎么办？”管诺问。
洞口渐渐地露了出来。
姜游先伸了只手进去，他说：“那也只能上啊，我说孙宇啊，下次再去外地开会参观的活动，你得记得把招才带过来，让它也接受一下教育嘛。”
“我记住了。”孙宇说。
“今天要招才在，把它一扔就完事了，哪需要我钻狗洞。”
管诺感觉到眼前一花，接着他听到姜游的声音从里面传来，“小诺，赶紧封上。”
“哦，好。”管诺立刻上前，双手往前一推，接着开始布置结界。
血顺着指甲缝落在了地面上。
唐不甜的眼前一片血色。
木刀躲过了枯枝的攻击，望着天际的那一线斩去。
她要斩断。
突然，她的手腕被握住了。
她闻到了汗味。
——看清楚了。
她一下睁大了眼睛。

第503章 特效
似乎有一层纱从眼前掀去。
她看清楚了。
那片天空并不是平滑的，它上面有许多凸起的线条，线条构成一些图案，像是文字一般。
木刀不断往前。
那些线条也扭动了起来，它们从天空中探出，柔软轻盈地向木刀飘去。
唐不甜下意识要召回木刀。
——别动。
木刀在空中停顿了一下，其余两把木刀从两边飞回，等三把刀汇聚在一起后，刀身颤抖了一下，然后晃晃悠悠地从线条的罅隙中穿过。
——想看烟花秀吗？
“能保住吗？”
唐不甜听到了她自己的声音。
“保住啊？”温和的声音振动着她的耳膜，“你可以看到支撑这个世界运行的法则是被彻底斩断，可以看到无序的混沌之力瞬间将它的残骸吞噬殆尽。你能看到，也能领悟到，从此世界万物的意义都会呈现在你眼前，任你斩断，这是不可多得的机会。”
“我想保住它。”
“不再考虑下？”
“我的道，是我自己走的。”
她被抱住了，手腕也被握的更紧了。
木刀左顾右盼了一会儿，颤悠悠地转了一圈后往回飞去。天空中伸出的手，地面上向上涌的枯枝都在追逐着它。
突然，它身上的电光爆亮了一下。
唐不甜感觉眼前一阵白光闪过，她感觉到她的灵魂与身体似乎有片刻的分离，接着五感与意识都被卷入了巨大的混乱之中。
“集中注意力！”
姜游的声音仿佛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她咬了下嘴唇。
只有麻，没有痛。
而下一瞬，似乎有无数的电流在她的身体中乱窜着，她的经脉，五脏六腑，肌肉血管，都被这些电流搅成了一团。
她的意识却恢复了清醒。
她控制着身体中的灵力与这些电流战斗。
有一股力量从姜游的手掌中传到她的身体中。
很温和的力量。
在保护她。
“这个世界恐惧着你手背上的天劫的印迹，这是它的本能，它会不惜一切地去消灭这个印迹，你想要保住它，有两个方法，”姜游把她往上抱了抱，“第一个方法是将印迹和你分离，你肯定是不愿意的；第二个方法就是，你得就地领悟它，驯服它，将它的力量纳为己有。”
她闭上了眼睛。
心神全部沉入了体内的战斗中。
※
监控室。
纪晓珍看着姜游抱着唐不甜站在房间的中央。
各项数据突上突下，非常不稳。
一个穿着雪青色长袍的男人走进了监控室，他直走到了纪晓珍身边，打招呼说：“纪老师。”
纪晓珍看了他一眼，“任修士，你来了。”
任庆宁点了下头，他问：“他进去多久了？”
纪晓珍算了下时间，“快三分钟了，你知道他们在做什么吗？”
任庆宁看着唐不甜的右手，手背上的疤痕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小，他说：“我之前只知道此女天赋惊人，没有想到她的悟性竟如此之强。”
“真的是天劫的印迹吗？”纪晓珍问。
任庆宁想了想后说：“我不能确定，但即便不是天劫的印迹，她也应当是有一些奇遇，”他看着屏幕上的数据，“等她彻底消化那份力量，就能稳定下来了。”
纪晓珍略略松了口气，她说：“那样就好了。”
※
她在战斗。
身体便是她的战场，一次次的战斗中，她逐渐熟悉它，熟悉它的战斗方式，熟悉它的运行规则。
血肉经脉不断被摧毁再重建。
印迹中的力量在一次又一次的战斗中一点点地融于了她的身体。
当所有的力量都被她斩断后……
她挣开了姜游握着她的手。
双脚重新踩到了地上。
原本在门外东躲西藏颤悠悠打转的木刀直冲向天空，盘旋着斩断四周的枯枝后，它朝门的方向飞去，穿过门上的缝隙，飞回到了唐不甜的手中。
枯枝疯狂地从缝隙中涌入。
门，破了。
唐不甜甩出一个刀花，迎着枯枝的方向向前挥砍。
刀身上的电光再一次爆亮，所有的枯枝在一瞬间被吞噬。光顺着枯枝向前延伸着，一直延伸到了天际。
姜游看着唐不甜的背影。
很纤细的身体，抱着的时候很轻，几乎不太费力，很柔软。她头发乱了，裙子也被血染得斑驳。
可是很好看。
刀身上的光渐渐暗下。
前方的世界似乎整个颤抖了一下。
唐不甜抬起下巴，轻哼了一声，举起木刀向前划了几下，似乎在和这个世界做什么交流。
直到世界渐渐平稳了下来后，唐不甜转过身，她走到姜游面前，她说：“谢谢。”
“不客气，”姜游从挎包中拿出糖盒，“吃糖吗？”
“好。”唐不甜伸出手。
姜游倒了两颗糖在她的掌心中。
唐不甜含着糖。
凉意从舌尖蔓延至全身，她感觉不那么热了。
“你刚才骗我。”
“有吗？”姜游的表情很无辜。
“有。”唐不甜很肯定。
姜游推了下眼镜，“那我请你吃饭，有家牛蛙店里的小土豆炸的特别好吃，就是离我家有点远，外卖送过来就不脆了，吃完了再找个特效大电影看看，弥补一下遗憾怎么样？”
“好。”
“还站的住吗？”姜游注意到她颤抖的手指。
“可以。”
这时，门被打开了。
管诺率先走了进来，他问：“科长，你没事吧？”
“没事了。”
管诺松下口气，“那就好，我刚才真的吓死了。”
唐不甜看到了站在管诺身后的林顺安和管清彤，她说：“小世界不稳定，是我引起的。”
林顺安说：“是我的错，让唐科长你遭罪了。”
唐不甜点了下头。
林顺安犹豫了一下，他又说：“我有个请求，是请求，不是强迫的，唐科长你能不能在这边住几天，因为这里后续处理，可能还需要唐科长你……”
“可以。”
得到唐不甜的答复后，林顺安又看向姜游，“姜哥，你能不能也留下来？”
姜游想了想，他说：“我只能留一晚，我家里有小孩呢，今天出来前托朋友照顾他一晚，明天肯定得回去。”
“谢谢了，真的谢谢了。”林顺安说。

第504章 心事
于是特科众人都留在了研究所。
夜幕降临后，他们被安排在宿舍楼休息。
纪晓珍等人则继续忙碌着，确定小世界的状态，校准数据，制定方案……她走回到办公室的时候，看到管清彤坐在里面，手中拿着一本书慢慢翻看着。
听到声音后，管清彤放下了书。
纪晓珍走到桌前，她说：“清彤，不早了，你也回去休息吧。”
“情况怎么样？”管清彤问。
“还可以，损失在可控范围内，只是后续肯定要重新评估了，”纪晓珍拉开椅子坐下，“不过也好，顺安之前太顺了，受点挫折对他来说是好事。”
“小诺也是。”
“都会慢慢成熟的，小诺和顺安都是好孩子。”
管清彤点点头，“希望吧。”
※
管诺站在唐不甜的房间门外，他抬手想按门铃，手指碰到门铃的时候又放下了，左右张望了下，踌躇了一会儿，打算离开的时候，房间的门被打开了，唐不甜站在门里，看着他问：“什么事？”
她换下了裙子，穿了一套研究所提供的浅灰色圆点家居服，样式与病号服差不多。
“我，我来看看你，”管诺快速看了唐不甜一眼，他问：“你现在觉得怎么样？刚才吃饭的时候，我看你脸色不太好，是不是受伤了？”
“进来吧。”唐不甜转身往里走去。
宿舍的空间不大，被隔成了两个房间，里层是卧室，外层是客厅。客厅里放了两张椅子，和一张圆形的小茶几。
管诺坐下后他说：“我在307室，从楼梯下去拐个弯就到了。”
唐不甜没有说话。
管诺尴尬得笑了笑，他的声音低了下去，“出事的时候，你把我们扔出去，一个人留在里面，我一点忙都帮不上，我应该早点让他们切断联系的，这样你就不用受伤了。”
“你算对了方位。”唐不甜说。
这次管诺没有接话，他垂眼看着地毯上的花纹。
因为坐着，唐不甜的裤子往上拉了些，她穿着拖鞋，一小截白皙的脚背露了出来。
管诺移开了视线，他说：“科长，你能不能留下来，不要回山上了。”
“不能。”唐不甜回答得很快。
“在这里，也可以修炼的。”
“不一样。”
“怎么不一样了？”
“在山上，我什么都不用想。专心修炼。”
“在山下也可以的。”
“山上，我可以闭关十年，甚至百年。山下，不可能。”
“一百年？”管诺有些不相信。
“对。”
“那你闭关过那么久吗？”
“没有，但是可以。”
“一百年后，我估计已经不在人世了。”管诺看着唐不甜的脸，墨黑的头发散在肩膀上，衬得她五官精致肌肤如雪，像是个非人的娃娃，他说：“山下就没有让你留恋的人和事吗？”
“很多。”唐不甜不假思索地说。
“我听说了你在山上的事，原本要下山的是钟言，他抢了你的东西。他们对你并不好。”
“那是因为我不够强，”唐不甜抿了下嘴，她说：“我会打回去。”
管诺沉默了一会儿，他说：“那我回去了，你好好休息，有事就找我。”
“好。”
管诺站了起来，走出了唐不甜的宿舍。
※
林昱给姜末热了牛奶，看着他喝下，监督他刷了牙洗了脸，给他盖上薄被，调整了空调的温度和风速，再把房间的灯和门关上。
做完这一切后，他下了楼，走到院子里，先锁了店门，然后站到了院子中央，打了一套拳热身后，他轻喝一声，手腕上黑光一闪，他伸手向空中一抓，接着往边上一挥，一把流星锤出现在了他的手中。
姜末掀开被子，跳下床，摇摇晃晃的走到电视机前，从电视机柜上拿起一个粉红色的乐高独角兽，然后他打了个哈欠，转过身，夜风从半开的窗中吹了进来。
林昱感觉到眼前一道粉红色的光闪过。
他停下动作，抬起头，似乎看到一个男孩骑着粉红色的独角兽在天空中飞过。
他揉了揉眼睛，转身往侧卧的窗户看去。
窗关着。
※
管诺离开后，唐不甜走回了卧室，在床上坐了一会儿后，她拿着木刀走出了宿舍，走下楼，走到一处偏僻的空地后开始练剑。
只觉得刀随心动，她能够感知到刀身上的每一条纹路，过往招式的凝滞之处都顺畅了起来。
她愈发地沉浸在其中。
夜色清朗。
温润的月色落在她的身上，随着她手中的木刀起舞。
啾啾。
突然，她听到了鸟叫声，往声音传来的方向看去，一只煤山雀从远处的天空中飞来，飞进了宿舍楼中。
唐不甜立定收刀。
在原地站了一会儿后，她提着木刀快步走回宿舍楼中。
她没有回她的宿舍，而是去了三楼，向前走了几步后，她听到了一些声音，似乎有鸟叫声夹杂在其中，她向前看去，有一个宿舍的门没关紧，声音似乎便是从那里传出的。
她走了过去，用木刀推开了门，接着便看到姜游穿着条睡裤坐在沙发上，手里拿着一罐啤酒，身边放着一袋瓜子，手机支在了茶几上，正在放视频，似乎是两个胖子在讲相声。
她看到了啾啾。
站在姜游的脚边，两只爪子扒着瓜子壳，鸟喙一啄，啄开了壳，再一啄，把瓜子仁咬了出来。
看到唐不甜，姜游一副受了惊的模样，他说：“领导，你是要干嘛？”
房间里浮着水汽，带着沐浴露的香气。
唐不甜转身走出了房间。
几分钟后，姜游穿了上衣开了门，唐不甜重新走进后坐下。
把门关上后，姜游走了回去，他倒了些瓜子在她面前的茶几上，他说：“你不好好在自己房间养伤，到处走干啥？”
“瓜子哪来的？”唐不甜问。
“老常拿过来的，前面他过来和我聊了会儿，我问他附近有没有小卖部，他说没有，然后给我拿了点零食过来，”姜游拉开茶几的抽屉，他说：“还有鱿鱼丝，海鲜锅巴，巧克力，你要什么？”
“巧克力。”
“啤酒喝吗？”
“喝。”
于是姜游又从小冰箱里拿出了一罐啤酒，扔给了唐不甜。
唐不甜接住了啤酒，她说：“我有些想不明白。”

第505章 景点
姜游坐回了沙发上，他问：“想不明白什么？”
这时啾啾飞了到了茶几上。
唐不甜问：“它怎么来了？”
“生抽指使它来的，监视我，”姜游半真半假地说：“怕我有好吃的好玩的不告诉他。”
唐不甜沉默了片刻，她说：“在实验室，我借你的力量看到了小世界运行的一些图景，很复杂。研究所研究小世界，研究法则，很危险。我认为他们清楚其中的危险性。”
“路是人走出来的嘛，总要走下去，才知道后面的风景是什么。”
“我想不明白的是他们为什么这么急，镜湖会覆灭不到半年，搬家，连接小世界，太快了。”
“做研究都是烧钱，这速度都不是用火烧的，是用火箭炮对着打的，”姜游拆了颗巧克力，“如果一直不出成果，没准就被下任务去研究长生不老药了，这个比较简单，容易出成果。”
“简单？”
“的确挺简单的，长生不老成啥样就不清楚了，而且，或者还是研究武器好了，出成绩快效果看的到。”
“现在没有研究吗？”唐不甜问。
“有吧，但人才只有这些，你看老常都被召回来天天加班了，你发现没，他头发比在楚城的时候少了好多。”
唐不甜没有回答，她也拆了颗巧克力，咬了一口。
黑巧克力，薄荷夹心。
姜游想了想后又说：“特科和研究所都是谢东搞出来的，和特科合作，特科不会对他们的研究方向瞎指手画脚，也算是默契了。”
“谢东死了。”唐不甜说。
“是啊，”姜游喝了口啤酒，他说：“下午管清彤来找我。”
“找你做什么？”
“谢东的笔记本里有个小纸片，上面写着孟元白，罗镇，”姜游调整了下姿势，斜靠在了沙发上，“她来问我，当初收妖的时候，我有没有发现什么。”
“你发现了什么？”
“当然是没有了，要有的话，我肯定早就向领导你汇报了，”姜游对着啾啾扔了颗瓜子，啾啾飞过去抓住了，“唐小甜，要杀谢东是很难的。”
“谁杀了他？”
“我……”
姜游刚开口，唐不甜便打断了他，“不准说我哪知道。”
“要杀谢东是很难的，”姜游重复了一遍，“伪装成自然死亡就更难了。”
“是他吗？”唐不甜问。
“要不我们去问问？”
“怎么问？”
姜游坐正了些，又向唐不甜方向靠近了些，“他的遗体不就在研究所嘛，我们去看看？”
“可是……”
“让啾啾给我们放哨，保证不会被发现。”
啾啾听到了它的名字，它昂起头，抖了抖毛。
“为什么要偷偷摸摸的去？”唐不甜问。
“不偷偷摸摸的，到时候他们的人陪着，看着，我们还能看到点啥？”
唐不甜思索了片刻，她问：“姜末会过来吗？”
“我可管不了他，”接着姜游说了一句非常具有华夏精神的话，“来都来了嘛，总要看看景点合个影啥的，”他观察着唐不甜的表情，又说：“你看看我这一天，刚复查完，又是爬山又是淋雨的，烟花也没看到腊肉土豆也没吃到，我就去看看，不干别的，你监督我。”
唐不甜犹豫了。
“唐小甜，小纸片上的线索很重要，重要到他不惜暴露自身也要杀死谢东，但比这更重要的是……”
“是什么？”
“如果是他的话，你看，三十一年前，他是用了非常规的手段进来的，但是，只要他进来了，就会受到这里的规则的约束，比如你这把木刀，能够杀死他，”姜游指了指唐不甜平放在膝盖上的木刀，“更重要的就是，他如果还在这个世界里的话，他必须要有一个名字，要有记得他名字的生灵，甚至，他在三十一年前，就应该有一个名字，而你们不知道，没杀干净，他才能苟延残喘活到现在。”
“要把遗体杀掉吗？”
“我没这么说，我就是好奇，遗体究竟是什么个东西。”
唐不甜下定了决心，她说：“好。”
※
管诺从唐不甜那离开后，便回了宿舍，他找出庄泽坤给他的资料，看了一会儿后，他站起来，绕着屋子走了几圈，最后一下躺倒在了床上。
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
他似乎看到天花板上有一个影子，是人影，他一下子揉了揉眼睛，天花板上除了顶灯外什么都没有。
他坐了起来，走到窗边推开窗，夜风吹着热气扑在他的脸上，楼下的一处树影中，似乎有一个人站在那里。
他犹豫一下后，转身走出了宿舍，一路走下了楼。
的确有人站在那里。
是个小女孩，赤着脚，穿着一件宽松的衬衣。管诺一下子记起了她来，他张口欲说什么的时候，那个女孩突然往主楼的方向飘去了，人影也越来越淡。
管诺追了上去。
他追进了一楼的大厅中，环顾着四周，什么都没有。他突然有些恍惚——他为什么会在这里。
这时候刚好纪晓珍送管清彤出来。
管诺说：“妈，纪老师。”
“你来做什么？”管清彤问。
管诺抓了下头发，他说：“我，我……”
“你是想过来帮忙吧？”纪晓珍走到管诺面前，她和蔼地看着他，“没事的，今天的事故虽然造成了一些损失，但也拓展了我们对小世界的理解，许多珍贵的数据被记录了下来。”
“真的吗？”
“真的，而且现在发现问题，总比以后正式投入使用再发现问题来的好。”
“那就好，我，我能上去看看吗？”管诺问。
“可以，我让顺安带你上去。”纪晓珍看了一眼管清彤，她说：“清彤，你要一起去看看吗？”
管清彤说：“我就不去了，我回去了，老朱在家等我呢。”
“我送你去山下吧。”纪晓珍说。
“不用，我认得路。”
※
姜末站在山顶上，手里拿着粉色的独角兽。
他侧着头，往研究所的方向看了一会儿，风吹着他的睡衣衣角，一根透明的蛛丝顺着风飘进了结界之中，落到了地面上。

第506章 抱负
管清彤离开后，管诺在大厅里等了一会儿，就看到穿着隔离服的林顺安走了下来。
和管诺打了个招呼后，林顺安向纪晓珍汇报说：“关键的地方都处理过了，开始慢慢收尾了，不过现在整个研究所地域的能量场都很紊乱，一方面是小世界里的灵力进来了一些，另一方面，可能，可能与之前的雷雨也有关系。”
“什么时候能稳定下来？”纪晓珍问。
林顺安想了想，“预计到明天早上就能稳定了。”
“也只能这样，你做的很好了，”纪晓珍点点头，她说：“你带小诺去看看吧，注意安全。”
“好的。”
纪晓珍回了办公室。
林顺安则带着管诺去了七楼。
电梯门打开后，管诺听到了一些人声，还有杂乱的脚步。
“走这边。”林顺安指了指方向。
管诺跟了上去。一路上，他看到了许多穿着隔离服的工作人员在忙碌着，安装器械还有测算数据。
换上隔离服。
经过两道安检。
再一次走到实验室外的时候，管诺发现墙壁上的洞已经被修好了，他了一下墙面，液体材料也被清理走了。
林顺安开了门。
两人走了进去。
前方的门不见了。小世界的风景就在前方，一览无余。管诺往前走了几步，却发现似乎有无形的力量将他隔开了，他转过头问林顺安：“这是什么？”
林顺安走到管诺身边，他解释说：“原本的门使用了很复杂的方法制造出来的，现在有些材料也找不到了，要等段时间才能有新的门，”他伸出手向前轻轻碰了一下，手也被无形的力量摊开了，“这是我们和庄先生一起研发的一种能量结界，把结界封装在密闭的材料中，要使用的时候，按一下开关就能启用了，缺点是消耗太大，无法长期使用。”
“是庄叔吗？”
林顺安点点头，“对的，庄先生一直很支持我们的工作。”
管诺看着透明结界后的小世界，他指了指枯树林中的小屋问：“你们进去过吗？”
“进去过，怎么了？”
“我想到了，那时候在院子里。”
“在这个木屋里发生了什么吗？”
“是的，那时候我昏迷了，庄叔遇到了镜湖会的孙修，庄叔为了我和孙修虚与委蛇，”管诺回忆着，“我醒来后听他们的对话，还有点气愤呢。”
“我听说你在里面算出了生门？”林顺安扭头看着管诺。
“不是，不能，算是吧，”管诺摇了摇头，他说：“我在里面是拖后腿的。”
“你太谦虚了。”
“没有，真的没有。”
林顺安觉得有些站累了，于是他坐到了地上长长地吐了口气，他说：“我今天真的被吓到了。”
管诺也坐下了。
林顺安说：“无论是小世界还是唐科长出事，我都担不了这个责任。”
管诺看着前方的小世界。
小世界恢复了宁静，似乎有一些光从苍冷的天空中透下，落在枯树林上，隐隐约约的照亮了林顺安一边的脸。
“还有别的碎片吧，完整的院子，我见到的就有好几个不同的地方。”
“这片是最稳定的了，”林顺安停顿了下，他说：“三十一年前的事，我也知道一些，那个神不是人类记录中的神，他是完完全全外来的，他进来后，肆意破坏已，谁都拿他没有办法，除了管康先生。”
“我舅舅吗？”
“对的，要不是他算对了那个神再次出现的地点，让大家能提早准备，不然死再多的人都没有用，”林顺安把腿盘了起来，他说：“明神被称作为半神，因为他拥有这个小世界，但是这里面的法则好像并不是他创造的，所以能够研究他留下的世界，研究它为何会诞生，如何消亡，把法则到底是什么研究得明明白白的，这样再有外来的神过来危害人间，我们就有办法去应对，而不是单纯用人命去填了。”
“这个，很难吧？”管诺问。
“管康先生能做到，我也想试试看。事实也证明了研究所研究就出来的许多东西，灵力的提取与浓缩，许多器械都可以代替法宝，还有最近研究出来的新功法，”林顺安扭头看管诺：“我有很多想法，在我们主世界里，我是没有可能去验证我的想法的，在小世界里就不一样了，我还想弄明白人的灵魂究竟是怎么回事，是否真有轮回的存在，还有妖魔是怎么诞生的，我都想弄明白。”
“弄明白之后呢？”
“弄明白后，普通人也就不会害怕它们，知道怎么对付它们了，可能以后还可以建个妖魔鬼怪博物馆，每个人都能去看，去了解这方面的知识，当然了，不同的能量应用方式，说不定科技上也会有新的突破呢。”
“那，那我祝你成功吧。”管诺说。
“就算我不成功，总会有后来者成功的，”林顺安笑了笑，“我有时候有些羡慕你们这些修炼者，如果我也能修炼的话，说不定我对这些的理解能更深入一些。”
“你可以修炼啊，我除了风水卜算外，其他也是刚刚学的。”
林顺安摇了摇头，他说：“我不行，我是灵力绝缘体质。”
“啊？”
林顺安补充了一句，“做研究的话反倒是一个优势。”
※
宿舍楼。
唐不甜同意了姜游的提议后，她拿着木刀站了起来。
姜游问：“怎么了？”
“早去早回。”
“这才几点，”姜游对着啾啾喊，“过来，啾啾。”
啾啾向前跳了两步。
姜游蹲在茶几前和啾啾平视着，“你飞出去，去旁边那幢楼，去看看有没有什么奇奇怪怪的东西，找到了的话，回来告诉我。”
啾啾转过身用屁股对着他。
“你看小樟树，长了这么久，还这么矮，树干也细，风吹吹就要倒的样子，我们得多找点宝贝回来养大它是吧？”
姜游话音刚落，啾啾就拍着翅膀一下飞了出去。
“注意点，别被发现了，”姜游喊完了这一句后，他摇摇头向唐不甜吐槽说：“一个两个的都不让人省心。”

第507章 小路
“它还有过去记忆吗？”唐不甜问。
“也许有吧，不清楚，”姜游撑着茶几站了起来，他抓了把瓜子在手里，又抽了几张纸巾出来，然后躺回了沙发上，“它以前太要强了，那种，我见了要避着走的那种强。”
“这么强？”
“就是过刚易折，一败就全败了。”
闻言，唐不甜心中若有所悟，她站了起来快走到卧室门口，往窗的方向看去。
啾啾已经飞远了。
下弦月躺在夜幕上，像是一轮小船。
她转过身问：“这里有许多监控，能量监控，灵力波动监控，各种监控。你打算怎么过去？”
“啾啾能避开，我们当然能避开了。”
“我们飞过去？”唐不甜问。
“我又不是鸟人，”姜游嗑着瓜子，“下午你那一闹，这地的灵力乱的像是沸腾的火锅，各种肉片啊，丸子啊，都在里面扑腾着，游着泳，”他咽了口口水，“热气往上冲，香味使着劲的往外飘，需要来一杯冰镇杨梅汁……”
木刀向他飞去，停在他面前十厘米处。
“小心，小心，”姜游伸手抓住了木刀，“你最近歇一歇，养养身体，别老仗着年轻硬撑。”
“怎么过去？”唐不甜又问了一遍。
姜游拿着木刀画了个小圈，“我们走小路，虽然危险了点，好在都是平地，不用爬台阶。”
唐不甜走到姜游面前，从他手中抽走了木刀。
啾！
唐不甜转过身，看到啾啾飞了回来，它停在了姜游面前。
正好姜游把手里的瓜子嗑完了，他将放瓜子壳的纸巾叠成一个方方正正的小方块，再把它扔到垃圾桶里。
“找到宝贝了吗？”姜游问啾啾。
啾啾扑棱了几下翅膀，叫了几声。
“我听不懂鸟语啊。”
咕咕！
啾啾又叫了两声。
姜游伸手摸了摸它的头，然后站起来伸了个懒腰，“行了，一会儿你记得给我们放哨。”
说完这一局后，他抓住了唐不甜的左手手腕，说：“走吧。”
墙壁，沙发，茶几，茶几上的抽纸盒和零食袋子都出现许多曾的叠影，影子晃动着，起伏着，不断地交融着。
身周的一切变得越来越模糊，一片烟霭朦胧。
而黑暗溶了进来。
唐不甜握紧木刀，向四周张望着。
黑暗也逐渐地沉了下去，沉到她看不到的地方。
似乎，有什么东西断开了。
她感觉到了一种急迫的空虚感在她身体中扩散，这让她焦躁了起来，木刀上暗光浮起……
然后——
“走吧。”
是姜游的声音。
她扭过头，恰好对上了姜游的视线。
“路在前面。”姜游说。
她又向前方看去，她看到了路，很窄，大概只有一米多宽，也不长，大约五六米的样子，再往前就又是模模糊糊的一片。
她问：“这是哪里？”
“规则与混沌的缝隙里。规则刚诞生的时候，它的束缚力是很小的，进来出去都宽松，人成仙兽成妖都挺容易的，渐渐地规则占的地盘越来越大，变得越来越复杂，这个世间也变得越来越完善，缝隙就渐渐变小了。”
“所以灵力变得稀薄了？”
“并没有，只是被规则自己用了，我和你讲人的时代是最好的，”姜游拉着唐不甜往前走了一步，“神仙妖精都不干人事的，活了几千几万年，只会干两件事。”
“哪两件？”唐不甜问。
一边走着，路一边往前延伸着。
“第一件事是打架，一打起来就收不住，毁天灭地的。”
“还有呢？”
“谈恋爱，三角恋四角恋的，乱的很，还经常乱辈分。”
“真的吗？”唐不甜有些不相信。
“网文和电视剧都这么说啊，难道不对吗？”
唐不甜停了下来。
脚下的路却突然消失了，她还未来得及反应，姜游便拽着她的手将她往前一拖，“小心点，掉下去很怕的。”
“会怎样？”唐不甜问。
“你在世间留下的一切痕迹都会在一瞬间被抹掉，没有人会记得你，你失去了过去现在还有未来，简单来说便是你不存在了。”
向前又走了一段路后，姜游也突然停了下来，他的手圈住了唐不甜的肩膀，“别动。”
下一瞬，唐不甜也感觉到了危险在逼近。
越来越近，在向她扑来。
她绷紧了身体。
要来了。
来了。
突然，一切有静寂凝滞了下来。
接着她看到了前方出现了一团红色的迷雾，迷雾之中似乎游动着一些虫子，她还未看清它们的模样，雾气一下被吹散了，在她的发边流过，在她的指间流过，然后消失。
不知过了多久，姜游说：“好了，赶紧走吧。”
“那是什么？”
“小虫子。”
“是被刚才那个力量杀死的吗？”
“那就是代表残暴与混乱的侵蚀之力，”姜游再次握住唐不甜的手腕，“我就说么，今天不宜出门，刚才我差点被吓尿。”
他们静静地往前走着，走了大约百来米的时候，姜游再一次停了下来。
“怎么了？”唐不甜问。
“快到了。”
四周又变幻了，她渐渐看到了墙，看到了的走廊上的灯光，看到……
林顺安和管诺从实验室里走了出来。
唐不甜仿佛是隔着一面扭曲的透镜在看他们。
林顺安关上了门，他对管诺说：“你对我的研究感兴趣的话，你也可以申请参与进来，庄先生就给我们提供了很大的帮助。”
“我其实，我，”管诺拉下了隔离服的头套，他说：“我，我其实不知道我该怎么做。”
他们一边走一边聊着。
管诺说：“我想要让特科发展起来，我不能辜负了庄叔他们对我的期望，还有我父亲，我想做一个能让他觉得骄傲的儿子，可是我，我刚进特科的时候觉得我一定行，但是现在我有点迷茫。”
“为什么迷茫？”林顺安问。
管诺说：“我不知道怎么做才是对的。”
当他们的身影消失在拐角处的时候，姜游说：“年轻就是好啊。”
“在实验室里吗？”
“在地下，先过来看看补的怎么样了，走吧。”
透镜消失了，路再一次出现在唐不甜面前。
※
实验室。
林顺安和管诺离开后，一个很薄的人影从地面上折了起来，向小世界飘去，快要触碰到能量结界的时候，人影停了下来。
小世界里的光照出了她的模样。
是一个小女孩。
赤着脚。
穿一件很宽松的衬衣。
她伸出手，干瘦细长的手指缓慢地穿进了结界中，一点一点地向前……
突然间，她看到了一根透明的蛛丝落在了她的掌心中，她慌忙地转过身，身后除了黑暗外，什么都没有。

第508章 跳舞
女孩谨慎且缓慢地转了回去，低头看手掌中的蛛丝。
长约十厘米，很细。
刺烫。
掌心裂开了。
女孩脸上露出了惊恐之色，她抽出手，快速地向后向上飘去，她还是晚了，她的脚背和小腿肚上已然被割出了许多道口子，刺烫感从伤口处扩散至全身。
她在实验室里努力的搜寻着。
没有。
什么都没有。
她试探着向前飘了一步，又一步，然后她紧握了一下受伤的手，与此同时以更快的速度向后移动，身体撞在了墙上，撞在了之前被唐不甜破出一个洞的位置上，她直接地穿了过去了。
逃出实验室后，她没有停下。
她朝着有人声的方向移动着。
她身上的伤口越来越多，衬衣也被划破了。
她没有停下。
她拐过一条一条的过道，穿过一间又一间的房间。
她从一群研究员中穿过……
然后，她突然停了下来。
伤口没有增加了，难道……
她回过头忘了一眼那群忙碌着的研究员，她再一次提起了速度，一路往前，最终到达了一间有人的办公室里。
两个穿着工作服的研究员还在对着电脑加班。
一个方脸。
另一个戴眼镜。
戴眼镜的研究员拿起手边的保温杯，喝了口热水后，他问方脸研究员：“特科的人，明天还要参观吗？”
“听说还要在我们这呆几天。”方脸研究员回答。
“不是吧，今天一天就耽搁了这么多事了。”戴眼镜的抱怨道。
“你找我抱怨没用，你去和小林说。”
戴眼镜的叹了口气，他放下杯子，继续工作。
他们两人都没有发觉女孩的存在。
女孩慢慢地靠着墙边坐在了地上。
她的身体在颤抖。
被割开的伤口先是变红，再是碳化一般变成焦黑色。
她在办公室里等了很久。
直到两个研究员下班，她才慢慢跟了过去，她贴着墙警惕又缓慢的飘着，飘进了电梯中。
戴眼镜的研究员突然有些恍惚，他按下了负三层的按钮，然后他才意识到什么，重新按下了一楼的按钮。
电梯门合拢了。
一层一层的往下。
※
姜游和唐不甜出现在了研究所的地下三层。
他们面前是漂浮在半空中的黑色金属箱。
他们身后是重重的结界与封印。
姜游绕着金属箱走了一圈。
“你看到什么了？”唐不甜问。
“这上面的花纹，”姜游指了指金属箱上的镂刻着的繁复古朴的符号，“看着有点眼熟，有一些好像和孟显阳祖父那把法尺上的图案有点相似，让我先拍个照，发个……”
他拿出手机，把金属箱上下左右都拍完整了。
拍完后，他走到唐不甜身边，把手机屏幕递向她，“怎么样，拍的挺有艺术感的吧？”
唐不甜看了眼照片，又看了眼他，没有说话。
姜游把手机放回口袋里，他突然有些感慨，“他很聪明，一直很聪明。”
“里面是他吗？”
姜游握住了唐不甜的手，“确切来讲的话，不是。”
她看到了箱子里面，黑色的像是虫子又像是管子一样的东西。它在动。唐不甜观察着它的运动轨迹，它似乎循着一种玄奥的规则在蠕动，渐渐地，它变得虚幻与模糊了起来。她似乎看到了一条黑色的长河从天际倾落，水波激荡着，水珠向四面八方散去。
是剑意。
正要再细看的时候，姜游松开了手。
一阵晕眩后，长河消失了，黑色的虫子消失了。唐不甜看着前方的黑色金属箱，她说：“我感觉到了剑意。里面究竟是什么？”
“他的一部分传承，或者说是一部分法则，看怎么理解了。”
这时姜游朝后看了一眼。
“怎么了？”唐不甜问。
“有小虫子飞进来，被啾啾吓跑了。”
※
电梯到达了一楼。
两个研究员走了出去。
女孩楼层显示器上的数字，-1，-2，-3。
门开了。
她快速地飘了出去，径直往放置箱子的房间飘去，快要到达的时候，她突然停下了脚步，她看到地面上出现了一个影子，鸟影，巨大的鸟影，挟着磅礴的气势向她压去。
她立刻再一次地向后飘去，她有些慌不择路了，看到电梯门恰好打开，她便飘了进去，她看到了一根蛛丝从电梯的顶灯上垂下。
女孩立刻向后靠去。
蛛丝动了起来，一会儿圈成个0，一会儿跳成个8。
“你是谁？”女孩开口了。
蛛丝停了一下，然后女孩看到蛛丝以一种复杂的轨迹开始快速的运动，一阵眼花缭乱之后，她看到了一只蛛丝织成的蜘蛛。
“蜘蛛？”
蜘蛛还点了点头。
“你想要什么？”
※
姜末坐在研究所结界外不远处的一块山石上，他从地上拔了根草咬在嘴里，似乎在思考什么。
※
女孩看到蜘蛛不动了。
这时，电梯又一次地停在了一楼，一个研究员走了进来。女孩没有犹豫，她一下冲出了电梯，再冲出了大厅的门，往空旷处跑去。
※
姜末躺在了山石上。他看了会儿天上的月亮，又举起他的小独角兽对着月亮晃了晃，似乎在打招呼。然后他的手指对着研究所的方向画了个圈。
女孩没有发现，一根蛛丝落在了她的头发上，然后是第二根，第三根……
在她跑过一棵树的时候，她突然发现她动不了了，她被蛛丝牢牢的裹住了。
姜末对着月亮画了条直线。
女孩被倒吊了起来，挂在了树枝上。
※
姜游拿起了唐不甜的木刀，“他当时估计找不到合适的材料去容纳这份传承，所以他把他身体的一部分做成了容器，说是神的遗体，倒也算是恰当的形容了。”
“他为什么要这么做？”唐不甜问。
“这得问他啊，不过吧……”
“什么？”
“研究所这么多研究人员，相信这团东西是神的一部分，研究它，某种意义上来讲，也是信仰充值了，”姜游眯着眼看了会儿箱子上的花纹，他用木刀指着箱子的某一处，“你看这一划，是不是比旁边要淡一点？”
唐不甜仔细看了看，她说：“好像是的。”
姜游用木刀顺着那一划描了一下，他说：“这样就好了。”
“信仰充值会怎样？”唐不甜接着之前的话问。
“会诞生新的灵，”姜游把木刀还给了唐不甜，他看着她说：“这可毕竟是神的血肉神的法则。”

第509章 很好
女孩剧烈挣扎着，她扭着身体，踢着双脚。
视线渐渐被蛛丝遮住了。
脚也被固定住了。
有风吹过，蜘蛛囊轻轻晃动着。
姜末翻了个身，他趴着看山石下方的泥土，有一条蚯蚓从土里钻出，一拱一拱的蠕动着。
※
朦胧的月光透进了蛛网中。
女孩眼中闪过一丝决然，她右手表面泛起了浅蓝色的微光，光很弱，女孩控制得也很吃力，但是被光照到的蛛丝似乎失去了弹性。
※
姜末抬起了头，往结界方向看去，瞳孔深处的红色跳动了一下，片刻后，他摇了摇头，似乎有些失望。
※
管诺站在研究所门口，他已经换下了隔离服，站在他身边的林顺安依然穿着。
管诺对林顺安说：“我回去了，你也早点下班吧。”
“好的，我过一会儿就下班。”
林顺安看着管诺走下台阶后便回去继续他的工作了。
管诺朝着宿舍楼方向走着。
轻烟一样的云将月亮笼住了，夜色暗了几分。
※
女孩的半截手掌从蛛囊中探了出来，一些变脆了的蛛丝碎屑落进了草地中。
※
管诺余光看到有一丝浅蓝色的光在不远处闪过。
他停住了脚步，往光闪过的地方看去，那里长着两棵橡树，在山风中摇摆着。
他松了口气，正要继续往回走的时候，他看到了一个女孩坐在树下。
他认出了她来。
管诺往女孩方向走了几步，然后又停住了。
女孩的身体看上去很淡，很缥缈。管诺之前也许无法判断女孩的身份，此时他能够断定，眼前的小女孩不是人。
女孩转头看向管诺。
管诺把手伸进口袋里，握住了他的铜钱，然后又往前走了几步。他看得更清楚了一些，小女孩的模样极其的狼狈，头发乱糟糟的，脸上手上脚上……所有他看得到的都地方布满了一道道很深的泛着黑色的伤口。
“你，你怎么了？”管诺问。
女孩没有开口。
“你来这里想要做什么？你有什么目的？”管诺又问。
女孩低下头，身体又淡了些。
管诺感觉到他的记忆开始模糊了起来，他说：“你别再抹掉我的记忆了，我，我……”
女孩的身体颤抖了一下，闭着眼睛倒在了地上。
管诺往前又走了几步，女孩的身体就在他的面前消失了。
山风吹过。
云雾散去了，柔和清亮的月光再一次映照在大地上。
管诺左右看了看，他眼中露出了些迷茫，接着他甩了甩头，转身往宿舍楼的方向走去。
※
唐不甜凝视着金属箱。
手指握紧了刀柄。
“你想要里面的传承？”姜游问。
“不是。”
“我也觉得没啥意思。”
“我想知道会发生什么，”唐不甜转身看向姜游，她说：“如果发生的是不好的事，我想阻止。”
“好不好挺难界定的。”
“什么意思？”
“就跟末世来了，人都变丧尸了，对人类来讲是灭顶之灾是吧？”
“对。”
“那说不定再过个几百年，有个外星人想要给送个礼物给他老婆，他选中了地球，想要提取这个元素那个元素的总之最后要把地球搞成个钻戒，结果过来一看，爬满了丧尸，那个这个元素也被污染了，于是他就放弃地球了，换了颗星球做钻戒，于是地球就得救了。”
“钻戒？”唐不甜有些不解。
“就是很闪的意思。”
唐不甜想了一会儿，她说：“我是人。”
“说不定地球得救后，灵力复苏一下，人类就逐渐清醒了，开始重建第二文明，并且延续了亿万年，非常的辉煌与灿烂，过程中还顺手把那个外星人的老巢给灭了。”
“我觉得现在很好。或许可以更好一些。”唐不甜抿了下嘴，她又重复了一遍，“我觉得现在很好。”
“回去吧？现在还早，我把孙宇和管诺叫过来，一起打牌怎么样？”姜游提议。
唐不甜没有动。
她说：“如果我把它砍了，斩断它的意义，会怎么样？”
她的眼中有着光。
“很难。”
“我想试试。”
“那得很努力才行。”
“我想试试。”
“要不还是来我蜘蛛神教当圣女吧？”
“打得过吗？”唐不甜问。
“不发疯打不过。”
“明神你也这么说过。”
“不一样，他拿到了入场券。”
“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战场在规则之内，而不是规则之外，你不会想看到生抽发疯的，”姜游拉起了唐不甜的手，“走了，景点也逛过了，照片也拍了，该上车睡觉了。”
路再一次地出现在唐不甜的面前。
唐不甜跟在了姜游身后，她看着牵住她的手，抬起头，他的衣领没有翻好，往里面卷着。
“生抽吧，他以前有个仇人。”姜游的声音从前方传来。
“你说过的。”
“于是我们费了很大的力气终于把这个仇报了，写成网文的话，没两千万字写不完的那种。”
唐不甜听到了姜游的轻笑声。
路在虚无中向前延伸。
“两千万字里，他除了报仇基本没想过别的，而我吧，我这个人见到漂亮女人就喜欢胡说八道，有一次就说漏了嘴，我还在想要怎么补救呢，结果睡了一觉醒来，所有相关的人都死了，我也被吓死了，赶紧拉着他跑路，我们整整多花了五百万字去报仇啊。”
“报完仇呢？”
“我建了一座城。”
“什么样的？”
“在一块很小的一块陆地上，四面都是海，很漂亮。”
唐不甜似乎听到了海浪声。
“没过多久就坏掉了。”姜游的语气有些惋惜。
“为什么？”
“我试图去控制它，我花费许多精力，想把一切都安排好，但是总是有违背我意愿的事出现，于是我一次次的去拨乱反正，渐渐的我又觉得这座城没有了灵魂，我累的要命，就去睡觉了，再醒来的时候，就坏掉了。”
姜游停下脚步，“我到现在还没完全恢复过来，那种累。”
“怎样才能恢复？”
“已经恢复许多了，”姜游转过身，他松开了牵着她的手，拿起了一缕她散在肩膀上的头发，“一年前这个时候，这条路我是走不了的。”
“真的吗？”
“真的，我也觉得现在很好。”

第510章 作画
蚯蚓把身体扭成一个圈钻进了泥土里。
姜末站了起来。
他站在山石上，眺望着。山涛一阵一阵的，由远及近得鼓在他的耳中。雾也起了。月光融着雾气，笼在山间，浮在远处城市的光影中。
他转过身，一只手抱着独角兽，另一只手对着研究所的方向勾了勾手指。
山风吹着他的头发和睡衣的一角。
他偏着头，咬着手指。
啾。
耳边响起了清亮的鸟叫声。
一只煤山雀穿过如烟的云斜飞在夜空上，下一瞬，一个粉红的光点追在了煤山雀的身后。小男孩骑着独角兽追着煤山雀，在空幻又绮丽的夜中肆意地玩耍着。
※
姜游和唐不甜回到宿舍后，姜游还是把孙宇和管诺叫来打牌了。孙宇练了养生诀后就习惯了晚睡，于是他在群里看到姜游发的消息后，立刻就响应了。管诺原本不想去的，但知道唐不甜也在后，他便也去了。
四个人在姜游宿舍里打了半夜的牌，直到天际渐白后才各自散去。
唐不甜和管诺还要在山上在呆几天。
姜游和孙宇吃过午饭后便下山了。
姜游回到了虫屋。
啾啾站在鸟窝上方，咕咕咕地叫了几声。
此时店里坐了一对小情侣在写明信片，写着写着他们的头就碰到了一起。
姜游先去了厨房，他从冰箱里拿出一瓶盐渍凤梨味的汽水，打开瓶盖喝了一口，拎着瓶子揪出来后，那对小情侣已经在柜台买单了。
他们离开后，姜游问林昱：“姜末起床没？”
林昱从柜台后绕了出来，“起了，早上下楼在院子里逛了圈，然后就一直在房间里，早饭午饭都没吃，我也不知道他要不要吃……”
姜游不甚在意地说：“小孩子挑食，一会儿我去教育他一下就好了。”
“你的事还顺利吧？”林昱问。
“还行，有点累吧，膝盖也疼。”
林昱看着姜游的黑眼圈他说：“你要不要去睡会儿？”
“嗯，我去补个觉，还好有你在。”
说着，姜游便上了楼。
冲了澡，换了身衣服后他先去了姜末的房间。
刚推开门，一团蛛丝便砸在了他的脸上，姜末坐在床上冲着他笑。
姜游踢上门，扯下蛛丝，三两步冲到床前，把姜末拎了起来。
他点了点姜末的额头，“你给我说说，你昨晚都干了些什么？”
姜末扭过头看窗外。
“我不是让你好好睡觉吗？”
“还指使啾啾跟着我，你是要翻天了是不是？”
姜末翻了个白眼。
姜游把姜末扔回床上。
他踢掉拖鞋躺了上去。
姜末对着他的肚子踢了两脚，没踢动，于是忿忿地抱着膝盖坐在一边。
姜游把双手枕在脑后，他说：“昨天打架打的爽吗？”
姜末扭头不看他。
“你说你的小伙伴，这么上进，你怎么就只会打架呢？”
姜末伸腿重重踢了他一脚。
“诶诶诶，疼的，真的疼的，”姜游翻了个身，他看着姜末问：“那个新诞生的灵长啥样？”
姜末眨了下眼。
“很丑吗？”姜游一些失望，“也是的，那些研究员一看就没什么审美。”
姜游把薄杯拉在怀里抱着，他闭上眼睛，“我睡会儿，好困。”
姜末皱着眉看着他，看了一会儿后他转过身，看着窗外，数着云。
鼾声起了。
姜末打了一下床垫。
姜游眼睛睁开一条缝，“给你弄个飞毯怎么样？可以躺着飘来飘去。”
姜末背对着姜游点了下头。
“就这么说定了。”说完后，姜游闭眼又再睡了过去。
※
姜游一觉睡了两个多小时。
再下楼后，他看到三两个顾客在店里买明信片，其中一个还点了杯饮料。
姜游见林昱忙着收钱，他便去厨房把饮料做了。
等顾客都离开后，他问：“最近生意好像还行？”
林昱说：“这两天还可以，我们店的位置好。”
“辛苦你了。”
姜游坐了一会儿，又有一对小情侣手牵着手进来了，于是他和林昱打了个招呼，说要出去走走。
他在街上走了一会儿就觉得热了，于是他进了甜品店，打包了三份香蕉船，拎着去了光禾书社。
小刘看到了他，她说：“姜哥。”
“诶，”姜游应了一声，“天热，我买了点冷饮过来。”
姜游拿出一份香蕉船递给了小刘。
“姜哥你太客气了，”小刘笑着接过来，然后她说：“楠姐在后面仓库里。”
姜游向休息区看去，靠窗的地方摆了两排画架，有三四个人坐着在画画，还有一个老师模样的人，在他们身边走来走去，时不时停下来指导。
这时，陈楠也从仓库里走了出来，她的手上戴着一副黄色的塑胶手套，头发也有些乱，看到姜游，她把手套摘下来放在柜台上，一边理着头发一边走到他面前。
“这是什么？”姜游看着画架的方向。
“是小刘想出来的，”陈楠低声说：“老师免费指导画画，颜料画布都是老师准备的，画完了，想把画带回去，就要出一笔买画的钱。”
“那等于租了你一块地方？”姜游问。
“对的。”
姜游和陈楠走到休息区的另一侧坐下。
姜游一边吃着冷饮，一边看窗边的情况。他轻声说：“我怎么觉得，是这个老师一直在画啊。”
“肯定是啊，要画的不好，怎么会带回去。”
姜游低头吃了两口冷饮，他说：“我也要去画一幅。”
“你还会画画呀？”
“当然了，我儿子都能开画展，你说我画的多厉害？”
“我要看看你多厉害。”
“很厉害的，除了开高达外，别的我都会。”
“就会胡说八道。”
姜游慢慢把香蕉船吃完了了。歇了一会儿后，他走到绘画区，找了个空位坐了下来。拒绝了老师的指导后，他拿着画笔，对着空白的画布发了会儿呆。
晚霞烧了起来。
深沉如蜜的夕阳透过书店的落地窗照在他的手上。
画笔飞舞。
颜色在画布上层层叠加着。
陈楠走到了姜游的身后，看到画布上的画后，她愣住了。
是海。
海的中央是一块枯黑的石头，海浪击打着它，似乎下一刻就能够将它摧毁。
“厉害吗？”姜游转头看陈楠。
“厉害。”
姜游抬手继续作画，“等我画完了，买下来送你。”
“真的？”陈楠很高兴，“那我可要好好弄个画框裱起来。”

第511章 看店
书店的门被推开了。
陈楠抬头看去，芸芸背着一个浅粉色透明背包走了进来，她快步走到陈楠身边，拿下背包，放在一边的桌子上。
陈楠看到了她额头上的汗，她问：“你自己回来的？你爸没送你？”
“姑姑打电话来说表弟不舒服，他过去看了，我让他送我到地铁站，我想回家吃饭，”芸芸看着姜游的画，她也有惊讶，“这是你画的吗？”
“是啊。”
“这个一艘船吗？”芸芸指着画中的某一处问。
顺着芸芸的手指陈楠才注意这海浪与礁石之间有一些黑点，像是碎石，仔细看又像是船。
“是船。”姜游给了答案。
“有人在船上吗？”
“有的吧，”姜游用画笔指了指礁石，“这里曾经是一座岛，生活着一些人，他们造的房子很好看，亮晶晶的。”
“岛上有网吗？”芸芸想了想后问。
“没有，”姜游放下画笔，身体靠在了椅背上，“所以他们为了可以上网，就开始造船，还没造好，大海啸就来了。”
“他们逃出去了吗？”芸芸问。
“逃出去了吧，大概吧。”
陈楠看了眼时间，她往外走了几步，然后对小刘说：“小刘你回去吧，快六点了。”
小刘说：“楠姐今晚我看店吧，你带芸芸回家吃饭。”
“不用，你回去吧。”
“那行。”小刘也没有再坚持，她理了一下书架，把东西收了收后便告辞离开了。
姜游站了起来，他活动了一下身体后说：“你们回去吃饭吧，这里我看着。”
“哪用……”
“去吧，然后给我带点，”姜游走到柜台后边，他左右看了看，然后说：“楠姐你放心，我也开了好几年的店了，不会算错账的。”
“行吧，那你想吃啥？”陈楠问。
“土豆。”姜游说。
“只是土豆吗？”
“嗯，这么烧都行，想吃土豆了。”
“好吧，那我带芸芸先回去，要不，我，”陈楠犹豫了下，“要不我把小末带回去，吃过晚饭了，再带过来？”
“行啊，我和老林说一下。”
“我去找弟弟。”芸芸背起了背包，很高兴的朝外走着。
陈楠摇了摇头，她对姜游说：“我走了，你要饿了抽屉里有零食，饮料你自己做。”
“去吧去吧。”
陈楠带着芸芸离开后，姜游看着店里的人不多，便走出柜台，绕了一圈后，他挑了本书名与装帧都挺恐怖的书来，书名叫《叫魂》，封面是黑底灰色剪纸人物配白色与红色的书名。
拿着书走回柜台后，拉开抽屉，里面放着半袋松子，几片桃酥，一罐冰糖金桔干。姜游一边吃，一边看书，时不时停下来算个钱，做杯饮料，再瞅一眼油画教学那边的动静。
学生都买了画离开后，那老师走到柜台边，他向姜游搭话问：“你也是在这条街上做生意的？”
“是啊，就那边，”姜游往虫屋方向指了指，“这里出门后一直走拐个弯就到了，你怎么称呼？”
“我姓柯，你叫我老柯好了。”
“行，我叫姜游。”
“你是学油画的？”老柯问。
“学过一点吧，我画的还行吧？”
“我以为你是美院的学生呢，但是看你的手法又不像，不像经过专业训练的。”
“画着玩嘛，我儿子在学，”姜游说着拿出了手机，他点开相册，把姜末的画给老柯看，“怎么样？很有天赋吧？”
老柯拿过手机仔细看了看后，他说：“你给他找了老师吗？”
“还没，他还小，让他先自由发展。”
说话间，陈楠拎着一个便当袋走了进来。
见她进来，老柯自觉回到油画区，姜游则快步走了过去，他伸手接过了袋子，快步走到一张桌边，坐下后他一边把饭盒拿出来，一边说：“你再不来，我就要饿死了。”
便当袋里放了三个乐扣保鲜盒。一个放了米饭，一个放了两样菜分别是肉末茄子和基围虾，还有一个里面放了两个表面微焦的饼，里面好像还有火腿肉颗粒。姜游先拿起了一块饼，咬了一口，是土豆饼，外焦里嫩，还带着一点葱香。
“这你做的？”姜游问。
“你不是说要吃土豆么？”
“好吃，怎么做的？”
“挺简单的，把土豆去皮切片蒸一下，火腿切碎，放在一起，再放酱油盐一点胡椒粉和面粉一起揉一揉，做成饼，放油里炸就行了，最后洒点葱花，”陈楠坐到他面前，“刚出锅的时候脆脆的，更好吃。”
姜游把茄子拌饭里，一边狼吞虎咽，一边说：“你下次做，我就在旁边等着，出锅一个，我吃一个。”
陈楠笑了出声，然后她说：“刚才经过你店门口，小末他自己跑进去了，原本想把他带过来的。”
“念着要玩游戏呢。”
“男孩子老窝着，也不好，上次去海洋公园，我觉得他挺开心的。”
“我也这么觉得，”姜游抬头看了陈楠一眼，“我最近可能要带他出趟门。”
“去哪？”陈楠问。
“还没定，大概出去一周到半月吧，”姜游一边剥虾一边说：“带他出去走走看看，明年他上学了，就没那么方便了。”
“也是的。”
“我同学老婆好像快要生了。”姜游突然说。
“是上次你去参加婚礼那个吗？”陈楠问。
“对，就他，赵世奇，他打算十一的时候办满月宴，”姜游把最后一口饭扫在了嘴里，“你到时空吗？空的话一起过去。”
“都是你同学，会不会不太……”
“我要把姜末带过去，”姜游放下了筷子，“你知道的，我们这几个的聚一起很难的，到时候喝酒什么的都不好说。”
陈楠轻轻瞪了他一眼，“他老婆才出月子，你们就要拉着他喝酒。”
“不带他不带他，”姜游摆了摆手，“我们另外三个玩，难得难得嘛，你去了，帮我照顾下姜末。”
陈楠摇了摇头，“不行，芸芸她……”
“带芸芸一起去嘛，正好在株洲多呆几天，玩一玩，”姜游看陈楠表情有些松动，他又说：“十一后，芸芸去学校，别的小孩都会说爸妈带他们去哪里哪里看人山人海了……”
“那我和小刘讲下，”陈楠做了决定，“再让我妈来替几天，应该就差不多了。”
吃完饭后，姜游陪着陈楠直到打烊。

