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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月如移越少年
作者：狄戈
内容简介
 北京城的胡同千万条，石伽伊就是在这其中一条胡同里长大的，天不怕地不怕，调皮捣蛋，招猫逗狗、上房揭瓦的地道的北京小妞儿。 有一天，小石伽伊缠着做生意的爸爸带她去北京饭店长见识，遇见了来自香港的病娇美少年霍景澄。 霍景澄成长在关系复杂的豪门世家，本人气度翩翩，有着同龄人所没有的稳重与睿智，但为人处事十分淡漠。 在石伽伊的热情感召下，他跟着她混迹在北京的大街小巷，胡同文化遇上港潮风，强强碰撞，迸发无数趣味因子，两人的感情也在不知不觉间萌芽。 然而人生海海，两人竟逐渐失去了联系。 长大后，为了寻回霍景澄，石伽伊踏上了前往香港的旅途而一次真假鉴定之后，两人之间又会擦出什么火花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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楔子
“姓名？”
“石伽伊。”
“年龄？”
“二十四。”
“为什么来香港？”
“出差。”
“为什么杀人？”
审讯室突然陷入了安静，静到仿佛时间静止了。
两名警员的眼神在静止的空气中毫无阻拦地、犀利地向石伽伊射来，像是下一秒就要将她扒光，让她毫无遮掩地暴露在他们面前。
和港剧里演的不一样，审讯室更狭小，更压抑，警员也并不面善，他们强势又咄咄逼人，两双眼睛紧紧地盯着她，不想放过她流露的丝毫的情绪。而石伽伊，显然让他们失望了，她冷静到让人感知不到她的情绪波动，回答问题时甚至没多余的表情。
女警员见她不说话，用不太标准的普通话再次问了一遍，语气生硬：“为什么杀人？说话！”
石伽伊看向她：“失手。”
“描述一下案发过程。”
石伽伊垂眸，不知道是不是在想措辞，但在警方看来，面前这个年轻漂亮的女孩再次沉默了，不太害怕，也不太配合，这种人，通常比较难搞。
敲门声响起时，两方依旧在僵持，门口的人用粤语说：“嫌犯的律师来了，要求会见嫌犯。”
两名警员起身离开，透过缓慢关上的门缝，石伽伊听到那个敲门的警员说：“辩护律师竟然是霍大状。”
“哪个霍大状？霍景澄？”女警员很惊讶。
石伽伊猛地抬头循声看去，回身关门的女警员察觉，问她：“着急见律师？”
“没有。”
“那你激动什么？”
因为她之前太过不动声色，现在只是抬头看一眼都被他们归结为“激动”。
“认识？”女警员又问。
何止是认识？
霍景澄，一个她能为他生、为他死的人。
“原来你能听懂粤语。”女警员见她不说话，说了这么一句关上了门。
石伽伊听得懂，她的粤语，还是他们口中的霍大状教的。
女警员走到其余几位同事旁边，惊讶地问：“真的是霍景澄？”
“除了这一个姓霍的大状还有谁，不过这次嫌犯都认罪了，他还接这个案子，全胜的战绩怕是要打破了。”来传话的警员说。
“霍景澄接这种重大刑事案件得七位数起价吧，嫌犯什么来头？怎么请得动他当辩护律师？”另一位警员问。
“不清楚，只知道是北京那边的，背景还没调查。”
“这是重点吗？重点是，霍景澄竟然是被告方的辩护律师？”女警员一句话惊醒了一圈人。
想到霍景澄与受害者的关系，瞬间，每个人的脸上都露出诧异的神色。
室内陷入绝对的安静，石伽伊盯着严丝合缝关紧的门，紧紧地盯着，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想见，浑身亿万个细胞都叫嚣着想要见他，想见霍景澄。
但是，不行。
她拒绝见律师的事让警方很惊讶，他们告知霍景澄嫌犯拒绝会见，霍景澄挑了下眉梢，薄唇紧抿，没动，也没说话。
香港的资深律师，他们习惯称之为“大状”，人数不过百，霍景澄是最年轻的一位，也是最厉害的一位，请他打官司很难，但只要请到，几乎全胜。
这个叫石伽伊的北京女孩的辩护律师是霍景澄，但她，却不见。
霍景澄不像往常一样西装革履，梳着一丝不苟的头发一副精英模样。此刻的他，一身休闲装，发丝随意垂着，仔细看，额头的白皙肌肤上还有细密的汗珠，像是刚从学校放学的大学生，如果不去看那双漆黑深邃得让人不敢直视的眸子，会更像。
他想伸手去松领带，伸到一半突然顿住，他今天没系领带，修长的手指转向手腕，掀起袖口看了下时间，他再次说话：“家属申请会见。”
“哪位家属？父母吗？”负责石伽伊案子的女警员询问道。
“未婚夫，”霍景澄抬眸，看着对面的女警员，“我。”

第一章
北京的冬天，寒冷干燥，很少下雪，大雪覆盖整个北京城更是少见，石伽伊遇到霍景澄的那天，北京下了一场几年难遇的大雪。
那是个和往常一样的周末下午，石爷爷拿着收音机斜靠在躺椅上听着《定军山》，兴致来了跟着哼两句，石伽伊抱着暖手炉坐在炉边的藤椅上昏昏欲睡。天气昏沉中大雪突然袭来，不消一会儿，石家的四合院就被笼罩在一片白茫茫中，院子里的矮凳、石榴树、鱼缸边沿被雪覆上一层雪白。
石爸爸拿着公文包准备出门，走到门口透过红木窗框往外看，随口说了句：“嗬，今儿个的雪下得可真大。”
石伽伊瞬间转醒，见她爸顶着风雪往外走，忙跟上去：“老石，几点了还往外跑？”
“没大没小的，赶紧回屋写作业去。”石爸爸边说边加快离开的步伐。
石伽伊哪能轻易放过他，抱住他的胳膊，撒娇：“爸爸，爸爸，有没有空带我这个小可怜儿去什刹海溜冰？”
石爸爸正着急，甩了一下没甩开：“我去北京饭店谈生意，耽误我赚钱小心一年都让你吃白菜。”
石伽伊听他这么说就更不撒手了，北京饭店那是什么地方，接待有头有脸的人物的高级场所，她二话不说，跳到石爸爸背上：“老石，带我去，我就不把你藏酒的地儿告诉我妈。”
石爸爸拽她没拽下来，心里那个恨啊：“您就是我祖宗！”
石爸爸本来在工商局有个闲职，后来经在国外的同学牵线搭桥，开始做进出口贸易生意。九十年代，国外的东西代表了洋气、高级，在国内很吃香。又因为那时候香港是中外贸易重要的中转地，石爸爸认识了一些香港的富商，往来密切。那天，他就是去见一位香港大老板。
北京饭店从前年开始大规模扩建重修，今年重新开业后，四处透露出高级、华丽又精致的气质。石伽伊跟着石爸爸走进北京饭店，因为不太想去听大人们谈生意，故意慢了几步，转身去了金碧辉煌的大厅。她停在敞亮的大堂走廊上，走廊一侧有宽长的几节阶梯，四条红地毯穿过高耸的金色雕花柱子从阶梯尽头的红木金框门内铺展过来，那气派程度堪比金銮殿。
石伽伊想过去又怕那门内不让进，她四下瞧了瞧，想看有没有人，结果便瞧见路过的漂亮的服务生小姐姐都瞥向同一个方向，边走边看，低声调笑，走廊不远处几个年轻的清洁小妹也推着清扫车凑在一起嘀嘀咕咕。石伽伊好奇地顺着她们的视线看去，就见金色柱子另一侧站了一个人。
那人身着白衬衫黑长裤斜斜地靠在柱子边打电话，一条腿搭在楼梯上微微弯曲，姿态慵懒却依旧给人身形修长的感觉，灯在他的侧脸镀了一层朦朦胧胧的光，他眼眸低垂着，眼尾很长，鼻梁到下巴的线条精致得仿佛经过精雕细琢后才完工的艺术品。
一个很好看的小哥哥，这便是石伽伊对霍景澄的最初印象。
有多好看呢，可以说，是石伽伊十五岁的年华里见过的极少数可以用“惊艳”来形容的那种好看的人。上一次让她惊艳的还是《美少年之恋》里的吴彦祖和《特警新人类》里的谢霆锋。
所以，怪不得了，怪不得那些姐姐路都走不动了。
早听说北京饭店是接待政商和文体界贵宾的地方，虽说不是绝对，但来这里的人，大多数也是非富即贵。石伽伊边走近边在脑中搜索是否见过这个人，无果，她顿时失去了兴趣，准备走时，突然听到这位打电话的人声音低低地、缓慢地说了句粤语，石伽伊除了“妈咪”两个字，其余都没听懂。
他继续说：“我喺内地，第日就返香港（我在内地，过几天就回香港）。”
或许是天气的原因，也可能是时间晚了，大堂里除了几位保洁小妹几乎没什么人了，安静的环境中，石伽伊清晰地听到这位俊俏小哥哥的手机另一端传来了女人歇斯底里的怒吼声。
她奇怪地看了他一眼，他还是那个慵懒的姿势，那种淡漠的神色，甚至眼皮都没动一下，语气甚至更加温和，仿佛感觉不到那边极致的暴怒，继续淡淡地说：“等你冷静落嚟我哋再通电讲（等你冷静下来我们再通电话）。”随即，挂断电话。
他从楼梯上走下来，拇指和食指轻轻地捏着手机，那手机要掉不掉的，看得石伽伊有些紧张，那手机可是很贵的。只见他走到垃圾桶旁，伸手，毫不犹豫地松开两指，“咚”的一声，手机掉到了垃圾桶上的灭烟盘里。垃圾桶旁的保洁小妹被吓了一跳，满脸诧异地看着若无其事转身离去的美貌少年。
那款手机石伽伊知道，前两天石爸爸申请要买，石妈妈了解了价格后立刻驳回。因为手机加手机卡的价格要小几千块，相当于那会儿普通员工的半年收入，太高调奢侈了。然而现在，竟然就这么让人扔垃圾一样给扔了？
石伽伊仰着头奇怪地看着对面走来的人，年轻、清俊、淡漠，不同于她所认识的所有男生。
他也注意到了走廊边站着的石伽伊，慢悠悠地垂眸看了她一眼，真的就是一眼，像是高高在上的王子大人对平民的最高赏赐一样，不可一世地睥睨，然后，抬眸继续朝前走。
保洁小妹捡了垃圾桶上的手机跑过来拦住他，气喘吁吁，眉目含春地说：“那个……那个，先生，您的手机不要了吗？”
他有一瞬间的迷茫，歪头看着保洁，看到她捧着的手机时了然，用英文说：“不要了，你随便处理。”
保洁小妹同样是一脸迷茫，显然没听懂，她看着离开的少年，左右为难：“什么意思呀？”
一旁的石伽伊说：“他说不要了，让你随便处理。”
保洁小妹更着急了：“我不能要客人东西啊，我……我也不敢扔。”
石伽伊挑了挑眉梢，随即，拿过去准备还给那人。
高挑的身影十分显眼，只是已经走很远了，石伽伊疾步追过去，在他开门出去时伸手拽住了他的衬衫。
外面的风猛然灌过来，夹杂着雪花，石伽伊闭上眼睛，缓了一下才睁开眼，见他已经回过头来，逆着光，低头看她，看不清他的表情。因为离得近，因为他太高，石伽伊使劲儿仰着头，说：“保洁姐姐说没办法处理这个手机。”
霍景澄看着面前戴着毛线帽子、毛线手套、毛线围巾全副武装只露出一双莹亮大眼睛的小姑娘，微微皱眉，表示没听懂。
石伽伊见他不说话，用英文又说了一遍。
他“哦”了一声，转身往外走，淡淡地道：“那给你了。”
石伽伊愣了愣，看着手中那贵重又少见的小手机，皱眉，觉得这人就是个生活奢侈不知民间疾苦的纨绔子弟。她跑回去将手机还给了那个保洁姐姐，告诉保洁姐姐是客人给的小费，可以自行处置。石伽伊再回到门口时，就被石爸爸逮住了。
石爸爸一脸不高兴，揪着她羽绒服的帽子让她跟他走：“石伽伊，我不让你来你非跟着来，来了又乱跑，我跟你说你要这样以后我哪儿也不带你去。”
石伽伊可怜巴巴地被她爸提溜着挪动，刚想要装可怜撒个娇让石爸爸放过她，结果还没开口，石爸爸立刻松开拉她帽子的手推门出去：“哎？那不是霍小公子吗？他在门口干吗呢？”
石伽伊跟着出去，见她爸和刚才那扔手机的富家子弟在说话，说的粤语，她一个字都听不懂。石伽伊瞪着大眼睛看着他们，心道老石竟然偷偷修炼了如此厉害的技能没告诉她。
石爸爸和霍景澄聊了几句突然想起来石伽伊，拉了一把一旁瞪着大眼睛的她，介绍道：“呢个系我个女石伽伊（这是我女儿石伽伊）。”说着，他拽近了石伽伊，用普通话说：“这是香港来的霍老板的小儿子，你叫景澄哥哥，他不会说普通话，你可别笑话人家。”
“我是那种人吗？”石伽伊一副“我又乖又懂事”的样子，抬头，乖乖地叫了声，“景澄哥哥。”
霍景澄居高临下地看着她，似乎听懂了她在叫人，“嗯”了一声，用粤语说：“你好。”
石伽伊赶紧问她爸：“雷猴是什么？”
石爸爸哈哈一笑，也没搭理石伽伊，对霍景澄又说了几句话，随即交代石伽伊：“你和景澄哥哥玩吧，爸爸要去忙，还有，霍老板可疼他了，你别欺负人家啊。”
石伽伊什么样儿石爸爸还是知道的，整个一胡同小霸王，对门张大爷家比她小三岁的孙子张文砚见到她就哭。
石伽伊抬头看了眼霍景澄，非常高，比她爸都高，离近了看，更显五官精致，他正垂眸看着自己，没什么特别的表情，说不上热情还是冷淡，但看着就不好惹。她爸真是瞎担心了，就这类型的，她也不敢欺负啊。
石爸爸离开后，石伽伊陪霍景澄在门口站了一会儿，其实，她不太懂这么冷的天，他站这儿看什么呢。外面是黄昏将至的昏暗天色，雪还在下，整个长安街被覆盖在一片雪色中，显得寂静悠长，和往年的冬天并没有什么不同，只是雪大了点。
石伽伊想着老石的交代，心想自己能和霍景澄玩什么，他这一副生人勿近的样子怪吓人的，索性蹲在旁边，双手撑着下巴，陪他看雪景。
霍景澄居高临下地看向唉声叹气的缩成小小一团的小姑娘，她睫毛很长，忽闪忽闪的，眼睛很亮，只是看着外面时有点心不在焉，她皱了皱眉头，似乎想到什么，偷偷地、不满地、抬头瞪他一眼，正与他视线撞上，微怔后，她又若无其事地低下头。
霍景澄弯了弯嘴角，觉得，这小姑娘似乎……有点可爱。
雪仿佛有越下越大的趋势，霍景澄看着天地白茫茫一片的景象，走到楼梯边，伸手接了一片雪花，雪花很快在指尖消融成水珠，细细的，小小的，冰凉的。
霍景澄想去雪中走走，当他抬脚向楼梯下走时，突然察觉到有人拽自己的衣角，回头，见那个小姑娘还没走，并且，再次，拽住了他。
他觉得有些奇怪：“怎么了？”
“我爸让我跟你玩儿。”石伽伊仰着下巴，说话时，一脸倔强，仿佛在说，你别想跑。
霍景澄微不可察地皱了下眉，他并没有和小姑娘相处的经验，也不知道如何摆脱，很是为难。
他垂眸看着被一只戴着兔子手套的小手拽得紧紧的衣角……在距离香港将近两千公里的中国首都，北京饭店门口，黄昏大雪中，他竟然被一位可爱的、漂亮的小姑娘缠上了，霍景澄想到现在的处境，不知道为什么，突然有点想笑。
见他不说话，石伽伊换了只手攥住衣角，还不忘紧了紧，另一只手扫了下脸上沾着的雪花，随即，特别自来熟地问：“景澄哥哥你几岁了？”
霍景澄转身站到她面前替她挡住刮过来的雪，回道：“十九。”
风雪被他挡住，石伽伊终于能睁开眼睛，漆黑的眸子紧盯着他，女孩脆生生地说：“我十五岁。”
“嗯。”正是无忧无虑、天真烂漫的年纪。
石伽伊见他又不说话了，突然觉得听她爸跟叔叔伯伯谈生意更好，这个哥哥太冷酷了。
霍景澄见她不太高兴地噘起嘴来，顿了顿，半晌，他说了句：“你英文很好。”
香港被英国殖民那么多年，除了粤语，香港人接触最多的便是英语，学校几乎是英语教学，但内地不一样，霍景澄听说很多内地学校初中才开设英语课程。这个女孩，语法完全正确，口语甚至是标准的英伦腔。
石伽伊的英文有赖于家里的培养，石妈妈是大学英语讲师，最近在评副教授职称，石爷爷年轻时在国外留过学，石爸爸更是经常跑国外，几个人的英语都说得跟母语似的，石伽伊在他们刻意的双语教学下成长起来，从初中到高中，不负众望地一直担任英语课代表，但直到今天，遇到霍景澄，她才有种英雄有用武之地的感觉。
“你的也挺好。”石伽伊认真点评回去。
霍景澄终于忍不住笑了，虽然不知道哪里好笑，但就觉得这女孩很有意思，和他认识的女孩不一样。
天色似乎又昏暗了几分，北京饭店门口的灯被打开，一瞬间周围突然亮如白昼，霍景澄这才认真地看向石伽伊，因为仰着头，小姑娘尖尖的下巴从厚围巾里露出来，皮肤白皙细腻，一双眼睛很吸引人，眼眸黝黑明亮，透着股机灵劲儿，只是脸颊微红，不知道是不是冻的。
霍景澄将衣角轻轻地从她手里抽出来，转身向楼梯下走：“我第一次见雪，想在雪地上走走，你不用跟着我。”
石伽伊直接忽略了后一句话，只诧异地跟上他：“你都这么大了才第一次见到雪？”
霍景澄脚步顿了顿，回道：“……香港，不下雪。”
石伽伊突然觉得霍景澄很可怜，她跑到他面前，小大人似的踮起脚拍了拍他的肩膀：“跟我走吧，带你去见识一下。”
雪一直下着，整个长安街白茫茫一片，安静得仿佛只有簌簌雪声。霍景澄也不问去哪儿，只安静地跟在这位小姑娘身后不紧不慢地走着，脚踩在厚厚的雪上嘎吱嘎吱响，冷风吹在脸上冰冰凉凉的，这种感受说不上好坏，只觉得新奇。
这种天气，公交车上的人不多，售票员阿姨撕了两张票给石伽伊，石伽伊找了两个挨着的座位喊霍景澄过去坐，然后问他：“你不知道北京冷吗？”
他看向窗外，漫不经心地说：“知道。”
“知道还穿成这样？”他身上的外套，说厚不厚说薄不薄，在这种寒冬腊月的风雪天，根本不顶用。
霍景澄看着窗外风雪中的北京城，半晌才回她：“这是我最厚的衣服。”
石伽伊摸了摸自己兜里那几个钢镚儿，觉得买不起一件羽绒服：“行吧，就这么着吧，我爸说你们男人抗冻。”
下了车从公交站走到什刹海还有一段距离，路上两人碰到一些打雪仗的年轻人，石伽伊绕开他们走了过去，安然无恙，霍景澄却被洒了一身雪。有女孩笑嘻嘻地过来跟他道歉，霍景澄也不说话，只低头拍着身上的雪花，眉头微皱。
石伽伊见状又走了回去，扯着他的衣角往前走：“您和赵小雨一样，都不省心，走个路都能让人给拦了。”
霍景澄挑眉，她说的普通话，他听不懂。
“喂，那小姑娘，你这哥哥哪个学校的？”后面那几个二十岁左右的女生一直看着他们，其中一个大声问道。
石伽伊理都没理，继续扯着他往前走。
“跟你说话呢，你出溜那么快干吗呀。”
“你们该干吗干吗去。”石伽伊头也没回地喊了一句。
“你丫的怎么说话呢你，知道我们谁吗你这态度？”有人怒道。
“吼什么吼呀大姐，欺负我一小姑娘您也不臊得慌。”石伽伊瞥她一眼，不紧不慢地回了句。
那女生真就没再说石伽伊，她看向霍景澄，声音娇了几分：“喂，你哪个学校的？”
霍景澄看着石伽伊，虽然听不懂她们在说什么，但是觉得这小姑娘胆子真大，天不怕地不怕似的，跟谁都敢呛。
石伽伊紧了紧拽他衣角的小手，拉着他昂头继续往前走，小模样又凶又倔。霍景澄挑了挑眉梢，抬脚跟上她，压根儿没理后面一直叫他的几个女生。
“敢情你们俩一个比着一个酷呢是吧？”女生气急败坏道。
石伽伊偷笑，心想你们说破天他也听不懂，能不酷吗？
霍景澄就这样被石伽伊扯着衣角拽到了冰场，因为雪大的缘故那里人不算太多，石伽伊打眼就瞧见了不远处的赵小雨，她松开霍景澄，冲那边喊道：“赵小雨，小雨姐，给我弄两双冰鞋来。”
赵小雨并没有听到，她似乎在和身边的人拉扯着什么。
石伽伊见情况不对，抬腿跑过去，刚靠近就听到赵小雨旁边那叔叔说：“怎么着？拉着你溜两圈不乐意啊？”
“你谁啊你，我凭什么让你拉着啊。”赵小雨也不是善茬儿，一点也不畏惧。
赵小雨是他们胡同最受欢迎的女孩儿，石伽伊甚至怀疑她是全北京城最受欢迎的女孩儿。赵小雨上中学时石伽伊正读小学，每天上学放学时都能碰到来接送赵小雨的各式各样的大哥哥，甚至还经常有人为她打架，到如今，赵小雨上了大学，更加青春靓丽，来找她的人只增不少，偶尔还会有人开着小汽车来。
赵小雨眼光颇高，一般人看不上眼，又有北京小妞那种娇气和泼辣劲儿，见那人拽着自己不松手，脾气一来，一巴掌就扇过去。
那人眼疾手快一把抓住，捏紧：“别给你脸不要脸啊。”
石伽伊见赵小雨吃亏，鼓起腮帮喊了句：“你给我松开。”接着不等那人反应过来，冲过去张嘴便咬到他拽着赵小雨胳膊的那只手上。
那人吃痛，“嗷”的一声将石伽伊甩开，石伽伊瘦瘦小小的，瞬间被那人甩得老远顺便还在冰上打了个滚。
好在石伽伊穿得厚没摔疼，但又因为穿得厚，爬了半天没爬起来。这可给赵小雨吓坏了，也不知道哪来的劲儿，抱起石伽伊就往冰场外马路上跑。石伽伊嗷嗷叫着自个儿没事，等解释清楚自己毛都没伤到后，两人已经在去医院的出租车上了。
赵小雨见石伽伊气呼呼地不搭理她，笑着揉着石伽伊的小脑袋：“你这小孩随谁呀，整个一混世小魔王，这给你厉害的，敢咬人了。”
“我好不容易出来溜个冰，冰面还没站热乎呢就让您给弄走了，我亏不亏啊我。”石伽伊甩开她的手，气得不行。
赵小雨继续笑：“你犯迷糊了吧，你把冰面站热乎了你不就掉下去了吗？”
“我不是一岁小孩，赵小雨您别跟我贫。”
赵小雨还没说话，前面司机先乐了，赵小雨跟着乐，点着她的脑袋：“我伽爷‘胡同一霸’的名号果然名不虚传。”
后来赵小雨请石伽伊吃了卤煮，又在胡同口给她买了两个烤红薯才补偿了她没溜冰的遗憾。两人捧着红薯溜达着往家走时，天已经大黑，正巧在胡同口碰到了张大爷。张大爷一见石伽伊，抖了抖自己的狗皮帽子：“石伽伊你爸正找你呢，你先有个心理准备，回家可能得挨揍。”
“挨什么揍，我怎么了？”石伽伊咬了口烤红薯，刚想咽下去，突然愣住，随即她尖叫一声，“我的老天爷啊，赵小雨我完了，我把霍公子给忘在什刹海了。”
“什么霍公子？”赵小雨压根儿不知道她还带了一个人去。
“石伽伊你个兔崽子你跑哪儿去了？带霍小公子去哪儿了？”石爸爸听到石伽伊的说话声，怒气冲冲地从院子里出来。
石伽伊把烤红薯往张大爷手里一塞，二话不说，撒腿就往什刹海跑。
“你给我站住，你又干吗去啊？”石爸爸在后面喊她。
石伽伊边跑边说：“他在什刹海，我回去找他，张大爷，烤红薯给张文砚吃。”
身后赵小雨喊她，问她怎么回事，张大爷笑骂她红薯只剩皮了，还不够张文砚舔的，还有石爸爸说她“三天不打上房揭瓦”的声音。
石伽伊加快速度，昏黄的路灯映照着地上厚厚的积雪，跑不太起来。照以前，从她家走到什刹海拐两个弯过条马路不到十分钟就能到，可这大雪天，石伽伊到前海的时候已经小二十分钟了，溜冰那地方也没什么人了，也没看到霍景澄。她又过了桥去找，一路过去，人烟越来越稀少。
寒风刺骨的夜，石伽伊愣生生出了一身汗，气喘吁吁的，心想霍景澄在这儿人生地不熟的，语言又不通，最主要的是长得还如花似玉的，要是让坏人给拐跑了她得以死谢罪才成。
本来走起来就费劲的路，老天偏偏不遂人意地又下起雪来，能见度立刻又低了几度，石伽伊从来没像现在这样讨厌什刹海的大。好在雪没有再大了，只是身上的汗越来越多，湿乎乎的，很难受，她索性将手套、围巾和帽子都脱了扔到路边，继续往前走。
路上，她碰到人就打听有没有见到一位个子高高的俊俏少年，其中有位大爷热情地指给她，说看到他往醇亲王府那边走了。石伽伊道谢后追过去，本来已经累得够呛了，突然又能跑起来，可到了地方才知道，那人根本不是。个子是挺高的，但真谈不上俊俏，也不知道那大爷是不是对俊俏有什么误解。石伽伊垂头丧气地顺着后海北沿继续走，想着实在不行去北海公园找找，再不济就扯着嗓门喊。
不知不觉中雪已经落满了她的短发和肩头，抹了把脸上的雪花，准备停下来掸雪，路上几乎没有什么行人了。一位遛狗的阿姨从对面走过来很是显眼，她牵的小京巴往湖边石栏跑去，冲着湖边站着的人摇尾巴，石伽伊看过去，那弯腰摸京巴的人，可不正是她到处找的霍景澄吗？
她疾跑过去，就见霍景澄挠了挠小狗的下巴站起身，阿姨热情地与他攀谈，他摇摇头表示不明白，阿姨以为是国际友人，带着京巴离开了。石伽伊见他好好地站在树下，没有她以为的慌张害怕等走丢的人该有的情绪，神色依旧淡淡的，像是看风景的闲人，像是来观光的旅人，姿态闲适从容……又养眼。
像是诗人描述的那样：月色与雪色之间，你是第三种绝色。
即便今晚没有月色，但绝色却实实在在地在眼前。石伽伊的一颗心就突然放下了，然后她就感觉到了累，很冷，还有点想哭。
霍景澄目送牵狗的阿姨离开，看到了不远处站着的石伽伊，他低头看了下手表，说：“比我预计的来得晚些。”
石伽伊噘着嘴巴瞪着他，想说什么又没说，咬着下唇仿佛受了极大的委屈。
霍景澄：“……”
随即，就见石伽伊突然蹲到地上，“哇”的一声哭出来了。
霍景澄彻底愣住了，前面走了很远的牵狗的阿姨听到动静也一步三回头地看向这边。
霍景澄忙走过去，手足无措地看着地上缩成团的小姑娘，她将脸埋在手臂中，嘤嘤哭泣，简直伤心至极。
霍景澄蹲下身，正对着她，碰了碰她的胳膊：“你怎么了？”
石伽伊在哭的间隙，抽抽搭搭地回了句：“太吓人了，你太吓人了……”
霍景澄问：“我？”
她依旧没抬头，半晌，含糊不清地说：“对不起，我是猪。”
平时都是她说别人是猪，这是石伽伊第一次承认自己是猪，说完，她头都不好意思抬，却没想，霍景澄突然笑了，笑出了声。
石伽伊将头埋得更深了，心里默念：伽爷我能屈能伸，过了今晚又是一条好汉。
“为什么？”他问。
他竟然还问为什么？石伽伊不想回答，哭得又凶了点。
“我快二十岁了。”霍景澄的言外之意是，他不会害怕，丢了也不用担心和自责。
霍景澄想，这小姑娘或许当他是两岁小孩吧，或者……小猫小狗？
“你都二十岁了不知道怎么回北京饭店吗？”石伽伊在心里算了算自己离开后的行程，得出他在这儿待了两个小时的结论。
这得多冷呀！
“怕你回来找不到我。”被丢下的人倒是没害怕，反而怕吓到小姑娘，所以选择等待，没想什刹海太大，他走走停停的，才小半圈就已经这么晚了。
“起来吧，没怪你。”霍景澄站起身，对地上的“一团”说。
石伽伊吸吸鼻子，刚想起身，突然想起什么，犹豫了一下：“景澄哥哥，你转过去。”
很好听的称呼，配上小姑娘娇娇的声音，可爱啊，霍景澄不自觉地扬了扬嘴角，今天第三次听到了，这次因为带着哭泣后软软闷闷的鼻音，所以尤为好听。
人烟稀少的湖边小路风雪依旧，鞋子踩在雪上发出嘎吱嘎吱的声音，在静悄悄的夜清晰入耳，石伽伊听到动静悄悄抬头，发现霍景澄真就乖乖地转了过去，她这才站起身，抹了把脸上的泪痕，转身往回走，为防止他看到自己哭得双眼通红的样子，她加快步伐：“走吧，景澄哥哥。”
她身后很快响起脚步声。
但霍景澄没有追上她，一如来时，他跟在她的身后，不紧不慢地走着，不知前路，不问归处。
寒冷刺骨的雪夜，人烟稀少的湖边，少女和少年一前一后走着，不紧不慢。
霍景澄的心情，有点出奇的好，又或者说是平静。而那个远在远远方的香港，仿佛在另一个世界。
霍景澄看着小姑娘的背影，这才注意到她是短发，过耳，未及肩，看起来清爽利落。石伽伊像是感受到了他的视线一样，突然停住脚步。
霍景澄走上前，石伽伊没看他，指着前方：“你看那边，眼熟吗？”
他看过去，大概一百米开外，朦胧的路灯下，牵着狗的阿姨从路边捡起了什么，拍了拍雪，转身右拐，将要进到胡同中。他眯了眯眼，觉得阿姨手中的东西确实眼熟，低头再看石伽伊，围巾、帽子都没了，鼻头和脸颊都红红的，纤细的脖颈也暴露在风雪中，不过，她似乎不着急，双手插兜，看着那位阿姨拿走她扔在路边的防寒装备，慢慢悠悠地道：“景澄哥哥，你帮我喊一嗓子。”
霍景澄挑眉看她，喊？他的字典里没有这个字。
石伽伊察觉到他无声的拒绝，又说：“那你快跑两步帮我抢回来，我是跑不动了。”
“她有狗。”霍景澄说。
“你怕狗？”
“我只是不想跟狗打架。”
“那算了，再让我妈给我买吧，反正今天这顿打少不了了。”
“你为什么要挨打？”
“把你弄丢了呀。”石伽伊无奈地叹了口气。
“我没丢。”
“我爸觉得你丢了。”
霍景澄：“……”
这是霍景澄第一次见到北京的胡同，灰墙灰瓦，狭窄、陈旧、悠长，像是迷宫一样。石伽伊带着他转来转去，就在他的方向感马上崩盘时，看到了站在胡同口的石先生。
石伽伊也看到了她爸，猛然停住脚步，仰头，她一脸期待地对霍景澄说：“我有个不情之请。”
霍景澄低头看她。
石伽伊：“可以牵手吗？”
霍景澄挑眉，没动。
石伽伊：“我爸一看咱俩这么和谐可能就放过我了。”
霍景澄几不可察地笑了一下，他手塞在衣兜里，抬腿朝前走：“我会和你爸爸说的。”
“……行吧，大概命里终有此一劫。”石伽伊无所谓地耸耸肩。
霍景澄走了两步，又回头：“对了，你叫什么名？”
“石伽伊。”
“屎嘎……”
“闭嘴！”石伽伊及时制止了他那迷之发音。
霍景澄挑眉。
“Eleven，我的英文名。”石伽伊有点头疼。
“知道了。”霍景澄点头，转身继续走，又说了句，“很奇怪的名字。”
石伽伊:“……”
石爸爸见到他们忙迎了过来，石伽伊虽然表现出认命的样子，但真见到她爸了，还是怂包一样躲到了霍景澄身后。
石爸爸见她那样有些想笑，又故作严肃地骂了句：“你个臭丫头。”
霍景澄与石爸爸用粤语交流了几句，石伽伊听不懂，想趁爸爸不注意溜墙边走，结果被石爸爸喝止住：“跟你景澄哥哥道歉了吗？一天天的，也不知道长脑袋用来干吗的。”
石伽伊深深地鞠了一躬：“对不起景澄哥哥，我的漂亮脑袋突然短路，让您受惊了。”
石爸爸：“你还能再皮点儿不？”
石伽伊跑进了院子里。
而让她没想到的是，霍景澄连门都没进，直接打了出租车回了北京饭店，石爸爸亲自去送的。石爸爸回来后，罚石伽伊在家训面前跪了一个小时。
最后还是老爷子心疼，边骂石爸爸边把石伽伊拽到了他那屋。石爸爸气还没消，怪老爷子把石伽伊宠坏了，老爷子气得骂他：“就你惯得最厉害，你还怪我了你。”
“爸，您不知道，要是霍小公子今天在这儿出了什么事，咱倾家荡产也赔不起。”
“咱家伊伊打小就哪儿都敢去了，他那么个大小伙子还能走丢了不成？”
“爸，您不了解这情况，语言不通呀……”
“你甭给我解释，别人家儿子金贵，我家孙女更金贵，跪一会儿得了，你还没完了你。”
“您不知道，霍小公子让石伽伊给扔什刹海那么长时间，冻坏了可怎么办……”
“行了，我不想知道，我得去看看我孙女的膝盖去，你赶紧回屋，别在我这儿碍眼。”
那天石伽伊在爷爷屋里睡的，睡前翻来覆去地想着下次见到他得正经跟他道个歉，自己这事儿做得确实不地道，结果，迷迷糊糊快睡着时，听到她爸来敲门，隐隐约约听到他跟爷爷说：“刚才霍总打电话来说霍小公子发高烧了，他准备连夜带他回香港，石伽伊睡了没，没睡我还得罚她跪着，瞧她给人冻得。”
石伽伊赶紧用被子蒙住脑袋，听到她爸被老爷子骂走了之后，这才探出头气呼呼地拿出枕头下的日记本，写到——
纸糊的火井成，发烧也能怪到我头上，你小心别让小爷我逮到你！
2000年12月28日凌晨
北京城的胡同千万条，石伽伊就是在这其中一条胡同里长大的地道的北京小妞儿。小妞儿从小到大天不怕地不怕，调皮捣蛋，招猫逗狗、上房揭瓦的事都没少干，隔三岔五还要把附近的小子们小揍一顿，她美其名曰“行侠仗义”。
流行看《大话西游》的时候，紫霞仙子说她的意中人是个盖世英雄，石伽伊每天放学迎着夕阳跑回家，都要喊一句“盖世英雄归来”！其实，大家私下里都称她——混世小魔王。
混世小魔王的性格不随爹也不像娘，石爷爷看着这渐渐长大却没有女孩样的孙女，愁容满面，这丫的到底像谁啊？
二〇〇二年年末，上高中三年级的石伽伊学业正向最紧张的阶段迈进，她倒是没啥压力，仗着自己聪明，坚决不补课。于是，临期末考试了，她还每日都是早早地背着书包放学回家，潇洒自在，羡煞了其他同学。
这日，又是一个风雪天，石伽伊放学回家，兜里揣着MP3，耳机线从兜里延伸出来隐藏在头发中，她戴着棉衣自带的帽子，双手插在棉衣口袋中，嘴里嚼着口香糖，背着书包慢慢悠悠地往家走。
刚拐进胡同，石伽伊就看到极有视觉冲击力的一幕，在张文砚家门口的柳树后，一个高个子年轻男人正压着一个女孩在亲，而那个女孩，正是赵小雨。
猛地看到这种限制级画面的石伽伊确实惊了一下，甚至差点把嘴里的口香糖咽下去。她往下拽了拽帽子，准备悄无声息地走过去，没想到，赵小雨见她经过，推开男朋友，叫她：“伽爷，放学了？”
石伽伊头也没抬，吹了口泡泡糖，假装若无其事地“嗯”了一声，想直接走又觉得这样太怂了，她回头瞪赵小雨，有点恼：“赵小雨您可真行，这情况还敢叫我，真不害臊啊。”
赵小雨见她害羞，笑得咯咯的。
亲赵小雨的那个男人也被石伽伊逗得笑出了声，他问赵小雨：“这小姑娘是谁？”
“我家隔壁院的石伽伊，你别看她小屁孩一个，其实鬼机灵着呢。”
石伽伊心想，你才小屁孩儿。
“独门独院那个吗？那家底很厚啊。”那男人说。
赵小雨头一歪，跟他夸自己一样高兴：“那可不，我们胡同的豪门，她爸以前工商局的，现在自己开公司做生意。”
石爷爷没退休前在文物局工作，就喜欢北京城里的这些旧家伙什儿，老爷子每天骑着他那叮当作响的自行车上下班，每次经过钟鼓楼时都恨不得下车来摸两把城墙上那经历岁月风吹雨打的斑驳砖头。后来石爸爸挑了个好的楼盘买了个宽敞明亮的跃层公寓，可老爷子就是不搬，于是一家人依旧住在这个四合院中。
那时候北京的四合院已经很少有一家人住一个院了，一个院少则住两三户，多则十几户，石伽伊家就是那极少数，独院独户。因为石家香火不盛，到石爸爸这辈已经是三代单传，以前同院的老邻居香火更加不盛，外嫁的、出国的，再加上老爷子刻意的收购，几十年下来，到现在，这个四合院便成了石家独占。
今年开春时，石家的三进院落整个大翻修，又精装修了一遍，看着比之前富丽堂皇了不少，于是总有路过的游客猜测这里是不是住着皇亲国戚，导致赵小雨天天叫石家豪门大院。
赵小雨很羡慕石伽伊家，不会有什么邻里纠纷，她家那院子谁家多用电了谁家多用水了，谁家又在公共区域搭棚子了，每天吵得她闹心。
“是门口停小轿车那个吧？”那男人又说，“赵小雨，你等着，毕业了我也开公司，给你买个四合院和小轿车。”
在赵小雨娇俏的笑声中，石伽伊这才注意到自己家门口停了辆小轿车。
赵小雨朗声问：“伽爷，你爸又挣钱了，给你买了辆小轿车呢。”
石伽伊歪头向里看，前座没有人，后座看不清。她头也不回地道：“我爸买车也不能买个旧车啊。”说着，继续不满地道，“这谁家破车啊停我家门口。”
石伽伊吹了口泡泡糖，眯眼看向后座玻璃，还没看清什么，车门突然打开，一双修长的腿迈了出来，接着，车里出来一个人。
石伽伊顺着腿往上看，将头使劲儿后仰，看到一个线条优美精致白皙的下巴，还有下巴主人挺翘的鼻尖和垂眸看过来的眼睛。
这就是传说中的用鼻尖看人吧。
石伽伊口中的泡泡糖突然破掉，“啪”的一声糊到嘴上。她后退一步，一边用舌尖舔着口香糖，一边去看车上下来的人。她这两年长高了许多，高一时还坐在前几排上课，这两年不知道吃了什么，突然蹿得老高，近一年都被老师安排到最后一排上课，赵小雨对她这种现象的评价是——石伽伊这花骨朵突然绽放了。
不过，她再高，也还是需要仰头看面前的这个人。
面前这个人，皮肤白皙，眉目精致，冷漠高傲，不拿正眼看人，似乎有点好看，似乎……有点面熟。
面熟的瘦瘦高高的清俊男生看着她，一双眸子波澜无惊，有着与年龄不符的深邃漠然，良久，他叫了声：“Eleven？”
石伽伊的这个英文名是自己给自己取的，平时也没有能用的地方，只有一次，对，两年前，她对那个香港的“火井成”这样介绍过自己。
“你怎么又长高了？”石伽伊看着他，有一米八以上了吧？
褪去了少年的青涩，面前的这个人，比两年前成熟了些，有了大人的样子。他这次穿了一件墨绿色的棉服，似乎上次来被冻怕了，这次武装得不错。
他伸手将棉服的帽子拿起来戴上，再次将视线移到石伽伊身上：“你也长高了。”
从一个稚嫩的小女孩长成了一个少女，干净透彻又赏心悦目的少女。
石爸爸陪着霍景澄的爸爸霍隽从院子里走出来，见到门口的两个人，石爸爸伸手将石伽伊的帽子拽下去：“霍总，我女儿石伽伊，伊伊，这是霍伯伯。”
“霍伯伯。”石伽伊乖乖叫人。
“妹妹仔好Q啊。”霍隽笑眯眯地摸了摸石伽伊的头。
石伽伊好奇地看着他，心想，霍伯伯会说普通话，虽然口音有点奇怪，但比霍景澄强。
霍隽完全没有大老板的架子，看起来和蔼可亲。他与石爸爸又寒暄了几句，便坐进小轿车里离开了，留下了霍景澄。
直到见不到车屁股，石爸爸才喊他们进院子，石伽伊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似的，忙说：“火井成，你丫的快跟我爸说之前你发烧是因为你自个儿没穿棉袄棉裤给冻的。”