第512章 红外线
第二天早上，姜游是被手机震醒的。他努力的半睁开眼，手在枕头边上抓到了手机，然后看到了手机号上方标注的快递送餐四个字。
他接了起来：“哦，对，是的，在的，好……”
挂了电话后，他手一垂，眼睛一闭，呼吸渐渐变得悠长。突然，他的身体抽搐了一下，猛然睁开眼，一把抓过手机，一看时间，才过了三分钟，他放下心来，然后用手撑着身体坐了起来。手在床头柜上摸了摸，没找到眼镜。他艰难地弯下腰，眯着眼往床底看去，眼镜不在床底。于是他又把枕头底下被子里外都翻了一遍，还是没找到。
手机再一次震了起来，快递小哥已经到了。他只好叹了口气，穿上拖鞋，走出房门，下了楼。
快递小哥等在了长桌边上。
林昱对姜游说：“要那个取件码。”
“我知道。”姜游点开APP，手机屏幕和脸凑得很近，他找到了取件码，然后报给了快递小哥。
快递小哥把取件码输进了他的手机里后便离开了。
“我眼镜找不到了。”姜游向林昱抱怨。
“我帮你找下？”
“不用，我再自己找找吧，”姜游从桌上的收纳盒里找出了美工刀，划开了箱子上的胶带，他对林昱说：“我买了个健身环，听说练腹肌特别好。”
林昱走了过去，他看着姜游把健身环的盒子拆开了，拿出了健身环，他双手握着两边的手柄，一压一拉着，然后他把健身环递给林昱，“你看看，感觉还挺有趣的，我去把游戏机拿下来。”
说着，便往楼上走去，因为没戴眼镜，看东西模模糊糊的，还有些晕，一脚没踩稳，身体便往后滑去，幸好他抓着扶梯，借着力又站稳了。
“没事吧？”林昱问。
“没事没事，我没睡醒，有点晕。”姜游慢慢的走上了楼，走到他房间门口的时候，他停住了脚步，想了想后，转过身往侧卧走去。
推开门。
往前走一步，他立刻感觉到了不对，抬起手，一根蛛丝落在了他的手背上，接着，他听到了警报声，眯着眼仔细看了看，眼前横着斜着竖着许多根的蛛丝，姜末站在床上，手里似乎拿着个手机，声音就是从那传出来的。
姜游揉了下眼睛说：“把眼镜给我。”
姜末抬手往上指了指。
姜游终于看到他的眼镜了——被一根蛛丝悬在了天花板上。
警报声刺得他头脑发胀，他说：“先把声音关了。”
姜末手指往手机屏上一戳，警报声停了下来。
姜游把门踢上了，他说：“你说，你想干嘛？拍电影吗？”
姜末身体一斜，在床上翻了个跟头。
“你先把眼镜给我，不然我看不清，红外线好歹是红色的，你这还透明的，我还有散光，一根线看成了七八根，你让我怎么过来？”
姜末单手倒立着看着他。
悬着眼镜的蛛丝慢慢变长，眼镜慢慢落下，在姜游前方晃来晃去。
姜游叹了口气。
他努力地抬高了腿，先跨过了一根蛛丝，然后压着腰，吸着气收着肚子，横了上半个身体过去，再把另一只脚搬过去……一连做了七八个高难度动作，姜游只觉得全身的骨头和肉都在打架了，所幸这段路不太长……他一个松懈下来，膝盖差一点点就碰到了蛛丝，他连忙往边上斜了斜，努力站稳后，他踮起脚，手从一个空档里穿了过去，正要抓到眼镜的时候，蛛丝一晃，姜末把眼镜拿在了手里。
姜游说：“喂，不能这样的啊。”
姜末盘坐在了床上，他把眼镜往脸上一戴，仰着下巴看姜游。
“你头不晕吗？”
姜末摇了摇头，结果眼镜太大了，落在了床上，低头去拿的时候，姜游猛得往前窜了一步。
前方的蛛丝纷纷断裂
姜游伸手就把姜末拎了起来，另一只手捡起了床上的眼镜，戴回了他脸上，世界终于变得清晰了。
他喘着气坐在了床上。
姜末挣了一下，他挣开了，然后在姜游身边坐下。
“我觉得我有点低血糖，早上起来这么一闹的，”姜游摸了摸姜末的头，“陪我吃个早饭吧，喝点清汤小粥，弄个饼，昨天楠姐做的土豆饼，可好吃了，怎么做的来着……”姜游想了想，他说：“要不我给你做一个，你尝尝看。”
姜末的表情很惊恐。
“行啦，我点外卖，”姜游拿出手机开始找外卖，“这个小猪包子挺可爱的，给你点一个……”
姜游点完外卖后，又和姜末玩了一阵，然后才去他的房间把Switch找出来，拿着下了楼。
把卡插进了游戏机，跟着说明绑好了腿部固定带，拿好了减肥环，设定好后，跟着做了一组运动，他评价说：“感觉还行，”他看向林昱，“你觉得呢？”
林昱想了想，他说：“每天坚持的话，能瘦下来。”
“我就想练出点腹肌来，”姜游坐了下来，他把减肥环放在桌上，然后开始解腿上的带子，“十一我要去株洲，喝满月酒，我同学升级做爸爸了，”他扭头看林昱，“你也放个假出去玩玩呗？”
“最近生意还不错，我想搞搞活动。你出去的话，我能不能晚上住这里？院子里空间大，我可以练一下流星锤。”
“当然可以了，记得每天喂一下啾啾，”姜游拿出手机，他一边点屏幕一边说：“还有最近我估计要去一趟罗镇。”
“去多久？”
“至少一周吧，是工作。”
林昱说：“你去吧，我看店。”
姜游在微信里找到了孟显阳，他打字：这周日你在家吗？
打完字后，又有电话进来了，姜游往外一瞅，看到快递小哥骑着电动车停在了院门外。
他走了过去，拿了他的早饭。
回到店里后，他先把饭盒拿出来打开摆好，再从楼上把姜末抱下来。
父子俩相对而坐。
姜末拿着勺子，喝一口粥，往外看一眼，然后再喝一口。好不容易把粥喝完了，姜游撕了半张蛋饼放在他碗里。
姜游一边啃小猪包一边说：“光喝粥，没半小时就饿了，多吃点。”
此时孟显阳回复了姜游：在的，有什么事吗？
姜游：我有一个玩收藏的朋友，她想看一看你的法尺，周日方便我们来拜访吗？
孟显阳：可以的。
姜游：好的，我们中午过来，叫上小邹，一起吃顿饭吧。
孟显阳：法尺我不卖的。
姜游：你放心，她只想看一看，然后拍几张照。
孟显阳：好。

第513章 因果
姜末把蛋饼整个儿塞进了嘴里，腮帮子鼓了起来，他转身跳下了椅子，一摇一摆得往院子里走去。
姜游剥着鸡蛋，他说：“等他上学了，肯定天天被叫家长。”
“你怎么好像很期待？”林昱问。
“是啊，到时候我在老师那里说，好好好，是是是，我回去一定好好教育他，”姜游咬了口鸡蛋，“回家了，一顿竹板烧肉，满室喷香。”
“你小时候一定老是被叫家长。”
“我小时候可调皮了，还把一个女老师给捉弄哭了，”姜游承认了，“我爸那时候恨的啊，把我绑起来，用皮带抽我，没有用，后来，后来我有个弟弟，别人家的孩子那种，我爸妈就不怎么管我了。”
“你还有弟弟？”林昱有些惊讶。
姜游说：“不在这里，上辈子的事了。”
“怎样才能知道上辈子的事？”林昱问。
“你想知道？”
“好奇吧，好奇自己以前是什么样的。”
“记起来了，也许你就得继承上一世的因果了，没啥意思的，”姜游吃完了，他把饭盒重新盖好，然后放进袋子里，他抬眼看林昱，“姜末和我一起去罗镇。”
“罗镇再过去就是沙漠了吧，我刚才查的。”
“去年带他爬了雪山，今年去沙漠，挺好的，去看看胡杨林。”说着，姜游拎着袋子站了起来，他走到厨房里，把袋子扔垃圾桶里，洗了洗手后再走出来。他走到门边，姜末蹲在池塘边，手里拿着根樟树枝在水里划来划去。
※
周日。
姜游和管清彤十点半的时候到了孟显阳的住处。
招呼着他们坐下后，用一次性杯子给他们倒了茶后，孟显阳便把法尺拿给了姜游，姜游看了几眼后，便递给了管清彤。
“最近还好吗？”姜游问孟显阳。
孟显阳拉开椅子坐下，“和以前差不多吧。”
“小邹呢？”姜游问。
“他昨天临时去公司加班，很晚才回来，”孟显阳笑了下，“现在我们习惯了，加班或者有什么事，都互相说一下，我们在唐江都没有亲戚之类的，要出了什么事，可能最后就是警察去通知家里人了。在外还是要靠朋友。”
“我可以拍一下照吗？”管清彤问。
孟显阳说：“可以可以，你拍吧。”
管清彤从包里拿出一个相机，对着法尺拍了起来。
架势很专业。
孟显阳看了会儿，他试探着问姜游：“这把法尺，不会是还有什么问题吧？”
“怎么会，要有问题，哪会用相机对着拍，”姜游扭头看他，“得整个太阳能念佛机对着叨才是。”
孟显阳笑了起来，他说：“说的也是。”
“要有问题，我也慌的，”姜游拿起杯子喝了口茶，“我之前在这小区原本还有一套房子，小邹一开始是住那的。”
“这个我知道。”
“后来出了点事，还好后来有个好心人帮忙买了下来，不然不知道得空多久呢，”姜游见管清彤拍完了，他伸手拿过了法尺，“你祖父是一个很厉害的道士，他使用过的法器，是很珍贵的。”
这时候，邹志超房间的门开了，他走了出来，表情还有些迷糊，看到姜游后，他打了个招呼说：“房东，你来了啊。”然后便往卫生间走去。
姜游看了眼时间，他说：“等小邹出来，我们就去吃饭吧？”
“也不用麻……”
孟显阳还没说完，管清彤就开口了，她说：“要的，这把法尺上的图案，能够印证我研究上的一些推想，这对我很重要。”
“有用就好。”孟显阳说。
邹志超洗漱好后，四人便出门吃饭去了。
依然是胡胖子家。
姜游熟门熟路点着菜，他说：“还是胖子家实惠，最近我点外卖，随便点个套餐就要三十多。”
胡胖子刚好走过，他说：“外卖肯定要贵，平台要抽成，红包商家也要贴的，怎么能不贵。”
“是吧？我店里没弄这个，我都不知道。”姜游说。
“你那边最近生意还好吧？”胡胖子问。
“找了个很能干的店员，渐渐起来了。”
“那不容易啊，现在要找个干活的，很难的。”
“是啊，我轻松了，正准备出去旅个游呢，对了，炒饭里不要放胡萝卜”
“好的，知道你的。”
说着，胡胖子拿着点菜纸往柜台走去。
邹志超问姜游：“你打算去哪里？”
“去大沙漠，看胡杨林，”姜游把一次性餐具的包装袋拆了，“现在可以包车穿过去，想停就停，想走就走，好像还有个什么节的，堆了很多沙雕。”
“真的吗？”邹志超有些不相信。
“我看游记看到的。”
“真羡慕，我也想什么时候休个假，出去走走，”邹志超感慨着说：“可是真的放假了呢，就只想躺在床上了。”
“我小时候去过沙漠。”孟显阳突然说。
“哪边的？”姜游问。
“记不得了，很小的时候了，我爷爷带着我去的，只记得坐了很久很久的火车，晚上的时候，我爷爷他不坐，让我睡觉，”孟显阳回忆着，“还转了许多车，走了很多路才到的。”
“是去探亲吗？”姜游问。
“不是，不知道，记不清了，我只记得那时候那里有一种糖，很好吃，我一直让爷爷买，然后就是沙子特别的软，”孟显阳叹了口气，“我爷爷死后，我才发现我对他知道的太少了，我要能多回去看看他陪陪他就好了。”
“什么味道的？”姜游问。
“不是很好形容，”孟显阳想了想，“不是很甜，然后里面好像夹着坚果之类的……”
说话间，胡胖子把切好的烤鸭还有一盘韭菜炒鸡蛋送到了桌上。
“再来一大瓶可乐。”姜游说。
“稍等。”说着，胡胖子便拿了一瓶可乐放在了桌上。
孟显阳看着姜游把可乐倒进每人的杯子里，他问：“道士圈子里，会不会有人知道我爷爷？或者有什么记载？”
“也许有吧，”姜游夹了块烤鸭在碗里，他说：“你祖父可能并不希望你追究他的过去。”
“为什么？”孟显阳有些不解。
姜游咽下了鸭肉，他看着孟显阳的眼睛，他说：“他选择做一个普通的村里的道士，娶妻生子，寿终正寝，是很好的结果了。”
孟显然的表情有一瞬间的茫然。
姜游说：“大家吃啊，别只有我一个人动筷子。”
“对对对，吃菜吃菜。”邹志超一边应和，一边夹了一筷子韭菜。

第514章 剑意
吃完午饭，姜游和管清彤便告辞离开了。
姜游问管清彤：“叫个车，先把你送回去？”
管清彤停下脚步，她问：“刚才你对孟显阳做了什么？”
“没什么。”
“你不希望他探究他祖父的事？”
“我希望我的租户少卷入这些神神叨叨的事里，”姜游叹了口气，“我自己都不想卷进去。”
管清彤笑了下，她说：“看来孟元白的确去过罗镇。”
“是吧。”
“如果他继续探究的话，他也许能够想起更多小时候的事，他祖父的事，我们或许从中可以发现线索。”
姜游从挎包里摸出了糖盒，他倒了两颗糖在手心里，“谢东死之前，孟元白就死了，小孟就是个普通人，他们是没有责任的。破案是特科的责任，让一个普通人好好过日子，就不是特科的责任了么？”
管清彤沉默不语。
姜游把糖吃了，他说：“小孟他很悲伤，还有一些后悔，后悔自己没有多陪陪他的爷爷，所以他会下意识地想做一些什么，让自己好受一些，这种情绪驱动下他会想，也会希望自己能多知道一些他祖父的过去，可悲伤总归会过去的，他还是要好好工作，按期缴租金的，我今年都没涨房租呢。”
“你还真是个好人。”管清彤评价说。
“我也这么觉得的。”
“你想过，你会有什么样的结果吗？”
“我？很简单啊，”姜游感受着口中薄荷凉意，他说：“我就想要，每天躺着，有一点零花钱给我买买零食玩具抽点烟喝点酒，有个老婆做好吃的给我吃，再骂骂我好吃懒做，然后有个儿子可以揍，就这么一辈子，好像已经达成了。”
管清彤换了个话题，她问：“你打算什么时候去罗镇？”
“看你啊，你算个宜出行的黄道吉日呗。”姜游一边说着，一边拿出手机开始叫车。
管清彤点了下头，“好，我算好了通知你。”
※
研究所。
任修士从楼中走出，向前走了几步后，他突然停住了。
他听到了一些声音，夹杂在山风中的细微的潇潇声。他侧耳细听了一会儿，然后快步往声音传来的方向走去，向前大约走了一百多米后，他看到了一个女子在练剑，她的身姿极为轻盈，剑意缥缈如清风攀附其身。
唐不甜在半空中扭过身，两人的视线碰撞在了一起。
任修士立刻向侧边横跨一步，抽剑相迎。
木刀向他飞来，剑势似轻却重。
任修士缓缓向前挥出一剑。
刀剑相交。
任修士的手腕微沉，正要再发力的时候，唐不甜向前一伸手，木刀飞回了她手中。
任修士向前走了几步，走到唐不甜面前，他说：“唐姑娘。”
唐不甜看着他，“你是？”
“我叫任庆宁，按照辈分的话，我和你师父算是同辈，你可以叫我一声师叔。”
唐不甜没有说话。
任庆宁笑了下，他说：“你不信的话，可以回山上问问，钟明鸿张仙人他们都知道我。”
“你找我什么事？”唐不甜问。
“我顺着剑声走过来的，”任庆宁看着唐不甜手中的木刀，“要比试一下吗？”
“不。”唐不甜拒绝了。
任庆宁有些意外，他问：“为什么？”
唐不甜说：“我在养伤。”
“那天在实验室里受的伤吗？”
“是。”
任庆宁点点头，“我见过这把木刀原本的模样。”
唐不甜脸上露出了些疑惑。
任庆宁解释说：“我参与了三十一年前的那一战。”
“然后呢？”
“我站在一边，负责维持结界的完整。战斗开始后，我看着山下的人前仆后继慷慨赴死，他们的魂灵凝结在这把剑上，唤醒了它，然后我仰望着那个叫牧笙的女人，她拿着这把剑，杀死了神。”
任庆宁稍稍停顿了下，“这给了我很大的震撼。我当时想，我们山上，是否真的无法驱使这把剑，还有，如果我们倾尽全力的话，是否真的需要山下的修士用人命去换这一丝的机会。这成了我的修炼上的瓶颈，我便下山游历，并替山上监视研究所。”
“监视？”
“如果神的遗体出现什么变化的话，我有责任告诉山上，这件事王所长和纪老师都是知道的。”说完后，任庆宁又补充了一句，“木刀的秘密，我没有向任何人透露过。”
唐不甜想了想，她问：“遗体出现变化了？”
任庆宁回答：“没有。”
唐不甜又问：“那你是想劝我留在山下？”
任庆宁再次否认了，“不是。”
于是唐不甜说：“没有别的事的，我要走了。”
“你去哪里？”任庆宁问。
“下山，回家，明天上班，”唐不甜的表情很认真，说完后，她想了想又补充了一句，“等我伤好了，我来找你比试。”
看和唐不甜转身欲走，任庆宁喊住了她，“等等。”
“还有什么事？”唐不甜问。
“你之前身上天劫的力量是怎么来的？”任庆宁问。
唐不甜的手握紧了木刀的刀柄。
见状，任庆宁说：“我只是问问。”
“我不能告诉你。”
“和那天来救你的那个男人有关吗？”任庆宁试探着问。
“无关。”
任庆宁走到唐不甜面前，他安抚她说：“我没有别的意思。据我所知，这世间已有百来年不曾降下天劫了，就算是在山上，张仙人道法大成后，也有十数年未再见有人突破天地之限了，这对我们修炼者来说是很可怕的事。”
唐不甜抿了下嘴。
任庆宁说：“你去做你的事吧，我，我不会害你的。”
“再见。”唐不甜转过身。
任庆宁看着她快步往外，走远，走出结界，身影变得模糊然后再消失。
……
到了山下后，唐不甜叫了一辆车。
她看着车窗外。
车绕着老劲山开了出去，一颗颗青翠的树在她的眼前晃过，渐渐的路开阔了起来，路上的车辆也多了。遇上了红灯。车停了。人行道上，有一个胖子啃着一个甜筒走过。
她说：“换个地点，去文化街。”
……
半个多小时后，她在文化街下了车，她踩着阳光走到了虫屋。跨进院子里，啾啾从鸟窝顶上飞起，落在她的肩膀上。走进店里，冷气扑面而来，林昱看到了她，他说：“老姜在楼上，减肥呢。”
她走上了楼。
姜游双手握一个圆环，一边跑一边上上下下挤压着。
啾啾飞到姜游工作台上，叼着一根薯条飞走了。
姜游扭头看唐不甜，问：“研究所终于肯放你走了？”
“周一新人来报道。”
“你要玩玩这个吗？你看我表演一个完美防御……”姜游突然捂着肚子弯下了腰。
唐不甜低头看着他，她有些嫌弃：“你怎么了？”
“扭到肚子了。”

第515章 打架
姜游歇了一会儿后慢慢站直了身体，他说：“我肚子里的腹肌在打架呢，打着打着就出来了，等过几个月你看。”
唐不甜看了一眼他的肚子，又看了一眼摊在工作台上的薯条和炸鸡。
林昱的声音从楼下传来，“老姜，你的奶茶到了。”
“好，我下来拿。”说完，姜游蹬蹬蹬地下了楼，不一会儿就提着一个外卖纸袋走了上来。他看了看唐不甜，犹豫了下后问：“桃子冰沙和冰淇淋红茶，你要哪个？”
“桃子。”
姜游有些失落的从纸袋里拿出一杯浅粉色的冰沙，他把杯子和吸管递给了唐不甜，然后拿着袋子去了侧卧，开门后往里扔了一杯奶茶，最后他走到工作台后坐下，把他的红茶拿出来喝了一口。
他说：“中午管清彤和我去了孟显阳那。”
唐不甜拉开椅子坐下，她问：“发现了什么？”
“花纹是有点像，”姜游拿出手机，点开和管清彤的聊天框后，他把手机推到了唐不甜面前，“你自己看吧，法尺的照片，箱子照在相册里，你自己翻。”
“转发给我。”
“你自己转，”姜游靠在椅背上喝着奶茶，“我估计下周去罗镇。”
“还有谁？”
“生抽，还有管清彤，等她算好了日子，就出发。”
唐不甜把照片都转到了她手机上后，她把姜游手机推回姜游面前，然后她抬头问：“他会在罗镇吗？”
“我哪知道，”姜游拿起手机，他点开了《梦幻庄园》，开始冲刺5496关，“一起去呗，说不定还能打几架，你看武侠片好多都在沙漠里拍，风景好，天然的特效。”
唐不甜没有接话，她低头比对着法尺和箱子上的图案，片刻后，她说：“法尺上的这一撇，很淡。”
“清阳道人说这是封印的最后一笔。”
“你的看法呢？”
冲关成功后，姜游放下手机，“我觉得谢东，还有山上的一些人，他们共同隐瞒了一些东西。”
“隐瞒了什么？”
“你不觉得有点奇怪么，比如镜湖会那个，明神，是有名字的是吧？”
“对。”
“他总也是有个名字的吧？难道一进来的时候，就用神这个字来代指他？不太可能吧？”
“所以呢？”
“他的名字被刻意抹去了。”
“为什么要这么做？”
“当时他被杀死了，留下了遗体，谢东把它拿去研究了，”姜游调整了下坐姿，把右腿盘在膝盖上，“我觉得山上的人是清楚那是什么东西的，也知道会有什么样的风险，我猜测他们和谢东有过沟通，于是它的名字被抹去，被刻意遗忘了了，所有人都用一个非常笼统且不太正确的名字去称呼它——神的遗体。”
“防止它复生吗？”
“也许吧。”
“你上次说会诞生新的灵。”
“箱子的封印手法的一部分和这把法尺上的封印手法相似，岁月流逝，法尺的这一撇淡去，里面的妖魔跑了出来，箱子上的一划也在变淡了，我补了一下，”姜游摸着下巴，他想了想，“研究所应该给我一笔润笔费的。”
“是有奸细吗？”
“我倾向于是这个封印手法本身有缺陷。”
唐不甜双手捧着奶茶，她思索了片刻后说：“我想不明白。”
姜游站起来伸了个懒腰，“去沙漠里走一趟，说不定就明白了，晚饭去吃上次我说的那家？”
唐不甜也站了起来，她说：“任庆宁，他说他是山上派去研究所监查遗体状态的。”
“那他有点玩忽职守啊，你认识他吗？”
“不认识。”
“下次你回山上的时候问问好了。”
唐不甜朝姜游方向走了几步，在他面前一米处停了下来。
姜游看着她，“你要干嘛？”
“你去罗镇的目的是什么？”唐不甜冷着脸问。
“查案？调查谢东的死因？”
“你还有别的目的。”
“没……”姜游看到唐不甜的素白的手指握在刀柄上，他往后退了一步，靠在了书架上，然后他说：“别动刀，我全都交代。”
“你说。”唐不甜稍稍转过头，眼中似乎闪过一丝笑意。
“我就是想带我儿子公费旅个游，明年他就要上学……”
木刀架在了姜游的脖子上。
姜游苦着脸说：“不是说好了不动刀吗？”
“本来不准备动。”
“那为啥要动呢？”
“这是剑。”
“行吧，你说了算，”姜游无奈地叹了口气，“我去找他的名字。”
“我去问。”
“你问到的不一定准确。”
“找到名字后呢？”
“也许可以聊聊天？我这种靠嘴吃饭的，实在不太喜欢打打杀杀，末世片这种，电影里看看就好了，现实里，所有影响到我儿子明年上学的，都是我的敌人。”
一团蛛丝凭空出现砸在他脸上。
唐不甜收回木刀，她向后退了两步。
“领导，你这个动不动就上刀子的习惯得改一改，”姜游一边扯蛛丝一边说：“我这个心脏不太好，家里药箱里一直备着硝酸甘油呢，而且我胖，一个供血不足就……”
“我请你吃晚饭，你说的那家。”唐不甜打断了他。
“好啊，那我们现在过去吧？”姜游立刻停止了抱怨。
“好。”
“对了，明天新人什么时候来？”姜游问。
“你要看吗？”
“想见见。”
“我让他们下午到。”
“那我吃过午饭过去，好久没见招才了，有点想。”
※
第二天姜游去了办公室。
唐不甜和孙宇已经在了，和他们打了个招呼后，他往自己座位走去，走近了，就看到招才垂着眼，两个前肢笼在身前，趴在他的电脑椅上，看上去十分地颓丧。
“招才啊，听说你又招了两个人才进来，”姜游走到桌边，把招才拎到了面前，他转身问孙宇，“它怎么了？看上去精神不太好。”
孙宇看了眼姜游，“大概是累了，这两天管诺每天都找它做陪练，我也跟过去看过一次，我还拍了视频。”
孙宇拿出了手机，他点开一个视频，伸到姜游面前，“你看，挺有意思的吧？”
姜游就看到视频上，招才向前一扑，在空中转了个圈，两只后腿一下蹬在了管诺身上，管诺向后连退了好几步，最后还是跌坐在了地上。
招才落地后，懒懒地盘成了一个圆。
“我理解它，”姜游坐了下来，“被逼着运动，心情最容易不好了，新人呢？”
“还没来，管诺去接了吧。”
孙宇的话音刚落，办公室的门就开了，管诺带着两个年轻的男人走了进来，他们身高差不多，一个精悍，一个斯文。
“科长，姜哥，孙哥，这个是曹明，”管诺指了指长相精悍的，然后又指了指斯文的，“这个是翟小雷，手续我刚才带他们办好了。”
接着他给曹明和翟小雷介绍了一下唐不甜姜游孙宇三人的身份，“这是我们的唐科长，你们，你们应该知道……”
姜游低头逗招才。
手机震动了一下，拿出一看，管清彤发了信息给他：周四下午3点出发。
他回了个好字，然后顺了顺招才头上的猫，又碰了下它的耳朵。
“喵~”

第516章 醪糟牛奶
姜游放下手机，他将招才转了个身，让它的头对着他，然后双手拢住了它的头，再顺着毛，从脖子往下撸。
招才渐渐眯起眼睛，喉咙里也发出了咕噜咕噜的声音。
安顿好曹明和翟小雷后，管诺在他的位置上坐下，喝了口水。
姜游抬头看了他一眼，说：“招才好像苗条了不少。”
他停下了手，招才歪着头在他的衣服上蹭了蹭，然后爬上扶手，再跳到地上，最后走到唐不甜脚边。
管诺说：“可能是我最近一直在和它过招，是要多实战，多实践，还有我看到B站上有人训练了一直军猫，一抬腿，猫就知道跳过去，我想着招才……”
听到管诺的话，曹明开口了，他问：“你一直和猫训练吗？”
管诺说：“也有别的训练的。”
曹明提议：“下次我们试试招吧？”
管诺看向曹明，觉得从他眼里看到了些挑衅，于是他说：“行啊，等下我们就去好了。”
“现在没有案子吗？”翟小雷问。
管诺回答：“暂时没有，但是有研究所的任务。”
唐不甜低头看了眼招才。
她拿起木刀，往外一伸，接着招才就跳了过去。
管诺的余光看到了，他问：“科长你怎么做到的？”
唐不甜木刀一收，她说：“它是山上的猫。”
管诺点点头。
曹明和翟小雷交换了个眼神。
“我也看过那个视频，”孙宇走到招才面前蹲下，他伸出手，“握手，来，招才，握手。”
招才抬了一下爪子。
孙宇伸手握住了，他很高兴地说：“它能听懂我说的话。”
……
姜游在办公室里呆了一个多小时便回去了。
接下来的几天，他在家研究了一下罗镇的美食，徒步沙漠的攻略，用理论武装了一下自己，说服了一下唐不甜，然后下单了许多走沙漠的装备。
周四下午三点，姜游姜末唐不甜和管清彤在机场集合了。
下了飞机，再转大巴。
到达罗镇，在酒店办理完入住，就已经九点多了。
一路上，姜游就在飞机上吃了盒鸡肉饭，早就饿得前胸贴后背了。做电梯去房间的时候，他说：“附近有家烤羊肉的，评价好像还可以，我们去吃吧。”
“现在还开门吗？”管清彤问。
“还没到十点，一般都开到十一二点的吧，我看下，”姜游拿出手机确认了一下信息，“对，到十一点半。我们放了东西就去吧。”
“好。”唐不甜同意了。
姜推着坐在行李箱上的姜末，走进了房间。
放下东西后，他走到窗前，拉开窗帘往外看了一眼，视野一般，被几幢楼挡着，只能看到些小路。
他洗了洗手，又给姜末洗了洗手，接着拿了挎包便下楼去了大厅，等唐不甜和管清彤二人。唐不甜到的很快。他们一起又等了十多分钟后，管清彤才下来。她解释说：“刚才接了个电话，耽搁了一会儿。”
“走吧，我真的要饿晕了。”姜游抱起姜末，率先往外走去。
从酒店出去，拐了个弯，走了不到百米，就到了姜游说的烤羊肉店。此时店里的人依然很多，服务员向他们确认了人数后，带着他们走进去，安排他们坐进一间刚收拾完的包间里，然后给他们上了八宝茶。
姜游喝了一大口茶，开始看菜单，“你们要吃啥？”
“你点吧，”管清彤神色有些疲惫，她说：“吃了早点休息，明天早上就出发。”
唐不甜也说：“你点。”
“我还想着睡个懒觉呢，”姜游翻着菜单，“弄个手抓羊肉，再来个烤羊排，手撕鸡，枸杞苗吧，小白菜炒豆腐，然后再加个饼，差不多了……这个醪糟牛奶没吃过，当饮料吧……”
叫来服务员，点了菜。
姜游把茶里的红枣挑出来吃了，他说：“我看这个茶，感觉不应该叫八宝茶，里面起码放了十几样的材料，应该叫十宝茶。”
他看到姜末盯着茶看，却不喝。
他说：“你喝不喝？不喝给我喝？”
姜末端起杯子，喝了一小口。
最先送上的菜是手抓羊肉。
清炖的羊肉蘸上了酱料，送进口里，酥软嫩滑，不带一丝膻味。
姜游连吃了几块，终于感觉肚子踏实了。
这时，清炒枸杞苗被端上了桌，夹一筷子，很爽口。
他听到管清彤问他，“你打算怎么查？”
他抬起头，“跟着你走啊，你不是应该都算好了吗？”
“我算了一卦。”
“怎么样？”
“坎陷当前，得助而成，”管清彤抿了口茶，“刚才是老庄的电话。”
唐不甜咽下口中的羊肉，抬起头。
“他查到了什么？”姜游夹了一块羊肉，放在姜末盘子里。
“他说，十八年前，特科成立的第八年，秋天，谢老师在罗镇呆了大约一周的时间。”
“还有呢？”
“没有了，明早朱文会过来和我们汇合，进了沙漠后，我带路。”
服务员推开门，把羊排和茴香饼送上了。
一口羊排，一口饼。
姜游一边咀嚼一边说：“等事办完了，我们带点羊肉回去吧，上次我买的那个什么羊肉，是好吃，但是和这里的，完全没法比。”
唐不甜看向管清彤：“谢东和孟元白认识？”
“认识，可是……”管清彤轻皱着眉，“老庄说他向谢老师汇报孟元白的事后，谢老师想了很久，才想起来，他只说元白道人参与过三十一年前的事，是个很低调与沉默的年轻道士，如果十八年前他们在罗镇见过面，谢老师不可能隐瞒的，更不可能是，不可能是他们相约在罗镇见面。”
“总归会知道的，”姜游用湿毛巾擦了下手，“赶紧先吃饱了，再好好睡一觉，养足了精神体力，才好干活。”
管清彤叹了口气，然后她又点了点头，“是我多想了。”
服务员端着一大盆的醪糟牛奶汤走了进来。“慢用。”说完后服务员就离开了。
姜游唐不甜和管清彤三人，看着盆的体积都有沉默了。
姜末手支着头。
雪白的液体里飘着红色的枸杞与墨绿色的葡萄干。很漂亮。
“这个你爱吃的。”姜游说着，就给姜末盛了一碗，然后他给唐不甜管清彤和他自己都盛了一碗。
他喝了一口，说：“诶，这个还真不错，甜甜的，好喝。”
姜末碗里的汤水也见了底。

第517章 游记
晚饭吃完后他们便回了酒店。
姜游和姜末父子俩，一人一张床躺着，一个看小说，一个刷小视频，非常的和谐。
一夜无事。
第二天早上醒来后，姜游在吃早饭和多睡一会儿两个选项中犹豫了一会儿，最终饥饿打败了困意。掀开被子，下了床，洗漱一番后，拿着房卡和手机就下去了。
他在餐厅门口和从里面走出的管清彤打了个照面。
姜游问：“你吃好了？”
管清彤快步朝外走出了三五米后，才仿佛意识到什么一般停了下来，她转过身抱歉地笑了笑后说：“不好意思，我有点走神，我先上去了，等下酒店门口集合吧。”
姜游说：“好的。”
看着管清彤走远后，姜游把早餐券递给了站在门口的服务员，左右扫视了一圈，他看到唐不甜一个人专心在喝粥。他走了过去，说：“早，我坐这行不？”
唐不甜说：“可以。”
几分钟后，姜游端了一杯豆浆，和满满一碟子食物走回来坐下，“我来的时候碰到管清彤了，她好像有点不太对劲。”
“朱文来了。”唐不甜放下勺子。
“怪不得呢，昨晚我看她就有点不太对劲，”说完，姜游咬了一口牛肉饼，再喝一口羊杂汤，他评价道：“这家早饭还不错，等进了沙漠，估计就只能啃面包了。”
“谢东来过罗镇的事，你怎么看？”唐不甜问。
姜游把牛肉饼吃完了，他喝了一大口豆浆，“我不认识谢东，不好做什么判断，不过吧……”
“不过什么？”
“一会儿到了沙漠里，你要好好保护我和生抽，我脚不行，生抽一小孩儿，”姜游摇了摇头，“真遇上事了，我挺不乐观的。”
“你是不打算出手？”唐不甜问。
姜游没有否认，他说：“我有我的目的嘛。”
“好。”
“我去拿一盘水果，”姜游一边说一边站起来，“得好几天没水果吃了。”
吃完早饭，姜游回房间给他和姜末都换了一身装备。他站在穿衣镜前打量着自己，沙漠靴，橙色冲锋衣，防晒帽，墨镜，皮肤也有点黑，除了小胖了点，一看就是专业跑户外的。
他满意地点了点头，把装满了的登山包和登山杖拿了出来。确认没有遗漏后，他带着姜末下楼了。
唐不甜已经在酒店门口等着了。
她换了身轻便的装束，头发扎了起来，戴了帽子，穿了防晒外套。
“你的包呢？”姜游打量了她一下后问。
唐不甜回答：“朱文拿过去了，他在把车开过来。”
说话间，一辆越野车停在了他们面前。
姜游把包和杖塞进后备箱里，然后和姜末上了车。唐不甜抱着木刀，她看了姜游一眼。姜游坐稳后，他从口袋里拿出了糖盒，倒了两颗扔嘴里后，把糖盒往唐不甜方向一递。
唐不甜接过了。
管清彤从后视镜里看着后面三人的动静，她说：“走吧。”
车子启动了。
姜游拿出手机，看了几页小说后，就觉得困了，他伸手揉了揉姜末的头发，然后闭眼开始补觉。
车窗外的风景渐渐荒凉了起来。
唐不甜听到了呼噜声，不重，但很吵，抬手就要用木刀去拍姜游的肩膀。
姜末突然扭头看她。
木刀停在距离姜游肩膀一厘米处。
唐不甜抿了下嘴，木刀打了下去。
然后姜末和唐不甜两人隔着姜游互相瞪着眼睛。
鼾声停了。
姜游睁开了眼睛，他看着姜末和唐不甜两人，他问：“怎么了？干嘛打我？”
“打呼。”唐不甜说。
姜末撇过头去。
“我打呼啊？可能是太胖了吧，一会儿下车我把我的耳机找给你，降噪的，你听听歌。”姜游往车窗外看去，太阳升的很高了，他又吃了两颗薄荷糖，然后问：“现在到哪了？”
“穿过这片砂石路，就是沙漠了。”管清彤回答了他。
姜游看着地面上逐渐变得稀疏的植被说：“我在沙漠里也种了好几棵树了。”
“蚂蚁森林吗？”管清彤问。
“是啊，梭梭树，沙棘，我一直想种樟子松……这几天估计每天都能走好多步吧？”
越野车开进了沙漠里，穿梭在沙丘之中。
中午的时候，他们停车休息了一会儿，吃了午饭。姜游抱着姜末下了车，和唐不甜踩了会儿沙子，拍了几张风景照，再上车后，他把耳机找出来给唐不甜，然后便认真睡午觉。
开进沙漠的腹地后，管清彤一边卜算，一边指路。
车身颠簸了起来。
这次，姜游是被晃醒的，一睁眼，就看到车子俯冲而下，看到的是沙子，然后还是沙子，然后下一瞬，整个蓝天又映在了前窗上。
“这真是飞沙走石啊。”姜游一边评价，一边努力地坐稳身体。
唐不甜摘下了耳机，她问：“还要多久？”
“不知道，也许很快就到了，也许要开很多天，”管清彤扭过头，她看着唐不甜说：“我只能算出，线索在这片沙漠里，还有，我们在不断的接近着它。”
“谢老来罗镇做什么，还没查出来吗？”姜游问。
管清彤扭回去坐正了身体，“罗镇有一个传说，如果在沙漠里，听到有人叫你的名字，你就会被沙漠带走，那年过后，被‘沙漠带走’的人变少了。我猜测谢老师是来调查这个案子的。”
“这个传说有点耳熟嘛，”姜游想了想，“马克&#183;波罗的游记似乎提到过？”
管清彤不置可否地说：“也许沙漠里的传说都差不多吧。”
相似的风景看多后，便觉得无趣了。
手机也没信号。
思索了片刻后，他找出本下载了全文的小说，开始从头看了起来，正看得头昏脑涨的时候，车停了下来。
“到了吗？”姜游问。
“今天在这里扎营，明天再走。”朱文的声音第一次在车里响起，“沙漠晚上太危险了。”
说完后，他开门下车。
姜游跟着下了车，看到朱文从后备箱里拿出帐篷后，他走了过去，把另一只帐篷也拿了出来。
管清彤看着他们。
朱文是很有经验的。
姜游出乎意料得似乎也很有经验。
很快他们就把帐篷搭好了。
姜游擦了擦脸上的汗，他转过身，天际的红日似乎终于挣脱了天空束缚，肆意地将天地染红。
姜末站在不远处的沙丘上。
他转过身，他的瞳孔深处，也有着一轮红日。

第518章 遗憾
姜游对着姜末招招手，“生抽，过来。”
姜末向前走了两步，停住了，再摇摇摆摆走了几步，又停住了。
姜游只得走过去，把他抱了起来，带回到营地前。
朱文从车的方向走过来，两只手里拿着一套牛津布户外便携桌椅。见状，姜游放下姜末，向前走了两步，接过了椅子，把它们在展开，在沙地上放好。
很快，桌椅摆好了。
姜游喘了口气，他从口袋中拿出盒烟，向朱文示意了一下，朱文犹豫了下后，从中抽出了一根烟。
点燃后，姜游坐在了椅子上，看天边缓慢沉入黑暗的落日。
朱文也坐了下来。
“你昨晚从燕京过来的？”姜游问朱文。
朱文点了下头，“是的。”
“那今天又开了一天的车，”姜游扭头看他，“挺累的吧？”
“还可以，”朱文停顿了下，他补充了句，“习惯了。”
“最近特科来了两个新人，你知道吗？”
“我知道。”
“也是谢老师培养出来的吗？”
“不是，他们是……”朱文有些警惕地看向姜游。
“不能说就不说，我就是好奇。”
“可以说的，他们曾经参与过研究所的实验，你是特科的一员，我信任你。”
“我就是挺佩服你们的，真的，”姜游吸了口烟，“特别是知道你们都是谢老师培养出来的，我就想，这些年里，他有没有再教一些人出来。”
“没有。”
“真可惜啊。”姜游感慨道。
两人聊着的时候，管清彤和唐不甜拖着一些枯枝走了过来。
朱文站起来走了过去，他拿过管清彤手中的枯枝，想要把唐不甜手里的也接过来的时候，唐不甜向前快走了几步，走到他前面，然后轻轻松松的把枯枝放在营地前方。
看到桌椅后，她走了过来，坐下。
姜游掐灭了烟，他说：“早上应该去买个几个西瓜的，车里还有空间，吃着西瓜，看落日，该多爽。”
唐不甜拿出水壶，喝了一小口水。
此时黑暗吞噬了一半的天空。
风把管清彤和朱文的交谈声隐隐约约地吹过来一些。
姜游听到了一些不可能，错误之类的词句。
接着，管清彤便朝他走来，朱文跟在她的身后。她看上去有些疲惫，还有些憔悴。在姜游对面坐下后，她说：“有一些情况，我要同步你们。”
朱文也坐了下来。
姜游说：“说吧。”
“拿到法尺的照片后，我拜托晓珍对上面的文字和花纹和现有的记录进行对比，今天早上我拿到了结果，”管清彤手放在桌上，双手的手指松松的交叉在一起，她垂眼看着桌子，“我直接说了吧，老庄曾经使用过这种封印手法。”
“他们认识？”唐不甜问。
“我直接问了老庄，他很确定他不认识孟元白，也从未听说过元白道人这个名号，关于封印手法，”管清彤叹了口气，她抬起头，“他承认他会这种手法，但是，但是他也记不起来是从何处学来的了。”
管清彤望着远处。
最后一丝金红色隐没在黑暗中。
沉思了片刻后，她再一次开口了，她说：“好像我们所有的人的记忆，都丢失了一部分，而且与之相关的所有资料文件也都消失了。”
“那我们还找线索吗？”姜游问。
“找。”管清彤果断地回答。
“那吃个晚饭，然后进帐篷睡觉，明天一早起来再赶路？”
管清彤看向姜游。
姜游被看得有些慌，他问：“怎么了？你要连夜赶路吗？”
她说：“你能改变人的记忆。”
“我这么厉害啊？”
“你让孟显阳不要探究他祖父的过去。”
“我这不是为了我的房租么……”
“上次我在你院子里召唤啾啾，”管清彤打断了姜游，她说：“事后，你对我的记忆也动了手脚。”
“没有。”姜游一口否认了。
唐不甜和朱文都向姜游看去。
管清彤身体向前倾了些，她说：“那天晚上的许多事，我都记不清了。”
“你在怀疑我？”姜游问。
“有所怀疑，但是我选择相信你，所以我抱着开诚公布的态度来寻求你的帮助，”管清彤的手指绞紧了，她说：“你能否帮我们找回消失的记忆？”
“我真没这个本事，我……”姜游想了想，他语气很诚恳：“我只能给一些暗示，要你说的是真的，把一个群体的记忆都抹消掉，甚至相关的资料都抹掉，这个四舍五入都等于重启时间线了，”他强调说：“我绝对是没这个本事的，我也不觉得会有什么人能有这本事。”
管清彤的表情有些失落，又似乎松了口气，她说：“我现在不知道，我在寻找什么，我的敌人又是谁，是人是鬼，还是别的。”
姜游给了一个很有可行性的建议，他说：“安下心，仔细再算算，多算算。”
“只能走一步，算一步了，”管清彤又叹了口气，然后她对朱文说：“吃晚饭吧，你累了一夜又一天了，晚上我来守夜。”
“你需要休息。”朱文说。
清冷的声音响起。
“我来。”唐不甜说。
管清彤和朱文对视了一眼，她正要答应的时候，姜游开口了。他说：“还是我来把，你伤还没好呢，白天我在车上，一直在睡，晚上我估计不到个两三点，我也睡不着。”
唐不甜没有坚持，她说：“好。”
朱文率先站了起来，他搭好枯枝，升起火堆，拿出了套不锈钢的炊具架在上面，开始煮方便面。
香味很快就飘了出来。
朱文切了许多东西进去，火腿肠，番茄，黄瓜，最后还打了几个蛋进去，是相当的丰盛了。
五人围着火堆吃了晚饭。
姜游一边捞面条一边说：“老朱你这一手绝了，我原本还以为要顿顿啃干粮呢。”
“以前我们都喜欢和小文搭档，全能，可靠，”火光照亮了管清彤的脸，“那时候真的什么都不怕，什么都敢做，一晃眼已经那么多年过去了。”
朱文埋头吃着面。
姜游说：“你儿子接了你们的班嘛。”
管清彤笑了下，“我还是希望他毕业后，找个普通工作，找个普通女孩结婚，他像旭哥，大胆敢冲，但又遗传了我性格的一部分，执拗，却又容易犹豫反复和心软。”
“性子嘛，是磨出来的，我现在性格这么好，就是靠磨的。”姜游吃完了面，他喝了口面汤。
“你以前是什么样的？”管清彤问。
姜游回答的很快，“特别勤快，人美心善。”
说着，他从姜末碗里捞了一筷子面条。
管清彤看着他们父子俩，一时表情有些怔忡。
晚饭后，姜游从包里翻出了一罐斜眼仔牛奶，哄着姜末喝了，又给他刷了牙，再去帐篷里帮他把睡袋吹好，把他塞进去，给他讲了一个魔法少女的故事。
姜末闭上了眼睛，朱文也钻进睡袋里了。
姜游走出了帐篷。
火堆还在烧着。
借着火光，能够看到停在不远处的越野车。
姜游在火堆边坐下，沙子很软，被火烘烤的很暖，他把冲锋衣的帽子戴上，往下拉了拉，“我睡会儿，火别灭了。”

第519章 迷路
地平线的尽头隐约透出一些灰黄色来。
姜游艰难地睁开眼睛。
鼻子里，嘴里，都是沙子。他坐起来，干吐了几口，然后拿出水壶，喝了点水。
火堆烧尽了。
风很大，吹刮着沙地。
他站起来走了几步，伸展了一下身体，然后蹲下来，捡起昨天用的餐具，用沙子洗了起来。洗了一半的时候，管清彤先开帐篷门帘，走了出来。她走到姜游身边，看了一会儿后，她问：“你以前来过沙漠？”
“来前我看了好多攻略，”姜游把擦干净的碗叠好放在一边，他抬头看管清彤，“我原本还以为可以骑骆驼呢，我儿子很喜欢骆驼，结果你们搞了辆车。”
管清彤听着姜游的话，慢慢坐到地上。
“我一直有个问题。”姜游说。
“是什么？”
“我看你们之前搞镜湖会，搞了好多年，老吃力的了，”姜游也坐在了沙地上，“之前你们不是把神都搞死了么，我觉得有点奇怪。”
管清彤望着远处。
太阳被金色的云雾从地平线上缓缓托起。
许久后她说：“我们付出了很大的代价。”
“没有培养新人吗？”
“我有时候忍不住会想，他们的牺牲到底有没有意义。如果，如果当年他们不死的话……当初的那个神，他降临到这个世界，最坏的结果也不过是重回神魔乱世，而在乱世里，我们活下来的可能性是高于普通人的，甚至于……”
“地位上升？”
“是的，我，我和老庄他们不同，他们都是孤儿，谢老师一手把他们带大的，后来形势变化了，谢老师也找不到那么多合适的孩子了，政策也不允许了，他也越来越忙了，”管清彤低头看沙子，她的声音低了下来，“我和我哥是管家的嫡支，我们父母还有其他长辈，都死了，战争，还有别的原因，最后是谢老师他收留了我们。”
“你们成分不好？”
“是的，所以我一直没有他们那样的觉悟。”
“你哥呢？”姜游问。
“他，他是那种，像是那种古代的那种，觉得天下兴亡他一定要尽他一份责任的。”
姜游把话题拉了回去，“所以面对镜湖会的时候，你们没有那么多人去牺牲了？”
“也不是，”管清彤摇了摇头，她说：“有很多人，很多世俗的力量在保护镜湖会。他们污蔑谢老师，在我们还没有发觉危机的时候，老师就被隔离审查了，最后虽然没有查出什么，但那段时间，我们过的很艰难，背腹受敌。”
她说的有些口渴了。
姜游从登山包里找了瓶矿泉水递给她，她接过喝了一口，然后说：“神不可怕，可怕的是人。”
“我还是有点疑惑。”姜游换了个坐姿。
“疑惑什么？”
“可是研究所好像没有受到什么伤害。”
管清彤的眼神变得锐利了，她问：“你想说什么？”
“镜湖会一直想拿下唐江，唐江到底有什么东西他们要拿下？”姜游又喝了一小口水，他说：“薛山湖度假村下面的那个祭坛，也挺有意思的，如果我没记错的话，薛山湖和研究所的位置，从你们风水上来讲，似乎刚好能破了……”
管清彤打断了姜游，她的语速很快，“你怎么知道研究所原本在哪？”
姜游说：“唐江就这么点大，可能偶尔逛街路过了就注意了下。”
管清彤皱眉思索了片刻，她说：“雨岚曾带林昱去研究所检查过身体，他，他不应该还记得……”
“你看，你们也是能对人的记忆动手脚的，好像之前特科某次行动，为了保护受害者，也对她们的记忆做了处理，何必装着信任来试探我呢？”
“不是，是两回事，”管清彤快速否认了，“那其实是一个失败的成果，必须要借助仪器，才能抹消最近一段时间的记忆，而且，而且被抹消记忆的人能够记得他失去部分记忆这件事。”
“是吧？”姜游看着管清彤。
管清彤没有回避他的视线，她说：“我对你很坦诚。”
“你不是说乱世里，你们这些能人异士才有施展的天地么？”
管清彤苦笑了下，然后她说：“我们的牺牲太大了，我哥哥，他当时活下来了，可是后来，他也是……”她咬了下嘴唇，声音变得很轻，“我不能让他们白牺牲了。”
“多注意研究所吧。”
“你的意思是，镜湖会的目标是研究所吗？”
“我哪知道啊。”姜游站了起来。
天色全亮了。
他伸了个懒腰，往帐篷方向走去，“我去看看我儿子，不知道他昨晚睡的怎么样。”
……
所有人都起床后，他们简单地吃了早饭，然后把帐篷收了起来，放到越野车里，开始了一天的旅途。
姜游一上车就绑好安全带开始睡觉。
车身与呼噜声一齐颠簸起伏着。
“我们好像在绕圈。”朱文突然开口。
唐不甜往前方看去。
沙子在正午的阳光下泛着白色。除了沙子，还是沙子，一望无际的沙子。
“再试一次。”管清彤说。
“还是往前开吗？”朱文问。
“是。”
二十多分钟后，朱文停了车，他说：“这里我们刚才来过。”
管清彤低头掐算了片刻，然后她说：“我们下车。”
唐不甜看了姜游一眼，睡的很死，她用手指戳了戳他的手臂，没有反应，她对姜末说：“你叫他。”
姜末扭过头去。
她提起木刀，正要往姜游肩膀上拍去，这时，姜末抬起腿，一脚踢在姜游的肚子上。
姜游一下惊醒了。
他看了看姜末，又看了看唐不甜，再看向窗外。
风很大，吹起了沙子，窗外一片黄蒙蒙的一片。
管清彤和朱文已经下了车，他们并排站着，似乎在讨论什么。
姜游问：“到了吗？”
唐不甜说：“迷路了。”
“不可能吧。”姜游喝了口水，他解开安全带，推开门下了车。
风沙击打在他的脸上，他把衣服拉链往上拉了拉，然后一脚深一脚浅地走到管清彤面前，他问：“现在是什么情况？”
管清彤说：“我能感觉到，我要找的东西就在附近，但是无法再靠近了，或许是在天上，或许是地下。”
姜游把他的墨镜摘下，换上他平时的眼镜，然后他往风沙深处看去，“从灵力粒子的分布来讲，我比较倾向于是在地下。”
管清彤转过身，她问：“怎么下去？”

第520章 气氛
“这是个问题，”姜游用脚提了提脚下的沙子，“现在地点找到了，可以弄几辆挖掘机过来了，高达也行。”
管清彤说：“暂时只有我们。”
“那带铲子了么？”姜游问。
朱文回答：“没有。”
姜游皱起眉头，“用手挖，不是吧？那得到猴年马月啊？”
唐不甜听着他们的的对话，她向前方望去，旋风卷起了沙子，向天空冲去。
朱文走回到车边，不多时，他手里提着一个袋子走过来。打开袋子。姜游往里面看去，是一堆大小形状不一的零件。朱文蹲在地上，快速得将零件拼装好，一台小型探测器出现他们面前。
姜游凑到探测器边上，他看着屏幕上显示的曲线问：“这是探测灵力的吗？”
“是的。”朱文又从袋子里拿出了一个盒子，递给管清彤。
管清彤接过后，姜游问她：“这又是什么？”
管清彤解释说：“确认坐标后，解开盒子上的封印，释放出的能量可以在短构筑一条临时的灵力通道，把我们送过去。”
姜游说：“好东西啊，应该特科里每人配几个，还有其他类似的装备吗？”
“主要供军方。”管清彤理了下被吹在脸上的碎发。
朱文推着探测器走进风沙中。
其余人慢慢地跟在他身后。
“给我也搞几个吧。”姜游说。
“你要做什么？”管清彤问。
“挺好玩的，还有上次上山的那个装置，我在楼梯下面，弄个小一点的，一蹦，就上楼了，多省事。”
“小心。”唐不甜突然出声。
与此同时，探测器发出了滴滴滴的警报声。
脚下的沙子快速流动了起来，远处的起伏的沙丘也动了起来，像是巨兽一般，轰鸣着向他们滚来。
朱文一脚踩空了，他感觉沙子下面是空的。有一股力量在拉扯他，探测器陷了下去，他索性往下一推，松开手，然后他身体向上冲去。
余光看到身后的管清彤在向他靠近。
管清彤一边掐算着，一边向前走去。她走的很慢，步子很小，甚至有时候走一步又再斜着退两步，但她走的很稳。
她走到了探测器消失的位置。她脚边的沙粒以她为中心，渐渐稳定住了。
姜游双脚陷在了沙子里，他艰难地拔出了一只脚，整个身体却向下陷的更深了。
唐不甜看了他一眼，刀尖在沙粒中虚虚一划，身体向上跃起，同时抓着姜游的后领把他从沙子里拉了出来。
朱文在空中翻转身体，轻轻落在管清彤身边。
沙浪离他们很近了。
铺天盖地朝他们压去，能见度也变得极低。
管清彤抬起头和朱文对视了一眼，朱文对着她点了点头，她手中的盒子突然迸发出了浅蓝色的光芒来。
一条灵力通道缓慢地构筑着。
唐不甜提着姜游赶到了管清彤和朱文站立的地方。
她把姜游扔在了地上。
姜游艰难地站了起来，他看了一眼管清彤手中的盒子，他说：“我儿子还在车上呢。”
“我带他过来。”唐不甜说。
朱文看着唐不甜连续几个纵越，便到了越野车边。他说：“车上更安全。”
“不在我在眼前看着，我不放心，”姜游看着不断变得凝实的灵力通道，他问：“还要多久？”
“快了。”管清彤说。
“能保持多久呢？”
“三五分钟。”
“用的是土遁术的原理吗？”姜游评价说。
“你会土遁？”管清彤转头看他。
“书里看到过。”
“你能让这里暂时稳定下来吗？”管清彤问。
“可以的，但我不是很建议，”姜游很诚实，“我能够看到沙粒中的灵力是从下面散溢而出的，但并不是简单的沙子的下面，它存在于一个夹层里，我动手的话，很有可能它就缩回去了，再找到，又不知道要多久，我是看腻了沙子了，我想回去，吹空调，吃冰西瓜。”
“我还真以为你打算用手挖呢。”管清彤说。
“我只是活跃一下气氛。”
这时，管清彤感觉到她脚下的沙子冲破了她的限制，再一次涌动了起来。
……
唐不甜打开车门，姜末躺在后座上，手里拿着个游戏机，玩的很开心。
“起来，走了。”唐不甜说。
姜末往姜游方向看了一眼。
轰隆一声。
唐不甜看到一条沙龙拔地而起，撕碎了正在构筑的灵力通道，将朱文三人卷在了半空中。
唐不甜手中的木刀快速向前飞去。
朱文拔出腰间的枪，对着沙龙喷出了一条极热的火焰来，沙龙被烧断开了，管清彤和姜游两人向下方坠去。
漫天的沙浪沉重地向朱文压去。他沉稳地持着枪，把追着管清彤和姜游而去的沙子都打散了。
沙浪即将扑在他身上。
这时，他看到了一把木刀向他飞来，一下地击打在他的身上，打碎了圈在他身上的沙子，再将他打飞。
他向后飞出了好远，沙丘在他眼中快速地变小，他又看到了净蓝色的天空，最终他砸进了柔软的沙子中。
管清彤和姜游也落到了地上。
木刀肆意挥砍着袭来的沙浪。
沙子簌簌地落下。
落在他们的头发上和脸上。
管清彤挣扎地站了起来，谨慎地走了两步后，她看到盒子的一角露在沙地外，她弯下腰要去捡盒子的时候，她看到手腕上似乎缠着一根透明的蛛丝，定睛去看的时候，蛛丝消失了，而脚下的沙地突然变空了。
此时唐不甜刚刚追到，她伸手去拉管清彤，两人的手指刚碰触到，唐不甜的脚下也是一空。
两个人都被陷落了下去。
姜游躺在沙地上，他舔了舔干裂的嘴唇说：“把包带上。”
然后他往边上一滚，下一刻，一只装得很满的登山包砸在了他身边。他半坐了起来，还没坐稳，就被再次砸进了沙子里，姜末趴在他的身上，手里的游戏机发出噼咕噼咕的游戏音效声。
姜游重重地叹了口气，一只手压住姜末，一只手抓着登山包的带子，眼睛一闭，沙子向上翻涌着，盖住了他们的身体。

第521章 沙粒
沙粒连成一线，往下落。
唐不甜偏过头，她看到了一粒沙，椭圆形的，浅褐色，泛着温润的光，表面有一些小孔，内部还有一些白色的絮状物。
那一粒沙向下落着。
她听到了风声，风吹着沙子，沙粒翻滚着，流动着，那一粒沙落了进去，它被其它的沙子挤着了，它左右晃了晃，向后退了一些，然后便完全混入了流沙中。
她看到了许许多多的沙子，碰撞着，摩擦着，发出清脆的声音。向前滚着，汇聚成一股股的洪流，遮天蔽日般向她压去……
唐不甜握紧木刀。
她眼前一黑，反手挥刀，木刀像是砍在空气中一般。接着，她感觉到她在疾速地下坠。
没有一丝光。
也听到任何声音。
她在黑暗与静寂中下坠着。
唐不甜突然抿了下嘴，她感觉到黑暗中游弋着一些东西，在向她靠近，向她聚拢而来。
指尖一痛。
似乎是被什么小虫子叮了一口，一股阴冷能量进入了她的身体，侵蚀着她的力量……
她的身体突然停止了下坠，刀身上暗光浮动，这一点暗光在在黑暗中划出了一个圈。衣服上的沙粒纷纷落下，黑暗中的小虫子也被逼出了圈外。
少女持刀站立在虚空之中。
她能够感觉到越来越多的小虫子再向她涌来。
她并不能支撑太久。
她必须离开这里。
她低下头，心神全部沉入了木刀之中，暗光在刀身上游动着，逐渐汇聚成一个个古朴的符号。
黑暗中的小虫子，终于突破了禁制，向她的身体涌去，虫子像是阴影一样，密密麻麻地游动在她的身体上，阴冷的能量沁进了她的体内。
唐不甜没有动。
阴影爬上了她的脸颊，朝她的眼睛蔓延着。
她没有动。
身体逐渐变得僵硬，她感觉到了一种似曾相识的剥离感，似乎这些能量在逐渐地侵蚀着她和主世界的连接。
虫子几乎游到了她的眼睑下，一根极细的弯曲着的尾巴即将刺进她的眼皮中。
刀身颤抖了起来，她的手也随着木刀颤抖了起来。
唐不甜睁开了眼睛。
刀身上的的光，照亮了她的脸，发带断开了，长发无风自动着。
她扭头往黑暗中的某一处看去。
阴影扭曲了一下。
刀尖向下一沉，唐不甜向前踏出了半步，接着，木刀化作一道飞虹，带着唐不甜往那一处冲去。
与此同时，游动在她身体上的虫子，仿若失去生命般簌簌落下。
她听到了声音。
沙子流动的声音。
她对着黑暗，挥砍而下。
是沙子，木刀砍进了流动的沙子中。是巨大的流沙的漩涡，她被卷了进去，像是一颗沙粒落进了沙漠之中。
木刀被沙子压着，沉重的沙子压着她，刀柄渐渐脱开她的手……
这时……
一只手抓住了她的后领。
……
姜游把唐不甜拉了出来，他提着她的领子，用力抖了好几下，再一边抖，一边提着她往前走。
走到安全的地方后，他突然看到唐不甜在瞪他。
姜游问：“你这么看我干嘛？”
唐不甜说：“不要抖。”
“哦，这个啊，”姜游把她放到地上，他说：“你早说啊，我提着也很重的，你最近吃多了吧？”
“不多。”唐不甜站稳后，用力拍着身上的沙子。
头发里，衣服里，都是沙子。
木刀上也沾满了沙子。
“喝可乐吗？”姜游从登山包里拿出一小瓶可乐，对着唐不甜晃了晃。
唐不甜伸手拿过了，她看到了她的手背和指甲缝里的沙子。
姜游安慰她说：“忍忍吧，回去了再洗澡，我也是一身的沙子。”
唐不甜拧开可乐盖子，仰头一下子喝了小半瓶。然后她问：“管清彤和朱文呢？”
“朱文不是被你打飞了么，管清彤不清楚，”姜游也开了瓶可乐，他很珍惜地喝了两口后就拧上了盖子，“我感觉的话，她现在挺安全的，他们都挺安全的，还能指望朱文找人来救我们。”
唐不甜打量了一下四周，他们似乎是在一个隧道里，有一些光从隧道上方落下，她问：“我们现在在哪？”
“沙漠下面吧。”
“姜末呢？”
“玩去了，”姜游坐到了地上，他说：“我们先歇会儿，吃点东西，等他回来了再走。”
闻言，唐不甜也坐到了地上。
“我刚才差点死了。”她突然说。
“不会的。”
“我好像有些理解你说过的话了，规则，还有其他一些东西。”
“有什么感想吗？”姜游问。
唐不甜想了想后又摇了摇头，“我现在说不出来。”
她拿起木刀，手指微微用力，刀身上的沙子纷纷落在地上，“但是我觉得，我可以掌控这把剑。当然，不是现在。”
“挺好的。”
唐不甜看着姜游的眼睛说：“谢谢你。”
她的脸颊上沾了些沙。
“不客气。”姜游从包里拿出了一小袋的湿纸巾，撕开包装，拿出湿纸巾，给她擦了下脸，然后唐不甜又用纸巾仔仔细细地把手擦干净了。
姜游拿出了一袋风干牛肉递到唐不甜面前，“补充一下能量。”
唐不甜伸手拿了一根，咬了一口，慢慢咀嚼着。身体里的力量也在慢慢恢复，她说：“我打算回一趟山上。回去后。”
“闭关吗？”
“不是，”唐不甜否认了，“如果管清彤说的是真的，他们的记忆都被动过手脚，但是山上不可能，我觉得不可能山上的人也都全部忘记了。我想去问一下。等这件事结束后，我再安心闭关。”
“你是打算闭几年啊？”
“可能。”
“那这次带我去吧，让我开开眼界吧。”姜游说。
“好。”唐不甜同意了。
“我要坐仙鹤。”姜游继续提要求。
“好。”唐不甜又同意二楼。
“可以煮仙鹤吃吗？”
唐不甜扭头瞪他。
“我就问问嘛，想学一下古人，焚琴煮鹤”姜游喝了口可乐，“回去后，我要在床上躺一周，吃饭都不起来，让生抽端到床边喂我吃。”
一团蛛丝砸在了他脸上。
唐不甜抬起头，姜末摇摇晃晃地从不远处走来。

第522章 升级系统
姜游扯下蛛丝，他问姜末：“找到他没？”
姜末摆了下手。
“那打到什么野味没？”
姜末眨了下眼睛，走到姜游身边蹲下。姜游把游戏机塞到他手里。游戏音效声在狭小的空间里回荡着。
“他在这里？”唐不甜问。
“不知道，以防万一吧，”姜游坐直了些，“你放心，我我做了万全的准备的。”
唐不甜好奇地看向他。
姜游说：“我带了茶叶一次性杯子还有花生，可以坐下来聊聊天，听他讲故事。”
唐不甜扭过头去。
姜游笑了下，他轻声问：“唐小甜，你觉得你天赋怎么样？”
“很好。”唐不甜不假思索地回答。
“悟性呢？”
“也很好。”
“这把刀，你用了多少年了？”
“六年。”
“我觉得它一定很不喜欢牧笙。”
“什么意思？”唐不甜再次看向姜游。
“被用了一次，就自闭了，不想当剑了，你说这心理创伤得有多大，”姜游伸手拿过唐不甜手中的木刀，对着空气划了几下，“你尚且不能完全领悟蕴藏在其中的法则，牧笙就更不可能了，强行驱使的话……”
“不止牧笙。”
“我知道，死了很多人嘛，他被重创了，这点是毋庸置疑的。”
“你到底想说什么？”唐不甜问。
“没什么，我就是抽空想想这事，平时没什么空，小说动画都来不及看，时间都去哪了？”姜游感慨着，“我其实一直不是很能理解他，可能因为我是个和平主义者？”
姜末的视线从游戏机屏幕上移开，盯着姜游看了几秒后，再继续他的游戏。
“真的，”姜游加重了语气，“我觉得没有什么事是饭桌上解决不了的。”
唐不甜追问：“他活着，那他和他的遗体是什么关系？”
“可能只是逃出了一丝意识，我之前是猜胡跃峰身后那个贵人被他夺舍或者附身了，现在看着倒又觉得不太像，但他们之间一定是有关系的，”姜游沉思了片刻，然后他摘下眼镜，揉了揉眉心后再戴上，“不想了，走吧，去前面看看。”
姜游把木刀塞回唐不甜手里。
他站了起来伸展了一下身体，拿出头灯戴上，再提起登山包背在身上，最后把姜末抱了起来，他说：“这里太阴湿了，对我膝盖不好，等回去，我得去医院再复查一次。”
头灯的光将前方的路照地惨白而清晰。
地面高高低低的，很崎岖。
姜游走得不快，却很稳。
唐不甜三两步跟在了他的身后。脚步声，还有呼吸声。她抬起头，姜末趴在姜游的肩膀上，偏着头看她。
“那这个世界对你来说是什么呢？”唐不甜问。
“你觉得呢？”姜游反问。
唐不甜说：“度假。”
“现在肯定不是了，我还想着抱孙子抱重孙呢，真的。”
唐不甜看到姜末翻了个白眼。
姜游突然停住了。
“怎么了？”唐不甜快步走到姜游身边，她顺着姜游的视线看去，她看到了前方的石壁底部，粘着一串大小不一的土黄色的圆球。这些圆球在动。有的往石壁里钻去，颜色也逐渐变成石壁的颜色，有的则靠不断把身边的圆球吞噬，体积变得越来越大。
唐不甜打量着它们，“灵体？”
“好丑啊，”姜游往后退了一步，站到了唐不甜身后，“领导，你赶紧把它们砍了。”
唐不甜忍住了翻白眼的冲动，她手腕轻颤，几道剑气朝着灵体方向飞去，圆球炸开了，喷溅出一个个密密麻麻的小圆球落在地上。
小圆球不断分裂着朝唐不甜三人滚去。
唐不甜抿了一下嘴。
木刀在地上划了一个圈，将姜游圈在里面，然后她向前走了几步。
一颗弹珠大小的圆球不断变换着颜色蹦跳着往圈里跳去，尚未跳进，便被剑气一下子割成无数碎片，最后飘落在了地上，变成更小的圆球，反向朝唐不甜滚去。
姜游看到唐不甜向前方冲了一段，冲出了圆球的包围圈后，她又快速地反转身，向上一跳，剑招刺向虚空，快速地变换着。
渐渐地，圆球仿佛受到了什么力量指引一般，慢慢地汇聚在了一起，不再分裂，反而不断的融合了起来。
不多时，一个凝实的直径约一人高的球停在了姜游面前。
唐不甜在半空翻转身体，木刀向大球刺去。
姜游听到了风声。
似乎还有沙粒摩擦的声音。
头灯的光穿透了风沙，他看到唐不甜从地上站起，风沙从她的身周掠过，从木刀身边掠过，沙粒再落到地上，再渗入地面，消失地无影无踪。
唐不甜抬起头。
她的眼中倒映着头灯的光，她说：“解决了。”
“刚悟出来的招式？”
“对。”
“很厉害。”姜游评价说。
“还要继续打磨。”唐不甜的声音很轻快，她转过身身，向前方走去。
姜游把姜末往上抱了抱，然后跟了上去。
唐不甜走的很快，姜游跟的很喘。
一路上，他们又遇到了一些无意识的灵体，不管是长的丑的还是长的美的，都被唐不甜切瓜一样解决了。
姜末无聊地又玩起了游戏。
看着唐不甜的背影，听着游戏声，姜游总觉得唐不甜的头上不停在冒+1，+2，+n的经验值。
越往前，温度就越低。
拐过一个弯后，唐不甜停下了脚步。
隧道的尽头是一扇门，有冰霜覆盖在门上。
姜游把姜末放到地上，他先给姜末整理了下衣服，站起后，再把自己冲锋衣的拉链严严实实地拉好了。
唐不甜转过身，她说：“和久靳山山底一样的门。”
姜游走到门前，仔细端详了一会儿后，他向着唐不甜伸出手，“刀借我一下。”
唐不甜把木刀递了过去。
姜游用木刀削着门上的冰霜，很快门上的花纹露了一些出来，他后退了一步，对唐不甜说：“看上去有些熟悉吧？”
“封印？”唐不甜也认出了这些花纹。
“管清彤说的没错，线索的确在这里，在门的后面。”
“怎么打开？”
“等她来吧，她距离这里也挺近了。”
姜末突然转过身。
他的瞳孔深处，闪过一丝深红的光。

第523章 黑皮
察觉到姜末的动作，唐不甜也转过身。
她听到了一些声响，接着有细碎的沙石从不远处的隧道顶部落下。
姜游也转过了身，头灯的光在岩壁上扫过，他向前走了几步，往沙石落下的地方看去。
灯光照亮了岩壁表面的纹路。
沙沙沙。
不远处又落下了一些沙石。
有东西在上面。唐不甜正要抬手，余光却看到一根透明的蛛丝荡过。
砰砰！
沉闷的撞击声从上方传来。
接着，她看到岩壁上出现了一个人影。人影左右翻滚着，像是不断在挣扎，越来越多的的沙石落下，人影挣扎的幅度也越来越小。
姜末摇了摇手指。
沙石簌簌落下。
嘭！
一个人砸在了地上。
头灯的光落在他的身上。
是一个男人，皮肤很黑，看上去年纪不大，穿着一条姜黄色的袍子，赤着脚。他的身体非常不自然地蜷缩着，仔细看，便能看到紧紧缠裹在他身上的蛛丝。
姜游走到黑皮男人身边蹲下，问：“你是谁？”
男人努力的仰起头，他看了看姜游，又费力地望向姜末和唐不甜。
姜游挪了一步，挡住了黑皮的视线，“我问你呢，你跟在我们后面想做什么？”
黑皮的眼神闪烁了一下，他开口了，“我没有跟着你们。”
“那你为什么在这？”
黑皮说：“我一直在这。”
“是吧？”
黑皮愤恨地看着姜游，他说：“这是我的地方，你们闯了进来。”
“你的地方？那是你把我们拖进来的？”姜游站了起来，踢了黑皮一脚，“说，怎么出去？”
“不是我，是你们触动了禁制。”黑皮说。
姜游又踢了他一脚，“什么禁制？”
“你们不知道这是什么地方？”黑皮反问。
“什么地方？”姜游问。
黑皮偏头往门的方向看去，沉默了片刻后他说：“打开这扇门，你们就能出去了。”
“怎么打开？”姜游追问。
黑皮闭口不语。
姜游又踢了他几脚，他还是不说话。
姜游把踩在了他胸口上，“兄弟，你要再不说，我就不客气了。”
“你们走不了了。”黑皮说。
姜游觉得有些累了，他转身对姜末说：“你来问，我歇会儿。”
姜末偏着头。
黑皮努力地朝外挪了一些。
这时，他整个人突然被吊了起来，身体快要撞到上方的岩壁的时候，他听到姜游说：“动静别太大。”
姜游走回门前，他对着门踢了一脚，门上的冰霜被震落了一些。
他一连又踢了几脚。
黑皮的声音从他身后传来，“你打不开这扇门的。”
姜末手指打了个圈。
黑皮的嘴巴被蛛丝封住了，他飞了起来。
“这里太冷了。”姜游搓了搓手，他蹲了下来，从登山包里拿出酒精炉，摆好后倒了些酒精进去，点燃。
拧开一瓶矿泉水倒进小水壶里，把水壶放在炉子上烧。
最后他拿出三个一次性杯子，洒了点茶叶在里面。
等水开的时候，他欣赏了一会儿黑皮的表演，一会儿飞成旋转木马，一会儿飞成了海盗船。
“他是妖怪吗？”唐不甜开口问。
“大概吧，”姜游后退一步坐到地上，“这么丑，应该害过很多人了，是个坏妖怪。”
黑皮听到了他们的对话，他试图张口试图说话，却无法发出声音。
姜末偏着头看他。
缠绕在黑皮身上的蛛丝又收紧了一些。
姜游把头灯摘下来，放在一边，然后他看向黑皮。
黑皮再次砸落在了地上。
“愿意说了？”姜游问。
黑皮点着头。
下一刻，黑皮被拖到了姜游面前，封住他嘴的蛛丝也消失了。
水开了，姜游把水壶里的水倒进了杯子里，把一杯递给唐不甜，然后他一手端着一杯水，走到黑皮面前蹲下，他把水递向黑皮，“喝点热茶。”
黑皮看了姜游一眼。
他感觉缠在他身体上的蛛丝也松开了。
“别想着逃。”姜游说。
黑皮艰难地坐了起来，他从姜游手中接过杯子，他的手颤抖着，水洒了一些出来，落在他手上，还有地上。
姜游看着黑皮喝了一口水后，他也喝了一口，他问：“说吧，我们怎么才能离开这里？”
“你真的不是冲着门里的东西来的吗？”黑皮问。
姜游盘腿坐下，“门里有什么东西？”
黑皮又沉默了。
姜游说：“我说大兄弟，我对妖怪没什么偏见的，我只想离开这个鬼地方，找张舒服的床好好躺一躺。”
“我没有害过人。”黑皮说。
“你是这里土生土长的妖怪么？”姜游问。
“是的。”
“这里到底是什么地方？”
黑皮低头，他又喝了口水，然后他说：“你保证你只要离开这里？”
姜游语气很诚恳，他说：“我保证。”
“那你是人类吗？”黑皮又问。
姜游回答得又快又肯定，“当然了，我们三个都是纯正的人类。”
“打开这扇门，需要一个人类做祭品……”
黑皮的话还没说完，姜游就一拳打在他的脸上，杯子落到了地上，水流了一地。
“你想挑拨离间么？”姜游说。
黑皮费力地抬起头，他看着姜游的眼睛，“门里面是仙人留下的东西。”
“我只想离开。”
“打开门就能离开。”
“我对门里面的东西不感兴趣，”姜游舔了下嘴唇，他避开了黑皮的视线，他问：“你是怎么离开的？”
黑皮说：“禁制没被触动的时候，我可以自由进出，但现在我也出不去了。”
“你怎么证明你说的是真的呢？”姜游问。
“我没办法证明。”黑皮说。
姜游站了起来，他走到门前。
短暂的时间里，门上已经再一次挂上了冰霜。
“那这里到底是哪里？”姜游转过头，他看到黑皮也站了起来，他说：“把你知道的都告诉我，否则，生抽，给他来一个云霄飞车套餐。”
姜末刚抬头，黑皮身体就打了个冷战，他说：“我说。”
“说吧，这是哪里。”姜游走回了酒精炉边，他拿出了一根风干牛肉，在炉边烤热了一些后，咬了一口。
“这扇门大约是在半个世纪前突然出现的。”黑皮说。
“半个世纪？”姜游语气中有些怀疑。
“是的。”
“你数学怎么样？”
听到姜游的质疑，黑皮说：“我，我经常去人类生活的地方，我不会记错的。”
“你多大了？”
“我化形二百多年了。”
“二百年？”姜游有些怀疑地打量着他，“这么弱？”
“沙漠里灵力稀薄，修炼艰难。”
“行吧，你说吧。”
“这扇门出现……”
“等等。”姜游再一次打断了黑皮。
黑皮忐忑地看着他。
姜游说：“你叫什么？”
“我……”黑皮犹豫了一下。
“叫什么？”姜游又问了一遍。
“你们叫我小胡吧。”
姜游没有再追究，“行吧，小胡，你继续。”

第524章 漏洞
黑皮说：“门是突然出现……”
姜游又一次次打断了他，“你是怎么发现门的？”
黑皮重新组织了下语言，“那是一个夜晚，我记得很清楚，那晚的月亮很圆，很清亮，我在修炼修炼，却突然一阵心神不宁，灵力也特别的躁动，于是我停下了修炼，顺着月光向前走，不知走了多久，我感觉到地面下有一股力量在向上涌动，接着……”
“我从来没有看到过这样的情景，月光在沙丘上流动着，有许多的草叶从沙丘上钻了出来，很快的，几乎是一眨眼，沙丘上长满了青草，然后，然后……”
黑皮快速的瞥了姜游一眼，他继续往下说：“然后突然一下子黑了下来，没有月亮，也没有了星星，我什么都看不到，但是我感觉到那股力量越来越接近了，我耳边是轰隆隆的沙子流动的声音，然后我感觉我身体里的灵力，也开始躁动了，开始不受我控制了，我很害怕，我拼命地往外跑，我想要逃。”
“逃出去了吗？”姜游问。
“我不知道，”黑皮摇摇头，“我只知道我跑了很久，精疲力竭倒下，我也不知道过了多久，我再醒来的时候，我看到沙子和天空连接在了一起，一扇门打开了，月光，也有可能是别的光，透过门落在我的身体上。”
“后来呢？”
“后来，门落下了，落在沙丘上，满沙丘的青青草叶在一瞬间枯萎了，我感觉到地面下的那股力量在消散，渐渐的，这扇门便隐没在沙丘中，在沙漠下面，”黑皮停顿了下，“我后来发现，在门附近修炼效果很好，便一直在附近，然后我发现，我可以进入禁制里，可能因为那天我看到了门。”
“是吧？”姜游把茶水喝干，把杯子放在了一边。
“我知道的就是这些。”
“还有别人知道这里吗？”姜游问。
黑皮摇了摇头，“我不知道。”
然后他的眼睛睁大了——他身上的蛛丝再一次收紧了，他再次被头朝地吊了起来。黑皮一边喘一边辩解：“我，我知道的都说了，你……”
姜游看着黑皮，“那这门上的封印是怎么回事？”
“什么封印？”
“这是道家的封印手法，很少见，幸好我书看的多，认了出来，不然今天就真被你骗了，什么仙人啊，祭品之类的，”姜游站起来，他绕着黑皮走了一圈，“你故意暗示门后面有宝贝，再挑拨我们，试图让我们自相残杀。”
“我没有。”黑皮否认了。
“没有？”姜游抬高了声调。
黑皮感觉到蛛丝继续在收紧。
咔嚓一声。
他的手失去了手的形态，露出了原型来——一截古怪地弯曲着的树枝。
“有两个人来过这里。”黑皮下定决心般说。
“什么人？”姜游问。
“我不知道，他们在门上设下了封印，”黑皮吃力地呼吸着，他说：“门后面的确是仙人留下的东西，他们设下封印，让我无法再进入。”
“什么时候来的？”
“十多年前，大概，十七八年前，我记不清楚了。”
“所以你哄骗我们给你开门？”
黑皮下定了决心，“解开封印后，门后面的东西你们都可以拿走。”
“你不要么？”
“我在这里住了很多年了，这里已经是我的家了，我只要能继续住在这里修炼……”
黑皮听到了姜游的叹息声。
他勉力扭头去看姜游的脸。
头灯被姜游放在了地上。
姜游的脸几乎笼在了黑暗中，只有眼镜片折射出一些光来。
“没编圆啊。”黑皮听到姜游说。
然后他感觉到蛛丝不断往里收。
“我没有骗你们！”他大声说。
但是，他没有听到他自己的声音。
他感觉灵力在它的身体中爆炸，他被自己的力量炸成一段一段的，然后被蛛丝裹的更紧……
姜游走回到唐不甜身边，他把水壶从酒精炉上拿下，给唐不甜和他自己都续了杯水，然后他从包里摸出了罐斜眼牛奶，打开后倒进水壶里，再把水壶放在酒精炉上。
黑皮看着姜游，他的视线逐渐变得模糊。
这时，他眼中闪过了一丝厉色。
砰！
一声巨响。
唐不甜一抬手，木刀往声音传来的方向飞去。然后，她愣住了，黑皮消失了。木刀在隧道里转了一圈后飞回到她的手中。她问姜游：“怎么回事？”
“大概是发现自己编的故事里漏洞太多了，很羞愧，就逃了。”牛奶热好了，姜游把水壶拿下，把酒精灯收进好。一转身，就看到姜末蹲在水壶边，打开了水壶的盖子。
“小心烫。”姜游说。
姜末没有理他。
“他说的都是假的？”唐不甜问。
“大部分是真的，真的，我觉得我现在的心态很好。”
“什么？”
“就是他这种……”
砰砰砰！
隧道头顶上再一次出现了撞击声。
唐不甜刚抬起头，余光就看到姜末站了起来，摇摇晃晃的朝前走了几步后，身形模糊了一下，然后便消失了。
姜游往水壶里看了看，似乎还剩一些牛奶，于是他提起水壶，把剩下的牛奶倒进杯子里，他轻轻摇了摇，然后向唐不甜炫耀说：“看，我有奶茶喝了。”
唐不甜想着黑皮说的话，她问：“十几年前来的人，谢东，孟元白？”
“估计吧。”
“他们来这里，封印了这扇门，封印手法……”唐不甜抿了下嘴，“他们真的是忘了？”
姜游喝了口奶茶，奶味不够浓，但甜甜的很顺喉，他说：“你猜门后面是什么？”
“是什么？”唐不甜问。
“猜一猜嘛。”
唐不甜往门防线看去。
门上的花纹已经完全被冰霜覆盖了。
“小心！”姜游突然低声说。
唐不甜还没反应过来，她就被姜游搂着肩膀压倒在了地面上，姜游带着她往一边滚了两圈，她看到了虬结的树根冲破了地面，正是他们刚才坐的地方。
接着，地面上暴出了无数树根，朝着她和姜游的方向卷去，再即将碰触到他们的时候，突然树根又都化作了黑色的灰，散落而下。
砰！
砰砰砰！
巨石从上方落下。
唐不甜刚想站起，姜游手圈住了她，他说：“别动，仔细看。”

第525章 相遇
闻言，唐不甜抬起头，透过不断下落的砂砾和碎石，依稀能够辨认出有两股力量在战斗。她抿了下嘴，说：“我看不清。”
一只手覆盖在她拿刀的手背上。
蛛网。
到处都是蛛网。
蛛丝轻轻颤动着，似乎是依着某种玄奥的节奏一起一伏的。
突然，一根蛛丝断开了。
蓦然间，无数细白的光束沿着隧道的岩壁向那处涌去，伸展着，勾勒在岩壁上。
唐不甜正看得入神，姜游突然移开了手。
然后她再一次被抱着在崎岖不平的地上滚了好几圈，隧道开始震动，她听到了巨大的声响从地底传来——地面裂开了。
头灯落在了不远处，刺目的白光刚好照射在门上。
一些冰屑从门上剥落，漂浮在隧道中。
姜游再一次包裹住她的手。
黑暗中漂浮着一张巨大而的蛛网，所有的一切都被笼在了其中，砂砾，石块，岩壁上苔藓……
噼啪。
噼啪。
是什么声音？唐不甜往声音传来的方向望去，这时候，整张蛛网动了起来，收紧了起来，她渐渐看清楚了，在黑暗中，是有一棵树，在不停的生长着。
唐不甜感觉到姜游的手握紧了一下，又再松开了。
姜游在她耳边叹息了一声。
下一瞬——
她的眼前一片红色。
火光燃烧在蛛网上，随着蛛网的起伏，一排排的火浪滚动着，涌动着。
姜末站在蛛网的中央。
黑皮全身都被蛛网裹住了，火烧在他的身上，头发几乎被烧没了，眉毛也被烧掉了一截，姜黄色的袍子更是被烧得破破烂烂。他看着蛛网上的火浪，看着散逸在隧道中的点点星火，他看着姜末。
突然之间，无数的石块从隧道上方落下，数不清的树根从地面长出，穿透了蛛网，将姜末埋在了里面。
隧道中一下暗下。
唐不甜正要站起，姜游却比她快了一步站起，挡在了她的面前。
唐不甜向后退了一步，握紧木刀，警惕地看着前方。
黑皮一步一步慢慢地朝他们走来。
他黄色的袍子上还闪烁着一些火光。
他在距离姜游三米处停了下来，他漫不经心地扫了唐不甜一眼，然后盯着姜游，似乎是在审视，又似乎在思索。
许久后，黑皮开口了。他说：“是你？”
姜游说：“好久不见。”
“你为什么会在这里？”黑皮问，他看上去似乎很不解。
“问他啊，”姜游往石堆方向指了指，“儿子养大了，就叛逆了，有自己的想法了。”
“儿子？”
“是啊。”
黑皮沉默了。
姜游拍了拍身上的沙子，他问：“所以你是半个世纪前就来了？”
“对的。”
“附在一棵胡杨树身上？”
“是的。”
“那三十一年又是怎么回事？”
“在这里生活了二十年后，我认为，”黑皮看着姜游，“人类是一个共同体，单个的个体他们终其一生也许都无法意识到这一点，无法意识到他们是这个无比庞大的共同体的一部分，他们甚至互相厮杀，以灭绝彼此为目的发动战争。但是在一些特定的时候，他们能够以一种我至今无法理解的方式，达成共识，去面对恐惧，去和天道争斗，这就是人的时代的真相。”
“是吧？”
黑皮向前走了一步，“三十一年前，他们杀死我的那瞬间，我终于明白了你说过的话。”
“你不还活着么？”
“你说过这里能够存续至今是因为它并没有一个明晰的独立的主宰意志。”
“我说过这样的话？”姜游有些不确定。
黑皮很肯定，“你说过。”
“你不能把梦话当真啊。”
“我当真了。”
“那我还说过什么？”
“沉浮于混沌中的我们，想要在此间拿到一个位置，并不是要与人类为敌，而是要融入其中，成为人类的一部分，这样此间的规则也会承认我们。所以我当时做了一个决定，我要将我的一部分融进人类共同体中，为此我愿意抹杀我自己的意志，就像是开辟这片天地的存在一样。”
“好吧，”姜游吧冲锋衣的拉链往下拉了些，呼吸顺畅了许多，“可你现在还在啊。”
“你破坏了我的计划。”黑皮的语气依然很平静。
“镜湖会？”姜游试探着问。
黑皮点点头，“胡氏兄弟，一人走鬼神路，一人在人间，他们在我的引导下，会不断找到我留下的遗迹，还有我的遗体，为了阻止他们，人类会重新把精力放在神鬼之道上，会有很大的可能出现继承我传承的人，他们越强大，便会有更强大的妖魔进入此间，长此以往规则便会发生变化。”
“你要杀你自己？”
“是。”
“灵气复苏流还是末日丧尸流？”
“什么？”黑皮有些茫然。
“你调研的不够深入，”姜游想了想，他问：“那你的传承的话，会有猫耳娘吗？”
黑皮苦笑了一下，“你还是这样。”
“我一直这样啊。”
黑皮的眼神在唐不甜脸上扫过，他问：“这是你在这里收的徒弟？”
“不是。”姜游否认了。
“女儿？”
姜游不乐意了，“我还没满三十呢，哪来那么大的女儿？”
唐不甜警惕地看着黑皮。
黑皮的视线从她的脸上移动到木刀上，最后转回到姜游脸上，他问：“你现在选择站在哪一边呢？”
姜游说：“我是觉得你有点自我感动了，从这点来讲你还是挺像个人的。”
“他会选择站哪一边呢？”黑皮又问。
姜游很肯定地回答：“子随父业。”
“好吧，”黑皮往石堆方向看了一眼，石块上透出了一些红色的光来，“你也曾经……”
姜游快速打断了他，“我忘了。”
黑皮没有再往下说，他说：“最后死在他手里，挺好的。”
“现在逃还来得及。”
“没必要。”
“我们也还是可以合作一下的，开发一个海底世界之类的，”姜游稍稍叹了口气，“我有个院子，种了棵树，池塘我都挖好了，我打算搞点大鲨鱼养里面，威猛霸气。”
“你在这里，我的意识还存在的话一定会被你利用的。”黑皮果断地拒绝了姜游的提议。
“我只是觉得没必要。”姜游说。
“是自我感动也好，自相情愿也罢，我能够做的事我都已经做了，我们付出了极大的代价，牺牲了太多了。”
“孟元白和你是什么关系？”姜游问。
“他是我遇上的第一个人类。”
“谢东是你杀的？”
“不是。”黑皮否认了。
姜游还想问什么，黑皮说：“其余的事你自己去查吧。”
“也行吧。”
黑皮转过身，他朝着石堆方向走去，一边走一边说：“我很好奇你会怎么做。”
红色的光从石缝中射出。
下一刻——
嘭！
石堆炸开了。
唐不甜扭过头，她看到姜末和黑皮再一次缠斗在了一起。
姜游一把抓过了她，带着她往门的方向跑了几步，唐不甜只觉得一股热气向她扑来，又在即将碰触到她的时候停住了。
红色的火浪席卷了一切，岩壁在融化，隧道在崩塌。
唐不甜问：“结束了吗？”
姜游说：“还没有。”
突然间火光消失了，还有声音，石块滚落的声音，地面裂开的声音，所有的声音都消失了。
不，还有呼吸声。
唐不甜听着身后姜游的呼吸声。
头灯还亮着。
它半陷在沙子里，电量可能快耗尽了，刺目的光变得柔和而微弱。
黑皮转过身，似乎在看姜游。
“一路走好。”唐不甜听到姜游说。
然后，黑皮的整个身体都变成了黑灰，落在地上，混进了砂砾中。
姜末顺着蛛丝荡下。
轰隆！
隧道塌了。
头灯的光也被盖住了。
黑暗。
她听到了风声，听到了风吹沙粒的声音，接着，她看到了光，是月光，她看到了月亮，已经是夜里了。
还有漫天的星辰。
姜游松开手，他绕过唐不甜，向前走了几步。凭着记忆，他在沙子里挖了挖，把登山包挖了出来，姜末摇摇晃晃地走到他身边，姜游摸了摸他的头发，“累了吧。”
唐不甜看着他们。
姜游转过身，他对唐不甜说：“管清彤快到了。”
唐不甜点点头，她问：“门是孟元白封印的吗？”
“也许吧。”
“他解不开吗？”
“本没必要打成这样的，他说什么你也别真都信了。”姜游提着登山包走到唐不甜身边，他坐了下来，喘了几口气，歇了一会儿后他抬头看了唐不甜一眼。
发丝飘动在月光中。
空幻而美丽。
“叫爸爸？”姜游说。
唐不甜没忍住，踢了他一脚。
姜游笑了笑，他把登山包放在身后，然后他躺了下来，“说真的，你还是来我这干圣女的活吧，比较有前途。”
“不干。”唐不甜抱着木刀望向星空。
姜游也看着星空，星星如珍珠般缀在夜幕上，闪烁着，连成了成片的星河。
不知过了多久，唐不甜扭过头看姜游，她问：“他的传承，研究所研究了很久，还有功法，还有许多我们不知道的。都要毁掉吗？”
她的双眼如星辰。
姜游说：“今晚我不关心人类。”
唐不甜欲要再说什么的时候，有脚步声从头顶传来，还有沙子落下。
管清彤从上方滑下。

第526章 晃神
站稳后，管清彤先是四下打量了一番，然后走到姜游和唐不甜面前，她问：“你们到了多久了？”
姜游说：“一两个小时吧。”
管清彤点点头，她转过身走向被冰霜覆盖的门，刚要伸手，姜游出声阻止了她，他说：“别碰。”
管清彤垂下手。
姜游和唐不甜走了过去。
唐不甜用木刀把门上的冰霜刮了下来。
管清彤认出了门上的花纹，她说：“孟元白来过这里，”她看向姜游，“你能打开吗？”
“不能。”姜游回答的很干脆。
冰霜快速地在门的表面凝结。
“你们在这里，遇到了什么人吗？”管清彤又问。
“遇到了一个小树妖，他骗我们说，要打开这扇门，得献祭一个生命，”姜游觉得有些冷，他往后退了一步，把手插兜里，“于是科长很辛苦的把他献祭了，事实证明他是在骗我们，白累了一场。”
管清彤说：“我要找的东西就在里面。”
姜游建议说：“问问庄泽坤，他不是也会这个手法？”
管清彤点点头，她说：“只能这样了。”
“你带卫星电话没？”姜游问。
管清彤摇摇头，“都在小文那，而且这里，我觉得就算有卫星电话，也打不出去。”
“那我们怎么办？”
“等，在这里等，”管清彤抬起头，她看着夜空，“小文会找到我们的。”
……
朱文被唐不甜一刀带出塌陷范围后，他迅速地站起来，向前跑去。
沙子和天空连在了一起，在狂风中呼啸着旋转着。
朱文踉跄着向后倒退了几步，再次站稳后，他用手遮着眼睛往漩涡的中心看去，那里面黑压压的一片，什么都分辨不出。
突然之间，似乎有光从遮天蔽日的沙子种透出，朱文看到沙子似乎在阳光中快速地融化，消逝……
一阵风吹过。
沙粒轻轻地漫过他的鞋面。
他环视着四周，广阔的蓝天笼罩在被阳光镀成金色的沙漠上，一辆吉普车静静地停在不远处，只是不见了管清彤四人。
……
“抓到了！”管诺兴奋地喊。
闻言，林顺安走到他身边，“我看看。”
曹明和翟小雷也围了上来。
管诺和林顺安在实验室一番长谈后，关系好了不少。林顺安向他再次提及异种灵力的事，他便带着新人曹明和翟小雷出来捕捉异种灵力反应。
仪器配合卜算，他们抓到了。
“真的捕捉到了，”林顺安看着管诺，“这下好了，之后的实验里……”
这时，管诺的手机铃声响了起来。
管诺接起，“文叔，怎么了？”
林顺安看到管诺的表情一下沉了下来。
“我妈失踪了？……我立刻过来，告诉我地址……好，好，我知道了……”管诺挂了电话，他看到林顺安还有曹明和翟小雷关切的表情，他说：“出了点事，我现在要回办公室。”
“是伯母出事了吗？”林顺安问。
“对，文叔说我妈失踪了，要我过去卜算位置，他们去了沙漠，她去沙漠做什么……”管诺语无伦次了起来，“她只和我说出差，还有科长……”
“伯母不会有事的，”林顺安把仪器收好了，他说：“我现在送你去公安局，你别慌。”
“好，好的。”
……
门附近的温度越来越低了。
“我们先上去吧？”姜游提议。
管清彤有些犹豫。
“门没长脚，不会跑掉的。”姜游背上包，抱起姜末，率先往上爬去。
唐不甜跟了上去。
管清彤看着门，她伸出手，手指即将碰触的冰霜的时候，她快速向后退了一步。
什么都没有发生。
她转头，看到唐不甜轻巧地从姜游身边超过。
姜游气喘吁吁地爬出了隧洞，一抬头，就看到了唐不甜，他放下姜末，呼吸了几口新鲜的空气，然后说：“我觉得你应该进修一下御剑术，以后再有这种情况，就能带我飞出去了。”
“现在也可以。”唐不甜说。
“真的吗？”
“打飞。”唐不甜的表情很认真。
这时，管清彤也爬了上来，她看了一眼姜游和唐不甜两人，她说：“走过来的时候，我看到有一些枯树，我捡一些树枝过来。”
“我也去。”唐不甜说。
“好。”
姜游躺在沙子上，看着比城市里要大要亮的月亮，一会儿他就觉得困了。闭眼后，又觉得寒气从身下的沙子里透出，沁进衣物里。于是他坐了起来，在包里翻了翻，找出半瓶可乐喝了一口。
姜末背对着他蹲在不远处。
等了没多久，管清彤和唐不甜便抱着许多树枝回来了。
姜游熟练地架好了篝火。
寒气被火驱走了。
姜游拿出了几袋压缩饼干还有水，他说：“希望文兄弟早点找过来，我已经开始想昨天的泡面了。”
“你们先吃，我去四周看下。”管清彤说着站了起来。
“要我们陪你去吗？晚上沙漠里不太安全。”姜游说。
“不用，我就在附近，”管清彤拒绝了，然后她补了一句，“我要看一下这里的地势。”
“行，你注意安全。”
管清彤走远后，姜游拆了袋压缩饼干，咬了一口，咀嚼了很久后咽了下去，然后他从包里掏出了罐牛奶，他对着姜末喊：“生抽，过来，吃晚饭了。”
姜末没有动。
“那我喝了啊？”
姜末依然没有动。
“他怎么了？”唐不甜问。
“小伙伴走了，有点伤心吧。”
“他杀死小胡的。”
“这不是他能控制的，”姜游拉开环扣，喝了口牛奶，“我也是真心的挽留过了，没办法。”
“你到底怎么害过他了？”
“没有，我最多就是，就是嫌弃他长的丑。”
“我不明白。”唐不甜说。
姜游手中的牛奶突然飞走了。
姜游笑了下，他摸出根烟，再次躺下了。这次，沙子很暖，也很软。
烟雾向上飘去。
“小胡，就这么称呼他吧，他太年轻了你知道么，”姜游扭头看着唐不甜，火光照亮了她的脸，“他的想法吧，简单点来说就是，在人类里留一点火种，期待着这些继承火种的人，带领人类重新走回神魔之路，也许有一天就能重回神魔时代了。”
“会怎么样？”
“会很无聊的，经常闭关个五百年出来，仇人还是那群仇人。”
“你的经历？”
“没，都小说里看的，”姜游抽了口烟，“哪像是现在，十年里女团大白腿都能换好几茬了，而且……”
“什么？”
“就算他成功了，修炼成为了必修科目，”姜游把登山包拉到头下枕着，他说：“人类DNA里百分之八都是病毒那里来的呢，人类不还是人类么，有了猫耳也还是人类，我觉得吧，他是被骗了。”
“什么意思？”
“他乐意当殉道者，”姜游侧过头，他看着唐不甜的眼睛，“其他人呢？”
“不愿意吗？”
“大多数都是想进来发展信徒，蓄养口粮的，很单纯的，没那么崇高的追求，”姜游吐出烟雾，“你和他们说，人类中的一部分和他们是一样的，人类在这里安居乐业了，就等于他们也在这里安居乐业了，你觉得他们乐意吗？”
“不乐意。”
“就是嘛！比起看吃播，我更喜欢自己吃。”
“会发生什么？”唐不甜问。
“久靳山下的门，还有这里，我估计还有许多的门，”姜游把烟掐灭在沙子里，“只要火种在，门就会在。”
“然后呢？”
“然后继承他火种的人类越多，通过门进来的虫子也就越多，一部分是炮灰，促进修炼进入高考，另一部分，知道或猜到真相的那一部分，会默默地等待机会，也许有一天就真重回神魔时代了。”
唐不甜握紧了木刀。
姜游坐了起来，他把瓶子里剩下的可乐都喝掉了，然后他说：“那个时候，山上会变得很重要，比现在要重要许多，也没啥不好的，是吧？”
“天道呢？”
“也就差不多发个新版本吧。”
“我想阻止。”
“为什么？”
“我说不出理由。”
姜游劝说道：“要积极拥抱变化嘛。”
火光映在唐不甜的双眸中，她说：“我不想。”
脚步声从不远处传来。
管清彤走回来了。
她走到火堆边，姜游给了她一袋压缩饼干和一袋牛肉干，还有一小瓶矿泉水。
他说：“随便吃点吧，吃的还够，水的话大概能坚持两天吧。”
管清彤撕开压缩饼干包装袋，她说：“够了。”
“你给老朱留了信息？”姜游试探着问。
管清彤回答：“我身上有定位装置，如果失效的话，还有小诺，他可以算出我的位置。”
姜游点点头，他感慨说：“通过这次旅游，我更加地看清我自己。”
“是吗？”
姜游拿出手机，开机，对着星空拍了几张照，“我只适合城市，适合有网络，有外卖的地方。”
管清彤看向唐不甜，她问：“你觉得山上好，还是城市里好？”
“山上有网络。电信。”唐不甜说。
“你在山上的时候，没有想过出来看看吗？”管清彤又问。
“我修炼的很顺利。”
“这样吗？”
唐不甜解释说：“心境不稳，或者迟迟无法突破，才需要下山。”
“我在你这个年龄的时候，特别不安分，喜欢到处跑，”管清彤双手撑在身后，她看着星空，“我们经常围着火堆聊天，什么都聊，特别开心，一晃神，就这么多年过去了。”

第527章 发电吧
林顺安将管诺送到唐江市公安局门口。
下了车，管诺一路心神不宁地走到特科办公室门口。推开门，他看到孙宇抬起头，惊讶地看着他。
孙宇问：“这么快就回来了？抓到那个什么反应了吗？”
“抓到了。”管诺关上门，走到座位边坐下。
“曹明和翟小雷呢？”
“他们还有事，”管诺低声说，他抬头看了孙宇一眼，又看了唐不甜的座位一眼，他说：“我妈失踪了。”
“伯母不是和科长姜哥他们一起出差了吗？”
“一起失踪了，他们从罗镇进沙漠，”管诺有些语无伦次，“我不知道他们要去沙漠，我以为他们是出开会的。”
“你要去罗镇吗？”
“要的，文叔说会有人来接我。”
孙宇走进茶水间，从冰箱里拿了一瓶盐汽水。
出来的时候，招才也跟了出来。
孙宇把汽水递到管诺手里，“喝点水，然后想想要带什么去沙漠里，我这有个充电宝，还有，你爸知道了吗？”
管诺接过汽水，他摇了摇头，“我，一会儿我给我叔叔发个微信，就说出差。”
孙宇说：“有科长，还有姜哥在，一定没事的。”
管诺抬起头，“真的吗？”
“肯定的，”孙宇把他的椅子往前拉了拉，坐了下来，“你看，他们是大前天出去的，今天第四天，唐江到罗镇，路上就要跑一天了，他们最快也要前天才能进沙漠是吧？”
“对，前天我妈还给我发消息了。”
“昨天失踪的话，到现在还不到四十八个小时，伯母是老前辈了，我看过他们办的案子，真的，和他们比起来我们现在跟玩一样的，你要相信伯母，还有科长和姜哥，他们都很厉害的。”
管诺拧开盐汽水瓶盖喝了一口，“我知道。”
“庄顾问他们一定会全力去找的。”
“我知道的。”
“科长是山上的人，她失踪了，山上肯定也会派人来的。”
“我，我都知道的，我就是慌，我，”管诺深呼吸了一下，“我，我爸失踪后，我，我很害怕，害怕我阿妈也，我，所以我妈，他们给我妈安排了一个很清闲的工作，保护我们，可是我妈她和她单位里的人一直处不来，后来遇上了朱叔，才好很多。”
“他们让你去沙漠，是因为你会卜算，能算出伯母的位置吧？”
“是的。”
“你就去，然后把位置算出来，把伯母救出了。”
“我知道，我，我就是慌。”
招才摇着尾巴从管诺与孙宇中间穿过。
“要不你带上招才吧？”孙宇提议说。
“啊？”
“动物不都比较擅长找人嘛？”
“不，不用的，”管诺拒绝了，他的表情松了一些，他说：“我听文叔说的，应该情况还好，我，我……”他深吸了口气，再吐出，“我也不知道了，我，我一定要把我妈找回来。”
“你会的，”孙宇拿起办公桌上的手机，看了一眼后他说：“我去趟技术科，你有事电话我。”
“好，好的。”
孙宇离开办公室后，管诺站起来，走了几步后，又走回去坐下。他从口袋中拿出了三枚铜钱，对着铜钱看了一会儿后，他正要往上抛去，这时候，一道橘光向他扑来。
管诺握着铜钱向后退去，椅子在地面上摩擦出刺耳的声音。
招才跳上了办公桌。
它弓着身体，盯着管诺的手。
“招才？”
招才突然向前一窜。
管诺看着招才从他手边闪过，然后像是抓着什么东西一边，在地上翻滚厮打着。管诺凝神看去，渐渐地他看到了一个人影从出来，从模糊变得清晰，是那个小女孩。
招才咬着她的手臂。
她的脸上和身上密布着一道道深刻的伤口。
“是你？”管诺认出了她。
女孩哀求地看着管诺。
“招才，先停一停。”管诺说。
招才没有理会，它自顾自地咬着，扒拉着。
“你一直跟着我？”管诺问。
女孩的视线落在他握着铜钱的手上。
管诺张开手，他看了看铜钱，又看了看女孩，“你附在上面？那天晚上开始？”
女孩点了下头。
“你想做什么？”
女孩看着他，没有说话。
“你会说话吗？”
女孩又点了下头。
“你是鬼吗？”
女孩摇了摇头。
管诺叹了口气，他说：“你跟着我有什么目的？”
“我能帮你找到你母亲”女孩说。
“你不说目的，不交代的话，我不会放开你的，这里是特科，”管诺握紧了手，他思路变得清晰，说话也流畅了起来，“我不需要你来帮我找人，我放开了你，你又会消失，我又会什么都不记得，你，招才你帮我看好她，我，我去找，一会儿等他们来了……”
女孩侧头看着招才。
招才的身体突然凝住了，管诺发现不对，正要向前的时候，女孩又再一次消失了，几秒后，管诺茫然地左右看了看，招才的尾巴啪地一下拍在了地上，然后跳上办公桌，再往前跳到姜游的电脑椅上趴着。
管诺拿起汽水喝了一口，他把铜钱放回口袋中，坐下后，看了会儿手机，办公室的门就被推开了，一个穿着军装的男人走了进来，他说：“你是管诺吧？”
“是的，”管诺站了起来，“你是？”
“这是我的证件，”男人向管诺出示了证件，然后说：“朱哥让我来接你去罗镇。”
“好，好的。”
……
姜游戴着墨镜，躺在隧道里，看着上方正午的太阳。
太阳的热气和门上透出的冷气交缠在一起，一层薄雾笼在隧道中。
“这地太硬了，”姜游抱怨说，“我想我的床了，又软，支撑度又好，我想隔壁的雪菜肉丝面了，加个大排，面皮软软的，泡在汤里，”他咽了口口水，翻了个身，“连个小说都没的看，以后得买个kindle，下点书在里面，我觉得现在给我张说明书，我都能看好几遍，”他叹了口气，“这样的日子，什么时候才能到头啊。”
姜末坐在上方凸出的石块上，晃着脚。
“你要能发电就好了，就可以继续玩游戏了，发电吧，皮卡丘。”姜游说。
脚步声从隧道里传来。
唐不甜和管清彤走了出来。
她们已经把里里外外都走遍了。
姜游看和她们问：“有发现什么宝藏吗？金子宝石之类的？”
“没有。”唐不甜说。
“我刚才在盘算，要带什么特产回去，羊肉，肯定要带的，然后还要带瓶沙子回去，我这辈子都不会再来沙漠了，然后我想到了糖，孟显阳说的糖，放了葡萄干干果，好想尝尝，等出去了，在罗镇好好逛一逛，我记得沙漠里有湖的，湖里面还有鱼的，想吃。”
管清彤感觉到口袋中的定位装置震动了一下，她拿了出来，绿色的等闪烁着。
她说：“他们快到了，我们出去。”

第528章 聚集
送管诺的军人姓周。他直接将管诺送进了沙漠，与朱文接上了头。
朱文走下车，他道谢说：“麻烦你了，小周。”
小周说：“没什么的。”
管诺看到有人从另一侧的车门走出，是庄泽坤，他有些惊讶，“庄叔，你也在？”
庄泽坤走到管诺面前站定，“我当然要来的。”
管诺看着他疲惫的面容，他问：“你从燕京过来的吗？”
“对的，我比你稍微早到一些，”庄泽坤转过身，他向前走了一步，“你妈妈就是在这里失踪的，她身上有定位装置，我们现在无法定位她，说明她距离我们很远，或者在另一个维度。”
庄泽坤转身看着管诺：“所以现在，小诺，要靠你了。”
“我，我知道。”管诺往远处望去，蓝天澄净，金色的阳光勾勒出了沙丘的弧线，风中夹着沙子，吹在他的脸上。
他从口袋中拿出铜钱。
三枚铜钱在他的掌心中轻微地颤抖着。
他闭上眼睛，深呼吸了几下，再睁开眼时，他的手稳定了下来，他面朝南方，开始丢卦。丢完六次后，他把铜钱捏在手心中，低头沉默不语。
“如何？”庄泽坤问。
“水火既济，再进则凶，我妈现在应该没事，”管诺抬头看向庄泽坤，“我们往西南方向走。”
庄泽坤说：“好，我们现在过去。”
小周没有跟过去。
他把物资补给塞进朱文车里后，便开着车离开了。
上车后，朱文确定了一下方位，越野车向前方驶去，穿梭在沙丘中。
管诺坐在副驾驶座上，他擦了一下头上的汗，然后问：“到底是什么任务，要来沙漠里？”
朱文沉默地开着车。
管诺看着他的侧脸，“我不能知道吗？”
“我在谢老师的笔记里，发现了一张纸片，”庄泽坤出声了，他坐在后座上，“纸上写着孟元白和罗镇两个词。”
“孟元白？”管诺觉得这个名字有些耳熟，想了想后他说：“是那个，那个，姜哥那个租客……”
“是他的祖父。”庄泽坤说。
“他有什么问题吗？”管诺追问。
“还不清楚，你妈就在查这个，”庄泽坤停顿了下，他说：“她怀疑谢老师是被人害死的。”
“真的吗？”管诺很震惊。
“我也不相信，但是现在越来越多的线索都显示，谢老师瞒了我们一些事，”庄泽坤停顿下，“你妈妈，小彤她觉得是我们所有人都忘了一些事，所有的记载都缺失了一块。”
“忘了？”
“是的，很匪夷所思，但是她如果猜对了的话，很多事的确就能解释的通了，”庄泽坤看着窗外连绵起伏的沙丘，他说：“但是谁能做到这一点呢？”
越野车顺着沙脊线向前开去。
风大了。
云层遮掩了太阳，沙子噼里啪啦地打在车窗上，向前看去，能见度在一瞬间变得极低。
突然间，朱文的手表发出了警报声。
朱文说：“有信号了，就在附近。”
管诺精神一振，他坐正了身体，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前方。
风越来越大，车身剧烈地颠簸着，管诺抓着扶手，努力地稳住身体，然后他便看到车子斜滑了下去，“朱叔，要掉下去……”
失重。
下坠，再下坠……
管诺大声叫了起来。
啊啊啊——
庄泽坤双手握决，指掌交结，车身上浮了一层浅浅的蓝色，下坠的速度逐渐变缓了。
窗外的风沙渐渐变得稀疏，蓝色的天空再一次透了出来。
车子落进了沙子里。
朱文把车往后倒了一些，他看了一眼表盘，打了个弯后再向前开去。
管诺惊魂未定喘着气。
庄泽坤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你看前面是不是你妈妈？”
闻言，管诺抬起头。
似乎是有两个人影站在不远处。
管诺揉了下眼睛，用力眨了几下，“是我妈，还有科长……”
管清彤和唐不甜也看到了越野车。
管清彤向着越野车挥着手。
唐不甜静静地站在她身后。
车在距离她们十米处的地方停下，管诺率先跳下车，冲到她们面前，“妈，你没事吧，”他上下打量着管清彤，确认她没有受伤后他说：“你怎么也不和我说一下，我还以为你在酒店开会，你至少要和我，你不能这么偷偷的……”
“行了行了，等回去你再说我，”管清彤看向庄泽坤和朱文，她说：“下面是一扇门，门上有封印，封印手法看上去和法尺很相似。”
“下去看看。”庄泽坤率先朝隧道走去。
姜游和姜末头顶着头匍匐在地上，两个人都睁大了眼睛，盯着对方，一眨不眨的。
庄泽坤一行走入隧道中。
姜游转着眼珠去看他们，结果因为瞪眼的时间太长，眼部肌肉抖了一下，他眨眼了。
姜末一伸手，最后一罐斜眼牛奶落在了他手里。
姜游颓废地翻了个身，站了起来，抓了抓头发，一些沙子从头发里落下，指缝里也都是泥沙。
“姜哥。”管诺和姜游打了个招呼。
“你们来了啊，”姜游向前走了几步，“终于能离开这鬼地方了。”
庄泽坤观察着隧道里的情形，他注意到了战斗的痕迹，他看向姜游：“这里发生过打斗？”
“有个小树妖。”姜游说。
庄泽坤点点头，他走到门前。
门上凝结着厚厚的冰霜。
“要刮掉吗？”
说话的是唐不甜。
庄泽坤有些意外，他看了唐不甜一眼，然后向后让出了些位置，他说：“麻烦你了。”
木刀将冰霜扫去。
门上的花纹显露了出来。
庄泽坤对着花纹看了许久，他叹了口气说：“我可以解开封印，可是……”
“可是什么？”管清彤走到他身边。
庄泽坤说：“封印已经松动了，这些冰霜，是里面逸散出的力量凝结而成的，小彤，解开封印的话，里面的东西，我们现在不能确定，里面究竟是什么。”
“解开吧。”管清彤说。
“好，你往后退一些。”
唐不甜和管清彤都向后退了几步。
庄泽坤正对着门站定，手势快速地变幻着，几个呼吸间，门上的花纹亮了。