霍景澄挑眉看她，显然没听懂她叽里咕噜的这段北京话。
石爸爸抬手作势要打她：“怎么说话呢你，跟谁丫丫的，没跪够是不是？”
石伽伊转身闪到霍景澄身后躲开她爸的魔爪。
石爸爸接着说：“火什么火，人家姓霍，你好好说话。”
霍景澄侧头看了眼抓着自己衣服的手，心想这小姑娘还是爱扯别人衣服，还是一点都不认生。
石爸爸招呼霍景澄进院子，主动帮着拖箱子，石伽伊见状，问道：“老石，他怎么不跟他爸走？”
石爸爸压低声音：“你景澄哥哥要在咱们家住段时间，你最近给我消停点儿。”
“爸，您大点声说话没事儿，他听不懂的。”
石伽伊悄悄地看了眼霍景澄，发现霍景澄正看她，石伽伊莫名地心虚了一下，眨了眨眼睛快走了两步。
石爸爸将霍景澄安排在西厢房后就急急忙忙出门了，最近赶上期末考试，石妈妈在学校加班批改卷子，老爷子新得了一只百灵鸟，和街坊约着去树林压音去了。于是，这日，昏沉沉的风雪天气，石家宅子里，只余石伽伊和霍景澄两人。
平时石伽伊独自住在西厢房里好不惬意，霍景澄一来，石爸爸强行让她搬出去，毕竟让客人住耳房不太好。石伽伊不太高兴地将东西搬到了老爷子住的正房旁的耳房，搬了两趟，见霍景澄站在庭院石榴树下看鱼，气呼呼地跺了下脚，用英文大声问：“霍景澄，你把我屋子占了还不帮我搬东西是不是太不绅士了？”
霍景澄侧头看她，昏沉天色中，他的眼睛依旧明亮。
石伽伊左手拎着一个小熊布包，右手拎着米奇布偶的胳膊，噘着嘴不满地瞪他。有风吹着雪花打在她脸上，她用拎着米奇的那只胳膊揉了揉眼睛，继续瞪他。
霍景澄仿佛笑了一下，答非所问地指了指石榴树下的鱼缸，说：“鱼不会冻死吗？”
石雕大鱼缸里的几条金鱼已经不怎么游动了，水面结了薄薄的一层冰，晶莹又脆弱。
石伽伊见他好奇宝宝似的，决定扫个盲：“鱼是变温生物，冻不死的。”
“整个鱼缸都结冰后，它们就死了。”霍景澄说。
“鱼缸有一小半埋在地下，外面包了草毡保温，水里撒了盐，雪再大一点会盖上盖子。”石伽伊耐心地解释着，“所以，可以帮我搬家了吗？”
霍景澄又看了看鱼缸，似乎觉得很神奇：“原来是这样。”说着他抬脚走向西厢房，语气淡淡的，“还有什么需要搬？”
“窗边那个藤木摇摇椅，门后栽的大盆的滴水观音，床脚书架以及书架上的那些书。”石伽伊扬着头，挑着眉眼，又是那副故意挑事儿的模样。
有点欠揍，也有点可爱。
霍景澄顿住脚步，站定了一下后又转身回到石榴树下，继续看鱼：“想坐摇椅或者看书随时可以过来，那盆植物我会帮忙浇水。”
这是拒绝帮忙吗？石伽伊“哼”了一声，拎着米奇走向正房，嘴里嘀咕：“看你细胳膊细腿的，估计也搬不动。”
赵小雨拿了盒巧克力走进石家院子：“伽爷，给你好吃……”她没说完就被石榴树下的男人吸引住了目光。
霍景澄听到动静慢慢回头，看了眼赵小雨，随即面无表情地转过去，继续看鱼。
赵小雨挑眉，竟然没有从这人眼中看到惊艳。虽说她算不上倾国倾城，但确实从小到大一直蝉联“校花”称号，也一直是别人口中的“赵家那美艳丫头”，走在路上回头率虽说不上百分百，但总是会让人多看几眼，而面前这人，只是随意一瞥，仿佛，她还没有那几条破鱼有吸引力。
赵小雨倒是没觉得生气，只是有些好奇。她见石伽伊从不远处走过来，问：“伽爷，你家什么时候来了这么帅的一位客人啊？长得也太好看了吧。”她以为说完这话，霍景澄会看她，结果，失算了，他依旧在看鱼。
“一个伯伯的儿子，帅是挺帅，就是性格有问题。”石伽伊揉了揉手腕，噘着嘴说。
“有什么问题？”赵小雨走到她身边，将巧克力塞到她手里，压低声音，“你说这么大声多尴尬。”
“没事，他听不懂咱们说话，香港人。”石伽伊翻看巧克力盒，随口说，“这哥哥吧，不爱说话，喜怒哀乐啥的还看不太出来，感觉不好相处，看雪看鱼能一动不动看老半天，你说是不是有问题？”
“呦，这不是偶像剧男主角吗？”赵小雨说，“石伽伊你七窍开了六窍，就这个谈情说爱的窍一点没开，等你知道喜欢小男生时肯定会迷恋他。”
石伽伊不屑一顾：“我是那种人吗？”
“你可能不是正常人，不过小女生都喜欢那样的，不信你带他去你们学校遛一圈，那些开窍的女同学得喜欢死。”赵小雨抬脚朝外走，走了几步回头看了眼霍景澄，他依旧静静地站在树下，如果没有飘落的雪花，他就像一幅静止的画。
石伽伊送赵小雨出门，想起两年前带霍景澄去什刹海那次，走在路上他就让人给拦住了，她信的。
但叛逆期的小姑娘才不松口承认，她呸了一口：“你才不正常。”
赵小雨笑道：“我跟你说正经的，但凡我再小两岁，肯定去追你家这小哥哥。”她说着，又看了眼霍景澄。
这时候霍景澄回头了，看向她们的方向，赵小雨用余光瞥到他在看石伽伊。
石伽伊也在笑：“怪不得赵大娘总说你。”
“说我什么？”
“小不正经的。”
两人嬉笑着走出石家，空无一人的安静巷子，只有簌簌落下的雪花，赵小雨骂了句脏话后回了自己家。石伽伊关了门，好心情地往院子走，刚穿过影壁就见霍景澄站在垂花门旁，他斜斜地靠在门框边，双臂环胸，一副闲适模样，见石伽伊走近，静静地看着她。
石伽伊料定他听不懂她们说话，所以也没心虚，冲他晃了晃手中的巧克力，用英语和他说：“一起吃？”
霍景澄没说话，依旧看着她，一双眼睛似笑非笑。
石伽伊愣了愣，只觉得这霍小公子长得真好看，眉清目秀，高鼻梁、薄嘴唇，整个脸上没一处能挑出毛病，组合在一起更是惊艳迷人，有种让人移不开眼的吸引力。赵小雨说得对，要是让他们班那些最近迷恋《流星花园》到疯魔的女同学见到，指不定要各种缠着她打听呢，或许还会让她带情书。
“进房间吧，烧着炉子呢，你再冻发烧挨打的可是我。”石伽伊从他旁边走进庭院，习惯性地走向西厢房。
霍景澄跟了进去，见石伽伊将那盒巧克力放到桌子上，拿了一颗递给他，她说：“吃了这个咱们就是哥们儿了，以前的事一笔勾销吧。”
霍景澄问：“以前什么事？”
“就我把你忘在什刹海害你冻发烧的事儿。”石伽伊也没藏着掖着，大大方方地说出来。
霍景澄笑了下，他从小到大虽然话不多，但存在感真的不低，被人彻底遗忘的经历几乎没有，那次，确实是很难忘了。
“欸？你一笑右脸颊有个酒窝，左边没有。”石伽伊好奇地看着他，像突然发现了什么秘密似的。
不是在道歉吗？霍景澄看了她半晌，终究是没说话，伸手接了巧克力放进嘴里。
石伽伊看着他的手指，心道：好一双纤纤玉手，这要让赵小雨看到，肯定趁机摸两把。
霍景澄嘴里含着巧克力，突然问：“北京的女孩都像你这样吗？还是只有你这样？”
石伽伊不太懂他的意思，疑惑地看着他：“我哪样？”
哪样呢？奶凶奶凶的小模样……挺可爱。
霍景澄却不多解释，换了话题，指了指桌上的巧克力：“不太好吃。”
石伽伊拿了一颗放进嘴里，嘟囔道：“应该好吃的，赵小雨的好东西都是她那些蓝颜知己送的，贵着呢。”
霍景澄没再说话，也没再吃巧克力。
石伽伊嚼了几口巧克力，含糊地说：“我觉得还行。”
霍景澄打开了他的行李箱，从箱子中拿出一个不大不小的礼品盒，放到了巧克力旁：“送你的。”
石伽伊感到意外，反应过来后，又有些开心，更多的是好奇：“那我打开了？”
“当然。”
盒子里是一整套毛绒绒的帽子、围巾和手套，很干净简单的颜色和样式，手感很好，石伽伊眼眸闪闪，又黑又亮，显然是喜欢的，她看了好半晌，才带点小窃喜地说：“好看，谢谢景澄哥哥。”
久违的“景澄哥哥”，果然收了礼物嘴也会变甜。
这天的雪是晚上七点多停的，那时候家里人都回来了，石爷爷心情好，做了他最拿手的炸酱面给大家吃，石伽伊帮着端碗时，石爷爷拽住她：“这就是前年年底丢的那小子吧？”
“对，就是他。”
“你爸他们担心也是对的，这小子模样长得忒好了，太容易让人拐走。”老爷子端了切丝的黄瓜跟着出来。
“他才不会被拐走呢，我觉得这个哥哥是个心思深沉的人，他拐别人还差不多。”
走进餐厅的霍景澄看了石伽伊一眼，石伽伊梗着脖子若无其事地从他旁边过去，老爷子忙跟上，小声说：“你确定他听不懂？”
“确定，爷爷别怕。”
“我怕什么？说人家坏话的可是你。”老爷子点了点她的脑袋，将黄瓜放到桌上，用英文招呼霍景澄：“别客气孩子，随便坐。”
“爷爷，我觉得你应该再多盛点面给他，他弱得都搬不动椅子书架什么的，我们给他养胖点吧。”
“还说别人呢，你也太瘦了知道吗？小伊伊，我明天去买几只猪蹄，做红烧猪蹄给你们吃，。”
“爷爷万岁。”石伽伊高兴地道。
石妈妈为人严肃不苟言笑，所以石伽伊只敢喊石爸爸和老爷子堆雪人，石爸爸让石伽伊去询问霍景澄要不要一起。
她到西厢方时霍景澄正坐在她平时喜欢坐的摇摇椅上打电话，一如两年前一样，声音低沉温和，神色平静自然：“盯紧大宅嗰边嘅人，我妈咪最近唔该你哋了（盯紧大宅那边的人，我妈咪最近麻烦你们了）。”
石伽伊忙跑出去，站在西厢房窗户旁边等着，石爸爸喊她，问她傻愣在那儿干吗，石伽伊“嘘”了一声：“老石，您等一会儿，我给您捡个手机。”
石爸爸失笑，走过去和她一起坐在游廊长凳上：“你这小脑瓜里天天想什么呢？”
石伽伊再次“嘘”了一声，看了眼紧闭的窗户，问：“老石，景澄哥哥不上学吗？为什么跑咱家来住？”
石爸爸说：“他在香港上大学，但是最近家里出了点小事，你霍伯伯不想让他知道所以就带来内地住段时间。”
石伽伊压低声音：“什么事呀？”
石爸爸凑近她，也压低声音，神秘兮兮地说：“是不能告诉小孩子的事儿。”气得石伽伊嘴噘得老高，石爸爸笑着哄她，“去叫爷爷，我们堆雪人去。”
石伽伊没动，拉着石爸爸继续坐在长凳上：“老石，您听听景澄哥哥在说什么呢？”
霍景澄打电话的声音从窗内传来，在安静的夜里，低沉婉转，好听是好听，就是听不懂，石伽伊想确定他这次还会不会扔手机。
“我才不做这种事。”石爸爸拒绝。
“别嘛，爸爸，您听一下，他是不是在和他妈妈吵架。”
石爸爸挑眉，觉得要是这样是应该打探一下，也好跟霍总透个信说说霍景澄在他们这边的情况。
于是，两人都不说话了。
雪后的夜晚，外面寒风刺骨，鲜有人迹，只余远处传来几声除雪铲和狗叫的声音。
霍景澄的声音虽低沉，但清晰，石爸爸听了两句笑着对石伽伊说：“你景澄哥哥在和他妈咪在说你，他说uncle石家有个很有意思的小女孩，又嚣张又叛逆，以为他还听不懂普通话，在他面前什么都敢说。唉，闺女，你都说啥了？”
石伽伊差点没从长凳上摔下去，愣了好半晌，她一把捂住脑门：“说啥了？说他爸的车是破车，说他有问题，说他心思深沉，说他弱，还和爷爷商量着要用猪蹄给他养胖……”
石爸爸失笑出声：“我都提醒你消停点儿了，你怎么就这么缺心眼儿。”
石伽伊有点气急败坏，她“哼”了一声：“说都说了，爱怎么着怎么着吧。”说着气呼呼地准备回屋睡觉，结果又被武装好的石爷爷给哄出来堆雪人了。
霍景澄打完电话开门走到游廊，发现庭院里的灯都开着，灯光下，庭院是一片纯净的白色，石家祖孙三人嘻嘻哈哈地玩着雪，好不惬意。他靠在游廊柱子旁，看着院子里开怀的人们，竟生出些来日方长的倦懒味道。
霍景澄在北京这个充满市井气息的胡同里待到了元旦，古香古色的四合院中总是充盈着接地气的烟火味儿，让人觉得踏实又亲切。
元旦那天，石家一家要去庙里祈福，因为庙离得近，他也被邀请着一起去了。
再次来到什刹海，和两年前并没有什么不同，不过是人多了些。霍景澄没有随他们进庙，因为人太多，他不喜欢与人有肢体接触。显然，石伽伊也是这样想的，很快，她从庙里挤了出来，带着一身的香火气。
石伽伊走到湖边长椅旁，拉起霍景澄：“上次溜冰没成功，这次一定带你溜成。”
霍景澄什么也没问，跟着她走，石伽伊最喜欢他这一点，温顺，从来不会质疑或者拒绝她什么。石爸爸说，霍小公子这是尊重和信任她，但在石伽伊看来，霍景澄其实就是冷漠。
这日天气晴朗，无风无雪，就是冷，干冷，石伽伊戴着霍景澄送的围巾，将小半个脸包裹着，只有一双眼睛在外。两人刚走过烟袋斜街街口，石伽伊不知道看到了什么，脚步一顿，随即伸手将棉服的帽子扣到头顶，结果，对街跑过来的两个男生还是认出了她。
两个男生和她差不多大的年纪，十八九岁的样子，其中高瘦的男生说：“伽爷，启哥在桥那边等你。”
“你认错人了，我不是伽爷，也不认识启哥。”石伽伊压低嗓子，头也不抬地准备离开。
矮胖的男生比较大胆，一下把石伽伊的帽子拽了下来：“伽爷，江启啊，咱同班同学不认识？”
石伽伊瞪他，忍着火气：“你给我把帽子戴上！”
那俩人一愣，立刻又小心翼翼地给石伽伊把帽子戴好。
高瘦的男生小声说：“启哥说今天肯定能堵到你，所以他买了好多烟花，就等着放给你看呢。”
矮胖的男生继续说：“伽爷你跟我们过去吧，启哥的兄弟多，你走哪儿都能给你逮住，还不如跟我们俩过去。”
石伽伊霸气地回了俩字：“不去。”
那俩人注意到石伽伊身边的霍景澄，他们打量了他一番，俩人目光交会，然后忐忑地问石伽伊：“伽爷，你给……启哥戴绿帽子了？”
“滚蛋！”石伽伊拉着霍景澄气呼呼地往前走，走了几步，“谁给江启戴绿帽子了，他谁呀他！”
瘦高个儿突然指着天上：“伽爷，你看，启哥给你放的孔明灯。”
石伽伊抬头看去，不远处正飘着一只孔明灯，还没飞高，所以灯下吊着的“石伽伊”三个大字还能看得清晰。石伽伊奓毛了，骂了句脏话抬腿就往桥那边跑。
霍景澄挑眉，看着跑走的石伽伊，又看了眼空掉的手心，心道，似乎，又被这小姑娘扔下了？
那两个男生走到霍景澄面前：“看到了吗？我们启哥浪漫吧，和他抢女朋友你也配？别以为长了副……”
“Get lost。”霍景澄看着两人，慢悠悠地打断他们的示威。
那两人没听懂，对视了一眼，很是茫然。
“我说，滚、开。”霍景澄用不太标准的普通话，一字一字地说。
两个男生这下听懂了，也都怒了，刚要发作，霍景澄的手机响了，他拿出接起：“Dad……”
那时候手机还没普及，尤其是他们这些高中生，别说拥有了，见都少见，BB机才是他们的标配，收到信息回个电话都要跑去电话亭打。面前这个看起来并不比他们大的男生，已经独自拥有一部价格高昂的小手机了，并且，他还说着一口流利的……粤语？仿佛陈浩南和山鸡哥在眼前，两个人的气焰立刻弱下去，甚至有叫大哥的冲动。
不过，“大哥”倒是对两人毫无兴趣，霍景澄瞥了两人一眼，转身走了。
“妈咪身体怎么样，最近我打过去的电话她很少接。”
近些日子的怪事有点多，他爸爸突然说北京下雪了带他来北京看雪，结果刚到北京，将他送到石家就独自离开了。一个礼拜了，他爸爸再没来北京，他拨过去的电话也总是接不通。他妈妈与他通话的频率更是低了不少，而家里那些人，嘴上说着听霍小公子安排，其实多是霍隽的人。
他猜，香港那边可能出了什么事。
霍景澄走到一个偏僻的胡同，没了嘈杂声，霍隽的声音清晰地传来，他说：“好好在北京度个假，过了这个冬天爸爸再去接你。”
“我要回去参加考试……”霍景澄还没说完，霍隽那边传来说话声，似乎很忙，他说了句“再联系”便挂了电话。
霍景澄将手机放进兜里，坐到一户人家门口的石墩上，双手插进衣兜，长腿伸直，抬头看天，那个写着“石伽伊”三个字的孔明灯还能看到，只是已经飞远，上面的字也看不清了。
想来，小姑娘是长大了，白白净净，漂亮灵动，都已经开始让别的男孩子惦记了。
霍景澄就这样静静地看着那个孔明灯慢慢地越来越高，越来越远，最后变成一个小点直至消失不见。
太阳升到天空最高处时，他坐的位置也被笼罩在阳光中，偶尔经过一两个人，只当他是附近人家的，并未多加注意。多数时候，这个稍显偏僻的小胡同是寂静无人的，所以，当有人过来时，便听得一清二楚，说话声更是听得清晰。
石伽伊是被江启拽进胡同的，她显然极不情愿：“江启，你说你是不是有毛病，大中午的放烟花能看到个鬼呀。”
“听声也过瘾啊。”江启说。
“病得不轻啊，还非让我看完，我感觉我快瞎了，松开，我要回家。”石伽伊的袖子被江启攥住，她甩了一下没甩开。
“祖宗，别闹了成吗，就找个没人的地儿跟你说几句话。”江启语气中带着乞求。
“你怎么知道我家在这边？”石伽伊疑惑地看着他，“还知道我今天要来庙里。”
“我有眼线。”江启说完，立刻后悔了，赶紧闭嘴。
“谁？”石伽伊想了想，怀疑是每天和她一起上学的同学，“春雪？”
“你怎么知道？”
就这智商……石伽伊不想理他：“走开，我要回家。”
这条胡同叫什么名字霍景澄不知道，他见到两人说着话走过来，刚要起身，便见到江启双手撑墙，将石伽伊困在了怀里。
少年居高临下地看着女孩，脸颊涨红，似乎要说什么，半晌没说出来。而被他困在怀里的女孩，没推搡没挣扎，只冷着脸，挑着眉梢看着他。气场之强大，导致江启按在墙上的手，不自觉地一抖。
“伊伊，我……”平时的江启，能说会道，性格更是那种嚣张跋扈的，但每次见到石伽伊，就觉得说什么做什么都是错，只会小心翼翼地赔笑，如果石伽伊一瞪眼睛，他直接想……跪下。
江启暗骂自己没出息，轻咳一下嗓子，刚想继续说，石伽伊率先开口：“站直了。”
江启立刻站直。
“往后退一步。”
江启退了一步。
“要说什么，说吧。”
距离拉得有些远，江启觉得委屈，深吸一口气刚想开口，余光中却发现有人坐在不远处，他惊了一下：“妈呀，那边有双腿。”
石伽伊扭头去看，瞪大了眼睛，眨巴眨巴：“这腿有点眼熟……”
霍景澄慢慢悠悠地从石墩上站起来，又慢慢悠悠地走过来，慵懒地抬着下巴看了一眼石伽伊：“回家吃饭了。”

第二章
石伽伊看着他走得不紧不慢的背影，半晌，“哦”了一声。
江启忙问：“他是谁？他说的什么？”
“江启，我回家吃饭了啊。”石伽伊将帽子戴上跟上霍景澄，两人一前一后走出了胡同。
江启胡乱抓了下头发，有些烦躁。
胖瘦两个小弟从远处气喘吁吁地跑来：“启哥，启哥，伽爷怎么说？”
江启怒道：“说什么，说个屁啊！刚才那人谁啊？”
“哪个人？”
“就石伽伊身边个高腿长的那男的。”
“帅得跟个明星似的那个吗？好像是伽爷给您戴的绿帽子。”高瘦男生说。
江启一巴掌扇到高瘦男生的肩膀上：“不会说话就给我把嘴闭上。”
“就是，不会说话把嘴闭上，哪儿帅了？有我们启哥帅吗？”矮胖男生冲他眨眼。
“哦，就那个男的啊，好像是伽爷给您戴的绿帽子。”
江启：“……滚，都滚。”
离火神庙最近的有两座桥，南边的叫金锭桥，另一个叫银锭桥，霍景澄顺着银锭桥走向前海东沿，这个路线他还记得，两年前大雪封门的夜晚，石伽伊带他走过。
两人到火神庙时，只有老爷子坐在门口不远处的长椅上和街坊聊天，见到他俩免不了嘟囔了几句，随后一左一右牵着两人回家吃午饭。
即使霍景澄比老爷子高了不少，也依旧像个刚放学的小学生，就这样乖乖地被爷爷牵回了家。石伽伊歪头看他，悄悄地冲他眨了下眼睛。霍景澄扭头看路，没搭理她。
午饭后，石伽伊拿着一本杂志去了西厢房，见霍景澄正在看他们学校发的《好少年》，差点没乐出声。石伽伊将一本香港的周刊拿给他：“景澄哥哥，这杂志给你，托同学好不容易买到的，我估计你更爱看你家乡的事。”
霍景澄接过去，没立刻打开，阳光透过窗棂打在他的脸庞上，他微微向后靠到椅背上，脸颊隐藏在阴影中，侧过脸看她，背光中的表情朦胧，看不太清，他说：“我能听懂普通话，因为这两年听了很多国语歌。”
石伽伊轻咳一声：“我知道。”
霍景澄笑了下，右边脸颊的酒窝深陷，让他看起来没那么冰冷了，甚至有点亲切，他说：“我知道你知道。”
两人对视了良久，然后，一起笑了起来。
这些天一些莫名的隔阂和陌生感仿佛随着这一笑烟消云散，石伽伊也放松了很多，她指了指桌上摆的《好孩子画报》，用普通话问：“好看吗？”她小学时的读物，现在她看都觉得有点幼稚，何况是他，和他的气质真的不搭……
霍景澄点头：“挺好玩的，和我们那里的不太一样。”
“怎么还说英文？”石伽伊说，“你不是会普通话吗？”
“喔滋棱听（我只能听）。”他说。
“别说粤语。”
霍景澄顿了顿，一字一句开口道：“喔缩滴系普通发呀（我说的是普通话呀）。”
石伽伊愣了半晌，搞懂了他说的这两句话的意思后笑起来：“你的普通话标准得听不太出来呢。”
霍景澄：“……”
“我说的话你都听得懂吗？”
“大部分吧，慢点说我再想一想就懂了。”
石伽伊再次咳嗽一声，怪不得之前他总是看着她，若有所思的样子。
“景澄哥哥，我考完试后就不用上课了，过几天带你出去玩吧。”石伽伊并不是多热情的人，她其实是自己想出去玩，又怕石妈妈不让，带着霍景澄出去的成功率比较高。
霍景澄没说话，他靠坐在摇椅上看着石伽伊，摇椅轻轻摇着，年久失修的木头发出“嘎吱”的声响。霍景澄的脸庞在忽明忽暗的光晕中来回切换，石伽伊又问了一遍：“去不去呀？”
“你是要和那个男生约会吗？以带我出去为借口。”
石伽伊一愣，有些莫名，随后反应过来他说的“那个男生”是谁：“江启吗？我干吗跟他约会，躲还来不及呢，去不去呀？”
霍景澄看着她，想确定这女孩话中有几分真假，见她不耐烦地嘟起嘴，他才微点了下头：“好。”
“伊伊，爷爷在泡茶，带景澄过来品品。”石妈妈经过窗外，对房内的两人说。
老爷子除了下棋、遛鸟和品画，还有一大爱好——泡茶。因为是元旦，家里人全，兴致来了，就在客厅泡起了茶，一整套茶具在长木矮桌上放着，他熟练地做完一道道工序，给每个人的小茶杯都斟满了茶。
石爸爸给壁炉加了炭，不一会儿，屋内的温度升上来，暖烘烘的。
“景澄家里习惯喝茶吗？”老爷子问。
“喝英式红茶，或者奶茶。”霍景澄品了口老爷子泡的茶，将小茶杯在手指中转了个圈，神色依旧淡淡的，看不出喜不喜欢。
众人闲聊时，石妈妈突然说起中午的烟花，石伽伊垂眸喝茶不参与讨论，一直沉默的霍景澄却问石伽伊：“你应该看到了吧？中午的烟花不是你的那个男同学特意为你放的吗？”
喝茶的石伽伊突然咳嗽起来，猛烈地咳嗽，茶杯里的茶水在晃动下全部洒到了霍景澄的裤子上。霍景澄挑眉看她，石伽伊抿着嘴瞪他，样子比他还凶。随即，霍景澄嘴角轻轻一扬，竟然笑了，带了丝挑衅。
“石伽伊，跟我来书房。”石妈妈放下茶杯，冷着脸发完话，率先起身离开。
石伽伊站起身，抽了纸巾，经过霍景澄身旁时重重地将纸巾拍在他的肩膀上，用嘴型对他说：“你、等、着。”
老爷子呵呵一笑，给霍景澄添了茶：“景澄，跟我说说，你说的给伊伊放烟花那小子长得俊不俊？”
“丑。”霍景澄淡淡地道。
“那不行，配不上我闺女。”石爸爸撇嘴，摇头。
石伽伊被罚在书房抄书，语文书上的重点诗词，软笔、硬笔各来一遍，等石伽伊抄完时，全家都睡了，她强顶着困意洗漱完，倒床上便睡去。
石伽伊一夜无梦，直到清晨，迷迷糊糊中醒来，脑海里想到的第一件事就是，要去找霍景澄这个奸诈小人算账。没想到，她跑到西厢房时，霍景澄却不在，而且连行李箱都消失了，算账的心思立刻烟消云散，只有种人去楼空的凄凉感。
石爸爸打着哈欠从外面回来，石伽伊拦住他：“景澄哥哥呢？”
“连夜回香港了，我这刚从机场送他回来，可困死我了。”说着他又打了个哈欠。
“啊？为什么呀？”
“我哪知道为什么，知道家里出事了吧。”
“出什么事了？”石伽伊好奇。
石爸爸往东厢房走，准备睡个回笼觉：“小孩儿不能打听的事儿。”
石伽伊想，一定是霍景澄妈妈的事，他妈妈好凶，她还记得他妈妈很凶地吼霍景澄。
“对了，他昨天跟你说什么了吗？”石爸爸突然想到什么，问她。
“没有呀。”
“那他昨天都做了什么？”
“在胡同里晒晒太阳，听听墙角，看看书吧，也没做别的。”
石爸爸没打听出什么，回了房间。
石伽伊回去将自己的枕头、米奇玩偶、书包之类的东西又搬回了西厢房。西厢房还是她搬走时的样子，霍景澄没留下任何痕迹，要不是红木桌子上摊开着她昨天带来的周刊，仿佛他从来没住在这里过。
石伽伊拿起摊开的那一页看了看，左边是香港明星的花边新闻，右边是豪门秘闻，无非是哪个富豪在外面养了女人，那个女人生了儿子地位直逼大房，石伽伊嘀咕这霍景澄看着不食人间烟火的模样，没想到这么八卦。她刚把周刊合上突然反应过来什么似的，几下翻到刚才那页。
那篇豪门秘闻的文章标题是——霍氏豪门惊爆丑闻，霍景豪不是霍隽唯一继承人，知情人爆料霍隽外室及其儿子所住豪宅奢华堪比霍宅。
配图上的霍隽就是霍伯伯，另两张配图一张是霍景豪及其母亲，另一张……是偷拍，但石伽伊还是一眼看出，那是霍景澄，他在为一个戴着大檐帽的女人开车门，石伽伊的第六感告诉她，这应该是他的母亲了。
那篇文章将霍隽外室以及霍景澄描写得十分不堪，仿佛他们为了抢夺霍家财产无所不用其极，石伽伊却不信霍景澄是那样的人。他虽然冷漠高傲了点，接触多了就会发现，他是个平和的人，很安静，很好相处。杂志上将他写得不堪入目，石伽伊越看越来气，憋了几天后，终于忍不住去书房用石爸爸的电脑，发了封邮件给杂志社。
石伽伊狠狠按下回车键后，一笑：“爽了。”
石爸爸凑过去看了石伽伊的邮件，赞许又欣慰地摸着她的头发：“这么相信你景澄哥哥？”
“直觉，女人的直觉很准的，一看霍景澄就是将钱财视为粪土的人嘛。”
石爸爸“扑哧”笑了：“女人个屁，黄毛丫头。”
石伽伊不满：“您严肃点，让我们俩继续友好交谈。”
“成，闺女你继续说。”
“您之前说不能告诉小孩的事就是这个事吧，霍景澄是霍伯伯和别的女人生的？”
石爸爸点点头：“可以这么说，不过没杂志上写得那么夸张，那种只想夺人眼球的杂志只会耸人听闻，大家随便看看，都不会信的，还有，霍家的事很复杂，是非对错很难断。”
北京的冬天总是很冷，这一年雪下得也极少。过完年没几天，石伽伊就回到学校上学，学校里四处贴着备战高考的标语，老师也是三天两头为大家打气。平时不紧不慢的石伽伊，在大环境的影响下，竟然也有点紧张起来，埋头苦读的这些日子，便很少想起霍景澄。
石爷爷除了喜欢老城墙旧家伙什儿，还和别的老头儿一样喜欢鼓捣花鸟鱼虫。这年开春，早早地找人在庭院里搭了葡萄架，又移来了葡萄藤，嘴上说着给石伽伊种葡萄吃，其实是怕夏日来后日头太大晒得石雕鱼缸里的鱼儿们翻白肚皮。
周六这天午后，石伽伊难得有半天休息，她捏了鱼食准备喂鱼时突然听到赵小雨从隔壁院喊她：“伽爷，过来一趟。”
“哦。”石伽伊嘴上应着，手里的鱼食依旧慢慢悠悠地往鱼缸里扔。
赵小雨似乎没听到回答，又喊了一嗓子：“石伽伊，好吃的要不要，再不来我给张文砚了啊！”
“来了啊，给人好吃的还连喊带威胁的。”石伽伊出了自家院子去了隔壁大杂院，她本来想说说赵小雨，这么凶会把男朋友吓跑，结果一进去就见到了赵小雨那个最近出场频繁的男朋友。
石伽伊进房间时，赵小雨正坐在他腿上，两人你一口我一口的互喂虾条。石伽伊翻了个白眼：“赵小雨您能注意点吗？我还是个未成年少女，您怎么老给我看这种限制级画面啊。”
“哪处限制级了，我们俩是衣衫不整了还是怎么着？”赵小雨指了指桌子上的一盒巧克力，“送你的。”
石伽伊看了看赵小雨身后的男人，挺帅的，面相也很和善，应该是个不错的大哥哥，石伽伊也没推辞：“那我拿走了，谢谢哥哥。”
“呦，你知道是我买的啊？”男人惊讶道。
赵小雨减肥，从来不吃巧克力，更别说主动买了，石伽伊觉得她小拇指都能猜出来，这人还惊讶，真逗。
赵小雨接话说：“我跟你说过吧，我们伽爷以后不得了，机灵死了都。”
男人笑了，像模像样地伸手过来：“你好，石伽伊，认识一下，我叫林止。”
石伽伊“哦”了一声，回握：“林止大了什么鸟都有的那个林止吗？”
林止一愣，哈哈大笑起来，赵小雨站起身作势要打她：“石伽伊你再贫我可真揍你了，舌头捋直了再说话。”
石伽伊也笑，晃了晃手里的巧克力：“谢谢小雨姐姐林止哥哥，我走啦。”
“谢我就行，不用谢他了，记住这是我送你的，”赵小雨纠正她，“男生不可以随便送女生巧克力，只有情人能送。”
“这么多讲究？”石伽伊挑眉。
“对呀，所以，谁要是送你巧克力就是想追你。”赵小雨说着扯了下林止，“你也该走了，我妈要下班回来了。”
“怎么着，我拿不出手吗？干吗藏着掖着？”林止半开玩笑半抱怨地说。
“我还没跟我妈说，等找着机会会说的。”赵小雨推搡他出门，林止反身又给赵小雨抱住了。
石伽伊偷偷翻了个白眼，觉得这俩人实在是不把她当大人，怎么着她都十七岁了，四舍五入也算是成年人了。
石伽伊贴心地给他们把门关上，继续回到院子里喂鱼。
门口有汽车鸣笛的声音传来，她没当回事，在墙边洗手时猛然见到高墙那边的赵小雨突然露头：“伽爷，我看到您家那小帅哥又来了。”
石伽伊猛地让她吓了一跳：“赵小雨你干吗呢？”
“我妈回来了，在门口坐着嗑瓜子呢，我让林止翻到你家从你家溜走，给我找个梯子接一下。”赵小雨说话间，林止也翻上墙头，两人跨坐在墙头上看着石伽伊。
赵小雨穿了一件衬衫和半身裙，看着又赏心悦目又淑女，只是行为有点……霸气外漏，而且把看起来斯斯文文的林止也带坏了。
石伽伊刚想找梯子时突然反应过来她刚说的话：“您说谁来我家了？”
“就我想追的那个小帅哥，香港的。”
“啊？”石伽伊没反应过来，“哪儿呢？”
赵小雨扶着林止的手，微微地站起来些往外看：“门口呢，从车上下来了，走进来了，感觉又帅了呢，腿这么长吃什么长大的？”
“赵小雨，跟我说说你想追的小帅哥是怎么回事？解释不好咱们直接从这墙头跳下去殉情吧！”林止将赵小雨扯下来让她坐好。
赵小雨嬉皮笑脸嘟嘴卖萌的工夫石伽伊已经穿过垂花门走了出去，刚到宅门口，就见到拾阶而上的霍景澄。
午后的阳光正盛，但三月的北京依旧是冰凉的，他只穿着干净的白衬衫，工整的黑长裤，不紧不慢跨过门槛，站定在石伽伊面前。
石伽伊仰头看他，几个月没见，这个人，又有些陌生了。
比上次见清瘦了些，听说不管何时香港都很热，也不知道他怎么在那种炎热气候下又变白的，霍景澄淡淡地冲她笑了下，没有久别重逢的热情，却也说不上冷淡，石伽伊总觉得，每次见他，他都比上一次更……淡漠。
他说：“石伽伊。”
石伽伊一愣。
他用标准的普通话，喊出了石伽伊的名字。
“石伽伊。”他又叫了一遍。
石伽伊灿烂一笑，眼睛弯弯，应道：“标准！”
他改用英文：“这是我说得最标准的一句普通话。”
他将她的名字写在书本上，问同班的内地同学，那三个字怎么念，然后反复练习。
他学会的第一句标准的普通话，是她的名字。
石伽伊。
他还是他，还是那个看着冷漠高傲其实平静温和的霍景澄，两人之间的陌生感在他标准的发音中烟消云散。
石伽伊歪头看向门外开走的汽车：“霍伯伯怎么走了？”
“他没过来，是司机送我来的。”
石伽伊犹豫了一下，问：“景澄哥哥，这次你家又出事了吗？”
总觉得他一来北京小住就是避香港那边的风头。
霍景澄低头看着她，神色不明地问：“你知道了？”
石伽伊转了转眼珠，点头。
石伽伊只觉得霍景澄的眼神几不可察地发生了微小的变化，那一抹复杂一闪而过，随即，他问：“那……还让我住你家吗？”
“为什么不让？”石伽伊先是奇怪了下，随即无所谓地耸耸肩，“大人的事儿跟我们小孩有什么关系呢。”
霍景澄挑眉，似乎有些意外她的无所谓和将世事看得透彻的聪敏，他笑了，比他来时那个若有若无的笑灿烂了些许：“是啊，为什么一个小女孩都明白的道理别人都不懂。”
“别人是谁？”
那些……记者、世人，以及学校里孤立他嘲笑他的同学。
霍景澄没再回答，他见石伽伊身上只穿了件薄毛衣，眼睛里有水汽，鼻头红红的，说话间还吸了吸鼻子，显然冻到了。他伸手将石伽伊毛衣上自带的帽子扣到她头上，边帮她给帽子上的抽绳打结边看着帽子里那张小脸上忽闪忽闪的一双大眼睛，轻声说：“谢谢，石伽伊。”
虽然发音很准，但石伽伊还是觉得霍景澄说普通话有种吃力感，她拽着被系成蝴蝶结的抽绳，说：“叫我十一就行。”
“为什么是十一？你英文名也叫十一。”
石伽伊带着他走进庭院，边走边说：“因为我叫石伽伊，十加一等于十一嘛。”
霍景澄放缓了脚步，沉默了一下，突然低低地笑出了声，石伽伊第一次见他这样笑，这样情绪外露的笑，她也跟着笑了下：“这么好笑？”
他笑着点头，仿佛听了一个极好笑的笑话。
莫名其妙的笑点，石伽伊挑眉。
“欸？我好像忘了什么事？”石伽伊走到鱼缸旁，看了眼罐子里的鱼食，“不是喂鱼。”
“姑奶奶，您忘了我们了。”墙头上传来微弱的声音。
石伽伊和霍景澄都被吓一跳，同时仰头看过去。
“老娘我要被冻成冰雕了，没看出来啊石伽伊，原来你也是个重色轻友的玩意儿！”赵小雨压着音量哆哆嗦嗦恨恨地说。
估计是出来得着急，赵小雨没穿外套，看样子确实冻得够呛。石伽伊忙去另一面墙搬梯子：“小雨姐姐您宽宏大量，别跟我记仇啊，不是我说，您倒是叫我一声啊，就知道傻坐在墙头挨冻。”
石伽伊将梯子架到墙上。
“我怕我把我妈叫来了你都没回来。”
“赵大娘为什么不让你交男朋友？”石伽伊奇怪地问。
“瞧不上林止呗，嫌他是穷学生。”赵小雨顺着梯子下来，理了理裙子，“哎，您家那小帅哥挺不错啊，见我穿着裙子坐在上面转身就回屋了，绅士！”
石伽伊这才注意到霍景澄已经不在庭院里了。
林止也从墙上下来，估计赵小雨的话对他打击不小：“赵小雨，跟你妈说，我是潜力股。”
“我妈可不懂风险投资那些，咱们的事以后再说，”赵小雨显然对霍景澄更有兴趣，“伽爷，你和那小帅哥一会儿英语一会儿普通话的，听得我直迷糊，能不能好好说话？”
“他不会说普通话，听得也不是很明白，我不得照顾一下咱们香港同胞啊。”
“交流这么费劲你俩也能聊这么久，这妙不可言的缘分啊。”
石伽伊：“……”什么跟什么啊。
石伽伊帮着赵小雨打掩护终于成功送走了林止，赵大娘在门口嗑着瓜子和街坊邻居侃大山，完全没察觉自家闺女已经悄无声息地转移出去了一个大男人，顺便跟着大男人一起溜出去玩了。
石伽伊看着两人欢快跑开的背影，突然觉得过意不去，回家抓了把瓜子回到门口放到了赵大娘手中的平盘里，赵大娘笑嘻嘻地夸这孩子懂事。
石伽伊再次回到宅院中，霍景澄也从厢房中出来了，他正站在石雕鱼缸边，看着葡萄架说：“上次来的时候没有这个葡萄架。”
“爷爷找人弄的，怕夏天太热，水温太高把鱼烫死，弄个葡萄架遮阳还有葡萄吃。”石伽伊将剩的鱼食扔进鱼缸，红的金的白的各个品种的金鱼乌泱泱抢成一团。
霍景澄若有所思地看了一会儿，说：“真好。”
“你爱吃葡萄？”
霍景澄从小就是一个话少的人，更不喜欢解释，但对石伽伊，莫名就多了份耐心，她的话，他都会接下去，自然而然地解释：“有人在意它们的生死并为它们的存活而努力，真好。”
“喂个鱼也能让你喂出哲理来？”
霍景澄：“……”
石伽伊发现了，只要霍景澄一来，家里就会改善伙食，这天的晚餐可谓是异常丰富了，庆祥斋的糕点，月盛斋的酱牛肉，石爷爷拿手的京酱肉丝，甚至难得下厨的石妈妈都做了道清炖燕窝。
石伽伊吃着糕点酸道：“你们跟我说说，霍景澄才是你们老石家的血脉吧？”
“有吃的都堵不上你的贫嘴，上次谁说景澄哥哥太瘦了要给他养胖的？”石爷爷说。
石伽伊瞄了眼霍景澄，凑近爷爷小声说：“我怎么觉得他又瘦了，显得更高了，而且好像又白了，难道香港没太阳？”
老爷子也担心地看了看他：“从纬度上来说香港比咱们这儿热，我觉得这孩子可能是贫血，得吃点内脏大枣什么的补补。”
石伽伊问一旁安静吃饭的霍景澄：“明儿带你去南横街吃卤煮吧。就猪的肠子、肺子、火烧一起煮，加佐料就可以吃了。”
霍景澄眉头微皱：“内脏？”
“对。”
他顿了半晌才说：“十一，我不吃内脏。”
石伽伊“哦”了一声，睨视他：“霍小公子，我问你啊，鹅肝你吃不吃啊？”
“……吃。”
“这不是内脏吗？”
霍景澄笑了一下：“理论上……是的。”
“矫情。”
霍景澄听不懂这个词，问她：“什么是‘矫情’？”
石爸爸忙说：“就是……精致的意思，活得精致。”
石伽伊瞪大眼睛：“我就服我爸‘睁着眼睛说瞎话’的技能。”
话音一落一圈人都笑了起来，石伽伊也忍不住笑了，霍景澄看向她，女孩儿还有些稚嫩的脸庞在无忧无虑的笑容中灿烂明亮，像是没有任何烦恼一样，一举一动都这般鲜活。
照例石伽伊要把西厢房让给霍景澄，这次她去搬东西倒没上次气呼呼的样子了，爽朗又不拘小节的北京女孩对自己认定为朋友的人通常都比较大方随意。
“这次没拿行李箱？”石伽伊见椅子上的黑色旅行袋，疑惑地问。
“明天就走。”
“怎么这么着急？”石伽伊有点不高兴，她还想给他补补身体呢。
霍景澄走到她的书架旁，随意地翻找着书：“嗯，有事要做。”
“只有一天时间你还跑来北京？”
霍景澄拿出那本周刊：“来见你一面。”
石伽伊笑道：“说得跟再也见不到似的。”
霍景澄愣了愣，抬头看了她一眼：“或许吧。”
“啊？”石伽伊惊讶地看着他。
他没再说话，随手翻开杂志，发现当时那篇报道被剪成一条一条的，简直破烂不堪，他伸手抚平，上面还有一些被打上红叉的段落，都是些说他和他母亲为了抢夺财产不择手段的话。
霍景澄看着看着就笑了，他问石伽伊：“你弄的？”
石伽伊抱着她的枕头和米奇公仔看向他手里的杂志，脖子一梗，挑衅的小模样又亮了出来：“他们瞎写我当然不服。”
“你怎么知道是瞎写？”
“我有眼睛去看啊，伽爷我活了十几年了，一下就看出你才不是他们说的那样。”
老爷子经常说，眼睛看不到的，心能感受到。
见霍景澄怔怔看着自己，石伽伊以为他又想起伤心事，走过去将他手里的杂志拿走：“那么多书怎么就抽这本看呢，老石说这杂志没底线的，就喜欢夸大其词博人眼球，我拿走扔了啊。”
石伽伊开门向外走，霍景澄站在窗边，看着她通过游廊走到窗外，隔着窗框，在寂静春夜中，霍景澄的声音低沉温柔，他说：“十一，会再见的。”
“嗯？”
“不会再也见不到。”霍景澄说着，从窗内递给她一盒巧克力，“送给你的。”
石伽伊眼睛一亮，将手里的米奇公仔塞到霍景澄手里，接过一看就知道价值不菲的巧克力，看了看上面的英文名：“这个怎么读？”
“FERRERO ROCHER。”
“感觉比赵小雨给我的那个好吃。”
石伽伊干脆不走了，她趴在窗边将巧克力盒打开，里面是一粒粒用金箔纸包起来的巧克力球，很高级的颜色，质感十足，摸起来并不是单纯的巧克力球，她拿在手里转了转说：“这模样简直和武侠片里的神丹一模一样，吃一颗我是不是就功力大增啊？”
霍景澄刚觉得她长大了，像是大人了，转眼见到吃的，她又是这副小孩儿模样。
他拿起一颗巧克力，示意她伸手，石伽伊的小手伸过去摊在他眼前，他将巧克力球轻轻地放到她手心。
石伽伊抬头看他，他站在红色窗框后，温和地看着自己，她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只觉得手心里的巧克力香味跟着缓缓流动的空气直往鼻子里钻。
她将巧克力全塞进嘴里，腮帮子立刻被撑得鼓鼓的，她用舌尖舔了舔，眼睛一眯：“好吃。”
随即，石伽伊突然想起了赵小雨，想起了赵小雨的话……
赵小雨说：情人之间才送巧克力。
赵小雨还说：谁要是送你巧克力就是想追你。
想到这儿石伽伊不自觉地抽了口气，差点让嘴里的巧克力呛到，她低咳几声。
霍景澄坐到窗边的椅子上，抬头看她：“慢点吃，都是你的。”
石伽伊顺着游廊上的灯光看着霍景澄，他一如往常，言语和神色不算冷漠，但也谈不上热情，这哪像要追人的样，赵小雨就会骗人。石伽伊又拿了一颗巧克力塞嘴里，她舔了下嘴角，觉得这大概是自己吃过最好吃的巧克力，像美食节目经常说的那样——口感温润纯粹，富有层次感，入口即化。
霍景澄看着女孩嫣红舌尖探出来，又灵巧缩回去，立刻垂眸道：“我要洗澡了。”
“洗吧，”她拿着巧克力准备走，走了两步又回来，“我妈不让我吃甜食，帮我保密。”说着，拿出一颗巧克力塞到他手心：“保密费。”
霍景澄看了看手心里的巧克力球，失笑。
这小孩怎么这么好玩。
晚上八九点钟，石伽伊正坐在她家门口的石凳上吃巧克力球，见到约会回来的赵小雨，立刻说：“小雨姐，你这男朋友不行，送的巧克力忒难吃。”
赵小雨过去想掐她的脸：“难吃你还吃？给我吐出来。”
“赵小雨！今天我要给你丫的腿打折，给我滚进来！”隔壁赵大娘的大嗓门一亮出来天安门广场都听得真真的，赵小雨忙跑进院子。
对门张大爷家的孙子张文砚背着大书包往家走，大概是刚补完英语课回来，他溜着墙边怯生生地瞄了眼石伽伊，石伽伊朝他摆了摆手：“张文砚。”
张文砚定在那儿，低头懦懦地喊了声：“伽爷。”
“过来。”
又是好半天，张文砚磨蹭着走过来，想靠近又不敢靠近，隔着几米，小声问：“干吗？”
石伽伊起身，走到他跟前往他手里塞了一颗巧克力球：“吃了你就长生不老了知道吗？一般人我不给的。”
张文砚瞪着大眼睛看着金色的小球，不知道信没信，总之在石伽伊说可以走时撒腿跑回了家。
石伽伊摸了摸装巧克力的盒子，不舍得再吃了，忍了忍，叹了口气站起身准备回家，没想刚回头就看到站在门边的霍景澄，昏黄的灯光下，石伽伊恍惚见到他眼角的笑意。
“那小孩很怕你？”霍景澄问。
石伽伊想了想，说：“应该是尊重以及崇拜吧。”
霍景澄再次笑了。
那小孩怎么想的他不知道，但眼前这小孩，实在是太好玩儿了。
第二日石伽伊再次起了个大早，她想去西厢房看看霍景澄是不是又像上次那样不告而别，结果刚出了卧室就见霍景澄和老爷子坐在客厅喝茶聊天。
她去院子里溜达一圈无聊得厉害，想找霍景澄玩又怕她爷爷不放人，眼睛滴溜两圈有了主意。
她回到西厢房从抽屉里找出宝贝碟片跑到正房客厅，把DVD里面老爷子的京剧碟给换掉，还美其名曰：“给你们换个歌儿助助兴。”说完冲霍景澄眨眨眼，凑近他低声对他说，“不想听那些战火纷飞的故事吧，小爷我来拯救你了。”
“挺好玩的。”霍景澄说。
“年轻人，你太天真了！我爷爷要是讲高兴了，能从他年轻时在国外当战地记者说到回国后被派去哈尔滨做城建保护以至于五年没回北京，导致我奶奶差点嫁给别人。”因为经常和霍景澄讲英语，石伽伊觉得自己的口语越来越溜了。
“那应该很有意思。”霍景澄想了想说。
“这些事我都倒背如流了，你要想听我可以讲给你听。”石伽伊对她奶奶的印象不深，只记得很小的时候奶奶就生病去世了，不过爷爷总是把奶奶挂在嘴边，可以感觉到两老的感情非常好。
“我为什么不直接听偏偏要听你讲的二手的呢？”霍景澄问。
石伽伊被噎住了，想反驳又觉得他说得有道理，“哼”了一声：“比起爷爷，你不应该更喜欢跟我玩吗？”
霍景澄看着她，点了点头，不像敷衍，也不像多有兴致，只说：“那你讲给我听吧。”
“不是不听二手的吗？不讲。”石伽伊喝了口茶，拿着遥控器将音乐声放大，不搭理霍景澄了。
老爷子失笑，说：“瞧这丫头浑不吝的样儿。”
霍景澄默默记下了这个词，原来她奶凶奶凶又倔又挑衅的样子叫“浑不吝”。
DVD里的歌曲老爷子听不懂，听了几句直摆手：“你这给我们听的什么，听不懂听不懂。”
“谢霆锋的演唱会啊，您是不知道，我们班好多同学向我借这光盘我都不借呢。”
上个世纪末那会儿，谢霆锋横空出世，长得帅唱歌好听，演唱会一场一场地开，火得一塌糊涂。
老爷子又看了两眼电视，呵呵一笑：“看不出来哪儿好，现在年轻人喜欢的和我们那会儿不一样了。”
“景澄哥哥，您喜欢谢霆锋吗？”石伽伊问他。
他看向电视：“还ok。”
“应该是很ok呀。”
“我喜欢Leslie。”
“谁？”
霍景澄不知道怎么用普通话说他的名字，想了想说：“哥哥。”
石伽伊眉头一挑，应了一声：“哎！弟弟。”
霍景澄：“……”这人无不无聊？
石伽伊笑了笑：“我知道，张国荣嘛，赵小雨也喜欢他。”
她的注意力再次回到电视上，她双手比画着学谢霆锋摔吉他的样子：“您瞧那姿势，多酷啊是不是？”
霍景澄被她逗笑：“嗯，我看过。”
“你也有碟片？还是你们香港的电视会播？”
霍景澄摇摇头，用那种像是说天气很好风和日丽一样的波澜不惊的语气说：“我在现场。”
后来，据老爷子对石爸爸说，霍景澄说完这句话后，石伽伊眼睛瞪得滴溜溜的圆，看霍景澄的时候两眼放光，那小表情，生动得不得了，也崇拜得不得了。
老爷子描述完还不忘故意气石爸爸：“你当爹的都没让你闺女这么崇拜过。”
石爸爸无奈地说道：“看来我得去学一下谢霆锋的歌了。”
“你还得买个吉他在她眼前儿摔一下。”老爷子说，“你那头发也别剪了，刘海留长点，挡住半个眼睛，现在流行。”
“爸您这是拿我寻开心呢吧……”
霍景澄从没说过他挑食，但石伽伊还是发现他有很多东西都不吃，她一直以为他是吃不惯内地的东西或者饭量小，过来人老爷子分析说，霍景澄这孩子应该是厌食。
石伽伊有点心疼：“怪不得会贫血。”随即又感叹，“长这么高也是不容易。”
于是这天中午吃过饭，石伽伊拿了剩余的巧克力去了对门张大爷家，张文砚在院子里写作业，见到她进来转身往屋里跑，石伽伊勒令他站住。
张文砚不敢看她，小心翼翼地问：“干吗？”
“上次给你的长生不老金丹好吃吗？”
张文砚犹豫地点点头。
“还想吃吗？”
他继续犹豫地点头。
石伽伊晃了晃手里的巧克力：“帮我放风，这半盒全归你。”
张大爷午睡的时候总觉得窗户上的树影晃得厉害，他本就睡觉轻，再加上就算闭上眼睛也能感觉到眼前忽明忽暗的光线，然后张大爷就醒了，推门出去想看看怎么回事，没承想一抬头发现自己院子里那棵大枣树上爬了一个人，撅着个小屁股在那儿伸手够枣呢。
“嘿，干吗呢石伽伊，多危险啊你爬那么高。”张大爷不说还好，他一说话把撸着袖子正摘青枣摘得起劲的石伽伊吓了一跳，手上一滑转身就摔了下来，好在她机灵，中间拽了个树枝，不过也只是缓冲一下掉下来的速度，石伽伊摔到地上先是蒙了一下，在看到胳膊上被树杈划破的一道鲜红的伤口后，忍了又忍，嘴撇了又撇，最终，还是哭了起来。
她抽抽搭搭地用另一个胳膊抹着眼泪，却越抹越多，本就怕血的小姑娘，见到血迹斑斑的胳膊后，之前忍哭的时候做的心理建设全白费了，直接心理崩溃。
张文砚也跟着“哇”的一声哭出来，哭得比石伽伊还惨，边哭边往外跑，跑到石家直喊救命，霍景澄本在窗边看书，看到那哭得惨兮兮的小孩还以为是被石伽伊欺负了来家里告状，心下正好笑，突然听懂了他说的那句“救救石伽伊”，手里的书啪嗒掉到了地上。
张大爷正手忙脚乱地不知道怎么办，想回屋打电话叫救护车，又想先拿纱布缠上，石伽伊哭得他焦躁难安，见到霍景澄跑进来，立刻舒了口气。
石伽伊也在泪眼婆娑中看到霍景澄，她哭得一抽一抽的，把胳膊伸过去：“霍景澄，我破了相了。”
霍景澄紧张地蹲到她身边，轻轻托着她的胳膊看了看上面的伤口，眉头皱紧：“出咗乜嘢事呀？重有边受咗伤？（发生了什么事？还有哪里受伤？）”
这会儿石伽伊哭得没那么惨烈了，但眼泪依旧是不停地掉，她歪头将脸上的泪水蹭到霍景澄的衬衫上，抽抽搭搭、含糊不清地说：“你说的什么呀？”
霍景澄的注意力全在她胳膊的伤口上，伤口不是很大，血流得也不多，但几条血印子看起来触目惊心，他接过张大爷递过来的毛巾给石伽伊胳膊缠上，见她还在哭，有些急：“很疼咩？讲畀我知还有边度感觉唔舒服。（很疼吗？告诉我还有哪里觉得不舒服。）”
石伽伊听不懂，比他更急，换了英语说：“你在说什么嘛，不知道我听不懂粤语啊。”
两人一会儿换了三种语言，张大爷和张文砚在一旁听得一愣一愣的，最后还是霍景澄当机立断地抱起她跟着领路的张大爷将石伽伊送到了附近的诊所。
石伽伊被霍景澄抱起来时说：“我就是胳膊受伤了，腿还能走。”
霍景澄将她放下地，结果脚一沾地她就惊呼一声，吓得霍景澄搂着她的胳膊猛地一紧，紧接着石伽伊又哭了：“疼，好疼啊，完了，我成瘸的了。”
虽说石伽伊从小调皮捣蛋，但是从没遭受过像现在这样身心俱损的严重打击，眼泪就没断过，看得霍景澄眉头越皱越紧，抱着她去诊所的路上一直低声安慰：“唔紧要，会冇嘢嘅，你会好嘅。（没关系，会没事的，你会好的。）”
石伽伊胳膊上的伤口问题倒是不大，只是腿部韧带组织拉伤比较严重，医生让她去大医院做详细检查。那天，受伤的石伽伊感受到了来自全世界的关心，就连平时看到她离十万八千里远的张文砚都在她病床前赖着不走，哭哭啼啼地说：“都怪我没放好风。”
当时张文砚嘴里塞满了巧克力，俩腮帮子鼓鼓的，所以见到他爷爷出来他想提醒却根本说不出话来。石伽伊知道实情后，唉声感叹：“怪姐姐我对你太好，应该就赏你一颗的。”
张文砚一听她不怪他，不知道是放松了还是感动了，张着嘴就开始哭，石伽伊威胁道：“说了不怪你，你不许哭，给我把嘴闭上！我还没死呢，你哭得跟我不行了一样！闭上听到没？”
赵小雨拎着一袋青枣来看她，见屋里三个人一个在哭一个在凶，最奇怪的是那个小帅哥在笑，这三个人诡异的情绪差点吓得她没敢进去。石伽伊看到她忙喊她，霍景澄见来人了，看了看手表，走出了病房。
赵小雨进来第一句话就问：“伽爷，刚走出去的您家那小帅哥叫什么名？我们还没正式认识过呢。”
“霍景澄，”石伽伊瞥一眼她手里的青枣，不乐意地道，“您拿这玩意儿干吗呀，我根本不爱吃。”
赵小雨一脸诧异：“呦呵，不是为了偷枣才摔成这德行的吗？怎么又不爱吃了？”
“那是因为景澄哥哥贫血我准备摘点枣给他补补血。”
“缺心眼啊，青枣补个屁的血，哎不是，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娇娇了，还‘景澄哥哥’。”赵小雨将枣子放到窗边柜子上，“别怪我没提早提醒你，先打听一下他有没有女朋友再扯别的。”
石伽伊想了想，说：“没听说有，哎不对啊，有没有女朋友关我什么事？”
“有的话有你哭的，别在这跟我装无所谓，你小雨姐姐我可是过来人。”
“过来人，过来一下。”石伽伊说。
“干吗？”赵小雨走过去。
“剥橙子。”石伽伊努努嘴。
赵小雨给石伽伊剥橙子的时候霍景澄走了进来，手里拎了一袋零食，全是石伽伊爱吃的那些小食品。
石伽伊挑了袋QQ糖，一只手撕不开包装，霍景澄伸手拿过来，帮她撕开包装袋，倒了几颗放到她手心：“胳膊疼吗？”
“有好吃的哪儿都不疼。”她说。
坐在石伽伊床边的赵小雨用胳膊撞了撞她：“伽爷，你这哥们儿还不会说普通话？”
“听还算凑合，说就别指望了。”
“我说呢，昨儿就听你家叽里咕噜的全说英文，我妈还问我你们是不是准备全家移民。”赵小雨说话的时候时不时看向霍景澄，“我马上就要毕业了，英语六级还没考下来，让你这哥们儿抽空帮我补补英语啊？”
“我可以帮你补啊。”石伽伊说。
“你是不是傻啊你，我是要补英语吗？”赵小雨瞪她，突然问道，“石伽伊你是不是开窍了，想早恋？”
石伽伊没懂。
“也对，为了他把腿都摔瘸了，正好让他负责，省得以后没人娶你这小瘸子。”
“啥？”石伽伊嚼着QQ糖压根儿没仔细听赵小雨说什么。
赵小雨见她那呆样，不准备理她了，转头看到张文砚嘀嘀咕咕地跟霍景澄说着什么，忙问：“张文砚，你干吗呢？”
张文砚一脸无辜：“小雨姐您说话太快，景澄哥听不太懂，我翻译一下。”
赵小雨伸手掐住他的脸：“这给你机灵的，平时怎么没见你这么积极呢！”
石伽伊继续嚼着QQ糖乐呵呵地看着张文砚被掐得小脸通红。
霍景澄看向她，说：“张文砚的爷爷说那棵青枣树是瞎长的，结的果根本不能吃。想要枣子，他那儿刚买一堆，你想吃说一声就行。”
“我给你摘的，爷爷怀疑你贫血，你又不爱吃内脏，只能吃大枣补补血了。”说着石伽伊叹了口气，操碎了心的模样，“太挑食了。”
霍景澄消化完石伽伊的话后，漆黑的眼眸中有莫名的情绪，随即他垂眸微敛神色：“十一，我们非亲非故，为什么对我好得这么理所当然？”
石伽伊歪头看他：“我们不是朋友吗？为什么问这么奇怪的话？”
这种话对石伽伊来说，是奇怪的。被爱包围着长大的人，会自然而然地去爱别人，会肆无忌惮无所顾忌地表达友好与善意。
霍景澄看着开心吃零食的女孩，想着中午还哭得跟天塌下来了似的，这一会儿又因为一点好吃的开心得跟什么似的，他觉得好笑的同时，又有点感动，甚至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嫉妒。
潇洒肆意、生机勃勃又美好善良的样子，让人嫉妒。
石伽伊把薯片往霍景澄面前凑，他似乎不太喜欢吃零食，吃了一片再没动。
霍景澄看着吃得津津有味的石伽伊，说：“十一，我也不喜欢吃枣。”
“所以你才贫血啊，来，吃根辣条补补。”石伽伊扔给他一包辣条。
霍景澄看了看手里那一袋细长又红彤彤的奇怪食物，默默地接过默默地放回到桌上：“你觉得我很弱吗？”
“本来看着是有点单薄，不过你抱着我来医院时还挺轻松的，景澄哥哥，深藏不露啊。”
霍景澄笑了下。
赵小雨给张文砚一个眼神，意思是说：这两人绝不简单。
张文砚一脸懵懂。
赵小雨的眼神在两人身上转了两个来回后，快速地小声对石伽伊说：“伽爷，你以后要是嫁到香港我可就见不到你了。”
“啊？”石伽伊觉得今天赵小雨说话她总是听不懂呢。
赵小雨用眼神恐吓张文砚：“这句不用翻译。”
这时候张大爷和石家老爷子一起走了进来，张大爷手里也拎了一袋子青枣，石伽伊一把把毯子拽起来蒙到头上，她不想见到任何一粒枣！怎么就没人信她不爱吃枣呢？
因为都是外伤，处理好就可以回家养着了，下午的时候石伽伊就被接回了家，傍晚石爸爸石妈妈回来，见她胳膊腿都被包成那样，石妈妈差点没吓晕，石爸爸弄清楚了来龙去脉，忍不住笑出声。
“这都能笑得出来，一看就是亲爹。”石伽伊往嘴里扔了颗巧克力，哼道。
霍景澄是傍晚离开的，晚饭都没在石家吃，霍隽来接他时，听说石伽伊受伤了，进了房间去看她，笑容依旧和蔼。
来找石伽伊的赵小雨和霍家父子撞了个照面，大方地打了声招呼，随即悄声对石伽伊说：“小帅哥他爸也是个帅哥啊，上次你家门口的小汽车就他的吧？”
“你小点声，霍伯伯的普通话比他儿子好多了。”石伽伊提醒。
赵小雨吐了吐舌头，偷瞄了一眼霍隽，见他一脸亲切地看着她们，也跟着笑了下。
霍隽问一旁的石爸爸：“我记得石先生说石伽伊是你的独生女？这个可爱的小妹妹是？”
“邻居家小姑娘，打小和伊伊关系好。”石爸爸说。
赵小雨站直，落落大方打招呼：“霍……”
石伽伊立刻提醒：“伯伯。”
“霍先生好，我叫赵小雨。”赵小雨介绍完，看了看众人，“不打扰你们了，我回去了，伊伊，我晚点再来找你玩。”
目送赵小雨离开，石伽伊歪头看着霍隽旁边的霍景澄。霍隽出现后，霍景澄突然变得十分沉郁，没了往日的轻松自在，气压也低了不少，淡漠到仿佛世间万物与他无关似的，无形中，像是有一道墙壁将他与别人隔开。
见她看自己，霍景澄才有了反应，他蹲到她坐的藤椅旁边，修长的手指摸了摸她胳膊上绑的纱布，一圈一圈绕着纱布翘起来的线头，低声说：“十一，我身体很好，也没有贫血。”
“那为什么你比冬天还白？越来越白。”
霍景澄放弃揪那个线头，手下移，轻轻地握住石伽伊的手：“因为，我好几个月没出门。”
“啊？为什么呀？”石伽伊问完就反应过来了。
香港的记者有多疯狂她多少还是了解的。
“那你怎么上学？”石伽伊又问。
“休学了，”他说，“回去后会要补回课程，可能短时间内就不来了。”
石伽伊一听他不来了，愣了愣，鼻头不受控制地一酸：“我还没对你好呢，你怎么就不回来了？”
霍景澄静静地消化了一下这句话，笑了：“你已经对我很好了。”
石伽伊没觉得，她噘着嘴，将头扭向另一边：“行吧，走吧。”
霍景澄紧了紧她的手，没说话，站起了身。
石爸爸笑着解释：“丫头片儿崇拜霍小公子，舍不得他走。”
霍伯伯见两人的样子，突然灿烂一笑：“妹妹仔跟我们回香港哇？”
石伽伊一愣，在她的印象中，香港是个很遥远的地方，那里没有胡同，没有四合院，只有高楼大厦和说着听不懂话的人们。她摇头，一脸防备地看着霍隽：“我可是本胡同的地头蛇，我走了地盘要是没了那可不成。”
霍隽再次大笑。
霍景澄没再看她，抬脚走出了西厢房。
几人离开后，石伽伊才想起来自己忘了问霍景澄她该如何联系他。
晚饭时，石伽伊问她爸：“爹地，谁跟您说的我崇拜霍景澄啊？”
“爹就爹，加什么地。”石爸爸奇怪地看着她。
“您没听到景澄哥哥就这么叫霍伯伯的吗？”
“古代人还叫皇阿玛呢，你怎么不学学？”
石伽伊使劲儿撇嘴，敢情她爸这是想从她这过过皇帝瘾。
这一年，雪没再下，春天就这样到了。
春日初盛，万物复苏的季节，一切都充满着勃勃生机，包括石伽伊，依旧快乐着、张扬着。只是那日那时，报纸、网络却正铺天盖地地报道着一件娱乐圈悲痛之事，报道着一位传奇巨星的坠落与自我毁灭。
二〇〇三年四月一日，星期二，晚上八点多，石伽伊上完晚自习和春雪搭伴回家，在胡同口告别后往家走，路过赵小雨家门口时听到赵小雨和她院里另一家的一个姐姐在吵架。以往起因多是那些鸡毛蒜皮的事儿，石伽伊背着书包走进院子里准备助攻赵小雨，谁知道刚进去，就听到赵小雨说：“张国荣都跳楼了，老娘伤心得要死，你丫的还跟我耍猫腻是不是找抽？”
石伽伊站定，愣愣地问：“赵小雨，你说什么？”
“我说她丫的就是找抽。”赵小雨头也没回地说道。
“前一句。”
赵小雨这才扭头看她，见是石伽伊，神色缓和了不少。石伽伊发现赵小雨眼圈通红，一脸的悲痛欲绝，她忙问：“张国荣怎么了？”
“跳楼了，二十四楼跳下来的，人没了。”赵小雨说完，拿手背擦了下眼泪，也不吵架了，吸吸鼻子转身回了自己家。
石伽伊转身就往家跑，进了院子，书包扔到葡萄架下的藤椅上就往屋里冲：“老石，老石，您能联系上霍景澄吗？”
“怎么了这是？这么着急找你景澄哥哥？”石爸爸从电脑后抬头看向门外火急火燎跑进来的姑娘。
石伽伊气喘吁吁：“张国荣跳楼了。”
“跟你景澄哥哥有什么关系？”石妈妈在窗边软榻上看书，奇怪地问。
“我怕霍景澄想不开，他可喜欢张国荣了。”
石爸爸失笑，他真是不懂现在的小孩。
石伽伊眼巴巴地看着他拨通了霍隽的手机。结果是令人失望的，霍隽说他没和霍景澄在一起，不过他说他要是能联系上，会让霍景澄给石伽伊回电话。
这晚睡觉前她去看了赵小雨，赵小雨双眼通红地正趴在床上看《春光乍泄》，一副没有精神头的模样，看起来深受打击。
睡觉的时候，石伽伊就自动脑补了霍景澄的样子，越想越觉得可怜，结果就是翻来覆去地睡不着，也不知道几点的时候，她光着脚丫子跑出去准备再去问问石爸爸能不能从霍伯伯那里问到霍景澄的电话。
石爸爸和石妈妈还没睡觉，正在庭院的藤椅上聊着天，石伽伊刚开门就听到石妈妈提到霍景澄的名字。
石妈妈说：“霍家的事闹得很大吗？我看景澄上次来情绪不太好。”
“前些年藏得严实，极少人知道景澄的存在，正室明面上没怎么闹，暗地里总动些手脚，后来记者不知道怎么把这事挖出来了，舆论一爆发，景澄的妈妈保护景澄保护得更紧了，以前只是不让他随便出门，后来直接连学校也不让去了，上次来北京，也不知道景澄是怎么出来的。”
“造孽，折磨孩子干什么。”
“打一出生就总有人想害他，出个门都要小心翼翼，他妈妈又……唉，这孩子长这么大心理没出问题也是不容易。”
石妈妈叹了口气：“所以啊，女孩子还是要自爱一点。”
“也怪不得她，当年认识霍先生时，景澄的妈妈还在国外上大学，以为他单身……”
石妈妈听到这，更气了：“这不是坑人吗？唉，这种家庭实在太复杂了，有再多钱也没用，你看咱家伊伊，天天没心没肺的，跟个小傻子似的，多好。”
石伽伊转身回到被窝，心想她妈妈夸人的水平真是越来越高了，思绪绕了两圈再次回到霍景澄身上，想着老石说的打小就有人想害他，还有那些只想挖新闻的记者、打抱不平的世人，一个动不动就吼他的妈妈，满满的恶意中，是有多坚强，他的性子才能那么平淡温和。
心疼吗？心疼。
甚至有点想他，想保护他，想对他再好点。
石伽伊是在第二天半夜时接到的霍景澄的电话，老爷子披着外衣来西厢房喊石伽伊，他没打石爸爸的手机，将电话拨到了老爷子正房的座机上，估计是知道老爷子习惯听戏听到很晚。
石伽伊飞奔到客厅，抓起话筒：“喂？”
霍景澄低沉的嗓音从听筒中传来：“你找我？”
自从他上次离开，到今天通上话，时隔一个月。
只三个字，石伽伊就感觉到他的疏远与陌生，像第一次见面一样，他又变回了那个冷漠高傲的少年。
“你没事吧？这事我们也无能为力，你一定不要太伤心，听说伤心会伤身。”石伽伊听到赵大娘就是这样开导赵小雨的，伤心最伤身。
“怎么了？”他一时没明白。
“哥哥的事。”
霍景澄顿了良久才又问：“你那么晚把电话打到我爸爸那儿就是为了这件事？”
石伽伊心想，坏了，这是要批评她，她犹犹豫豫地说：“……是啊，打扰到霍伯伯了吗？”
“没有，”他本就有些磁性的嗓音在电话中更显好听，他说，“没有人因为这件事关心过我的心情。”
“嗯？”石伽伊觉得有点跟不上他的思路。
“只有你，十一。”
“啊？”石伽伊后知后觉地发现，霍景澄似乎在……感动？
“我很遗憾，”他说，“他真的是个很好的人。”
石伽伊说：“我们还可以怀念他。”
那边很久没有声音，石伽伊以为掉线了，又听，沙沙的电路声音中，传来霍景澄轻缓的询问：“是解脱了吧？哥哥是解脱了吧？”
石伽伊说不出什么感觉，在他问出这句话后，她只觉得紧张，隐隐地担心：“哥哥是没了痛苦，但代价太大了，你刚刚不也在遗憾。”
霍景澄“嗯”了一声，随后又叫她：“十一……”
“景澄哥哥，我在呢。”
奶声奶气的，乖得不得了，完全没了平日里那嚣张劲儿，霍景澄笑起来，忘了要说的话。
石伽伊等了一会儿，又说了一句：“景澄哥哥，我在呢，你说话呀。”
霍景澄那边又静了半晌，没头没尾地问了句：“喜欢吃曲奇吗？”
“甜的都喜欢。”
“嗯，那我知道了。”
石伽伊不知道，那时候香港正全民皆兵，因为严重急性呼吸综合征，也就是SARS肆虐，在前一天，香港政府刚隔离了一座有一百多人被感染的公寓，而今天，美国政府召回了所有驻香港的非必要外交人员及其家眷，香港，仿佛要被外界隔离。很多学校已经停课，两大电视台持续报道此事，甚至警告市民避免外出，就在这样的疫情中，几天后，霍景澄经过层层检查登上了飞往北京的航班。
赵小雨大学毕业在即，论文答辩后一身轻松的她简直野上天了，天天半夜回家，赵大娘骂了她不知道多少次，她依旧我行我素。
这天晚上十点多，外面下着不大不小的雨，赵小雨从酒吧回来，她在胡同口下了出租车，顶着包拔腿狂奔。跑的过程中，她借着微弱的路灯看到前面拖着行李箱走得不急不慢的人时被吓了一跳，停下来看了看身形，她喊了声：“霍景澄？”
那人正好停在了石伽伊家门口，在屋檐下回头看她，说了句不太标准的“你好”后，转身便要敲门。
赵小雨跟着走到房檐下，她伸手擦了擦脸颊上的雨水：“你怎么这么晚来？”
“检查比较严。”他没做过多解释。
内地的官方媒体对SARS的报道还不算多，赵小雨只听说了一些关于传染性上呼吸道感染的病，广东和香港地区疫情比较严重。想到这儿，赵小雨抬眼看他：“这种情况了还敢出门？你是有多想见石伽伊？”
霍景澄没说话。
赵小雨笑着问：“听不懂？”
“你想说什么？”
赵小雨轻笑着，直截了当地问：“你是不是喜欢石伽伊？”
霍景澄换了只手扶行李箱，微微侧头，垂眸看她，神色不明地道：“她还是个小女孩，你别对她乱说。”
赵小雨听懂了他说的那个“little girl”，想了想，懂了他的意思。
“那你对她没什么非分之想的话，”赵小雨继续笑着，她又靠近霍景澄一步，“跋山涉水地来这么频繁难道是……喜欢我？”
说这话的时候，赵小雨的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在霍景澄握着行李箱杆的手背上轻轻划着圈，霍景澄看都没看她一眼，抬手按响了门铃。
赵小雨的手指因为他的动作从他手背滑落到行李箱上，她有一下没一下地敲了敲，继续发出邀请：“才十点多，先别急着进去，我知道很多好玩的地方，去吗？”
“对不起，不方便。”霍景澄又按了下门铃。
“前两天看到有男生送石伽伊回家。”赵小雨突然说。
霍景澄没动也没说话，站在红色宅门前，静静地看着大门，等人来开门。
赵小雨见他一副生人勿近的样子，“咯咯”笑出声，她继续道：“我们伊伊好像又长高了，漂亮了。”
“谁呀？”赵小雨话音刚落，院子里便传来石伽伊的询问声。
“我。”
他低低的声音在雨夜里不太清晰，不过石伽伊还是一下就判断出来是他：“霍景澄？”
随即是她跑过来的声音。
霍景澄本以为她还会再询问确定一下，但显然，里面的人仅凭一个字，就听出了来人是谁。
石伽伊边开门边问：“你怎么这个时间来？还下着雨。”
随着嘎吱一声大门被打开，石伽伊就那样出现在门后，门口昏黄的路灯照在她身上，她的头发长长了些，原本利落的短发长过了耳际，一侧垂下来，一侧别在耳后，依旧干净清爽，又有些不同，有了女人味儿。
或许，只因雨夜太过浪漫。
女孩儿一双大眼睛熠熠生辉，如此昏暗的灯光下也在闪着光，小巧鼻头挂着一滴雨水，嘴唇弯弯地正笑着看他。
石伽伊刚从被窝里爬出来，穿着短裤背心就来开门。赵小雨将石伽伊上下打量了一遍，笑问霍景澄：“little girl？这little girl比我都高呢。”
“小雨姐你怎么在这儿？”石伽伊从门内探头出来，歪头看看她，一脸疑惑。
“偶然碰到，”霍景澄拉着她的胳膊进了院子，关门时再次解释，“门口碰到的。”
赵小雨在门口乐得不行，她故意大声说：“是啊，刚碰到，石伽伊你千万别多想，别多想哦。”
霍景澄“咣当”一声把门关上。
赵小雨娇俏的笑声从门外传来，若有若无，霍景澄不自觉地皱了下眉头，觉得她有点烦。
石伽伊见霍景澄头发上滴着雨珠，衣服也湿透了，忙拉着他进了西厢房：“你先坐一会儿我把热水器打开去。”
“叔叔阿姨呢？”
“我爸出差了，我姥姥身体不好我妈搬去朝外街那边照看一段时间，就我和爷爷在家，爷爷图省事天天做炸酱面给我吃。”石伽伊的声音从洗手间那边传来，听起来委屈得不行。
“那真遗憾，我也不会做饭。”
石伽伊拿了浴巾递给他：“先擦一下头发。”
霍景澄握着浴巾，没动，他拉住了转身要走的石伽伊，指了指自己的头发：“你帮我擦，箱子里的好吃的都归你。”
石伽伊先是愣了愣，随即笑了，她看向箱子：“你先打开给我看看。”
“不行，十一，我头发还在滴水。”霍景澄说。
石伽伊撇撇嘴，改用普通话小声嘟囔着：“懒死你了霍公子，在香港被伺候惯了上北京来使唤人。”
“什么？”
石伽伊挑着好看的眉眼看着他：“我说好的，很高兴为您服务。”
霍景澄觉得石伽伊的服务真是太差劲了，揉得他的头发乱糟糟的，浴巾还一直在眼前晃来晃去，不过他倒是没什么心思去批评她，眼前忽明忽暗的光线中，石伽伊白皙细长的腿也跟着忽隐忽现，似乎因为韧带拉伤休养了一段时间，养得她的皮肤白皙细嫩了不少。
这是他第一次仔细看女孩的肌肤，原来，能平滑到几乎看不到毛孔。脑中跟着不受控制地想起赵小雨的话，她说石伽伊长高了，漂亮了。
“腿……好了吗？”霍景澄问完，不自觉地笑了下，恍惚间第一反应竟然想说腿好美，如果真那么说了，她会如何？害羞或者……会自豪吧，会伸着腿臭屁哄哄地说，伽爷我完美无缺。
“好得差不多了，”说着，石伽伊还欢快地踩了几下地，“伽爷我自愈能力无敌强。”
霍景澄笑笑，果然啊。
沉默了一下，他突然问：“赵小雨说，前两天有男生送你回家。”
“前两天？去陶然亭公园玩的那天吧，那天天色晚了江启给我送回来的。”外面的雨还在细细密密地下着，雨滴嘀嘀嗒嗒地落在水缸里叮咚叮咚的特别好听，浴巾外石伽伊的声音也是。
霍景澄垂眸，低声说：“十一，你去睡觉吧。”
石伽伊将浴巾移开扔到一边：“才不睡，你还没给我好吃的呢。”
“都是你的。”
“我可以打开了吗？”
“当然。”
箱子里除了霍景澄的几件换洗衣物，一多半放的都是零食，石伽伊将零食拿出来，歪头看他，调侃说：“这些巧克力不会是因为景澄哥哥太受欢迎，小姐姐们送的吧？”
霍景澄却问：“你呢？受欢迎吗？”
“我可不像你，一定有很多小女生喜欢。”
“小男生呢？”
石伽伊心思全部在好吃的上面，随口回道：“没有。”
“估计有你也不知道。”霍景澄说完，想起江启。
石伽伊研究着各种好吃的，嘟囔道：“我也没有暗恋的人，我们班女生都有男神，我不会是同性恋吧？”
霍景澄被她逗笑，石伽伊自己说完也乐了，她拿起了一个铁盒，上面印着“珍妮曲奇”的标志：“我喜欢这个盒子，曲奇很好吃吗？”
“或许吧，这家曲奇店在我们那里很有名气。”
“你没吃过？那你买来干吗？”石伽伊说完神秘一笑，“我知道了，一定是漂亮姐姐们送的，你爸跟我爸说的，你天天收礼物和情书。”
霍景澄挑了下眉梢，轻车熟路地从柜子里拿了新浴巾，走向浴室时，非常没底气地解释了一句：“哪有天天。”
石伽伊笑：“您真是女版赵小雨啊。”
霍景澄以为石伽伊会像以往一样，抱着她的枕头和米奇玩偶搬到正房或者石爸爸石妈妈的东厢房去住，当他围着浴巾从浴室回来时，发现石伽伊盘腿坐在床上，一手拿着书看，一手捏着曲奇往嘴里送。
石伽伊看到他，晃了晃手中的曲奇说：“霍景澄，真的好吃啊，我都吃撑了可是还想吃怎么办？”
霍景澄没说话，去箱子里拿了件衬衫穿上，系扣子的时候，石伽伊突然跳下床走到他面前，刚系好的第二颗纽扣被石伽伊拽开，她扯开他的衣襟，歪头向后看，霍景澄后腰的地方，有一条长长的红痕，新的伤疤，像是鞭子抽的。
“怎么弄的？”石伽伊眉头一皱，问。
霍景澄垂眸，没说话，继续系扣子，石伽伊盯着他，又问一遍：“怎么弄的？”
他的表情，平静自然，就像她第一次见他，他将那个手机扔到垃圾桶时一样，明明情绪不对，却很会隐藏。
系到第四颗扣子的时候，霍景澄才开口：“不小心……”
石伽伊毫不犹豫打断他：“不信！”
她再次伸手将他的扣子拽开，将衬衫扯下大半，歪头朝后边看，那架势似乎要上手去摸，霍景澄失笑：“十一，三更半夜你脱一个男人的衣服害不害臊？”
“少给我扯这一套。”石伽伊已经绕到他身后，除了腰上那条红痕，肩膀下方还有一片触目惊心的青紫。
石伽伊轻轻碰了一下，霍景澄没动，只是侧头看她。
石伽伊问：“不疼吗？”
他没说话，伸手再次穿上了衣服。
“你妈妈打的吗？”石伽伊继续问。
他不紧不慢地将衬衫的扣子一个一个扣好，垂下手，没回头。石伽伊走到他面前，他垂眸看她，眼眸在暗黄色的灯光映衬下微微闪动：“你怎么知道？”
“猜的，现在确定了。”石伽伊仰头看着他，不知道该生气还是该心疼，情绪复杂难辨，鼻头微酸，想说什么，又不知道怎么开口。
霍景澄见她又生气又委屈，伸手摸了摸她的头发：“妈咪跟我道过歉了，没关系的。”
“为什么？”石伽伊想不通，为什么会有人下得去手打霍景澄，他是那么温和又安静的人，“为什么打你？”
“因为躁郁症，她痛苦的时候会控制不住，并不是有意的。”他语气轻缓，好像在说一件极小的事。
“……经常打你吗？”石伽伊也缓了语气。
“不经常。”
“你妈妈……什么时候生病的？”
霍景澄拿了长裤去了屏风后面，石伽伊看着屏风上的剪影，转了过去，霍景澄的声音透过屏风伴着布料摩挲的声音传来：“我出生后。”
也就是说，他从小到大，不经常地要挨他妈妈的打，就算一年只有两三次……算算次数，石伽伊闭了闭眼睛，蹲到了地上。
霍景澄拿着浴巾从屏风后走出来，见她这模样：“十一？”
“嗯？”
“在干吗？”
“我这个姿势舒服。”
“怎么了？”
“心里堵得慌。”
霍景澄失笑，走过去跟着蹲到她面前，眉目含笑地歪头看她：“不要替我难过，十一，因为我并不难过。”
“不信。”石伽伊抿紧嘴，“我妈要是揍我了，我能哭上三天三夜，或许还会离家出走，直到她跟我道歉。”