第529章 鱼缸
门在颤抖，冰屑飘落而下。
吱咔吱咔。
门颤动慢慢隙开了一条缝，越开越大。管诺透过缝隙往里望去去，很黑，似乎有寒气透出。
有光闪过。
管诺下意识往边上一避，接着，就看到一根尖锐的冰棱贴着他的脸颊飞过，刺进了后方的石壁中。
石壁震动了一下，上方扑簌簌地落下了些沙子。
接着，无数的冰棱从门中飞出。
木刀飞舞着，无数的冰棱碎开，朝着四面八方散去，再散落到地面上。
姜游抱着姜末紧贴着石壁站着，冰屑从他的身周飞过。
庄泽坤没有停下动作。似乎有无形的波纹以他为中心，向四周散开。朱文护着管清彤站在一边。
冰棱都碎开后，唐不甜收回木刀，她转过身。门已经开了大半了，里面很黑，一阵阵的寒气向外扑出。
当门开至最大的时候，庄泽坤向后退了一步，门上的光一下；暗下了，他的眼睫上，头发上，都凝着一层薄薄冰霜，他用手抹了下脸，然后看向管清彤，他向她确认：“现在进去？”
管清彤点了下头。
“要不要留个人在外面？”庄泽坤问。
管清彤思索了片刻，她说：“小诺，你……”
没等管清彤说完，管诺便说：“我想进去看看。”
于是朱文说：“我留在外面吧。”
“好的。”说完后，庄泽坤便走了进去。
“小诺，跟紧了。”管清彤说着跟在庄泽坤身后走进了门中。
管诺快走几步跟了上去。
唐不甜向前走了一步，刚要跨入的时候，她扭头看着姜游。姜游推了下眼镜，便抱着姜末跟了上去。
走到门前的时候，朱文和他说：“孩子留在外面，我看着。”
姜游感受着门中透出的寒意，他说：“他怕生，而且外面也未必比里面安全。”
听姜游这么说，朱文也不再坚持。
姜游和姜末走进门中。
冷。
很冷。
姜游把冲锋衣的拉链往上拉了些，戴上了帽子。庄泽坤和管诺手中都拿着一只强光手电筒，这让他能够看清门内的情况。
和外面一样，是一个隧道。只是岩壁和地面上都覆盖着厚厚的冰霜。
姜游用脚在地上摩擦了几下，很滑。紧接着，他就管诺的低呼声，抬头一看，管诺似乎滑了一下，管清彤拉住了他，“小心。”
“这地太滑了，”姜游往前快走了几步，赶上了大部队，“之前那个小树妖，还骗我说这里面有宝贝，他肯定是想把我们骗进来冻死，这里零下有二三十度了吧，我觉得。”
“没有。”唐不甜说。
姜游呼出一口白气，“你们都有神功护体，不觉得冷，我觉得我的脚已经冻住了，我感觉不到我的脚指头了。”
“小树妖还说了什么？”庄泽坤问。
“说要每年进献一百个美女给他。”
喀嚓。喀嚓。
前方传来持续不断的，像是冰裂一样的声音。
庄泽坤加快了脚步向前走去。
向前走了大约二十多米后，他看到了阶梯，由冰做成的阶梯，阶梯的上方，是一个祭坛。
阶梯在不断的裂开。
庄泽坤向后看了一眼，接着便快步向上爬去。
姜游仰头数了数台阶的数量，大约有五六十阶，唐不甜轻盈地跳跃在阶梯上，几个起落就到达了祭坛顶部。
庄泽坤速度也不慢。
管清彤管诺母子稳稳地跟在庄泽坤身后。
冰裂声越来越响，不断有碎冰滚下。
姜游叹了口气，向上方爬去。
庄泽坤爬上后，他看了唐不甜一眼，接着视线落在了祭坛中央的圆台上。圆台也是由冰做成的，外层由许多个小圆连缀而成，中央放着一个透明的带着一些浅粉色圆形水缸，水缸边缘还缺了一块。
“这是什么？”管诺问。
“应该是法器，”庄泽坤也有些不确定，他看向管清彤，“这里的灵气在快速流失，很快这里便会完全崩塌。”
管清彤绕着圆台走了一圈，她说：“这个祭坛供奉对象是谁？”
“是谁？”管诺下意识跟着问。
“孟元白也许是它的信徒，十八年前他来到这里，进行祭祀活动，他的行动被谢老师发觉了，谢老师来到这里，阻止了他……”管清彤说着摇了摇头，她说：“不对，这样说不通，是孟元白封印了此地，难道他背叛了……”
“元白道人和谢前辈共同封印了此地。”姜游的声音从管清彤身后传来。
管清彤转过身，她看到姜游气喘吁吁地爬了上来，他把姜末放到地上后，扶着一边喘气一边说：“而后，元白道人便回乡隐居带孙子，谢前辈回去后他将元白道人这一派的传承教授给了你，”姜游看向庄泽坤，“庄泽坤。”
庄泽坤摇了摇头，他说：“我完全不记得了，而且十八年前，我潜伏在镜湖会，我没有时间去学什么道术。”
姜游伸手拿起水缸，放在眼前端详着，“他掌握的法则之一就是遗忘，确切一点说，是抹去他存在的一切痕迹，所以，除非知道他的真名，你们无法捕捉他的踪迹，也无法算出他的命线，三十一年前，你们能够狙杀他，因为，孟元白背叛了他。”
“他没死？”庄泽坤立刻意识到了姜游说的是谁，他有些警惕地问：“你怎么知道的？”
姜游把鱼缸递向庄泽坤，“你自己看吧。”
庄泽坤接过了鱼缸。
他感觉到了冷，下一刻，他的灵魂似乎被吸入了鱼缸中，再接着，一幅幅的画面快速地在他的面前闪过。
冰霜顺着庄泽坤的手指蔓延着，逐渐覆盖在他的手指，手臂，肩膀，脸……
冰裂声突然停止了。
四周一片静寂。
“庄叔？”管诺惊呼了一声。
庄泽坤的半个身体都变成了冰雕。
管清彤走到庄泽坤面前，伸手要去拿鱼缸，姜游出声阻止了她，“别动，干扰到他，他也许就回不来了。”
“你怎么知道的？”管清彤问出了和庄泽坤相同的问题。
管诺感觉到口袋中的铜钱跳动了一下。
姜游想了想，他笑了下说：“这是我的鱼缸。”

第530章 立场
听到姜游的回答，管清彤一时间忘记了她要问什么。半晌，她才找回声音，她问：“你和他是什么关系？”
“我就是丢了个鱼缸，”姜游望着庄泽坤手中的鱼缸，“挺漂亮的是吧，会发光的呢，也是费了我好多心思的，现在缺了一块，也没法补了。”
管清彤问：“他活着？”
“我哪知道。”
“你认识他。”管清彤很确定。
管诺手插在口袋里，紧握着铜钱。
姜游看了管诺一眼，他说：“可能吧，我本来记性就不大好。”
管清彤有些焦躁了，但她依然按捺住了情绪，转身去看庄泽坤。庄泽坤整个人都被冻成了冰雕。
姜游蹲下身，他摸了摸姜末的额头，然后把他抱了起来。
“姜哥。”管诺出声了。
“什么事？”姜游看向他。
管诺迟疑了一下，最终他还是开口了，“这里，十八年前，那，那你现在多大了？”
“二十八。”姜游回答的很肯定。
“那，那这个鱼缸，是你前世的法宝吗？”
“前世啊，也算吧。”
“哦，”管诺松了口气，他又问：“那你早就知道，鱼缸在这里吗？”
“当然不知道了，”姜游否认了，他朝圆台方向望了一眼，“刚看到的时候，我还没认出来呢。”
喀嚓。
喀嚓。
冰裂声再一次响起。
管清彤注意到庄泽坤的手指似乎动了一下。
“老庄？”管清彤叫了庄泽坤一声。
管诺姜游和唐不甜的视线全部都聚集在了庄泽坤的身上。
喀嚓。
庄泽坤脚下的冰层裂开了。
寒风起。
风中夹杂着细碎的冰屑，刺进皮肤中。
管诺抬手挡住了脸，从手指的缝隙中，他看到一片薄冰从庄泽坤的手背上剥落，接着——
轰！
无数的碎冰从他身体向外飞溅而出。
庄泽坤向后跌走了几步，他的头发全湿了，紧贴着头皮，脸色通红，大口喘着气。他的手紧紧的抓着鱼缸的边缘，一些碎冰化成了水，顺着他的手指流进了鱼缸之中。
管清彤快步走到庄泽坤身边，扶住了他，她问：“你还好吗？”
庄泽坤站稳后，他表情复杂地看着姜游，“你……”
“看完了？”姜游问。
庄泽坤点了下头，“看完了。”
“搞明白了？”
“明白了。”
“那就成。”姜游抱着姜末走到庄泽坤面前，他伸出手，“给我吧。”
庄泽坤犹豫了一下，管清彤开口欲要说什么，庄泽坤对着她轻轻摇了摇头，然偶把鱼缸递向了姜游。
姜游接过鱼缸，他慢慢走到圆台前，他把鱼缸放了回去。流入鱼缸中的水幻化成一颗颗游离的光点。
“把手电筒关了。”姜游说。
管清彤捡起落在地上的手电筒，关了。管诺也跟着关了。
一下暗了下来。
光点向上，向外飘去，冰层映着光点，光晕染在四周的石壁上。
像是站在漫天的星辰之中。
唐不甜伸出手，一颗光点落在掌心。
她听到姜游的声音。
姜游说：“很漂亮吧？”
她点点头。
“可惜缺了一块。”姜游从口袋中摸出一张白色的明信片扔了进入。渐渐的，明信片融化了，鱼缸中氤氲着浅粉色的雾气。看了一会儿后姜游转过身，他说：“该走了。”
他向下走了一个台阶，膝盖被冻的有些僵硬，他走得有些艰难。
“那个鱼缸，就放在这里吗？”管诺出声问。
“留这里，不好么？”姜游又往下走了几步。
突然，轰隆一声，圆台下的冰层裂开了，圆台整个落进了裂缝之中。管诺往裂缝中看去，鱼缸向下滚着……
他感觉到手中的铜钱又一次颤动了一下，他从口袋中抽出手，刚摊开手，三枚铜钱就想着裂缝飞去。
姜游站住了。
他稍稍挺直了一些身体，左手向后伸，手掌张开了。
浮游的光点静止了。
铜钱也静止在了半空中。
管诺看到他去抓铜钱的手，静止了。
他转动着眼珠观察着周围，妈妈扶着庄叔站着，唐不甜飘动的发丝停住了……
铜钱开始颤抖，相撞出清脆的声音。
管诺看到一个人影渐渐从半空中浮出，先是脚，是一双很瘦又很白的脚，纤细的脚腕，小腿仿佛一折就断，脚面和小腿上错落着深浅不一的伤痕。宽松的浅蓝色衬衣盖住了她的膝盖，管诺看到了她的脸，很小，眼睛很大，满是惊恐。
姜游垂下手。
时间似乎又开始流动。
铜钱停止了颤动，它们朝着管诺飞去，管诺一伸手就抓住了。
姜末趴在姜游肩膀上看着女孩。
姜游又往下走了两步。
崩裂声从地底深处传出，阶梯一段段地裂开了，碎冰向下滚着。
“我们得离开了。”管清彤对庄泽坤说。
庄泽坤点了下头。
管清彤扶着庄泽坤往外走去，经过管诺身边的时候，她拉了管诺一下，然后低声说说：“走吧。”
“好。”管诺向外走了一步，又扭头去看那女孩。
“你认识她？”管清彤问。
“我，我第一次见她，那时候研究所还没有搬……”
姜游的声音再次响起了，“我给予你名字，小黑，你在此地守三年，之后，来去自由。”
说罢，姜游继续向下走。
管诺看到女孩朝着姜游一拜，然后快速向后飘去，飘进了裂缝之中。
下一刻，整座阶梯从中爆开了。
地面龟裂。
管清彤庄泽坤管诺三人快速地朝外跑去，跑进了隧道之中。
光点暗下了。
唐不甜一跃而下，一阵冰屑在她面前飘过，还有一点红色，姜末的眼中跳动着红色的光。
姜游把姜末的帽子拉上，帽檐拉下，盖住他的眼睛，然后把他的头按在肩膀上。
他不急不慢地朝外走着。
轰隆！
穹顶崩裂开，冰块石块泥沙纷纷下落，四面的石壁摇晃着，地面也开始震动。
唐不甜走到姜游身边，然后她转过身倒走着。
她看到一丝一丝的白烟从地面的裂痕中冒出。
冰在燃烧。
沉入地底之下的祭坛在燃烧。
一簇簇的火光翻滚起伏在石快上，沉密的空气被煮沸了。
唐不甜慢慢向后退去。一边退，一边看着墙体变软，融化……
她转过身，她停下脚步，看着姜游的背影。
他的步子有些拖，似乎是很累了。
她快走几步跟了上去。
身后不断传来崩裂声，倒塌声。
“你的立场变了吗？”清冷的声音夹杂在巨大的轰鸣声中，听上去有些飘渺。
“没有。”
……
朱文听到门中的声音，他站了起来，往门里望去。他看到有人影朝外跑，他谨慎地往外推了一步，手握住枪柄。
接着，他认出了他们。
管清彤三人跌跌撞撞地跑了出去。
朱文问：“姜游和唐不甜呢？”
管诺往身后指了指，“他们在后面，他们……”
“先离开这里。”庄泽坤打断了管诺。
“好。”朱文扶着庄泽坤往上方爬去，管清彤和管诺紧跟在他们身后。
爬出隧道，又向前跑了二十多米后再停下。
管诺一下坐在地上，喘着气。
管清彤用手擦了一下脸上的汗，她看着前方，她看到有白色的烟从沙子的罅隙中冲出而出，渐渐连成了一线，由远及近向他们移来。地底仿佛有闷雷声响起，一阵阵，一腾腾。
沙丘在晃动，蓝天也在晃动，天与地似乎重叠在了一起。
白色的烟气中，有什么东西从沙子里钻出，生长，是树，胡杨树，许多的胡杨树，烟气从一片片叶子，树枝，还有树干上剥离，而颜色染了上去。烟气汇聚在了一起。
管清彤看到烟气中走出了三个人。
姜游抱着姜末一脚深一脚浅地向前走着，一个提着木刀的少女跟在他身边。
管清彤忍不住惊呼了一声——他们的身后，胡杨树林的中间，多了一汪澄蓝色的潭水。
庄泽坤呢喃道：“怎么可能？”
管诺站起来，“这个是真的还是幻觉，海市蜃楼？”
“是真的。”朱文回答了他。
管清彤扭头问庄泽坤，“你在鱼缸里看到了什么？”
“信息太多了，我还要想一想，”庄泽坤叹了口气，他看着不远处的胡杨树林，“清彤，接下来会有大麻烦了，很大的麻烦。”
姜游走到管清彤三人面前。
庄泽坤向前走了一步，他问：“那个女孩是谁？”
“不知道，也许是路过的小妖精吧，看着挺调皮的，”姜游拉下了他和姜末头上的帽子，他转身看向唐不甜，“帮我照顾一下他。”
唐不甜看到了姜末的表情，很阴沉，他咬着嘴唇，似乎在忍什么，她说：“好。”
“那我休息了。”姜游把姜末放在地上，接着他的身体一软整个倒在沙子中。
唐不甜走到姜游身边，伸手抓住他的领子，一下把他提了起来，再抗上肩膀，然后她向着姜末伸出手，姜末盯着她看了一会儿后，抓住了她的手。
唐不甜看向管清彤，“走了。回去。”
“小唐。”庄泽坤从胡杨树林中收回视线，他说：“我有话要和你说。”
“回去说。”话毕，唐不甜扛着姜游，牵着姜末往车的方向走去。
管清彤和庄泽坤对视了一眼。
庄泽坤说：“走吧，一切等回去了再说。”

第531章 买米
水声。
他在水里。沉在了水里。很黑。
光。
水草叶片上的气泡在发光。
有什么东西在游动？
是一只手。只有手掌和手指。还有两条腿，倒立着，在摇曳的水草中走来走去。
眼珠。水草中躺着一只眼珠。
他找到了另一只手，连着胳膊……
他听到了一些声音。
很闷。
似乎是隔着什么东西。
突然一下，声音被放大了好多倍，仿佛喇叭直接贴在了耳膜上。
啌啌哐哐，乒铃乓啷，清零哐啷……月亮不睡你不睡……高端的食材……
很吵。
好吵。
水草愤怒地抖动着，收缩着，水旋转了起来，散落在四处的零件汇聚在了一起。
姜游睁开眼睛。
油锅里倒……买他……321……
“你知道不，现在坐地铁，你手机外放了，会被关起来教育的，”他侧头看着盘腿坐在一边的姜末，“真的，这条已经写进《城市轨道交通客运组织与服务管理办法》里了。”
姜末站起，转身，摇摇晃晃在床上走了两步，接着跳下了床，走了出去。
姜游撑着身体半坐了起来。
低头扯了下身上的衣服，是一条深灰色格纹睡袍，看着很眼生。抬头，眯着眼睛打量着四周，浅米的窗帘，飘窗……
他听到了脚步声。
扭过头，从轮廓辨认出是唐不甜。
“我眼镜呢？”他问。
“床头柜抽屉，第一格。”
姜游弯腰打开抽屉，他找到了眼镜，还有他的手机。
戴上眼镜。
唐不甜的模样变得清晰了，她穿着浅黄色碎花家居服，头发扎着，清新可爱。
姜游一边开机，一边问：“我睡了多久？”
“七天。”
“这么久？”
手机不停地震动。手指在屏幕上划了几下，电是充满的，有许多信息进来，姜游慢慢翻看着，“居然已经九月了，他们没为难你吧。”
“没有，他们要送你去医院，我拒绝了。”
“避开了被解剖的一劫啊，有水吗？”姜游把手机放在一边，他看向唐不甜。
唐不甜转身走了出去，不多时，她拿着一瓶冰矿泉水走回来。她把水往前一扔，姜游接住了，他拧盖瓶盖，一口气喝完了大半瓶水，然后他说：“有吃的吗？我饿死了。”
“没有。”
“行吧。”姜游叹了口气，他往上坐了些。
这时，唐不甜又走了出去。
姜游听到了开柜子的声音，还有塑料袋摩擦的声音，接着，就看到唐不甜提着一个塑料袋走进房间，然后，对着姜游又是一扔。
姜游打开塑料袋。
香辣锅巴，黄飞鸿花生，黄金薯球……
姜游拆了一袋沙琪玛，三两口吃了下去，又拆了袋真脆薯条，一口一根。
“我要一个解释。”唐不甜靠在门边看着他。
“解释啊，”姜游拿起矿泉水，把剩下的喝了，“那个小胡，我看着他，有时候会觉得在看自己，”他看向唐不甜，“不是太想回忆，很久以前了，撞的满头包一脸血。”
“这次他死了吗？”
“死了。”
“那个女孩呢？”
“新生的灵，能算他的后代，但绝对不是他，”姜游看向窗外，很好的天气，“他没认出我的时候，是想骗我们给他开门，他好拿回鱼缸，什么半个世纪前，从未目睹过的奇景，编的跟个扑街散文诗一样。”
“他不是胡杨树妖吗？”
“谁知道，五十年前的话，我怀疑他在这里是发展了一支信徒的，孟元白多半是其中的一个，树妖可能也是，三十一年前被‘杀死’的时候，他就算逃了些意识出来，也是很虚弱的，他逃回了这里，养了一段时间后，估计就开始谋划什么大事了。”
姜游长叹口气，“也许，孟元白知道了什么，趁着他不在的时候，和谢东联手封印了他的老巢，导致了他回不去了，所以，所以他想恢复力量，只能去找他留下的门，只能去，打他的自己传承的主意。”
姜游扭头再次看向唐不甜，“我其实不太明白，我记得他只想好好活着，怎么就被忽悠瘸了，来这里瞎搞事了？”
“姜末杀了他。”
“他非要打到那种程度的话，是没法控制的。”
“控制不了力量？”
“打到那个维度的时候，他只能运行一个程序，就是消灭所有威胁，再往上个维度就敌我不分了，”姜游掀开被子站了起来，他走到唐不甜身边，望着窝在客厅沙发里玩手机的姜末，“我努力挽回过了，我都允许他在我的小池塘里当条小鲨鱼了。”
“他为什么要这样？”
“因为他醒悟了，”姜游扭头看着唐不甜的眼睛，“他发下大宏愿，要为混沌中朝不保夕的众生，找到一处居所，要结束人的时代，为此，他舍身留下他的传承，可是因为从我那拿走的鱼缸，他逃出了一丝残魂，而我也因此来到了此地。”
“你？”
“我睡的好好的，”姜游抱怨了几句，他说：“所以他醒悟了，他死了，他的谋划才有一丝成功的可能，当然我觉得是不可能的，他就是被忽悠瘸了。”
姜末抬头看了姜游一眼。
“还有就是……”
“什么？”
“也许我会帮他呢？”
“帮他？”
“类似的傻事我也做过，失败了，”姜游走到沙发边，他在姜末身边坐下，伸手摸了摸他的头，“你看，我给他弄了个风景挺好的墓地，还给他找了个守灵人，很对得起他了是吧？今年冬至，我们再给他烧点纸好了，我就是想过几天太平日子，人类哪有那么傻，还什么共同意识，他应该先环球旅个行，多长长见识，我完全不觉得隔壁国的人和我有什么共同意识。”
“太平不了的。”唐不甜说。
“庄泽坤那边么？”
“山上。”
“你要来打我了么？”
“不是。”唐不甜垂下眼帘，“按照惯例，可能会希望你去山上定居。”
“给山头吗？”
“可能。”
“那有外卖吗？”
“没有。”
“不去！”
……
下午的时候，姜游和姜末回到了虫屋。
林昱看到他们很高兴，他说：“你们终于回来了！”
姜游拉开长椅坐下，他问：“家里还好吗？”
“还行，暑假结束了，生意稍微差了些，”林昱在姜游对面坐下，“你那边顺利吗？”
“也还行吧。”
“对了，前两天陈姐过来，把你和姜末床上的被套床单洗了晒了。”
“我一会儿去找她。”
姜游和林昱聊了一会儿。看着有顾客来了，他便上楼洗了个澡，换了身衣服。歇了一会儿后，他去了光禾书社，陈楠不在店里，小刘告诉他陈楠在家。于是他也不急，给陈楠发了条微信，接着慢悠悠地晃了过去。
路过一家花店的时候，他看到门口一盆金鱼花养的很好，他心中一动，走进花店，正要问价格的时候，陈楠回复了他的信息。
陈楠：家里没有米了，你路过超市，买一袋过来。
姜游：好的。
“想买什么花？”花店老板走了过来。
“我，我要买米，我等下再过来。”
“米对吧，我这儿有，10公斤36，很好的米，”说着老板从柜台边上拿了一袋米出来，他说：“你住在附近对吧？”
“对的。”
“那你可以加个群，有很多团购信息的。”
“好，好的。”
……
扛着米走到陈楠家门前，按下门铃。
不多时，门开了。
食物的香气先传了出来，姜游看到了陈楠，她系着围裙，素着脸，眼睛很亮。
陈楠说：“回来了？”
她注意到姜游的肤色，“怎么晒这么黑？”
“那太阳和城里的不一样，直接烤的。”
“沙漠好玩么？”
“不好玩，就是看沙子，哪里不能看沙子了。”
“骑骆驼了吗？”
“没有，没机会，本来想带点羊肉回来的，那里羊肉真不错。”姜游把米抗进了厨房，放下米后，他看到了炉边上一盆炸黄鱼，他伸手拿起一条，咬了一口。
刚炸好的小黄鱼，鱼骨都被炸的酥酥的，肉很嫩。
吃了一条，正要摸第二条的时候，陈楠跟进了厨房，她说：“洗手没？先把手洗了。”
“哦，好。”姜游走到水池边，挤了点洗洁精把手洗了，他问：“芸芸上学了？”
“开学了，收心了，”陈楠打开砂锅盖子，把鱼汤里的葱结捞了出来，她回头看姜游，“你拿出去吃吧，我等下过来。”
“好的。”姜游端着炸黄鱼走到了客厅里。
他把炸小黄鱼放在茶几上，然后窝在沙发上，拿出手机，一边看小说，一边吃炸鱼。
几天没看小说，不知不觉就屯了好多字，甚至有一本爆更了十万，看的非常舒服。
陈楠忙完后，走到他身边，还没开口，姜游就拉住她的手，她跌坐在他身上，然后被从后面抱住。
姜游把头埋在她的脖颈间，很淡的洗发水的香味，还有一些油烟味。
他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
陈楠听着他的呼吸，她问：“你怎么了？”
“觉得累。”
“睡会儿？我拿条毯子……”陈楠说着便想起身，姜游把她抱的更紧了。
他说：“别动，让我抱会儿。”

第532章 生了
陈楠听着姜游的呼吸声。
呼出的气吹在脖子上，又潮又热。
光透过阳台落了进来，照亮了沙发的一角。
陈楠感觉身后什么东西震动了几下。
姜游移开头，拿起放在一边的手机，“世奇老婆生了。”
“真的？”陈楠转过头，“男孩女孩？”
“男孩，他开心死了，男孩满月一般送什么？”
“衣服，纸尿裤，或者银锁金锁之类的，”陈楠说着站了起来，她问，“喝鱼汤吗？”
“好，有饭吗？”
“饭没有，下碗馄饨或者饺子？”
“煎个饺子吧。”
“行。”说着，陈楠便往厨房走去。
姜游把一个沙发垫垫在头后，咸甜大战群里，袁纾和周韬起哄让赵世奇发红包，姜游刚想跟着起哄，红包就来了。
点开，18.6。
再一看其他人，袁纾52.4，周韬62.4，赵世奇66.6。
姜游：？
袁纾：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
厨房门推开了，陈楠端着一盘煎饺走出，她说：“好了，过来吃吧。”
她把饺子放在餐桌上，然后又把鱼汤端了出来。
姜游走到餐桌边坐下，拿起筷子，夹了一只煎饺咬了一口，是芹菜猪肉馅的，底部焦黄，很脆。
陈楠舀了碗鱼汤放在他面前，“接下来不出去了吧？”
“去株洲，你忘了？”
“没有，除了株洲呢？”
“今年估计还得出门一趟，”姜游端起碗，喝了口鱼汤，“接下来就没了，可以好好歇歇。”
“是工作吗？”陈楠问。
“算是吧。”
陈楠没有再问下去，她换了个话题，“你还有个同学呢？去年一起吃过饭的那个。”
“袁纾啊，估计也快了吧，过年见过父母了。”
姜游一口气扫完了大半盘的煎饺，他舒了口气，整个身体都松懈下来，他看着陈楠问：“楠姐，你知道我在沙漠里最想吃什么吗？”
“什么？”
“西瓜。”
“沙漠里吃西瓜，亏你想的出来。”
“真的，在冰箱里冰了一夜的西瓜，又甜，水又多。”
“那一会儿去买个西瓜。”
“不了，我都回来了，我要喝西瓜冰沙，加奶盖，”姜游把碗里的鱼肉捞出来吃了，“下次我带你去罗镇，不进沙漠，就去吃羊肉，然后去旁边的沙漠公园里走走。”
“这次没去吗？”陈楠问。
“太累了，在沙漠里，往前走，你以为已经走了很远了，可能就是挪了几百米。”
“一直在走吗？”
“有车的，开的我想吐，姜末倒是满适应的，”姜游把剩下的煎饺扫完，把汤喝了，然后他双手摸了摸肚子，又捏了下，“瘦了，回去称下，说不定减了有十斤呢。”
陈楠笑着伸出手，拍了几下姜游的肚子，“是瘦了，应该再多呆几天的，说不定你的减肥计划就完成了。”
“那就真要了我老命了，”姜游抓着陈楠的手，他说：“晚上的时候挺美的，漫天都是星星，又大又亮，像一条河一样。”
“真的吗？”
“真的，城市里是光污染太严重了，”姜游拿出手机，点开相册找到星空的照片后把手机递给陈楠，“手机拍不出来，真的好看。”
陈楠仔细看着照片，她问：“有小末照片吗？”
“有的，你往前翻。”
陈楠一张张地看着翻着，她指着一张问：“这是日出？”
“对的，还有落日。”
“这个天像画上去的，这么蓝。”
“是啊，人站那，可晒了，而且都是沙子，这些沙子会到处钻，鞋子里，衣服里，头发里，都是的。”
陈楠终于翻到了姜末的照片，姜末站在沙脊上，身后是一串的脚印，“这个拍的好，”她把照片放大了，语气中有些可惜，“有点糊，应该多拍几张的。”
“太晒了，眼睛都睁不开，还有一片胡杨树林，挺漂亮的，可惜手机没电了，没拍到。”
……
燕京。
谢东的书房。
庄泽坤找出茶杯和茶叶，泡了茶。他说：“我每次来这里，总觉得谢老师还在，坐在他的位置上，处理工作。”
他把杯子放在茶几上。
管清彤拿起杯子，轻啜了一口茶。
庄泽坤在另一边的圈椅上坐下，“我碰到那个鱼缸的时候，我好像被拉去了一个地方，我看到了很多画面，只有画面，没有声音，我花了很长时间，才大概理清楚了，当年到底发生了什么，其中有部分是猜测。”
他整理了下思绪后说：“牧笙姐在山上杀死的神，他降临这个世界的时间比我们知道的要早，沙漠里的祭坛，是他第一次出现的地点。”
“早多久？”
“我推测的话，至少也有十年，二十年，”庄泽坤扭头看向管清彤，“沙漠里很难判断时间，画面的视角，可能是鱼缸的视角，而且开始一直是在沙漠里，没有办法判断时间，还有很长的静止的画面，那可能是他没有带着鱼缸的时候。”
“你继续说。”
“我看到了孟元白，他可能是迷路了，被他救下了，”庄泽坤拿起茶杯，喝了一口后，他慢慢旋转着杯子，“孟元白在沙漠里呆了一阵子就走了，我不能确定是多久，接着，他发展了一支信徒，那座祭坛就是在那个时候建造起来的。”
“后来呢？”
“再后来，就是三十一年前的事了。那时候的画面非常的混乱和扭曲，只能勉强判断出，鱼缸带着他的一部分意识逃了出去，还有，我不能确定，但是我感觉，那部分遗体，是他故意留下来的。”
砰。
管清彤手中的茶杯落在了地上。
水洒了一地，茶杯滚了几下滚进椅子里滚到了墙边。
管清彤起身，她把茶杯捡了起来放在茶几上，庄泽坤拿着一盒纸巾走过来，蹲下，开始处理地上的茶叶和水。
收拾的差不多后，他们重新坐下。
庄泽坤说：“我发现这一点后，我当时也非常震惊，我反反复复推演了很多遍，才确定我的感觉没有错。”
“还有呢？”
“后面是大段的静止的画面，我判断他蕴养了一段时间后，去了别的地方，不知为什么没有把鱼缸带在身上，最后一个画面里，我看到了谢老师很孟元白，他们联手把这里封印了。”
管清彤思索了片刻后她问：“那谢老师为什么不记得孟元白，也从没有和我们提过这些事？”
庄泽坤站了起来，他来回走了几步，“我的判断是，后来，他回来了。”
管清彤看着微湿的地面，“我想起了一件事。”
“什么事？”
“上次我从燕京回唐江，到唐江的时候，出站后，我看到了任修士。”
“任庆宁？”
“是他。”
庄泽坤说：“丧礼上我没有见到他。”
“我当时觉得有些奇怪，但没细想。”
“你的意思是……”
管清彤摇摇头，“薛山湖下祭坛的位置，姜游前阵子提醒过我这件事，研究所的位置被暴露了，有没有可能是……”
“他下山是为了追求突破，我觉得他不可能投靠镜湖会。”
“不，是遗体，如果遗体能够让他突破呢？”
庄泽坤说：“我会查清楚他那时来燕京的目的。”
管清彤点了下头。
“姜游，你觉得该怎么办？”庄泽坤沉吟了片刻后问。
“你怎么想的？”
“我有个想法。”
“什么？”
庄泽坤坐回圈椅里，他说：“鱼缸带着他的一丝意识回到祭坛，蕴养了多年后，他恢复了一些实力，借着一些机缘，他成为了姜游，然后在七年多前，觉醒了记忆，最后回到了这里。”
“镜湖会呢？”
“有可能找到胡跃峰的那个人，是他的信徒，所以当时他才赢的那么容易，并且把核心拿走了，也有可能，他和镜湖会完全没有关系，他只是想掩盖他的身份，所以有意识在误导你。”
“不可能，”管清彤摇了摇头，她说：“我算到的未来，他会是很重要的存在，他会站到我们这边。”
……
姜游陪着陈楠去学校接芸芸回家，顺路吃了顿晚饭。回虫屋的路上，他买了大杯的西瓜冰沙，一边喝，一边看着来去的行人。慢悠悠地晃回店里时，林昱正准备打烊了。
姜游对着啾啾招了招手，啾啾在空中飞了半圈后，落在了他的手上。
“真乖，”姜游一边逗啾啾，一边和林昱说：“辛苦你了，明天你在家歇着吧，多歇几天，这几天我来看店。”
林昱怀疑地看了姜游一眼。
姜游保证说：“我每天都会开门的。”
“那我休息几天，出去转转。”
“我上楼睡觉去了，你走的时候，把外面门锁了。”
“知道了。”
姜游走上了楼，他推开卧室的门，朝里走了一步，想了想，又退了出来，转身往侧卧走去。
姜末背对着他盘腿坐在床上。
姜游坐在床边，踢掉鞋子。
姜末没有动。
“别生气了，你这小小的一个人，生个一周的气，差不多了，”姜末躺了下去，“难道你还想，我们帮着他完成他那些想法？你老实交代，他怎么买通了你的？”
姜末转过身，他趴在床上，通红的眼睛盯着姜游。
“所以嘛，费点力气，修个墓，给他找个后代守灵，就算是了断因果了，不亏的，”姜游伸手揉了揉姜末的头发，“我现在不也好好的，养个几年就好了。”
姜末的撇过头去。
“他长那么丑，做成飞毯，黑乎乎的，一点都不拉风，”姜游双手枕在脑后，“我保证给你搞个炫彩的飞毯，让你当夜空最靓的崽。”

第533章 异常
顺完姜末的毛后，姜游便回房间睡觉了。
他睡的很沉，中间他记着要开店醒过来一次，迷迷糊糊往窗的方向看了一眼，灰蒙蒙的，估计还早呢，于是翻了个身继续睡。
再醒来的时候，天已经大亮了。
他觉得又渴又饿，恍恍惚惚地爬了起来，走下楼，走进厨房，从冰箱里找出瓶可乐，打开后一口气灌了大半瓶下去，一股气往上涌，从口里呕了出来。
这时，他才感觉有些清醒了。
放下可乐，走到店门口，开了门。
阳光被放了进来，落在他的脸上，还有身上。花坛里葱葱茏茏的，啾啾从中飞出，翅膀扇动着醇蜜的阳光。
姜游往池塘的方向看了一会儿，突然他开口了，“小雅同学，现在几点？”
小雅同学回答：“现在是早上十点零四分。”
听完后，姜游转身往楼上走去，走到一半的时候，他停住了，然后快步走回了房间，在枕头旁边找到了手机。已经没有电了。接上充电器，几秒后开了机，看了眼日期，确定了，是第二天早上了，他睡了一天半。
回了几条微信后，他看到了杨萱昨天发给他的微信，她转了一个链接给他，并附言说：快看，大瓜！
姜游点开了链接。
是一个营销号发的通稿，说是刘则言一个月录某个综艺的时候状态异常，导致所有镜头被剪，具体的事没有说明白，有的没的的猜测和不着边际的东拉西扯写了一堆。
看完后，姜游觉得脑力消耗太大了，急需补充碳水，刚好手机也充了小半电了，刷了个牙抹了把脸后，他便再次下了楼，走出了虫屋，右拐到了小方斋，一进门就对老尹说：“一碗雪菜肉丝面，加两块大排。”
老尹一边下单一边问：“刚回来？这次出去的久了啊。”
“前天回来的，睡了一整天，终于缓过来点了。”
老尹看着他被晒黑的圆脸，他问：“去哪了？”
姜游回答：“去沙漠了。”
“怪不得呢，我一侄子，在工地上干了一个夏天，也就和你晒得差不多黑，”老尹把面端到姜游面前，“跟团去的，还是自己去的？”
“和几个朋友一起去的，里面有专门跑户外的，有车，带了很多装备，帐篷啊，户外烧水烧饭的东西，水，各种吃的……”姜游先喝了口面汤，接着大口吃了起来，一副饿狠了的模样。
吃了大半碗后，姜游才觉得活了过来，他掏出手机，翻了翻新闻，沉睡期间无大事发生，再切回了微信，他回了杨萱信息：有内部八卦吗？
杨萱秒回了：你反应弧太太太太太太太太长了吧
姜游：我刚开机
杨萱：你在店里吗？
姜游：在的，你过来？
杨萱：你等下。
姜游放下手机，把剩下的面捞完，把排骨啃干净。他走到柜台前，他注意到贴在墙上的菜单变回去了，他问：“不搞点心了啊？”
“不了，上次和你朋友，就是小丁，和他聊了聊，也试了试，那段时间，营业额是稍微高了点，但是准备的材料多了，还有时间，算下来也不合算。”
姜游付了钱，“我是觉得不要变最好。”
“今天你吃，有吃出区别吗？”
姜游看着老尹隐秘的表情，他问：“换厨子了？我是没感觉出来。”
“我开了个分店，原先的厨师先去那边了。”
“开在哪了？”
“城西那边，小丁帮忙选的地方，挺好的。”
“恭喜了恭喜了，我去吃的话，能打折吗？”
“给你打八折，”老尹分了根烟给姜游，他们走到店门口，老尹说：“你店里那个，小林是吧，他有时来这里吃饭，看上去挺勤快的。”
“是啊，”姜游苦着脸，“我都快不敢出现在店里了，怕被他催着干活。”
姜游在老尹那抽了根烟，聊了会儿天，便回了虫屋。
刚踏进院门，就看到一个粉毛女孩站在樟树下，用小零食逗啾啾。
听到声响，杨萱转过身，看到姜游她愣了下，“你去搬砖了？晒这么黑？”
“出去玩了趟，”姜游锁上了院子门，“你怎么来这么快？”
“我正好在久美广场做指甲，朋友刚开的店。”杨萱对着姜游晃了晃她的手，指甲涂成了粉色，贴了荷包蛋，小花瓣之类的装饰。
“挺好看的，”姜游看着她的头发，“怎么又染头发了？”
“我要当女主角了！”杨萱有些兴奋地说。
“真的啊？”
“真的！”
“进店里说吧，别晒黑了。”
说着，姜游和杨萱走进了店里。
“喝什么？”姜游走进厨房，拉开冰箱门，他先拿了瓶山楂汽水出来，然后瞅着杨萱说：“你只能喝白水是吧？”
“不，我在增肥呢，”杨萱半个身体探进了冰箱里，一边拿可乐一边说：“角色需要，角色需要。”
“这什么角色啊？”姜游有些好奇了。
杨萱关上冰箱的门，一扭头，头发朝一边扬去，她说：“这是欢哥卖身拿到的角色？”
看到姜游要笑，她立刻制止说：“别笑，真的，这次欢哥真的把家底都压上了。”
“到底是什么角色啊？”
“一个特别有生命力的角色，导演说的，说要丰润，不能胖，但是也不能见骨头，反正我理解就是要增肥，然后要粉色头发，还要是染了脱了一半的那种。”杨萱喝了口可乐，“导演是欢哥的一个朋友，好像关系挺好的，我去豆瓣看了，作品评分还挺高的，但我都没听说过。”
“文艺片？”
“不是，是科幻片。”
“科幻片？你把欢哥卖了多少钱？”
“不是那种很要特效的，诶，我也不能说，”杨萱说着走出厨房，在长桌边坐下，“导演还和我说，我暑假学的那些，必须全部都忘掉才行，白花钱了。”
姜游拿了两袋薯片出来，他问：“樱花和葡萄味，你要哪个？”
“好变态的口味，”杨萱选了葡萄味，拆开后，她吃了一片，“里面放了跳跳糖吗？”她又看了看包装，“气泡薯片，怪不得这个口感，对了，刘则言的事你看了没？”
“看了啊，到底怎么异常了？”

第534章 报警
“突然说了很多奇怪的话，然后整个人都变得特别奇怪，”杨萱一边咔嚓咔嚓吃薯片一边说，“我这个是一手消息，我培训班同学，她以前混群演，消息特别多，她认识的一个人，那天就在现场，做观众，负责露脸拿钱的。”
姜游点出了她的错误，“这消息起码转了二手了吧？”
“啊呀，不要纠结这种细节了，”杨萱挥了下手，背带裤的一条带子从肩膀滑到了胳膊肘上，她说：“反正消息是真的就行。”
姜游问：“那说了什么？这个知道么？”
杨萱摇摇头，“就是，说的很奇怪，感觉说的不是人话，就像，就像被上身了，知道吧，我们都猜，他是不是偷偷养了什么东西，被反噬了，”她看着姜游问：“诶，你说，会不会是真的啊？”
姜游很无辜，“我怎么知道，我都听你在讲呢。”
“还有很奇怪的。”
“是什么？”
杨萱把薯片袋子放在一边，身体前倾了些，压在桌上的手也往前挪了挪，“他的数据变的特别奇怪。”
姜游不解，他问：“什么数据？”
“他不是顶流嘛，就是微博上随便发句话，几千万转几千万评的，都知道里面有水，是开机器的，但是里面还是有好多活粉的，你看他演唱会那么多人，上次我们一起录的那个节目，出来后，他粉丝举灯牌喊口号，最后他的车开过去，就隔着车窗看了他一眼，还感动这个那个的。”
“那现在呢？”
“现在数据还有，但是这次这些营销号出来，他的粉丝居然控评控不住了你知道吧，感觉一大批粉丝都走了，”杨萱说着又拿起薯片吃了起来，“而且是那种静悄悄的脱粉。”
姜游问：“你是怎么发现的？”
杨萱喝了口可乐，把嘴巴里的薯片碎屑都冲下去，“我可是见过大场面的。”
姜游被杨萱逗笑了，他问：“那你打算怎么办？”
“啊？我怎么办？”杨萱被问得有些茫然，她想了想后试探着问，“要不，我找你报个警？”
姜游连忙摆手，“别别别，我刚回来没歇几天呢。”
“我觉得和朱莎有关系，”杨萱拍了拍手上的碎屑，她分析了起来，“真的，我一直觉得朱莎有点不对，那个，真的不是我敏感，我总觉得，就是我们解散后，我觉得她一直在针对我，就是发通稿的时候，会专门拉踩我，我也没管这个事，之前不是传言说刘则言恋爱嘛，还有人说是和我，其实是朱莎，可是你知道吧，朱莎是那种，特备要强的，特别想红。”
“所以她和顶流恋爱？”
“不是，”杨萱否认了，她说：“她是绝对不会谈恋爱的，所以发现他们在一起我觉得有问题，她之前还是盘锦的艺人，现在刘则言又出了这种事，我觉得里面一定有问题。”
姜游点开微博，搜了搜刘则言和朱莎的信息后，他问：“那期综艺是什么时候录的？”
“大概八月初吧？”说着杨萱也拿出手机，开始翻微博，“我去他超话找找看，找个大粉，说不定能找到上下班的图呢。”
杨萱微博玩的很溜，很快，她就把微博找了出来，“你看这一条，是他晚上到酒店被拍的，录制是第二天。”
姜游看了眼时间，他说：“你这些猜测，没和别人说过吧。”
“我哪敢，我都快憋死了，”杨萱看着姜游的表情，“不会把？我真的猜对了？你别吓我，朱莎一直看我不爽的，万一她要对付我……”
“肯定不会。”姜游打断了她。
杨萱松了口气，她拍了拍胸口，“哦，那还好，是我脑补过多了……”
“因为你糊，没有粉可以脱了。”
“喂，扎心了好不好？”杨萱点进微博搜她自己，然后说：“谁说我没粉的，你看这个，好多转发呢！”
姜游看了一眼，“转的是表情包，不是你。”
杨萱不服，“表情包也是我的脸。”
“行吧行吧。”
“你脱粉了是吧？”
姜游连忙否认，“没有没有。”
杨萱瞥了他一眼，“算了，放过你了。”
“午饭想吃啥？”姜游问她，“请你吃顿好的，帮你增肥。”
杨萱想了想，“垃圾食品，我要吃垃圾食品，炸鸡，烧烤，还有火锅，我要吃火锅！”
“行，一会儿去吃，”说着，姜游站了起来，他走到门边，看了看后，转身对杨萱招招手，“过来帮个忙。”
“好的。”杨萱走到姜游身边，跟着他走到了花房里。
多肉长的很好。
玉珠莲挂在墙上，垂垂欲坠。
杨萱走到罗汉床边坐下，“好舒服，你平时睡这吗？”
“偶尔在这里午睡，泡杯茶，看这些花，还有外面的风景，等天气稍微凉一点，找几个朋友过来下棋。”
“你太会享受了。”
“还行还行，这几盆，”姜游用手指划了个范围，“搬出去，然后放在池塘边。”他说着，搬起一盆嘉荣花，往池塘的方向走去。
杨萱站起来，把背带掳到肩膀上，然后也抱了盆花走出了花房。
到达池塘边，放下花盆后她问：“是要让它们晒太阳吗？”
“不是，池塘这边有点空，你觉得呢？”
杨萱左右看了看，她说：“还好吧？石榴今年没结果吗？”
“明年能结果了。”
“哦。”杨萱有些失落。
“到时候给你留两个，”姜游往石榴树方向看去，“我打算重新规划一下。”
“规划什么？”
“就是，在门边种两棵会开花的，桃树有点矮，樱花的花期太远了，再说吧，然后花房里和外面的花，要每个季都有开花的植物，这样四季的风景都不一样了。”
两个人很快就把要搬出去的花盆都搬出去了。
杨萱看着姜游把花房的地扫了一遍，她擦了擦脸上的汗，说：“种点桂花吧，这个时候桂花开了，可香了，还可以做米酒，做桂花蜜，我会做桂花糕的。”
“你说种哪？”姜游走到杨萱身边问。
“种花房旁边可以吗，种一两棵”
“行，到时候种上了，你来做桂花糕啊。”
“放心，保证好吃！”
姜游劳作了一会儿后，觉得肚子里的面条消化地差不多了，便和杨萱去吃了火锅，吃完后又逛了公园，再回到虫屋的时候，便接近傍晚了。
杨萱离开后，姜游拖了把躺椅在院子里。
躺下。
凉风吹在身上，很舒服，剥个冰糖小橘子，酸酸甜甜的。
金色余晖一丝一丝地被收拢进黑暗中。

第535章 义务教育
姜游把橘子皮揉碎了，橘子皮的清香弥漫在空气中，“十一去株洲，然后给你过生日，再没多久就是新年了，过完年就要准备你上学的事了，要不要给你找个老师，先补补幼儿园的课？”
姜游扭过头，姜末坐在秋千上，风吹起了他额前的碎发。
“我们要去了山上，你就可就要失学了，九漏鱼知道吧？就是专门形容……”
一团蛛丝砸在了姜游脸上。
“我说的是唐小甜呢，你这么激动干嘛，”姜游一边扯蛛丝一边说：“你放心，为了响应国家义务教育，让你有学上有书读，我肯定会把这个事解决的。”
姜末微微抬起下巴。
“杀了？”姜游双手枕在脑后，看浮云在月亮上飘过，他说：“你以为把人都杀光了，你就可以不读书了？你咋不说背个书包炸学校呢？”
姜末跳下了秋千，他往屋里走去。
“别走别走，和你聊天呢，这么容易生气，”姜游打了个哈欠，然后摸了摸肚子，又捏了捏，“你看我瘦了好多呢，皮都松了，正好是秋天了，秋令进补……”
姜末停下脚步。
“生抽啊。”
姜末转过身。
风吹过。
树的影子落在地上，还有姜游的身上，随着风颤动着。
姜游说：“我想好了。”
“好。”
“你先唱个字母表给我听听吧。”
“……”
“快点唱，”姜游催促说：“别和唐小甜那样，这么大个人了，还得从头开始学……”
躺椅突然向后倒去，姜游摔在了地上，他狼狈爬起，正想警告姜末一番，却看到姜末已经走进了店里，走到了楼梯口，接着，便消失了。
姜游叹了口气，他拍了拍身上的灰，“你也就现在嚣张嚣张吧，等上了学，有老师来治你。”
——
姜游在家又歇了几天。
每天晚上他都想着第二天一定要早起开店，然而每天他都错过了早上，吃了午饭后就觉得一天已经过去了，要再歇一歇，等歇好了，就能奋起了。
终于有一天，他九点就醒了。
在隔壁吃了早饭，唠嗑了一会儿，回店里后逗鸟玩儿子，结果鸟飞走了，儿子生气了。
姜游突然很想念招才了，想着也该去办公室转转了，于是便去上班了。
——
特科办公室。
孙宇端着杯咖啡从茶水间中走出，管诺也刚好在此时推门走进办公室。
孙宇看到管诺有些惊讶，他问：“你回来了？”
“嗯，我跟着我妈去了燕京，”管诺说着坐到了座位上，“姜哥最近来过吗？”
“没有，科长倒是经常来。”孙宇坐下后，把杯子放在了桌上，他问：“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我问科长，科长说都解决了。”
管诺的眼神突然变得有些奇怪，他说：“孙哥，你知道姜哥很厉害吗？”
孙宇说：“我知道啊。”
“你知道？”
“对啊，之前在那个，小世界里，黑猫的那个，还有后来镜湖会那个，不都是姜哥把我们救出来的？”
趴在窗台上晒太阳的招才突然站了起来，接着纵身一跃，从门缝里窜进了资料室里。
一个黑胖子走进了公安局大楼。
管诺回想了一下，他说：“好像也是，我以前都没意识到。”
“姜哥做啥了？”孙宇问。
“他，那个，我们去了沙漠，原本我没去，后来我过去找他们……”
“找到了吗？”
“找到了，然后，然后姜哥他，他在沙漠里造了个湖，还有胡杨树林，”管诺语气中带着不可思议，“要不是我亲眼看到的，我真不敢相信。”
这时，特科的门被推开了。
姜游走了进来，和孙宇管诺打了个招呼后，他就开始呼唤招才，“招才，招才……”
招才房间，茶水间，会议室，资料室……
最后，姜游在资料室里，看到了从文件柜上方垂下的一条猫尾巴。
姜游抱着招才走出资料室后，他才发现孙宇和管诺看他的眼神有些奇怪。
“我晒得很黑是吧？”姜游自己先说了。
“姜哥你真的在沙漠里造了个湖吗？”孙宇问。
“啥？”姜游有些茫然。
孙宇看向管诺。
“姜哥你别否认了，我亲眼看到的。”管诺说。
“那不是我造的，这误会还真大了，我给你们解释下，”姜游坐下，有一下没一下得开始撸猫，“我们在沙漠里找到了一个祭坛，祭坛里有很多冰块嘛，我们进去后祭坛就开始倒塌了，我们就逃了出来，然后那些冰块遇热化成水，就形成了湖了。”
“那胡杨树林呢？”管诺追问。
“我们进祭坛前，就是你找到我们之前，遇到了一个小树妖，胡杨树妖，我们把他干掉了，但是这附近估计还埋着许多胡杨树种子，祭坛形成湖后，里面的灵力都一下子散出去了，可能催生了这些种子发芽，就形成了胡杨树林了，”姜游叹了口气，他谆谆教导说：“小诺啊，我们虽然依靠一些玄学手段来查案，但是还是要信科学，讲逻辑，不能无限夸大一些玄学现象。”
管诺被他说地有些糊涂了，他说：“我知道了，姜哥。”说完后，他想起了鱼缸的事，再要问的时候，孙宇开口了。
孙宇有些失落，“原来是这样，我倒挺想去看看的。”
“我当时太累了，累昏过去了，没拍照，”姜游问管诺：“你有拍下来吗？”
“没有，不过我有照片……”管诺说。
“发给我。”姜游说。
“我也要看。”孙宇跟着说。
“我发群里吧，”管诺拿出手机，找出图，发到了科室群里，还@了唐不甜。然后他问：“姜哥你什么时候醒的？”
“前几天吧，然后在家又歇了两天，”姜游抬头看了管诺一眼，“你刚从燕京回来？”
管诺回答：“昨晚回来的。”
“拍的挺专业的，这个湖，湖水真蓝，”孙宇评价着照片，他说：“去那里方便么？挺想去看看的。”
“你看我都晒成这样，”姜游对着孙宇伸出胳膊，他的手臂晒伤了，在蜕皮，“我们可以去薛山湖团建，那里水也挺清的，还有螃蟹吃呢。”
敲门声响起了。
孙宇走过去开了门，常立章站在门外。
“诶？老常？进来坐。”孙宇让开身体，常立章走了进来。
寒暄了一番后，常立章问：“唐科长在吗？”
微信群里，唐不甜刚好在问：谁拍的？
姜游说：科长，老常来科里找你。
唐不甜：我马上过来。
然后姜游对常立章说：“坐会儿，科长一会儿就来。”
常立章说：“诶好，我来是因为金澄他最近又做了一个梦，我觉得还是得和你们说一下。”