霍景澄笑意更浓。石伽伊看他半晌，犹豫着问：“你喜欢北京吗？”
霍景澄懂她的意思，点头：“喜欢，但我不能离开香港，妈咪只有我，她需要我。”
“需要一个出气筒或者沙袋吗？”石伽伊凝视着他，黑眸透着心疼。
他将浴巾罩到石伽伊头上：“不要可怜我，十一。”
石伽伊想伸手扯掉浴巾，霍景澄按住她的手，轻轻地请求着：“十一，别看我，别用怜悯的眼神看我。”
石伽伊蹲在那不动了，随即乖乖地回了句：“好。”
然后，两人静默了半晌。
霍景澄没走，依旧蹲在她面前，石伽伊刚想说话就察觉到霍景澄突然将手扶到她的脑后，轻轻向前带，随即，她的下巴隔着浴巾，靠到了他的肩头，霍景澄亦是，他用下巴轻轻地蹭蹭她的肩膀，舒了口气。
刚刚还觉得心窝塞了一大团棉花堵得难受的石伽伊，这会儿，那棉花像棉花糖一样在心头融化掉，心脏获得自由，欢快地跳起来，像是要跳出心口窝。
石伽伊正紧张，霍景澄的声音轻轻响在耳边，透过浴巾的缝隙带着热气钻进她耳中，他说：“有些无法诉说的事总希望别人能问问，真好，你问我了。”
四月的北京还有些寒气，太阳落山之际石伽伊就将门窗关好了，现在密闭的室内，霍景澄沐浴的清香和曲奇的甜香萦绕在石伽伊鼻尖周围，她深呼吸一口气，再一口气，体内的郁结之气和不受控制的心跳，都慢慢平缓了下来。
石伽伊抬手，回抱他。

第三章
石伽伊抱着枕头和米奇布偶再回来时，已是午夜。霍景澄刚把衬衫脱掉，他无奈地再次穿上：“被你爷爷撵出来了？”
她假装镇定地踏进门槛，回头关门：“爷爷睡着了，门从里面锁了，我爸妈那边的门从外面锁了，所以又回来了。”说完，眼巴巴地看着他，怕他会把自己撵走。
“所以呢？”霍景澄想到今天不知道第几次扣这个衬衫扣子了，有点想笑。
石伽伊看了眼雕花实木大床，嘟囔道：“能睡下俩人吧？”
霍景澄系纽扣的手顿了顿，挑眉看她，这是能不能睡下两个人的问题吗？
石伽伊眨了眨眼睛，表情有点纠结，明显内心交战中，很快，她似乎说服了自己，耸了下肩：“没事，大家都这么熟了。”说着，她将枕头放到床里侧的另一边，爬了上去，钻进了被窝，“景澄哥哥你睡那头吧，睡觉的时候注意脚丫子别蹬到我的脸了。”
霍景澄见石伽伊抱着米奇摆好姿势准备睡了，他气笑：“别的房间呢，我去那边吧。”
“没被子啊，你没提前说要来，都没事先整理房间。”石伽伊打了个哈欠，将米奇布偶放到身侧不远处，“我们谁也不能踢谁啊，不许越过米奇这条线，对了，也不许踢我家米奇。”
霍景澄很想问，你是怎么做到这么自然地和男人共处一室同床共枕的？赵小雨说得对，石伽伊七窍只开了六窍，她就是一没心没肺的小屁孩。
石伽伊睡到半夜时被渴醒了，迷迷糊糊醒来想去找水喝，发现书桌前台灯还亮着，霍景澄坐在藤椅上看书。
石伽伊睡眼惺忪地看着他，渐渐地，他的身影在眼眸中清晰起来，身形颀长，姿态闲适，侧脸如手艺巧夺天工的匠人剪出的最完美的剪影，他微垂眸，手下轻轻翻了下书，在寂静的夜，翻书的声音都显得那么清晰。
似乎想确定石伽伊有没有被吵醒，他扭头看向石伽伊，结果，没防备地，对上了女孩黑漆漆又有些茫然的眼睛。
霍景澄弯了弯嘴角，包括眉眼，都弯成了好看的弧线，他轻轻地对石伽伊一笑，灯光温柔，眉目更加温柔。在这一瞬间，石伽伊突然懂了为什么赵小雨一提起霍景澄，就眼睛放光，甚至还当着林止的面不怕死地说过：摸不到看两眼也心情愉悦呀。
“怎么醒了？”他问。
声音不大，温柔低沉，又似呢喃。
石伽伊揉了揉眼睛坐起：“霍景澄……”她喊完才意识到自己嗓子哑了，她轻咳一声，“你怎么还没睡？”
霍景澄看着她睡得有些红的脸颊，听着软软糯糯的声音，忙低头，手指下意识地点了点书：“很好看。”
估计又是她书架上的哪本儿童读物，霍景澄那独特的品位她真是懒得说什么。石伽伊又咳了一声，说：“桌子第一格抽屉里有娃哈哈，扔给我一瓶。”
霍景澄打开抽屉，几板名叫娃哈哈的奶饮品整齐摆在抽屉里，他取出一个，将吸管扎进去，拿给石伽伊，石伽伊接过去趴在床上一脸满足地喝起来。
霍景澄突然有种自己是半夜起来奶孩子的奶爸的错觉。
“霍景澄，你妈妈不生病时是个很好的人吧？”石伽伊喝了一瓶奶后似乎喝清醒了，竟然来了秉烛夜谈的兴趣。
他点点头：“很好的人。”
“她……和霍伯伯的关系好吗？”
他摇了下头：“她……恨他。”
谁恨谁石伽伊没问，多少能猜到，她心下叹了口气，果然像老石说的那样，豪门很复杂啊。她咬着吸管：“你后面的伤是被什么打的？”
霍景澄低头继续看着书，没说话，也没有再翻页，过了很久，石伽伊以为他不会回答时，他开口道：“腰上是戒尺抽的，肩膀上是花瓶砸的。”
石伽伊再次坐起来，她将手里的瓶子扔向垃圾桶，很用力，带着气，她说：“下次，我说你妈妈下次要再打你，你就跑！好吗？”
霍景澄合上书，又给她拿了一瓶奶送过去，他蹲在床边，想安慰她，不知道该如何说，只道：“习惯了。”
他从小就这么安慰自己，不然怎么办呢，反抗吗？她不是恶意，她是无意，逃离吗？那等于将她推向地狱。
霍景澄不想让石伽伊再追问这件事，立刻转移话题：“好喝吗？那个哈哈。”
石伽伊知道他不想说，噘了噘嘴，点了点头：“好喝。”
“喝完睡吧。”
“这叫娃哈哈，不叫那个哈哈。”
“娃哈哈。”霍景澄学她说了一遍。
“就是娃娃喝了会笑哈哈的意思。”
霍景澄笑了：“你是娃娃吗？”
“是呀。”
“那……你什么时候能长大呀？”他看着她，说着，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
“不着急不着急，老石说大人很累的。”
“我有点着急。”他说完，抬眸看她。
我有点着急，我想你快点长大，大到能看到我眼中的深情和话中的爱意。
“你已经长大了，比老石都高。”石伽伊并没有懂他的意思。
霍景澄没说话，半晌，他又笑了，石伽伊心想，这人平时看着挺酷的，其实笑点特别低。
石伽伊喝了个水饱，有点撑，更睡不着了，她看着天花板，想了半天，最终找了个不算敏感的话题：“你们家在香港很有名气吗？顶级富豪的那种？”
能被八卦杂志称为豪门，还有狗仔蹲守，霍家应该很厉害吧。
“爸爸的妻子以前是女明星，所以大家对霍家的关注度比较高。”
石伽伊眼睛一亮，将手中的空瓶扔向远处的垃圾桶，精准进入，她坐起身：“是谁？”
“退出娱乐圈二十年了，你不会认识。”
“你过来说，进被窝。”石伽伊觉得这可说不准，她看TVB长大的，多老的片子都在胡同口的音像店租来过。
这晚，石伽伊和霍景澄聊了很多，她靠坐在床这头，他靠坐在床那头，中间躺着米奇，两个角落遥遥相对。
寂静的夜晚，两人有一句没一句地说着话，从霍家聊到张国荣，聊到抑郁症时，霍景澄突然说：“躁郁症有遗传的。”
石伽伊眼睛眨巴眨巴地看着他，半晌，将米奇扔到他身旁：“如果你生病了，我把我最爱的米奇给你揍。”
霍景澄失笑：“你不怕我吗？”
“不怕啊，因为你打不过我，我可是人称混世小魔王的伽爷。”
“那你们魔界通常都几点睡觉？”
石伽伊笑道：“现在，晚安，霍景澄。”
“晚安，十一。”
石伽伊是被老爷子养的百灵鸟吵醒的，她伸了个懒腰，习惯性地向一旁摸米奇，没摸到，继续闭着眼睛摸。庭院里传来若有若无的说话声，不消一会儿，老爷子来敲门：“伊伊，春雪来找你上学了。”
春雪家和她家只隔了一个胡同，两人又是同班同学，经常一起上学放学，石伽伊应了一声：“让她进来。”
石伽伊坐起身，揉了揉眼睛，想看米奇是不是被自己踢到床下了，结果一睁眼看到床另一边侧身睡得正熟的霍景澄，她的米奇，被他抱在怀里。
石伽伊愣了半晌这才记起，昨晚霍景澄来了，他们聊了很久的天，她自愿奉献出米奇给他当沙袋……
嘎吱的开门声中，霍景澄才悠悠转醒，石伽伊一下蹦下床，刚穿好鞋走了两步春雪就进来了：“石伽伊，今天我值日，我们早点走吧。”
石伽伊冲她比了个“嘘”的手势，可是晚了，霍景澄醒了，坐起身看向逆光中的两个女孩。
春雪没想到房间里还有别人，先是惊讶，待看清人，脸腾地一红，悄悄地又看了一眼霍景澄，讶异地小声问石伽伊：“这是谁呀？你们睡……一起？”
石伽伊见霍景澄醒了，过去把米奇抱回了怀里，显然一副后悔的样子。
霍景澄下床，还穿着长衣长裤，只是睡了半宿后有些褶皱，他替石伽伊回答了刚刚春雪的问题：“我是他哥哥。”
说的是英文，但春雪听懂了。
“你……你好。”春雪在他的注视下，有点紧张，心想石伽伊的哥哥比他们校草都帅，似乎因为刚起床的缘故，声音有些沙哑，又性感又慵懒，让人听得脸红心跳。
石伽伊倒是没注意春雪娇羞的模样，她打了个哈欠：“要不你先走吧，我估计还得一会儿。”
春雪犹豫了一下：“那我等你一会儿吧，值日去晚一会儿也没事。”
“成，那我快点啊。”说着，石伽伊就进了洗手间。
春雪又偷偷看了霍景澄一眼，她捋了捋发丝，刚想说话，就见他突然抬脚跟着石伽伊走进了洗手间。
石伽伊正在刷牙，见他进来，用眼神询问：怎么了？
“记得要对你同学说我是哥哥，远房亲戚家的哥哥。”霍景澄头发有些乱，看着有了些生活气息。
石伽伊挑眉，继续用眼神询问：为什么？
霍景澄看着镜子里的她，将她乱糟糟的头发揉了揉，更乱了，他倒是满意了，这才继续说：“让你同学知道你和男生睡在一起不太好。”
石伽伊吐掉沫子，点头：“对哦，虽然我们问心无愧，但我同学他们不知道啊，他们超八卦的。”
正是对一切都好奇，什么都想打听的年纪。
霍景澄没有出去的意思，他透过镜子看她，突然说：“你看过《倚天屠龙记》吗？”
“当然了，”她点头，“怎么了？”
“周芷若对张无忌说过一句话。”
“哪句？”
“倘若我问心有愧呢。”这句话，霍景澄是用粤语说的，说完转身出去了。
石伽伊皱眉：“听不懂！”
没人理她。
石伽伊：“……”
这人！
石伽伊转头继续漱口，看到镜子中的自己，一头鸡窝似的乱发，挑挑眉毛，这人？这大哥哥不是走超凡脱俗不食人间烟火路线吗？什么时候改的？
一离开石家宅院，春雪就打听霍景澄：“你这个远房哥哥为什么说英文呀？”
“在香港长大的，不会说普通话。”
两人走到胡同口碰到买完油条准备回去的赵小雨，赵小雨抽了根油条给石伽伊：“伽爷，路上啃。”
石伽伊没接：“油乎乎的，不要。”说完，她想起什么，问春雪：“你吃吗？”
春雪没想到石伽伊突然问她，愣了一会儿又摇头：“我吃早餐了。”
“听说你姥姥最近身体不好？给你做饭了吗？不用客气，拿着吧。”赵小雨说着就将油条递到她眼前。
春雪不太高兴地嘟囔道：“我说了我吃了。”说完，低着头急匆匆离开。
赵小雨挑眉看石伽伊，石伽伊摇摇头表示她也不知道怎么了。
赵小雨也不以为意，转手又把油条塞回袋子，想起什么：“对了，霍景澄挺不错的，我帮你试探过了。”
“我景澄哥哥当然不错了，”石伽伊说完，奇怪地看她，“试探什么？”
赵小雨乐了：“人家可没当你是妹妹你个傻帽儿，找机会赶紧给他收了，这种极品，多少人虎视眈眈着呢。”
“他又不是妖怪，我干什么收了他。”
“也对，”赵小雨抬脚往家走，“应该是他收了你这个小妖怪。”
那天后，春雪跑石伽伊家突然变得勤了很多，本是约在胡同口会合一起上学的，春雪却每天都早来，每次都直接去房间喊石伽伊。石伽伊终于在某天的一个清晨，在春雪看向西厢房无数次时察觉到她的心思。
“少女怀春？”石伽伊撞了撞她的肩膀。
春雪忙低头看鞋，小声说：“哪有。”
“没有？”石伽伊笑道，“不想考清华了？别怪我没提醒你，男色可是你踏进名校的绊脚石。”
春雪不说话，半晌，她突然恍然大悟：“我说你怎么不搭理江启呢，家里有这模样的哥哥看久了，江启那样的在你眼里也就一般吧？”“江启啊，清汤寡水的，你也觉得他帅？”石伽伊问。
“没见到你哥之前，我是觉得他很帅的。”
石伽伊叹了口气：“霍景澄真是作孽啊。”
随即，两个女孩一同笑起来。
有人说江启是校草，是学校的门面，即使学习不好但讨人喜欢，女孩们觉得他长得帅品味又好，还特立独行，在这个讲究个性的年代，江启就是老师的眼中钉同学心中的香饽饽。而石伽伊，对此嗤之以鼻，在她看来，不就一不学无术的富二代嘛。
江启不仅是不学无术的富二代，还是个受虐狂，石伽伊越不搭理他，他越是上杆子追着，烦得石伽伊差点给他告老师。
石伽伊和春雪正说着话，江启不知道从哪边跑来，凑近石伽伊：“谁作孽啊？”
春雪见到江启，忙打招呼：“早上好，江同学。”
石伽伊拽了拽书包带子，故意道：“呦，这不是清汤寡水吗？早上好啊。”说完，抬脚就走。
“什么清汤寡水？”江启纳闷。
春雪轻咳一声：“她说你长得清汤寡水。”
“怎么说？”
春雪犹豫了下，解释：“就是……就是没味道，没看头儿。”
江启挑眉，随即有点怒了：“她……她丫的，欠收拾。”说着长腿一迈追上去，“石伽伊你给我站住！”
石伽伊站住，回头看他，皱眉。
江启咧嘴一笑：“我一早跑王府井那边给你买的麦当劳你吃不吃？”
春雪：“……”
后来，有次放学回来，石伽伊和春雪在胡同口碰到霍景澄，春雪一步三回头地往家走时，石伽伊看笑了，心道：这花痴。
一同走回家时，石伽伊站到霍景澄前面，仰头问他：“霍景澄，你在香港有没有女朋友？”
霍景澄看了看她，抬脚往前走：“你觉得呢？”
石伽伊随着他步伐的频率往后退着，继续问：“我觉得没有，有也被你冷落跑了，这次来都没见你带手机。”
“嗯，没有。”
“没有手机了？”
“没有女朋友。”说完，他又补了一句，“也没手机了。”
“又让你扔了？”
“砸了。”
石伽伊：“……”
行吧，要是她妈妈老打电话来吼人她也得砸，砸个稀烂。
“问这干吗？”
两人一前一后相对着，一前进一后退地朝家门口方向走，石伽伊笑了，笑得像个一肚子坏水的小狐狸：“那你想不想找个北京媳妇？”
霍景澄突然停住脚步，站定，探究地凝视着她，又是那种居高临下的姿势。
石伽伊觉得这种对峙方式太有压迫感，又往后退了一步，霍景澄突然伸手拉住她，往前一带，两人挨近，挨紧，严丝合缝。
石伽伊仰头看他：“怎么了？”
“撞树了。”他说。
石伽伊回头，后面是张大爷家门口的柳树，石伽伊突然想起有次碰到赵小雨和林止在这儿接吻的事，也是这个位置，姿势也差不多，她脸一热，忙推开他，转身往家走。
霍景澄看着她的背影，嘴角慢慢翘起一个微小的弧度。
不远处大杂院门口的赵小雨看好戏似的看着他，吐了下瓜子壳，用不大不小的声音说：“不够啊，霍景澄，石伽伊这姓没白姓，冥顽不灵的小石头还得需要你再明显点。”
霍景澄看了她一眼，像没听到似的，回了石家。
赵小雨耸耸肩，心想，太明显了，对石伽伊和对她的态度简直天上地下，这石伽伊蠢成什么样了，还看不出来自个儿被一豪门大帅哥惦记了。
霍景澄在北京待的第五天，霍隽将电话打到石家，请求石爷爷帮忙照顾霍景澄，因为疫情危机没有解除，甚至有控制不住的趋势，用他夸张的说法是，香港，快被世界隔离了，他接连叮嘱了好几遍，让霍景澄不要回香港。
霍景澄接过电话，只问：“妈咪最近怎么样？”
“很多人陪着她，放心。”
四月上旬时，内地官方媒体关于SARS的报道增多，但说法多是广东、香港等地区的疫情已经受到控制。那时候，人们或无忧无虑或事不关己地生活着，甚至出门都不戴口罩。石爸爸在加拿大出差，他从外媒那儿了解到国内的危机，几次打电话回来，让老爷子和石伽伊出门一定要戴口罩。
石伽伊不当回事，也不听话，没少让老爷子念叨。
这日早上要上学时，霍景澄送石伽伊走到胡同口，将自己的口罩拿给她：“洗干净了。”
“没有别的颜色吗？黑不溜秋的。”石伽伊拽了拽书包带，准备溜走。她不喜欢戴口罩，因为不仅勒耳朵，还影响她自由自在地呼吸空气。
霍景澄察觉到她的小心思，在她转身的那刻，拽住了她书包上方的拎带定住了她。他向前靠了一步，另一只手从后面伸过去将她的头发别到耳后，挂上口罩，接着是另一边，石伽伊被背后的人圈在手臂中，一动不动，这个姿势……她能闻到他身上沐浴露的清香味，还有自己耳朵上若有若无的带有凉意的手指触感，这触感突然传遍全身，哪里都有点说不上的酥麻感，石伽伊不自觉地屏住了呼吸。
只是一个口罩，仿佛戴了好久，戴好后，她没动，他放在她耳后的手也没拿走，他的指尖，轻轻地捻上了她晶莹剔透的耳垂。
石伽伊不知道，她的耳垂鲜红欲滴，有着烫人的温度，还软得一塌糊涂，手指捻上的那一瞬间，霍景澄心里其实也惊了一下……
女孩的耳垂，是这样的触感？
春雪在不远处叫她：“石伽伊，走吗？”
石伽伊忙应了一声，跑过去，跑出胡同，直至拐弯，也没回头看他一眼。
春雪奇怪地看着她：“你和你哥哥在干吗？”
“啊？哦，他帮我戴口罩呢。”
“你耳朵红了呢？”春雪盯着她看，若有所思。
“啊？怎么回事？”石伽伊有点惊讶，随即又说，“跑的吧。”
春雪想了想，“哦”了一声。
“应该是。”石伽伊揪了揪耳垂，想着刚才莫名其妙的感觉，和上次在张大爷家门口一样，一颗心跳得七上八下的，很奇怪。
两个人走了一会儿，春雪突然说：“你们俩，其实没亲戚关系吧？”
“嗯？”石伽伊想了想，回道，“嗯，没什么关系。”
“那你喜欢江启还是你这个哥哥？”
石伽伊奇怪地看着她：“什么意思？”
春雪见她这种表情，觉得问不出来什么，便耸了耸肩：“随便问问，没啥意思。”
四月中旬，非典在北京扩大传播，本没引起多大重视的肺炎，随着被感染的人数成倍增多，政府终于紧急预警。
霍景澄离京的计划一拖再拖，香港那边的电话来得也比较勤，都是找他的，除去汇报他母亲那边情况的，还有他的同学和朋友。有次石伽伊听到他在跟人聊投资，还有买进卖出等词汇，石伽伊问了老石才知道这是股票用语。
一次闲聊时，石伽伊问霍景澄：“你是不是特别有钱？”
霍景澄失笑：“何以见得？”
“你有好多电话，还全是谈生意的。”石伽伊有种我啥都能听懂的骄傲感。
她可能不懂他家庭情况的特殊，所以，一定的金钱、人脉或者地位，会让他和他妈咪更有底气，即使霍隽一直给他们庇护，但这种庇护谁又能说得准会一辈子，靠自己才更踏实。至少，以后，他不会任人宰割。
“我后悔把手机砸了。”霍景澄盘算着应该再买一个，总去接座机电话实在太过于打扰老爷子了。
石伽伊腹诽：你终于后悔了，那么贵的东西……
于是，石伽伊就这样开始盘算起周末去商场给霍景澄买个手机的事儿，她把这件事当成一件必须完成的任务，而且要尽早完成。
毕竟，她下决心要对他好的。
赵小雨回学校交实习报告时，被告知学校里出现大量低烧患者，有几十位同学被隔离，成为重点观察对象。她院子里的其余住户听到风声，怕她在学校被传染从而连累他们，一起登门到赵小雨家找她，让赵小雨搬出去住段时间。
赵小雨觉得别人惜命没错，但那态度实在是恨人，仿佛她已经是个病人了似的，脾气暴躁的赵小雨不甘示弱，杂院里又爆发了一场说大不大说小不小的战争。
石伽伊放学回家时，见霍景澄站在墙边，皱着眉头若有所思。
“霍景澄你干吗呢？听墙角呢？”石伽伊问。
霍景澄见石伽伊回来，示意她过去：“他们在说什么，我竟然一句都听不懂。”
石伽伊歪头听了一下，吵得一团乱，语速又快又急，他能听懂才怪。正想着，她突然听到赵小雨的骂声，石伽伊这才察觉不对，跑到杂院冲进人群将奓毛的赵小雨拽到了石家。
“我连学校的门都没进他们就觉得我已经感染了，你说那帮人是不是疯了？”赵小雨气急败坏地说。
“得了，别跟他们置气，都是惜命的主，我家房间多，您搬过来住几天。”石伽伊拍着她的后背，安抚道。
赵小雨匀了口气，没那么暴躁了，她问石伽伊：“你不怕啊？”
“伽爷我是谁，混世小……”她刚要嘚瑟，却被霍景澄打断。
霍景澄说：“盖世英雄。”
石伽伊挑眉看他。
他用不太标准的普通话又说了一遍：“雷系（你是）盖世英雄。”
赵小雨笑起来：“你知道这个？以前石伽伊说自己是盖世英雄，整个胡同片区没人承认，后来她自个儿也破罐破摔，觉得当个混世小魔王也挺好。”
霍景澄当然知道这个，石伽伊的那些儿童读物每一本扉页上姓名区域都写着——盖世英雄石伽伊。想来，小时候的石伽伊，十分在意这个称号了。
石伽伊笑着看着霍景澄，眼睛里仿佛盛满了星星，闪闪发光，显然开心极了。霍景澄扬起嘴角，忍不住笑了笑。这女孩可真好哄啊，这么容易开心。
赵小雨搬到石家第二天，记者会上，政府宣布，北京地区所患非典人数从开始被瞒报的三十多例增至三百多例，随即，北京市长和卫生部部长被撤职。第二日，疑似病例增至六百多人，霍景澄看完新闻后，又默默地给石伽伊加了一个口罩，石伽伊抗议，无效。
在北大人民医院被整体隔离的那天，石爷爷干脆直接不让石伽伊上学去了，石伽伊纠结请假的理由时，学校通知下来——全市中小学停课两周。
突然放了个小假期，石伽伊还是有点高兴的，正规划着要去商场买手机，却被老爷子禁止：“这几天你俩哪儿也不许去啊，老实在家待着。”
石伽伊壮着胆子问道：“那胡同口的小卖部可以去吗？”
“你要去买什么？”老爷子问。
“方便面。”
“炸酱面不够你吃？”
石伽伊不敢说吃够了，偷偷地噘嘴，委屈巴巴。
路过的赵小雨特别狗腿地夸赞：“咱老爷子做的炸酱面特好吃。”
“你连着吃半个月试试。”石伽伊小声嘀咕道。
于是，这晚，林止来找赵小雨时，给石伽伊带了各种泡面、面包、火腿肠和罐头。石伽伊高兴了：“林止哥哥以后您尽管来，我保准帮你们S.M付費跟赵大娘保密。”
“这丫头，太现实了。”赵小雨感叹。
半夜时分，石伽伊和霍景澄偷偷在西厢房泡面时，突发奇想，她指着泡面，问霍景澄：“你们叫它什么？”
“instant noodles。”他随口答。
“我说粤语。”
“pou min。”
石伽伊跟着说：“pou min。”
“对。”
“很简单的嘛。”说完，石伽伊眼睛一亮，“霍景澄，你教我粤语，我教你普通话吧。”
“hou。”霍景澄目光从书本看向泡面碗，见碗口还压着书，鼓了鼓嘴。
石伽伊看到，乐了：“我发现你小表情其实挺多的呀，是不是想吃？”
霍景澄笑了笑，低头继续看书。
“你爸妈一定不让你吃泡面，”石伽伊了然于心的样子，“再等几分钟，再软点。”
“hou。”
“猴儿？”
“是hou,没有你们那个……就那个奇怪的尾音，hou就是‘好’的意思。”霍景澄不会发“儿”这个音，所以他觉得北京话很难，几乎每句话都带儿化音。
石伽伊很好学：“那我注意一下。”
一分钟后，石伽伊屈服于泡面的香气，等不到软烂，便和霍景澄一起解决了这一碗泡面。
“这pou min太hou吃了，”石伽伊开心地舔了舔嘴唇，想到什么，站起身，“赵小雨够义气，我回赠点曲奇过去。”
石伽伊拿了盒霍景澄带来的曲奇，走到门口，回头道：“霍景澄，后面灯关了，有点黑。”
霍景澄笑了，陪她从游廊穿过耳房走到后罩房。
石伽伊刚要敲门，发现门开了个缝，她探头进去，见挡在床前的屏风斜斜地放着，透过一侧望进去，仿佛有两个人影，石伽伊刚想说话，嘴就被后面的人捂住了。
霍景澄的气息逼近，悄悄地在她耳边“嘘”了一声。
石伽伊努了努嘴，想让他放开自己，结果，这个动作做出来，像极了亲吻他的手心。
后面的人，微微一怔。
“怎么啦？”石伽伊见他不动，含糊不清地问。
说这三个字时，石伽伊的嘴唇再次若有若无地擦过他的掌心。
静悄悄的夜，无风无月，就连老爷子心爱的百灵鸟都不叽叽喳喳叫了，屋内的声音仿佛被放大，逐渐清晰起来。
霍景澄另一只手抓着石伽伊的胳膊忙将她带到门槛外。
石伽伊用手肘撞了撞身后的霍景澄以示不满，霍景澄靠近她耳边：“我松手后别说话，然后跟我回庭院。”
石伽伊点点头。
霍景澄将手松开，石伽伊立刻回头看他，一脸探究。
霍景澄避开她的眼神，垂眸，转身往回走，走了几步似乎想起石伽伊怕黑，他又回去，抓着她的手腕将她带离后罩房。
回到西厢房，石伽伊立刻吸了好几口气，眼睛亮亮地看着霍景澄，显然是被他吊足了胃口，回身关了门才敢说话，忙问：“怎么了怎么了？憋死我了，这大半夜的你跟我玩这么刺激？”
“不让你说话没说不让你呼吸。”霍景澄被她逗笑。
“我紧张嘛，快说怎么了？”
“林几还在。”霍景澄说话时也没看她。
“林几是谁？”石伽伊挑眉。
霍景澄知道她故意的，抬眸看她一眼，这一眼，石伽伊读出了“委屈”的意味。
石伽伊自己找台阶下：“你说林止啊，在就在呗，这一盒曲奇够他们俩吃了。”
和曲奇有关系吗？霍景澄再次抬眸看她一眼，这一眼，石伽伊读出了“无语”的意味。
她转转眼珠，有点疑惑，又似乎懂了点：“他们在干吗？”
在她这种纯真又好奇的眼神下，霍景澄竟然破天荒地红了脸颊，他低头，垂眸，没想好怎么回答，又不想让她知道什么，这么懵懂又迷糊的样子很好。于是，他假装若无其事地从抽屉里拿出一瓶娃哈哈，帮她插好吸管：“喝完这瓶就回房间睡觉。”
石伽伊“哦”了一声，接过娃哈哈，嘟囔道：“我怎么没看到林止呢……也没听到说话声啊……”
霍景澄抿了抿唇，转身去开门，明显要撵她回去睡觉。石伽伊也没逗留，咬着吸管向外走，还不忘对霍景澄交代：“别忘了毁尸灭迹啊。”
霍景澄看着只剩泡面汤的碗，心想：就是刷碗的意思吧。
石伽伊是趁老爷子去菜市场买菜的一个早上跑出去的，去了最近的一个商场，结果发现自己带去的现金根本不够买一部最便宜的手机，于是在导购员的花言巧语的吹嘘下，她买了部BB机，还安慰自己，总比没有强。
前后用了不过一个小时，她就回了家，老爷子还没回来，霍景澄刚起床，见到气喘吁吁跑进来的女孩，问：“你去晨跑了？”
石伽伊伸手给他看手心里的黑色BB机：“给你的，你的朋友要是找你，可以呼你，你回电话就行，简单的事，还可以给你留言。”
霍景澄接过来，拿在手里，另一只手给她擦汗：“跑去买这东西了？”
石伽伊点头，想了想，有点不好意思：“我其实想买的是手机，估摸错了价格，钱带少了。”
霍景澄失笑，仔细将她鬓角的发别到耳后：“谢谢，我很喜欢。”
“不客气，”她摆摆手，看到桌子上的杯子，抓起来就喝，“我有钱的，霍景澄。”
“嗯。”霍景澄从她身后抱了下她，非常轻，侧脸贴着她的发，“三生有幸遇见……”
石伽伊突然一僵，非常尴尬地回头：“完了，我用你的杯子喝水了。”
他松开她，无奈一笑：“没关系。”
她真是个气氛破坏者。
对于学习语言的事，石伽伊制订了一个课表，一、三、五粤语课，二、四、六普通话课，周日那天实战演练，上午全家说粤语，下午全家说普通话。
这个全家，包括老爷子和赵小雨，老爷子一脸愁容。
霍景澄随石伽伊折腾，用赵小雨的话说，霍景澄简直对石伽伊言听计从，老爷子纠正，他这是惯孩子，比石伽伊她爸还惯她。
春雪带江启来的时候，石伽伊正纠结学哪首粤语歌，刚提出的《饿狼传说》被霍老师一票否决，他要求：选个温柔点的。
石伽伊撑着手肘，趴在石台上歪头看着坐在椅子上的霍景澄，笑道：“你是不是想让我选哥哥的歌呀？是不是？”
霍景澄也笑：“那你选不选啊？”
春雪走进来时，两人就这样在葡萄藤下的石台边一个坐着一个趴着地调笑，她忙咳嗽一声，说道：“石伽伊，江启来了。”
石伽伊闻言，看向门口，江启拎了一袋子零食站在春雪后方敌意满满地盯着霍景澄，另一只手拿了两个口罩，很夸张的那种。
石伽伊看着江启将口罩放到她面前，或者说，应该叫防毒面罩，她挑眉：“生化危机看多了吧？”
“别不当回事小伊伊，你现在要是发个烧打个喷嚏，立刻能来一帮人给你逮进去。”江启说着帮她把包装打开，拿出防毒面罩，演示给她看，“知道怎么戴吧？”
石伽伊像看神经病一样看他：“人家那是入院治疗，什么叫逮进去。”说完，她还不忘辅导霍景澄的普通话：“逮进去的‘逮’我们习惯读dei，意思是抓起来。”
听到石伽伊说的话，江启这才假装刚注意到霍景澄，他“呦呵”一声：“这还坐着一哥们儿呢？小伊伊，介绍一下？”
“您能好好说话吗？”石伽伊问。
江启和石伽伊熟悉了很多，所以胆子也大了不少，不像以前那样，见到她就紧张，他嬉皮笑脸地道：“石伽伊，请您介绍一下这位先生是哪路神仙。”
“这是我……”石伽伊看了春雪一眼，“我哥，霍景澄。”
霍景澄看向江启，神色不明。
“原来是哥哥啊，你好哥哥，我是石伽伊的……”他特意顿了一下，随即笑道，“同学，我叫江启。”
霍景澄淡淡地道：“你好。”
石伽伊站起身拿着那袋子零食塞进江启怀里，推着他往外走：“零食拿走，防毒面罩我留下了，谢了兄弟。”
“零食给你买的，哪有拿走的道理。”江启说。
“不要，”石伽伊拒绝，“以后别给我花钱啊。”
“为什么，我就想给你买东西。”
“人财两空啊，到时候你多惨是不？”
江启差点没让她气死，走出垂花门，待见不到庭院里的霍景澄，江启立刻问一旁跟着出来的春雪：“就那个哥哥吧？你说的就是他吧，和石伽伊日夜相对的人？”
春雪一下紧张了，她抓着石伽伊的胳膊：“对不起石伽伊，我、我说漏嘴了。”
“你说什么了？”石伽伊疑惑地看着她。
“就……”春雪满脸急色，她看着江启，似乎期盼他能帮着想个说法。
江启没管春雪，他拽了下石伽伊，有点不高兴：“你那哥不管是哪边的哥，就算同父同母的，这么大了也不该睡一起你知道吗？”
石伽伊不以为意，又有些不耐烦，挑眉，冷了语气：“关你啥事？”
江启不敢再说话，但又觉得憋屈，气呼呼地走了。
春雪满脸歉意：“他给我打电话让我带他来你家送口罩，闲……闲聊的时候，我说话就没注意。”
“没事儿，那天霍景澄来得突然，情况特殊我们就随意对付了一晚，你让江启别乱说就成，我哥以后还娶媳妇儿呢。”石伽伊心平气和地对春雪交代。
春雪再三保证会好好和江启说，随即尴尬地走了。
石伽伊嘟嘟嘴，转身准备回庭院，见霍景澄靠着垂花门门框，一只脚搭在门槛上，一只脚在下，若有所思地看着春雪离开的方向。
石伽伊走过去，他摸了摸她的头发，没头没尾地说了句：“其实……你哥不准备娶媳妇。”
“啊？”石伽伊一愣，反应过来，心里有种说不上的滋味，“为什么？”
霍景澄用一种开玩笑的口吻说：“谁家好好的女孩愿意跟我回家一起被妈咪打？”
石伽伊急道：“你可以保护好她啊。”
“我连自己都保护不好。”
平时能说会道的石伽伊突然词穷，这一瞬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天空像是能感知心情一样，不知道从哪个方向飘来一大片云，很快日头就被遮得严严实实，轰隆一声雷响，石伽伊忙说：“要下雨了，进屋吧。”
霍景澄见她没有接下去，说不上是什么心情，随意应了声，转身走进庭院。石伽伊有点难受，看着他清瘦的背影，追上去，刻意调侃：“我觉得就凭你这个女人缘，一定有一堆漂亮姐姐要嫁给你呢，你看春雪，说是带江启来找我，其实就想看看我们景澄哥哥。”
虽然不是预想的答案，不过他还是笑了，回头看她：“你机灵的时候比谁都机灵，犯傻的时候又傻得不得了。”
“嗯？”
“你那个女同学喜欢的是江启。”
“啊？”
不然谁没事会不小心把好朋友和异性同床共枕的事说出去，还说给喜欢石伽伊的男生听。
“怎么可能，之前她总找理由上我们家来，还不是想见你。”石伽伊说。
霍景澄没再说话，春雪来这里，未必是想见他，她可能只是想打探更多……
这天的天儿，说阴就阴，原本阳光明媚的午后，突然就暗了下来，石伽伊趴在窗户上看着外面的天色，说：“这叫黑云压城城欲摧，霍景澄，跟我学。”
“这句话很难说，”霍景澄开了台灯，拿着书坐到了藤椅上，建议道，“十一，你应该从简单的教我。”
很快，雨毫不含糊地倾盆落下，豆大的雨珠噼里啪啦砸到庭院里，不消一会儿，碧瓦红墙被刷洗一新，游廊的柱子都变得油光锃亮了，石伽伊深吸一口气，闻着泥土味，懒懒地趴在窗边，侧头看霍景澄：“再教你一个，帘外雨潺潺，春意阑珊。罗衾不耐五更寒。”
霍景澄从书中抬头，看向慵懒又惬意地跷着腿的女孩，说：“这首诗我会。”
“下一句是什么？”石伽伊歪头看他，一张明媚笑脸在阴雨天也熠熠生辉。
他静静地看着她，半晌，用粤语说：“梦里不知身是客，一晌贪欢。”
石伽伊学着说：“ya（一）hoeng（晌） tam（贪） fun（欢）。”
北京于霍景澄，真的像是在梦里，每来一次，都是一场美梦，流连忘返的美梦。
充满生活气息的老胡同，红砖绿瓦的旧式院落，热情好客又充满欢声笑语的石家四合院，他每日在这过着闲散慵懒的生活，细碎的温馨让他一再迷恋着不想离开。
还有这个女孩……想到她，只有两个字——贪欢。
午睡的老爷子是被雨声吵醒的，他披了件外褂就从正房跑出来：“我的小百灵啊，别给我溅到水了。”
鸟笼挂在葡萄藤下，石伽伊先他一步跑过去，拿了鸟笼给老爷子送过去，谁知老爷子接了鸟又说：“还有我的鱼，我的蓝蝶尾，我的红顶虎头，伊伊你快给鱼缸盖上。”
弄好了鸟，弄好了鱼，石伽伊已经被大雨浇成了落汤鸡，霍景澄拿着伞出来给她打上，伸手将她发丝上脸上的雨珠抹掉，叹了口气：“你们家的小动物真金贵。”
石伽伊只穿了一件T恤，已经湿透，白色T恤沾了水后透出文胸，霍景澄居高临下地看着她若隐若现的肩带，将伞塞到了石伽伊手里，脱了外套给她披上，搂着她的肩膀几步冲到游廊下，他没看她，低声吩咐：“去洗个热水澡。”
雨来得急走得更急，老爷子给她泡的板蓝根水还没喝完，那一大片乌云就已经快速消散。雨后的阳光不烈，带着温和的热气，到傍晚时，地上的水已经被蒸发得差不多了。
老爷子从菜市场买菜回来，进院子就说：“江启那小伙子买的口罩真得戴上了，听说好几个商场都关了，有售货员确诊得了非典。”
石伽伊刚想说话，结果一张嘴，变成了一个喷嚏。
霍景澄忙看向她，见她脸红扑扑的，进房间给石伽伊找了件厚外套：“你是不是冷？”
“风一吹是有点凉。”石伽伊将外套穿上。
晚饭间，石伽伊越来越不舒服，她背过身连着打了两个喷嚏，揉了揉鼻子：“我有点难受，头疼。”
老爷子忙问：“是不是刚才着凉了？”
“浇雨的时候没觉得冷呀。”石伽伊摸了摸额头，“这才多大工夫，这么快就有反应了？”
霍景澄将她的手从额头上拿下来，自己的手附上去，他摸了摸，皱眉，担忧地看着她：“有点低烧。”
低烧加头疼，敏感时期，这些症状无异于在说：疑似非典。
老爷子站起身往正房走：“估计是下雨时冻着了，我去拿温度计。”
“呼吸顺畅吗？身上有没有哪里疼？”霍景澄又问。
石伽伊吸吸鼻子：“不太顺畅，疼倒是不疼，就是没什么力气。”
新闻上说，非典的潜伏期通常是三到五天，发热为首发症状，畏寒，伴有头痛，肌肉酸痛，全身乏力。
四大症状，对上了三个，非典型肺炎的致死率很高。病毒通过飞沫传播，也就是说，只要呼吸，就有可能被传染非典。
想到这里，霍景澄心有点慌，他握住石伽伊的手，怕吓到她似的，声音很轻：“十一，你这几天都去过哪儿？”
石伽伊紧了紧身上的衣服：“哪儿也没敢去啊，就前两天去了趟商场买BB机。”
老爷子刚才说什么来着，商场有售货员确认得了非典。
霍景澄尽量让自己的担忧不表现出来，但是石伽伊真有点害怕了，本就白皙的脸颊，愈发显得苍白，她看了眼坐在自己身边的霍景澄，忙抽出被他握着的手，说：“别靠近我。”
霍景澄没有离开的意思，只说：“别怕，没事的。”
石伽伊见他也不躲避，立刻站起身，头也不回地跑进房间，霍景澄叫她她理也不理，关紧门后从里面上了锁。
老爷子拿了温度计出来：“人呢？”
“进房间了，”霍景澄接过温度计走向石伽伊的房间，并对老爷子说，“保险起见，爷爷你不要过去了，我送进去。”
老爷子出门去买退烧药，霍景澄在门口徘徊了五六分钟也没敲开石伽伊的房门。
霍景澄并没有急，始终是商量的口吻：“开门，十一。”
“我把窗户开一条缝，你把温度计放到窗边，然后你离远点，我过去拿。”石伽伊的声音从房间内传出来，闷声闷气的，没了平日里那中气十足的样子。
“你把门打开。”霍景澄说话也从来没这样强势过，命令的语气，听起来有点凶。