第536章 烫伤
常立章坐下后，管诺便问他：“金澄做了什么梦了？”
“和之前的梦有点关系，”常立章喝了一口孙宇递给他的矿泉水，他说：“等唐科长来了，我一起说吧，到时候没说清楚的，直接电话小金。”
管诺说：“哦，好的。”
姜游手指挠了挠招才的脑门，他问：“金澄明年就毕业了吧？我记得他想来唐江的？”
“对啊，明年毕业，工作他自己找的差不多了，”常立章看向姜游，“但有个问题，那家律所呢，答应给他弄户口，一年是有几个名额的，他师兄也在里面，打听到的消息呢，那个名额早就预定给一个关系户了。”
“就是骗他进去干活？”
“是啊，都是这个套路，”常立章笑了笑，“他心里有主意的，等一年把证挂出来就好多了。”
姜游附和着说：“也是的，反正他年纪轻呢，多闯闯。”
四人闲聊了一会儿后，唐不甜便到了。
寒暄过后，常立章便开始说正事，“小金的梦呢，是昨天早上的时候做的，那时候我在机密区域，手机没有信号，所以我中午的时候，才看到信息，再拨了回去，当时我手上有工作，也比较紧急，于是我向纪老师报告了这个事，便继续忙工作了，等处理的差不多了，我想了一下，还是觉得得来特科报个案，纪老师也是这么说的。”
交代了前因后果后，常立章顿了顿，喝了口水，然后说：“小金这次的梦里，他梦见了火，很大的火，把他上一个梦里见到的东西都烧掉了，小金说他醒来的时候，感觉浑身又烫又疼，眼睛看到的东西，也似乎隔了一层火，大约一个多小时后，才慢慢好了起来。”
“去医院看了吗？”姜游问。
“没有，我让他来研究院检查下，他拒绝了，”常立章看向唐不甜，“唐科长，基本上就是这样。”
唐不甜点了点头，问：“画下来了吗？”
常立章回答：“还没有。”
“你能解读出什么吗？”唐不甜视线移动到管诺脸上。
“光听描述的话……等下，我算一卦。”管诺从口袋中拿出铜钱起了一卦，铜钱在桌上颤抖着，停不下来。
姜游凑了过去，招才趁机跳到了地上。
“这是什么意思？”姜游问。
管诺摇了摇头，他说：“我也第一次遇到，”他伸手把铜钱拿在了手里，“啊……”他突然叫了起来，铜钱落在了桌上，滚了好几圈后其中一个落在了地上。
“怎么了？”孙宇问。
唐不甜也走到他桌边。
“很烫。”管诺摊开手，手心被烫出了三个红圈来。
唐不甜弯下腰，捡起地上的那枚铜钱。
管诺说：“小心，烫……”
唐不甜把铜钱拿在眼前端详着，“不烫。”
“是吗？”管诺拿起桌上的铜钱，一点都不烫了。
唐不甜把铜钱放回桌上，她看向常立章说：“我要问金澄一些问题。”
“好，我现在就给他打个电话。”常立章说着拨出了号码，结果被挂了电话，接着金澄便发了微信过来解释说：在宿舍，有人，我马上打回来。
常立章解释了一下。
唐不甜点点头，坐回到她的位置上。
姜游说：“小诺你的手要不要紧？”
管诺摇摇头，他说：“没事的，应该只是烫到了。”
姜游劝说道：“去冲一下冷水吧，冰箱里有冰棍，回来了冰镇一下。”
“我有酱油，”孙宇也开口了，“涂一点就好了。”
“好，好吧，我先去冲一下水。”
孙宇说：“我陪你去。”
管诺和孙宇离开后，常立章也坐了回去，他说：“小林那个研究，因为你们帮忙，进行的挺顺利的。”
“都是管诺还有他带的两个新人在弄，”姜游拿了几根冰棍从茶水间里走出，“科长，绿豆红豆，你要哪个？”
唐不甜挑了红豆。
常立章随手拿了根。
姜游也挑了跟红豆味的，他把剩余的放在孙宇桌上，接着便撕开包装纸，咬了一口。
很快，孙宇和管诺便回来了。
“快用冰棍冰着。”姜游对管诺说。
“好的。”冲了冷水之后，管诺感觉到手心隐隐地在发烫，发胀。
“先涂酱油。”孙宇找出了酱油，在管诺手心里倒了点。
等管诺把冰棍抓在手里后，孙宇又拿出了一块毛巾递给管诺，示意他包一下。
姜游嗅了嗅空气中的酱油味，他说：“这里东西挺全的，可以做饭了。”
“我有个小锅，”孙宇坐下后指了指茶水间，“就那个蓝色的，有时候不想去食堂也不想叫外卖，就随便煮点面条。”
这时，金澄的电话进来了，常立章接了起来，他和金澄说明了状况后，按了公放键。
唐不甜问：“火势有多大？”
金澄的声音从手机中传出，“很大，都是火，天空地面上都是火星，火星碰到了什么，就会一下子烧起来，烧光为止。”
“什么颜色？”
“红色，红色中带一点橙色吧，”金澄有些不确定，“就是普通火的颜色。”
“温度多高？”
“这个不知道，我觉得很烫。”
“梦里能够感觉到烫？”
“对，也不对，”金澄嗯了几声，思索了一会儿后，他说：“梦里是理智知道很热很烫，但感觉到烫是半梦半醒的时候。”
“现在呢？”
“现在已经没感觉了。”
唐不甜想了想，她看向姜游管诺孙宇三人，最后她的视线落在姜游脸上：“你们有要问的吗？”
姜游想了想，他站起往放手机的办公桌方向走了几步，他问：“烧掉的是上一个梦里的，你梦到的那些管子，虫子，还是把整个梦都烧掉了？”
“这个，等下，我想下，”金澄有些犹豫，他努力回想了片刻后说：“我感觉，是，是整个梦都被烧掉了，而且，而且这次的梦里，我，和以前都不一样，我也不知道怎么说，就是，我感觉特别安静。”
“没有燃烧的声音？”姜游问。
“对，没有声音。”
“我没问题了。”姜游做回了椅子上，继续啃他的冰棍。
管诺想了想，觉得没什么要问的。孙宇也表示没有问题。
常立章便挂了电话，他说：“预知梦就是这样，有的梦有确切的指向，有的梦，也许要等事情发生了，才能意识到它是什么意思。”
“我可想要这个能力了，”姜游把冰棍棒子扔进垃圾桶了，他说：“靠做梦上班，多好。”
“我觉得要问一下我妈。”管诺说。
“是要问下，她也从燕京回来了？”姜游问。
管诺回答：“回来了。”
常立章站起，“那我就先走了，你们忙……”
“吃个午饭吧再走吧，难得来一次。”姜游说。
“不用不用……”常立章想要拒绝。
“上次去你们那吃了，这次该我们请你了，”孙宇也附和说：“走吧，就去我们常去的那一家，吃个便饭。”
“好吧。”常立章同意了。

第537章 条件
到了饭店在包厢坐下后，姜游看到管诺的手还包着毛巾，他问：“怎么样了？有没有好点？”
“好多了。”管诺解开了手上的毛巾，摊开手，擦掉酱油，被烫出的红印似乎已经淡了些了。
孙宇凑过去看了一眼，他说：“不起泡没事，回去再涂点碘伏就好了。”
管诺点点头。
上菜很快。
饭桌很快就摆满了。
常立章夹了片叉烧，喝了一口黄酒，然后感慨说：“天天吃食堂，外卖都没法叫，嘴巴里都快没味了。”
“最近很忙？”姜游问。
“我还好，就是，小林那个项目，”常立章看向管诺，“就是和特科合作的那个，最近好像有了突破，他年轻，有干劲，本来一周还歇一天的，现在啊……”常立章摇了摇头，“我这把老骨头，吃不消了，真的吃不消了。”
姜游捞了一筷子油焖笋丝，咀嚼了几下咽下后，他说：“我也是，最近饭量都减了。”
“顺安的项目有突破了吗？”管诺问。
常立章看向他，“是的，小世界里面出现了一些变化，我没有进去过，具体的也不清楚，”他突然叹了口气，说：“如果研究所还在科学院下面的话，我估计这个项目是批不下来的。”
管诺不解地问：“为什么？”
常立章解释说：“风险太高了，因为，因为我们很难判断，在小世界里，我们看到的感受到的经历的到底是不是真的。”
“因为我们的大脑会去解释它吗？”孙宇的声音插了进来。
常立章有些意外，他点了点头说：“是的，我们的大脑倾向于用已知的东西去解释它没见过的，或者无法解释的东西，我爸妈后来发现了这一点，后来相关研究停了下来，也是因为这个。”
“那现在为什么能研究了？”管诺问。
“因为山上，和山上的关系缓和……”常立章瞥了唐不甜一眼，“山上给所里提供了许多研究资料，和一些非常珍贵的对小世界的看法，还有探索的经历，山上本身就是一个小世界，所以的确，比起那时候，现在条件是成熟了许多了。”
……
吃完饭，走出饭店大门，常立章的脸色有些红，他向姜游几人告辞说：“我正好回趟家里，躲个懒，好好睡一觉，宿舍那个床，不行，太软了，我睡的腰疼。”
姜游说：“行，下次你来我店里玩啊。”
“一定一定。”常立章说着，往他们反方向走去。
待他走远了，管诺问唐不甜：“科长你今天空吗？”
唐不甜转过身，她问：“什么事？”
“就是，庄叔让我暂时不要修炼之前的功法，他教了我另外一个，我觉得有很多不理解的地方，我想去庄叔公寓里，和招才练一下，然后你帮我看一下。”
“可以。”
“谢谢科长，那我们现在过去？”
没等唐不甜回答，管诺先听到了姜游的声音。
姜游说：“刚吃饱就运动会得阑尾炎的。”
“那，那先休息一下？”管诺说。
“我也有事要找科长说，”姜游提议说：“要不这样吧，我和科长聊完了，然后再让科长帮你看下？”
“也行吧。”管诺没有坚持。
于是管诺和孙宇回了办公室。
姜游和唐不甜顺着街道向前在树荫下慢慢走着。
“要和我说什么事？”唐不甜问。
“去山上的事。”
“你要去？”
“总要去一趟的，我还要吃飞鹤肉呢。”姜游觉得有些热，他从包里拿出糖盒，惯例分了两颗薄荷糖给唐不甜。
他说：“十一后吧，等我从株洲回来，如果山上有人来找你，你也有个说法。”
“好。”
感受着凉意在舌尖蔓开，姜游说：“鱼缸记下的事，我比庄泽坤看到的稍微要多些。”
唐不甜没有接话，她等着姜游往下说。
“那个鱼缸，我想养美人鱼来着，结果养出了一堆，”姜游努力想了想，没有找到合适的形容词，“就是很丑的一堆，我不是很理解，这么好看的鱼缸，怎么可能长那么丑……”
“说重点。”唐不甜打断了姜游。
“重点就是，那堆很丑的，它们逃了出去，去哪了，活着还是死了我都不太清楚，多，然后鱼缸就破了一块，我一觉醒来才发现这个事，补起来也挺麻烦的，万一再养出一堆更丑的来，多糟心啊，”姜游看着唐不甜的表情，在她再次出声前把话题拉了回去，“生抽那小伙伴，还是叫他小胡吧……”
“偷走了鱼缸？”唐不甜问。
“也不能说是偷吧，”姜游看到开在街边的一家冰淇淋店，他停下了脚步，“反正重点就是，他在我这边听了几句梦话，带走了鱼缸，破了一块的鱼缸，破损的法则，他反而从中领悟了出了属于他的法则，”他停顿了下，手指指向冰淇淋店，“要吃吗？”
“好。”
“要什么味道的？”
“芒果。还有巧克力。”
“好，你等下。”
队伍不长。
很快，唐不甜便看到姜游一手拿着一支甜筒向她走来，他把其中的一支塞进她手里，“你的，芒果巧克力。”
唐不甜瞅了一眼姜游手中的甜筒，一个粉色的球，还有一个浅黄色的，“草莓香草？”
“不是，这个是朗姆酒葡萄味，”姜游把甜筒递到唐不甜眼前，“你看，里面有葡萄干的，你要尝一口吗？”
唐不甜摇了下头，她问：“会发生什么事？”
姜游把手收了回来，“小胡的事，我是觉得已经解决了，庄泽坤他们想再多，也就做做水质土壤测试了，我觉得倒是可以开发成一个景点，然后门票给我点抽成。”
“新生的灵呢？”
“他们已经忘记她了，”姜游咬着冰淇淋，声音有些含糊，“放心，你不会忘记她的，比较麻烦的是，他留下了许多门，久靳山下的，沙漠里的，还有许多我们不知道的，比较麻烦，还有就是谢坤的死，他死后，庄泽坤必然接他的位置，唐江这边，特科和研究所的关系发生了一些变化。”
“你是指，凶手是研究所的人？”
“有可能。”
唐不甜反驳说：“他的遗言是罗镇，孟元白。”
“所以只是有可能，得把这个事解决了。”
“不符合你的风格。”唐不甜很敏锐。
姜游表情坦然：“这不是生抽的生日又快到了嘛，我得准备起来了。”

第538章 招呼
唐不甜盯着姜游看了一会儿，她问：“和金澄的梦有关系吗？”
“可能吧。”
“你会做什么？”
“还没想好，看庄泽坤那边会有什么动作吧，希望别盯上我，一个暑假我的店好不容易生意有了点起色……”姜游把最后一段甜筒吃掉，“我现在是要给老林发工资的，和以前不一样了。”
唐不甜扭过头，头发有几丝甩在了姜游的脸上，她快步向前走去。
“唐小甜？慢点慢点……”姜游追了上去，他看着少女的侧脸：“领导，我可难得主动申请干活。”
“知道了。”
“帮我申请个奖金？”
“没有。”
风中叶片的罅隙中穿过，吹动着他们身上丝丝缕缕的光。
……
姜游没有回办公室，他走到公安局门口，便向唐不甜告辞离开了。
唐不甜在办公室坐了片刻，管诺便又提出了他的要求。于是唐不甜管诺招才二人一猫去了庄泽坤的公寓，走进了用作训练的小世界里。
进去后，管诺问唐不甜：“科长，庄叔让我修炼的好像是山上的一种功法，叫《悟真诀》，你知道这个功法吗？”
“知道。”
“我觉得这篇功法，不太适合我之前学的招式。”
“《悟真诀》重在锤炼心性。”
“那，我，我之前修炼的新功法是不是有问题？曹明和翟小雷也练的这个，如果真有问题的话，我得和他们说一下的，他们练的时间比我还久。”
唐不甜看着招才努力的将身体藏在一处草从后，“特科的功法重实用轻心性，《悟真诀》上手容易，修炼两三年补足不足，再换其他功法，我认为很正确。”
“这样吗？”
“你之前修炼的新功法，我没有接触过，无法下评语。”
“可是，可是我本来就晚了很多年了，之前只会算算命看看风水什么的……”
“开始吧，”唐不甜打断了管诺，“一个小时后，我要去学校。”
“好的，今天有课吗？”
“有。招才！”唐不甜朝着招才藏身的方向喊了一声。
招才不情不愿地站了起来。
“那个，科长，我，我还有个事想问你。”管诺说。
“什么事？”
管诺的语速变快了，他说：“从沙漠里回来后，我总觉得我好像忘记了什么，但是又想不起来，但是隐隐约约我感觉到了一种不安，今天常叔过来，他说了金澄的预知梦后，这种不安的感觉更强了，我觉得可能会有什么事要发生，但是……”他摊开手，手心红印只剩下浅浅的一圈，“以前从来没有出现过这种情况的，我，科长你有这种感觉吗？”
“没有。”
招才走到了唐不甜的面前，唐不甜再次说：“开始吧。”
“好，好的。”
唐不甜看着管诺和招才的战斗。
换了新的功法后，管诺几乎是被招才压着打了，有几次他都下意识运转原来的功法，但在察觉后，都硬生生地改了过来。不多时，他的手臂上和脸上就多了好几道猫抓痕。
唐不甜指点了他几句后，他的招式渐渐有了章法。一个小时过去后，管诺筋疲力尽地躺在草坪上，大口喘着气。
唐不甜抱起招才。
“你要去学校了吗？”管诺转头看着唐不甜。
“对。”
“我送你去？”管诺勉力坐了起来。
“不用。”唐不甜指了指招才，“把招才送回办公室，我走了，再见。”
“好，好的，再见。”
……
姜游到家后，自觉把该交代的都给唐不甜交代了，于是之后几天，他安安心心地开始折腾他的院子。
有日，他加的花店购物群里有人秀了张水草图，他点开看了许久，绿色的水草叶子上附着许多细密的气泡，很好看，他询问了一番，得知是养在鱼缸里的，于是在重新种了花后，他又搬了一个鱼缸在花房里，买了基础的设备，七八种鱼缸水草，几块造景沉木，再去公园里捡了几块碎石，花了几天的功夫，就把鱼缸内景像模像样的搭起来了。
林昱也回来了。
他傍晚的时候到的，走进院子后，他愣了一下，花房靠门的地方多了几棵树，显然是新种的，花坛被清理过了，池塘边还有台阶边上错落有致地摆了许多盆花草。
姜游从花房的门里探出了半个身子，他看到了林昱，“老林，回来啦？”
林昱说：“回来了，多了好多东西啊。”
“是啊，桂花树，明年这个时候，就能闻到桂花香了，”姜游走了出来，他对着林昱招手，“来来来，看我养的鱼。”
林昱跟着姜游走进了花房里。
他一眼就看到了摆在罗汉床对面的鱼缸。
鱼缸里有鱼了，很小，大约三四厘米，色彩斑斓，在鱼缸里游来游去。
“怎么样？”姜游问他。
“挺好看的，怎么想到养鱼了？”林昱问。
“原本只想养水草的，”姜游看了林昱一眼，“怎么样，去哪里度假了？”
“去金康玩了一圈。”
“金康？诶，你不早说，金康我熟，我大学在金康读的。”
“我去找我一个战友的，以前是一个班的。”
“现在怎么样了？”姜游走到罗汉床边坐下，他说：“回来了，坐着歇会儿。”
林昱坐在了罗汉床的另一边，他说：“他后来去考了军校，一直在部队，最近才专业到地方，正好去看看他，”透过玻璃窗，他看着院子里的风景，“这几天，店里生意还好吧？”
“也，还行吧。”
“那我明天就开始上班了？”
“再歇几天也行的。”
林昱很坚持，他说：“不了，几天没有练拳，我感觉生疏了，别的地方没有这里好。”
“也行吧，都看你，”姜游停顿了一下，他看向林昱，“你挺喜欢修炼的？”
“我感觉给我一种目标，而且修炼过程中，我觉得我的很多认知也在发生变化，之前没发现，”林昱摸着手腕上的手链，“这次和我战友聊了后才发现的，我觉得我现在处于一种慢慢积累，慢慢发现的时期，这段时间过去后，我可能就能找到我新的目标了。”
“行吧，你好好练，过了十一后，大概靠近十一月，估计会发生一些事。”
“好的，我知道了。”

第539章 抓紧
九月剩下的日子里，姜游过的挺悠闲的，整整院子，逗鸟溜娃。
到了十一前两天，他便和陈楠带着姜末和芸芸去了株洲。趁着假期还没到，先在株洲逛吃了一圈，然后再和袁纾在酒店汇合。
袁纾一个人来的。姜游陈楠两人大包小包的还拖着两个孩子。两人一边寒暄着一边往电梯走去。
等电梯的时候，袁纾弯腰看着姜末，他问：“小末？还认得我吗？”
姜末看了一眼姜游，然后点了下头。
袁纾很欣慰，站直后他看向陈楠：“这是你女儿吧？”
“对的，”陈楠转头对芸芸说：“叫袁叔叔。”
“袁叔叔。”芸芸乖顺地喊了一声。
这时，叮的一声电梯门开了，他们走了进去。
门再次关上后，袁纾说：“小薇原本也要来的，她假都请好了，结果她一个同事生病了，她只好顶上去。”
“十一还要上班啊？”姜游问。
“她做展会的，别人节假日，她就是加班日。”
“不容易啊。”
“是啊。”
进了房间，放下行李，在沙发上做了一会儿后，便听到了烧水声。抬起头，恰好陈楠也转过身，陈楠笑了下，脱下外套放进衣橱里，然后走到芸芸身边说，“累不累？要不要睡一会儿？”
芸芸摇了摇头。
陈楠看了眼“那你带着弟弟玩好不好？”陈楠又问。
“好。”
闻言，姜游站起来走到行李箱边，从里面找出了平板游戏机，又从购物袋里拿出了若干样零食，把这些都摆在圆桌上后。
等他把充电线都接上后，陈楠已经带着芸芸和姜末在圆桌边上做下了。
她看着姜游坐回沙发上，她说：“水开了，你要喝茶还是咖啡？”
“茶吧。”姜游说。
“好的。”
姜游半躺在沙发上，看小说喝茶。一侧头便能看到陈楠姜黄色碎花的裙摆。陈楠陪着芸芸用平板看电视剧，姜游零零碎碎的听进去几句台词，似乎是一部仙侠剧。还有按键声，游戏特效声，这许多的声音融在了一起沉在了房间中。
不知过了多久，门铃响了起来。姜游站起身走到门边，开门一看，是周韬。姜游正要把他迎进来的时候，周韬开口说：“世奇来了，在袁纾那。”
于是姜游和陈楠打了个招呼后，便跟着周韬往前走去。
袁纾的房间在同一层，向前走了二十来你，拐个弯后便到了，房间门开着，聊天声隐隐约约透了出来，姜游推门走了进去，一眼就看到了赵世奇，他看上去心情不错，比上次见，胖了不少。
“姜游来啦？”赵世奇站了起来向前走了几步，左右张望了几下，“诶？你儿子呢？”
“在房间里呢。”姜游说着拉开个椅子坐下。
袁纾说：“他现在是儿女双全了，世奇，你得要二胎，才赶的上。”
赵世奇坐了下来，他摇着头说，“不了不了，生一胎就够了，再来一次，我老命都要没了。”
姜游说：“我看你还胖了嘛？”
“可不是，刚怀上的时候，青苏反应大，吃什么都是吃几口就不吃了，我只好当垃圾桶，那时我都怀疑她有异食癖了，非要吃那种，那种……反正以前从来没见她吃过的，”赵世奇口中抱怨着，眼中却带着笑意，“后来孕吐过去了，她胃口好了，这个要吃那个夜晚吃，一天六顿，我怕她吃太多了，不好生，只能和她抢着吃，就是这么吃胖的。”
“嫂子和孩子呢？还在家里？”袁纾问。
“一会儿过来，我先过来看看，现在我丈人丈母娘我爸妈四个人都围着我老婆和孩子转，我啊就是最边缘的，挨骂的，受气的，”赵世奇看向姜游，他问：“你真打算和那个，是书店老板娘吧？”
“对，怎么了？”
“有点意外吧，”周韬看了姜游一眼，“你觉得好就好。”
“老板娘人挺好的，”袁纾说着叹了口气，“原本想让你们见见小薇的……”
“行了行了，你们都别撒狗粮了，我今天来是看我干儿子的，”说着，周韬看向了赵世奇，他问：“我干儿子名字起了没？”
“早起好了，赵承宇，继承的承，宇宙的宇。”
姜游评价说：“挺大气的，好名字？”
“我爸起的，还找人算过了，小名叫芋头，他妈妈起的，”赵世奇笑了下，“都不用我想什么。”
这时，赵世奇的手机响了起来，接起来，对着手机说了几句后，赵世奇挂了电话，然后和姜游三人说：“我回去一趟，晚饭是在四楼的莲花包厢，你们大概到个五点半过去吧。”
姜游三人纷纷说：“好的好的，你去忙吧。”
赵世奇离开后，姜游三人又聊了许久，过了五点后，姜游才回了房间。稍微收拾了一番后，便个陈楠带着俩孩子去了四楼莲花厅。
厅里摆了五桌，已经坐了半满了。姜游带着陈楠及俩孩子走到张青苏身边。
张青苏的脸有些浮肿，眼底泛着青黑色。
姜游拿出准备好的红包往青苏手中塞去，“嫂子辛苦了。”说着他看向一边婴儿车里的孩子，孩子醒着，睁着眼睛似乎在看他，他说：“这孩子眼睛像你，鼻子眉毛像世奇，专挑你们的优点长的。”
青苏笑了笑，她说：“辛苦你们过来。”
“正好放假……”姜游刚开口，小芋头就哭了起来，青苏伸手把小芋头抱了起来。
“是不是饿了？”赵世奇问。
青苏摇了摇头，“出来的时候刚喂过，也没有尿。”
哄了一会儿后小芋头就不哭了。待他睡着后，青苏再次把他放进婴儿床里。
宾客渐渐都到了，姜游四人便回了他们的位置坐下，给芸芸倒了橙汁，给姜末倒了酸奶。
周韬感慨说：“嫂子生了孩子后，变了不少，前年的时候，你们还记得吗？”
“记得，世奇也变了不少，”姜游给他自己倒了可乐，“所以你要抓紧，不然以后啊，我们就没有共同语言了。”

第540章 启
满月酒结束后，姜游带着陈楠和两个孩子在株洲玩了几天，还去周边的一个岛上看了海，逛尽兴了也吃尽兴了。
庄泽坤却趁着假期，去了一趟山上。
钟言将庄泽坤带到了钟掌事的书房里，他说：“叔叔一会儿就到了，您先休息会儿。”
钟掌事的书房很简朴。一张靠窗的书桌，书桌上堆着些书，放得并不整齐，书桌左侧是一排书架，书架上的书塞的很乱，有着经常抽看的痕迹。
幸而光线很好。
庄泽坤在书桌另一边的圈椅上坐下。
钟言送上了茶。
庄泽坤端起喝了口后问：“我听说你决定明年下山？”
“是的。”
“打算去哪个城市？唐江？”
钟言回答：“我想先下山看看，四处游历一番，然后再考虑别的。”
“这样也好……”
说话间，钟掌事推开了书房的门走了进来，庄泽坤站起，两人寒暄了一番后便各自坐下了。
钟言离开后，钟掌事开门见山地问：“泽坤，是不是发生了什么事？”
庄泽坤点点头，他将在沙漠中的经历向钟掌事讲述了一遍，然后他说：“我通过鱼缸看到的画面，决然不可能作假，但当年灾变一事，还有谢老师之死，这其中还有许多未解的谜题。还有姜游……”
“姜游吗？”
“是他，但展露的实力，以及疑似夺舍了姜游身体这事，还有他收养的儿子也很古怪，照理我该请求山上派人协助调查的，可是……”庄泽坤沉吟了片刻，“清彤认为，他不过是游戏人间罢了，我们不该去干扰他，我相信清彤的判断，在过去的几件事里，薛山湖，还有镜湖会，以及此次沙漠之行，若不是他出手，也许都无法像现在这样，都可以说是完满的解决了，他对我，对特科都是有大恩的，但是我心中还是有些不安。”
庄泽坤看向钟掌事，他说：“明鸿，我此次上山，并不是为公事，而是这件事，我实在不知道该与何人商量了。”
钟掌事说：“我知道的。前阵子小唐传回的信息中提到了他。”
“哦？她说什么了？”庄泽坤问。
“她说近日会带着姜游来山上。”
庄泽坤点点头，“看来小唐也察觉到了什么，之前我看他们两人走的很近，还担忧了一番。”
钟掌事笑说：“她和她师傅一样，一心修炼。”
“是这样就好。”
“等他们上山后在说吧，至于沙漠里的异象，改日我让钟言下山去调查一番，不过……”
“什么？”
钟掌事面色凝重，“若当初那人未死，他留下的遗体……”
庄泽坤明白了钟掌事的顾虑，他说：“我已经嘱咐研究所，暂停一切与遗体相关的项目，并且调高了安全等级，之前的所有相关项目，也都列入观察。”
钟掌事说：“这样便好，对了，庆宁还在研究所吗？”
“任修士？他一直在研究所。”
钟掌事遥望着窗外的风景，“他下山这么多年了，也不知道是否勘破心魔，修炼到了何种境界。”
庄泽坤低头喝了口半凉的茶水。
钟掌事转回头，他问：“那泽坤就在这里多住几日，等小唐他们来山上了……”
庄泽坤拒绝了，他说：“我手头还有许多事，我下次再来吧。”
“也行。”
“下次上山，我想把管诺带过来，他之前修炼的功法，和遗体有些关联，现在我让他暂时停止修炼，改修《悟真诀》。我想你帮我看看，是否有什么一隐患。”
钟掌事一口同意了，“行啊，到时候我带他去见张仙人。”
“多谢了。”
“你我之间不用这么客气。”
……
此时任修士站在研究所地下室的密室中。
他看着悬浮在半空中的金属箱，表情晦暗不明。突然，他伸出手，手指虚点了几下，金属箱表面的花纹上隐隐流转着光芒。
这时，他身后传来咔的一生，接着是脚步声。
任修士垂下手，转过身。
纪晓珍快步向他走来，她问：“任修士，遗体出现了什么问题吗？”
任修士有些犹豫，“我感觉到变了，但是我说不出是哪里变了。我下山这些年，一直看管着这个箱子，我有时有种感觉，我和遗体之间是有一种联系的，但不知何时开始，我感觉不到这种联系了。”
“最近上面暂停了所有遗体相关的研究，你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吗？”纪晓珍问。
任修士摇了摇头，“不知。”
纪晓珍叹了口气，“顺安的项目，快要出结果了，突然停了下来。那孩子原本憋着劲要出成果的。”
“小世界项目？他找的那个反应，有效果了？”任修士问。
“对的。”
“项目停止了，那个小世界怎么办？”
“暂时还没有切断和主世界的链接，监控和观察都在继续，但一旦时间长了，投入太大，整个项目可能就要放弃了。”
“带我去看一下。”任修士说。
“好的。”
任修士和纪晓珍一前一后地走出地下室，往林顺安的实验室走去。
纪晓珍说：“一定是发生了什么事。”
任修士点点头，他问：“最近特科有什么行动吗？”
“我不知道，特科的事，研究所并没有权利去干涉，我们是合作关系。”
“贾所长也不知道吗？”任修士问。
“他在燕京，要等他回来才知道了。”
说话间，他们走到了实验室的门口。
纪晓珍打开了实验室的门。
实验室里只有林顺安一个人，他坐在椅子上，呆呆地看着监控屏上的画面。听到动静后，他转过头，几秒后他才反应过来，站了起来，他说：“纪老师，任修士，你们来了。有消息了吗？”
纪晓珍摇摇头，她说：“你又熬一夜？”
“我，我就想看看数据，我怕……”
纪晓珍走到林顺安面前，她看着他的眼睛说：“上面要求停止研究，一定是有充分的理由的。”
“我知道，我就是想看看。”
任修士走到监控屏前。
小世界里的风景似乎是静止了。任修士盯着看了一会儿后，他看向林顺安，他问：“项目暂停后，里面一直是这样吗？”

第541章 安定
林顺安点点头，“对，暂时看不出变化，其实，还是有一点变化的，只是太微小了，等再过一段时间……如果那时候实验还能继续的话，”他抬头看任修士，问：“你是不是看出了什么？”
任修士刚要开口，他听到了脚步声，转过头，下一刻，嘀的一声，实验室的门就被刷开了，常立章走了进来。
常立章看到纪晓珍和任修士后有些吃惊，他说：“纪老师，任修士，你们也在啊？”
纪晓珍解释说：“我带任修士来看一下，说不定能发现一些我们注意不到的细节。”
“也是。”说着常立章走到监视屏前。
“你之前不是说想回楚城一趟？”纪晓珍问。
“过两天再回去，现在假期，票不好买，人挤人的，趁现在空，也正好把之前的实验资料重新梳理一下，还有这段时间的数据，这样，要是项目可以继续，或者以后会重启的话，这些东西就能用上了，”常立章看向任修士，他说：“任修士，你发现什么了吗？”
任修士又盯着屏幕上的画面看了一会儿，然后闭上眼，似乎在感悟寻找着什么。
许久后，他睁开眼说：“这个小世界和我们的世界连接的时候，我就在一侧护法，当时我能够清晰的感觉到，我们所处的世界，对小世界的排斥，随着项目的进行，我能够感觉到排斥的力量是在不断减弱的。”
“排斥力？”
“对，我们把它解释为法则冲突。”
林顺安点点头，他问：“难道是因为，我将反应融进了小世界里？”
“这我就不知道了，不过今天，”任修士看了纪晓珍一眼，“我感觉到，这种排斥力又变强了。”
“是因为现在隔开了吗？”林顺安问。
“我只能描述我的感觉。”
“那，那能不能，能不能再描述的精准一点，就是，是什么样的力……”
任修士打断了林顺安，“林博士，你们有一套方法去研究这个世界，但我们修炼者，是用自身去感悟，去和天地万物交流，有许多感受和经验，都是很难纳入你们那套体系中去的，我不可能去精准的描述这种感觉，我只能说，当你和我有同样的实力的时候，你便也能够感知到了。”
林顺安想了想，他说：“我们现在能用的手段，肯定还比较初级，任修士你说有排斥力在，那我觉得这个力量肯定是有的，既然可以被感知，额，可以被修炼者感知，我觉得两边不是冲突的，研究所所用的技术，最开始的资料，也都是许多修士的经验心得功法，我们只是在总结，整理，归纳，然后再做一些猜测和探索，实力到了能够感知，这个我理解，但是也许合理的猜测，再不停的修正，说不定这个力就能被捕捉到了呢？”
任修士笑了笑没再开口。
一时间实验室里陷入了沉默。
这时，常立章开口了，他问：“我们的世界也会排斥山上吗？”
任修士回答说：“也会，但是很微弱。山上曾是仙人洞府，本就是人类开辟的小世界，和主世界有千丝万缕的关系，所以大多数法则都是互通的，不然，也不可能通电，还能有网络。”
“真的吗？”林顺安有些惊讶。
“是真的，”纪晓珍笑着说：“你要对山上有兴趣，过段时间，你打个申请，去山上参观几日。”
“可以吗？”林顺安问。
“参观可以，但不能在山上做研究，也不能把山上的东西带出去，”任修士停顿了下，他说：“我可以将我关于排斥的一些感悟告诉你，但是你是否能够理解……”
林顺安很感激，他说：“谢谢，任修士，这就帮上很大的忙了。”
……
十一假期还剩一天的时候，姜游四人回了唐江。
芸芸要赶作业。
陈楠带着她回家去了。
姜游一手拖着行李箱，一手牵着姜末往虫屋方向走去。跨进院子里，看到他的租客戴琦坐在秋千上，往店里看去，长桌边上坐着三五个顾客，都在写明信片。
戴琦看到了姜游。
她说：“房东，你回来了啊？”
“是啊，找我有事？”姜游走到了秋千前，放开手，姜末便摇摇晃晃地往店里走去了。
“逛街呢，正好路过，看到秋千就进来坐坐，”戴琦指了指樟树上的鸟窝，啾啾正站在鸟窝里，她问：“这是你养的鸟啊？”
“是啊？”
“什么品种的？”
“煤山雀。”
“用绳子拴在里面吗？”
“没，养熟了，它把这儿当家了。”
姜末扯了扯姜游的手。
姜游松开手，姜末便摇摇晃晃地往店里走去，走到台阶上的时候，啾啾从鸟窝里飞了出来，停在了姜末的肩膀上。
“去哪玩的？”戴琦问。
“株洲，吃的不错，有些东西，还是要在发源地吃，才正宗，原汁原味，”姜游回味了一番后问，“你最近工作还顺利？”
“还行吧，我换了工作，就在鑫湾大厦，近了好多，每天可以多睡半小时。”
“又换了啊，哪家公司啊？”姜游问。
“小喳，快上市了。”
“我同学也在里面工作，挺好的。”
“福利挺好的，”戴琦舒了口气，“对了，房东，我可以在屋里养猫吗？我朋友的猫快要生了，她说我要，就给我一只。”
姜游想了想，“行啊，注意干净就行。”
“嗯，保证卫生。”
又聊了几句后，姜游说：“我上去把东西放了，你随便玩会儿。”
“我也要回去了，”戴琦说着从秋千上站了起来，“我走了啊，房东。”
“去吧去吧。”
姜游提着行李箱走进店里。
“老姜回来了啊？”林昱从柜台后站了起来。
“是啊，累死了，我给你带了点特产，你先忙，一会儿我整理完了给你送下来。”说罢，姜游提着行李箱上了楼，推开房间门，走了进去。
房间久未通风，空气有些沉闷。
姜游开了窗，风吹了进来，他在床边坐下，深吸了一口气，再躺下。
心中安定。

第542章 秋雨
下雨了。
唐不甜坐在沙发上，手中拿着一杯冰柠檬水。阳台门没关，风夹着细雨吹了进来。她向外看去，星星点点的灯光溶在夜色中。
许久后，她转过头。
钟言坐在另一侧的沙发上，他坐的很正，顶灯的光很亮，五官神态被照得愈发清晰。见唐不甜转过头，他身体向前稍稍倾了些。
“庄先生去山上了？”唐不甜问。
“是的。”
“他知道我会带姜游去山上？”
“叔叔应该和他说了，我这次下山，叔叔让我去研究所走一趟，然后我想去沙漠里走一趟，”钟言伸手拿起茶几上的杯子，喝了口柠檬水后说：“他真的像庄叔说的那样，凭空就造出了一个湖一片胡杨树林吗？虽说记载中的大能，也有不少有开天辟地之力，但是现在的话……俗世灵力稀薄，草木都失了灵性，我不是质疑，而是实在太难以置信了。”
唐不甜说：“和灵力没有关系。”
“他和你解释过吗？”
“冰层化成水，便成了湖。地底的树种发芽，便成了胡杨树林。”
钟言看着唐不甜的神色。
她表情淡漠，与平时一般。
钟言笑了下，“你相信这个说辞？”
“我当时跟在他身后，”唐不甜的眼神很认真，“尽管身后发生着惊天动地的事，但是我一丝力量都没有感觉到。很平静。很顺从。”
“平静？顺从？”
“对，当时我和他所处的空间中，所有的一切，万事万物，都在顺从他的意志。他想要一片湖，想要一片胡杨树林，”唐不甜停顿了下，她重复了一遍她之间的解释，“于是冰层化成水，便成了湖。地底的树种发芽，便成了胡杨树林。”
钟言轻皱了下眉，思索了片刻后，他问：“我听说他后来昏迷了很久？”
“是。”
“那说明他这样的能力也不是轻易能使用的？”
“我不知道。”
钟言没有再追问下去，他换了话题，“你打算什么时候带他来山上？”
“十一月前。”
“这也是他和你说的？”
唐不甜微微仰起头，风吹着她肩头上的散发，她说：“是的。”
钟言侧头避开了她的视线，他换了个话题问：“研究所的庆宁师叔你有接触吗？”
“见过几次。”
“我想明天先去找他聊一聊，这次的事，和遗体相关，也许他知道些什么，”钟言再次看向唐不甜，“你要和我一起去吗？”
“我要上课。”唐不甜说。
“行吧，那我不打扰你了，”钟言说着站了起来，“我走了。”
唐不甜也站了起来，她把钟言送到了门口。
……
雨越下越大了。
快九点了。
林昱弯腰从柜子里找出了一把雨伞，正要站起的时候，他听到了姜游的声音。
姜游说：“雨太大了，要不，你今天就睡这吧？”
林昱抬起头，看到站在楼梯上的姜游，他想了想同意了，“好啊，我去花房睡吧。”
“行，我给你找床被子，天气有点凉了。”
……
雨下了一整夜。
天色朦朦亮的时候，姜游醒了，看到廉纤的雨丝从窗外划过。姜游听了一会儿雨声，雨声中还夹杂着一些其他声音，很细微。他掀开被子起身走到窗前，推开窗，低头往院子中望去，是林昱在院子里修炼。
手链化成的流星锤或长或短，随着招式一抡一缠一放，非常灵巧。
林昱瞥见了站在窗前的姜游，他右手向后一拉，双脚往后一跃，站稳后便将流星锤收了回去。
姜游一边拍手，一边说：“精彩。”
林昱笑了笑。
不多时，他就看到姜游从店门中走出，走到他身边。
姜游说：“得给你找几个实战对手了。”
“我，我现在大概算是什么阶段？”林昱问。
“阶段？”
“就是境界之类的？”
“最高级。”
“啊？”
“真的，”姜游伸手拿过林昱手中的流星锤，转了几圈后他说：“你可是我蜘蛛美食教的护法，当然一入门就是最高级了，你要做的是认识自己的力量，而不是去学习怎么获取力量。”
“这样……”林昱正要再问的时候，他看到姜游往院门方向看去，他跟着转头去看，他看到院子的门开了，一位穿着浅紫色碎花长裙的少女穿过细朦的雨雾走了进来。
“唐小甜，来送早饭的吗？”说着，姜游迎了上去。
“不是。”
银色绑带凉鞋踩在青石板上，脚趾圆润可爱。
“那是来蹭早饭的？”姜游问。
唐不甜抿了下嘴，没有回答。
“林总的流星锤，舞的可好了，我刚才都看呆了，”姜游将流星锤递回林昱手里，“来，练一段，给小唐看看。”
林昱后退一步说：“请指教。”
接着他便舞了起来。
手一抡，流星锤便向前破空而去。
见唐不甜看的认真，姜游便走回了店里，他回卧室拿了手机，又稍作洗漱，再走出来的时候，他看到唐不甜向侧边走了一步，接着转身，向着林昱挥出木刀。林昱面色一惊，他勉强身体一扭，避开了木刀，接着，流星锤从另一边击向唐不甜。
刀尖微沉。
林昱感觉到有一股力量困住了流星锤，使它无法再向前，下一刻，木刀直对着锁链砍去，他立刻后退一步，正要收回流星锤的时候，唐不甜收住了木刀。
流星锤变回了手链，回到了林昱手腕上。
林昱喘了几口气后，他对唐不甜拱手行礼说：“多谢指点。”
“怎么样？进步很快吧？”姜游说。
“你一直自己练吗？”唐不甜问林昱。
“对的，我在网上找了一些资料视频什么的，还有图书馆，找了一些书，唐江的一些武术馆我也去拜访过了，但是主要还是靠感觉，我每次练习的时候，我都觉得有一股无形的力量在指引我，告诉我该怎么做，我不停的揣摩练习再揣摩，不断的接近。”
唐不甜点点头，她说：“可以。”
“得你这么一句评价，可不容易，”姜游拿下眼镜，用衣角擦了擦镜片上的雨水，“雨又大了，先回店里吧，我叫了早饭，先吃饭。”
说完，他率先抬腿往店里走去。
唐不甜和林昱跟了上去。

第543章 心动
坐下后，唐不甜看向前方的货架，货架上分了一小块出来放笔记本许愿卡便签纸之类的，明信片的分类也清晰了许多。
姜游从厨房里拿了几盒零食出来，摆到唐不甜面前。“株洲特产，”他指着其中一盒说，“这个红茶酥，很好吃。”
唐不甜闻言拆开包装，拈了一块出来，便闻到了淡淡的红茶香气。咬一口，松脆香甜。
姜游在唐不甜对面坐下，屁股刚沾到椅子，他的手机铃声响了起来，是外卖到了。他正要再站起来，林昱先他一步走出了店门，不一会儿便拿着一个外卖袋回来。
“这家包子店，以前不做外卖的，最近大家日子都不好过吧，也就开始做，”姜游说着从保温袋里将包子豆浆蛋饼一样样的拿出来摆桌上，“每天做的不多，等我醒了早就抢完了，今天也是难得。”
唐不甜咬了一小口肉包，皮很韧，内层被肉汁浸润了，再咬一口才吃到馅，肉馅味道有些偏甜。她一边吃一边往外看去，雨又小了些，花房边的一丛桂花树被风吹得乱颤，映在青白色的围墙上。
是到秋天了。
有个温和声音在问她：“今天没课？”
她听到她回答说：“不想去。”
说完后，唐不甜一愣，转回头看到姜游把豆浆的杯子推到她面前。
“这种天气，就是个懒在家里，泡杯热茶，发发呆，”姜游看向林昱，“是吧林总？”
埋头啃包子的林昱抬起头，咽下口中的食物后他说：“看来今天是开不成店了。”
姜游说：“歇一天吧。”
林昱点点头，“那吃完我就回去了，雨也小了。”
“行啊，在家多歇歇，”说罢，姜游又看向唐不甜，“一会儿我们去花房看看，我养了个鱼缸，这么小的鱼，”他用拇指和食指比了下长度，“各种颜色都有，游来游去，可好看了。”
唐不甜打开豆浆盖子，香气顺着热气飘了出来。
恍然间屋内屋外仿佛两个世界。
她说：“好。”
抬起头，刚好看到姜游一口咬下小半张蛋饼，嘴唇油腻腻的。
察觉到唐不甜的视线，姜游问：“怎么了？”
唐不甜拿起筷子，把姜游面前盘子里剩的半张蛋饼捞走了，然后咬了一大口。
雨慢慢的停了。
啾，啾啾。
清脆的鸟叫声响起。
积水顺着台阶往下沁，一丝阳光穿透云层洒了下来，青石板上升起薄薄的雾气。啾啾在院子上空盘旋了半圈后，二楼侧卧的窗户开了，啾啾飞了进去。
林昱吃完后就走了。
唐不甜看着姜游收拾的动作，她说：“钟言下山了。庄泽坤去了山上。”
“挺好的。”
“好什么？”
“大家都重视了起来嘛，一起出力，我不就能省点事了？”
“上周五晚上，”唐不甜犹豫了一下后说：“我去金光寺地宫修炼，出来后，弘真法师在外面等我。”
“收场地费？”
“他说他要离开金光寺了。”
“去哪？”
唐不甜回答：“我问了他之前异种灵力的事，他告诉我，佛门认为天道将变佛门将兴。他开始怀疑这个说法，他决定入世游历，直到找到答案。”
“以后不能去蹭念经了，”姜游把垃圾扔到厨房里，再走出来的时候，他说，“来，去看我的鱼缸。”
姜游带着唐不甜走进了花房。
鱼缸里，五彩缤纷的小鱼来来回回地游动着。
“怎么样？”姜游问。
“还好。”
“山上有差不多的鱼吗？我好带点回来养着。”
“没有。”唐不甜转身，她说：“山上的人，他们……他们……”
“都特别不喜欢我这样的？”
“不是，他们，大多数都专心修炼。钟掌事这种，擅长俗务的是少数。”
姜游拍了拍胸口，“那就行，我也是很热爱和平的。”
唐不甜的表情一瞬间变得很古怪，旋即又恢复了面无表情。
“怎么了？”姜游问。
“他们都比较好战。”唐不甜说的很委婉。
“你的意思……不会是说，他们想找我打架？”姜游朝边上走了两步，“然后今天这个来挑战，明天那个来下战书，日复一日年复一年的，我就这么被软禁在山上了？”
唐不甜垂下眼帘。
姜游瞅着她的侧脸，“你刚才那个什么眼神？我看到了，你心动了是不是？”
“没有。”唐不甜否认说。
“你还真不担心他们把我，铲妖除魔？”
“你是遵纪守法华夏公民。非法拘留判三年以下，殴打至死十年以上。”
姜游笑了笑，“那行，过几天，我找管诺算个易出行的黄道吉日，我们就上山。”
“好。”
“要带上招才吗？它也很久没回去了吧？”
唐不甜想了想，说：“带上。”
姜游和唐不甜讨论上山的日期的时候，钟言爬上了老劲山，任庆宁在后山入口处等他。
“任师叔。”钟言向着任庆宁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礼。
任庆宁点点头，他问：“钟掌事派你下山，是有什么话要你带给我吗？”
“是的，和遗体有些关系。”
闻言，任庆宁的表情慎重了起来，他问：“发生了什么事吗？”
钟言看了看四周。
任庆宁说：“这里很安全。”
钟言点点头，接着便把钟掌事交代他的话简单和任庆宁说了一遍，最后他说：“掌事说，任师叔一直守着遗体，遗体如有变化，一定逃不过任师叔的眼睛。”
任庆宁不置可否地点点头，他说：“最近遗体给我的感觉，的确有些不同。”
“什么不同？”钟言追问。
任庆宁没有回答，而是问：“你打算去一趟沙漠？”
钟言说：“是的，光听描述终究无法做准，我想去亲眼看一看。”
“我和你一起去，如果，如果真的与遗体有关的话，我也许能发现一些线索，”任庆宁看了钟言一眼，他问：“唐不甜是你的师妹吧？她不和你一起去吗？”
“她要上课。”
任庆宁抬腿向前走去，他说：“既然你来了，我便带你去见一见这里的负责人。”
钟言跟着往研究所方向走去，他问：“之前研究所的新功法师叔你知道吗？”
“知道，怎么了？”
“好像也什么问题。”
“不可能！”任庆宁回头看了一眼钟言，他说：“新功法的开发，我几乎全程参与。”

第544章 出发
金黄色的胡杨树分隔着碧蓝色的湖水与同样碧蓝色的天空。
风吹过。
湖水漫过浅滩，停在了任庆宁和钟言的脚前。
许久，任修士开口道：“太不可思议了，没想到现今还有这样的人物隐居在世俗之间，想起来，我与他亦有过几面之缘，倒是我错过了结识的机会。”
钟言问：“任师叔，你发现了什么吗？”
任修士回答：“湖水中偶尔透出了一些气息，让我觉得有些熟悉，他与遗体，与三十年前那人，应该的确有一些联系。”
“那他……”
任修士将视线从湖面上收回，他转身看向钟言问：“山上打算怎么做？”
“唐师妹会带他去山上，应该就是这几天了。”
任修士点点头，“这倒也解开我心中的一个疑惑。”
“什么疑问？”钟言问。
“唐不甜，我上次见她的时候，她的身体上残留着一丝天劫的气息，差点引起小世界动荡，当时我认为她是有所奇遇，现在看来估计也是那人的缘故。”
“没出事吧？”
“没有，解决了，而且她对剑道的感悟，似乎也已经从单纯的力进入到更深层次的法则领悟上了，”任修士轻叹一声，接着又释然笑了下，“我下山这些年，虽然也有不少感悟，但与她相比……真是后生可畏。”
说罢，任修士一甩袖子，转身踩着沙子向前走去，“走吧。”
“好的。”钟言快走几步跟了上去。
……
和唐不甜敲定了去山上的时间后，姜游想着山上都是山免不了要爬上爬下的，于是他颇为勤勉的带着姜末锻炼了几天身体，自觉体能上升了不少，一口气吃三只仙鹤不成问题。
出发前两天，姜游去了一趟科里。
他站在茶水间对着冰箱上方垂下的一截猫尾巴说：“下来，招才。”
“先跟我回家玩两天，啾啾可想你了，然后带你回山上……”一边说着，姜游一边打开冰箱门，从里面找出了一罐可乐，关上门时想顺手摸一把猫尾巴，结果嗖的一下，尾巴也缩进去了。
姜游喝了口可乐，“你不想回山上？”
招才没有出声。
孙宇却出声了，“招才要回山上了吗？”
姜游转过头，看到孙宇走进茶水间。姜游说：“就是探亲，好久没回去了，它在山上应该也有小伙伴啊，老相好之类的，是吧招才？”
招才往里缩了缩。
“看样子在这呆的乐不思蜀了。”
“那就让它留下吧，”孙宇看了姜游一眼，“你和科长去山上了，小诺和那两个新人最近也不怎么来办公室，我一个人也挺无聊的。”
“行吧。”姜游说着和孙宇一起走出了茶水间。
孙宇在座位上坐下后问：“姜哥，最近是不是会发生什么事？”
“怎么了？”
“我也不知道，就是感觉，也说不清楚，上次你们从罗镇回来后，我就有了这种感觉，突然你又要去山上，我担心会不会是有事……”
“没什么大事，不过……”
“什么？”
“这次去山上，呆的时间可能比较久，如果有案子的话，你知道林总现在帮我看店吧？”
“知道的。”
“有案子你需要个助手的话，就去找他。”
孙宇想了想，他点了下头说：“行，那我和招才等你们回来。”
……
在招才那吃了瘪之后，姜游回家后又试图忽悠啾啾陪他去山上，依然无果。他只好在楠姐那寻求了些安慰。
离开的那天，天气很好，是管诺算的日子，宜出行。
山上。
灵气充沛。
姜游深吸了一口气，他把姜末放到地上揉了下鼻子，向前走了几步，只见山峰林立直冲向天际，云气奔涌缭绕在其间。
“你的山头是哪一个？”姜游转身问唐不甜。
唐不甜今日穿了一条米白色的长裙，头发在脑后扎高高成了一束，比平日的她看起来多了几分英气，表情却更为淡漠。
听到姜游的问题，她走到他身边，伸手指着一个山峰说：“这里。”
姜游推了下眼镜，眯着眼顺着唐不甜手指看去，仔细分辨后他问：“是那个山头有点平的吗？”
“对。”
“不会是你削平的吧？”
“不是。我师父。”
“你有没有学的削的有点不对称，那边，也得再平一点？”
唐不甜认真思考了片刻，她说：“我试试看。”
“对了，仙鹤呢？”姜游转移着话题，“还是你带我御剑飞过去？我有点恐高的……”
唐不甜往前又走了一步，向前一招手，几声清脆的鹤鸣声从云层中传来，不多时，三只仙鹤便落在了他们面前。
唐不甜往仙鹤身上一坐，接着便见仙鹤翅膀展开，稍稍扇动了几下，就带着她向前飞去，很快便隐没在了云气之中。
姜末摇摇晃晃地走到仙鹤身边，伸手拍了拍仙鹤的脑袋，仙鹤便俯下身子让他骑了上去。
最后剩下的那只仙鹤瞥了姜游一眼。
姜游眼疾手快地趁它要开溜的时候，抓住了它的脖子，一下坐了上去。他本来就重，还背着一个塞得鼓鼓囊囊的登山包，仙鹤向前连走了几步，接着一下从山头跌了下去。
快速下坠中，姜游紧紧抓着仙鹤的脖子，仙鹤一边扭着身体，一边有气无力地拍着翅膀，直到快撞上一块崎岖的石块的时候，仙鹤才勉强稳住了身体，然后歪歪斜斜地向上向前飞去。
山风很大。
姜游骑着仙鹤，一会儿被吹到这边，一会儿被扫到那边。到了目的地后，姜游才松开了抓着仙鹤脖子的手，他正想说些什么的时候，歪了脖子的仙鹤，却跌跌撞撞往反方向冲去，接着，凄厉地鸣叫了几声后，拍着翅膀飞了起来，一瞬间，便消失在了云雾之中。
“你对它做了什么？”唐不甜问。
姜末扯了根草咬在嘴里，仰头看着姜游。
“我啥都没做，”姜游说着把登山包解了下来，然后一屁股坐到了地上，“我就觉得我这动物缘有点差，让我休息会儿，这里灵气太充沛了，我不太舒服。”
唐不甜正要发问时候，她听到了有人在叫她。
“唐不甜，你回来了。”
一个穿着深灰色练功服持剑女子向她走来。
“汪师姐。”唐不甜人出了她。
汪瑾在唐不甜面前一米处停下，“上次你回来的时候我在闭关，我有所感悟，想和你切磋一番。”
“好。”唐不甜一口答应了。

第545章 入乡随俗
姜游便眼睁睁地看着她们打起架来。
刀剑相击。
一时间起劲激荡，衣袂翩翩。
唐不甜虽称呼那女子为汪师姐，她们的招式路数却大相迥异。
汪师姐剑法繁复精妙，并以一些道法手段作为辅助，加之身法巧妙轻盈，观赏价值极高。
唐不甜像是一把剑。
一深一浅两个人影快速的重叠再分开，越战越激烈。
姜游看了一会儿后，觉得这两人一时半会儿停不了战，于是从背包里拿出一瓶可乐，拧开喝了一口后再掏出手机，一看，没有信号。对着周围的风景拍了几张照后，他索性躺了下来，草地很软，天空很蓝，他看到一只歪着脖子的仙鹤飞过，他对着它招了招手，就见仙鹤咻的一下飞走了。
姜游转过头，就看到姜末背对着他蹲着，手里拿着一根不知哪里找来的树枝，对着草丛戳戳戳的。
“我不喜欢这里，”姜游把手枕在了头下，“惊险刺激的活动太多了，一见面就打打杀杀的，不适合养老，仙鹤每天这么飞来飞去，带着这么重的人，肯定都是肌肉，又硬又柴，不好吃的……”
突然，姜末站了起来。
姜游也坐了起来，他顺着姜末视线看去，远处的山峰上似乎站着两个人影。
张仙人和钟明鸿看着唐不甜和汪瑾的打斗。
数点剑光朝唐不甜飞去。
木刀刀尖上亮起一点暗光，又再消失。唐不甜计算着光点的方向与速度，抬刀迎着光点挥击而上。
“她又进步了。”张仙人评价说。
“唐不甜吗？”钟明鸿问。
“是，”张仙人向前走了一步，“她上次回山，我略微指导了她一些，她的天赋与心性都实属上乘。”
钟明鸿说：“汪瑾进步也很大。”
张仙人扭头看了钟明鸿一眼，“汪瑾很努力。”
一瞬间，所有的剑光暗下。
唐不甜破开了汪瑾的防御。
“张仙人，”钟明鸿再次开口了，“你觉得，让汪瑾下山如何？”
张仙人沉声问：“你是什么意思？”
“唐不甜在山上的时候，与汪瑾，与钟言相比，她是要强一些，但也强的有限，”钟明鸿停顿了一下，他也往前走了一步，“山下灵力稀薄，她还要兼顾学业与特科的工作，她能用于修炼的时间极少。但她现在的实力，明显是要高出汪瑾一个境界。若不是她想打下去，这场比试早该结束了。”
张仙人转头盯着钟明鸿的眼睛：“这是你算计她下山的原因？”
“不，不是，我并没有预料到今日的情况，”钟明鸿没有回避张仙人的视线，他说：“张仙人，山上曾是仙人洞府，灵力充沛，不受干扰，但是我们之中也无人却也无人能够突破天道的限制，飞升成仙，开辟新的天地。”
张仙人眼神示意钟明鸿继续往下说。
“三十一年前灾变结束后，庄泽坤刻意结交我，我知道他的目的，但也对他们，对世俗产生了兴趣。这些年研究所的成果你也知道的。拿山上传统的眼光去看，他们走的是小路，都是小道，但是撇开偏见，他们对灵力的理解，在法宝与功法上的创新，都已经改变了很多东西，在山下，十年前和十年后，简直可以用天翻地覆来形容。而山上，几百年前与几百年后，时间像是静止的一般，没有任何变化。”
张仙人讽刺说：“你已经带来了太多变化了，我都快认不得这里了。”
“三十一年前灾变，庆宁兄因此心魔丛生，只得下山寻求突破的机会，”钟明鸿往唐不甜和汪瑾打斗的方向望去，“我不知道他是否突破了，张仙人，你一定也感觉到了，唐不甜的突破源于力量的积累，而是……”
“法则。”张仙人说。
钟明鸿说：“也许我们应该重新认识世俗。”
张仙人冷哼一声，他说：“钟掌事，你把整个山上当作你的筹码。修炼一道，每个人的机缘不同，追求也不同，想下山的，我不会阻拦，当年你算计唐不甜，我也没有出手。但山上，我们这些没有变化只会修炼的蠢人，也有我们的职责所在。”
“可是……”
“研究所的新功法出问题了吧？”
“是，可是……”
汪瑾跌在地上，她仰头看着唐不甜在半空旋转了半圈后稳稳落在了地上，她手撑了下地，站了起来，走到唐不甜面前说：“谢谢指点。”
唐不甜说：“承让了。”
说完后，唐不甜往姜游和姜末的的方向看去。
“钟掌事让我带你们去主峰，”汪瑾看着面对面盘坐在草地上的姜游父子，“他们是你在山下认识的人吗？”
“对。”说吧，唐不甜朝着他们走去。
姜游扯了一把草叶在手边，编了蚱蜢在逗姜末，“我要飞过来了……”
一团蛛丝打在了蚱蜢身上。
“不对，不是这么玩的，你要搞个网，然后……”
“走了。”
清冷的声音在姜游耳边响起。
姜游抬起头，对着唐不甜挥了挥手中的蚱蜢，“看，可爱么？”
“可爱。”
“你都在骗我，根本就没信号，我想追个更新都不行，”姜游一边抱怨着，一边站了起来，拍了拍身上的泥后，他对姜末说，“起来，走了。”
“要设定。”唐不甜说。
“那你也不提前给我弄一下，”姜游说着看向汪瑾，他问：“这是你师姐？”
“对，汪师姐，她带我们去主峰，”然后她看向汪瑾，介绍说：“汪师姐，这是姜游，他儿子姜末。”
“钟掌事要见的就是他们？”汪瑾问。
“是的。”
“我带你们过去。”汪瑾说。
“不用骑仙鹤了吧？我恐高，心脏不好，还有高血压。”
唐不甜解释：“有传送，现在是汪师姐负责。”
姜游松了口气，他把包背在了身上，“那就好，就是，一会儿见了钟掌事，不会要先打一架吧？”
唐不甜瞪着姜游。
“不用啊？我还以为这是山上特殊的打招呼方式，想了好久，要不要入乡随俗一下。”
唐不甜紧握了一下刀柄，然后转身，快步向前走去。
汪瑾看了看姜游，又看了看唐不甜的背影，她说：“传送很快的，一下就到了，没有危险的。”
“知道知道，”姜游说着抱起了姜末，“走了走了，我就是开个玩笑的。”