“你不怕吗霍景澄？你干吗非要进来。”石伽伊也急了。
半晌，霍景澄缓和了语气，轻轻地说：“我不怕啊。”
石伽伊想给他科普一下非典的可怕性，又想到他从疫情最严重的香港来，一定比她了解得多：“不信。”
“真的。”霍景澄与她打着商量，“你把门打开，我陪着你。”
屋内半晌没再有动静，霍景澄等了一会儿，没有开门声，也没有说话声，他试探地问：“十一？”
“我在呢。”
“在就开门。”
“不可能！”说完，她吸了吸鼻子。
“你哭了？”
“才没，我是鼻涕流出来了。”
“这样吗……”
“是啊。”
石伽伊不开门，霍景澄不离开，两人一门之隔，对峙着。
后来，还是霍景澄先妥协：“好吧，十一，你把窗户开一条缝，我把温度计给你。”
“放下你就走哦。”石伽伊说。
“嗯。”
屋内有脚步的声音，随即，手边的红框玻璃窗开启了一条缝，霍景澄突然伸手猛地将窗户全部拽开，窗内没防备的石伽伊惊呼一声，诧异地看着窗外的人，还没说话，只见他双手撑着窗台，长腿一迈就跳进了屋内，还自然而然地回头顺手将窗户关好。
“霍景澄，你给我出去！”石伽伊气急，拿起床上的枕头砸他。
霍景澄接住，走过去：“张嘴。”
石伽伊一手捂住嘴，一手拿米奇打他：“骗子，骗子，骗子。”
霍景澄长胳膊长腿占尽优势，抓住她的手，一只手将她双手固定在身后，另一只手配合着自己的嘴，将温度计盒子打开，抽出来温度计：“张嘴。”
石伽伊挣脱不得，恨恨地含住了温度计。
霍景澄满意地松开她，得逞地笑。
石伽伊裹着被子坐在床上，含着温度计嘴不能言，只能眼睛瞪得溜圆地对对面藤椅沙发上坐着的霍景澄表达不满。
霍景澄靠在椅背上，看着她：“伊伊，你是不是不那么害怕了？”
石伽伊“哼”了一声，含糊地道：“我本来就不害怕。”
霍景澄笑笑：“你只是着凉了才有点发烧，不用怕。”
“你怎么这么肯定？”
我希望是，他想。那么迫切地希望，厄运不要降临在她身上，一丝一毫都不要。
他凝视着她，半晌，说：“我觉得是。”
石伽伊的体温是三十七点八摄氏度，在低烧范围内，她失落地裹紧了被子，让霍景澄去拿江启送来的防毒面罩。
霍景澄没动，问道：“你不是不喜欢戴吗？”
“那你戴也行，有个保障。”
“没关系的，十一。”
石伽伊吸吸鼻子，也许是生病了人太脆弱，又有点想哭：“你怎么这样啊霍景澄。”
“如果发烧的是我，你会放任我把自己关在屋子里吗？”霍景澄问。
“会呀，而且你要想靠近我，我就给你打晕，打电话让人给你逮走。”石伽伊边点着头边说着，恐怕他不信。
“不信。”他果然还是不信。
石伽伊抱起米奇，躺到床上，背对着他，不准备理他了。
霍景澄见她不像刚才那么蔫儿了，问道：“十一，是不是我进来后，你没那么怕了？”
他又问了一遍，他想确认。
石伽伊转过来：“就因为这个理由？”
为了不让她那么怕，有危险也要强行闯进来。
“不够吗？”
石伽伊嘴一撇，将脸埋进枕头中，轻轻地抽泣起来，边哭边说：“你别过来啊，我哭一会儿就好，你转过去别看我。”
霍景澄听话地将脸转向了另一边。
哭了一会儿后，女孩还不忘解释：“我不是感动的啊，我只是因为生病了，所以脆弱。”
老爷子买药回来，在院子里问人都哪儿去了，霍景澄站起身，开了窗缝，说：“爷爷，我们在这儿，你把药放到窗台上就离开，十一我来照顾。”
石伽伊心道：学我台词。
老爷子走过来，边走边说：“没那么夸张，开门让我进去看看，是发烧了吗？。”
“有点低烧，应该是冻的，不过以防万一，爷爷你别进来了。”霍景澄在窗边说。
“我这么大年纪了还怕什么，哎，景澄你怎么进去了？你快出来，咱俩换换。”老爷子这才反应过来，去拽门，没拽开。
老爷子倒是比霍景澄好劝，见两个孩子态度强硬，无奈地叹了口气，只得将药放到窗边：“吃了药还不退烧，明儿就得去医院了啊。”
“好。”石伽伊乖乖地应道。
电视上正在报道非典疫情的情况，因为来势汹汹，传染性强，这个病毒将国人打了个措手不及，并且还有继续蔓延的趋势。这些日子，人心惶惶。有位驻港记者报道称，截至今日，香港特区因SARS死亡人数已至一百三十三人，居全球之首。
石伽伊刚吃完药没五分钟，就已经迫不及待地又把体温计含进嘴里：“霍景澄，那下面有非典咨询电话，你说，我们要不要打一下说明情况。”
“先不要。”
“为什么？”
“医院是高危感染区，如果你只是单纯的发烧，却因为被带去检查而真感染了岂不是很亏。”
说的好有道理，石伽伊被说服了：“那什么时候打电话？”
霍景澄想了想，说：“后天，如果我也发烧了，你还不退烧，我们一起去医院。”
石伽伊看了看体温计，竟然比刚才还高了零点一摄氏度，她忙捂住嘴：“我不想传染给你。”
霍景澄走过去，将体温计拿起来看了看，再抬头，石伽伊已经钻到了床角，离他远远的，满脸防备：“你离我远点，我求你了。”
比起她得了非典，传染给霍景澄才更让她害怕。
霍景澄没动，石伽伊带了哭腔，急道：“快点啊，走开啊。”
霍景澄抬脚，没往远处走，反而抬腿、屈膝，一条腿往床边一搭，一只手撑在床上逼近床角的石伽伊，另一只手拽去石伽伊捂嘴的手，待她还没反应过来他要干什么时，他突然凑近，轻轻地吻住了她因为慌乱而微张的唇。
“轰”的一声，石伽伊脑中如惊雷炸起，不知道作何反应。
霍景澄的唇，很凉，但石伽伊依旧觉得燥热难耐，仿佛有火山在脑中爆发，好在他很快离开，又像模像样地站在床边，居高临下地垂眸看她，表情依旧淡淡的，如果仔细观察，会发现他还有点小得意：“现在，撵我走也没用了。”
石伽伊目瞪口呆地看着他，她想，现在她的体温一定突破三十八摄氏度大关了，绝对是高烧了。
“你……你……”她差点让口水呛到。
“慢慢说。”
他竟然还若无其事地站在那里让她慢慢说，石伽伊怒道：“你刚才是不是吃我口水了？”
霍景澄没忍住，笑了：“所以说，如果你真的是非典，我也一定会被传染的，撵我走也没用了。”
石伽伊又羞又气，捂住脸，用被子将自己盖了个严实。
这晚，她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睡着的，凌晨时迷迷糊糊醒来，身上像穿着衣服泡在水里似的不舒服，见昏黄灯光中霍景澄从洗手间出来，手里拿了个毛巾，石伽伊一动才发现自己衣服都快湿透了，黏黏的，十分难受。
“我出了好多汗。”她哑着嗓子说。
“退烧了。”霍景澄用毛巾给她擦脸颊，擦脖子，“能起来的话，去换下衣服吧。”
石伽伊听他说自己退烧了，一下子清醒过来，摸了摸额头，好像不热了，她指了指自己：“嗓子要冒烟了，想喝水。”
霍景澄立刻拿来一杯不冷不热的温水，还有准备好的药：“再吃一次药。”
她接过去放嘴里，边喝水边看他：“你一宿没睡？”
“在沙发上眯了一会儿。”他接过被她几口喝干的水杯，“正想喊你起来喝水。”
石伽伊靠在床头，眼睛弯弯地看着他，感叹道：“霍景澄，你可真是我的天使。”
换了衣服后，大概是退烧药起了作用，石伽伊很快又迷迷糊糊地要睡去，睡着前，她眯着眼睛，看着眼前灯光下模糊的人影，嘟囔着：“霍景澄，如果你真娶不到媳妇我就嫁给你吧，我身体好，让你妈妈打几下也没事的。”
她强撑着睡意，等了一会儿，也没听到他的回答，她撑不住闭上眼睛，像呓语，像撒娇：“好不好呀？”
霍景澄弯下身，一下一下摸着她汗湿的发丝，凑近她，轻声说：“十一，等你清醒了再对我说一遍，到时候我告诉你好不好。”
回答他的是眼前女孩平缓均匀的呼吸声，已经睡沉了。
第二天一早，石伽伊的体温降至正常，她又变得生龙活虎活蹦乱跳。洗完澡擦着头发出来，见到赵小雨从外面回来，她咧嘴一笑，甜甜地叫道：“小雨姐姐，早啊。”
“你这么热情怪吓人的。”赵小雨打了个哈欠，玩了一宿实在太累，她准备回后罩房睡觉。
“小命保住了，感觉更加热爱生活了呢，”石伽伊伸了个懒腰，深吸一口气，看葡萄架上鸟笼里的百灵都顺眼了许多，“伽爷我大难不死必有后福啊。”
“什么跟什么，一天没见，病得又重了。”赵小雨说着便往后罩房走去。
老爷子端了一锅白粥出来，霍景澄拿着碗筷跟在他身后，见到赵小雨，老爷子说：“小雨起这么早啊，第一次赶上早饭吧。”
“我哪是起早，我是没睡，不行了，老爷子，再不睡觉我就废了。”赵小雨嘟嘟囔囔地朝后院走。
老爷子啧啧两声：“这丫头，野成什么样了。”
石伽伊去接老爷子手里的锅，悄悄地看了眼他身后的霍景澄，昨天那场发烧，应该是她活这十七八年来最惊心动魄的一次生病了。比上次从树上摔下来还要吓人，但因为霍景澄在，仿佛当时也没多恐惧害怕，只顾着跟他生气，然后又被他不按常理出牌的行为弄得一颗心七上八下……这本该辗转反侧难以入眠的一宿，就这么稀里糊涂地混过去了。
石伽伊有点感动，觉得她和霍景澄一起经历过生死，算是生死之交了，但又有点别扭，昨晚发烧后的事儿乱七八糟的捋不顺溜，却能清晰地记得，霍景澄吻了她，他不稳又有些凉意的气息，他的唇覆上自己的时候的触感，他闭眼睛时浓密卷翘的睫毛……
“丫头你小心着点，放那儿放那儿，我来吧。”石伽伊端着锅差点没被脚下的石台绊倒，吓得老爷子赶紧一手扶着她一手接过锅来，“怎么还魂游太虚呢？是不是还有点虚？发了汗就这样，你坐着吧，不是勤快的时候。”
石伽伊感觉到霍景澄在看她，她不敢回视，假装无所察觉，坐到凳子上，随意地问：“爷爷，您没告诉我爸妈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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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说，想着今天再不好就给你弄医院去，然后再告诉他们。”
“幸好没说，不然他们得吓晕，您不知道国外叫救护车有多贵，老石要是晕倒在加拿大街头，我们家损失可就大了。”
“看来是好透彻了，瞧给你贫得。”老爷子给她盛了碗粥，“都是爷爷不好，让你浇了雨凉着了，吓坏了吧？”
“不怪爷爷呀，而且我不怕的，就吃药、睡觉，好了。”石伽伊笑嘻嘻地说。
霍景澄挨着她坐下，摸了摸她的头发，也笑了，如释重负。
石伽伊却因为他自然而然的动作，羞红了脸。明明以前，被他摸头并不会害羞……
后来的几天，霍景澄还和往常一样，平和安静，没事时坐在藤椅上看看书，偶尔打电话回香港询问情况。石伽伊左右看不出他对自己有什么变化，这让她觉得很不是滋味，亲了别人后，他就这样？这也太不当回事了！
石伽伊趁赵小雨回来早的一天晚上，钻到她房间，皱着眉头一副很纠结的样子，话却是直入主题：“有男生亲我。”
赵小雨挑眉，随即“扑哧”一笑：“霍景澄吧。”她就知道这小子坚持不了多久。
“你怎么知道？”石伽伊惊讶地看着她。
这很难猜吗？
赵小雨好奇地问：“怎么亲的？后来又说什么了吗？”
石伽伊简单描述了一下：“就是后来什么也没说我有点纳闷，这和电视上演的不一样啊。”
赵小雨笑得直打滚：“你俩这也太纯情了，受不了了，伽爷，来跟姐姐说说你当时什么感觉？脸红心跳，浑身无力？”
“他没亲我之前，我就脸红心跳，浑身无力好吗？正发着烧呢。”
赵小雨：“……”
“要不，我和他一样，也当这件事没发生吧，毕竟当时情况混乱，做出什么来都情有可原。”石伽伊歪着头想着，说完又有点委屈，“这可是我的初吻啊，太儿戏了，我真咽不下这口气。”
赵小雨又笑起来，觉得石伽伊太逗了，她出主意道：“对啊，不能算的，你得去问问他，到底什么意思！实在不行亲回来。”
石伽伊：“……我怎么觉得你这么不靠谱呢？”
石伽伊不准备问，她觉得自己是拿得起放得下的人，不过，每次这么安慰好自己后，一见到霍景澄，见到他慵懒地坐在藤椅上看书，见到他闲庭信步在庭院中喂鱼，见到他擦着头发自在地从浴室出来，她都能不受控制地想到那天、那时、那张床上，他吻她时的那个感觉。
终于，在石伽伊学校开学的前一天，霍景澄帮她装书包时，石伽伊假装随意地问了句：“霍景澄，你们香港人都随便亲人的吗？”
霍景澄在给书包拉拉链，拉到一半，停住，抬头看她，良久，回了句：“不随便。”
石伽伊“哦”了一声，然后用食指点着自己的嘴唇，继续问：“那天晚上，是不得已才亲的吗？”
霍景澄眼眸微闪，似笑非笑，他继续将书包拉链拉好：“那天晚上，你还记得什么？”
“嗯？”
“除了这个，你还记得什么？”
石伽伊挑眉，不知道他为什么突然这么问，倒是配合地想了想，说：“记得我用枕头砸你你都不走，记得吃了药就睡着了，半夜发汗起来换衣服吃药又睡了。”
记忆像流水作文一样，事件清晰，细节模糊，但两人接吻的事，细节反而清晰，清晰到他每一根睫毛的弧度都一清二楚。
霍景澄将她的书包放到一边，神情看不出什么，他问：“就这样？”
石伽伊无辜地耸耸肩：“第二天早上的还用说吗？我醒来后发现……”
他摇头，垂眸，不知道在想什么，再开口时，语气轻缓又温和，像是在打着商量：“等你想起来，我们再聊这件事吧。”
石伽伊快被他绕晕了，听得云里雾里的，甚至比问之前还要迷糊，她有些生气：“霍景澄，你是不是就想让我传染给你非典？”
霍景澄失笑：“为什么？”
石伽伊倔强地看着他，一字一句地说：“因为你厌世。”
霍景澄本想去给她拿牛奶，听到她的话，顿住，站在了房间最中央，没回头。石伽伊看不到他的表情，半晌，只听他问：“你听谁说的？”
“猜的，哥哥跳楼自杀我给你打电话那次，你问我他是解脱了吗，我就怀疑了。”石伽伊说得理直气壮。她分析了好几天，终于用自己的聪明才智给霍景澄的行为找到了一个合理的解释。
霍景澄没再说话，他拿了一瓶娃哈哈出来，照常帮她插好吸管，回身过去递给她。石伽伊紧盯着他，想从他脸上探究出蛛丝马迹，谁知他还是像往常一样，神色温和地道：“喝完去睡觉。”
石伽伊不接，挑衅地看着他，一副不好打发的样子：“我猜对了吧。”
霍景澄将娃哈哈塞到她手里，垂眸看她，笑了笑：“这么惊悚的理由你都能想到，为什么就不猜最简单的那个。”
石伽伊眨眨眼，似懂非懂。
这时，老爷子突然来敲门：“景澄，有你的电话。”
霍景澄看了下时间，晚上十点一刻，这个时候来电话，他有些忐忑地走过去开门，询问老爷子是谁。
“是你爸爸，霍先生。”老爷子回答。
石伽伊喝完一瓶奶也没想出个所以然，其实，是仿若明白，但又立刻否定，霍景澄很快回来，脸色比出去时苍白了些许。
石伽伊察觉到异样：“怎么了？”
霍景澄说：“我要回香港。”
“现在？”
“嗯。”他闪身进到房间内，将柜子里的行李箱拿出来，开始收拾东西。
石伽伊把书包扔到一边，走到他身旁：“发生了什么事？现在还有航班飞回去吗？”
“可以先飞到深圳，从深圳过关。”霍景澄避重就轻地回答。
石伽伊按住他开柜门的手，不给他逃避的机会，又问了一遍：“发生了什么事？”
霍景澄看着她，眼中有着她从未见过的情绪，难过或者是悲伤，他握住石伽伊的手，缓了缓气息，良久，慢慢开口，声音低沉沙哑：“妈咪，自杀未遂，现在在医院。”
石伽伊整个人愣在那里，这种事，她以为只会发生在影视剧中。
霍景澄拽着她的手带向自己，伸出胳膊轻轻地抱住她，似乎想说什么，却只用脸颊在她肩膀上蹭了蹭，半晌，像在说悄悄话，压着声音凑在她耳边缓缓地说：“十一，厌世的是妈咪，那天问你那样的问题，我想的其实是，或许她也可以那样解脱。”
在他怀里的石伽伊，先是震惊，震惊到说不出话，随即又难过得无以复加，她抓着他的衣襟，紧紧地攥进手心里，脸埋在他的肩膀上，突然抽泣起来，眼泪一滴滴掉下来，瞬间浸入他肩头的衣料中。
到底是多大的痛苦，能让他，想到这样极端的方法。
他拍了拍她，安慰：“盖世英雄是不会哭的。”
石伽伊放开他，低着头抹了把眼泪，也不知如何安慰他，只说：“你整理行李吧。”
霍景澄干净利落地收拾好箱子，老爷子和赵小雨也出来送他，三个人送到宅院门口，霍景澄不让他们再出来了。他来得突然，走得更是毫无征兆，老爷子和赵小雨识趣地什么也没问，仿佛他们早就料到，他早晚有一天要突然离去，他本就是不属于这里的人。
他拖着箱子往胡同口走，老爷子和赵小雨转身回宅院。
昏黄路灯下，霍景澄独行的影子被拉得好长。石伽伊一直没进院子，她怕他回头看时，只有空无一人的寂静深巷，她想让他知道，有人会目送他，送他远行。但他始终没回头，随着他渐行渐远，身影也越来越模糊，石伽伊突然很怕，没来由的害怕又慌张的情绪让她不再犹豫，狂奔追过去。
霍景澄像有感应一样，开门上出租车那一瞬，回头看去，见女孩气喘吁吁地停在胡同口，满脸慌乱地看着他。
见他回头，她气息不匀地大声问：“霍景澄，我们还会再见面吗？”
霍景澄站在敞开的出租车门后，隔着一条不算宽的马路，在车来车往中看着她：“十一，可以见你的时候，我会来的。”

第四章
从非典爆发到被控制住，前后不到两个月，石伽伊回到学校上课，因为不在计划中的假期以及高考时间突然从七月提前到六月的政策变化，导致后来一个多月课业极度紧张起来。
新闻说这次的事件是一次全球性传染病疫潮，不仅引起社会的极度恐慌，同时导致了医务人员在内的多名患者死亡。
全球八千多名病例，中国内地占了五千多例，其中九百多人是奋战在第一线的医护人员，这些医护人员也是此次疫情的最大受害者，占了总死亡人数的三分之一。
当所有都开始渐渐归于平静时，电视台开始播放牺牲的医护人员的事迹，有人被追为烈士，有人被评为“感动中国人物”，叙述者不用刻意抒情，平静地描述最危急的这段时间背后的故事就已经足够赚取观众大把眼泪。
世上从不缺少英雄，只是和平年代，英雄在沉寂，却从未消失。
这晚，新闻播报者说完“就在这场与死神的搏斗中，医务工作者用生命维护了自己的职业尊严”这句话后，石家的人都沉默了。
老爷子最先站起身，他端着茶杯向外走，感叹道：“天降灾祸，可惜了这些伟大的人，可怜了他们的家人。”
年龄越大越不习惯让人见到他情绪上的波动，老爷子伤心，不想让人察觉，跑到庭院里假装看鱼去了。石伽伊坐在电视机前的小板凳上，半晌，用袖子抹了一把泪：“爸妈，我想学医。”
学校恢复上课后，春雪照常来找石伽伊上学，那些小别扭似乎并没有影响女孩们的感情，或者，石伽伊并不介意，她从不是有闲工夫纠结于这些鸡毛蒜皮小事的人。
春雪连着几天没在石家看到霍景澄，终于，忍不住问：“你那个哥哥呢？姓霍的那个。”
石伽伊背着书包往外走，想起送他的那个夜晚，这个胡同这条路，路灯尚有同伴陪同，只有他是独行，顿时有些伤心，只说：“他回香港了。”
“啊？这就回去了？那还回来吗？”春雪问了个石伽伊都不知道答案的问题。
霍景澄说，可以见她的时候，他会来。而不是，想见她的时候，他会来。很奇怪的说法，这让石伽伊有些忐忑不安。
日子如流水般过得飞快，因为非典的余温还在，北京一直不太热闹。石伽伊想考医学院的愿望强烈，石妈妈石爸爸也不再呈放养姿态，要给她请家庭教师补习数学、物理和化学。
石伽伊提出抗议：“我数理化挺好的。”
“考个满分给我看看？”石妈妈一句话给她噎回去。
“爷爷可以教我。”石伽伊垂死挣扎。
老爷子逗着百灵鸟，乐了：“我搞了一辈子古代建筑的调研和保护工作，你这数理化我还真搞不定。”
“老石行啊，老石学经济学的。”石伽伊把魔爪伸向她爸。
石爸爸也不买账：“别指望我，这两天我还得去趟加拿大。”
“您怎么老往那么远的地儿跑呀？”石伽伊最不喜欢她爸出差了，动不动就好些天见不到人。
“谈生意啊，我在和加拿大一个公司谈ETFE的膜材料代理，你霍伯伯在东大桥那边要建一座现代化创新建筑，如果我能代理下来就可以给他们供货了。”石爸爸不怎么说生意上的事，见闺女不满了，这才解释几句。
石伽伊听得云里雾里的：“那是什么材料？需要很多吗？”
“整个建筑面积有三十多万平方米，我看了设计方案，几乎全部是玻璃幕墙，需要大量的这种新型环保膜，”石爸爸摸了摸石伽伊的头发，“到时候爸爸给你买个小别墅好吗？”
石伽伊使劲点头：“老石，您赶紧去加拿大好好跟人家商量商量。”
石爸爸“扑哧”一笑：“出息。”
石伽伊突然想到什么，忙问：“什么时候动工，霍伯伯是不是要经常来北京了？”
“就要动了，这边的项目是小霍总负责，就是景澄的哥哥霍景豪。”
没打听到要打听的，石伽伊明确地问道：“那霍景澄呢？也来吗？”
“他妈妈的病情似乎又不太稳定了……”石爸爸突然一顿，“大人的事小孩别打听。”
其实石伽伊去图书馆查过霍景澄妈妈的病，会经常性的几个月消沉又几个月活跃，情绪起伏比较大，需要长期服药。书上对这种病的病症描述，石伽伊细细读完，总结了一下，觉得，这就是他们常说的精神疾病。
想到他妈妈的情况，石伽伊不敢贸然联系他，也没有什么理由联系他，只是总是想，霍景澄说的可以见面的时候，会不会指的是他妈妈病好的时候。
石爸爸石妈妈做事一向雷厉风行，第二天就把补习老师给领回来了，石伽伊倒也平静接受，毕竟要考医学院的话是要付出些代价的，比如牺牲掉她放学后的娱乐时光。
只是见到补习老师那一刻，两人都乐了，林止哭笑不得，他也没想到，自己被教授介绍来给他朋友家的女儿补课，这个女儿，竟然是石伽伊。
石爸爸了解到这个计算机系的高材生竟然是赵小雨的男朋友，开玩笑说，补完课还能去隔壁约个会。
待大人离开后，石伽伊小声问他：“赵小雨说您在创业啊，怎么来当家庭教师了？”
林止也压低声音说：“资金周转不灵，我出来赚点外快给公司那俩人发工资。”
“敢情公司算您就仨人啊？”石伽伊笑问，“干吗的公司？”
“做游戏网站。就是我们编小程序放网站上，大家点开网页就能玩游戏。”
“用手柄吗？”那时候，电脑还没有普及，石伽伊顶多知道个MSN和QQ。
“不用，用鼠标和键盘就行。”
小姑娘一脸好奇，并蠢蠢欲动，林止笑道：“你家有电脑吗？上完课我给你看看我们的网站。”
“成。”
最近赵小雨被关在家里快无聊疯了，她妈为了让她和林止了断，连工作都不让她出去找，石伽伊来的时候，她正研究逃跑方式。
“小雨姐姐，我有题不会你去我家跟我讲讲吧？”
赵小雨挑眉：“什么题？”
“英语题。”
赵小雨翻了个白眼：“您逗我玩呢？”
石伽伊冲她眨眨眼睛，赵小雨立刻觉得事情不简单。她去石伽伊家赵大娘还是很容易放人的，只是不放心，假装坐在门口嗑瓜子其实是盯着石家大门防止赵小雨跑了。
但赵小雨再也不想着逃跑了，石伽伊的房间自此也成了她和林止日常幽会的地方。赵大娘见赵小雨老实下来，认为自家闺女终于想通，跟穷小子断了，开心得很，难得地对赵小雨有了笑脸，也不冷言冷语了，甚至语重心长地说：“不是我现实，就我闺女你这模样，就得嫁大款，你爸爸走得早，我含辛茹苦给你养这么大也该让我跟你享享福了，别跟我说什么创业、什么潜力股，风险大不说，而且咱们真等不起，青春没几年啊。”
赵小雨偷偷地翻了个白眼。
赵大娘继续道：“你还不知道钱的重要性，一门心思的情情爱爱还是太年轻……”
“行了我知道了。”赵小雨不耐烦。
“瞧你那态度，”赵大娘瞪她，“我这肚子怎么有点疼，肯定是你气的。”
赵小雨觉得她妈可会演戏了。
因为林止的尽心尽责，石伽伊在一次模拟考试中，成绩突飞猛进，本是中上的名次，突然直逼班级前几名，石伽伊顺势帮林止提出涨工资的事，石妈妈痛快答应。
涨工资那天，赵小雨的表情突然变得特正经，她摸着石伽伊的头发，满脸感动：“伽爷，你上辈子一定欠我和林止的，所以这辈子才要对我们这么好。”
石伽伊：“……”她就知道，赵小雨的嘴说不出什么好听的话来。感谢她都感谢得这么与众不同。
五月下旬，北京非典确诊人数逐日减少，但危机并未完全解除，林止依旧风雨无阻地来给石伽伊补课，给石伽伊感动得够呛，甚至夸他：“您真是要钱不要命啊。”气得林止当天课后多留了两套卷子。
林止的网站越来越像模像样，可也依旧赔着钱，原本三个人的公司因为一个人挺不住变成了两个人。压力和挫败让林止越来越沉默，他与赵小雨的争吵也越来越多。
一天，直到补完课赵小雨也没有来石家，石伽伊觉得她可能让赵大娘拦住了，主动对林止说道：“我去帮你喊赵小雨去。”
隔壁大杂院难得比较安静，大概是吃过晚饭都出去遛弯了，石伽伊去敲赵小雨家的门，刚碰到门框，赵小雨突然打开了门冲出来。石伽伊被吓了一跳：“怎么了？”
“我妈说肚子疼，直不起来腰了，怎么办？”赵小雨快吓哭了。
石伽伊往屋里看，赵大娘大汗淋漓，脸色惨白地坐在沙发边的地上，她忙往外跑：“我去路口拦出租车，小雨姐您扶赵大娘到门口来。”
石伽伊跑到自家门口，朝院子里喊了句：“林止，去赵小雨家帮忙，快点。”
出租车很容易就拦住了，石伽伊带着车子开进胡同，在门口接到了三人，一路直奔医院。
到医院后要进行各项检查，石伽伊被林止撵回家学习，他说他会陪着赵小雨。石伽伊走后，说要陪赵小雨的林止，公司那边却又突然出了问题，用来联系的小手机都快被合伙人打爆了，赵小雨见不得他这样，也给他撵走了。
林止走时不停地对赵小雨道歉，赵小雨嘴上说没事，心里却不是滋味。后来，等林止处理好网站再来医院时已经是两天后了，赵小雨早就带她妈妈出院了。这让本来对林止不满的赵大娘，更加不满，而赵小雨，破天荒地，第一次没有为林止辩驳什么。
后来，赵小雨就很少去石伽伊家和林止约会了。
“小雨姐最近总见不到人，”某次课后，石伽伊问林止，“她在忙什么？”
“我也很久没见到她了。”林止神情落寞，两人之间显然出现了问题。
“是不是因为赵大娘急性肠炎那次你没去医院陪着？”
林止摇了摇头，没说话。一次矛盾不会让她如此，或许，这只是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可林止还是难以接受，她一直以来都是很支持自己的啊。
最后一次模拟考试成绩出来那天，石伽伊进了年级前五名，石妈妈看到成绩单，没夸奖她，只是感叹：“石伽伊，你说你以前多混吧！但凡稍微努力点就能名列前茅。”
石伽伊转转眼珠，轻咳一声：“是不是该给林老师多点奖金？”
那天上课时，石伽伊告诉林止她妈妈把他的绩效奖安排上了，林止先是愣了愣，随即，笑着摇摇头，他这个笑，要多无奈有多无奈。
林止说：“创业失败了，我等你高考完就要回老家了。”
石伽伊愣住：“那赵小雨呢？”
“分手了。”
“为什么？”
虽然石伽伊有预感，但是没想到来得这么快，他们曾经那么好。
“因为，我穷。”林止自嘲一笑，想起最后一次争吵，赵小雨哭着让他放过自己，她说她等不起了。
那个在他一无所有时跟他在一起的女孩最终因为他的一无所有离开了他。
最让林止想不到的是，上完这堂课离开时，石伽伊拿着个纸包在胡同里追了他五六十米，小姑娘一脸倔强地站定在他面前，将纸包塞到他怀里：“我十八年来的压岁钱还有奥数竞赛的奖学金加起来有两万，爷爷也资助了些，都给你。”
林止诧异地看着她。
“不是白给的啊，我玩了网站上的游戏，觉得挺好的，所以我要投资，”石伽伊不服输的样子比那些安慰他的人更能让他重燃士气，小姑娘字正腔圆，昂着头声音清脆地说，“算我和爷爷入股，赚了钱给我们分红，赔钱就当我们投资失败，多大点事儿。”
二十一世纪初那几年，钱还很值钱，将近四万块，够这个小公司再坚持半年以上。
那天，林止没说一句话，一米八几的大小伙子愣是把眼眶憋红了，然后扭身就跑。离开的那个速度之快，石伽伊都要以为他是在携款潜逃。
高考前一周学校放假，午睡后石伽伊伸着懒腰走向庭院，发现石台上放了几个铁盒，她走过去一看，正是霍景澄上次来给她带的香港珍妮曲奇，石伽伊的心，猛烈地“怦怦怦”地跳起来，她跑向正房：“爷爷，爷爷，是不是霍……”
正房里老爷子和一个少年走出来，石伽伊看清来人，不说话了。
“听春雪说你喜欢吃珍妮曲奇，我托人从香港买来的。”江启见她醒了，忙走到石台那儿拿起曲奇献宝似的给她看。
石伽伊情绪不太高涨：“谢谢啊。”
“这孩子有心了。”老爷子看了看手表，“林老师打电话来说要带一套押题卷子来给你讲讲，江启一起听听吧。”
石伽伊一直觉得，上天会厚待努力的人，若是有才华又努力的人还不成功简直是天妒英才。那天，江启认识了林止，并且玩了林止网站的游戏，在石伽伊有意无意地透露中了解到林止的困难。江启也算是性情中人，回家跟他爸一说，要来了十万块入股，惊得石伽伊和林止半晌没说出话来。
有钱人家，真不把钱当回事啊。
江启给林止出了很多如何把网站发扬光大的主意，如何让投资人更容易投资，在哪里打广告能起到效果……他的想法虽然很多是异想天开，但还真有可行的，只一天时间，林止与江启就建立起了相见恨晚的兄弟情。
石伽伊有点搞不懂他们男人。
而春雪，似乎因为江启跑石伽伊家跑得勤，也经常跑来玩，但她发现，那几个人讨论的事情她都插不上嘴，经常落得个无人搭理的状态。她一度怀疑几人是故意的，后来，就再也不来了，甚至，很长一段时间都不和石伽伊说话。
这一年，因为非典突然的停课，因为考试日期突然的提前，一切都让人这么措手不及。
高考，就在这样一个兵荒马乱的时期举行了，又结束了。
这一年，高考前夕，全国卷在南方一个小县城被盗，导致临时启用B卷，数学难度大幅度增加，全国卷数学平均分仅五十分，一个考生的冲动无脑行为，像蝴蝶效应一样，导致全国几十万考生的命运被改写。
而北京，依旧是那个北京，北京卷中规中矩，不简单也不难，石伽伊也如往常一样，骄傲自信，在别人问起考得如何时，从不谦虚，只说：正常发挥。
夏日来得毫无征兆，瞬间就进入蒸烤模式，考试后的石伽伊彻底放松了，这一放松，就又想起了霍景澄，想他妈妈是否好转，想他有没有回到学校，想他有没有想起她。
六月二十三日，世界卫生组织将中国香港从非典疫区名单中除名，这说明香港安全了。六月二十四日，内地跟着从疫区名单除名。到这时，石伽伊和霍景澄失联两个月了。
不想他还好，一想，干什么事都能想到他。就比如，张大爷来找她爷爷下象棋，老爷子嫌张大爷棋艺不精不爱和他玩，石伽伊就想起了霍景澄思∏暮∏团∏队∏整∏理∏，只有霍景澄愿意和张大爷下象棋。
非典最严重那会儿大家出不了门，老爷子教会了霍景澄下象棋，这边霍景澄刚学会就被张大爷给缠住，拉回家大战三百回合。石伽伊嫌张大爷这么大岁数了还和她抢景澄哥哥，连捣乱带耍赖地把霍景澄从张大爷家拉了回来，给张大爷气得，在后面大喊再也不给石伽伊买冰棍了。
那时，霍景澄乖乖跟她回家，似笑非笑地问：“十一是不是不想我和张大爷玩呀？”
当时，她怎么回答的？好像说让他别玩物丧志，好好上普通话课，现在想来，是啊，就是不想他跟别人玩，张大爷也不行。
张大爷的声音打断了她的思绪，她收起回忆，扭头看到张大爷抱着棋盘满脸期待地看着她：“石伽伊我问你话呢，怎么心不在焉的，我说那小霍什么时候上你家来？”
石伽伊有点委屈，怎么都问她这个问题，石伽伊噘着嘴：“我哪知道？”
“你不知道谁知道，你俩不关系最好吗？”张大爷纳闷。
“我才不和他好呢。”
石伽伊转身朝西厢房走，听到后面张大爷笑道：“这俩小孩儿怎么瞅着跟闹情绪的小情侣似的。”
石伽伊脸一红，忙回身关门，石伽伊拍了拍脸颊，心想，赵小雨说她没开的那一窍，似乎开了。
赵小雨找到工作的那天，买了一袋子零食给石伽伊送去，那时候石伽伊正坐在门口石台上唉声叹气。
“呦，怎么了伽爷？想你家霍景澄了？我应聘上了一个大公司的总裁助理，快替我开心一下。”
“什么公司？”石伽伊想，赵小雨学的似乎是酒店管理专业，“酒店吗？”
“他家好像也有酒店，”赵小雨想了想，“不能多说了，避嫌，我说，你一小孩在这儿愁什么呢？我都没说愁呢。”
石伽伊叹了口气：“我不知道能去哪个学校……”
赵小雨本来想用过来人的经验帮她出谋划策，结果，就听石伽伊接着说：“不想去清华也不想去北大。”瞬间零食也不想给她了，准备回家时转眼看到对门张文砚虎头虎脑地偷瞄她们，赵小雨喊他：“张文砚，过来。”
张文砚没像以前那样被吓回去，听到有人叫，撒腿就跑过来，赵小雨本想把零食给他，没想张文砚看也没看她，径自走到石伽伊面前：“伽爷，考清华北大有什么诀窍吗？”
石伽伊抬眼看他。
张文砚忙说：“是……是我爷爷让我问的，你不愿意说也……也没关系。”
“你紧张什么，我没说不愿意说啊。”石伽伊说着，看了眼赵小雨，特地抬高了音量，“你知道林止哥哥吗？就你小雨姐姐的男朋友，哦，前男友，他超厉害的，给我随便补了补课我就考得特别好了，不过你想找他补课可请不起了，你林止哥哥的公司现在发展得特别好呢……”
石伽伊还没说完，赵小雨气笑了，打断她：“石伽伊你真没意思。”
“我怎么了，我说实话呢。”
“发展得多好啊，从两个人变三个人了？”
“十个了！还有一傻大款特看好林止，资金充足呢。”石伽伊梗着脖子说。
赵小雨竟然“扑哧”笑出了声，她翻了翻眼皮：“十个呢，真多。”说完抬脚便往家走。
石伽伊在她后面冲她做鬼脸，赵小雨突然停住脚步，回头看石伽伊，石伽伊不怕死地扬着下巴回视，赵小雨摇头感叹：“不就给你补了几天课，你怎么就胳膊肘往外拐了，你还是我从小看着长大的呢，小没良心的。”
“这不一样，要是他甩你，我连我们家门都不让他进！”
赵小雨笑笑，比刚才那嘲讽的笑好看不少，她问：“石伽伊你是不是觉得我爱慕虚荣，最近特瞧不上我。”
“也没……特……”
赵小雨叹了口气：“你这种从小养尊处优的小孩不懂我们为了钱这个东西遭过什么罪。”
石伽伊咬着嘴唇看着她，不知道说什么，其实，她好像有点懂。
“要是以前，我还能等等林止，现在不行了，等不起了，没人比我妈重要。”赵小雨说完，快速地钻进了她家院门。
石伽伊眼巴巴地看着赵小雨离去的方向，良久，她扭头问同样傻乎乎看着赵小雨家门的张文砚：“听懂了吗？”
张文砚使劲儿摇头。
“为什么现在等不起了？”石伽伊疑惑。
张文砚继续使劲儿摇头。
“你知道啥，赶紧回家学习去，还想不想考清华北大了？”
张文砚撒丫子就往家跑。
石伽伊又在门口坐了一会儿，觉得肯定是赵大娘又逼着赵小雨分手了，而这次，赵小雨竟然同意了。她为别人的爱情感叹了一会儿后，回家整理了高中三年的课堂笔记给张文砚送了过去。张大爷高兴地给石伽伊拿了一整袋枣子，石伽伊一看到枣就胳膊疼，说啥也不要，张大爷又追到家门口，两人正互相推搡时，不远处一个高挑身影走过来：“石伽伊。”
石伽伊扭头看过去，挑眉：“你怎么来了？”
张大爷打量着这高挑帅气的小伙子，满眼流露着八卦的光芒：“这是谁呀伊伊？”
“傻大款。”石伽伊说完，奇怪地看着张大爷，“张大爷你这充满算计的小眼神是怎么回事儿？”
张大爷忙收敛了一下表情，随即低声说：“我在想我的小棋友是不是被甩了。”
石伽伊：“……”
石伽伊赶在张大爷说出更令人招架不住的话前接过枣子回了家。
江启跟着她走进院子，好像特别高兴：“老师说明天第一批次录取通知书就要到学校了，你听说了吗？”
“你去学校了？”石伽伊问。
“没有，我打电话问的老师。”江启一副“我聪明吧，快夸我”的表情。
石伽伊当没看到，继续问：“你考了多少分？你也一本？”
没想江启脸上本来洋溢着春风般的笑容突然垮掉，闷闷地阴天了，他委屈地道：“我怎么可能考得上一本，石伽伊你就不能稍微关注一下我吗？三年同学啊，你对我的成绩没有一点了解吗？”
石伽伊：“……”
对不起，是我……高估你了。
她轻咳一声：“那你兴奋个什么劲儿？”
“因为你的录取通知书明天就到了啊。”他说得理所当然。
石伽伊看着他，心道：替我兴奋呢啊，这傻大款。
江启那委屈的表情在闻到厨房里传来的香味后消失殆尽，立刻换上一副垂涎欲滴的神情看着石伽伊。
石伽伊难得地善解人意道：“留下吃晚饭吧。”
说完，她腹诽，要不是亲眼见到江启给林止投资，她都要怀疑江启家穷得揭不开锅了，真是想不到豪门中也能有闻着香味就走不动道的毛病。
而好巧不巧的，很久没理石伽伊的春雪突然抽风跑来找她，结果一进院子，见江启也在，还和石家人一起吃饭，立刻拉了脸，转身出了门。
石伽伊看到，追了过去：“怎么走了？”
春雪站在石伽伊家门口的石阶下，突然问：“你不是喜欢你那个哥哥吗？你别说不喜欢，我看得出来。”
第一次被人明确说出来，石伽伊有些害羞，她转着眼珠：“可能喜欢吧……”
“那你能不能离江启远点，能不能别缠着他？你这是吃着碗里的还看着锅里的！”
石伽伊那娇羞的模样立刻消失，她皱眉看着春雪：“你是不是有什么心理疾病？哪只眼睛看到我缠着他了？”
春雪没再理她，跑开的速度仿佛这辈子都不想理她了。
石伽伊也气，回去把吃得大快朵颐的江启撵走了。
取录取通知书这天，北京的雨下得跟要水漫金山似的，石伽伊在老师办公室里坐了一会儿，和老师追忆了一下过去展望了一下未来，又胡侃了一会儿大山，临走时，老师问她为什么第一志愿报的是首都医科大。
石伽伊想了想，说：“我们家离医科大比较近。”
班主任早知道石伽伊这小孩特别有主意，也比较有个性，但真没想到她报考院校这么重要的事也这么“儿戏”，班主任叹了口气，随即笑了：“你这丫头。”
石伽伊下了楼撑开包里的小雨伞便冲进风雨里，后来她发现伞根本没用，一阵风过来小雨伞就变了形。从教学楼跑到校门口，一路上很多学生都被浇成了落汤鸡，石伽伊感觉她都快睁不开眼睛了，但还是高兴，因为可以去想去的学校，本就心情大好，被雨这么狂浇一下，更是觉得浑身舒爽。
老石新买的小汽车就停在校门口一侧的停车位上，那时候，北京的私家车还不是那么多，也没有堵车和抢车位这一说，石伽伊抹了一把脸上的水，刚看清老石的小汽车位置，还没过去，突然就被人兜头罩下一件衣服帮她把风雨隔绝在外，石伽伊愣怔住。
一片漆黑中，她察觉到来人搂住她的肩膀带着她向前走，很快，听到开门声，她乖乖地让他塞进车里，乖乖地等他从另一边上车，乖乖地等他帮她将头上的衣服拿下来。
他将那件外套轻轻地从她头上拿下来时，石伽伊突然不合时宜地想到了红盖头。外套衣服掀开，昏暗狭窄的车后座，他背着光看着她，总是打理得很工整的头发微微有些凌乱，发梢不停滴着水，无声地没入他手中的那件外套中。
天空传来轰隆雷声，外面风雨声大作，石伽伊的刘海也在滴着水，她看不清背光的男人的表情，愣怔之际，仿佛听到他若有若无的轻笑声：“不认识了？”
石伽伊能清晰地感受到自己的心跳声，她也不知道为什么，时隔三个月，再见到他，竟然会紧张。仿佛有千言万语对他说，有一百个问题要问他，可偏偏，见到了，她只问出了一句：“什么时候来的？”
“刚下飞机。”霍景澄整理了一下湿透的外套，“绑架你可真容易。”
石伽伊知道是他，他将衣服罩到她头上那刻，闻到那久远的又异常熟悉的气息，她就知道他回来了。
驾驶座的石爸爸启动车子，嘴里抱怨着这鬼天气，顺便对石伽伊说：“闺女，你景澄哥哥也放假了，接下来一个多月你俩就尽情放纵地玩。”
石伽伊依旧盯着旁边坐着的男人，嘴里敷衍道：“谢谢爸。”
一阵无声的沉默，石伽伊轻咳一声，说：“你回学校上课啦？”
霍景澄“嗯”了一声：“这学期回去的。”
不到三个月的时间，重修了一年多的课程，补考再加上应付新学期的考试，几乎没有任何自由时间，他靠坐到椅背上，轻轻地缓了口气：“好累啊，十一。”说完，扭头对她笑，笑得轻松又自在。
石伽伊没说话，从车内翻了一条毛巾出来，看了眼听着歌认真开车的石爸爸，拽了下霍景澄的衣角。霍景澄坐起身，微低头，用询问的眼神看着她。她将毛巾罩他头上，用力揉擦头发，故意揉乱，把几个月没见的那一点生分也揉散。
短发很好擦，几下就不滴水了，霍景澄扬着嘴角接过毛巾，学石伽伊的样子给她擦头发，石伽伊还是齐耳短发，显得脸小小的，眼睛又大又亮，整个人看着清爽又利落，霍景澄将她的头发也弄乱，然后两个头发凌乱的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一起笑了。
“你妈妈怎么样了？”石伽伊犹豫了一下，小声地，小心地问道。
霍景澄扭头看向前方，过了一会儿才说：“老毛病了，最近好多了。”似乎不想多谈，说完，他立刻又问，“听说你要学医？”
石伽伊点头，拍了拍装着录取通知书的包：“首都医科大临床医学。一直没问过你，霍景澄你学的什么专业？”
“从金融转了法学，JD刚读完，申请了PCLL。”他的回答，石伽伊只听懂了第一句。
她想了想，说：“也就是说你要当律师？”
“对。”
“律师是要说话的，你又不爱说话。”
“我只是不说废话，律师不说废话。”
石伽伊成功被他说服，她想，他果然适合当律师。
那天，石家照例准备了一顿大餐，美其名曰是为了庆祝石伽伊拿到录取通知书。石伽伊说：“你们就是为了迎接霍景澄，我懂的。”
照例，她要换房间。
她的枕头早已经换了新的，而那个米奇却还没换，洗得有些褪色，霍景澄看她走哪里都带着，好奇地问：“这个米奇有什么故事吗？”
“没有，小时候就抱着它睡觉，习惯了，”说完看了看咧嘴笑的米奇布偶，感叹，“我真是又恋旧又专一啊。”
霍景澄没说话，石伽伊疑惑地看他，发现他正在看桌子上的几盒珍妮曲奇，石伽伊说：“江启送的。”
自从知道石伽伊喜欢吃珍妮曲奇，江启三天两头往她家运，不要还不行。
霍景澄没说话，帮她拿了东西，送她出去。
夜深，庭院里静悄悄的，只有正房和厢房有微弱的灯光透出，石伽伊看着身侧的霍景澄，突然问：“霍景澄，你二十二岁了吧？你是大人了。”
退去了少年时的青涩清瘦，现在的霍景澄，不会让人只注意他过于好看的样貌，性子虽平淡内敛，但气度翩翩，有着二十岁男孩所没有的稳重与睿智。
她走到他前面：“霍景澄，教你几个成语发音。”
“好。”
“衣冠楚楚，相貌堂堂，风度翩翩。”
霍景澄的普通话比以前说得好了许多，但还是有很多词语发音很奇怪，改都改不过来，他皱眉想了下石伽伊说的这几个成语：“普通话好难呀。”
石伽伊笑起来。
霍景澄用普通话，一字一句地说：“十一，你也是大人了。”
“长大挺好的，很多不能做的事长大都能做了。”
“比如呢？”
石伽伊转了转眼珠，没说话，走进房间，转身去关门：“晚安，霍景澄。”
霍景澄站在月光中，看着慢慢关上的门，突然说：“从我们第一次见面，你就说要带我去玩。”
“嗯？”
“可从来没成功过，十一，明天带我逛北京吧。”
“好。”
第一次见面时，她带他去什刹海溜冰，结果把他忘在了那里，后来还允诺过带他去逛夜市，最终也没去成。北京能吃能逛的地儿还是挺多的，中的洋的新式的传统的不管什么元素，总会有地方满足你，愁的不是没地方去，愁的是能去的地方太多。
这晚，石伽伊想了很久才拿准第一站给他定在哪里，睡前，还祈祷着这次可别出什么状况。
石伽伊要带霍景澄去潘家园旧书市场。早上吃过饭，石爸爸开车送他们，不过路上他一直看手机，石伽伊察觉到，说：“老石，您着急的话给我们扔个公交车站就成。”
“约了小霍总谈事情，”石爸爸说着真的将车停在了一个公交车站，“我得早点去，他那喜怒无常……”
石爸爸说着似乎想到霍景澄还在车上，尴尬地住了嘴。
“很难相处吗？”偏偏石伽伊还好奇地问。
石爸爸看了眼霍景澄：“是不太好相处，景澄应该多少有了解。”
“不太熟，”霍景澄说完，刚准备下车，又回头叮嘱，“Uncle，别让他知道你认识我。”
当两人换乘了两趟公交车到潘家园旧书市街口，看着长长的开满了几百家旧书铺子的街时，霍景澄笑了：“十一，我喜欢这里。”
她就知道，他会喜欢，非常的确定。
两三百家旧书铺子，要仔细逛，没个三两天是走不完的。要是像霍景澄进了第一家就半天不出来的走法……
石伽伊强行将他拽出来：“你这样我们一个月都逛不完。”
“十一，明天再来吧。”霍景澄像个想吃糖的孩子一样，眼巴巴地看着她，一脸期待。
霍景澄有多爱书呢，石伽伊能说得上书名的书，他都看过。
两人的一天都耗在了这条街上潘家园旧书市有十几万本书，除了绝版的、原文版的书，这里还有一些旧信封、手书、信札等，给人一种千奇百怪无所不有的感觉，这是在别的大书店体验不到的乐趣。
霍景澄在石伽伊的各种阻拦下，稍微控制了一下自己，只装满了一小麻布袋的书籍。
回去的路上，霍景澄说起他喜欢的另一个书市：“英国有一个叫作海伊的旧书城镇，这是一座靠旧书打造的文化小镇，每天都有世界各地的游客慕名到小镇购买旧书，我有次去英国，在那小镇待了一周，回香港时，多了三个大箱子。”
“等你这次回香港，我怕按照你这个买法，是要多三十个大箱子了。”
石伽伊当天晚上就有点后悔带霍景澄去旧书市场了，因为，他抱着书在房间看到半夜，不管石伽伊喊他喂鱼、遛鸟还是逛后海，霍景澄一律拒绝参加。
石伽伊最喜欢吃东来顺的羊肉，又鲜又嫩，给江启送什么礼物她实在没有头绪，于是主动请他吃饭。江启没抢过石伽伊，被她结了账，差点没气死，他一路上一直逼问石伽伊，是不是在打他的脸，石伽伊烦得不行，让他赶紧回家，离自己远点。
两个人吵吵闹闹走到胡同口时碰到了春雪，春雪扯了个特别难看的笑容算是打招呼了。
石伽伊知道春雪的心思，于是主动解释：“前段时间江启给了我几盒珍妮曲奇，我为了感谢他请他吃了顿火锅……”
江启扯了扯石伽伊：“原来你打的这主意啊，这么客气干什么，非得跟我分这么清吗？”
石伽伊没搭理江启，忙对春雪说：“下次我们一起去吧？”
春雪摇摇头，看了眼江启，有点别扭，有点伤心，不等石伽伊再说话，她转身走了。
江启仿佛没察觉到女孩们微妙的气氛，他还在石伽伊耳边碎碎念，问她什么意思，非礼尚往来这么见外吗？
石伽伊生气地推他：“你烦死了烦死了，赶紧回家，老跑我们胡同干吗，你们大院子弟不都瞧不起我们住胡同的吗！”
两人跟小情侣似的打情骂俏之际，霍景澄非常具有生活气息地拎了一袋豆汁从他们身边走过，像是一个路人，别说驻足了，连眼神都没给一个。
石伽伊以为自己看错了，再定睛一瞧，那高挑帅气的清俊男人除了霍景澄还能有谁。石伽伊忙追上他：“你想喝豆汁？上次你喝了一口不差点哭了吗，还说豆汁酸。”
霍景澄原本面无表情的脸，听到她说起自己的糗事，忍了忍，没忍住，说：“我没要哭，只是觉得味道难以接受。”
“现在是准备再尝试一下？再怎么尝试你们外地人也喝不惯。”
“帮爷爷买的。”
石伽伊乐了：“你知道豆汁用普通话怎么说？”
霍景澄瞥她一眼：“我会指。”
“哦。”
气氛有点不对，明明也没生气，两人却像是在闹别扭一样，石伽伊不再说话，跟着他走了两步，回头看江启，只见到他气呼呼离开的背影。
霍景澄垂眸看她，率先打破沉默：“你交男朋友了？”
石伽伊愣了愣，回道：“没有呀。”
“哦。”
两人沉默地又走了一会儿，到家门口，霍景澄突然停住，再次没忍住地开口：“江启不是吗？”
“不是啊。”
“你们不是在约会吗？”
石伽伊歪头看着霍景澄，噘了噘嘴，有点委屈：“那是你不和我玩啊，书这么好看吗？石伽伊这么无聊吗？”
霍景澄扬起嘴角，脸色缓和了很多，抬腿往院子里走，也没解释什么，只问：“明天有计划吗？”
“没有呀。”石伽伊表面不动声色，心里却偷偷开心起来，心想霍景澄还是挺上道的。
“去买书吗？”
石伽伊：“……”
上道个屁！
石伽伊翻了个白眼：“你千里迢迢从香港来北京图什么呢？”
霍景澄挑眉，看她良久，没回答，反问回去：“是啊，我千里迢迢从香港来北京图什么呢？”
石伽伊立刻答：“书。”
“香港没卖书的吗？”
“那谁知道，我又没去过。”
霍景澄笑了：“要跟我去吗？”
“啊？”石伽伊其实只是话赶话说到这儿，霍景澄一提，她倒是愣了。
“我想过很多次的……”霍景澄突然垂眸，说。
“什么？”
他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旧门框的边缘，良久：“邀请你去我家玩。”
我想过很多次，带你回家的样子。选一个风和日丽的上午，家里的用人将房子打扫干净，修剪了院子的草坪，换了花瓶里的鲜花，如果妈妈心情和状态都好，可以亲自做Pizza给我们吃，还会说一些我们没听过的故事，下午一起喝咖啡，再留你吃晚饭，如果你愿意，也可以留下过夜……
“我想去，”石伽伊眉眼弯弯地看着他，说，“我想去你家。”
快八月的时候霍隽来过一趟石家，询问霍景澄是否要随他去澳洲避暑，霍景澄当时正被石伽伊缠着教唱《我恨我痴心》。他似乎不喜欢这种摇滚类型的歌曲，只纠正发音，石伽伊还极力向他推荐了窦唯和张楚，后来事实证明，霍景澄就没有那时候流行的文艺摇滚青年范儿。
石伽伊甚至推翻了自己一直以来对霍景澄的看法，他一点都不酷了。但当霍景澄面对霍隽的提议，抬了下眼皮，只回了句“怕冷，不去”时，石伽伊又没立场地觉得，好酷。
霍隽走的时候，笑嘻嘻地看着石伽伊，和蔼可亲地与她道别，和往常一样，但这次又有点不一样，石伽伊说不上来，总觉得他的笑容很意味深长。
“霍伯伯再见。”石伽伊送他到门口，刚要回家时，碰到拿着行李出来的赵小雨。
“小雨姐你去哪儿？”
赵小雨有些尴尬地看了看石伽伊，又看了看霍隽：“出差几天。”
石伽伊刚想接着问，大杂院里又出来个人，是拎着行李袋的赵大娘，赵小雨忙又解释：“我妈也跟我去玩几天。”
“真好啊。”石伽伊想着，不知道医生能不能出差，以后，她也带爷爷顺道去玩。
北京的高温闷热持续了半个多月，干旱少雨的夏天十分难过，平时老爷子最喜欢去纳凉的什刹海边也开始施工，似乎为了即将到来的奥运会，所以要营造繁荣的景象，各种店铺林立而起，施工队一批批进驻，别说饭后纳凉的人了，平时黑灯瞎火中约会的野鸳鸯也都不去了。
这次来，霍景澄带了手机，并很长时间都没有扔掉或者砸掉，石伽伊觉得，他妈妈的病，可能真的好了很多，只是心疼自己的BB机无用武之地了。
他的电话很多，西厢房中每天都会传来他不时地用广东话或者英语交谈的声音，他总是不急不慢，语气淡淡的，却很坚定，像电视上那些运筹帷幄的大佬一样，聊的大多还是石伽伊听不懂的东西，后来记起他曾经学的是金融，也就不惊讶了。
当北京的天气终于不那么烤人时，两人选了一天出去玩，从南锣鼓巷走到景山公园，爬到了景山公园最高处，紫禁城尽收眼底。
石伽伊指过去，对他说：“我其实是流落民间的格格，我的家在那里。”
霍景澄看她一眼，配合地道：“十一格格，可以带我去你家玩吗？”
石伽伊郑重其事地摇头，很为难的样子：“不行，我不能随便带人进去。”
“为什么？”
“要买票，怪贵的。”说完，石伽伊奸计得逞似的笑得灿烂。
自从投资了林止的公司后，她就一贫如洗了。
霍景澄没忍住，跟着笑了：“傻样儿。”
“欸？欸？”石伽伊惊奇地瞪大眼睛看着他，“你会发儿话音了？”
“笨样儿。”
“对。”
“蠢样儿。”
“对。”
“熊样儿。”
“对……”石伽伊沉浸在自己教学取得重大成功的喜悦中，半天，才察觉到不对劲，“对你个大头鬼。”
霍景澄咯咯直笑，笑容明媚，比正午的烈阳还要耀眼，上次见他这么笑，还是她说她为什么叫Eleven时。石伽伊仰着头看他，看着他亮晶晶的眼睛弯成好看的弧度，看他嘴角扬起，看他瘦削的下巴，心想，明明二十二岁的人了，可还像个清俊的少年。
霍景澄低头看着她，伸手揉了揉她已经长长不少的头发。
石伽伊心突地一跳，她垂眸隐藏情绪，故意噘起嘴假装生他的气：“辱骂恩师，你简直太不尊师重道了。”
她转身往远处走，霍景澄跟上她，不管她走多快，霍景澄的长腿一迈，看起来不紧不慢，却总能轻易追上她。下山时，路过的亭子里有一对男女闯入眼帘，石伽伊扭头一看，两人正抱在一起吻得难舍难分，她忙假装若无其事地看路，后又看了眼霍景澄，见他如常走路，她没忍住又偷偷看了眼那边两人，这时候头顶突然传来霍景澄的笑声。
石伽伊瞪他。
霍景澄似笑非笑地说：“没见过吗？我们不也亲过。”
霍景澄说完这句话，石伽伊愣了好一会儿，她还以为自己幻听，惊得嘴巴变成了“O”形，眨巴着眼睛看着他，仿佛在问：你刚才说什么了？是我听的那样吗？
霍景澄回视，挑着眉梢：对，就你听到的那样。
石伽伊差点被路边的石头绊倒，一个踉跄后被霍景澄扯到怀里。炎炎夏日，他身上的味道更加清晰，有汗味，但更强烈的是柠檬的清香味。石伽伊一度怀疑他每天在房间偷吃柠檬，和那天的味道一样，那天他亲她时的味道。大脑不受控制地开始回忆她误以为自己被感染非典那天，那个房间，每一分、每一秒、每一个细节都被放大，包括他唇上的触感。石伽伊不自觉地抿紧了唇。
霍景澄看着怀里一脸懵懂神情天真又不设防的石伽伊，突然松开了她，他扶着她站好，退开一步，半晌，问了句：“你什么时候过生日？”
“下个月。”
“快了。”霍景澄像是故意扯开话题，越过她开始朝山下走。
霍景澄似乎发现了外出的乐趣，石伽伊也摸透了他的喜好。过于现代化的地点和建筑，霍景澄都兴致缺缺，他比较喜欢的还是老北京的东西，比如在胡同剧院里听一场听不懂的小台子京剧，比如看一场渐渐没落的天桥杂耍，甚至骑着自行车去国子监拜佛，王府井淘些具有中国文化特色的小工艺品。
这天傍晚，石伽伊拿着从夜市买的万花筒和金陵十二钗的剪纸边走边说：“霍景澄，你这些东西是要拿回去送人还是自己留着？”说完等了一下没听到回答声，石伽伊回头去看，却没见到霍景澄，她原路返回，在路口找到了他。
霍景澄双手插兜站在吹糖人的老大爷面前看得津津有味，石伽伊就喜欢他这副没见过世面的样子，她走过去，点了个孙悟空和猪八戒。
大爷热情地应了一声，用一根塑料管搅了团糖稀，配合着手指，左吹一下右吹一下，栩栩如生的孙悟空就出来了，随即是猪八戒。
石伽伊舔着猪头示意霍景澄：“别看了，快吃，一会儿化了。”
霍景澄眉头微皱，半晌，小声说：“好污糟（好脏）。”
石伽伊的粤语在这个暑假突飞猛进，听懂了霍景澄的意思，她骄傲地说：“普通话叫‘脏’。”
“砸？”
“不是砸，是脏。”
“脏？”
“对，音发得准着呢，再来一次，脏……”
他们俩在人家摊前一个劲儿的脏来脏去，气得吹糖人的大爷把后面几个糖人都吹变形了，要不是忙生意，势必要给这两个小年轻科普一下什么叫非物质文化遗产。
快到家的时候，霍景澄的糖人已经化得不成样子，齐天大圣的尊容变了形，石伽伊心疼：“要滴下来了。”
霍景澄将糖人伸过去，石伽伊张嘴便咬住欲滴的糖稀，含糊地道：“干吗不吃，你是有洁癖吗？”
霍景澄摇了摇头，为了证明自己没洁癖，他伸手将她嘴边粘的一小块糖稀抹去，想到没有纸巾，突然意味不明地笑了下，随即将食指又伸到石伽伊嘴边，眼中有恶作剧的光芒。
石伽伊抬抬眼皮，瞥他，故意道：“景澄哥哥你吃嘛，别浪费。”
霍景澄挑了下眉梢，在石伽伊满脸“料你不敢”的表情前将食指伸进嘴里舔了下。
石伽伊没想到他真敢，惊讶了一瞬就感觉到热气上涌，不用照镜子都知道，脸又红了，她暗骂自己没出息，忙转身往家的方向走。
整个暑假江启和林止都在努力地弄他们的游戏网站，赵小雨出差一直没回来，石伽伊有霍景澄陪着玩也没觉得被这几个人冷落了，直到江启和林止过来，她才意识到，和他们好久没见了。
林止人比上次见瘦了一大圈，精神头却挺好，容光焕发，显然是网站进展顺利，江启进来时和霍景澄打了个照面后情绪就低落了，干坐在一边听林止和石伽伊话家常。
林止有点替石伽伊可惜：“你怎么没去清华？”
石伽伊看了眼西厢房，说：“首都医科大比较好申请香港的交换生。”
江启听到石伽伊要去那么远的地方，激动地吼起来：“你要去香港上学？你是不是爱吃珍妮曲奇所以想去吃个够？”
这是什么脑回路？石伽伊冲他使眼色，让他闭嘴，这么大的声音霍景澄一定听到了。
江启却看不懂似的，继续吼：“香港哪里好？语言还不通！”
果然，霍景澄开门从房间走出来，站定在游廊下，看向葡萄藤下坐着的石伽伊，石伽伊忙对林止和江启解释：“那啥，我从小看TVB长大，就想去香港看看……”说完，偷偷看了眼霍景澄。
霍景澄若有所思地看着她，良久，突然笑了笑，随即又叹了口气：“我本来准备申请北京的研究生。”
“啊？”石伽伊惊讶。
“所以，我们谁让个步？我不来北京，或者你不去香港。”霍景澄说这句话时，神色愉悦，眉目温柔。
石伽伊心里小鹿乱撞，有种被人窥视内心的不安感，她腹诽：我又没说为了你去的香港。随即，又读出他话里的另一层意思，原来你是为了我要来北京呀。
林止视线在两人之间徘徊，随即明白过来，他问江启：“他们俩像不像《麦琪的礼物》里写的那样，幸好知道得早还能挽回，不然一南一北的又要见不到面了，这异地恋啊……”
林止还没说完，江启怒气冲冲地站起来：“哥，你在说什么？霍景澄是石伽伊的哥哥啊。”
林止愣了愣，说：“不是，你不是说他俩没亲戚关系吗？”
“谁说了，谁说了，我才没说，回去干活了，网站弄好了吗你就来这儿聊家常。”说着，江启谁也没看，气呼呼地走了。
林止反应过来，失笑：“你们这些年轻人啊，真逗。”
石伽伊一脸无辜。
林止起身和石伽伊霍景澄两人道别，准备离开之际，门口突然传来清脆的女声：“伽爷你们家今天这么热闹呢？我在隔壁都听到充满阳刚气的吼声了，又有新来的小帅哥……”赵小雨边说着话边笑嘻嘻地走进来，当她看到葡萄藤下的林止，突然噤声。
林止没动，也没说话，神色微微紧张，赵小雨收起笑容，抿紧了嘴。
石伽伊见两人之间气氛尴尬，紧张地咽了口口水。直到霍景澄走到她身边，轻轻地牵着她的手将她带到了西厢房，又轻轻地关好了门，她才放松下来，感叹道：“赵小雨什么时候回来的？这也太刺激了。”
霍景澄失笑，这女孩到底怎么养出来的，这么可爱。
门外很长时间没有动静，石伽伊想打开个窗缝窥视一下，没想霍景澄按住窗框：“我开着空调呢，热气进来了。”
“没事儿，我就开个小缝看。”石伽伊开了一下没开动。
“不行，费电。”
石伽伊：“……”
费电？费你家电了？
“我们的问题还没说完。”霍景澄的声音就在她的侧后方，如果稍微回头，应该就能与他脸对脸，石伽伊这样想着，便这样做了，她转了过去。
果然，两人离得极近，如果她动作再大点，或许能鼻尖对鼻尖，她有点后悔……不过这个距离也挺好，她能从他的瞳仁中看到自己，能看清他脸上的每一处细节，能从呼吸交融中闻到他强烈的气息，不管是视觉还是嗅觉，都有着致命吸引力。
赵小雨之前说什么来着？哪个少女不怀春……她怀了。
霍景澄没有后退，石伽伊也没有，霍景澄双手撑在窗棂上，仿佛将石伽伊圈在怀中，两人就这样静静对视，良久，他低声说：“你妈妈找我谈过。”
他的这句话，将暧昧的气氛冲散殆尽，石伽伊那些旖旎心思也丝毫不剩，她惊讶地道：“她找你谈什么？”
石妈妈只含蓄地说了一句话，她说：石伽伊还小，我不希望她早恋。
都是聪明人，不用说破，石妈妈知道霍景澄懂，而他，确实收敛了很多，为了躲她，藏在房间看了一周的书。
霍景澄嘴角噙笑，说得轻松自然：“就像《情人》里写的那样，上个世纪，法国少女的家人，接受不了她的黄种情人。”
他说得模棱两可，石伽伊皱着眉头似懂非懂，想要问明白，霍景澄突然起身，打开门，站在游廊，声音轻轻地传来：“林止他们走了。”
石伽伊哪还有什么心思管林止，她追问霍景澄：“我妈到底说什么了？”
“等你长大了我再告诉你。”
“我已经长大了！”
“再等等。”
石伽伊：“……”说话说一半都什么毛病？好气啊！
石伽伊第二天也没理霍景澄，一早吃完饭，她故意大声对老爷子说：“爷爷我去林止他们公司玩了。”
“去人家公司干什么？打扰人工作不？”
“才不会，江启让我替他们试玩一下新游戏，要提交试玩报告的。”
霍景澄走出来只见到她的背影，穿着姜黄色吊带连衣裙，背着她的小斜挎包，踩着百搭的帆布鞋开门走出去，高挑纤瘦的少女，充满着青春的活力，又干净美丽得让人移不开眼，要不是老爷子拿着棋盘过来喊他下棋，霍景澄敢保证，他一定会开门跟出去。但跟出去后是随她去江启那里还是将她强行拽回家他还没想好，他更偏向于后者。
到林止公司后，石伽伊便从十几个员工口中听说了昨天林老大带女孩来公司过夜的事儿。
石伽伊兴奋地冲进办公室，问林止：“是不是赵小雨？你们和好了吗？”
“没有。”林止面无表情地坐进座椅，双手揉了揉脸，很是疲惫。
“都留人家过夜了，纯聊天啊？”
林止失笑：“你这小孩儿是不是知道太多了？”
“别转移话题，你们俩到底怎么回事？”
“我们……大概就这样了吧。”
“什么样？”
林止拿着杯子去接水，背对着她，特别装模作样地说了句：“相忘于江湖。”
她始终不懂，为什么相爱的人能这么轻易分离，努力在一起不就好了。
石伽伊心情沉重地回到家，听到正房客厅的说话声，以为霍景澄在和老爷子喝茶，跑过去：“爷爷，爷爷，我回来了。”
客厅沙发上坐了三个人，没有霍景澄。石爸爸正和他身侧的年轻男人说话，那人身形很像霍景澄，面相上却有种说不出的攻击感，老爷子见她进来，笑着调侃：“天天爷爷爷爷的，你怎么跟葫芦娃似的。”
石伽伊转身就走：“我回房间了。”
刚转身，石伽伊就听那个人用蹩脚的普通话问：“石先生，这位是？”
“我女儿，还小，不懂事，来，小霍总，喝茶。”
石伽伊进了西厢房，房间的门窗都关着，灯也没开，昏暗无光。霍景澄在桌边躺椅上小憩，听到开门声，眯眼看了下来人，再次闭上，他声音喑哑低沉：“关好门。”
石伽伊关好了门，有些紧张，小声地说：“那小霍总是谁呀，是你哥哥吗？那个霍景豪？”
“嗯。”霍景澄说话时也没睁眼睛，甚至随手拿了桌上的书盖在脸上。
石伽伊走过去拿起他脸上的书，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他不是应该在香港吗？”
霍景澄慢悠悠地睁开眼睛，看着对方凑近的脸，清了清嗓子：“霍氏在东大桥那边的项目是他负责的，所以这一两年他都会在北京。”
石伽伊弄懂了，但还是有些疑惑：“不过他来我家干什么？”
“看上了个古董装饰，听说你爷爷懂，来请教。”
两人姿势有点……
霍景澄坐起身：“他不知道我在这儿，不需要让他知道。”
石伽伊想了想，问了一个蠢问题：“你俩关系不好啊？”
霍景澄看傻子一样看着她，半晌：“你觉得能好吗？”
“那你们见面会打架吗？”石伽伊又问。
房间里昏暗又闷热，两人说话声音又故意压低，这样的环境再加上类似耳语的谈话，实在过于暧昧。
霍景澄从躺椅上站起来，让石伽伊坐下，他拿了杯水喝，想到她的问题，笑了下：“小孩子才打架。”
“那你们见面了会怎么样？互相瞪死对方。”石伽伊说完，笑倒在躺椅上。
霍景澄用手轻轻弹了下她的脑门：“他是个报复心极强的人，Uncle和他一起工作，我还是避嫌点好。”
那天之后，直到石伽伊开学，霍景豪都没再来石家，而霍景澄，也越来越忙，经常抱着笔记本在房间开几个小时的会议。
某次霍景澄开会时，石伽伊无聊，开门进了房间，根据自己看的那些豪门恩怨的电视剧推测：“霍景澄，你是不是趁霍景豪没在香港，赶紧架空他的势力，收买他的人，攻下整个霍氏。”
霍景澄不知道她的小脑瓜每天都在想什么，他和电脑另一边的人道别：“我们晚上再聊，我这边来了个捣乱的小鬼。”
“我是我，他们是他们，我不要霍氏的任何东西。”霍景澄向她解释，奈何这些话别人都不相信。
石伽伊给他比大拇指：“很跩。”
霍景澄笑笑，随即揉了揉太阳穴，仿佛很累，他指了指抽屉：“可以喝你的那个哈哈吗？”
感觉那个钙奶会很助眠，石伽伊每次睡觉前都喝，喝完就睡得很香，乖乖的，没心没肺的样子。
“喝吧。”石伽伊也拿了一瓶，插了吸管，和他一起喝，“也就是说，你不要霍氏的那些东西对吧，你有自己的工作。”
“真聪明。”
石伽伊喝完奶就走了：“你休息吧，感觉快要睡眠不足了。”
开学那天，北京难得地下了雨，干旱许久的大地终于被淅淅沥沥的小雨滋润了，老爷子和石爸爸将石伽伊要带的东西搬到后备厢。
上车前，石伽伊看了看西厢房，门关着，门内安安静静的，她跟老爷子说：“霍景澄最近特别累，爷爷您中午再喊他吃饭吧。”
“走吧走吧，人不大心操得挺多。”
其实老爷子有点感慨，怎么一眨眼小姑娘就上大学走了，虽然，学校离家开车只需要二十分钟，但，也是大学啊，还要住宿舍，他叹了口气，红着眼眶摆了摆手，让他们赶紧走。
到了学校石伽伊才知道，春雪也报了同一个学校一个系，两人分到了一个宿舍。只是，春雪过于别扭，不太和她说话。
石伽伊接到霍景澄的电话时已经中午了，他问：“你去哪儿了？”
“上学了呀。”
那边沉默了一会儿，说：“今天开学？怎么没叫我？”
“过两天周末，我就回家了。”
“我想送你去。”不是什么时候回来的问题，而是，他没有送她去学校让他有些遗憾。
石伽伊捧着手机甜滋滋地笑：“那下周你送我。”
大学似乎没有老师说的那么轻松，石伽伊经常想，也可能是她选的专业的原因，两天的课程下来，她恍惚觉得自己还在高三。而最让她无奈的是，都忙成这样了，竟然还有人给她递情书。
石伽伊觉得，有霍景澄这种盛世美颜天天在她眼前晃，她很难再对别人动凡心了，于是很敷衍地道：“抱歉，大学期间我只想好好学习天天向上。”
从小喊到大的口号，上了大学石伽伊才正确认识到这句话的能量，医学生太苦了，每天课多得要命，要学的要背的甚至比高三有过之而无不及。每次霍景澄打电话来让她好好学习，她都说：“不敢不好好学啊，到时候挂科毕不了业连兽医都当不了。”
霍景澄：“……”
因为课业多，一忙起来时光飞逝，很快，到了周五。这天石伽伊认真研究了一下回家的公交路线，准备下周开始走读，主要是想见到霍景澄。
放学时石伽伊被班长拦住，他拿着学生登记表说：“石同学，这周六你过生日，如果你没有别的计划的话，咱们班同学准备找地方一起为你庆祝。”
石伽伊眨巴眨巴眼睛：“只是一个生日，不用麻烦大家了吧？”
“这是我们男生商量好的，咱们班就你们几个女生，照顾好你们是我们的责任。”班长的态度十分诚恳，他看了看登记表，继续道，“你家在什刹海那边，我们就约在那边新开的大排档吧，据说很热闹。”
“可以可以，听说后海那边开了几家酒吧，我们吃完饭还能去长长见识。”路过的同学附和道。
于是，石伽伊在一句话没说的情况下，就被他们把生日会时间地点人物都给安排明白了。她拿着书本走出教学楼，想着班里同学还是挺可爱的。
春雪从石伽伊身边走过去，看都没看她一眼。石伽伊挑了挑眉梢，犹豫半天，追了上去，扯了扯春雪的袖子：“你还生气呢？”
春雪不说话，继续往外走。
“明天来吧，就在咱们家附近。”她歪头看着春雪。
春雪依旧不说话。
石伽伊叹了口气，直接放大招：“我喜欢霍景澄，对江启没意思，你喜欢他就去追嘛。”
春雪终于看她，神色微微缓和，刚想说话，教学楼大门外不远处一声响彻云端的口哨声传来，两人循声看去，只见不远处的路边停了一辆黑色车子，江启插着兜靠在车边看着石伽伊笑，吊儿郎当的样儿别提多痞了。
“伽爷，可否赏脸吃个饭啊？”江启问。
春雪瞪了眼石伽伊，扭头走了。
石伽伊感到头疼，她认命地上了车，无奈地对坐进驾驶座的江启说：“去我家吃饭吧。”
“怎么了？”
“想家。”想霍景澄，想赶紧回家。
江启：“……”
江启去了北四环那边的一个二本学校，因为受林止的影响，学了计算机专业，有课就在学校学习知识，没课就去林止的公司实习，每次员工看到大股东来当实习生就觉得玄幻。
高中时江启父亲见他总是瞎混便十分担心，总觉得这皮小子早晚会给他惹下大祸，不舍得打不舍得骂，宠着哄着就盼着他别太叛逆。所以江启提出要投资什么公司，江启父亲一打听大学生创业，看起来挺有前景，二话不说，就投钱了。没想江启真就找到人生爱好开始走正道了，上了大学后竟然比在高中还热爱学习，江启父亲一激动，又投了笔资金给林止，甚至让林止觉得，有江启父子在，他还可以再战五百年。
江启来找石伽伊主要是告诉她，账户进钱了。因为游戏网站开始赚钱，作为拥有百分之五点五股份的石伽伊，意外分得了好几千块。
石伽伊感叹：“我也要变成富人了……”
“几千块你富个屁啊。”
石伽伊挑挑眉梢：“真怀念当初那个跟我说话就浑身紧张的江同学啊。”
江启咳嗽一声，没接话茬，他斗志昂扬地给石伽伊畅想未来：“你等我以后带领咱们公司上市，到时候你才能称得上是真正的富人。”
手机响的时候，石伽伊都快到家了，她看了下来电：“喂，霍景澄。”
“为什么你还没出来？”
“从哪儿出来？”石伽伊奇怪地道。
“校门口。”
“你在校门口？你来接我你怎么不说一声呀？”石伽伊拍江启，“回学校回学校。”
霍景澄惜字如金地道：“惊喜。”
江启不太高兴地又给石伽伊送了回去，嘴里抱怨：“你让他回来呗，还跑一趟干吗？”
“我得让他接到我呀。”说着，石伽伊催促他快点。
霍景澄开了石爸爸的车在校门口等了一个小时后见到石伽伊从江启车上下来，江启见石伽伊蹦蹦跳跳地跑到霍景澄的车上，那个气啊，索性饭也不吃了，踩油门走了，眼不见心不烦。
“霍景澄，我上学的这几天你在家干什么了？”石伽伊欢欢喜喜上了车，系好安全带，问他。
“等你。”他歪着头看了看她，还是老样子，活力四射，意气风发。
石伽伊抿唇笑：“……才不信你。”
霍景澄启动车子：“江启找你干什么？”
“约我吃饭。”
“这么容易约到了？”
石伽伊想了想，说：“那下次让他不这么容易？”
“下次让他直接约不到好吗？”
石伽伊愣了愣，没想到他会直接提出这种要求，偷偷地看了他一眼，见他如常开车，她“哦”了一声，他“嗯”了一声，良久两人都没说话。石伽伊看着前方，大眼睛眨了半天，突然低头，捂住脸，咬着唇无声地笑了。
霍景澄的嘴角也微微扬起。

第五章
石伽伊生日这天，天空阴沉沉的，仿佛要下暴雨，老爷子盖上了他的宝贝鱼缸，嘟囔道：“一场秋雨一场寒啊，伊伊你今儿出门多加个外套。”
石伽伊穿了件长袖连衣裙，在石妈妈的帮助下化了个淡妆，出门时，她问霍景澄：“你不跟我去呀？”
“我等你回来。”他说。
“好。”等她回来干什么，石伽伊没问，她总觉得，她和霍景澄的关系，最近有种不可言说的……奇妙感。
或者可以说，暧昧到了极致。
这一年，大排档这种吃饭形式刚传入北京，在街边的棚下，大家座位挨着座位，在烤肉、烤海鲜、花生、毛豆的香气中觥筹交错，这种热闹又新奇的就餐方式极其受欢迎。再加上后海新开起来的音乐酒吧的带动，突然之间，什刹海不再是饭后纳凉的老人和约会的小情侣的天下了，一到傍晚，四面八方慕名而来的人数不胜数，甚至热闹到喜静的老人家们想举家逃亡。
一顿饭吃了将近两个小时，边烤边上边吃，春雪姗姗来迟，还是班长打了两个电话才赏光而来，石伽伊嘴上不说，心里却有点高兴，觉得跟这别扭的小妮子的友谊似乎可以修补一下。
大排档结束后，有一些家离得远的同学先行退场，剩下几人准备去桥那边的酒吧玩儿。天色已经很晚了，石伽伊其实是想回家的，但见大家兴致高昂，她又不好扫兴。
有去过酒吧的同学介绍着哪款酒好喝，哪个酒吧歌手唱歌好听，一行人很快上了桥。同班一个女生突然兴奋起来，她抓着旁边的同学小声惊呼：“桥上那个人好帅。”
众人看过去，银锭桥的石栏杆边站着一个年轻男人，穿着看起来十分有质感与时尚感的牛仔裤配短外套，虽然灯光不甚明亮，但依旧能看出身形修长，样貌英俊。他微低着头，一手拿着手机在讲电话，一手夹了一支烟，在昏暗中忽明忽灭。
当所有人都看向那个人时，春雪回头看向了石伽伊。
石伽伊定睛一瞧，认出人来。
众人走上桥，那男人抬眸扫了一行人一眼，将烟叼进嘴里，空出来的手把手机换了个耳朵接听，声音低沉悦耳，经过他身边的几个女孩互相交换着眼神：粤语？听不懂……女孩们小声调笑，却只敢偷偷看。