第546章 五十斤
山路崎岖。
姜游牵着姜末跟在两女身后。
不知走了多久，树木愈发葱茏，光线渐渐昏朦。
他停下脚步抬头往上方望去，繁密的树叶几乎遮蔽了天空，偶尔会有几缕飞光掠过。
姜游叹了口气，抹了下额头的汗，正要继续勉力向前走的时候，他看到唐不甜扭头朝他看了一眼，接着她向汪师姐说了几句话，然后便转身朝他走来。
待唐不甜走近后，姜游问她：“还有多远？”
“走了一半。”
闻言，姜游一下把背包扔在地上，然后靠着树坐了下来，他说：“歇会儿，让我歇会儿，我刚才看到那边山峰上站着两个人，坐仙鹤过去没那么远的吧？”
“主峰有护山阵法，普通仙鹤过不去。”
“你师姐呢？”姜游问。
“我和她说你们要休息，她先过去了。”
“我打赌，山上一定没胖子，”姜游从背包里拿出喝剩的半瓶可乐，仰头一气都喝了后，他说：“还好我有先见之明，来之前练了好久的体能，不然啊，你就得扛着我走了。”
姜末突然转身。
唐不甜看到他的身体晃动了一下，接着便消失了。
“他去哪里？”唐不甜问。
“可能看到什么好玩的吧，你要不要也坐着歇会儿？”姜游看着唐不甜的表情，他说：“他的老父亲还在这呢，一会儿热闹看完就回来了。”
唐不甜抿了下嘴，然后在姜游身边坐下了。
姜游拿出糖盒，惯例分了她两颗。
山风如涛。
淡金色的光从唐不甜耳边的碎发和光洁的脸颊上拂过。
姜游听到她说：“你不喜欢这里。”
“倒也谈不上吧……”
“为什么？”
“太单调了吧，这里，”姜游伸直了原本屈着的右腿，“像一个精美的盒子，每一格都限制好了，藏了很多宝贝，然后就没别的东西了，”他看了唐不甜一眼，“我要在这里呆上一个月，铁定得疯。”
“可以安心修炼。”
姜游笑了下，“你知道怎么修炼最快么？”
“怎么修炼？”
“被一群人追得抱头鼠窜，想活下去，就得练，没条件也得创造条件，要冒险，什么法子都要敢去试，只要有一点儿可能，然后逼出极限来，其实你知道吧，我们能意识到的东西是很少的，但在不断尝试，体验，看到更大的世界，这其中有很多东西，似乎是被我们忽略了，但是没有，它们沉淀在我们灵魂中，被不断的分析，探究，然后有一天，或许是灵光一闪，也可能是一念顿悟，你的道会出现在你面前，你只需要踏上去就行了。”
“你的经历？”
姜游调整了下坐姿，他说：“我不喜欢造盒子，很久以前搞过一次，结果差点把自己关盒子里了，很没意思。”
“你喜欢什么？”
咕咕咕……
一些异响传来。
唐不甜一下站起，往声音传来的方向看去，就看到姜末抓着一只灰色的兔子走了出来。
兔子挣扎着，发出低哑的叫声。
姜游眼睛一亮，他说：“这兔子不错，回头带给招才看看，没准它们认识。”
唐不甜瞥了姜游一眼，她说：“走了。”
“再让我歇会儿，”姜游指了指一边的背包，“这包五十斤呢，我得再歇会儿，才有勇气背起来。”
话音刚落，姜游就看到唐不甜伸手提起背包，转身往前走去。
接着，姜末歪着头看他。
姜游说：“你也有五十斤呢，再加这肥兔子，你的老父亲会被压垮的。”
姜末眨了下眼睛。
姜游长叹了一口气，勉力站了起来，然后把姜末抱起，勉力跟上了唐不甜。
大约又走了二十多分钟，姜游听到了水声，他加快了些步子，追到了唐不甜身边。又走了几十米，前方豁然开朗了起来，他看到瀑布从山石间落下，水汽弥漫在四周，汪师姐则站在瀑布前方等着他们。
看到他们后，汪师姐转身往瀑布的方向轻轻一跃，跃至半空的时候，空间似乎细微地扭曲了一下，接着汪师姐便不见了。
姜游三人走到汪师姐之前站立的地方。
姜游伸着脖子往瀑布下方看了一眼，深不可测。
他后退一步，然后说：“一定要跳过去吗？”
“对。”
“有没有个范围？万一我没跳进去，那……”
“要我帮忙吗？”
“当然要了……”
姜游话还没说完，余光就看到唐不甜晃了下手中的木刀，下一刻，一股大力从他身后传来……
瀑布的轰鸣声。
兔子挣扎发出的咕噜声。
冰凉的水珠砸在了他的脸上……
接着，一些能量萦绕在他身周，引领着他穿过一道无形的屏障。突然，他停了下来，身周的能量也静止了下来……
——
张仙人感觉到了灵力波动，他转过身，往不远处的亭子方向看去。
最先走出的是汪瑾，接着是姜游，最后是唐不甜。
姜游站稳后，他一下把姜末放在了地上，然后往后跌走两步，在亭子里的石墩上坐下，他取下眼镜，揉了揉眼，说：“太晕了，我差点吐了出来，真是……”
他看到两双脚踏进了亭子里。
重新戴上眼镜，抬起头，就看到汪瑾和唐不甜向张仙人和钟掌事行礼。
“这位就是姜游吧？”钟掌事看向姜游，他说：“不甜和我提过你，”他的视线从姜末抱着的兔子上扫过，再落在姜游脸上，他说：“罗镇的事我也听说了，很了不得。”
“我就有个意见。”姜游说。
钟掌事说：“你说。”
“这个传送装置，从那里到这里，”姜游指了指唐不甜山头的方向，“原本就是在一个层面上，我不太清楚你们是出于哪种考量，非要在中间中转一下，也没什么风景好看，还晕……”
张仙人突然大步向前，走到姜游面前，他问：“你看到了什么？”
“好像是一个很黑的地方吧，”姜游推了一下眼镜，“我视力不好，看不清楚，需要我帮你们改一下吗？”
“走。”钟掌事突然对唐不甜和汪瑾说。
说完后，他一甩袖子，接着快步走出了亭子。
唐不甜略迟疑了一下，汪瑾拉着她走了出去。
姜末摸了摸兔头，一直挣扎着的兔子突然安静了下来，在姜末怀里缩成了一团。

第547章 身份
钟明鸿三人冲出了亭子。
站定后，唐不甜转过身，刚好看到姜末抱着兔子一步一晃的从台阶上走下。
云气弥漫在他的身后。飞檐，圆柱，石桌，还有其间一坐一站的两个人影，都逐渐变得模糊与虚幻，最后彻底隐没在浓稠的云雾中。
姜末在距离亭子十米处停下，偏着头看向钟明鸿三人。
汪瑾接触到他的视线，下意识向前走了一步，却看到一把木刀横在了她面前，接着，她听到唐不甜对她说：“别过去。”
说完，唐不甜便收回了木刀。
汪瑾踌躇了片刻后站定了。
钟明鸿盯着姜末的脸看了一会儿后转身面向唐不甜，他说：“如此直接的挑衅……我怎么听说他是个很世故的人？”
唐不甜没有回答。
汪瑾开口说：“刚才一路上他也装的太过了。”
闻言钟明鸿看向汪瑾问：“他怎么了？”
汪瑾把她见到姜游后发生的事与钟明鸿说了一遍。
钟明鸿听了后，向唐不甜确认说：“是这样吗？”
唐不甜却说：“是。”
“上山前，他和你说过什么吗？”钟明鸿又问。
“没有。”
“以后他在山上生活……”
“他会下山的。”唐不甜打断了钟明鸿。
“什么？”钟明鸿脸上闪过一丝讶异。
“他不喜欢这里，”唐不甜稍稍仰起头，迎着钟明鸿的审视，“我会带他下山。”
“那你摸清他的底细了吗？”
唐不甜抿了下嘴。
钟明鸿说：“庄先生和我提过他几次，最开始的时候怀疑是妖魔伪装，或者是被夺舍了。”
“若是这样，那他天然就站在我们的对立面。”钟明鸿停顿了下，观察着唐不甜的反应。
唐不甜的表情保持着一贯的淡漠。
钟明鸿接着往下说，“我年轻的时候，也与一些妖魔鬼怪结识，甚至可以说是朋友，后来经历了一些事，我明白了，妖魔并不一定是坏的，但是我们和他们是完全不同的物种，在许多地方天然便是对立的，与他们相处最好的方式就是没有矛盾的时候就保持距离，一旦涉及大是大非，那就按照我们的准则行事。”
唐不甜说：“他认为他是普通人。”
钟明鸿叹息着笑了下，“我也希望事。还有一种可能便是，他是大能转生，只不过在近年才觉醒了记忆。但是就算觉醒了记忆，他还是需要重新修炼，而罗镇发生的事，我认为没有这么简单。”
“如果是法则呢？”唐不甜问。
“什么意思？”
“他能看到很多东西。我们觉得不可思议的力量，可能只是他把他看到的东西，拿在手里，拼在一起。他前世认知的东西，法则。”
“这也不是没有可能，”钟明鸿沉吟了片刻，然后他说：“这样的话，就更需要弄明白他的态度立场和他的目的了，我希望他是善意的，我之前也倾向于认为他是善意的，因为是你带他上山的，我收到消息后，便和张仙人在此地等候你们，也准备了一些他在山上会用到的东西……”
“可是你也看到了，他一来，便直接挑衅张仙人，这让我不得不怀疑他上山的目的，”钟明鸿加重了语气，“唐不甜，这里是你长大的地方，算计你下山是有我的私心在，但山上没有对不起你的地方。”
唐不甜正要开口，这时亭子方向传来了一些声响，三人不约而同的向那边看去。
姜末不知何时消失了。
一只灰色的兔子蹲在草地上无辜的看着他们。
突然一阵狂风起。
几只仙鹤从迷雾中冲出，扑腾着翅膀跌跌撞撞地擦过钟明鸿三人身边，落到地上后，走了好几步才稳住了身体。
汪瑾一下意识到了什么，她看着钟明鸿说：“护山大阵破了？”
风将云雾吹散了一些。
依稀能够辨识出亭子的轮廓，还有在亭子里相对而坐的两个人。
钟明鸿说：“相信张仙人。”
姜游从石桌上捡起一根仙鹤的羽毛，拿在手中把玩了片刻后说：“我们科里的猫，是科长从山上带下来的，叫招才。”
“那只小猫吗？”张仙人问。
“对，现在胖了好多，”姜游拿出手机，把招才的照片给张仙人看，“这次原本想带他回来探亲的，它不乐意。”
张仙人一边翻看着招才的照片，一边听姜游说话。
“它都呆不住，就别说我了，就这点时间没网，浑身上下都不舒服了，我可还有许多大事要做的。”
“什么大事？”
“我今年一定要打败徐老，去年输给他之后，我对下棋都没什么兴趣了，最近入了连环画的坑，上美最近再版了很多套，做的32k精装，尾款要下月才付……”姜游一样一样数着他的计划，“还有我的院子，你往前翻，有我院子的照片……”
张仙人看到了院子，他的视线落在照片角落的樟树上，一只拍糊了的煤山雀正从鸟窝里探出头来。
“这是啾啾，和招才玩的很好的。”
张仙人放下手机，把它推回姜游面前，“你点出了传送阵的缺陷，又破了我护山阵法，就是要表示你不愿意呆在山上吗？”
“阵法的事和我没关系。”姜游否认了。
张仙人向外看去，姜末背对着他们坐在不远处的一块凸起的山石上，晃悠着双腿，护山阵法中的灵力，也随着这晃动不停地翻涌着。
“小孩子嘛，调皮，好奇心强，看到新玩具忍不住的，”姜游拿起手机，手指在屏幕上刷了几下，点开连连看，发现连连看都得要网后，他只好把手机收了起来，然后说：“科长和我讲过山上的一些事。”
“唐不甜？”
“对，她告诉我，山上以实力为尊。”
“是的。”
“我总不好意思让一个小姑娘为难的，”姜游看着张仙人，他说：“既然这条规则存在，你看，山上留不下我，我又特别不喜欢和人起冲突，你说能坐下谈明白的事，喝点茶聊聊天，能动嘴皮子搞定，为什么要动刀子呢？”
“是我怠慢了，没有备茶。”
“没事，我自带了，”姜游弯腰从背包里掏出两包维他柠檬红茶放在说上，“能冰一下就好了。”
他的话音刚落，包装外层便凝起了一层薄薄的冰霜来。
“多谢了。”姜游撕下吸管，戳开，吸了一大口。
“你有没有想过，你在世俗中，你的意志，在不知不觉中就会改变你身边的很多东西，甚至改变规则，这对你对这个世界都不一定是好事？”
“徐老一直嘲讽我战斗意志太差，我觉得他说的挺对的。实际上吧，我才是被这个世界同化的，”姜游指了指他自己，“你看到我这身肉没有，全部都是被同化出来的。”
张仙人思索了片刻后说：“就当是来做客吧，我让小唐带你四处转转，此间事了后，你们一起下山。”
“遗体的事吗？”
张仙人点点头，“既然察觉到有异变，遗体就不适合在放在研究所了。”
“行啊，那我就当是来闭关辟谷减肥了。”
张仙人再次看向姜末，“山上的生灵长成不易……”
“等有网了就好了，给他看个小视频玩个游戏，就安静了。”

第548章 赏月
姜游和张仙人不着边际的聊着。
天色渐渐暗下。
突然，兔子抖了抖耳朵，向后蹿去。
唐不甜看到姜末站了起来，转过身，弯腰抱起兔子，眼中似乎闪过一丝暗红色。
原来雾气已经散了。
脚步声。
是姜游提着背包走下台阶，走出亭子。
钟明鸿正要向前，张仙人喊住了他，“明鸿，不早了，让小唐带客人去休息吧。”
说罢，他一甩袖子，接着便消失在山间。
钟明鸿往姜游和唐不甜方向看了一眼，叮嘱了唐不甜几句后便带着汪瑾离开了。
影子扭曲在草叶中，漫过她的鞋尖，一点点挤走她身上的光。
山风呼啸。
姜游伸手拨开一缕粘在她脸颊上的头发。
唐不甜扭过头，“你做了什么？”
“啥都没做，就是讲了一下我对居住环境的要求，然后问了下，能不能带点宠物下山，被拒绝了，”姜游长叹一口气，“晚饭吃什么？”
唐不甜抿了下嘴。
“该不会喝……”姜游感受了下风向，“这没准还真是西北风。”
“有辟谷丹。”
“山上就吃这个？”
“需要吃饭的，师长会准备。自立后，自己负责。”
“甜的吗？辟谷丹。”
“有点甜。”
“先来两颗尝尝。”
“在我家里。”唐不甜抬腿便往山下走去。
“不能传送吗？”姜游在她身后喊。
“不能。”
“仙鹤呢，仙鹤也没有吗？”姜游有些绝望了。
“你恐高。”
“我可以把眼镜摘了，天这么黑，我近视度数又这么高，眼镜一摘啥都看不见，就不恐高了。”
唐不甜站住了。
姜游向前走了两步，他说：“山上强者为尊，这是规则的话，我要来山上住了，不就是占山为王了嘛，无论是张仙人钟掌事，还是你，都不会乐意的吧？”
他看着唐不甜的纤细的背影，“我也不乐意，其实吧，能看到的威胁，都不算什么，知道敌人是谁，在哪，做过什么，就总有法子处理的，一时半刻解决不了，各种手段拖一拖，拖到最后，也说不清楚到底被对方灭的，还是自己气数就该尽了，真正一击致命的威胁，是在能力之外的威胁，在灭亡来临那一瞬之前，甚至不被知道，自然也没有任何应对的措施……”
唐不甜转过身，“你赢了张仙人。”
她的语气很肯定。
“不算吧，真要打起来的话，”姜游认真想了想，“我打不过。”
“不占山为王了？”
“我擅长聊天么，张仙人又挺讲道理的，我把道理和他讲明白了……”
话音刚落，他便看到唐不甜对着远处招了招手，不一会儿三只仙鹤飞来，落在唐不甜身边。
姜游问：“主峰不是没有仙鹤吗？”
“钟掌事安排的。”
“行吧，那等我们到了，能不能顺路炖了？或者弄个烧烤，在那个瀑布边上？”
“……”
“算了，肯定也不好吃，这里的小动物就没看着好吃的，”姜游重新背上背包走到唐不甜身边，“它们也想着修炼，时不时也要突破，生物学上来讲，就是这个那个激素要迸发一下，造成的后果就是，腥，要在仙人到处乱飞的时代，还能出几个天赋异禀的仙厨子，化腥臭为美味……”
“现在没有吗？”唐不甜问。
“很难吧，生态得足够的复杂，就是说不论有天赋还是没天赋，修炼的人都能从修炼中得到一些东西，普通人也能从中得到东西，各取所需吧，这样一个生态里，才会有各种可能，各种意外，而现在是人的时代，我们还是等下山，去找那些专门饲养的，不劳作，不繁衍，出生就是为了把肉质长的鲜嫩可口的小动物吃吧。”
三只仙鹤突然齐齐往后倒退了一步。
姜末抱着兔子走近了。
唐不甜轻盈地坐上了仙鹤，起飞后，仙鹤绕着主峰转了半圈，再朝着她的山头飞去。
接着姜末抱着兔子倒坐在仙鹤身上从姜游身边飞走了，翅膀差一点便扇到了姜游的脸上。
姜游叹了口气。
留给他的仙鹤体型最为强壮。
坐上。
飞起。
他看到前方的唐不甜扭头看他，风吹乱了她的头发，被月光照亮的脸庞撞进他的眼中，光洁且清晰，似乎能够数清楚睫毛的根数。
身下的仙鹤晃动了一下，他往下方看了一眼，接着闭上了眼睛，抓紧了仙鹤的脖子，一路颠簸着回到了唐不甜的山头。
到了后，他一下子坐在了地上，一边喘气一边说：“我，我再也不坐仙鹤了，我……”
他听到了一些声音。
伸手，抓到了一个瓷瓶。抬头，看到唐不甜站在不远处。
拧开瓷瓶，倒出了两颗棕色的丸子，看了许久后一狠心塞进了嘴里。
不甜。
没什么味道，像是干嚼蜡烛一样。
他躺了下来。
虚幻的月光笼在他身上，他说：“你知道着月亮，星星，这整个夜空，是从哪来的吗？”
唐不甜在他身边坐下，“哪来的？”
姜游说：“是现世的投影。”
“这样。”
“我造过类似的一个盒子。”
“你说过。”
“很漂亮的，但也只是漂亮。”
“现在在哪？”
“没了，坏掉了，就剩个睡觉的地方，现在估计也没了，还有个破鱼缸，”姜游扯了一把身边的青草，“鱼缸中蕴藏着的法则是不全的，他从中参悟出的属于他的法则阴错阳差的带有一种介于存在和不存在之间的性质，这是我猜的，所以他降临到这里后，山上，还有庄泽坤他们，抓不住他，他某种程度上不受天道限制。”
“孟元白是怎么回事？”
“谢东临死前感应到了什么吧，可能没有全部记起来，但他留下了钥匙，”姜游把手中的青草扔到一边，“那张写着孟元白和罗镇的小纸片就是钥匙。”
他侧头看向唐不甜，“遗体送回山上后，我打算找个机会把它毁掉，彻底的，需要你的剑。”
唐不甜有些不解，她问：“为什么？”
“它被研究的时间太长了，山下的生态够复杂，说不准就有什么奇葩领悟了什么奇奇怪怪的，但同样，它在山下，受天道限制，而这里……”姜游笑了下，他手撑着地坐了起来，“这里只是个漂亮脆弱的盒子，万千妖魔献祭自身，送他降临现世，那肯定还有万千妖魔在等待回报呢。”

第549章 上网
“你要怎么做？”唐不甜问。
“我还没想呢，刚好聊到盒子嘛，就想到了。”姜游伸手从背包中拿出了一袋花生，撕开，递到唐不甜面前。
唐不甜伸手抓了一把。
姜游问：“山上一共有多少修士？”
唐不甜嚼着花生，没有回答。
姜游又问：“像张仙人那样的呢？”
唐不甜不吃花生了，她看着姜游问：“你的盒子怎么坏的？”
姜游毫无心理压力地指了指背对着他们蹲在不远处的姜末，“他烧的。”
刚说完，一团蛛丝就砸在了他的脸上。
“不是你烧的？还能是我么？”姜游扯下了蛛丝，“我花了很多心血的，光弄材料就折腾的不行了，一个是少，难找，许多都是有主的，只能一个个上门去协商了，有一些比较难说话，小气，明明用不上却非要占着，也不肯换，那就没办法了……”
姜末扭头撇了姜游一眼。
“材料准备的差不多了后，搭框架又费了许多精神，推到重来了有上百次了吧，累得不行，等勉强能看的过眼了，人撑不住了，一下就睡过去了，”姜游往嘴里扔了颗花生，“等我一觉醒来，里面多了一些小东西，小时候还挺可爱的，于是我教了他们一些道理吧，又从外面扒拉了许多玩具回来，还在一个岛上搞了个宫殿，可好看了。”
“后来呢？”
“后来啊……”姜游仰头凝视着远方的月亮，“我告诉他们我所有的财富都在宫殿里，只要找到那座岛，大航海时代开启了。”
“什么？”
姜游拍了拍手上了花生皮与辣椒碎屑，轻描淡写地说：“没有后来了，都被烧了。”
镜片反射着月光，冷厉肃然。
唐不甜突然意识到了什么，她脱口而出问：“造出来，就为了烧掉吗？”
“呀，我最大的秘密被你发现了，”姜游看向唐不甜，“加入我大蜘蛛神教吧，不然，”他比了个抹脖子的手势，“不然我就得把你灭口了。”
唐不甜一下站了起来，后退了两步后说：“我带你去住的地方。”
“也不是就为了烧的，你来当圣女，我就告诉你，还能手把手教你造盒子，怎么样？”
唐不甜没有理他，转身便走。
“再聊会儿嘛，九点还没到呢。”
“要上网吗？”
“要的要的，”姜游一下站了起来，提着背包追了上去，“慢点慢点，刚才砸下来我扭到脚了……晚上一起看哥斯拉怎么样……”
……
庄泽坤与管诺在第二天清晨上了山。
钟明鸿将他们带至张仙人处。张仙人上下打量了管诺一番后，便提着他往后山走。庄泽坤刚要开口，钟明鸿说：“张仙人很重视此事，想来是要小诺将功法演示给他看。”
庄泽坤点点头。
钟明鸿带着庄泽坤走进张仙人的木屋，坐下后，庄泽坤问：“小唐昨天就到了吧？”
“他们昨天下午到的，张仙人和姜游谈了很久，他认为，”钟明鸿停顿了一下，“他认为姜游不是我们的敌人。”
“这样……”庄泽坤沉吟了片刻，面色突然一松，他说：“张仙人这样说，我也能放心了。姜游帮了特科许多次，我也希望他是站在我们这边的，我现在接了谢老师的位置，才知道他在的时候，为我们挡了多少事，虽然有望舒帮我，但唐江那边，我的确是没法兼顾了，只能靠小诺钟言他们了。”
他看向钟明鸿：“小唐还是想回山上吗？”
“我还未来得和她好好聊一下……”
吱咔一声，木屋的门被推开了，张仙人带着管诺走了进来。
庄泽坤和钟明鸿站了起来，庄泽坤问：“怎么样？”
“看不出什么问题，”张仙人走到桌边坐下，他说：“但我建议你们暂停对小世界，对遗体的研究，”他转头看向钟明鸿，“遗体存存放在山下三十多年了，是该收回山上封印了。”
“张仙人，你是什么意思？”庄泽坤沉声问。
管诺见他们之间气氛不对，悄然走到庄泽坤身后站定。
“庄先生，你可以并未意识到小世界究竟是什么样的存在，”张仙人的语气很平稳，“像是山上这样平和无害的小世界是极少的，其余的小世界，不论是崩坏世界的残留，还是别的什么原因形成的，大多数都包含着它的主人的意志与法则，这些意志与法则往往是与现世冲突了，甚至是包含恶意的。”
庄泽坤说：“张仙人，我们一直是很谨慎的，比你想象的可能要更谨慎。”
钟明鸿打着圆场，“是的，这些年庆宁一直在研究所，他一直看着的。”
张仙人问：“你们难道没有感觉到天道将变吗？”
庄泽坤说：“佛门好像有类似的言论流出。”
张仙人点头，“三十年前亦是如此。”
“难道……”钟明鸿猜测说：“难道又有大妖魔出世？”
“没有怎么简单，”张仙人站起后走到门边，看远处青山层叠，“三十年前说是灾变，不过是灾变前夕罢了，当时我曾几次下山，现世的灵力出现了变化，变得非常活跃，佛门认为这是机会，天道将变，佛门将兴，各门各派亦都认为，这是危机，也是复兴的机会。”
“是我们杀死了灾星。”庄泽坤说。
张仙人转过身，看向管诺，“管康死前，来过一次山上，这之后，除我之外山上所有有希望领悟法则的修士，全部开始闭关，”他的视线移动到钟明鸿脸上，“再之后，便是你接任掌事之位，我们与政府开始合作。”
“我虽然没有看出新功法有什么不妥之处，但我能感觉到，它其中蕴藏着我无法理解的法则之力，一旦它推广开来，一旦小世界的研究有所突破并被世人所知，一旦……”他看着庄泽坤的眼睛，“我们都错了，灾变并没有结束，而是变成了种子，埋在了我们之中，靠着我们给它提供营养，生长，它在我们之中复兴了。”
“我觉得你是在危言耸听了。”
“我原本并不确定，昨日小唐带着姜游上山，我有幸与他切磋了一番，收益颇多，他的一番话也让我确认了我的猜测。”
“他说了什么？”庄泽坤问。
“你知道混沌之中，是什么吗？”
“是什么？”
“无尽的屠戮。”

第550章 钓鱼
从张仙人处离开后，庄泽坤向钟明鸿表示，他想见一见姜游，钟明鸿便召来两只仙鹤，带他们往唐不甜的山头飞去。
管诺第一次骑仙鹤，开始有些紧张，手指抠紧，上半身僵硬地俯着。飞过几座山峰后，他渐渐放松了，四下张望着，欣赏着山上的风景。
一个鹅黄色的身影吸引住了他的目光。
是唐不甜。
她在练剑。木刀以极缓的速度向侧边推开，推至一半的时候，她突然停了下来，拄着木刀沉思了片刻后，再次重复同样的动作，却又在相同的位置停了下来。
仙鹤带着庄泽坤和管诺找到了在瀑布边上钓鱼的姜游。
察觉到动静，姜游扭过头，见是他俩，他打招呼说：“庄先生，小管，你们也来了啊。要钓鱼不？”他指了指地上，“我这还有根鱼竿。”
管诺往一边的木桶里看了一眼，空空如也，一条鱼都没有。
他问：“这里能钓到鱼吗？”
“我问科长的，她说有的，还是金色的那种，没准是能跳龙门的，”姜游伸着头往水里看了一眼，“要钓到了，就带回去养着，我刚好搞了个小鱼缸，现在里面都是些小鱼，没什么看头，对了，”姜游问管诺：“你看到科长没？”
管诺回答：“刚在在仙鹤上看到她在练剑。”
“我早上起来，就看到她在那练了。”
“我去和科长打个招呼，这里是她的地……”
“去吧去吧，”姜游对着管诺挥了挥手，“顺便帮我问问，午饭吃什么。”
管诺走远后，庄泽坤走到姜游身边，捡起鱼竿后坐下。
鱼竿是竹子做的，看上去有些年头了，他看向姜游，姜游聚精会神地看着水潭中的某一处，似乎是在认真钓鱼。
庄泽坤开口问：“你故意遣走他？”
姜游语气很笃定：“你找我肯定没好事。”
庄泽坤把鱼竿甩入水中，“我从张仙人那过来。”
“他那好玩不？”
“他希望我说服研究所，将遗体送回山上封印。”
“跨省件的话，三天就该送到了。”
“你也这么想吗？”庄泽坤看着姜游问。
“我就想着能早点下山。”
这时，不远处传来了几声低吼声。
庄泽坤循着声音传来的方向看去，看到一个男孩抱着一只灰兔子骑在一只野猪身上，身后还跟着两只小灵猫。
姜末看了庄泽坤一眼后便收回了视线，昂首挺胸，指挥着野猪往前走。
像是巡视领地一般。
“研究所这些年许多项目都是围绕着遗体展开的，至少有两代研究员，”庄泽坤看着瀑布落下，“他们做这些危险的研究，奉献青春，奉献生命，也许连名字都没法留下，全靠着一点信念，这是对人类有利的事。”
姜游说：“我特别尊敬这样的人。”
庄泽坤说：“项目停了的话，我真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他们。”
“你可不能对不起他们，好好安置他们，保障他们的生活，”姜游语气诚恳，“还有心理方面，也不能漏了，要和他们多谈心，还要时不时组织一些活动。”
庄泽坤放弃了绕弯子，他问：“姜游，我想听一听你的看法。”
“我觉得毁干净了最好。”
“为什么？”庄泽坤有些意外。
“对我又没用，又可能有隐患。”
“我一直在想，如果类似的事再出现，我们该怎么应对，”庄泽坤把鱼竿收了回来，“把遗体封印，把所有相关研究都停掉，然后等危机来了，再用人命去填吗？我们还会有机会用人命去填吗？”
姜游没有接话。
庄泽坤继续往下说：“谢老师那时候，建立特科，帮助研究院独立，可能也是出于和我一样的想法，与三十年前相比，我们现在已经储备了很多知识和力量了，也许让我们放弃了这些，这才是敌人的目的。”
姜游看了庄泽坤一眼，“我觉得不冲突吧。”
“什么？”
“遗体拿到山上封印，也能继续研究啊，还能找山上的高手护着，更安全，”姜游换了个坐姿，也不钓鱼了，“你同意了山上的要求，山上给你点方便，应该的吧？”
“这个……”
“既然研究有隐患，就让研究员去找隐患呗，这又没偏离专业，又有明确方向，更容易出成果吧？”
“也是……”
“等找出具体的隐患了，到时候再研究，不是更好？”姜游站起，伸了个懒腰，然后说：“今天午饭，我就是啃草，我也不吃那个辟谷丹了。”
说着，他一手提起空空如也的木桶，一手把鱼竿架在肩膀上，便往唐不甜方向走去。
庄泽坤犹豫了一下，便跟了上去。
管诺坐在草地上看不远处的唐不甜练剑。
唐不甜依然在不断重复着那一招，看似极为简单的一招，却一直无法顺利完成，仿若有无形的力量在阻碍着她。
她目光专注，持刀的手很稳。
风吹过草叶，吹拂在刀身上。
突然间，管诺感觉到眼中的木刀和人都似乎模糊了一下，他看到一道暗光从木刀刀身上分出，是刀影。重复了几百次的招式在一瞬间变得不同了。他站了起来，向前走了两步，一股无形的压力以唐不甜为中心向四面八方释放，管诺踉跄着后退了一步，他感觉到他的大腿被烫了一下，他伸进口袋摸出了三枚铜钱。
发热的铜钱震颤着。
唐不甜挥刀的速度愈发的慢了，当再一次推至之前卡住的位置时，管诺听到了一些异响，唐不甜的身影又一次模糊了一下后，木刀仿佛斩断了束缚一般，无数刀光在管诺眼前闪过，唐不甜完成了这一招。
唐不甜收刀，闭上眼睛站了一会儿。
管诺走了过去。
听到脚步声，唐不甜睁开眼睛，看到管诺后她似乎有些意外，她问：“你什么时候来的？”
“来了一会儿，我看科长你在练剑，就没有打扰，这里就是你长大的地方吗？”
“对，你应该站远点。很危险。”
“我下次站远点，”管诺应了下来，“这里就像仙境一样，也的确要这么大的地方，你才施展的开来。”
“你找我什么事？”
“那个，姜哥让我来问你，午饭吃什么？”
“他不是钓鱼去了？”
这时姜游一脚深一脚浅地爬了上来，一看到唐不甜，他就说：“没有鱼，但路上我看到有一些长的很好看的蘑菇，你会认不，会认我们就去捡一点，煮个菌菇汤怎么样？”

第551章 参观
庄泽坤最终还是同意了将遗体送至山上封印。他将此事交给苏望舒操办。苏望舒颇费了一番功夫，才搞定了各方关系，之后便与贾所长一起前往唐江。
钟明鸿则遣了汪瑾下山去寻钟言和任庆宁。
于是钟言和任庆宁刚回研究所，就见到了站在大厅中等他们的汪瑾。
钟言问：“汪师姐，你怎么来了？”
“钟掌事让我来的，”汪瑾看向任庆宁，说：“你就是任师叔吧？”
“对，”任庆宁点了下头，“去我办公室说话吧。”
任庆宁的办公室也在二楼。
走出电梯后，任庆宁看到纪晓珍和一个男人并肩走在走廊上。
钟言认识那个男人，他说：“苏叔。”
苏望舒也认出了他，笑着问：“从罗镇回来的？”
“刚到。”
一行人寒暄了一番后，便各自往各自办公室走去。
任庆宁的办公室在走廊最末端，地方不大，装修得却很清雅。钟言和汪瑾落座后，任庆宁泡了茶放到两人手边，然后他问汪瑾：“发生了什么事？”
汪瑾详细讲述了一番因果。
任庆宁的脸色慢慢阴沉下来。
汪瑾似乎感受到了压力，语速越来越快，最后说：“钟掌事请你护送遗体上山。”
“这是没道理的！”任庆宁拍了下桌子站了起来，在办公室里来回踱了几趟后，他问汪瑾：“这是钟掌事决定的，还是庄先生……”
“是张仙人决定的，”汪瑾也站起来，她犹豫了一下后说：“政府那里，应该也同意了。”
任庆宁想了想后问：“最近山上发生了什么事吗？”
汪瑾摇了摇头，“没有，除了……”
“什么？”
“唐师妹带着两个人来了山上。”
“这个我知道，”任庆宁拿起杯子喝了口茶，坐了下来，然后他说：“我会照办的，我刚才只是觉得可惜，这些项目，我一直有参与，突然中止了，我为他们觉得可惜而已，太可惜了，”感慨完后，他问汪瑾：“钟掌事打算如何安置姜游？”
汪瑾回答：“听说他会下山。”
“张仙人也同意了？”任庆宁有些惊讶。
汪瑾把姜游上山后的事讲了一遍，然后说：“可能那时候在亭子里，姜游和张仙人说了什么吧，钟掌事也许也知道。”
“此人的确是有些非凡手段。”任庆宁说。
“是啊，我没想到现在竟有人能在沙漠中造出一座湖来。”钟言附和着说。
“沙漠中造湖？”汪瑾有些疑惑。
“对，湖边是白杨林，这次我和任师叔外出便是去见那片奇景。”接着，钟言便把他在罗镇与沙漠的见闻说了一遍，最后他感慨说：“若是在灵气充沛的时代，怕不是将成为开辟一方天地的大能。”
汪瑾想了想后说：“那也难怪张仙人留不下他。”
“小世界的秘密，其实，研究所也有很深的研究，据我所知，有一些成果已经投入使用了，当然都很简陋，也无法独立运行，不能和真正的小世界去比，”任庆宁看到了钟言和汪瑾不可置信的表情，他笑了下说：“我刚下山的时候，也和你们一样，不相信他们能研究出什么东西来……”
“没有没有，”钟言摇了摇头，“现在山上很多设备，都是政府提供的，钟掌事一直说，修炼者的希望也许在世俗里。”
汪瑾也说：“现在山上与过去很不同了。”
“那这次回山上，我可要好好看看了。只是等遗体送去山上后，小世界的研究可能也要停下来了，”任庆宁有些遗憾，“再给他们点时间，十年，二十年，我觉得最多不会超过百年，小世界的秘密就会被破解，”说着，他站了起来，他说：“走吧，我带你们去实验室看一看，错过了这一次，以后也许就没有机会了。”
“我们可以去看吗？”钟言问。
“可以的，这个项目我也有参与，对我们来说，这都算不上什么机密，等下我和纪老师说下就好，”任庆宁说着站了起来，“你们师妹也参观过这个项目，这个小世界，很特别……”
任庆宁带着钟言和汪瑾二人先去了纪晓珍办公室，发现除了苏望舒外，贾所长也在办公室里。
互相介绍了一番后，任庆宁向贾所长和纪晓珍说了来意，贾所长一下便同意了，接着任庆宁三人便往实验室走去。
项目暂停后，实验室里只有林顺安和常立章两人。
常立章看了眼时间，快五点了，他收拾了一下桌上的文件后站了起来。
见状，林顺安问：“今天你要出去嘛？”
常立章回答：“我家那小子来了，我回去给他炒两个菜。”
“金澄吗？他来唐江了？”
“除了他还有谁，”常立章把手机放进包里，“明天周末嘛，他和他几个学长约了，要弄什么……”常立章想了下，没想起来，“诶，反正是他们年轻人的东西，我也听不懂。”
林顺安很理解，他说：“那你早点走吧，一会儿可能有雨，这里也没什么事……”
两人正说着，门铃声响了起来，常立章三两步走到门前，开了门，就看到任庆宁钟言汪瑾三人站在门后。
“任修士你回来了？找林博士吗？”常立章问。
任庆宁说：“我带他们来参观一下。”
常立章正想说什么，林顺安出声了，他说：“常叔你下班吧，我来就行了。”
“那好，我先走了啊。”
常立章离开后，任庆宁对林顺安说：“按照流程来就行，他们会配合的。”
“就在外面看看吗？”林顺安问。
“要进去。”
林顺安想到之前的事，他有些犹豫，“有些设备都关了……”
“贾所长和纪老师都同意了，”任庆宁说：“我和他们一起进去，若有不对，我会第一时间带他们出来的。你放心。”
“那……那稍等，我确认一下。”林顺安说。
“好。”
林顺安走回办公桌，和纪晓珍确认后，他对任庆宁三人说：“你们跟我来吧。”

第552章 变化
寄存，消毒，换衣……一系列的流程走完后，天色完全暗下了，雨也淅淅沥沥地落了下来。
林顺安打开了安全门，领着任庆宁三人走进小世界中。
灰白的天空压着枯树林。
林间的小木屋已经完全不成样子了，虬结的枝丫扎破墙面，掀穿屋顶，向着天空张牙舞爪。
汪瑾率先走进枯树林中，片刻后，她扭头问任庆宁：“师叔，我没有感觉到这里有什么特别的地方。”
“你也怎么觉得吗？”任庆宁看着钟言问。
钟言向前走了几步，他说：“我感觉到了一股衰败的气息，恐怕过不了多久，这里就会开始崩塌了。”
“表面上看的确是这样的，跟我来。”说着，任庆宁快步向前，七绕八弯走到小木屋前，向上一跃，轻轻落在屋顶上。
钟言与汪瑾也跟着跳上了屋顶。
“你们再看。”任庆宁说。
钟言与汪瑾依言向前方望去。
枯树在晃动。
没有风。
晃动的幅度很小，站在地面上几乎无法发现，但站在最高出，便能看到这些枯树依着一种规则在晃动着。
天空也在晃动着。
一阵头晕目眩，钟言向后踏了一步，踩在了本就快断裂的屋顶木板上，接着整个人都向后摔去。
“小心。”任庆宁拉住了钟言。
任庆宁的声音让钟言清醒了过来。
“能量，这些枯树枝在努力的汲取能量，这片天地试图还在修复自身……”汪瑾看出了一些门道来，她问：“能量是从哪里来的？研究所？”
“不是研究所，”任庆宁否定了汪瑾的猜测，“是从这片空间之外的地方，虚空中，混沌处。这便是我觉得项目终止的可惜之处。”
林顺安没有进枯树林。
他站在门边，手里拿着一个仪器，记录着空间中的各项数据。基础工作做完后，他抬起头，往任庆宁三人所在的方向看了一眼，然后他往前走了几步，走到一棵枯树前，再次拿起仪器进行扫描。
直到任庆宁三人从木屋处走出枯树林后，林顺安依然沉迷在工作中。
“我们好了。”任庆宁对林顺安说。
“好，我也马上好了，”林顺安飞快的在仪器操控盘上按了几下，他放下仪器，说：“那我们走吧。”
任庆宁视线落在仪器屏幕上，他问：“有什么发现吗？”
“只是记下数据，”林顺安抬头凝视着灰白的天空，“下次再进来也不知道要等到什么时候了。”
钟言安慰他说：“肯定还会有机会的。”
林顺安不置可否地说：“可能吧，走吧，不早了。”
四人离开了小世界。
任庆宁是最后一个走出的，踏进安全门时，他扭头回望了一眼。
……
周日的凌晨两点。
一辆黑色的车从研究所中驶出。
……
咚咚咚……
“常叔，常叔……”金澄一边敲着这门一边喊。
常立章睁开眼睛，撑起身在床上闭目坐了几秒后，再下床给金澄开了门。
“常叔，我又做了一个梦。”金澄说。
“梦到什么了？这么急？”常立章问。
“还是上次的梦，但是多了很多内容，”金澄艰难的咽了口口水，“有，有很多尸体，不，我不知道他们是睡着了还是死了，他们漂浮在黑暗中，他们，他们……我转过身，才是之前的梦，一片的金色，然后我就醒了。”
“你先镇定一下，”常立章走出房间，看了一眼客厅墙面上的挂钟，才六点多，“你坐会儿，我热个粥。”
“常叔，那些人，他们，我觉得，他们，他们可能是军人。”
“什么？”常立章站住了，他看着金澄问：“你看清楚了？”
“我不知道，但是给我这种感觉，而且我现在特别的慌，之前郑叔那时候，我都没这种感觉，好像，好像很快就有什么事会发生了一样……”
“我先和研究所报备一下。”常立章快步走回房间，找到手机，拨了个号码出去，“纪老师，对，有急事……金澄，他做了一个梦，很不寻常，很迫切……不，没说过，研究所的事我从来没有对外面的人说过，我确定……好，好的，我知道了……”
挂了电话后，他扭头看到金澄还站在门边，他勉强笑了笑说：“最近研究所，发生了一些事。”
金澄很敏锐，“他们怀疑你和我说了什么？”
“我再和特科那边说一声……最近好像只有小孙在科里……”正说着，电话就接通了，孙宇的声音从听筒中传出：“常哥？对，科长他们不在。有事吗？我去单位？哦，能联系上，对，昨晚我们还聊天呢，就信号不是很好……”
……
嗡嗡嗡。
手机震动着。
姜游胡乱地在床上摸着手机，没摸到，却听到咚的一声，接着震动声变得尖锐了起来——手机掉到了地上。
姜游挣扎了一下，没挣起来，便翻了个身，把头埋进枕头里试图继续睡过去。
片刻后，震动停了下来。
姜游舒了口气。这时，敲门声又响了起来，他努力的缩着身体往被子里面拱，接着砰的一声，木门被踢开了，眯着眼，看到一个纤细的身影站在门口。
是唐不甜。
“什么事啊？”姜游半坐起来，开始摸眼镜。
“金澄做梦了。”
“我也正做着梦呢……”姜游在被子的夹缝里找到了眼镜戴上，然后弯腰把手机从地上捡了起来，是孙宇打过来的，他抬头看向唐不甜，“孙宇和你说的？”
“对。和上次的预知梦境有关联。很多尸体漂浮在黑暗中……”唐不甜说着，就看到姜游的头垂了下去，她喊道：“姜游！”
“在，在听，”姜游一个激灵，坐直了身体，“我，我才醒嘛，还有点迷糊……”
他话没说完，便看到木刀从唐不甜手中脱出，向他飞去，在他头顶上转了一圈后，又飞回了唐不甜手中。
清冷的声音问他：“清醒了吗？”
“醒了。”姜游斩钉截铁地回答。
“尸体的身份，金澄猜测是军人。”
“和庄泽坤说下，再找管诺算一卦，不就结了，正好他们都在山上嘛，一个老特科一个小萌新的，”姜游没有忍住，又打了个哈欠，“我，我太困了，你先去搞，我再睡会儿。”
看着唐不甜迟迟没有离开，姜游叹了口气，然后问：“领导，你是觉得我做了点什么，还是你希望我做点什么呢？”
“我不知道。”说完，唐不甜转身离开了。
“诶，关门……”
门砰地关上了，同时窗也开了，姜末顺着一根蛛丝荡了进来，踩在床上，趾高气扬地看着他。
姜游一扯被子蒙住了脸。
“在变化。”
“嗯。”姜游嗯了一声，接着便睡了过去。

第553章 秘密
姜游蒙头又睡了一个多小时。
醒来后，姜末已经不在屋里了。窗户敞开着，风一阵一阵地吹进来，夹着树叶与青草的气息。
姜游把枕头往上拉了拉后半坐了起来，先玩了两局连连看，打算追一下小说的时候，却发现明明页面上显示更新了，却死活刷不出最新章，网太差了。
看着窗外的风景发了会儿呆，接着，他给孙宇打了电话。
回铃音中夹杂着噪音，断断续续的。
许久，电话才通了。
姜游在电话里向孙宇解释说：“刚才睡着了，山上特别安静，睡的特别沉，没听见……你说什么……”
孙宇的声音夹在刺啦刺啦的电流声里，完全听不清。
“等下，我换个地方，这……”
姜游走到窗边，毫无改善，只得走出屋子，走了二三十米远后，孙宇的声音才清晰了些。
于是孙宇把前因后果简略和姜游说了一遍。
姜游回复说：“科长也和我说了，对，庄先生应该也知道了，他老特科了，肯定知道怎么安排的……你现在在单位？招才想我没有？等回来，我给它带点故乡的泥土……山上挺好的，空气好，除了没啥吃的，还有回到了拨号上网时代，真真是回归自然啊。”
“那好，姜哥你好好休假吧。”
“啊，对了……”
“什么？”孙宇问。
“要是，有什么意外，比如你要有找劳动力干活的话，就去我那找林总吧……”
“明白了。”
挂了电话后，姜游一抬头，看到唐不甜远远的朝他走来。
她穿了件白色的袍子，头发散着，看上去与平日十分不同。
唐不甜很快走到姜游面前站定。
“去过庄泽坤那了？他们那怎么样？有人做饭吗？”姜游问她。
“他们在修炼。”唐不甜回答说。
“也是，山上灵气充沛……”
“管诺起了一卦，前路虽险峻，只要君子守正，便无大碍，”唐不甜捋了下被山风吹乱的头发，“庄先生和研究所通了电话。还联系了苏望舒。”
“苏望舒？”
“他护送遗体上山。队伍里有军方的人。”
“做的挺周到的了。”
“他认为预知梦并不一定会发生。”唐不甜平和地复述了一遍庄泽坤的说法：“它不受控，很难做出准确的解读，只能当做一个征兆。要重视，行事要更谨慎，但是不能因为预知梦的存在而畏手畏脚，停下一切有关联的事。这可能反而会导致梦境变成现实。我们所能做的，不过是恪守本分，做好自己的事。”
姜游说：“这个看法，我非常的认同。”
唐不甜看向姜游，问：“你是在等待什么，还是在期待什么发生？”
“你这孩子，怎么老把我往坏里想呢？”
“不是。而是，”唐不甜抿了下嘴，“这次回来，这里给我的感觉不一样了。我不知道为什么。”
姜游扫了一眼她手中的木刀，“因为你长大了。”
“我也感觉到了不安。”
“唐小甜，没有一个地方是可以一直安心修炼，什么都不想的，”姜游揉了几下脖子，“如果有的话，只能说明，你看到的是这里很小的一部分，小学生是可以安心读书，啥都不想的，你说我给姜末报马术班还是冰球班？”
“你看到了什么？”唐不甜问。
“你觉得法则是什么呢？”姜游反问。
唐不甜低头看着她的木刀说：“创造规则？”
“换个角度来看的话，神说要有光，于是万事万物都顺从神的意志，演化出了光，所谓法则，便是强者意志的具现，”姜游伸手抽出唐不甜手中的木刀，“留在这把刀中的法则，以及，”他望向远处，对着一只穿梭在云雾中的胖仙鹤挥了挥木刀，“这片天地，曾经的仙人洞府，都是顺应强者意志而诞生的，都在逐渐走向崩坏与消亡，所以，”姜游转身面向唐不甜，“这把刀选择了你，而这里，我看到的，跟个碎屏手机差不多，”他看到唐不甜抿了下嘴，于是补充说：“就裂了一小块，就以前他过来的时候撞坏的，我猜的，反正不影响使用，冰裂纹，挺好看的。”
唐不甜想起了亭子里姜游和张仙人的对话，她问：“那个很黑的地方？”
“对传送造成了点影响，张仙人已经去修了，这几天你没见着他吧？”
“我很少见他。”
“你现在也算是摸到点边了，所以这里给你的感觉不同了，回不到过去了。”
唐不甜追问：“所以法则与法则之间的较量，不是力量的较量，而是意志的较量吗？”
“可以这么认为吧，实际操作很复杂的，不过我在想个事。”
“什么事？”
姜游把木刀还给唐不甜，“如果你用这把木刀，把我身上和胖有关联的所有的意义都斩断了，那我是不是秒变瘦子了？”
唐不甜一下握紧了刀柄，“要试试看吗？”
“不了不了，”姜游后退一步，连声否决，“我就想想，随便想想，走捷径都有后遗症的，诶诶诶，你别拿刀指着我，我饿了这么几天，这个月减肥指标已经达标了……”
唐不甜问：“有一天山上会消亡吗？”
“那也是很久很久很久以后的事了，要是张仙人能突破他的局限，那这里的一切都将纳入他的意志掌控之下，重获新生，都有可能，未来的事，谁说的准呢，倒是有个事特别有意思。”
唐不甜收了木刀，看着姜游。
姜游没卖关子，他说：“从某种意义而言，山下，现世，算是一片无主的天地。”
“什么意思？”
“并没有一个明确的强大的意志在主宰我们的世界，但是，它没有一丝衰败的迹象，反而不停地吸收着一些碎片世界，一些和它本身冲突的法则，并且隐隐在向许多存在发出邀请，邀请他们来它的场子里玩耍，并许下奖赏，最终的胜利者能够成为它的主人，很有意思是吧？”
“我没有听明白有意思在哪里。”
“有意思的点在于，这是个悖论，正因为不存在明确的主宰意志，它才演化成现在的生态，特别的复杂，也比所有的意志都有生命力，所以吧，”姜游抬起双手揉了揉脖颈两侧有些僵硬的肌肉，“我们还不如讨论下毛衣的几种织法呢。”
……
噼里啪啦的，枯枝向上长着，逐渐地撑住了灰白的天空。
一双白皙瘦削的赤足踩在焦黑的泥土上。
……
车身颠簸了一下。
林顺安睁开眼睛，隐约看到一道光在黑色的金属箱上闪过，他用力眨了几下眼睛，然后他听到有人对他说：“醒了？再有半天就到了。”
说话人的声音很熟。
是任庆宁。
林顺安清醒了，他问：“这么快吗？我以为山上在很远的地方。”
“远不远要取决于我们走的是哪条路。”回答他的是苏望舒。
林顺安稍稍坐正了一些，他问：“山上的话，真的是一座山吗？”
“有很多山，”这次开口的是钟言，他说：“我是在山上长大的，但我从未数清过，山上到底有几座山，也不清楚山上究竟有多大。”
“山上曾是仙人洞府，曾经门下弟子三千，”任庆宁接过了钟言的话，“山上有一座剑冢，其中有灵剑无数，也有说，仙人的一位好友，是一位剑修，他在剑冢中留下了一把剑，其中蕴藏着他的传承，但许多年过去了，无人参透那把剑的奥秘，也再无人能勘破天机，历劫成仙。”
钟言和汪瑾对视了一眼，汪瑾反驳任庆宁说：“任师叔何必说这么丧气的话，修炼本是逆天而行，张仙人，还有几位长老，距离悟道也只在一线之间……”
“那一线便是天堑，”任庆宁打断了汪瑾，“你可知当年我为何要下山？”
“为何？”
“你们都没有亲身经历那次灾变，”任庆宁凝视着缠绕这粗重锁链的黑色金属箱，“当时山上并非一点办法都没有。”