对面又有一行人过来，男男女女都有，经过男人身边时，一个女孩突然停下，问他：“打扰了先生，请问能否给我一支烟？”
男人虚虚地将烟叼在嘴角，挑眉看了她一眼，不紧不慢地挂了电话，用英文说：“对不起，我听不懂。”
那女孩惊讶地看了看他，耸了下肩，和同伴离开了，她的同伴们和她嘀咕：“哪国的？这么高可能是韩国欧巴。”
石伽伊突然笑了一下，在靠近他的地方，停下脚步，开口道：“我这个老师真失败，这么简单的话你都听不懂？”
霍景澄看向她，见她站在一行人末尾，身姿窈窕，眉目舒展，歪着头笑看着自己，他站直，用不太标准的普通话说：“如果是你的朋友，我可以给一根。”
“不认识，算了。”石伽伊耸耸肩，走到他面前，吸吸鼻子皱眉看他。
霍景澄将烟头拿远一些，低低地说了句“sorry”，随即又问她：“回家吗？”
石伽伊轻轻摇了摇头，看向她的同学们，霍景澄了然。
她凑近他，小声问：“不是说好在家等吗？”
他也凑近她，压低声音：“等不及了。”
没想到他会说这么一句话，石伽伊愣了愣，脸微微泛红，好在有夜色遮掩。几个同学都围上来，问石伽伊这是谁。
石伽伊说：“我哥，无血缘。”
听到她补充的那三个字，霍景澄笑了，而旁边的几个女孩都不自觉地红了脸。
霍景澄被邀请一起去酒吧，因为石伽伊，他并没有拒绝，这让女孩们更加开心。
石伽伊与霍景澄没有什么共同的朋友，也没一起接触过太多的外人，所以石伽伊一直以为霍景澄虽然有些淡漠，但大多数时候他都是温和的。直到，见到他今天在酒吧以听不懂普通话为由冷漠地拒绝了几位来搭讪的女孩后，石伽伊才记起，她第一次见到霍景澄时，他真的称不上温和。
他的冷淡与疏离一直都在，只是，从不对她。
他似乎对石伽伊的同学也兴致缺缺，如果有人与他说话，他会礼貌地回一两句，如果被吵烦了便去外面抽根烟。第二次出去抽烟时，他碰到了石伽伊的其中一位同学，那个男同学他有印象，今晚看石伽伊的次数超过了二十次。
男同学在门口等订的蛋糕，拿到后欢快地跑进了酒吧。霍景澄狠吸一口烟，随即将烟按到了垃圾桶中，烦躁地又点了一根，抽了一半就回去了。那些学生在卡座附近玩起来了，互相抹着蛋糕，一个个狼狈不堪。霍景澄没看到石伽伊，他坐进座位，看了眼旁边那个没参加战斗的女孩，似乎是那个春雪，他在烟灰缸边缘弹了弹烟灰：“介意吗？”
春雪忙摇头。
霍景澄从烟雾中看向她：“你们又是同学？很有缘。”
“我们还一个宿舍呢。”春雪说。
他笑了下，用像是家长一样的语气客气地道：“她毛病挺多，麻烦你了。”睡前要喝牛奶，睡觉要抱着米奇玩偶，睡着还会踢被子，爱赖床，很挑食，有小洁癖还怕黑……
春雪摇摇头，沉默了一下：“江启今天去找她了。”
霍景澄挑眉，微微有些诧异，随即，他将烟在烟灰缸里按灭，问：“所以呢？”
“她说喜欢你，可是和江启……”春雪皱着眉，不知道如何措辞。
霍景澄很少打断别人说话，这次却没有给她思考的时间，立刻问：“她说的？”
“什么？”
“喜欢我？”
“……对。”
霍景澄拿了块冰块扔进鸡尾酒中，嗞嗞啦啦的小气泡上涌，他静静地等着杯子恢复平静，突然抿嘴笑了，语调也不自觉变得柔软：“其实……伊伊是个心思单纯的人。”
春雪不说话，等着他继续。
“她说什么就是什么，你应该信她的。”霍景澄说完，抬头看她，“你了解她的，对吧。”
春雪是倔强的，但面对霍景澄，她却犹豫着点了头。
霍景澄不再多说，拿起杯子喝了那杯冰鸡尾酒。
“霍小公子？”旁边有人突然惊呼出声，“是霍小公子吧？”
霍景澄看过去，见是几位拿着公文包的中年男人，在脑中搜寻了一下，没认出人来。领头的那人赶紧介绍自己：“我是春城建筑的，之前和您父亲谈生意时我们见过一次。”
霍景澄点了下头：“你好。”
“霍小公子，久仰大名，东大桥那边的项目我也有参与。”其中一个人递了名片过来。
霍景澄没接名片，伸手去抽烟盒里的烟：“我不管那些。”
领头那人忙说：“是是是，听您父亲说过您在搞金融，这一行要靠脑子的，霍家的人都是人中龙凤呀。”
霍景澄手指玩着细长的烟，没有点燃，敷衍地笑了下，没有说话。
那人又寒暄了几句，热情地介绍了其余几个人给他，霍景澄眉头皱起来了，显然不耐烦了。
石伽伊从远处跑过来，已经清洗了脸颊的奶油，头发丝有些湿，霍景澄拿了桌上的纸巾，帮她擦滴水的发丝，低声说：“玩这么疯？”
石伽伊没回答他，只奇怪地看向了几位大叔。领头的那人极会察言观色，忙告辞：“霍小公子您玩儿，我们不打扰了，对了，替我向您父亲问好。”
“好。”霍景澄始终淡淡的，但与他们的热情相比，他这种淡然简直可以说是冷漠了。
石伽伊拿了皮筋将头发绑后面，绾成丸子头，见到霍景澄手里的烟：“你以前不抽烟的，今天怎么抽这么凶？”
霍景澄没解释，只问她：“回家吗？”
众人准备一同离开酒吧，喊服务生结账时，老板竟然前来招待，说已经有人结了，大家面面相觑，老板说：“是春城建筑的张老板为霍小公子结的。”
他们看向那位霍小公子。
霍小公子正在帮石伽伊穿上他脱掉的外套，听到老板的话，头都没抬一下。
石伽伊有点不情愿：“我不冷。”
“外面降温了。”
“你这衣服和我裙子不搭。”
“天黑了没人看得清，走吧。”霍景澄语气淡淡的，却有着不容拒绝的坚定。
石伽伊撇着嘴，不太乐意，但还是乖乖地跟他一起走出了酒吧。
外面已经起风了，狂风大作，树枝在风里摇晃着呼呼作响，天气预报说夜间会有大雨。班长让大家结伴尽快回去，话音一落，一位喝多的男生突然没忍住吐了起来，而他旁边的春雪，因为躲避不及时被溅了一身……
“我们送你回家？”石伽伊拿了纸巾给春雪。
春雪摇摇头：“家里没人，我回学校。”
“那去我家换套衣服再送你回去。”石伽伊不由分说地决定道，春雪没有拒绝。
石伽伊将春雪带回家，给她拿了衣服，等她换完提出送她回学校，春雪别别扭扭地拒绝。
“要下雨了。”石伽伊说着，冲霍景澄使眼色。
霍景澄了然：“我去拿车钥匙。”
春雪有点不好意思：“我想自己回去。”
石伽伊听到，回道：“好啊，你打车自己回吧，对了，你听过雨夜屠夫案吗？让霍景澄给你讲讲，发生在他们香港的连环杀人案。”
春雪愣愣地看着她，拿了钥匙出来的霍景澄听到这里，失笑出声。
夜间车辆少，红灯更少，从地安门大街转去西二环，没一会儿便要到学校了，春雪坐在后车座一句话没有，像是个不存在的人。石伽伊边指路边鼓捣着车上的音响，选了张刘德华演唱会的CD放进去，还顺便向霍景澄邀功：“《我恨我痴心》这歌我现在唱得可好了。”
霍景澄随口道：“我可以教你点别的。”
石伽伊表示赞同，突然想到他这次在北京待了很久，总觉得离开日期将近：“你什么时候回香港？”
“等学校找我。”
“他们什么时候找你？”
“希望永远不找我，我就一直在你这儿待着。”
石伽伊笑：“我们家可养不起霍小公子。”
“我吃得不多，还能干活。”
石伽伊“扑哧”笑出声：“你能干啥？”
“比如……接送十一，”霍景澄看她一眼，“回家住吧。”
“嗯，下周就回。”
霍景澄将车子停在路边，回头看向后面的人：“到学校了。”
春雪道谢，下车，走了两步突然回头，对副驾驶座的石伽伊说：“伊伊，之前……对不起，还有，你住寝室吧，我不和你闹别扭了。”
石伽伊扫了眼霍景澄，冲她眨眼：“我想回家。”
目送春雪走进学校后，霍景澄揉了揉石伽伊的头发，两人相视一笑，他启动车子，转了个弯原路返回。刚走上主路，憋了一天的大雨倾盆而下，他放慢了车速，此时，CD播放到了《暗里着迷》，是刘德华的一首粤语慢歌，正唱到：我有吻过你，这毕竟并没存在。
霍景澄眸光微闪，石伽伊本来在跟着哼唱，到这句，突然停住，扭头看向窗外，雨水顺着车玻璃流淌，什么景色也看不到。霍景澄却突然停下了车，在石伽伊惊讶的神色中解开安全带，说了句“等我一下”，随即，打开车门跑进大雨中。
石伽伊忙喊他，声音被关上的车门隔绝，她透过风挡玻璃看向外面，见他几步踏上楼梯，跑进街边一个亮着暖黄色灯的店里。
霍景澄从出去到回来，前后不到两分钟，却已经被雨浇透，他坐进座椅，将手里的东西放到石伽伊的腿上，笑着看她，还朝她的方向歪了歪头，示意她擦水。
石伽伊一边拿出纸巾擦着，一边批评道：“你干吗去了呀，这么大雨还跑出去。”
“买一个很重要的东西。”他说。
石伽伊看清了霍景澄冒雨带回来的东西，应该说是闻到的，蛋糕的甜腻香味在狭窄的车厢里飘散，即使这个蛋糕很小，装在简单的透明盒子里，味道却丝毫不含糊。
她将纸巾拿下来，小声说：“我今天吃蛋糕了，你怎么又买了？”
“不是都糊脸上了吗？”霍景澄头发有点乱，他用手理了下，“而且是别人买的。”
石伽伊见他手背上还有水，用纸巾擦了擦：“湿透了，你明天感冒了我可不管你。”
霍景澄斜斜靠到方向盘上，看着她，抱怨道：“真没良心啊，你上次感冒了，我可是彻夜照顾的。”
还敢提上次的事，那个吻到现在都不明不白的，想到这儿，石伽伊撇了撇嘴。
霍景澄手搭在座椅后背，侧着身子微低着头，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她，石伽伊察觉到他的目光，心跳的速度慢慢加快，于是忙伸手去开蛋糕盒子来掩饰紧张。
“最后一个了，有点小。”霍景澄好听的声音响在近处。
“是什么味儿的呀？”石伽伊递给他一个叉子。
霍景澄没要：“你吃。”
石伽伊吃了一口，眼睛一弯：“好吃。”
“吃出什么味道了吗？”
她吧唧吧唧嘴，摇了摇头，又吃了一口，依旧一脸疑惑：“你尝尝吗？”
霍景澄的眼眸突然变得漆黑深邃，他凝视着她，半晌，伸手，将石伽伊嘴边的奶油卷到手指上，随即将手指送到嘴边，舌尖一勾将奶油全数卷进了嘴里。
石伽伊被眼前的画面冲击得整个人都愣在那里。
他、他总是这样吃东西，上次糖人也是这样，这样勾引她……
雨刮器刮玻璃的声音有点大，将她思绪拽回，她忙又吃了口蛋糕，也没抬头，只含糊不清地问：“吃出来了吗？”
“没有。”
“那你还吃吗？”
“嗯。”
外面雷声轰轰，雨滴噼里啪啦地砸在车顶，CD里的音乐声都不甚清晰了，可石伽伊在这样嘈杂的环境中还是轻易地察觉了霍景澄动作的每一个细节。她感觉他坐直了身子，微微前倾，紧接着，他修长又微凉的手指慢慢抚向她的脸颊，随即是下巴。她的脸被他轻轻抬起，她睁着无辜的大眼睛眨巴着，脸颊有些红，嘴里还无意识地嚼了下蛋糕，看到这儿，霍景澄的眼眸又幽深了几分，睫毛轻颤一下，慢慢倾身，吻上她的唇。
石伽伊彻底不敢动了。
后来，他肆无忌惮地品尝她口中的蛋糕，石伽伊紧张地抓紧了他的衣襟，仰着头，笨拙地配合。
不知道过了多久，外面有车鸣声传来，石伽伊忙睁开眼睛，车子从一侧经过，鸣笛声渐远，她恢复神智，推了推他，想要拉开距离，他却没离开分毫。
石伽伊抿着嘴，轻声问：“吃出来了吗？什么味儿？”
霍景澄将她压向椅背，哑着嗓子说：“甜味。”
还用你说！
石伽伊张开嘴刚想说话，却再次给了霍景澄得寸进尺的机会，他深吻着她，低沉沙哑的声音响在耳边：“Happy birthday,my dear Eleven.”
大雨下至后半夜，两人回家的时候雨势只微微小了一点，一路上，石伽伊都趴在副驾驶的车窗边，安静又老实，露出来的白皙娇小耳朵一直红红的，可爱得不成样子。
霍景澄几次想伸手摸一摸，又怕给小姑娘弄得更害羞，再适得其反，脾气一上来他也吃不消。
到了家门口，进门时，霍景澄用他的外套罩在两人头上，一手将她搂进怀里，带着她跑向门廊下。
石伽伊整理头发时才找到机会偷偷看他，这一微小的抬头动作，没想到立刻被他察觉到。霍景澄低头看她，她躲开他的视线，别扭又羞涩的样子十分动人，霍景澄笑了，带着终于得逞的小嘚瑟。
石伽伊抿着嘴，没忍住，也笑了。
两人都下意识地走向西厢房，进了房门，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霍景澄抢先开口：“你要在我的房间住吗？”
“才不。”石伽伊觉得霍景澄有点坏，故意问这种话，他以前可不这样。
她拿了抽屉里的娃哈哈，转身开门出去，没看他也没和他道别，没一会儿又开门回来，拿了柜子上的伞，看也没看他，霍景澄走到门口，好笑地看着门外的人：“十一你是在害羞吗？”
石伽伊“砰”的一声将伞撑开，若无其事地说：“啊？你说什么？雨声太大我听不到。”说着，举着伞小跑着去了正房。
霍景澄低笑出声，这么可爱可如何是好。
这晚，石伽伊失眠了，心里像是被塞进去了一只活蹦乱跳的小兔子，一直不安分地躁动着，跳得她毫无睡意。她侧身躺着正对着墙，听着万籁俱寂深夜中的淅淅沥沥小雨声，手指无意识地抠着墙上的壁纸，想着回程中车里的一幕幕，脸又开始烫起来。
等意识到后，她羞恼地捂住脸，过了一会儿又愤愤地拿下手，心想：你是盖世英雄石伽伊啊，有什么好害羞的。
晚睡的结果是，石伽伊第二天赖床了，早上老爷子喊她吃饭，她咕哝一声翻了个身用枕头捂住脑袋继续睡。
睡梦中的石伽伊总觉得自己的鼻子痒，她挠了挠鼻头，可还是痒，迷迷糊糊睁开眼，才发现阳光刺眼，她用手挡住窗外的烈日，在指缝中，看到了坐在床边的霍景澄。
石伽伊猛地坐了起来，抱紧被子看着他。
“饿吗？”霍景澄问，问完又自己回答，“一定饿了，我都听到你肚子叫了。”
“才没。”石伽伊立刻反驳。
“没饿吗？”
“是没叫。”
霍景澄揉了揉她乱糟糟的头发，看了眼门，见关得好好的，便倾身亲了她一口：“起床吃饭。”
石伽伊还是茫然的，被亲完又蒙了一会儿，她抿紧了嘴，“唔”了一声。
见她迷糊的样子，霍景澄无奈地笑笑：“就算学校催我，我也没办法离开北京了。”
石伽伊打了个哈欠，清醒了些，将头抵到他怀里，小声说：“我明年申请交换生。”
他摸着她的头发：“嗯，到时候我来北京接你，带你回家。”
石伽伊愣了愣，仰头看他：“回哪个家？”她想问的是，你妈妈那里还是你爸爸那里。
“我在医科大学附近买了房子。”不是哪个家，是我们的家。
石伽伊惊讶，坐直身子：“啊？”
霍景澄不想让她有负担，所以，他说：“当投资房产了，香港房价一直在涨。”
石伽伊将信将疑：“有风险吗？”
“唯一的风险是十一不去香港。”
石伽伊想了想，笑道：“那看来几乎没什么风险。”
霍景澄看着阳光中女孩的笑颜，突然说：“十一，我妈咪病情好转了很多，可以长时间控制情绪了，你不要怕她。”
“我不怕的，一直都不怕。”
石伽伊想，长大了真好，可以天天和霍景澄在一起，他妈妈也好了，一切都那么好。
经过昨晚一场大雨后，北京秋天的氛围更浓了，虽然阳光明媚，气温却比前段时间低了不少，院子里满地落叶，老爷子嘴里哼着京剧，拿着笤帚慢悠悠地扫着落叶。
石伽伊起床时已经近十一点，老爷子见她出来，懒猪懒虫地嘲笑了两句。石伽伊噘着嘴不理爷爷，老爷子放下扫帚：“我去给你做饭，想吃什么呀丫头？”
“泡面。”石伽伊小声对霍景澄说。
霍景澄走向厨房：“爷爷，我去帮她弄，您休息吧。”
石伽伊忙跟上：“你会煮泡面吗？”
“我什么都会。”霍景澄说。
石伽伊笑问：“没有泡面的话也能煮出来吗？”
霍景澄停住脚步，刮了下她的鼻子：“皮。”
胡同里没有什么人，静悄悄的，只有树叶在风中的沙沙作响声，安静祥和的正午，石伽伊慢慢悠悠地朝胡同口走去，霍景澄走在她旁边，轻轻地牵住她的手，这种突如其来的小动作让石伽伊心里泛起一圈一圈的涟漪，甜滋滋的。
走了几步，她抬头看他，他也正垂眸看着她，他们像是吃到了世界上最甜的糖的小孩儿，笑容里有着说不出的甜腻。石伽伊突然想到什么，有些紧张地四周观望了一下，见长长的胡同连流浪猫都没有，这才放心了些。
“为什么有种偷偷摸摸的感觉？”霍景澄问。
“当然不能太嚣张，我还是个孩子啊。”石伽伊是忐忑的，总觉得她妈妈知道了不会轻易同意。
霍景澄仿佛也有顾忌：“那在家时我尽量克制一下。”
“是该克制，不然亲多了习惯了容易肆无忌惮。”石伽伊嘟囔道。
“肆无忌惮吗？”霍景澄想，她一定不知道什么才是真正的肆无忌惮，不过他会让她知道的。
这天午饭，两人煮了两包泡面，打了两个荷包蛋配了两根香肠，用老爷子压箱底的青花大海碗盛上，端到了西厢房，关紧房门，你一口我一口地解决了午餐。
“妈咪从来不让我吃泡面，如果她知道我刚才吃了这么多，一定会觉得我要中毒了。”霍景澄将最后一块香肠喂到石伽伊嘴里。
“这么夸张？”石伽伊吃掉香肠，“那她会让你去洗胃吗？”
霍景澄愣了一下，随即笑了：“在你心里她到底是多可怕的存在。”
石伽伊赶忙摇头，过了一会儿，又犹豫着点点头：“以前是有点怕怕的。”
霍景澄揉了揉她的头发：“别怕，有我。”
一个下午，两个人都待在西厢房里没出去，仿佛他们在一起有很多的事情要做，就连无聊的跳棋，和彼此玩的话，都变成了世界上最有趣的游戏。玩累了他们就坐到摇椅上看书，石伽伊坐在霍景澄怀里，听他磕磕巴巴地用普通话读小说给她听，可能太过岁月静好，可能他怀中太舒适，也可能是他的声音太温柔，石伽伊慢慢睡着了。
霍景澄将书放到桌子上，低头看她，把玩着她垂下来的发丝，轻轻地吻她的额头脸颊，石伽伊在他怀里蹭了蹭，继续睡，呼吸沉沉，均匀温热的气息一下一下打在他的脖颈，霍景澄苦笑，真折磨人啊。
不知道何时，他也睡着了。天色昏沉，房内更是昏暗，所以他比平时睡得沉一些，沉睡中仿佛感觉有人开门，又瞬间被关上，像是梦。
来人是赵小雨，那个开朗活泼的赵小雨，自从和林止分手后，性格沉稳了很多，不再像以前那样张扬得像个孔雀，也不再像以前那样经常来找石伽伊玩。好像她找到工作后，这对相依为命的母女俩，不是外出，就是闭门谢客，街坊邻里都很少见到她了，甚至也很少见到赵大娘。
甚至连老爷子都开始念叨，他说：“好久没见到赵小雨妈妈在门口嗑瓜子侃大山了。”
赵小雨趁周末来找石伽伊，结果开门进去见到依偎着睡得幸福的两个人。赵小雨失笑，这俩人啊，随即又有点心酸，笑容中多了丝苦涩，她退出门去，轻轻关上了门。
“怎么没进屋啊小雨？”老爷子问她。
“不进去了，急着走，我回头再给她打电话。”赵小雨说完，转身快步走出了石家。
石妈妈和石爸爸的说话声从院子里传来时，石伽伊才悠悠转醒，这时已是傍晚时分，她揉着眼睛坐起身，半晌没想起自己在哪里。眼眸渐渐适应了黑暗，以及身下触感的提醒，她意识到什么，手忙脚乱地要下去，却不知道按到了哪里。霍景澄突然伸手抱紧她，声音因为刚睡醒，低沉沙哑又性感，他说：“不许乱动。”
石伽伊立刻听话地一动不动。
她被抱得极紧，两人呼吸交融着，石伽伊的眼睛在昏暗的室内滴溜溜地乱转，霍景澄的叹息声十分清晰地响在她耳侧。
随即，他将头靠在她肩头，半晌，又轻轻地吻了吻她的脸颊。
“下去吧。”他说。
“嗯？”
石妈妈不甚清晰的声音传来，似乎在问石伽伊在干吗，老爷子说在西厢房，吓得她又手忙脚乱地从他身上下来，踩上拖鞋就往洗手间跑，边跑边压低声音说：“就说我去找春雪玩了。”
她进洗手间的瞬间，房门也被打开了，嘎吱声传来，随即是灯亮起，石妈妈站在门口，打量了一圈房间，看到霍景澄睡眼惺忪地从摇椅上坐起，似乎是灯光太亮，他眯着眼睛看向门口，随即打招呼：“Aunt。”
“对不起啊，打扰你睡觉了，我在找石伽伊。”石妈妈忙说。
霍景澄从摇椅上站起来：“她去找春雪玩了。”
“这孩子，要吃饭了还不回来。”石妈妈完全没怀疑，转身离开了西厢房。
石妈妈离开后霍景澄进了洗手间，石伽伊正蹲在地上侧着耳朵偷听外面的动静，他一开门给她吓了一跳，她忙看向外面：“我妈走了？”
他点头。
石伽伊呼出一口气，两人一站一蹲，一上一下，你看我我看你，“扑哧”笑了。
她问：“刺激吗？”
“我又没躲在洗手间里不敢出去，没你刺激。”
石伽伊瞪他：“忘记这件事儿。”
霍景澄立刻答应：“可以啊，但是……”
他点了点嘴唇，意思很明显。石伽伊嘟囔了句流氓，也没犹豫，站起身，拽着他的衬衫领口靠向自己，嘟嘴轻吻了一下。霍景澄凑上前想加深这个吻，石伽伊及时后退，在他伸手要抱住她时，她机灵地躲开，跑出洗手间，又在房门口探头探脑地看了看，开了门缝溜到院子。
随即，院子里传来她的声音：“我回来啦，好饿呀，咱家做好饭了吗？”
霍景澄洗了下手，看向镜子中的自己，整理了一下衣领，想了一会儿，笑了下，小声说：“浑不吝。”
吃完晚饭后石伽伊就开始补作业，一边写一边后悔自己为什么要学医，后悔完又骄傲地认为一般人学不了，只能是她这种聪明伶俐吃苦耐劳的人学，上天赋予的使命。
霍景澄一直陪着她，翻看了她的教材后，默默放下，看不懂……
石伽伊问：“有你转专业后的法学难吗？”
“你的比较复杂。”霍景澄看着她，夸奖道，“十一这个女孩子还是很厉害的。”
石伽伊点头，很是赞同他。
后来，霍景澄就这样陪石伽伊写了一个礼拜的作业，石爸爸在家时会接送她，没空时霍景澄去接。回到家吃完饭，不管石伽伊多想和霍景澄玩儿，都要完成当天的复习与作业，自制力很强。有时候若是那天课少，很快就能完成功课，两人一如往常，下棋，看书，或者窝在一起看剧。
石伽伊从小就喜欢看金庸，霍景澄并不惊讶，因为她身上确实有些男孩都没有的侠义之气，而最缺少侠义之气的韦小宝竟然是石伽伊最喜欢的金庸笔下的人物，只因为他形容双儿那句：这小丫头是我的命根子。
“可是他有七个老婆。”虽然深情，但也多情。所以霍景澄并不喜欢他，就像霍隽，这么多年来，对霍景豪的母亲和自己母亲都是情深义重，却将两人都伤得极深。
“一个愿打一个愿挨嘛，不对，一个愿打七个愿挨，”石伽伊想了想，又说，“反正我不愿意。”
但她还是欣赏韦爵爷机灵聪敏，没心没肺游戏人间的样子。
“你要是敢娶七个老婆，我就……我就……”电影中韦小宝集齐七个老婆后，石伽伊感到欢乐之余又愤愤地摇着霍景澄的胳膊，“我就咬死你。”
霍景澄快要睡着了，他本就对这种电影兴致缺缺，又深夜将至，蒙眬中随口回道：“如果不是遇到你，我一个老婆都不准备娶。”
石伽伊没想到他突然说出这么动人的话，还是困顿中这么随意地说出，心口突然一甜……
于是，没有被他要求，也没有被他威胁，石伽伊突然倾身过去，抱着他的脸颊，狠狠地亲了一口。这下霍景澄瞬间清醒了，伸手将石伽伊拽进怀里，眯眼看她：“这大晚上的，干吗呢？”
石伽伊说：“晚安吻。”
霍景澄回了个晚安吻：“别走了。”
石伽伊使劲摇头。
“像以前一样，你这头我那头，中间摆着你的米奇。”他小声商量。
石伽伊想了想，又摇头：“爷爷起得早，要是发现我没在耳房可不得了。”
石伽伊刚说完，老爷子就在正房喊她了：“丫头，快回来睡觉了，别看电视了，眼睛看坏了。”
“来啦。”石伽伊应道，然后又在霍景澄脸颊亲了一口以示安慰后便头也不回地跑了。
霍景澄看着空荡荡的怀里，自嘲苦笑，一分钟都不想分开这可如何是好。
霍景澄在北京待到了九月下旬，石伽伊周末回家才知道他要离开的事儿，虽然早知道他要走，可真要走时，她还是没忍住钻到他怀里哭了半天。而唯一让石伽伊欣慰的是，终于，他没再不告而别，甚至，她亲自去送了，这让她心里踏实很多。
因为石爸爸在，两个坐在后座的人没敢说那些腻腻歪歪的话，就连牵着的手，都偷偷藏在外套下，小心着不让石爸爸看到。
“伊伊学业太忙，不然趁周末再请两天假可以去香港玩一圈了。”石爸爸突然说。
石伽伊不急，心想着，快了，大二我就申请去香港。
“我当初就应该反对你学医，”石爸爸继续感叹，“本以为上了大学你就能给我找个女婿呢，这比高中还忙，哪有时间谈恋爱。”
石伽伊赶紧看了眼霍景澄，没说话。
霍景澄像是真有闲心闲聊一样，随意地搭话：“没有时间谈恋爱吗？挺好的。”
石爸爸从后视镜中看他一眼，笑了笑。
到了机场，眼见相聚时刻在分分钟减少，石伽伊的小表情也分分钟要垮掉。
这时有人过来问路，石爸爸热情地给那人指路，霍景澄找到机会，小声对她说：“要好好学习，要想我。”
最主要的是，想我。
霍景澄进安检前，回头看了眼石伽伊，见到她委屈巴巴又恋恋不舍的小表情，差点走回来亲她，碍于石爸爸在，他只是用嘴型说了三个字。
石伽伊突然瞪大了眼睛，霍景澄见她如此反应，扬起嘴角，笑了，坏坏的。
石爸爸忙问：“景澄，你说什么，我没听清。”
“回去吧。”霍景澄说。
“哦，好，我们走了啊，你路上注意安全。”石爸爸和他道别完，跟石伽伊说，“走吧，闺女。”
石伽伊低着头，乖乖地跟着她爸走出机场。走向停车场的路上，她都没说话，因为，她觉得，自己的脸，一定充血了，而且，心跳超速，不能抬头、不能说话，怕被老石发现异样。
这个人，这个人简直太坏了，还当着她爸的面，竟然敢那么说。
如果她没看错……
她一定没看错，因为他后来那得逞的坏笑，她不是第一次见了。
回程路上，石伽伊在副驾驶睡觉，其实，她哪里睡得着，一遍一遍回想霍景澄用嘴型说的那三个字，直到到了家，石伽伊依旧十分确定，他说的就是那三个字。
他说——
我、爱、你。
霍景澄走后的日子，石伽伊本以为会过得又慢又难熬，但繁重的学业让她觉得日子如流水般飞逝。秋天一过，寒冬来临，但初雪却迟迟不下，空气干燥，气温低冷，二〇〇四年春节期间，到处都是重感冒的人，石伽伊也不例外。
因为两个人一个比一个忙，平时只有寥寥无几的通话，到周末才能多聊一会儿，石伽伊觉得这次的重感冒与病毒无关，她就是思念成疾。
赵小雨从那天来找石伽伊之后，就再没出现过，石伽伊去她家里找过几次，每次都没人，邻居说，赵小雨出差了，带着赵大娘一起。
石伽伊总觉得不对劲儿，但又猜不出个所以然来。
腊月二十三，小年这天，石伽伊的重感冒依旧没好，她蔫蔫儿地窝在沙发上发呆时，接到了赵小雨的电话：“出来见一面吧，我在中关村这边。”
“这么近？”石伽伊以为她这么久不回来是去国外出差了。
“来了再说。”
石伽伊按照她给的地址找过去已经是两个小时后了。
两人约在了一家咖啡厅里，可能国人还不太能接受咖啡这种味道奇怪的饮品，所以这家店生意不太好。赵小雨提前到了，坐在角落里喝着白开水。
“白开水？”石伽伊点了一杯摩卡回来才发现赵小雨在喝白开水。
她点头，问石伽伊：“你嗓子怎么了？”
“重感冒。”
“还敢喝咖啡？我们俩对着喝白开水吧。”赵小雨调笑道。
“你怎么了？”石伽伊问她。
赵小雨神色复杂地看了眼石伽伊：“你先深呼吸几口气，然后我再告诉你。”
石伽伊一脸紧张地看着她：“你说吧，我承受得住，医生怎么说？还有希望吗？”
赵小雨忍不住翻了个白眼：“闭嘴！老娘祸害遗千年。”
“那你怎么了？”
赵小雨站起身，走到过道，转了一圈给她看，双臂环胸，居高临下地问她：“有何感想？”
石伽伊瞪大了眼睛，惊讶地盯着她鼓起的肚子，半晌：“我的妈呀。”
“除了‘我的妈呀’呢？”赵小雨坐回座位，喝了口水。
石伽伊眨巴眨巴眼睛：“牛X啊！”
赵小雨“扑哧”笑了：“果然是我的姐妹，就是这么与众不同。你就不问问是谁的？”
“谁的？”石伽伊忙问。
“林止。”
石伽伊倒抽了一口气：“你俩不是去年就分手了吗？”
“知道什么叫藕断丝连吗？就一直断断续续地联络着，偶尔约着吵一架，偶尔……睡一觉，”赵小雨喊服务生加白开水，“不过最近几个月没见了，他不知道。”
“找他去啊，结婚啊。”这是石伽伊觉得最正确的做法。
赵小雨摇头：“我们俩不可能了，生了孩子我就走了，带我妈离开北京。”
“去哪儿？”石伽伊觉得，赵小雨今天就是来刺激她的，她每说一句话，她都震惊一次，顺带难受一次。
“一个很遥远的地方，我不想告诉你。”
石伽伊在心里骂了句脏话，随即无所谓地说：“你爱去哪儿去哪儿，我才不想知道呢。”
赵小雨又喊服务生要餐巾纸。她递给石伽伊一张，自己用了一张，两个从小一起长大的亲得像姐妹的女孩，面对面坐在冷清的咖啡厅的角落里，一起擦着眼泪。
“这几个月我还能来找你吗？”石伽伊吸吸鼻子，觉得感冒又重了。
“不能，你也不能告诉林止，不然我就一尸两命报复你。”赵小雨威胁。
石伽伊又要了两张餐巾纸，她觉得这次是气哭的：“你还是个人吗赵小雨，我恨你。”
赵小雨破涕为笑：“你是不是总和林止混啊，说的话都和他一样。”
石伽伊回到家后，晚上发了一宿汗，第二天病就好了。
老爷子说她是打不死的小强，自愈能力超强。
石伽伊表示：“这叫以毒攻毒，赵小雨那老毒物，太狠了。”
江启本来约了石伽伊去公司视察，说得好听是视察，其实就是喊她试玩新游戏。可如今让赵小雨一搅和，石伽伊不敢去了，想到林止就心虚，偏偏林止还送上门来。
他打电话来通知石伽伊：“年终分红打你账户里了。”
这么高兴的事儿，石伽伊委实高兴不起来，她只想他赶紧挂电话，不然她很容易说出不该说的话，于是说：“谢谢。”
“这么冷酷？视金钱为粪土？”
石伽伊继续冷酷地说：“高兴傻了。”
林止笑起来：“你可真逗。”
“我要去银行查账，再见。”石伽伊刚要挂断电话，听到林止的喊声，她僵硬地又接起。
“那啥，我有事要问你……”
石伽伊心中警铃大作：来了，来了，他要问了。
“你最近有没有见到赵小雨？我好久都联系不上她了。”
果然。石伽伊慢慢深吸一口气，尽量不让他听出自己的紧张：“我听邻居说，她出差了。”说完这句话，她认为自己的情绪控制得很好，随即假装急道，“我要去银行查账，我等不及了，林老师再见。”迅速、无情、果断地挂断了电话。
石伽伊看着电话，见没再响，这才放心下来，不过她依旧觉得有必要做点别的来分散下注意力以及抵消一下罪恶感，于是，找了存折，真去了银行。当看到存折上出现的数字后，石伽伊觉得有必要再去找赵小雨谈谈，林止绝对不是以前的穷小子林止了，想她卑微的、渺小的百分之五点五的股份都能分得这么一大笔钱，那林止和江启……钻石王老五啊！可是，她联系不上赵小雨了，这让石伽伊极其郁闷。
路上，她化悲愤为购物欲，买了一堆有的没的，打车回到家门口，把补课回来还背着书包的张文砚拉来当壮丁，一趟一趟地将那堆年货搬到院子里。
“这么多东西？哪来的？”石妈妈奇怪道。
石伽伊给了张文砚两盒稻香村的点心当辛苦费，然后回答她妈妈：“我买的，我发财了，我是小富婆了。”
“你干了什么？”石妈妈诧异道。
“投资，你和我爸都没搭理我的那个投资，就我爷爷帮我，我们俩一起发财了。”石伽伊一脸傲娇。
见到老爷子出来，石伽伊忙跑过去给他看存折：“爷爷，你快数数这上面有几位数，咱俩一人分一半。”
老爷子接过去，眯着眼睛数了一遍，拿远存折，又数了一遍，摇摇头，准备回屋拿老花镜。
石妈妈也跟着回屋，喊石爸爸出来搬年货：“你闺女之前搞的那个什么投资，好像赚钱了，你去把她买的那些破烂搬仓库去。”
石伽伊：“……”破烂？
“你投资了什么？”游廊上的询问声传来，石伽伊愣了一下，扭头看过去，只见霍景澄站在西厢房门口，穿着一条黑色长裤，一件黑色毛衣，整个人显得又高又瘦，皮肤一如既往的白皙，还有不管见多少次，都会让石伽伊觉得惊艳的美貌。
石伽伊捂住嘴，把尖叫声捂在了嗓子眼，憋得生疼。
他看着院子里眼睛瞪得圆圆的女孩，笑着，轻轻张开双臂。
石伽伊眨了几下眼睛，确定面前的是真人，回头看了下院子，没人，静悄悄的。她冲霍景澄摆了摆手，示意他后退，霍景澄退到了门内，石伽伊跑过去，跳到他身上，他伸手接住她，托住她，抱紧她，转身往里走，不忘用脚把门踢上，关好。
石伽伊把头埋在他肩膀上，蹭着，开心极了，一遍一遍叫他：“霍景澄，霍景澄，霍景澄……”
霍景澄将她放到书桌上，站在她面前，额头抵着额头：“没大没小，现在连哥哥都不叫了。”
“谁家哥哥像你这样。”石伽伊说。
“我什么样？”
她抿紧嘴，不说话。
霍景澄低头亲了她一口，问她：“这样？”
石伽伊不满，抬头看他，眸光闪闪，嘟着嘴楚楚可怜的样子：“这么久没见了，不多亲一会儿吗？”
霍景澄哪里招架得住她这样，再次吻上去。
她的唇角有着迷人的弧度，口中有冰淇淋的香甜，舌尖依旧那样柔软，霍景澄抱紧她，揉进自己怀里，石伽伊仰着头，十分配合。
“伊伊？跑哪儿去了，刚才忘了告诉你了，你景澄哥哥来了，伊伊……”石妈妈的声音从外面传来，石伽伊去推霍景澄，却没推开。
老爷子也从房间走出来了，拿着她的存折：“伊伊，我数明白了，五位数啊。”
石伽伊“唔唔”两声，终于把霍景澄推开，霍景澄舔了下嘴唇，笑着看她，石伽伊瞪他一眼，清了清嗓子：“妈，我在洗手间，我出来了。”
她跳下桌子，擦了擦嘴，照了下镜子，开门出去：“我见到景澄哥哥了。”
石妈妈应了一声，又去喊石爸爸搬“破烂”。
石伽伊走到老爷子身边：“爷爷，这还只是年终分红，往后还会有呢，咱俩一人一半。”
“我比你有钱，要你这点零花？”老爷子高傲地走了。
石伽伊：“……”被亲爷爷鄙视了？
因为年关临近，家里人都很忙，石伽伊“大病”初愈，被勒令好好在家休养，这正合了霍景澄的意。
寒冬腊月，外面寒风呼啸，屋内温暖如春，她和霍景澄坐在炉子旁的单人沙发上。两人脸颊被炉子烤得都有点红，却无人在意，他玩着她的发梢，她揪着他的手指，有一句没一句地低声说着话。
“在这儿过年吗？”石伽伊问。
“嗯，从今年陪你到明年。”
石伽伊把玩着他的手指，爱不释手，开心地道：“那你就可以陪我守岁了。”
“是不是过了年你就十九岁了？”
“我们都算虚岁的，应该是二十了。”石伽伊说。
“第一次见你时，还很小的感觉。”霍景澄回想起几年前大雪纷飞的那个黄昏，这个小女孩毫无征兆地出现在他面前，那时，他有点烦躁，并不想理她，可现在想想，真奇妙。
魂游天外的石伽伊被脖子上凉凉的触感拉回神：“这是什么？”
“把你的生日礼物补上。”他刚帮她扣好项链，石伽伊就起身跑到镜子前。
镜中少女脖子上的银白色链子泛着亮光，尤其是链子的吊坠，是一颗镂空的心，里面装着闪闪发光的钻，她扭头去看他，脸颊微红，眼眸水润润的：“好美。”
霍景澄回视她，没有去看项链，而是看着她：“好美。”
年三十说来就来，一家人围在一起包了饺子，每个人包的都不一样，胖的瘦的长的短的各有千秋。霍景澄也被要求动手，虽然成品太过于无法用言语描述，不过好在煮的过程中没有破掉，从不喜欢吃饺子的石伽伊破例吃掉了霍景澄包的几个丑饺子。
春晚开始后，家里人围着炉子说说笑笑，石伽伊和霍景澄去门口看小孩子们放烟花爆竹，遇到来往的街坊邻里，便要开口拜年，霍景澄将“过年好”三个字学得有模有样，不仔细听，根本听不出他的香港口音。
天上有烟花绽放，四周有此起彼伏的鞭炮声，穿着厚棉袄棉裤的小孩子们嬉笑奔跑，街坊邻里互相串门拜年，说话要凑近耳朵朗声呼喊才能听到。霍景澄从未见过这样热闹又极具生活气息的场景，他凑近石伽伊耳边：“原来，过年是这个样子的。”
“喜欢吗？”石伽伊问他。
他点头，头顶噼里啪啦的烟花炸开，亮彻夜空。她的眼中也有五彩缤纷的烟花，盛着世界上最美丽的景色。
霍景澄没忍住，低头吻她。
对门的张文砚刚走出来，见到两人如此，扭头就往回跑，仿佛见到了不得了的事情。
两人在冻僵前回了家，正房客厅那边一片欢声笑语，是霍景澄不太懂的一种表演形式——小品，正把大家逗得笑得东倒西歪。
跨年倒计时的时候，石爸爸在院子里喊石伽伊出去放鞭炮，放完鞭炮玩了一会儿烟花，又被老爷子喊去看春晚：“伊伊你快来，你喜欢的那个台湾小子出来了。”
“谁呀？”石伽伊问。
“就唱歌叽里咕噜一个字儿听不懂的那个。”
“周杰伦？”石伽伊开心地拉着霍景澄跑进客厅，“人家这是嘴皮子厉害。”周杰伦在唱《龙拳》，她眼冒星星一眨不眨地盯着电视，感叹：“真好听，他真是个天才。”
霍景澄垂眸看她：“你是不是有点……philanthropism？”
石伽伊没听懂那个单词，疑惑：“什么意思？”
霍景澄想了想，放慢语速，说：“philanthropism.”