第554章 唠嗑
正文最后的最后
闻言，苏望舒向任庆宁看去。
任庆宁问他：“那时你在山上吗？”
苏望舒摇摇头。
“我知道庄泽坤是在的，但他没有参与，我也在，”任庆宁低头凝视着箱子，“当时山上管事的是刘师伯，他觉得……不，是我们都觉得谢东是危言耸听，是想借此事插手山上的事务。谢东虽然带人过来了，但只被安排在外围，最后也只是象征性借了把剑给他们，那把剑……”
钟言和汪瑾对视了一眼，没有开口。
“后来呢？”林顺安问。
“后来……后来‘他’降临了，刘师伯启动阵法，将‘他’困住了，原本的计划是，困住‘他’后，大家一齐出手，将他的力量压制到最低，然后牧荑驱动那把剑，将‘他’杀死。计划进行的太顺利了，他一下便被禁锢住了，这更印证了我们的想法——谢东故意夸大了他的危害。于是刘师伯动用了主峰下仙人留下的禁制，试图将它封印……”
“为什么？”林顺安不解。
“那把剑在剑冢里安静了很久了……”任庆宁又接上了之前的话，“牧荑去取剑的时候，那把剑似乎低鸣了一声，这是我师父和我说的，他说牧荑若能在山上静心修炼十年，她真有可能真正地拿起那把剑，而在当时，她用秘法驱动那把剑，代价是她的命，一条命也许还不够。刘师伯也许是过于信任主峰下的禁制，”说着，他又重复了一遍，“那是仙人留下的禁制。”
林顺安明悟了任庆宁的言下之意，“他不想牧荑送死吗？”
“大概吧，他或许觉得牧荑牺牲性命成就谢东的野心，这不值得，当然这些也都是我事后的猜测了，”任庆宁抬头看着苏望舒说：“刘师伯判断错了，禁制发动的那一瞬，主峰下封印的妖魔不知怎么的都逃了出来，节奏一下子被打乱了，‘他’抓住了那一瞬的阵法松动，展露出了真正的实力来。”
“他是什么样的？”林顺安问。
任庆宁沉默了片刻，然后说：“我不知道，只是一个黑影，‘他’曾往我站立的方向看了一眼，那一瞬，我身边的一切都变了。”
林顺安不解：“变成什么？”
“像是画卷裂开了，身周灰茫茫的一片，而我仿佛坠入了虚空之中，静，很安静，一丝声音都没有，绝对的静寂，眼前是一片灰色，其中浮动着许多极细的白色光束，正以某种玄奥的节奏震荡着，聚拢再扩散。”
“我的身体和意识也随之晃动着，变得很薄很薄，去到了很远很远的地方，我生不出一点反抗的念头，我沉浸在光束中，感觉去到了归处。”
“然后呢？”汪瑾问。
“然后，然后……”任庆宁的嘴唇动了动，却没有说下去，像是陷入了某种回忆之中。
林顺安又感觉到有光亮在闪动，他下意识左右张望了一番，什么都没有发现。
这时，任庆宁再次开口了：“然后我听到了风声，好大的风声啊，意识吹回来了，我回到了我站立的地方，牧荑提着剑一往无前地朝他飞去，在她的身后，连绵不绝的山脉逐渐恢复了颜色，天空也再次变得澄蓝，熟悉的风景回来了。”
任庆宁轻叹一口气，语气恢复了平缓，“说来可笑，这是我第一次接触到山下的人，我还嫌他们会碍事……”
“但那时候，山上还有机会，山上底蕴之后，不是你们可以想象的，只要愿意付出代价，可是当时只有牧荑当机立断提剑而上，还有她的同伴们，为她挡住了妖魔的侵袭，全然的信任她，支撑着她完成了那一剑。我当时便明白，我们对谢东的揣测是毫无道理的。”
“这些细节我从来没有听谢老师说过。”苏望舒说。
“你知道什么？”任庆宁问。
苏望舒低头说：“我只知道，我们赢了，牧荑姐死了，许许多多的人都死了。之后山上开始于政府深度合作。”
“参与此事的人并不多，我也是因为我师父的缘故……后来刘师伯便辞去了掌事之位，开始追杀从主峰中逃出的妖魔，六年后，他的死讯传回到山上，”任庆宁叹了口气，“其余的人，也都闭关的闭关历练的历练，到你们这一代，”他的视线从钟言和汪瑾脸上扫过，“这都是些陈年往事了，就连那把剑，也便了模样，有了新的主人。”
钟言张了张嘴想要说什么，任庆宁又说了下去。他感慨说：“那天站在主峰上的人，多是修道有成的前辈，我听说过他们的故事……但那一刻，他们身上的光辉被黑暗吞没了，而牧荑和她的同伴，以凡人之身向那样的存在发出挑战。那一天后我隐约摸到了一丝法则的门槛。”
“所以你选择下山？”林顺安问。
任庆宁坐正了身体，双手交叠放在膝盖上，他说：“是的。我明悟到法则之间的对决，考验的不是力量的累积，而是意志的较量。这些年我在山下，除了游历与修炼外，我花费了时间在研究所里，我参与了许多项目，”他看着林顺安，“甚至我自己，都被你的同事们研究过。”
“是吗？”林顺安表情有些尴尬。
“我也在想，你们能不能帮我找出一条路来。”任庆宁笑了笑，“事实证明，谢东那一套很有用，这些年研究所的成果，不也都在山上推广了起来，比如灵力浓缩液，还有一些好用的仪器……”
“那任师叔，你找到了你的道吗？”汪瑾问。
林顺安再一次感觉到有光晃过。
他往窗外看去。窗外漆黑一片。车窗映着他的脸，有些模糊与扭曲，又有一些陌生。随着车身的摇摆，那张脸上似乎散落了一些黑点，不停的复制与扩散着，密密麻麻地占满了整张脸……
他揉了一下眼睛，再次睁开的时候，车窗上的脸消失了。
全然的黑暗。
这时他听到任庆宁轻声说：“我找到了。”

第555章 可以打了
林顺安正要转头，车窗上有光晃过。
灰白色的稀薄的光从很遥远的地方蜿蜒而来。
是一条路。
路上布满着黑色的枯枝。
一双极瘦极薄的赤足踩在光路上，一步一步向前走着……
寒意窜上脊椎，头皮一阵发麻。
林顺安张嘴欲呼……嘴巴张不开了，手指动不了了，眼珠无法转动，他无法呼吸……
他突然察觉到四周太安静了。
谈话声，车辆行驶声，一丝声音都没有。
静寂。
逐渐窒息中，林顺安只能看着那双赤足踩着枯枝一步一步向前，慢慢显露出瘦骨嶙峋的脚踝，小腿，膝盖……
一只苍白近乎透明的手像是穿过一层水幕一样穿过车窗，朝他的脸伸去，越来越近，要碰到了……
砰！
一声巨响在林顺安耳边炸开，闷热浑浊的空气冲进鼻腔。
能动了！
他喘着粗气说：“窗，车窗外有……”
“小心！”钟言挥剑砍断了从车窗中刺进来的枯枝，旋即将林顺安拉到了身后。
林顺安这才看清了车厢中的景象——黑色扭曲的枯枝布满在内壁上，卷曲着，生长着。
苏望舒等人各自与枯枝战斗着。
一根粗壮的枯枝陡然从上方垂下，朝着箱子直刺而下。
他尚未来得及出声警示，一片剑光闪过，所过之处枯枝化成黑灰簌簌落下，尚未落到地上，便如潮水般褪去。
任庆宁剑尖点地，“我们得离开这里。”
林顺安吐了口气，他努力在晃动的车厢中稳住身体，问：“外面怎么样了？”
汪瑾回答他：“我们迷路了。”
林顺安一惊，他问：“发生了什么？”
“还不清楚，应该……”汪瑾犹豫了下，“可能有外力干扰的……”
“我们被盯上了，”苏望舒转身，视线扫过箱子，“按照计划的话我们现在应该已经到山上了。”
林顺安想了想，“我们现在在世界的边缘？”
苏望舒肯定了他的推测，“对，在‘夹缝’之中。”
“别的车呢？”
“不清楚，”苏望舒停顿了下，“司机死了。”
“死了……”林顺安喃喃重复了一遍后抬头往车窗外看去，漆黑一片，仿佛之前他所见的光路，女人，还有苍白的手掌都只是他的幻觉。
他说：“我觉得，那些枯枝和小世界里的很像。”
“弄进研究所的那个？”苏望舒问。
“是的……”一阵晕眩袭来，林顺安朝后踉跄了一步，刚好踢在了箱子上。
车厢晃动的更厉害了。
勉强站稳后，林顺安抬手揉了揉眉心，试图让自己清醒一些，却感觉到胸口很闷，连续做了几次深呼吸，但晕眩感却越来越重。
这时任庆宁再次开口说：“我们先想办法离开吧，林博士的身体撑不了太久。”
“可是我们根本不知道我们现在在哪？敌人是谁，藏在哪？”钟言一边说着一边走到林顺安身边，他从口袋中拿出一管药剂，拧开后递向林顺安
林顺安认出了这是灵力浓缩液。他接过一口喝了，一股清凉之气顺着喉咙往下蔓延至扩散到全身。他向钟言道谢说：“谢谢了。”
“不客气，这是你们的成果。”钟言说。
见林顺安缓过来后，汪瑾说：“我有一个办法。”
所有人都看向了她。
她犹豫了一下，“我知道山上现在的位置。”
“现在的位置？”林顺安有些不解。
“你负责过山上的传送工作？”任庆宁问。
汪瑾点了点头。
“山上的位置一直在变化，我们只能通过特定的地点，用传送的方式过去，”任庆宁向林顺安解释说：“但它本身，在一个时间段内有一个定点，之前研究所能找到那个小世界，也是知道了它当时的位置……”
小世界，枯枝，定点……
林顺安感觉他似乎抓到了什么，正要细想……
他听到了苏望舒的声音。
苏望舒生硬得打断了任庆宁的话，“任修士，对于你之前说的三十多年前的灾变，我有一些疑问。”
任庆宁问：“什么疑问？”
苏望舒的表情很严肃，“当时他出现在山上，是因为他知道了山上当时的定点，还是别的缘故？”
“这我就不清楚了，”任庆宁没有回避苏望舒的视线，“我记得好像是当时特科的一个命理师算出来的，对了，那时还不叫特科。”
哗啦。
一扇车窗碎开了。
阴风一阵一阵地吹进来。
吹进了骨缝里。
林顺安打了个寒颤。
“苏先生，我们到了山上在谈这个吧。”钟言出声了。
“这很重要，”苏望舒的态度却异常强硬，“而且或许我们留在这里才是最好的选择，”他看着钟言和汪瑾说：“他们一定会来找我们的。”
钟言思索了片刻后点点头，不再出声。
苏望舒再次看向任庆宁，“任修士，我不清楚那一战的细节，是因为山上和政府达成了一些协议——这些细节是应该被隐藏被遗忘的。”
他的声音变轻了，“一旦被记起，就不会死去。所以我们甚至不用任何名称去称呼他。”
“所以任修士，你不可能不知道这个协议，但在即将到达传送点的时候，你却故意和我们详细描述了当年发生的事，吸引住我们的注意力。”
林顺安只觉得全身的寒毛立起。
他听到苏望舒质问任庆宁，“任修士，你是在给什么东西指路吗？”
……
山上。
姜游用长叶草编了个草球，吊在鱼钩上。他把鱼竿伸到姜末面前，一边轻轻抖着，一边说：“上钩上钩……”
草球碰了下姜末的鼻子。
姜末后退了一步，转身背对着姜游，同时一团蛛丝砸在了姜游脸上。
姜游扯着蛛丝，口中念叨着：“七岁的崽，可以打了，可以打了……”
不远处传来几声清亮的鹤鸣声。穿着本白色上衣七彩条纹长裙的少女乘鹤而来。
唐不甜跳下仙鹤走到姜游面前。
姜游问她：“出事了？”
唐不甜点头，“钟言他们失踪了。”
“今天的风有点凉啊。”说着，姜游转过身，看远处的沉浸在飘渺云雾中的山峦。
第八卷 虫屋

第556章 光路
姜末歪了下头，视线在唐不甜脸上停了一秒。下一刻，草球动了——从鱼钩上弹出，飞向唐不甜。
唐不甜伸手向前一抓，却抓了个空。草球在即将碰触到她手指的那一瞬反向飞去。
姜末眨了下眼睛，接过草球，转过身，摇摇晃晃地朝着仙鹤走去。
唐不甜看着抓空的手，抬头望见姜游的背影——从背面看并不太过显胖，衬着云雾居然有几分高人的感觉。
高人转过身。
唐不甜听到他小声地咕囔，“这啥时才能下山啊！”
“要去找他们。”唐不甜说。
“是该去的。”姜游朝她走了几步，站定。
唐不甜听到他说：“我跟你走，领导。”
她一愣，接着便听到姜游问姜末：“生抽，你想出去逛逛么？”
姜末背对着他晃晃草球。
姜游说：“行，那我去看看，有特产给你带点回来。”
因着钟言一行是在传送过程中失踪的，山上的传送系统暂时都停了。于是唐不甜与姜游骑着仙鹤，绕过几重山峦，穿过数道山门，一路直上。
到达主峰。
管诺最先发现他们到来，他一把将在半空上下翻滚的三枚铜钱抓住，收回口袋中，然后迎了上去，说：“科长，姜哥，你们来了，张仙人在定位他们，我刚才也试着算了下，就是我第一次遇到这样的情况……”
“那下一次就能算准了。”姜游说。
管诺笑着说：“嗯，我会抓紧学的。”
唐不甜视线穿过管诺的肩膀向前方看去。
张仙人站在不远处，手持一把玉质罗盘，踩着精妙的步伐，只见袖袍鼓起，飘飘欲仙。
“呵！”一声，罗盘上的指针停止了转动。
“找到了！”张仙人一挥手，转身向站在一边的钟明鸿与庄泽坤说：“他们距离对面的传送点很近，看来是刚进入传送，就发生了某种意外。”
“能看到他们现在的情况吗？”庄泽坤问。
张仙人回答，“不能。”
庄泽坤说：“那我们现在就出发吧？”
钟明鸿也开口：“钟言他们就拜托你们了。”
张仙人点头说：“放心。”
唐不甜此时已走到张仙人面前，她说：“走吧。”却看到张仙人看向她身后。
姜游拍了拍仙鹤的脖子，转过身，便看到张仙人朝他看来。仙鹤清鸣一声，张开翅膀直冲云霄，姜游对着张仙人他点点头，然后往前快走了几步。
“庄叔，我也去吧。”管诺向庄泽坤请求说。
“不，你留在此地……”
庄泽坤话还没说完，张仙人打断了他。
张仙人说：“一起去吧。”
“好！”管诺立刻小跑几步，在庄泽坤身边站定。
张仙人再次衣袖一挥，罗盘上光芒暴涨，将一行人都笼在了里面。
唐不甜只觉得无数细如丝线的灵气在她身周交错延展，云雾山峦在她眼前快速闪过。
还有一些奇怪的声音，高低不一，频次很快，快速且尖锐的从她耳膜上划过。
像是妖魔低语。
不知何时，光线昏暗下来。
一股压力从四面八方涌向她。
阴影出有什么存在在窥视，在伺机而动。唐不甜明悟，她再一次进入了夹缝之中。
她静静地体悟着身周的一切。阴冷、滑腻、粘稠……
握紧刀柄，暗光浮动。
啪！
罗盘再一次亮起。
黑暗如潮水褪去。
唐不甜看到前方出现一条光路来。她扭过头，是一弯白色的弧光，模糊的光之中似乎能辨识出一些山峰的轮廓来。
张仙人说：“我们走。”
他率先踏上了光路。
庄泽坤和管诺跟了上去。
唐不甜回头看了姜游一眼，姜游走到她身边，接着一前一后走上光路。
薄薄的一层光，踩上去却是柔软的，十分有韧性。
走了一段距离后管诺忍不住问：“这是什么法术？”
张仙人回答：“云光术，能破一切黑暗迷雾。”
“好厉害，”管诺四下看了看，“他们，怎么会失踪的呢？是传送阵法出了问题？还是被人盯上了？”
“都有可能。”张仙人不急不缓地走着，“但不管是哪种情况，能在这里动手的，都不是一般人，或者，不是一般的妖魔。”
“有望舒和任修士在，他们定能支撑到我们到达的。”庄泽坤说。
“苏望舒？”张仙人轻哼了一声，“我见过他几次，他这个年纪，修为已经止步不前好多年了吧？”
庄泽坤反驳说：“在特科，修为并不是最重要的。”
“那为何你们还需要我们下山呢？”张仙人反问。
庄泽坤没有被问住，他沉声说：“特科需要强大的修士加入，但特科存在意义并不是培养强大的修士，我们想构造一个体系，一个能够应对大部分玄学问题的体系，既能为普通人提供帮助，也能对抗妖魔威胁。研究所存在的意义也是如此。”
听庄泽坤如此说，张仙人不外言语。
一行人加快了步伐，沉默着往前方走去。
光路渐渐变窄了，也不再是一条直线，绕过了许多弯道后，张仙人突然停了下来。
“到了吗？”管诺出声问。
张仙人将罗盘举在面前，上面的指针不停的晃动着，而光路也摇摆不定地扭曲着，甚至分岔成几股，又再汇合。
扭动着的光照在张仙人的脸上，他的表情很难看。
“发生了什么？”管诺又问。
“定位发生了变化。”张仙人回答。
“是不是他们也在找路回来，我来起一卦试试，说不定这里……”
“没有用的。”管诺还未说完，张仙人便打断了他，并解释说：“它已经脱离夹缝，进入虚空，已不是我们能去追寻的了。”
“定位的是‘遗体’，还是钟言？”姜游突然开口问。
“是‘遗体’，”张仙人的视线落在姜游身上，“‘遗体’下山前，我们对它进行了标记。”
“那怎么办？”管诺问。
“先回去，再重新组织力量搜寻。”张仙人回答的很干脆。
“现在罗盘还能定位‘遗体’吗？”唐不甜问。
“可以。”张仙人回答。
“我想继续追踪。”唐不甜说。
张仙人皱了下眉，然后他听到姜游说：“那就继续追踪。”
姜游走到他面前说：“张仙人，请借罗盘一用。”

第557章 暖风
张仙人问：“你有几分把握？”
“这可不好说。”姜游说。
张仙人思索了片刻，还是将罗盘递到姜游手中，然后说：“请务必小心为上。”
姜游点头，“我会的。”
“张仙人，我和你去看一看原本定位的地方吧，”庄泽坤也开口了，他说：“他们也许还在那，或者，至少能找到一些线索。出事的位置距离传送点很近的话，我想，不管是什么人动的手，也不会在那里停留太久。”
张仙人略一思索，便同意了庄泽坤的提议，然后他对管诺说：“你现在试着起一卦，看他们是否还在原地。”
管诺说：“好。”
视线依然停在唐不甜和姜游身上。
“我们走吧。”姜游对唐不甜说。
“好。”唐不甜说。
手腕被一只温热的很软的手抓住了，层层的黑暗在她面前铺开。
她向前走去。
光路缓缓消散，清冷的光点飘在他们身周。
管诺看着唐不甜和姜游融进了黑暗之中，他收回了视线，手往上提，铜钱从他的口袋中飞出，围绕着他的身体回旋翻滚。
……
面对苏望舒的质疑，任庆宁神色不变，他说：“你太多疑了，我只是许多年没有回山了，近乡情怯罢了。”
他轻叹了口气，“不过既然你这样看我，那便停在此地等救援吧，只是……”他的视线从钟言和汪瑾面上扫过，最后停留在林顺安的脸上，“我等尚有力自保，林博士恐怕坚持不了太久了。”
闻言，苏望舒钟言汪瑾三人都朝林顺安看去。
林顺安眉头紧皱，身体微微晃动着，显然在忍受极大的痛苦，他试图张口说话，却牙齿打颤，气不成声。
“还有一点。”
他听到任庆宁再次开口了。
任庆宁说：“若我的目的是想知道山上的现在的位置的话……呵，这对我而言并不是很难的事，”他看向汪瑾，“对吗？”
林顺安努力将头转向汪瑾。
汪瑾犹豫了一下，说：“是的，我，之前我并没有向任师叔透露我知道现在山上的位置。”
林顺安听到钟言也开口了。
钟言说：“林博士的身体，的确……”
再后面的话，林顺安听不清了，他也看不清了，有光，许多的光，光斑层层叠叠的，晃动在他的眼前……
一双惨白的，薄的，瘦骨嶙峋的手穿过光，抓住——
车厢晃动着，阴冷的气息从车壁的裂缝中透了进来。
“林博士！”
谁在喊他？
短暂清醒了一瞬后，那双手掐住了他的脖子，拉着他向下，不停地向下坠去。
黑色的枯枝向上涌去，虬结成成笼。
汪瑾费力地用剑劈开一条枯枝，她说：“再不走，来不及……”
这时，一阵带着暖风从她脸上拂过。
风吹在枯枝上。
枯枝一段一段碎裂。
汪瑾转过头，她看到钟言手中拿着一把纸扇。钟言轻轻扇着扇子，阴冷的气息逐渐被暖风驱散了。
汪瑾舒了口气，说：“钟掌事把这个给你了？”
钟言点头说：“我们在此地再等一刻钟吧，”他看向林顺安，“林博士，你再坚持一下吧。”
林顺安闭着眼睛，木然地站着。
“林博士？”钟言察觉到了不对劲。
此时任庆宁往车窗外看了一眼，接着林顺安睁开了眼睛，他的眼白上黑色的血丝交错，就仿佛枯枝长进了他的身体中。
钟言下意识向后退了一步，苏望舒却往前一步，一把抓住箱子上的锁链。
“啊！”苏望舒痛苦地叫了一声。
封印着箱子的锁链不知何时变成了黑色的枯枝，枯枝缠在苏望舒的手上，扎进他的血肉之中……
钟言正欲再摇扇子，任庆宁手握剑柄，剑气四射，钟言汪瑾苏望舒三人都被剑气裹挟着撞破车壁，朝外飞去。
——
张仙人带着庄泽坤和管诺穿梭在层叠的黑雾之中。
六冲卦，主散。
凶兽蛰伏而起。
管诺紧紧地捏着铜钱，防备着潜藏在黑暗中的危险。
突然，张仙人停了下来。
“到了吗？”管诺一边问，一边警惕地观察着四周。
张仙人皱着眉，低头思索了片刻后说：“我感觉到了一丝熟悉的力量，跟我来！”
话毕，张仙人一挥衣袖，带着他们往另一个方向飞去，几个呼吸后，他再一次停了下来。
似乎是一个人？
蜷缩着，身体上覆盖着淡淡的光。
“风？”管诺疑惑地伸出手。
是风。
带着暖意的风。
张仙人上前走了几步，弯腰从那人手中抽出一把扇子。
借着微光，管诺看清了那人的脸。
“钟言！”管诺喊出了他的名字。
张仙人在钟言身体上敲了几下，不多时，钟言眼皮颤抖了几下，接着他身体剧烈的挣扎了起来。
张仙人沉声说：“钟言，是我！”
听到张仙人的声音后，钟言身体放松了一些，他终于睁开了眼睛，“张仙人？”
然后他又看到了庄泽坤和管诺。
“快，快去救他们！”他再一次紧绷了起来，他语无伦次地说：“林博士，遗体，他……”
张仙人说：“钟言，镇定一些。”
“其他人呢？”庄泽坤问。
“是任师叔。”钟言的思绪渐渐变得清晰。
“庆宁？”张仙人问。
“对的，他应该有帮手，在开始传送的时候，他故意和我们讲了三十多年前灾变的事，吸引我们的注意力，同时他的帮手出手了，导致传输失败，然后他，他试图让汪瑾说出山上的位置，是苏先生看破了他的企图，这时候，他的帮手再一次出手了，目标是‘遗体’，可能，可能林博士也是他的目标。”
钟言将前后经过用三言两语向张仙人三人简述了一遍。
“那望舒和汪瑾现在在何处？”庄泽坤问。
“应该就在附近，”钟言回答，“不过……”他看了一眼张仙人手中的扇子，“他们的情况可能不太好，必须立刻找到他们。”
“我已经找到他们了。”张仙人说。
话毕，张仙人打开扇子。
起风了。
好大的风啊！
风吹散了黑雾，呼啸着向前方卷去。

第558章 神们
“往左，这边……等下，变了，不对，怎么回去了……”
姜游停住了，他皱着眉头看着罗盘上指针，指针先是停住，然后四处乱颤了起来。
“不是吧，坏了？”姜游说着用力甩几下拿着罗盘的手，再看时，指针转了一个大半的圆，然后弹了回去。
“速度还挺快的嘛……”姜游嘀咕着。
罗盘上的光映在唐不甜的脸上。她稍稍仰起头，姜游的脸也被照亮了。她依然能听到很多声音，极远又极近，飘渺似空，又攸然突进，在耳边尖锐而粗粝地划过。
她往前方看去。
层层峦峦的黑色起伏着，像蛰伏的凶兽在呼吸，又有气流从四面八方聚拢而来，透过凶兽的身体，撕咬着，翻滚着，再归于平静。
“这罗盘太不智能了，也没个器灵，”姜游嘀嘀咕咕着，说着不着边际话，“应是个扎双鬟的小萝莉，蹬着小短腿，跑啊跑的……”
唐不甜听着，只觉得心中一片坦然。
她说：“不问我为什么继续追踪吗？”
姜游瞥了她一眼，“你是领导，我负责执行嘛。”
唐不甜直视着前方说：“我想彻底毁掉箱子里的东西。”
姜游评价：“有点暴力啊。”
唐不甜说：“封印，或者研究，都无法杜绝不好的后果。”
姜游说：“那就砍了嘛！”
“好。”
跟着罗盘往前又走了一段路后，姜游停了下来。
“到了吗？”唐不甜问。
“还远呢，只是……”姜游松开了抓着唐不甜手腕的手，然后转身面向了她，“接下来就要进入真正的混沌之中了。”
“这里，依然受山上与人间意志的影响，所以脚下有路可走，也还能呼吸，”姜游把罗盘收进挎包里，“你做好准备了吗？”
唐不甜握紧刀柄。
暗光浮动，刀面上古朴的符号若隐若现。
接着，她感觉到有一股清凉的力量透过她的身体，再将她包裹起来。她仿若坠入水中。水中浮游着许多生物，都是她没有见过的，有些鲜艳的颜色，闪闪发光。
还有许多的气泡。
她伸出手，一颗气泡落在她的指尖上，她在炫光的气泡中看到了她的脸——她的头发不知在什么时候散开了，光在她的脸上和头发上流转。
气泡的薄膜从她的指尖开始一点一点覆盖在她的身体上，在碰触到木刀的时候，薄膜往后退了一点，然后向四边张开，一下子便将木刀笼住了。
刀身亮了一瞬又黯淡下去。
她整个人都被笼在了气泡之中。
她向外看去，一切都亮了起来，她从未看得如此清晰。她往她的身侧看去，是光，各种颜色的光圈交杂在一起。
这是他的模样吗？
她的视线在凝在了一个黑色光圈上，它努力地扩张着，但其他光圈似乎容不下它的存在，不停地挤压着它……
“走了。”
姜游的声音从她身后传来。
一双手穿进气泡中，搂住她的身体。
气泡飘了起来。
旺盛的生机透过气泡，扑在她的脸上。
这便是混沌之中吗？
她看到前方一点朦胧的光。
一点能量。
甚至还称不上是生命。只是一只小虫子。
它在一息之间长成巨大的凶兽，它似乎发现了他们的存在，挟着毁天灭地的气势向他们扑来，还未到达的时候，它的躯体便断裂开来，一股沉郁的死气从中透出，将它分解成极小的微粒，一切又复归于了平静。
仿若只是一场幻象。
流光溢彩的气泡带着她穿梭在种种转瞬即逝的幻象之中。她仿若看到了一切的起源与最终的消亡，看到了浮游在其中的虫子的挣扎，看到了许多她难以企及的存在留下的那一丝不甘，还有一个个存在过的璀璨的世界与文明的碎片。
不知飘荡了多久，她听到姜游说：“到了。”
她感觉她踩在了地面上。
灰白的天空下，是一条黑色的河水，有两个人坐在河边，他们中间，摆着一只金属箱子。
“任庆宁？林顺安？”唐不甜认出了他们，“是他们拿了箱子？”
姜游说：“先看看吧。”
——
林顺安缓缓睁开眼睛，光斑的残影似乎还没从他的视网膜上褪去，许久，他才看清了眼前的人。
任庆宁。
他下意识地手脚并用得往后退了几步。
“别害怕，林博士，我并不想伤害你。”任庆宁看着他说。
林顺安打量着身周，这风景熟悉又陌生。
“林博士，你不想打开箱子，看看里面的东西到底是什么模样吗？”任庆宁再一次出声。
林顺安的目光移动到任庆宁脸上，他说：“任修士，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任庆宁说：“天道将变。”
“我听过这句话。”林顺安谨慎地说。
“你研究小世界的时候，有没有发现小世界是在变化的？”任庆宁看着林顺安的眼睛，“你想一想，你最初看到它的时候，它的样子，和它现在的样子。”
林顺安回答，“这我知道，它会不断被主世界同化。”
“你说的没错，”任庆宁点头，“两个世界的法则在互相较量，在我们注意不到的被我们忽略的地方，我们的世界也在被改变着，在异化，直到达到平衡，那个时候，它便是可观测的可研究的。”
“它会影响我们？”林顺安问。
任庆宁说：“异种灵力。”
听到这个词，潜藏在一边的唐不甜抿了下嘴。
林顺安皱了皱眉，他说：“研究所专门立项研究过异种灵力，但是……没有发现什么有价值的东西。”
“这个价值不是对人类，而是……刚才在车上，我的故事只讲了一半，”说着，任庆宁站了起来，“这百年来灵力稀薄仙路渺茫，信仰枯竭妖灵沉睡。山上所有人都在寻找自己的道，但却无人能说清楚道在哪里。反倒是普通人的世界一直在变在进化，甚至对神学祛魅。”
“你究竟想说什么？”林顺安打断了任庆宁的长篇大论。
“灾变降临了，说明这个世界的一些法则已经被改变了，妖魔将再次游荡在人间……”
“你胡说！”林顺安愤怒地说。
“如果我是胡说的话，那为何灾变后，山上所有顶尖强者纷纷闭关？为何山下研究所独立，庄泽坤在唐江成立特科？”
……
“你说过异种灵力和普通灵力没有任何区别。”唐不甜轻声说。
她听到姜游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他说：“我说过吗？”
“说过。”
“我不记得了。”
“你也是导致异种灵力出现的原因。”
“我这么厉害啊？”
唐不甜没有再追问下去。她听到任庆宁对林顺安说：“打开这个箱子，你就什么都知道了。”
“任修士，你究竟想做什么？”林顺安再一次问。
……
“他想做什么？”唐不甜问。
姜游回答：“他迷路了。”

第559章 自己
头发被扯了一下。
是姜游又在玩她的头发了。
他在她耳边说：“人间这么好玩，不打游戏不追剧的。”
她轻甩了下头，说：“他到底想做什么？”
“听下去就知道了吧，我是有种不好的预感……”姜游松开手，卷在手指上的头发散开了，落回在她的肩膀上。
她听到姜游用很轻的声音说：“他执念深厚。”
她抿了下嘴，正想说什么，姜游恢复了原本的语气说：“我觉得吧，在尘世搞玄学，还不如搞数学呢，破解个猜想，铁定各个平台的热搜上一遍，说不定还能上教科书呢。”
“真的吗？”她问。
“当然了，我连照片都选好了，姜游定理，听着就很有意思。”
唐不甜想起她刚才看到的五颜六色的光圈。
她心中有所猜测，便直接问了出来：“你的身体恢复了？”
姜游说：“还胖着呢。”
“因为圆吗？”她问。
她听到姜游发出了笑声，笑得圆圆的肚子也抖了起来。
刀尖往下沉了些，她继续看河边的两人。
——
林顺安看着箱子，他很熟悉它的，表面的花纹，内部的结构，还有每一层封印……
他的视线突然凝住了。
任庆宁敏感地察觉到他的不对劲，问：“怎么了？”
林顺安看了他一眼，并不开口。
“你是不是有什么发现？”任庆宁的语气有些急了。
林顺安依然闭嘴不言。
任庆宁长叹了一口气，他说：“林博士，他们不会来这里的，没有人会来救你的。你知道我们现在在哪里吗？”
任庆宁没有停顿，自顾自地往下说：“这外面便是域外虚空，山上典籍中有记载，先辈修炼者一旦有所感，便会踏入虚空历练，直到找到属于他的道，而如今敢于踏足此地的者寥寥不过几位……”
林顺安的视线从箱子上移开，他出声了：“任修士，你一直在长篇大论说什么法则意志妖魔天道之类云里雾里的，我只听明白了一件事，你的所作所为……”
林顺安抬起头冷冷地盯着任庆宁的眼睛，他说：“你为了一己之私，劫走了箱子，以及出于我不知道的原因，可能你觉得我能帮你打开箱子？你劫走了我。”
任庆宁呆愣了一下，脸上闪过一丝怒意。
林顺安继续说着：“我的确很想打开箱子看一看，但是，我研究‘遗体’研究小世界研究各种玄学现象是因为我想找到其中的规律，为特科之类的执行部门找到应对特殊提供支持。”
“我不知道怎么打开箱子，也绝对不会帮你打开箱子的，”林顺安说得有些喘了，他深呼吸了几下，说：“我进研究所前经过政审的。”
“你说错了，我不是为了一己之私……”任庆宁复又在林顺安对面坐了下来。
两人的影子倒映在流动的黑河中。
而在任庆宁的眼中似乎也流淌着一条河。
“山上已走到穷途末路。”
“人间空有信念，实力太低。”
“天道将变。”
林顺安正欲说什么，却感觉有光晃过，那种感觉又来了。
他看到任庆宁望向他身后，任庆宁说：“凡人真的能够研究神吗？”
他背脊一紧汗毛立起，扭头往身后看去，一个模糊的人影，一双惨白的手靠近着他，缓缓地贴上了他的肩膀。
……
唐不甜认出了那个模糊的人影，她问：“沙漠里那个？”
“我要面子的。”姜游一口否认。
“那她是……”
姜游说：“投影，包括这里，都是投影而已……他从‘遗体’中领悟到的力量，不，那原本就是一份传承……”
“这就解释的通了。”姜游说。
“什么？”
“我原本以为是研究员研究遗体，导致遗体诞生出了灵，这新的灵为了获取力量，不断地引导研究员继续研究遗体。”
“是他在引导？”唐不甜问。
“大概吧……所以他要劫走箱子，他才是信徒。”
“那他为什么要劫走林顺安？”
“我哪知道。”
沉默了几秒后，姜游开口说：“他说错了一点。”
“什么？”
“有本很经典的科幻小说，讲一个沽名钓誉的科学家发现了电子通道，从此人类就有了总之不竭的清洁能源。”
“后来呢？”
“太阳爆炸了，不，没爆炸，人类还移民月球了，很老的文了，没猜到月亮上不能种地。”
唐不甜的手握紧了刀柄，她说：“说人话。”
姜游解释说：“异种灵力累积到改变法则，不，改变天道的程度，那一瞬间，一切就变了，不是混沌中的存在下饺子一样噼里啪啦的落进来，今天妖魔降临明天外星人袭击的，而是在那一瞬后，一切都不同了。”
“如何不同？”唐不甜追问。
“前两年的话，流行灵气复苏，现在的话，该是诡秘复苏，月亮变红这样，”姜游停顿了下，又说：“我觉得一种颜色不够，多点色系才好看。”
唐不甜垂下眼帘，她问：“你在等待天道变幻吗？”
姜游没有回答。
……
模糊的影子和林顺安的身体重叠在了一起。
“打开箱子。”
心底有一个声音对他说。
打开……
怎么打开……
为什么要打开……
林顺安皱了下眉，似乎在努力思索着什么。
光晕中，枯枝疯长。
许久。
他开口了。
“写报告申请立项……风险预估……”
“审批……”
“再审批……”
“确定团队人选……”
任庆宁睁开眼睛，问：“你刚才发现了什么？”
影子的脸和林顺安的脸叠在了一起。
林顺安向着箱子伸出来手。
苍白的手覆盖在他的手背上，他们指在了箱子的某一处上。
“这里，多了一笔。”
……
姜游划下的那一笔。
隔断了‘遗体’逐渐散逸而出的气息。
唐不甜记了起来。
她问：“他以为是研究所做的？”
“也许吧。”
……
任庆宁看着那多出来的一笔。
很浅的一笔。
不细看决然不会注意到。
凝视了那一笔片刻后，任庆宁闭上眼睛，口中慢慢吐出一个个玄奥的音符，河水撞击着箱子的影子，封印一点点被腐蚀，层层地剥落。
林顺安身上的影子慢慢浮出了。
他猛打了个激灵，接着清醒了过来。
影子缓缓地覆盖在箱子的表面上。
箱子上镂刻的暗纹一下亮了起来，那浅浅的一笔也逐渐地被侵蚀，被覆盖。
……
唐不甜握紧了刀柄。
她听到姜游问：“现在动手吗？”
“好。”

第560章 时代
恢复了意识后，林顺安身体向前探，试图去抢箱子，却直接被一股力量震飞。
半空中，林顺安看到一把木刀破空而来。
地面上的枯枝迅速长了起来，试图拦住木刀。
刀身暗光浮动。
噼里啪啦一阵响之后，枯枝碎裂了，而木刀速度不变，向箱子刺去。
任庆宁转身，拔剑，迎着木刀袭来的方向挥去。
坠地前一刻，林顺安看到刀剑相击在一起，他闭上眼睛尽力蜷缩着四肢，预想中的疼痛却迟迟未来。
他听到了一个舒缓的男声：“没事了，林博士。”
接着，他感觉到他的脚踩在了实地上。
他睁开紧闭，认出了姜游。
他有些恍惚。
“你，你们来了，这里……”他语无伦次了起来，“你们怎么来的？”
姜游松开了抓着他衣领的手，说：“出了这样的事，特科当然要出动了。”
“这样吗……”林顺安站直了身体，他张口刚想说什么，却听到姜游说：
“快看科长打架，可好看了。”
于是他顺着姜游的视线往前方看去。
——
任庆宁余光看到了消失在半空中的林顺安，他眉头一皱，刚想有所动作，木刀倒转了半圈，再次向他袭来。
纤长而有力的手指抓在刀柄上，彩裙摇曳，杀机毕露。
任庆宁一边躲闪唐不甜的攻击，一边问：“你是怎么找过来的？除了你，还有谁？张仙人？还是……谁出关了？”
唐不甜剑式更密。
刀身暗光明明灭灭。
任庆宁观察着唐不甜的表情，“是那个姜游吗？”
唐不甜依然没有回答。
她所有的心神沉浸在战斗之中。
任庆宁轻哼一声。
地面颤动。
枯枝向上疯长，联结成片将唐不甜和任庆宁两人笼了进去。
最开始的时候，依稀还能看到两人战斗的残影。随着枯枝盘结得愈发严实，完全无法探知里面的情景。
——
见状，林顺安问姜游：“现在怎么样了？”
姜游推了下眼镜，似是仔细往枯枝盘成的球里看了看，他说：“还在打。”
林顺安忍不住又问：“唐科长能赢的吧？”
“这可不好说，”姜游一样一样算着，“任修士吧，比科长多练了那么几十年，箱子里的传承，他估计也领悟了一些，这片天地又受他操控，绝对的主场优势。”
“那，那……”林顺安咬了下牙，“那你要不要去帮她，我，我没事的，他找我开箱子，现在我也没用了……”
“我也是文职啊，”姜游看了林顺安一眼，然后指了指自己，“你见过战斗人员长这样的么？”
“啊？那怎么办？”林顺安更急了。
噼啪。
噼啪。
林顺安转过头。
枯枝断裂的声音从球中传出。
接着，碎裂的枯枝向外一层层的铺开了。
漫天碎屑中，唐不甜与任庆宁相持着站立在半空中。
唐不甜右手的衣袖断了一截，血深可见骨的伤口中涌出，顺着手指的缝隙流淌在木刀的刀身上。
任庆宁并未尽全力。
她以伤换机会，也只是堪堪逃脱枯枝牢笼。
但他有所顾忌。
顾忌着……姜游，一直没有现身的姜游……
任庆宁开口了，他的话映证了她的猜测。他说：“唐不甜，我并不想与你为敌，也许不久之后，你便能理解我的所作所为。”
那个，人影呢？
唐不甜垂下眼。
任庆宁以为她被说动了，他继续劝说：“你的天赋与悟性是这一代最好的，我不想杀你，你带着林顺安回去，也不算白跑一趟……”
她看到她的影子倒映在黑河中，还有箱子的影子，河水泛起了阵阵的涟漪。
她想着姜游的话。
是投影。
这里的一切都是虚幻的投影。
察觉到不对的任庆宁停止了劝说，他威胁道：“唐不甜，若你执意要与我为难……”
木刀上古朴的字符亮了起来。
绵密的剑招再次向着任庆宁而去。
任庆宁轻哼了一声，漫天的碎屑突的都朝着唐不甜飞去。
唐不甜却在距离任庆宁一米处的时候强行转身，直冲而下，向着黑河而去。之前的剑光织成了一张网，把枯枝的碎屑都拦住了。
任庆宁手指一划，一道人影从河面上飘出，迎着唐不甜而去。
——
“赢了。”姜游说。
林顺安屏气凝神地看着气泡外的战斗，听到姜游的话，他一时没有反应过来，几秒后他才意识到了姜游说了什么。
他不确定地问：“赢了吗？”
虚幻的身影爬在唐不甜的身体上，刀尖刺破河面，河水一下涨起了数尺高，将她淹没了。
而任庆宁从半空中落下，转身，往姜游与林顺安的位置看去，再一步步向他们走来。
林顺安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姜游拉住了他，然后问：“任修士，最近去过那个小世界吗？”
“去过，在我们出发前……”林顺安突然领悟到了什么，“这里，就是因为他，是的了，他从沙漠回来后才知道山上把箱子要了回去……”
“他去了沙漠啊？”姜游问。
“对的。”
“他果然悟性不够。”姜游下了结论。
林顺安看着停在他们前方一米处的任庆宁，说：“他，他发现我们了……”
任庆宁出声了，“姜游，既然来了，为何还要躲躲藏藏？”
林顺安扭头看姜游。
气泡缓缓消融。
看到姜游后，任庆宁明显松了口气，他说：“真的是你。”
姜游没有接话，而是静静地望着汹涌的河水。
任庆宁说：“你也是在等待天道变幻的吧？否则以你的身份，何必伪装成人潜藏在特科？”
“别乱说，特科可是铁饭碗，我要早那么一两个月进入，也不会相亲的时候被嫌弃了。”
姜游说着往前走了一步，把林顺安挡在了身后，他说：“任修士，现在是人的时代。”
“时代会变的。”
姜游语气很平静：“是自己挣的，任修士，是从妖魔肆虐鬼物横行的时代里挣出来的，你为啥会觉得，天道变幻会偏向于神魔，而不是人类呢？”
“你是什么意思？”任庆宁有些不解。
“我们人类这种生物啊，很厉害的，每个人都演练过怎么应对末日来袭的，什么气候变幻啊病毒感染魔神降临外星人嘭嘭嘭……”姜游慢慢数着，“你去起点翻翻书库，都不是什么大事。”

第561章 刺激
唐不甜在河水中缓缓下坠着，寒气深深地渗入身体，她的速度越来越慢直至凝固。
刀身的光黯淡了。
人影从她的身体中缓缓剥离而出，融进了枯枝交错的河底。
一只箱子躺在那里，随着河水的流动微微晃动着。
箱子上多出的那一笔变得愈发的淡了。
咚。
咚咚。
箱子里，有什么东西要出来
唐不甜似乎被惊醒了，她勉力睁开眼睛，往声音传来的方向看去。
咚。
咚咚咚。
要出来了……
这时，一根头发丝在她眼前飘过。
不，不是头发，是蛛丝。
泛着些微的光。
视线追着泛着蛛丝，直到——
她握了下手。
指关节僵硬麻木。
于是她又狠握了一下手，关节发出咔的声音，然后她握紧了刀柄。
她看到了。
——
哗啦。
是风声。
在河面上吹起了一层一层的细浪。
任庆宁不可置信地扭头看去。
一线剑光从河水中透出。
风声和水声混杂在了一起，剑光愈来愈盛，以至喷薄而出，直冲向灰白色的天空。
“那把剑……”任庆宁说了三个字后，猛然向着这盛极的剑光飞去。
剑光劈开了河水。
任庆宁看到木刀穿过人影，人影如烟般散开了，而剑势愈强了，向着更遥远的那一线斩去。
地面剧烈地晃动了一下。
剑光渐渐散去。
林顺安踉跄了一下，姜游扶住了他，站稳后他往前方看去，黑河静静地横在那里，不见唐不甜和任庆宁的踪迹。
“现在怎么样了？”林顺安问。
姜游指了指地面说：“你看。”
林顺安低下头，骇然发现地面上不知何时多了许多裂纹，裂纹之下，有黑色的河水流过。
他又往远处看去，天空中也出现了许多的裂缝，就好像……
他意识到发生了什么，他说：“这个世界在崩坏！”
“是啊。”姜游说。
“唐科长她……她……她是怎么做到的？”林顺安有些语无伦次了，“我们对小世界测试的时候，从山上请了很多修士，他们全力出手，也无法打破……”
“不一样的，这里，”姜游指了指脚下，“这方天地并不是真实的，只不过是在残缺的法则之力上演化出的投影而已，”姜游笑了一下，说：“科长打破了它。”
“打破了？”
“是的，只有一瞬，”姜游继续解说道：“但那一瞬就够了，混沌中的侵蚀之力涌了进来，本就残缺的法则无力抵挡，就坏掉。”
林顺安点点头，似乎听懂了，又似乎没有。
姜游松开了扶着他的手，说：“原本也不可能存在太久的，投影罢了，所以任修士才急着要打开箱子要得到完整的传承，”他笑想了想，又说：“刚才我拖着他给科长争取时间，他拖着我给人影开箱子争取时间，也是挺刺激的。”
林顺安顿时也觉得刺激了，他再次往前方看去，枯枝剥落，河水慢慢地流尽了。
“走吧，该我上场表演了。”姜游说着踏上碎裂的大地，朝着黑河走去。
河床几尽枯竭了。
唐不甜撑着木刀缓缓转过身，面向任庆宁。
头发湿漉漉的地披散着，衣裙上是一道道的血污与泥泞。
她凝视着任庆宁手中的箱子。
咚。
咚咚。
撞击声。
箱子上原本便极淡的那一笔几近消失了。
唐不甜抿了下嘴。
“我可以把箱子给你。”任庆宁说。
唐不甜抬头看他，眼中一片淡漠。
“你不要吗？”任庆宁有些不解。
“我是剑修。”唐不甜说。
“那你追过来做什么？”任庆宁问。
唐不甜再一次握紧了刀柄。
任庆宁悚然一惊，他察觉到了唐不甜的意图，“你想毁掉它？”
唐不甜没有反驳。
“你知道毁掉它会发生什么吗？”任庆宁问。
刀尖划在河床干裂的泥土上划过。
“山上知道你打算这么做吗？你不怕……”任庆宁停顿了一下，正想继续往下说，却发现唐不甜没有听他说话，她的视线落在他的身后。
任庆宁转过身，看到姜游和林顺安慢慢走近。
他眼中闪过一丝狠色。脚下的河床突地裂开了，他抱着箱子向下坠。
木刀追击而去。
“停下！”姜游喊了一声。
但却已经晚了。任庆宁将箱子往上一抬，木刀恰好砍在了那一笔上。
唐不甜伸手欲收回木刀——
咚！
巨大的撞击声。
唐不甜往后退了一步跌在了地上，她喷出一口血，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她的刀。
木刀往里又进了一分。
箱子似乎塌缩了一些，接着向外膨胀，膨胀到极致的时候——嘭一声，箱子碎了！
气劲卷着金属片向四面八方飞去。
箱子中的‘遗体’终于展露出真容来。
是一块哈密瓜大小灰黑色的骸骨，骸骨表面很粗糙，有些密密麻麻大小不一的气孔。
木刀刺在了骸骨之中，以某种频率快速的振荡着，发出了某种啸声。
而唐不甜发现她失去了对木刀的控制。
“剑鸣……神剑出世了……”任庆宁喃喃地说。
暗光构成的古朴字符从刀身上飘出，这把剑逐渐显露出它原本的模样来——一把通体透明的剑，剑身萦绕着宛如实质的法则之力。
神剑与骸骨相较着，形成了一个巨大的气旋力场。
任庆宁一咬牙，向气旋迈了一步。
啪！
散逸而出的力量一下将他甩了出去。
灰白的天空变得越来越远，越来越淡，直至虚无。这投影的世界终是消散了。
任庆宁感觉到他的灵力，他的血肉也在消散。
这便是侵蚀之力吗？
他转过头，再次往骸骨的方向看去。
黑色的液体从孔洞中涌出，蠕动着缠绕在透明的剑身上。
神剑的气势似乎弱了几分。
蓦然，他感觉到有一道强大的气息出现在不远处，不，不是一个，两个，三个……
不待他细想，便看到姜游拉着林顺安滚了过来。
“玩大了玩大了……”姜游一边嘀咕着，一边伸手抓住任庆宁的手把他扔进了气泡里，接着又向唐不甜滚去。
任庆宁先是有些懵，缓过神后，他发现那数道恐怖的气息，似乎也被完全地隔绝在气泡之外了。
姜游把唐不甜也扔进去后，稍稍松了口气，他扭头一眼气旋，犹豫了一下，一咬牙，气泡便冲着气旋的中心而去。
竟冲进去了！
在掠过神剑的时候，姜游伸出了手，抓住了剑柄。
气泡振荡了起来，一下被挤压，一下又膨胀开。
在任庆宁以为气泡要破开的时候，姜游拔出了剑。
骸骨碎开了。
巨大的冲力让气泡一下弹向远处。四人在气泡中不断地颠来倒去。林顺安早就晕了过去，唐不甜也似因受伤过重而陷入了昏迷，姜游一面嘀嘀咕咕着一面努力控制着不安分的神剑。
任庆宁往气泡外看去，无数怪异巨大的存在从他们身边游过，向着他们之前所在的方向而去。
——
山上。
姜末拿着一根鱼竿，鱼竿上挂着一只草球。他面前，是一只老虎，追着草球左突右进着。
突然，姜末转过身，歪着头望着天空笑了一下。

第562章 将变
几只仙鹤穿过云层，从山峰边斜斜地掠过。
钟明鸿等得有些急了。
待看到张仙人带着钟言等人跨进主峰后，他快步走到他们面前，视线在钟言身上停留了几秒后，他问张仙人：“发生了什么？还有三个人呢？”
“是任庆宁。”张仙人叹了口气气。
闻言，钟明鸿很意外，“怎么会……”
庄泽坤往前走了一步，把这一路的见闻与钟明鸿说了一遍。说的时候，钟言与汪瑾时不时补充一些细节。最后他说：“护卫的人都死了，我让望舒去通知军方和研究所。”
钟明鸿点点头，说：“大家先休整一下吧，等唐不甜和姜游回来……”
这时——
当……
悠远雄浑的古钟声从远处传来来。
钟明鸿面色一变。
数道霞光从不远处的山峰飞出；剑冢中万剑齐鸣，杀伐之气直冲云霄；云海中隐有雷声奔腾。
张仙人向前走了一步，他沉声说：“天道，要变了。”
——
轰隆！
闪电把半边的天空照得雪白。盘在姜游椅子上睡觉的招才惊醒了，它跳下椅子，抖抖毛走了几步，接着一下扑到窗台上。
外面黑的可怕。
招才伸出爪子，拨开窗户，雨水噼里啪啦地砸了进来，它比雨水更快得窜了回去。
几分钟后，招才摇着尾巴进电梯里。
电梯里原本站着一男一女。
女的好奇得打量着招才，问：“哪来的猫啊？”
男的说：“特科的猫吧，有编制的。”
到了一层后，电梯门一开，招才一下溜了出去，嗖得穿过大厅，闯进了厚密的雨幕中。
此时孙宇和林昱刚走到地铁口。
天色漆黑如墨。
孙宇从小贩那买了两把透明雨伞，塞了一把在林昱手中后，他看着站外磅礴的雨势说：“我早上看天气预报，没说今天有雨。”
他拿出手机，看了眼时间，还没到三点。他问：“要不我们等一等，等雨小点了……”
林昱说：“先过去吧，你后面不是还有两个案子？”
“那走吧，最近也不知道怎么了，案子特别多，还好有你帮忙……”
“都是失踪案吗？”林昱问。
“是啊，可能之间有什么关联吧，姜哥最近有联系你吗？”
“没有。”
“我也没有，前几天他还在群里抢红包……”
说着，孙宇和林昱两人撑开透明雨伞，走出了地铁口。
地上薄薄地淹了一层，水光扭曲着街边零零碎碎的店铺的倒影。
行人很少。
偶尔有车开过。
走过两个红绿灯口后，孙宇和林昱在一处栏杆围着的施工地前停了下来。
“就是在这里，这边，还有那边，”孙宇用手指了指，“都有摄像头，录像我看过了，是突然消失的，所以案子递到了特科这边。”
林昱点点头，他绕着围栏慢慢走了一圈。
雨水冲击着碎石和泥屑。
哗。
林昱踩进了一个水坑里，冰冷的雨水浸湿了鞋袜。
“有发现吗？”孙宇问。
“没有。”林昱往前走了一步，抬头向前方看去。
几米外的绿化带，红绿灯，还有高高低低的写字楼都映在一颗颗的雨滴上，蜿蜒成各种形状顺着透明的伞面向下流淌。
啪嗒，啪嗒。
雨滴打在伞面上的声音越来越大，雨又大了，一个个黑点……
不，不对！
林昱睁大了眼睛，是虫子，大大小小形态各异的虫子密密麻麻地从天上往下掉。
“林哥，你看……”孙宇也发觉了不对劲。
“小心！”林昱猛然伸手把他往边上一拉。
哗啦！
站稳后，孙宇看到一只长着蝙蝠翅膀的蟑螂从水坑中跳到了他原本站立的地方，再飞起。
地面上被腐蚀出一个浅浅的洞。
林昱手腕上的手链滑动了一下，他往前一抓，一把流星锤出现在他手中，再向前一甩，只听一阵哗哗啦啦一阵乱响，原本朝着他们飞来的虫子四散飞向了别处。
街道绿植都模糊着，雨声也变小了，一切都仿佛隔了一块滤镜一般。
“幻境吗？”孙宇说。
“估计是，”林昱撑着伞原地转了一圈，“失踪的工人，估计和我们一样撞进了这里，可能……可能施工的时候碰到了什么。”
孙宇点头，说：“我们往前找一找吧……”
他话还没说完，四周便陷入了黑暗静寂。
孙宇拿出手机打开电筒，白光照亮了前方……
头皮一阵发麻，吓得后退了一步，伞掉在了地上。
密密麻麻的黑点漂浮在四周的空间中，不停的蠕动、吞噬、分裂、演化……
“这些，不会是我的大脑翻译出来的吧……”孙宇喃喃地说。
“不是，”林昱观察着黑点的变化，“是虫子。”
“什么？”
不等林昱回答，密密麻麻的虫子仓皇地四窜了起来。有重物砸地的声音，一声又一声由远及近地传来。
嘭！
嘭！
似有一头巨大的怪物从黑暗中走来。
嘭！
林昱盯着声音传来的方向，力量灌注在了流星锤之中。
突然，四周的虫子如潮水般窸窸窣窣得向两边分开，巨兽的影子慢慢湮了过来。
一大只橘猫昂首挺胸威风凛凛得向他们走来。
在它的身后，无数气流卷着虫子向外飞去，光透进了黑暗。
“招……招才！”孙宇语气中带着不可置信。
哗啦！
冰凉的雨水浇了下来。
孙宇伸手抹了把眼睛，再睁眼，他看到招才站在不远处的路灯下，抖了抖身上的毛。
他们回到了现实！
“招才！”孙宇踩着水走到招才面前，蹲下，“真的是你，招才，你怎么来的？”
“喵~”
林昱向前走了几步捡起伞，走到孙宇和招才身边。
孙宇接过林昱递来的伞，“那几个工人恐怕凶多吉少了。”
林昱点点头。
手机响了，孙宇看了一眼屏幕，是吴雨岚打来的。
“吴姐……我在外面，在查那个失踪案……对的，对……还有林昱……招才，是的招才也在……哦好，好的……我马上过去。”
挂了电话后，孙宇站起对林昱说：“出事了，我们……”
他才说了几个字，吴雨岚的电话又进来了。
孙宇接了起来，“嗯，好好的。”
他转头对林昱说：“吴姐让我们去虫屋。”

第563章 站队
一个多小时后，孙宇和林昱到达虫屋。
林昱开了店门，他对孙宇说：“你坐会儿，我上去拿身衣服给你。”
说完，便噔噔噔地上楼了。
招才从孙宇怀里跳到了地上，懒洋洋地走到门边，向着樟树方向见了几声。接着，便看到啾啾飞了进来，一鸟一猫啾啾咪咪得交流了起来。
等孙宇换完衣服后，管清彤和吴雨岚两人走了进来。
管清彤把头发扎了起来，显出了几分干练。她先走到樟树边，这些日子樟树又长高了不少，她仰头看了一会儿后，再走进了店里。
“管姐，吴姐，是发生了什么事吗？”孙宇开口问。
“是大事，”管清彤拉开椅子坐下，说：“天道变了？”
“什么？”孙宇茫然不解，他看向林昱，林昱摇了摇头，表示他也不清楚。
“你们刚才是不是闯进了一个幻境里？”管清彤问？
孙宇点头，“是的，还有，最近失踪案特别多，这是不是和你说的天道变了有关系？”
管清彤说：“对，唐江这边现在是我负责，一会儿陆续会有人和设备过来，文化街会暂时封锁。通知已经下发了。”
“这样……”孙宇拿出手机，系统里果然发了通知。
管清彤往门外看了一眼，雨水没过了青石台阶，她说：“孙宇，现在把你在幻境里遇到的事和我说一遍。”
“好的。”孙宇整理了一下思绪后把他从接到案子开始发生事都和管清彤说了。
“是招才救了你们？”管清彤问，视线转到招才身上。
招才和啾啾沟通完了，还打了一小架，都落了几根毛，各自找了个角落疗伤。
孙宇说“对的，就是，我也不清楚它为什么会出现在那里。”
“坐地铁去的。”林昱插了一句。
孙宇管清彤吴雨岚三人都扭头向他看去。
林昱举了举手机，“我朋友圈看到的，有人在地铁上拍到了招才。”
管清彤点点头，她说：“我来说一下现在的情况。”
“从两天前开始，灵力粒子开始异常性活跃，许多处于沉睡状态的幻境被激活了，还有一些只是特殊力量的残留，原本随着时间流逝异常也会消散，但现在却快速成长成幻境，你们遇到的大概就是这种，而这样的幻境，全国可能有上万个，也许还不止。”
“失踪的人数还要增加？”孙宇问。
“不只是这样，”管清彤手指轻轻敲着桌面，说：“根据研究所的判断，现在只是处于一个过程之中，最后的结果如何还未可知。乐观一点的话，当状态稳定下来后，失踪的情况会减少甚至消失，悲观一点的话，幻境不停的生成与扩大会对现实造成不可预估的影响。”
“还有更麻烦的，山上传来信息，目前有无数域外妖魔盘旋在我们世界的夹缝中，数量还在不断的增加，它们或许是想借着天道变幻的机会侵入。”
“不会吧？”孙宇很震惊，“怎么突然就……”
“目前天道规则它们依然无法进入，但之后……山上所有闭关的修士都已出关，在燕京潜修的前辈们，也都出来了，为了应对这次危机，”管清彤视线转向林昱，“你现在能联系上姜游吗？”
林昱有些懵，“他在山上，你们更方便吧？”
“他带着唐不甜进入域外空间，我们联系不上他们。”管清彤停观察着林昱的表情，半晌，她有些失望地说：“我以为你有办法联系他。”
“没有，”林昱摇头，他问：“那姜末呢，他也去了山上。”
“姜末……”管清彤想了想，“我等下问一下，他应该还在山上。”
“好的。”
“姜游出发前，没有和你说什么吗？”
“他走之前只交代了我好好看店，然后可能要偶尔去特科兼个职。”
“那我只能找你了，”管清彤叹了口气，说：“我想借此地一用。”
“你想做什么？”林昱问。
管清彤站了起来了，走到门边，“按照研究所的结论，这里早该成为一处幻境了，甚至，能够蜕变成一方小世界。”
啾啾展开翅膀，穿过雨幕，盘旋在樟树的上方。
“这里是他的地盘，所以，”管清彤转过身，她说：“我要借樟树的力量，推演天机！”
……
她口中的姜游，正一路屁滚尿流跌跌撞撞得向着主世界逃亡。
几次从妖魔身边擦过的时候，任庆宁都感觉有神念扫过。气泡越来越淡越来越薄。但终究他们还是成功得逃进了夹缝深处。
气泡破了。
姜游把昏迷着的唐不甜放平后，一屁股坐在地上，手撑着剑，大口喘着粗气。
林顺安打量着四周，这里似乎是一个洞穴，石壁上闪烁着青灰色的光。
他听到任庆宁问姜游：“为什么要救我？”
姜游从包里摸出了他的糖盒，吃了俩颗，又往唐不甜嘴里塞了一颗，然后他说：“最后一个季度了，不把你带回去，考评扣分，年终奖打折，这怎么行呢？”
听了姜游的话，任庆宁嗤笑说：“我没想到你居然是个圣人。”
姜游瞥了他一眼说：“那换个理由，我特别担心你和那些东西达成了什么协议，必须押回来严刑逼供。”
任庆宁沉默了一会儿，他说：“不管我做了什么，都已经来不及了，天道变了，神魔将重临人间。”
“你到底为什么要这么做？”林顺安忍不住开口问。
没等任庆宁回答，姜游开口说：“重临个屁啊，你看他们能不能进去？”
听了姜游的话，任庆宁和林顺安不约而同得往洞穴外看去。
那些可怖的存在静默地盘旋在夹缝之外，似乎在等待着机会。
任庆宁说：“天道还在变幻中。”
昏迷中的唐不甜抿了下嘴。清凉，淡淡的甜味。舌头舔了一下薄荷糖。然后她睁开了眼睛。
她听到姜游说：“已经变完啦，变幻的是根据新的规则不同的力量在演幻而已，我早说过了，现在是属于我们人类的时代。”
唐不甜艰难得用手撑着坐了起来，然后她定定地看着姜游，说：“我们，人类？”
姜游点头，“对，我们人类。”

第564章 心魔
听着他们的对话，林顺安犹豫了片刻，还是开口说：“我们是不是得把这个消息尽快传回去？”
任庆宁眼神古怪得看了他一眼。
“怎么了？”林顺安问。
任庆宁说：“变幻结束前，我们估计是回不去的。”
“啊？”林顺安扭头看姜游。
姜游点点头，说：“我们也被排斥了。”
“那……”
“除非先回山上，”任庆宁叹了口气，“但我们并不知道山上在哪。”
“所以……”林顺安想了下，“所以之前你问汪瑾山上的坐标？”
“是的。”任庆宁承认了。
“那……”
“事已至此，我们回不回去，也没什么意义了，”任庆宁又看了姜游一眼，“原本还是有办法的。”
“什么办法？”林顺安问。
“他在我们的世界里留下许多门，得到了他的传承，自然也就拿到了那些门的钥匙，”任庆宁瞥了一眼姜游手中的剑，脸上露出嘲讽之意，“而现在传承没了，门也没了，一瞬间释放出了太多的异种灵力导致天道提前变了……”
任庆宁突然自暴自弃了起来，他说：“都知道天道要变了，不然为何一个个都闭关不出？为何会在世俗搞什么官方的玄学部门？也哪来山上和山下的合作？结果呢？山上一个突破的都没有，特科刚建立没多久，就差不多被一窝踹了，堪堪把研究所保存下来而已。”
“神魔再次降临，我们靠什么去打呢？根本不是一个层面的力量！”任庆宁望向洞穴外，嘲讽之色愈浓，“靠天道的偏爱么？还是和三十多年前那样，靠着祖宗留下来的家当，再用人命去填？”
“或者再等个三十年，三百年……”任庆宁突然停住了，他看到一条巨大的红色的尾巴在洞穴的入口处扫过。
地面颤抖了起来。
他听到姜游说：“三十年太久了，只争朝夕。”
说完，姜游把神剑扔向唐不甜，唐不甜接住了，一咬牙撑着剑站了起来。
大大小小的碎石从石壁上落下。
红色的光透了进来。
林顺安用手遮了下眼睛。
“能看到吗？”姜游问唐不甜。
刺目的红光中，她的身体在颤抖。
任庆宁明白了他的用意，他说：“你她要借用神剑的力量？就算她是剑修，也不可能……”
唐不甜抬起头，表情淡漠。
任庆宁听到她说：“看的到。”
话音刚落，便是一阵天崩地裂的声音，紧接着，巨大的尾巴从上方砸下，密密麻麻的鳞片上扭动着一张张可怖的脸，怪物的脸。
任庆宁抬头看去，一堆堆凹凸不平沟壑交错的肉球慢慢得向洞穴里挤。
突然那尾巴突然抽搐了起来，拼命得左突右袭着，却似乎背一种无形的力量压制着，似乎，似乎是被一个无形的圆圈住了。
任庆宁骇然向姜游看去。
姜游右手对着那巨兽，手指握紧又在松开，他说：“赶紧！”
话音刚落，透明的神剑从唐不甜的手中脱出，直刺进那巨兽身中。所有的肉球同时膨胀到了极致，再炸开。尾巴上的鳞片也炸开了向四面八方射去。
但无形的圆依然在。
逐渐得，尾巴开始朝里旋转，将肉球都卷在了一起，速度越来越快，体积也越来越小，最终变成了一只乒乓球大小的红球悬浮在了半空中。
姜游向前一抓，拿住了红球，在手里盘了盘后，他转身看向任庆宁。他说：“混沌之中无时无刻都有法则生灭，不是什么稀罕事。”
任庆宁说：“但世间仙路早已断绝。”
“天道变幻后，人类科技说不定能有一次跨越呢，也许几年十几年后，法则是什么个东西，就被一群科学家弄明白了，出现一个新学科，法则学，许多新的职业，今天敲代码的，那时候没准就去敲法则了，”姜游说着转向了林顺安，“林博士，我说的对不对？”
林顺安说：“呃……也许吧……”
“说不得以后的游戏，没准就是投影到各个小世界里了，”姜游想的很美好，“每个小说都能生成一个剧本小世界，进去玩剧本杀，肯定不错，任修士，你的能力还是挺有用的。”
任庆宁冷哼一声，说：“我技不如人，败了就是败了，你也不用如此来取笑我。”
“我说的都是真的。”姜游走到一边坐下。
此时洞穴中又一次恢复了幽暗，稀疏的青绿色的点光勾出了他的轮廓。
姜游说：“无数的法则交错纵横构建了我们生存的空间，因此，在这个空间里，想要从这些法则的空隙中构建新的法则是很难很难的。这些法则有时候甚至不兼容或者是冲突的，越发展成熟越是这样，就像是一座屎山，但是却又异常的稳定。”
姜游又扔了颗薄荷糖在嘴里，“但若没有外力补充进来，万物终将走向无序与混乱，法则崩坏，这就是混沌中侵蚀之力的根本……所以，外面那些，所谓的神也好，妖魔也好……他们想降临人间先收割一波恐惧，再收割几波信仰，用以维持自身，对天道而言，也不过是食物罢了。”
任庆宁沉默地听着。
“而人类，天道并不偏爱人类，不过是在漫长的战斗中，人类逐渐得主宰了这方天地，人类意志也成为了天道意志的一部分……”
任庆宁看到姜游笑了一下。
他突然感觉到不寒而栗，似乎姜游将要说出极恐怖的话来。
“万千妖魔献祭自身，将他送入世间，求的是入主这方天地的机会，但是，他们是在向谁献祭呢？而这方天地，从来都是无主的，因为……”姜游又笑了一下，“因为创造它的存在，在它诞生那刻就已经死去，没有人能成为它的主人。”
姜游把红球往上抛了一下，又再接住了，他说：“你所说的理由都是你为了心安而欺骗自己的，你被他的传承诱惑了，诞生了心魔，犯下了过错。我和科长千里追凶，把你捉拿归案，并且解救了人质林博士。”
“我不信。”任庆宁说。
此时有一个影子蔓延在洞穴的墙壁上。
姜游看向唐不甜。
唐不甜手握剑柄，点头。
接着，任庆宁与林顺安便姜游和唐不甜通力合作，一剑一颗小彩球。
不知过了多久，当姜游与唐不甜等了许久，却再无妖魔飘过后，任庆宁说：“我们无法回去，杀再多的妖魔也……”
“谁说没法回去的，我就是搞点特产，”姜游拍了拍挎包，快满了，“我显然知道我儿子在哪，我可是有信仰的人。”

第565章 父爱
说完，姜游四下看了看，找到一块相对平整的地方，对着唐不甜招了招手，“来画个圈。”
唐不甜依言走到姜游身边，用神剑在地上划出一个圆圈。姜游在圆圈边上蹲下，思索了一阵后，从挎包里拿出一只粉色的小球放在最中央。
“你在做什么？”任庆宁问。
“做手工呗。”姜游又挑出两颗浅蓝色的放在两边对角线上。
“这也是人类意志的一部分么？”任庆宁问。
姜游用手量了量间距，又垒了几颗小球上去，然后抬头看了一眼任庆宁，一边说一边手上不停，“做老父亲的，总想给孩子选一条容易的路，但孩子都有自己的主意，翅膀一硬，就飞了。”
圆圈亮了起来，似有能量在里面流动，一颗颗小球漂浮旋转了起来。
姜游欣赏了一会儿他的作品，说：“一代代的这么飞啊飞的，地球就快装不下了。”
任庆宁问：“你在说笑话？”
“我是在想……”姜游将最后一颗金色的小球放至最高处，然后他看向任庆宁，“人类在探索这个世界，探索这个世界的规则，同时也在不停地创造着规则，物与物之间的，人与物之间的，人与人之间的，还有沉淀在其中的种种情感，热切的欲望，不屈的精神，从此万物链接，文明诞生，而精神世界的触角又在不断地向外探索着，将越来越多的东西，无论是可以被理解的，或者是暂时无法理解的，都先一股脑的吞进去，赋予各种奇奇怪怪的意义，特别的有意思。”
“我认得的一个肥宅，天天都在奋力完结他的小说呢，这样的精神气在，不怕的，不怕的，”姜游说着脸上泛起了笑容，“说不得，之后便会起一阵子七彩圆圈的潮流呢，所以你看啊，什么神魔，什么天道，都会被人类的意志征服的——写进小说里。”
任庆宁看着不断旋转着的小球，还有萦绕在圆圈中的各色灵力。
是一个符号。
是一座祭坛。
任庆宁嘲讽说：“我还真当你是个圣人呢。”
闻言，唐不甜也望向姜游。
任庆宁说：“你又和外面那些神魔有什么区别呢，无非是你比他们更强大，或者说，你伪装的更好罢了。你甚至还不如他们，他们至少敢于露出真身，而你呢，装扮成人类的模样，满口的我们人类，人类的意志，人类的文明……但你敢说出你的目的来吗？”
“我有什么目的？”姜游反问。
任庆宁冷笑，“你开的那个店，你卖的究竟是什么东西？”
姜游说：“明信片，可开纸制文具及办公用品发票。”
任庆宁脸上的嘲讽之色愈浓，他扭头看向唐不甜，说：“我也许是错了，但他却决然不会是他表现出来的这幅和善的模样，他隐匿在人群里，刻意地结交你，混进特科，知道了研究所，山上……你看他说的话，口口声声的人类多么强大，他在麻痹你，他的图谋的有多大，你想过吗？”
唐不甜抿了一下嘴。
“是虫子啊。”姜游说。
任庆宁唐不甜与林顺安三人的目光聚集在了姜游身上。
“一只虫子罢了，弱小，无助，浮游在混沌里，过了很长很长很长的时间，长到我几乎忘记我是谁了，”姜游稍稍站直了些，他往洞穴外望去，“再过那么一段时间，也许就没有那么一段时间了，就会消失了，当你以那个状态存在的时候，在你经历的每一个瞬间都有无数世界与文明诞生与湮灭的时候，甚至，它们是叠加在一起的，因为时间也不过是一种规则吧了，那个时候，去寻找意义是完全没有意义的，什么法则神魔存在终极，没有任何意义。”
“但是我来到了人间，疼痛是真实的，饥饿也是真实的，站在门外的同学，他们的担忧也是真实的，我的存在也是真实的，我寄居在这里，和真实的人发生着联系，做一些小生意……”
姜游转过头。
光在他的身后。
他说：“于是我做了选择。”
任庆宁追问：“你做了什么选择？”
“好好做人呗，”姜游的表情又恢复了一贯的平和懒散，“这就是我所有的图谋了。”
任庆宁说：“我不信。”
姜游说：“你可以自己看的。”
任庆宁视线再一次落在了祭坛上。
深吸了一口气。
做了决定。
他说：“那就试一试吧，要怎么做？”
姜游手伸进了挎包里。
“姜游！”唐不甜出声了。
任庆宁向她站的地方看去。
唐不甜手握着神剑，眼神极为认真地看着姜游，似乎一有不对她便会毫不犹豫地拔剑相向。
她的身体细微地颤抖着。
但持剑的手很稳。
洞穴外气浪奔腾，任庆宁却突然感到一派宁静，那些左右拉扯着他的念头似乎都消散了。
他说：“唐科长，我若不做这个交换，你们恐怕是无法回去的。在此地，你我也许尚能坚持些时日，但林博士……”他停顿了一下，又说：“我我做的事，即便回去了，也是被镇压在山底，再看不见天光。而若是姜老板没有骗我的话……”
他的表情与语气也渐渐变得平和，“我在山上修炼的那些日子，也曾如你一般心无旁骛。下山后，我见过很多人，做过很多事，我一直认为自己没有变，依然在寻找自己的路，但现在想来，我却是被心魔所惑了。”
他伸出手。
接过姜游递给他的一张空白的明信片。
……
暴雨还在下着。
戴琦保存了一下文档，喝了口杨枝甘露，拿下耳机，揉了揉酸疼的肩膀。她望着窗外，说：“这雨好像比刚才还大了一点。”
坐在她对面的男同事说：“你还不知道啊？有好多人失踪了，我们都讨论了好久了，”他诡秘地压低了声音，“可能要末世了。”
“是什么失踪？我刚才戴着耳机写文案的，没注意。”戴琦问。
男同事拿出手机，在屏幕上点了几下后说：“我转你了。”
闻言，戴琦也拿起了手机，看到了男同事转来的群聊。大意是有人从一些渠道得到了消息，各地天气都很异常，都有人失踪，还配了一些图，说有人就是在这里失踪的云云。
看完聊天记录后，戴琦又一次往窗外看去。
黑压压的天空中，似乎有巨兽游走。
这时，公司的广播响了起来。
“大家好，接到园区物业的通知，现在请大家坐在自己的工位上，不要随意走动，行政为大家准备了一些零食与饮料，会逐一发放到工位上的。”
广播仿佛证实了某种猜测一般，办公室里的讨论声一下子大了起来。
……
看了文化街管理处短信后，小方斋老板走到大门前，他朝隔壁望了一眼，透过厚厚的雨幕，看到院子里似乎站着几个撑着伞人，他大喊了几声，“喂，喂喂，喂！”
林昱听到老尹的声音，他走了几步走到门边，然后就看到老尹朝他挥手说：“回去，回去，看短信，管理处的短信！”
于是林昱也大声说：“知道知道，你进去吧，放心！”
老尹便点点头，身体收了回去，关上了门，再把窗也都关了。
风雨似乎都被隔在了外面。
老尹打开了抖音，进去直接转到了一个直播间，一个和尚与一个穿着灰色夹克的中年男人，还有一个知名的主持人，三人坐在一起。
这不是金光寺的弘真法师吗？前阵子好像出去游历了。
这个男的，老尹看到了名牌，哦，是一个物理学家，卢彬，名字有点熟啊，好像得过什么奖的，以前听到过。
有点意思。
主持人总结了之前的内容，说：“所以我们在很久以前，就制造了能够探测识别灵力的仪器了，并且这些仪器，已经开始分发到基层的各个部门，很快那些地方，就都会被找出来，目前也拜托大家，暂时呆在原地，不要走动，如果有困难，有需求，可以……”
……
杨萱搓着胳膊，她只穿了条裙子，为了有科幻感，裙子还是塑料的，半点不保暖。
也是这个导演，为了追求真实的废墟感，把他们都拖去了泽骨镇的废弃村落里。谁知这暴雨突然就来了。
徐欢找出了条脏兮兮的毯子递给她，说：“裹一裹吧，暂时回不去了。”
杨萱接过了毯子，说：“把我的包给我。”
拿到包后，她找出手机，看到了短信。
剧组里其他人也看到了信息。
“这里没水没吃的，我们得困这里多久啊！”一个剧务说。
“这种情况我熟，”杨萱开口了，所有人都朝她看来，她说：“遇到这事，报警就对了，真的，我可是……”
她看到那个剧务的表情变得惊恐了，其他人也是，他们看着她，仿佛她说了什么奇怪的话一样。
“你们别不信，那时候我还在搞女团呢……”
她的身后，斑驳的墙面上，有一个黑色的影子缓缓得笼在她的身体上。
徐欢伸手就要拉她。
这时候，一道粉色的光向着那黑影而去。
是她挂在包上的粉红小独角兽。
杨萱终于意识到了什么她转过身，看着那黑影在墙面上扭曲挣扎着，却最终消散了。
她喃喃地说：“真的，有事，打，酱油……”
……
一辆黑色的车停在虫屋前。
常立章与金澄从车中走出，走进了店里。
孙宇站起来说，“你们来了？研究所那边怎么样了？”
常立章说：“我带他过来的，”他指了指金澄，“现在只能是死办法，发现有异种灵力，就围起来，找人看着，后续说不得还有什么变化呢……”他叹了口气，“还得找出解决办法才行，哎……你们也辛苦了。”
“只要不乱，肯定能解决的。”孙宇说。
常立章点点头，“现在也是在和时间赛跑了，庄先生和唐科长都在山上，若山上肯倾力出手，那也许……哎，怎么就突然的……”
……
山上。
庄泽坤转过身，他对钟明鸿和张仙人说：“我要立刻下山。”
钟明鸿说：“泽坤兄，我明白你的心情，可此时事态不明，加上传送阵才出过问题，目前也是关闭状态，此时下山……”
庄泽坤解释说：“谢老师走之前提交了一个提案，其中有一部分，便是应对突发重大特殊事件的，正好用的上。只要稳住了，我们不怕的。”
苏望舒回忆起了那份提案，他说：“谢老师真是把方方面面都考虑到了，不知道他想了多久了。”
张仙人说：“谢东曾为你的事来找过我。”
庄泽坤有些茫然，“什么事？”
张仙人回答：“胡跃峰的事。世俗的争斗，山上不会插手，但一旦超出世俗，便是我们的责任，”他向前走了一步，又说：“事不宜迟，我便送你们回去吧。”
庄泽坤点头，“那便麻烦张仙人了。”
风声愈紧。
草叶哗啦啦得翻过来又扭回去。
姜末坐在悬崖上，晃着腿，草球在食指上滴溜溜地转着。他望着天边，似有一双手拨走的云层，天幕更蓝了。
庄泽坤三人走进传送阵中。
风景透过云雾从他们身边掠过。
“庄叔，你看！”管诺突然叫了一声。
庄泽坤与苏望舒都向他看去，他张开手，三枚铜钱向上飞去，在半空中不停得转动着。
掌心被烫出了红色印记。
哗啦哗啦！
是风声。
怪风撕碎了保护屏障吹了进来，管诺一下没有站稳，向后跌去，苏望舒拉住了他。管诺试图借力站起来，却感觉下身一沉，像是被什么东西缠住了一般，不断将他往下拉。
“撑住！”庄泽坤对他说。
接着，管诺便看到庄泽坤的身影扑向了一个模糊的三角影子。
缠着他的东西松开了，管诺送了口气后，扭头去看苏望叔。
“苏叔叔！”
有一个模糊的三角影子笼在苏望舒身上！
苏望舒顺着管诺的视线看去，那个影子中央似乎躺着一个人，是……
庄叔！
风声。
哗啦呼啦的。
像是水草一样的东西，再一次缠绕在管诺和苏望舒的身体上。
风割在脸上身上。
身体在变得僵硬，体温在流失。
每一次的呼吸都变得更困难。
手心中的铜钱烫得要命。
——
传送阵上的字符一个个暗下。
咔。
地面晃动了一下，钟言往后退了一步，再抬头，看到有灰色的雾气从传送阵的方向蒸腾而起，还有数位修士飞向那处，一时间霞光大盛，金戈玉鸣，激烈地战斗声响起。
钟明鸿从袖袋中掏出了一把玉尺来。
玉尺轻点，古朴的钟声响起，一轮轮的光圈以主峰为中心向着四周笼去。仙人遗留下来的杀阵开启了！
钟明鸿稍稍松了口气，“他们是怎么找到这里的，难道任庆宁他……”
“不是。”张仙人说。
“那是？”钟明鸿追问。
“你感觉不到吗？”张仙人望着交战的双方，面沉如水，“天道对我们的限制松开了。”
“什么？”
张仙人伸出手，渐渐的，有点滴的雨水落在他的掌心。
下雨了。
“下雨了？怎么会？”钟明鸿也伸出了手，那不是雨，而是凝结成液体的灵力。他骇然转过身，厚厚的劫云笼罩在四周的山峰上。
钟明鸿找到了答案，“他们是被劫云吸引过来的？”
张仙人点头，“几十位修士共同渡劫，剧烈的能量异动，引起了徘徊在附近的神魔注意。然后传送阵被发现了。”
“这是不是太巧了？”钟言一边说着，一边观察着传送阵方向的战斗。
风吹过。
哗啦。
灰色的雾气弥散开来，其中似有无数个黑点在涌动。
“要不要……”钟言犹豫了一下，还是说出了口，“让前辈们先撤回去吧？”
“不可。”张仙人断然否决了钟言的提议，他说：“如若传送阵失守，被他们掌控了进入人间的通路，后果不堪设想。”
“可是现在前辈们要渡劫，无法持续支援，被吸引来的妖魔又越来越多，此消彼长，传送阵还是会失守的，”钟言的语气也急了起来，“现在撤回去，等前辈们渡劫成功，再杀回去……”
张仙人看向钟明鸿说：“钟掌事，这里就交给你了。”
钟明鸿点头，说：“你放心。”
接着，钟言便看到张仙人一挥衣袖，一步一步似踏着无形的天梯往传送阵方向走去。
钟言隐约明白了张仙人要做什么，他问钟明鸿：“把传送阵关了不行吗？”
钟明鸿摇头，说：“开启与关闭的意义是针对普通修士的，就像是守城的城门一般，挡住的只是普通人。只有彻底的毁去，才能避免他们据此进入人间。”
钟言心中一动，“张仙人也快要突破了吧？”
钟明鸿点头。
天空彻底的被云气遮蔽了。
一个巨大的模糊的三角光斑显露了出来，直压着张仙人而去。
张仙人张开五指，举起手。
天空摇晃了一下。
竟似撑起了整片的天空。
原本陷入苦斗的修士们皆感觉到身上一松，他们不约而同地看向张仙人。
张仙人点了一下头。
修士们向着他行了一礼，接着便向外退去。
多少年了。
着天地终是变了。
张仙人眼睛闭上了片刻，又再睁开。
哗啦啦！
风声。
还有雷声。
雨水浸湿了衣袍。
透过厚厚的雨幕，张仙人往前方看去，法阵已几近于彻底毁损，灰雾往虚空中延伸而去，再逐渐地接近着现世。
此时庄泽坤也已脱困，他挡在管诺和苏望舒面前，与张仙人遥遥相望。
“不！张仙人！”庄泽坤大声喊着。
张仙人移开了视线。
啪！
法阵碎开了。
虚空中的那一条路在一瞬间变得极亮，接着便也开始快速地塌陷了，灰色的雾气不甘心得向前，似乎想要抓住什么一般，但最终也还是散开了。
模糊的三角光斑亮了起来。
下一瞬间，张仙人便感觉到他被被什么东西隔绝了。
隔绝了灵力。
隔绝了连接。
隔绝了过往与未来。
看不见，听不见，身躯在变得麻木，思维也几近停滞了。
这就是法则的力量吗？
等等，那是什么声音？
是鹤鸣声？
是谁又在祸害山上的仙鹤了？
庄泽坤深吸一口，他也做了决定，他说：“小诺，我送你出去，你听我说，域外并非全然没有生机……”
管诺看着躺在手心中的发烫的三枚铜钱。
他说：“庄叔，生机就在这里。”
风中传来了鹤鸣声。
庄泽坤苏望舒管诺三人扭头往声音传来的方向看去。
有一个小男孩骑在一只肥美的仙鹤身上。
小男孩眨了下眼睛。
指尖上转动着的草球突然烧了起来，接着便快速地向着那模糊的三角光斑飞去。有透明的丝线飘动在几近破碎的道路上，不停地交织着……
是蛛网。
光斑暗淡了一些。
下一刻，灰色的雾气却再一次地出现了。但当那灰雾碰到蛛丝的时候，蛛丝上突然亮起了火光。
那燃尽所有法则的火守护着蛛网织成的路。
姜末歪着头看着那三角光斑。
他的眼中燃烧着一点深红的光。
草球在无限接近那三角光斑的时候，那三角突然快速的向着后方退去。隔绝着张仙人的力量也消失了，张仙人向后一踏稳住了身体，然后他转过身，向着姜末作揖致谢说：“多谢前辈解围。”
姜末看向他，眼中的红光跳动着。
张仙人感觉背脊一寒，全力克制才止住逃意，他说：“你父亲，姜游，他去追查遗体的事了，他，想来亦是无事的。”
姜末没有出声。
“前辈是想回人间吗？如今大敌已退，想来暂时不会再来犯，前辈若想回去，我立刻重启传送阵，送前辈回去。”张仙人猜测着问。
姜末眨了下眼睛，身下的仙鹤叫了一声，接着便从张仙人身前飞过，歪歪斜斜地向着那被蛛丝重新补成的路飞去。
张仙人长长地叹了口气。
接着他猛然咳了起来，鲜血染红了他早已被湿透的袖子。停住咳嗽后，他一步一步向传送阵的方向走去。
走到的时候，他喘息了许久，把手按在了上面。
黯淡的字符再一次地亮起。

第566章 如山体滑坡
暴雨下了一晚后还是停了。
只是天一直阴着。
偶尔有一丝阳光透出云层，也带着湿漉漉的阴冷。
生活稍稍多了一些不变，恐慌在看不见的角落生长着，蔓延着。
林昱把院子稍稍收拾了一下，清理池塘的时候，他发现池塘里的黑石似乎大了一些，拿起石头，在手里翻看了一下，没看出什么来，便又扔了进去。
转过身，租看闭目站在樟树下管清彤。
她已经不吃不喝在那里站了三天了。
金色的光晃过。
仔细看去，那金色来自地底，沿着树根向上，顺着叶片的脉络流动着，而管清彤便站在了那光河中……
一只煤山雀在河面上掠过。
林昱揉了下眼睛，景象消失了。
他拨了下手链，往店里走去。
“原本，那些东西是很少的，可能存量很多，但藏在我们不知道的地方，那就是很少，而我们发现了它，研究它，运用它，寻找它，或者，我们自己就能制造它，但是不能说我们就理解它了，”常立章向孙宇和金澄说着他的想法，“我是很害怕的，怕的不得了，所以我离开了研究所，但我也不能改变其他人的想法对吧？”
常立章与金澄暂时在虫屋住下了。
孙宇每日也大部分时间都守在这里。
林昱走到柜台后面，看到在椅子上盘成一团睡觉的招才，他笑了下，打开抽屉，从里面拿出一把钥匙。
孙宇听到声音，转头和他说：“林哥？你要出去吗？”
林昱点头说：“我回家一趟，拿点东西。”
孙宇说：“你一会儿可能就进不来了，刚收到消息，法案要发布了，到时候一切从严。”
“法案？”林昱有些疑惑。
“是的，”孙宇点头，“好像是庄先生老师去世前提的，正好出了这个事，就立刻启用了。”
“庄先生回来了？”林昱抓到了重点。
“应该是吧，”孙宇往外看了一眼，“文化街的管制可能更严了，所以你先别出去了，特殊时刻，而且科长不在……”
“姜老板和唐科长没回来吗？”林昱问。
孙宇摇头，“没有。”
林昱点点头，把钥匙放了回去。
招才醒了，它看到林昱，喵了一声，跳下了椅子，向外走去。
走到门边的时候，它又叫了一声。
吱咔。
是推门声。
店里的四人不约而同地往外看去。
管诺推开铁门，姜末拽着一只仙鹤，摇摇晃晃地走进院子里。
“管诺？姜末？”孙宇高兴得站起，走了出去，问管诺：“科长和姜哥回来了吗？”
管诺摇了摇头，看到孙宇失望的表情后，他又补了一句，“科长和姜哥应该是没事的，可能过几天就回来了。”
“这样啊，”孙宇走到姜末面前蹲下说：“小末，累不累？要不要吃点东西？”
姜末松开手。
仙鹤落在地上，刚想扑腾着飞起来，就看到了招才。于是它自觉地一瘸一拐地走到池塘边上，张开翅膀埋住头。
招才打了个哈欠，舔了舔毛。
“这仙鹤是山上的吗？”孙宇问。
姜末看了孙宇一眼，没出声，一路慢吞吞地，摇摇晃晃地走回店里，再走上了楼。
“他没事吧？”孙宇有些担忧。
“我去看下他。”说着，林昱走回店里，犹豫了一下后，他走进厨房热了杯牛奶，端着上了楼。
管诺看了一会儿站在樟树下的母亲后，与孙宇一起走回了店里。
常立章看着管诺的脸色，问：“出事了吗？”
管诺点点头。
他看到了金澄，问：“也许你的梦境预示的是整个世界的未来。”
“啊？那，那不是……”金澄一时间有些无措，“可是我不知道那是什么意思，我只是感觉恐惧。”
“小诺，你去了山上，是发生了什么事吗？”常立章问。
管诺点点头。
“你现在回来了，应该是没事了吧？”常立章又问。
“是，是的，发生了很多事，可能以后一切都不一样了。”管诺拉开椅子坐下，揉了揉眉头，长叹了一口气后，把神魔聚集在现世外的事说了一遍。
然后他说：“不过据说山上许多修士开始渡劫了，天道对修炼者的限制放开了，以后我们人类里面高手也会多，也许会有很多人成仙呢，所以还是有希望的吧。”
“那对妖灵的限制也放开了吧？”常立章一针见血地问。
管诺说：“可能吧，我也不清楚，现在反正就是等消息了。而且，姜哥……”
这时候，林昱拿着空杯子从楼上走下来。
他听到管诺说姜哥，便向他看去，“姜老板怎么了？”
管诺说：“姜哥很厉害。”
林昱点头，“我知道，姜末说……”
“他说什么了？”管诺急问。
“姜老板快到了。”
话音刚落，便听到了几声巨响，他们跑到院子中，抬头往天空看去，有无数的光斑，从极远极远的地方投影而下。
……
气泡浮在灰絮上，飘向了未知的前方。
林顺安昏迷着。
唐不甜伸手摸了一下他的脉搏。
姜游说：“不用担心，他能撑过去的。”
唐不甜抬眼看他。
他的手指间时不时有光飘过，他似乎在编织着什么东西。
姜游说：“很快了，我能感觉到，我儿子在想我了。”他看着不时从灰絮边缘扫过的触角，说：“你记不记得夜市入口的那家烧烤摊子，等回去了，我们先去搞个点烤鱿鱼吧？那家的鱿鱼，新鲜，不柴，还入味。”
唐不甜说：“还会有烤鱿鱼摊子吗？”
姜游有些失落，“也是，这阵子也许没了。”
唐不甜问：“姜末是什么想法？”
“他啊，”姜游不自觉地笑了起来，“他是很单纯的，以前吧，要复仇就是复仇，其他一概和他没关系，现在么，大概就是希望……”
“希望什么？”
“希望他的老父亲长治久安吧，”姜游转过头去，他看着前方说：“有两个消息，一个好消息，一个坏消息。”
唐不甜抿了下嘴，神剑落在了姜游肩膀上。
“小心点小心点，现在这剑，不比以往了，好锋利的！”姜游举手投降。
唐不甜看着他。
姜游不再卖关子：“好消息是，我们快到了。坏消息吧，是有一些门估计要被打开了。”
“门？”
“是啊。”
“他们会降临？”
“倒也不会下饺子那样的落下来，只是以后，斩妖除魔可能会常态化了，”姜游小心地用拇指和食指拈住透明的剑身，把剑从肩上拿下，“以后新闻联播里，说不得就多一个固定栏目了，今日某修士于某地区斩杀伽马级的妖魔，该地区的地貌目前发生了什么样的情况，调查队已经进驻，进行勘测与资源开发，专家说，预计将形成各什么富矿……挺有意思的吧？”
“说人话。”唐不甜说。
姜游说：“一鲸落万物生嘛，其实你看吧，我们和世界的关系吧，是不是有点像肠道菌群和人体的关系？”
唐不甜扭过头去，沉默片刻后，她说：“很多人会被蛊惑。”
姜游回答：“免不了的吧。”
气泡似乎融进了一层厚且粘腻的屏障中。
四周的灵力一下子变得稀薄了。
是熟悉的感觉。
有光照了进来。
是太阳的光。
……
云层上的光斑晃动着，摇摇欲坠。
孙宇在店里呆的有些烦闷了，他走到院子里，深呼吸了几下，转头看到招才不知何时溜到了花房里，趴在鱼缸边上，伸着爪子捞着鱼。
孙宇快步走进花房，抱开了招才说：“别动这个，晚上给你弄点鱼泥。”
啪！
转过身，是一只花盆落在了地面上。
花盆碎开了，土溅了一地，植物根都露了出来。
孙宇放下招才，正要去角落里那扫帚。
却一个趔趄，差点摔了一跤，他这才发现地面在震动。
地震了？
孙宇抱着招才冲了出去，他看到所有的人都站在了院子里，抬着头，看着天空中的某一处。
那里的云层形成了一个漩涡，隐隐似乎有一扇门在漩涡的最深处。暗流交错着，消融在薄薄的日光中。
万籁俱寂。
——
庄泽坤站在窗前，凝视着那扇门。
办公室的门被推开了，纪晓珍和吴雨岚走了进来。
纪晓珍走到庄泽坤身边说：“都安排好了。”
庄泽坤转过身，问：“上面同意了？”
纪晓珍说：“是的，贾所长说他负责。”
庄泽坤问吴雨岚：“清彤那边还没有消息吗？”
吴雨岚摇头说：“我刚问过小诺，还没有结论。”
“我们不能等她了，”庄泽坤做了决定，他看向纪晓珍说：“门打开后，军队是第一线，山上的高手都在渡劫，无法出手。他们会在最靠近门的位置布置封印。而我们的任务是等状态稳定后，将门所在的空间，整个的切割出去，再毁掉。所以，无论有多大的牺牲，我们都要等待稳定的那一刻到来，明白吗？”
纪晓珍点头：“我明白。”
——
管诺放下手机。
常立章问他：“怎么说？”
管诺摇摇头，他说：“没说什么，就问了我妈是不是还在算。”
常立章说：“我们就在这里等着吧。”
“吴姨也让我在这等，让我不管发生什么，都别离开，”管诺看了常立章一眼，问：“常叔，你是不是知道什么？”
常立章说：“顺安那个项目，我也一直有参与嘛，呵，那个项目吧，顺安是只想着搞明白里面的原理，但我知道，那个项目，对小世界的研究，有一些方向，是能造出很有杀伤力的东西的。”
“是什么意思啊？”管诺问。
常立章回答：“现在研究所已经能制造一些普通的小世界了，换句话说，已经能有能力把一片空间，从我们这个世界切出去了。”
“真的吗？”金澄有些不相信。
“是的，我知道，我用过。”管诺作证说。
常立章继续说：“所以有可能，他们就会用这样的法子。”
——
地面晃动着愈发厉害了。
虚空中的门似乎隙开了一条缝，云层上的光斑闪烁了一下，化作了一条条的流星向着门的方向飞去。
空间错乱着，层叠着。
同一时刻，有许多的人影也向着那门飞去，他们有的在门前留下了影子，有的却还未靠近，便消散在暗流中。
管诺突然猛然转过身，他冲进了店里，冲上楼，一把推开了侧卧的门。
姜末背对着他坐在窗台上，晃动着双腿。
院子里的地面亮起，是一根根透明的丝线，是蛛丝。
蛛丝织成了一张蛛网，向着天空飞去。
管诺爬上床，想要挪到窗台边。
这时候，姜末猛然转身，他看到管诺的脚踩在了床上，眼眸深处一点红色亮起。管诺只觉得一阵头晕目眩，接着便发现自己落在了院子的池塘里，全身湿透了，池塘边的仙鹤看了他一眼，转过身，继续用翅膀包住了头。
蛛网在天空中不断的伸展着，似向着门的方向飞去。
有一些光斑似乎也注意到了蛛网，它们向着蛛网靠拢，却在即将的碰触到的时候，又退开了。
有细微的火燃烧在蛛丝上。
——
“那是什么？”纪晓珍皱眉。
“蛛网，也许，”庄泽坤语气中带着一些希翼，“也许是他出手了？”
“谁？”
但是，在即将靠近门的时候，蛛网静止了。
庄泽坤叹了口气，没有回答纪晓珍。
——
蛛网卷了起来，最终，仿佛笼住了什么东西一般，开始晃晃荡荡地往下落了。
在距离地面一百余米的时候，林昱看清了蛛网中的东西——是三个熟人，姜游，唐不甜，还有林顺安。
林昱松了口气，收起了流星锤。
蛛网网着那姜游唐不甜林顺安三人，像是一颗篮球一般，蹦蹦跶跶地，一下一下靠近着虫屋。
最终落进了院子中央。
蛛丝消失了。
姜游艰难地抬起手，推了一下眼镜，站起来后，再拉着唐不甜站起来，然后他对着孙宇招了招手，说：“联系研究所，让他们来接人，”他指了指依然昏迷着的林顺安，“晚了就来不及了。”
“我联系吧。”常立章说。
姜游看到了他，说：“老常你在啊，那我就放心了，别的也没事了。”接着他看到了管清彤，环视了一周后他的视线在池塘边的仙鹤上停留了几秒，然后抬起头，向着姜末比了个手势。
没成想，一团蛛丝砸在了他的脸上。
姜游笑着把蛛丝扯了下来，然后砸了回去。
没成想，姜末整个人砸了下来，姜游努力抱住他，一边后退一边说：“胖了胖了，你胖了，抱不动了，我的腰，我的腰扭了……”
管诺看着姜游与姜末的互动，他走到唐不甜身边，他说：“科长，你回来了。”
唐不甜看了一眼虚空中的门，问：“现在是什么情况。”
管诺把他所知道的以及常立章的推测都一股脑地和唐不甜说了，然后他说：“科长，你能不能劝姜哥出手吗？”
唐不甜转头去看姜游。
姜游把姜末放到秋千上，用力一推。
秋千高高的飞起了。
唐不甜看了看手中的剑。
透明的剑身。
并没有变回木剑。
她说：“帮我联系庄先生。”
管诺愣了一下，然后手忙脚乱地拿出手机，并说：“好，好的，你等下，他现在估计不看手机，我找吴姨……”
很快，唐不甜和庄泽坤便通上话了。
唐不甜说：“我现在在虫屋。我想知道具体的计划。”
庄泽坤的手指在窗台上压出了指印，他说：“小唐啊，你回来就好，姜游呢？”
“也在。”
“他是什么看法？”庄泽坤问。
“我不知道。”唐不甜又说了一遍，“告诉我具体计划。”
庄泽坤沉默了一秒，接着便把他的计划盘脱而出了。
听完后，唐不甜说：“付出这么大代价，只是暂时隔绝门。”
庄泽坤回答：“我知道。天地规则变了，我们有应对的方案，只是这一次来的太急，也来的太巧了。只来得及出此下策。”
“我知道了。”唐不甜挂了电话。
这时管诺注意到了唐不甜手中的剑，他说：“科长，你升级武器了？”
“嗯。”
唐不甜转过身，看到姜游举起了那只仙鹤。
察觉到唐不甜的视线，姜游看向她，说：“你觉得是红烧好，还是炖汤？”
唐不甜没有回答姜游的问题，她说：“我去关掉那扇门。”
“你应该好好养伤，我也得好好养伤，”姜游扯了扯衣领，说：“这一路，我可也是强撑过来的。”
唐不甜抿了一下嘴，“但是，我在意。”
“唐小甜，那不只是一扇门。”
“我知道。”
“关了一扇，还有一扇，没有尽头的，只会在某一天达到了一个平衡，又或许会在某一天，将有英雄出世，改变这个世道——但那恐怕是很久很久的事了。”
唐不甜握紧了剑柄，她说：“姜游，对你来说这个世间发生的事，也许只有有趣和无趣。和看一本本小说那样，也许你能够共情，也许你会特别喜欢或讨厌一个或两个角色。但是，这里，并不是你的世界。你所说的真实，并不是真实，只是你偶尔的感动而已。你在这里永远是安全的，只是一个旁观者，一个无情的怪物。”
姜游说：“原来你是这样看我的？”
“不，你对我而言，是我喜欢这里的原因。”唐不甜躲开姜游的视线，她说：“我曾希望可以在山上静心修炼，却因为正确但我不愿意的原因，下山了。天地规则变化，生活在这片天地的人，他们的原本的命运都被迫改变了。”
“所以你想做什么呢？”
“斩断我看见的每一扇门。”
“没有什么意义。”
“有意义。这是我的意志。也是我的道。”
少女的脸色苍白。
姜游从她的眼中看到了自己，是懒散坐在柜台后的小店老板，是跟在她身后胡说八道的借机就偷懒的下属，也是……是在很久很久以前醒来，四顾茫然，不知容身之处何在的……
他听到少女说：“姜游，告诉我你看到的东西。”
他伸出手，抓住少女的手腕，唐不甜挣扎了一下，神剑依然被姜游拿到了手中。
“算了算了，”姜游叹了口气，松开手，仙鹤飞了出去，“科长，我不保证结果啊，万一我扑的一下，挥出了灭世的那一剑，你也不能怪我。”
“你……”唐不甜说不出话来了。
姜游作势挥了挥剑，却发现挥起来有些凝滞，仔细一看，上面缠了几条蛛丝。
姜末背对着姜游站着。
“这都什么事，我大老远的回来，就想着吃一口火锅，结果一口水都还没喝到呢，这仙鹤给我养好了，半只红烧，半只炖汤，等我回来要吃的。”他绕到了姜末面前，蹲下。
姜末扭过头。
姜游双手把他的头扭正了，说：“刚才摔的忘记了，我给你带特产来着的。”
姜游手在挎包里掏了掏，掏出了一块鲜红色的布来。
唐不甜认了出来，那便是姜游回途时用剩余的小球中能量编成的。
那是一个披风。
姜游仔细将带子系好了，又给他整理了一下衣服，最后摸了摸他的头，说：“是你做的决定。”
姜末睁大了眼睛，眼眸深处的红色跳动着。
“我刚想明白的，我之前真的睡了太久太久了，睡蠢了，”姜游笑了下，“多谢，大统领。开始吧。”
姜末张了张嘴。
这次他想要开口，却什么声音都没发出来。
“记得好好上学，回来我会查卷子的，”姜游站了起来，他看向唐不甜，说：“我儿子入学的事就拜托你了。”
“好。”
“那就这样吧，”姜游提着剑，仰头看着渐渐打开的门，说：“对了，我还在追一本书，作者说去年完结的，完结了你记得让生抽把更新一章章念给我听。”
“什么书？”
“《虫屋》。”
“好。”
院子里的蛛丝再一次地亮起。
姜末眼中一片深红。
他伸出手，有一点粉红色的光从二楼的窗户中飞出，飞到他的手上，是乐高积木拼成的独角兽。
他便骑着独角兽，向着那扇门的方向飞去。万千的蛛丝在他的身周交接成网，又火光亮起，是拿燃尽所有法则的火焰。
风吹动着鲜红的披风。
七彩的丝线在闪耀在暗淡的日光中。
当他穿过门的那一瞬间，那些光斑烧了起来，云层滚动，整片天空都被染红了。
金澄站在院子中，喃喃的说：“是的，就是这个，我梦见的就是这个。”
——
庄泽坤看着燃烧着的天空，一时间有些不可置信，他说：“这是，这，这……”
纪晓珍的表情也是同样的震惊，她看着屏幕上的数字说，“现在显示，天地规则，又在变了……”
——
劫云散开了。
一位浑身散发着仙灵之气的仙人一步走上主峰，他遥望着人间的方向，突然大惊失色。
他说：“天道着火了……”
——
而此时此刻姜游低着头，似乎在听什么声音。
滚烫的气息从天空倾泻而下。
神剑在地上浅浅地划了个一字。
在下一刻，姜游终于动了。
他的身体也变得透明了，变得极薄，又极大。一个巨大的透明的人影向着这世间挥剑而去。
一剑之后，人影便如泡沫般消失了，似乎有什么变了，又似乎什么都没有变。
管清彤终于睁开了眼睛。
樟树上的叶子一片一片的落下。
光河流淌在她的眼中。
她开口说：“天外新开一界，连接混沌虚空，名为新界。新界有十二扇门，蠃鳞毛羽昆五虫可从通过天门抵达新界。”
管诺觉得她的声音熟悉而又陌生。
仿佛是有什么存在透过她的灵魂在说话。
“新界？”常立章走到管清彤面前，他问：“你是说，它们不会直接降临人间？而是降临新界，然后我们也能去那里？”
“是的。”管清彤回答。
“他做了什么？”唐不甜问。
“在新界中，迷失的生灵若呼他的名，交换成功，获得他庇护的生灵，将会找回来路。”
“他的名是什么？”
管清彤转头，看着牌匾上虫屋两个字说：“小蜘蛛。”
她的声音渐渐带上了一点温度，“他是燃尽世间万千法则的寂灭之火，而他是束缚着那道火的法则。如今那团火终于找到能够承载他的世界，而他则化为一界。这便是新的天地法则。”
啾！
啾啾叫了一声，展开翅膀，向着天空飞去。
金色的阳光透过云层洒向了大地。
一把木刀落在唐不甜的脚边。
天亮了。

第567章 完结了
孙宇走进办公室，看到唐不甜已经在座位上了，他打招呼说：“早啊，科长，吃早饭了没？”
“吃了。”唐不甜说。
“传达室说有你的信，我给你拿上来了。”孙宇把信放在唐不甜的桌上，然后坐到位置上，开了电脑，然后开始喝豆花。
唐不甜的视线在信封上扫了一眼。
接着她整个人都僵硬住了。
她一下站了起来，然后飞快的往外跑去。
“科长……”
孙宇疑惑的看着唐不甜的背影，然后挠挠头，转头对坐在姜游位子上的招才说：“发生什么了？新界动乱了吗？”
招才爪子在椅面上拨了几下，换了个方向，又睡了过去。
……
唐不甜坐上了出租车。
车往文化街的方向开去。
……
杨萱坐在椅子上抠手机，徐欢一边绕着她转一边说，“那个戏，人设是奇葩了点，导演你合作过的，还是靠谱的，虽然还没上映，但已经过审了……”
杨萱把手机往桌上一摔，“我上次可救了一个剧组的人！结果呢，口口声声说要报恩，要为我量身定制一部剧，要捧红我，结果就要让我染粉毛，去演一头马？一头马？！”
“你也不是没染过粉毛，你出道的时候，就是粉毛……”
“那你还记得我是少女偶像的身份出道的吗？接不到什么古偶仙侠就算了，现在你让我去淹一匹马？”
这时，徐欢看到挂在包上的粉红独角兽亮了起来。
“杨萱，你的独角兽……”
顺着徐欢的视线，杨萱低下头，粉红色的独角兽不停地闪烁着，然后她猛然站了起来，朝外跑去。
……
陈楠站在梯子上，用鸡毛掸子弹了弹挂画上的灰尘。
画上蓝色的海水似乎晃了一下。
再去细看时，海水静了下来。
昨晚她做了一夜的梦。
醒来的时候，枕边一片冰凉，接着她听到芸芸在门外叫她……
陈楠擦了擦眼睛，扶着手把往下走，再抬起头时，那海水的颜色似乎变了……
她想了一下，走出了书店，向着虫屋的方向走去……
……
咸甜大战凹凸曼群。
袁纾发了一个红包。
他老婆生了，给他生了个小棉袄。
周韬：这么快就生了啊？
袁纾：比预产期提前了一周，也足月了。
周韬：几斤？
袁纾：八斤。
周韬：厉害！你老婆辛苦的！下月我去唐江，聚一聚？
袁纾：行啊。可惜姜游不知又去哪了，前阵子我路过虫屋，还去问了，不然可以一起……
赵世奇：你们看，谁领红包了？
袁纾和周韬点开了红包记录，姜游领了红包，手气最佳，88.9元。
周韬：……
袁纾：……
赵世奇：……
……
姜游放下手机，手撑着身体从床上坐了起来，他对着窗户说：“一觉醒来，FIFA Online3都关了，生抽，我睡了多久？”
窗户自动打开了。
一团……
一个纸袋子砸在了姜游脸上。
姜游打开袋子，是卢记的肉包，挺烫的。
一个背着书包的小男孩，坐在窗台上，晃着脚，看着他。

第568章 番外二 幼小衔接
小朋友，今天我们一起玩小鸡和小鸭的游戏……
小鸡和小鸭跳上了跷跷板……
……
单脚站在水池边的仙鹤，伸长了脖子，有一下没一下地啄着水中的圆黑石头。
一阵风吹过，卷起几片半黄半绿的落叶。
仙鹤突然直起身子，拍了拍翅膀露出有些圆的肚子，往樟树的方向望去。
樟树下摆了一张小方桌，桌上支着一个iPad，声音正是从iPad里发出的。坐在方桌边的两人却都不看屏幕，而是盯着对方，玩起了看谁先眨眼的游戏。
下月姜末就要上学了。
陈楠怕他没上过幼儿园，学习跟不上，就给他买了一个线上的幼小衔接课程，并让林昱监督他每天上课。还叮嘱林昱说，姜游高度近视，怕姜末遗传了他的基因，所以最好在室外上课，光线充足，但又不能正对阳光，学个十分钟，就要看看远处……
……
唐不甜来的时候，正巧姜末要上课了，又来了几位顾客，林昱便把这事拜托给了她。
樟树长的极高了。
树枝在风中晃动着，猎猎作响。
突然，姜末抬起头，向着天空的某一处看去。
近处的半边天空还是湛蓝一片，另一半的天空堆着密密实实的乌云。
唐不甜说：“要下雨了。”
姜末收回视线，侧着头看了她一眼。
他的眼中，跳动着深红色的光。
“怎么……了……”唐不甜刚开口，便感觉身体一轻……
恍恍惚惚中，她仿佛飞了起来，在天幕上滑过，穿入了厚积的云层中。
海浪卷起千尺高。
如一条白线向着天的尽头奔涌而去。
在海天一线的地方，有一扇门。
一个小男孩背对着她作坐在门槛上。
唐不甜握了下手中的木刀，走了过去，跨过门槛后，她下意识用手挡住眼睛。
水晶一般发光体虹吸四周的能量，形成了一个高速旋转着的星盘，迸射而出的能量粒子如暴雨般向着门的方向打来。
却在距离门约十米之处无声无息地消散。
唐不甜下意识地握了下手。在那璀璨绚丽的雨幕中，浮游着许多暗色如丝绒般线体，它们飘荡着，偶尔碰触到彼此，便连接起来，一个又一个的，缓缓地搭构成了一道道长城。
姜末眨了下眼睛。
又一丝蛛丝从长城的孔洞中穿过。
孔洞在唐不甜的眼前不断的放大，蛛丝从一个又一个炸裂的球体边擦过。
在孔洞的最深处，摇曳着透明的水草般的触手。
蛛丝被触手捕捉到了！
唐不甜身体一颤。
星盘带起了一阵又一阵的肉眼可见的波纹。此时无数的光柱亮起，有影子在光柱边缘游走，其中有一些像是传说中的上古大妖，还有一些更像是来自于未来的巨大战舰。
过去现在未来在光柱中叠加在了一起！
锵！
门晃动了一下。
有一丝线透过了门……
水晶破裂了，一束光从中透出，挟带无尽的威能向他们扫来。
唐不甜握住了木刀的刀柄。
这时候姜末看向了她。
跳动着的深红的光将木刀照亮，唐不甜感觉她沉入了柔软的深红之中。
——安静。
什么？
是姜末说话了？
唐不甜突然意识到，她碰触到了姜末扫来的一团意识云，有许许多多残缺的画面从她的眼前掠过，最终停留在一个画面上——一个浑身破破烂烂的男人坐在焦黑的荆棘之中，四周一片深红，那个男人低着头，似乎在沉思。许久之后，他站了起来，对着天空比了一个ok的手势，拇指与食指扣起来的圆圈，似乎是将什么东西扣在了里面……
刺目的红色渐渐收拢了
横扫而来的光束凝固住了，静默无声地坍缩着，最后成了一个小小的圆。
……
一边跳上了两只小鸭一只小鸡……
一边跳上了三只小鸡……
……
线上课程还在播放。
姜末却不知去了何处。
唐不甜心中一动，抬起头，有万道霞光从云层后透出。
此时一个男人牵着一个男孩从店门前走过，男孩仰着头，手指着天空中的云说：爸爸爸爸，你看那个，那是一头火麒麟，对面和他打的那个，有点灰的，是巨鼻大象精，你看火麒麟喷火了……
……
声音越来越远，直至消失。
突然，一颗圆石落进了池子里，溅起几朵水花。
仙鹤狐疑地往后退了一步，拍了拍翅膀，飞了起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