老爷子笑道：“景澄说你博爱。”
石伽伊想了想，拽了拽他，与他咬耳朵：“我就是博爱怎么着，你也是我偌大的后宫中的一员。”
霍景澄点头：“这我就比不上你了，我后宫就一个。”
石伽伊瞪他一眼，随即咧嘴笑，又怕家里人看出来，咬着下嘴唇忍住，假装去看电视，可是后面周杰伦再唱什么她也有些听不清了……
石伽伊认为，过年就是图个热闹，每一年都大同小异。而霍景澄，每一天每一件事都觉得新奇。
石伽伊问他：“你们香港不过年吗？不应该啊。”
“我家不过。”他和他母亲，不过任何节日。
石伽伊没敢再问，故意开玩笑道：“瞧我家景澄哥哥没见过世面的样子。”
后来两天，石伽伊就带霍景澄去见世面了。
后海的酒吧又多开了几家，石伽伊趁她爸妈串门回来晚的一天，和霍景澄溜去玩，他们找了一家情调温馨的，她点了杯名字非常奇特的酒——血腥玛丽。点完后，她甚至觉得自己有点酷。
其间她偷偷看了眼霍景澄，见他没阻止，心里窃喜了一下，后来服务生端过来后，她才发现，这就跟番茄汁一样……
“喝不醉的番茄汁，”霍景澄说，“胡椒粉、辣椒粉配番茄汁和柠檬汁，没想到十一口味这么重。”
石伽伊：“……”
想重新点。
石伽伊没喝过酒，一杯血腥玛丽下肚，微醺，后来又尝了几口霍景澄的Gin Fizz，醉酒的后果是，她在驻唱歌手中间休息时，大方走上了台，特别不认生地喊吉他手过去：“会弹《春夏秋冬》吗？”
吉他手一副难不倒我的表情。
石伽伊坐在高脚椅上，调整话筒高度：“这首歌，送给这间酒吧里最帅的人。”
霍景澄坐在窗边，斜斜地靠着沙发背，手里不知道何时点燃了一支烟，饶有兴趣地看着她。
因为石伽伊的一句话，很多人附和，口哨、欢呼声此起彼伏，石伽伊不高兴地指了指：“那边几个人把手给我放下，没说你们。”
四周一阵哄笑，还有人问：“哪来的丫头，这么逗呢？”
有人回：“这小妞儿真飒啊。”
吉他手不知道从哪找出了乐谱，示意了石伽伊一下，便开始弹。
石伽伊的脚一下一下踩着点，似乎因为喝了酒，眼神迷离，手虚虚地握着面前立着的话筒架，声音微沉，开口：“秋天该很好，你若尚在场……”
粤语发音很准，和原唱张国荣比，她嗓音稍微清澈些，调子却是一样的轻缓安静，不疾不徐，慢慢道来，原本嘈杂的酒吧内，渐渐安静下去，大家静静地听着女孩动情又深情地唱着：“能同途偶遇在这星球上，是某种缘分，我多么庆幸……”
霍景澄手里夹着烟，很久没动了，烟灰烧得老长，最后坚持不下去，颤颤巍巍地散落到桌面上，他却无所觉，只看着台上灯光中心耀眼的石伽伊，目光灼灼。
唱完歌回到座位，石伽伊灌了一大杯水：“嗓子好干，是唱歌唱的还是喝酒喝的呢？”
霍景澄坐在她对面，眼眸在阴影中看不清晰，却能感觉到他灼灼的目光，他问：“什么时候学的？”
“就前段时间，每天在听。”石伽伊有点骄傲，“好听吗？”
他点头。
石伽伊挑眉，只是点头吗？这反应和她预想的不一样啊……
“十一，”霍景澄终于想起他手里的烟，已经快烧到他的手指了，他将烟头扔进烟灰缸，倾身向前，隔着桌子，问她，“可以吻你吗？”
“啊？”石伽伊愣了下，“现在？”
“对。”
“在这里？”
“对。”霍景澄看了下四周，“如果你不能找到别的好地方，不过尽量快点，因为我快忍不住了。”
石伽伊瞪着眼睛看他，瞧瞧这个人在说什么？他是流氓吗？
过年的氛围已经渐渐平息了很多，远处偶尔有几声鞭炮传来，吵醒沉睡的狗，再几声狗叫算是夜晚最清晰的声音了，两人从酒吧出来，手牵手走进安静的老胡同，快到家时，石伽伊突然想到什么：“霍景澄……”
“嗯？”
石伽伊回头看了看长长的胡同，确定没人，小声说：“这里应该可以亲了……”
霍景澄失笑，将她拽到张大爷家门口的树后，压过去，与她耳语：“十一，你知道我喜欢你吗？”
石伽伊点头。
“你知道我多喜欢你吗？”
石伽伊摇头。
月光与路灯交融，昏昏沉沉的灯光将石伽伊仰着的小脸照得清晰，她瞪着大眼睛一脸懵懂，就是这种表情，可爱得不成样子，霍景澄心怦怦跳动，很难控制，也只有她，能让他如此。他垂眸思考良久，叹息道：“我也不知道，应该比喜欢我自己还喜欢你。”随即，他吻下来。
天空有几片雪花飘下来，在路灯灯光下飘飘荡荡，落到了两人头发上，他抚着她的脸颊，呼吸交融。寒冷的气流随风吹过，呼出的白气升腾。即使在这样的寒冬腊月，他们却只感觉到彼此唇间的火热，熟悉的气息，令人着迷沉醉的味道……一阵刺眼的灯光突然亮彻小巷，霍景澄松开石伽伊，歪头看过去，树的远方，石爸爸的车子缓缓驶过来。
石伽伊慌张地整理头发，抹了抹脸颊，背靠着树小声问：“谁？”
“你爸妈。”
“看到了吗？”
“应该看到了。”
石妈妈的高跟鞋声在石板路上十分清晰，甚至是有点吓人的，她从车上下来，走过来，站在不远不近处：“景澄，那是伊伊吗？”
石伽伊扭头，尴尬地打招呼：“妈……”
石妈妈没说话，看看她，看看霍景澄，面无表情的脸上看不出情绪。石爸爸停好车子，笑呵呵地过来，打破尴尬，聊家常似的问：“你俩去哪儿玩了？这是刚回来？”
石妈妈瞪他一眼，扭身回家：“石伽伊，跟我进来。”
老爷子正在听戏，听到动静，调小了半导体的音量。
石妈妈把包扔到客厅沙发上，坐下，直截了当：“你们俩什么时候好的？”
石伽伊停在门口，看了眼后面走过来的霍景澄：“就刚刚没几……”
“没几分钟？”石妈妈问。
石伽伊不说话。
“没几天？”
石伽伊不说话。
“没几个月？”
她忙点头。
石妈妈舒了口气，幸好，不是没几年。
石爷爷看了看众人，明白了，他呵呵一笑：“都是大孩子了，谈个恋爱什么的，我们就不要管了。”
“爸您早知道？”石妈妈问。
老爷子看看石伽伊，看看霍景澄，看看自己儿子，轻咳一声：“知道点儿。”
有次去西厢房，看到两人在沙发上睡着了，石伽伊枕着霍景澄的腿，睡得那叫一个香，他都怕她把口水流人家景澄裤子上，霍景澄手搭在她胳膊上，靠在椅背上，也睡得很沉，多美的画面……
石妈妈看向石爸爸：“你也知道？”
石爸爸不知道该点头还是摇头，半晌：“挺……挺明显的啊。”
石伽伊看向她爸：啊？这么明显吗？
她爸回视：对，要多明显有多明显。
霍景澄踏进门槛：“对不起爷爷，Uncle ，Aunt，一直没告诉你们，我和十一……”
他还没说完，石伽伊抢先一步，大声道：“我追的他。”
一圈人都诧异地看向她，石伽伊又对她妈妈说了一遍：“妈，我好不容易追上的，你快夸我厉害。”
夸她？石妈妈想打死她，这谁家丢人的闺女，不是她的。
石爷爷嘿嘿笑着：“有我老石家风范。”
石爸爸悄悄冲石伽伊比了个大拇指。
后半夜，雪花还在飘，院子里落了薄薄一层，石伽伊见家里人都睡了，穿着小棉拖披着大衣悄悄跑去霍景澄的房间，推门进去发现他已经睡了，她又偷偷溜出来，走到游廊的时候，听到东厢房有若有若无的说话声，忙又跟做贼似的溜过去。她爸妈还没睡，石爸爸在弄炉子，石妈妈拿了炉子上的水壶泡茶，茶香味儿很快飘出来。
石妈妈说：“你当爹的能不能管管，胆子真肥，刚成年就会追人了是不？”
“她说她追的你就信啊？明显怕你难为景澄说瞎话呢。”石爸爸喝了口茶，“景澄那小子老早就喜欢咱家伊伊了，我们男人看男人准着呢。”
“那你不管管！”
“管什么管，管得了吗？孩子们的事儿，我们大人不插手，”石爸爸坐到藤椅上，手里拿了个暖手炉，“再说，我觉得景澄不错，要长相有长相，要个头有个头，性格沉稳为人温和，这样的女婿你上哪儿找去。”
蹲在窗边的石伽伊使劲儿点头，心道：真是我亲爹。
石妈妈有些急，她压低声音：“他那个家庭啊！有多复杂你比我清楚，而且还在香港，我可不想让闺女嫁这么远，吃点亏什么的我们都不能当天赶到。”
“瞎操心，景澄那小子能让你闺女吃亏？你闺女不欺负别人就不错了。”
石伽伊接着点头，点了几下又觉得不对劲，她爹这是夸霍景澄呢还是损她呢？
“谁说景澄让她吃亏了，我说的是他家，霍隽原配还有那个儿子，你比我清楚。”
“我明白，走一步算一步呗，这才哪儿到哪儿，谈婚论嫁早着呢，睡了睡了，累一天。”石爸爸抱着暖手炉往床上跑，石妈妈瞪他好几眼。
“有你这么当爹的吗，这么不上心。”
“我这是放心，这俩孩子有分寸。”
“分寸什么分寸，刚在门口干吗呢你没看到啊！”
“亲个嘴儿怎么了，咱俩那会儿……”
“行了行了，你闭嘴吧。”
“嘿嘿……”
石伽伊：“……”好像听到什么不该听的。
后来的日子，霍景澄天天陪要考驾照的石伽伊去城郊一个练车场练车，石伽伊平时天不怕地不怕的，一坐上车，就手脚不听使唤，好不容易启动了，她又不敢踩油门，又笨又怕的样子时常把霍景澄逗笑，他一笑她就生气。
“这车怎么一颤一颤的？”石伽伊问。
“你油门一松一紧当然会这样。”
石伽伊慢慢踩下去，又觉得有点快立刻又松开：“太难开了，这什么车啊，外面的人不知道的以为咱俩在这儿干什么呢。”
霍景澄：“……”
霍景澄沉默了一会儿，决定不甘示弱：“如果你想，我不介意配合。”
“闭嘴，指挥，不许耍流氓。”石伽伊一心扑在开车上。
霍景澄：“……”到底谁在耍流氓？
“那边有个人，别怕，停他后方的树旁边。”霍景澄发现这大冬天的，给她都急冒汗了，准备让她休息一下。
“我不怕，我哪里怕了，”石伽伊紧紧盯着路，方向盘都快让她攥变形了，“怕的应该是他。”
霍景澄又笑：“慢慢踩刹车，别忘了换P挡。”
石伽伊踩下刹车，去摸车挡，却摸到了霍景澄的腿，霍景澄脸色一沉：“摸哪儿呢……石伽伊你这个女流氓。”
石伽伊赶紧抽回手，将车挡挂到P挡，脸有点红。
出了正月后，石伽伊的车技已经完全可以应付考试，就差领证了，霍景澄见她这么开心，在一次练车后，说：“十一，我给你买辆车吧？”
石伽伊眨巴着眼睛看着他，半晌，突然意识到，对哦，他可是霍家的霍小公子：“太霸气了，说买车跟买雪糕似的容易，霍景澄……”
霍景澄看着她，等着她继续说，她吸一口气：“拜把子吧！”
霍景澄：“……”
绝交吧。
霍景澄经常会想，如果以后老了写回忆录，二〇〇四年的春节，在北京的这一个多月，一定是他最着重笔墨的一段记忆，因为这是他二十二年来最快乐的时光，从未有过的，幸福、平静、安宁的时光。而石伽伊，是他所爱，也是他所向往的。
但是后来的很多年，他很多次回想，如果有时光机器，他一定要回到那一天的下午，要带石伽伊出去玩，哪里都行，即使惹Aunt不开心，也要很晚很晚才回家。
那天下午，他们在车场练车时，广播里天气预报说晚间有暴雪，两人便提早赶回。快到家时，雪已经开始下了，不消一会儿天地间便一片白茫茫，很有种要下个昏天暗地的意思。就像，他遇见石伽伊的那天。
车子开进胡同，家门口的车位被占了，石伽伊先下车回家，霍景澄退出胡同去找停车位。
石伽伊冒着雪往家跑，在进门时，碰到了两个人，一个是西装革履的中年人站在台阶下，一个打扮新潮的年轻男人正站在大门前准备按门铃。
“你们找谁？”石伽伊问。
那年轻男人回头看向石伽伊，上下打量一番，看向一旁拿着手提箱的男人：“Karl,呢个妞很正点呀（这个妞很漂亮呀）。”
叫Karl的人像是秘书或者助理，他只职业性地笑了下。
那年轻男人说的是粤语，石伽伊听懂了，不太喜欢他轻浮的样子，虽然长得还算不错，但神色与态度都让人不舒服，她皱眉：“你是谁？”
“我是你爸爸的上司，你不记得了吗？”他用非常不标准的普通话说。
她爸有很多生意上的朋友，哪里的人都有，石伽伊根本认不全，她不想理会，掏出钥匙去开门，突然想起来，年轻的、香港的、见过她的男人，她猛地扭头看他：“你是霍景豪？”
霍景豪笑了，很高兴的样子，他握住石伽伊开门的手：“记起了？上次你走得快，我都没来……”
石伽伊一惊，使劲抽手，竟然没抽开，怒道：“松开我！”
霍景豪抓她抓得紧，他扯着嘴角笑得流里流气：“不要怕啊，我和你爸爸很熟的。”
她哪里被人如此对待过，脾气一上来，咬了他抓着自己的手一口，霍景豪吃痛松手：“Damn it.（该死。）”
“你这人太没礼貌了。”石伽伊一脸防备地看着他。
他似乎没被人如此对待过，轻浮的眼神慢慢变得愤怒：“找死是吗？”说着又要去扯石伽伊。
就在这时候，石伽伊突然被台阶下方的人拽走，见到来人，石伽伊忙拉住他的手藏到他身后：“这个人有病。”
霍景澄问她：“你没事吧？”
“没事。”
台阶上的人，见到霍景澄后，惊讶地睁大了眼睛，视线在他和石伽伊之间来回半天，突然笑出声，那种笑，像是从喉咙中挤出来的，在安静的傍晚，显得怪异、刺耳，让人很不安。
“Karl，我冇睇错吧？呢唔系我老豆在外面生嘅果个野种咩？（我没看错吧，这不是我爸在外面生的野种吗？）”
Karl没有说话。
石伽伊没听太懂，拽了拽霍景澄：“他在说什么？”
霍景澄只是脸色阴沉得厉害，却始终没有一句话。
那人笑完，停下来看他，又看看他牵着的石伽伊，眼神玩味：“她是你的女朋友？”
霍景澄终于开口：“霍景豪，你不应该来这里。”
他突然吼道：“闭嘴。”
霍景豪指了指霍景澄，又看了眼石伽伊，转身使劲儿拍门：“开门！”

第六章
很快大门打开，石爸爸露出头来，最先看到的是石伽伊和霍景澄：“你们回来了？正好做完饭，景澄爱吃的炸酱……”
石爸爸还没说完就注意到了门边的霍景豪和Karl，愣了一下，脸上的笑容僵硬了。
“你好呀石先生，做了什么饭？可以邀请我吗？”霍景豪的普通话说得十分艰难，但他依旧面带微笑地一字一句说完。
石伽伊却只觉得，他的笑容，令人极其不适。
石爸爸尴尬笑笑：“小霍总来了，怎么没提前打电话来？”
“幸好没有打电话，不然不就不好玩了吗？”霍景豪说着看向霍景澄和石伽伊，“石先生的女儿和女婿，很是般配哦。”
“霍景豪……”
霍景澄一开口就被他打断，霍景豪像是怕他们听不到似的，吼道：“你没有资格跟我讲话。”说着，他踹开了另一边的门，走进院子。
石爸爸忙跟上去：“小霍总，有什么话好好说……”
霍景豪：“滚开！”
霍景澄和石伽伊跟进院子，老爷子正端了盘子放到正厅餐桌上，见到霍景豪过来，惊讶了一下：“小霍总？”
“石老先生，本来带了一个新买的瓶子过来让你鉴定，”霍景豪走到餐桌旁，捏起一块点心咬了一口，“不过今天你应该没心情帮我看了。”
老爷子还没反应过来怎么回事，霍景豪把点心往汤里一丢，伸手就把极沉的实木餐桌掀翻，碗筷勺子盘子摔了一地，包括汤汁菜品，一片狼藉。石爸爸过去把老爷子拉开，见他没有被溅到这才放心，随即，看向霍景豪，怒道：“霍景豪，这里是我家，请你自重！”
“小霍总也不叫了？搭上那个野种以为还能拿到项目吗？”霍景豪咯咯笑了两声，“我会让你知道你错得多离谱。”
石爸爸提醒他：“这里是北京。”
石妈妈从厨房出来，见此情景，眉头紧皱，霍景澄和石伽伊疾步走进院子，正与离开的霍景豪打了个碰面，霍景豪拿起院子中的椅子，砸向树下的鱼缸，水花四溅，老爷子的金鱼有几只掉落在地，在厚厚的一层雪地中扑腾几下便不动了，霍景澄过去，拽着他的衣领：“道歉！”
霍景豪笑得更狂：“你敢打我咩？？”
“敢。”
霍景豪微微收敛了一些，眼里透着说不出的狠戾：“我不敢动你，霍隽那个老家伙会杀了我。”
“道歉！”霍景澄拽着他的衣领将他带到老爷子和石爸爸面前。
霍景豪掸了掸衣服上的雪，站直，又笑了：“可是我敢动他们。”
“你不敢，不然，我会让你离开北京。”霍景澄神色冷漠，不是威胁，而是警告。
霍景豪哈哈大笑：“有意思有意思。”
他笑着走出石家大门，嚣张又得意的笑声从远处传来：“走吧，Karl，以后有好玩的了。”
雪有越下越大的趋势，天渐渐黑下来，霍景豪离开后，很长一段时间，都没人说话。霍景澄从雪地里扒出冻僵的鱼，用手焐了一会儿见毫无生气，他又继续捂着，石伽伊过去拿过来，放到石台上：“没关系。”
霍景澄没说话，把那个砸在鱼缸里的椅子拿下来放好，转身去了客厅，去收拾碗碟碎片，一个一个捡，老爷子和石爸爸去拉他：“拿笤帚扫吧，容易伤到手。”
霍景澄像做错事的孩子一样，笔直地站在那里，石伽伊走过去，悄悄地握住他的手，眼圈红红的，撇着嘴，忍着没哭。
“没事没事，我们出去吃吧，正好挺长时间没下馆子了。”老爷子拍了拍霍景澄，安慰道。
石爸爸扫着地：“吃什么？伊伊你想吃什么？去吃烤肉季怎么样？这下雪天烤烤火也暖和。”
“你们去吧，我没胃口。”石妈妈转身朝东厢房走去。
“对不起，”霍景澄突然说，“我非常非常的抱歉。”
石伽伊哇的一下就哭了，双手抱紧霍景澄，脸埋在他怀里：“不是你的错，你不用道歉，你干吗道歉，不是霍景澄的错，爷爷，爸妈，不能怪他。”
石妈妈脚步顿住。
老爷子和石爸爸哭笑不得，老爷子忙说：“瞧你哭的，谁也没怪你景澄哥哥呀，我们都知道不怪他，你别哭了，哭成这样邻居以为你挨打了呢。”
“就是，赶紧闭嘴，哪个好事儿的再报警说我家暴我冤不冤啊。”石爸爸跟着开玩笑。
石伽伊也不想哭，但是她就是忍不住，心疼得仿佛要裂开似的，她见不得霍景澄受委屈，见不得霍景澄怪自己，见不得他难受，哭声虽然小了，但是眼泪却止不住地流。
老爷子看着心疼，叹了口气：“景澄你劝劝，她听你的。”
“就是，多大点儿的事，看你哭得跟天塌下来似的。”石爸爸将笤帚放到一边，挥挥手，“去你景澄哥哥屋里哭去，别让我瞧见。”
霍景澄又说了一句“抱歉”后这才牵着石伽伊回到西厢房。
他带她坐进沙发中，拿手给她擦眼泪，却怎么都擦不干净，石伽伊哭得直打嗝，整个人一颤一颤的。霍景澄有些急，却又怕弄疼她，干脆不擦了，抱住她让她把眼泪都蹭外套上：“不许哭。”
石伽伊点头，委屈巴巴地“嗯”了一声，可还是在哭。
“心疼那些菜吗？我煮泡面给你吃好不好？”霍景澄问。
石伽伊摇头，瓮声瓮气地说：“一点都不好笑。”
“那是心疼我吗？我不怕他的，没关系的，十一。”他尽量让语气轻松。
霍景豪如何对他，他一直以来都无所谓，可是，不能伤害石家人，任何一个都不行。
“你不会走吧？”石伽伊极其担心这个，电视上都这么演，为了他们好，为了保护他们，男女主默默离开，想想就心碎。
霍景澄肯定地回答：“不会。”
他离不开北京，这里有石伽伊，他怎么可能不见她，这个在他怀里缩成一团哭得一塌糊涂的女孩，轻易地能为他哭，为他心疼，为他悲伤，要他如何离开她，这辈子也不可能。
她在他的外套上抹眼泪：“吓死我了。”
他笑了，却又有点想哭。成年后的他，从未哭过，却因为她，眼睛酸涩。
霍景澄垂眸看她，努力表现得轻松：“他影响不到我。”
“嗯，”她点头，随即又问，“可以不自责吗？只是一顿饭……还有几条鱼，我们明天帮爷爷买鱼去吧。”
他点头，亲她的额头，抱紧她。心想，她如果会读心术，就不会有这种担心了，他简直爱惨了她，怎么可能会离开她。
或许是大哭太费精气神，石伽伊很快在他怀里睡着了，霍景澄将她放在沙发上，盖了毯子后走出西厢房。
正厅已经收拾干净了，老爷子和石爸爸坐在茶几旁泡茶，见霍景澄过去，石爸爸拿了点心给他：“没再做饭，开了几包点心，凑合吃点？”
霍景澄道谢，接过去。
老爷子给他倒了茶：“不用再说抱歉的话，我们都没怪你，不是说给伊伊听的。”
“嗯。”霍景澄点头。
“伊伊睡了？”石爸爸问。
“睡了。”
“这孩子。”老爷子叹口气。
“Uncle，你在做霍景豪负责的那个项目？”霍景澄问。
“算是代理供货商，一种新型玻璃膜，因为建筑大面积使用了玻璃，所以需要非常多这种环保膜，现在货品大部分在仓库里，小部分已经用了。”石爸爸知道霍景澄在担心什么，“合同也签好了，货也验收了，这个不用担心，板上钉钉的事儿。”
“霍景豪……性格很不稳定。”霍景澄还是有些担心的。
石爸爸笑了笑：“这个多少知道，喜怒无常的。你不用担心，怎么说这里也是北京，我的地盘，还能让他收拾了。”
霍景澄点了点头，喝了杯茶就离开了，他走到大门外，拨通了香港那边的电话：“给霍景豪他自己弄的几个小公司找点麻烦，我想让他回香港后近期都回不来。”
霍隽第二天从香港飞到北京，下午赶到石家，送了一套黄花梨桌椅过来，石家人如何推辞都推辞不掉，霍隽撵走送货工人，用他那港普急吼吼地道：“不要再推辞了嘛，大不了以后让妹妹仔嫁过来时当嫁妆再带回来嘛。”
石家人面面相觑，一时无言。石伽伊瞪着大眼睛看看霍隽，看看霍景澄，脸颊飞上红晕，她知道那黄花梨桌椅很贵重，但也不甘示弱：“我们家出得起嫁妆。”
霍景澄愣了下，随即露出了这两天唯一的一个笑容。
霍隽更是哈哈大笑。
老爷子恨铁不成钢地点了点石伽伊的脑袋：“你个不害臊的小玩意儿，这么快就同意嫁了？”
石伽伊觉得自己说得挺好的，也不知道他们为什么笑。
后来霍隽就和石爸爸、老爷子去客厅泡茶，石伽伊和霍景澄在院子里扫雪，雪后的空气清新冷冽，石伽伊挥舞着小扫把，嘴里哼着歌，很开心的样子。
“为什么这么开心？”霍景澄停下来，手撑着雪铲，歪头看她。
石伽伊想了想，说：“就开心呀，下雪开心，和霍景澄一起扫雪也开心。”
他继续铲雪，故意道：“你是因为嫁妆有着落了所以开心的吗？”
“霍、景、澄！”石伽伊瞪他。
霍景澄笑了，透过玻璃窗看向屋内，茶烟袅袅，几个人在聊着什么，氛围轻松，相谈甚欢。无人注意他们，他走过去，弯腰，凑近她的脸颊，歪头，轻轻吻住了她有些凉意的唇。
石妈妈却正好从东厢房开门出来，两人听到动静，立刻站直，随即又假装若无其事地开始扫雪，石妈妈看了看霍景澄看了看石伽伊，半晌，面无表情地离开了。
石伽伊冲霍景澄吐了吐舌头又抚了抚胸口，惊魂未定的小模样十分生动，霍景澄刮了下她的鼻子：“瞧你吓的。”
石伽伊伸手打他：“你不也是，站得跟电线杆似的还笑话我。”
霍隽见外面打打闹闹的两个孩子，笑道：“澄仔开朗了很多。”
石爸爸和老爷子一起看向院子。
“景豪从小被他妈咪惯坏了，脾气火爆，我回去会好好骂他，让他来向你们道歉。”霍隽接着说。
“没关系，道歉就不用了，”老爷子表面上客气，实际是不想再见到那个发神经的年轻人，“别让他为难景澄和伊伊就行。”
“这一定的，我的话他还是听的。”霍隽递了雪茄给两人，他们都没要。
霍隽走的时候，石伽伊和霍景澄已经将扫雪阵地转移到大门口了，霍景澄让门口车上的司机挪了两次车，司机乖乖地挪，一点脾气没有。
霍隽走出门，和石家人道别后，坐上车，喊霍景澄到车里说话，石伽伊被老爷子和石爸爸喊进家门。
“瞎搞。”关上大门往院里走时，老爷子感叹了一句。
“谁？”石伽伊好奇地问。
“说你霍伯伯，”石爸爸悄悄对她说，“说他是花心大萝卜。”
石伽伊点头表示赞同，点完头又觉得不对：“他不花不就没有霍景澄了吗？”
“话是这么说没错。”石爸爸说。
“但事不能这么办。”老爷子接道。
霍隽说的无非就是那些话，让霍景澄不要记恨霍景豪，霍景澄垂眸，心不在焉的，也不说话。
“石家这个女孩你是怎么想的？带回香港的话，我看他们家很难放人。”霍隽把话题引到石伽伊身上。
霍景澄从来不认为这是问题：“她不去香港我可以来北京。”
霍隽笑说：“我也不放人呢？”
霍景澄依旧垂着眸，笑了下，说了句：“你管不了我。”
霍隽愣了愣，有点恼怒，又有点无奈，最后哭笑不得：“下去吧，我走了。”
霍景澄开门下车。
“以后有什么事跟我说，要不是Karl打电话给我，我都不知道你哥哥来这里闹。”霍隽在霍景澄关门时说道。
霍景澄没说话，把车门关上了。
霍景豪还没找到机会到石家找事，香港那边的公司就一起出了问题，霍景豪一分钟不敢耽误地飞了回去。那时，接近二月末，北京的春天提前来报到，万物复苏的季节，石伽伊眼见开学在即，缠霍景澄缠得厉害，想到即将的分离，便有着说不出的伤感。
他说要陪她到开学，他答应要送她回学校再走。
可偏偏，天不遂人愿。
这天，石伽伊和霍景澄又一次偷偷去了酒吧，从酒吧溜回家时已经十点，两人手牵着手，低声说着话，石伽伊偷偷多喝了两杯酒，霍景澄批评着她，见她并不知错，就威胁再也不带她去酒吧。
石伽伊不搭理他，只不停地交代：“回去后，不要随便看别的漂亮姐姐，你要时刻记得，在遥远的北方，你的祖国首都北京，有一个小可怜儿在望眼欲穿、茶饭不思地期盼你来看她。”
再说我就不走了。
石伽伊又添了把火：“如果长时间不来，我可能就忍受不了孤独寂寞和别的帅气哥哥跑了。”
“有景澄哥哥帅吗？”
石伽伊：“……”你什么时候这么臭屁了？我那个低调温和又淡漠的景澄哥哥呢？
“有吗？”他又问。
“应该……没有吧。”石伽伊想了想，喝完酒后夸人一点都不含糊，“你是我见过能摸得着的最帅的真人。”
虽然形容很怪异，但他很满意。
“所以你为什么要跟别人跑？”他想了想，说了个成语，“珠玉在前。”
石伽伊“扑哧”笑了，霍景澄也笑，长长的、寂静的小巷子里，两人低低的又愉悦的笑声回荡着。若是有人经过，一定会羡慕，年轻的男孩女孩，毫无保留地互相喜欢着对方，看起来那么甜蜜又那么幸福。
两人溜进家门，他们以为家里人都睡了，可一开门，发现屋里屋外灯火通明，石家三个大人都在客厅坐着。
石爸爸见到两人回来，开了客厅门喊他们过去，见到霍景澄，他神色复杂，甚至有一丝心疼，石伽伊很少见到她爸爸这种表情，心里一惊：“爸，怎么了？”
石爸爸犹豫了一下，问：“景澄你爸爸找你，你手机没带吗？”
“放在房间充电了。”霍景澄眉头微微皱起来，不止石伽伊，连他也察觉到客厅氛围有些微妙，似乎有事情发生了。
“伊伊，你回去睡觉。”老爷子发话。
石伽伊拉紧霍景澄的手，噘嘴：“为什么？我不要。”
“听话，我们有话要和景澄说，你去睡觉。”石妈妈也是一脸严肃，说完，察觉到什么，语气凛然，“你是不是喝酒了？”
石伽伊紧紧闭起嘴巴，不敢说话。
“不会欺负他的，你乖，”石爸爸也跟着附和，“喝了酒就要早点睡知道吗，不然以后不让你出去了。”
霍景澄握了握石伽伊的手：“我一会儿去找你。”
石伽伊嘟着嘴，委屈巴巴又气呼呼地走了。
石伽伊几点睡着的她已经想不起来了，大概是因为喝了酒，躺到床上就开始犯困，一直坚持着要等霍景澄来找自己，迷迷糊糊中似乎等来了，却忘记他和自己说了什么。
只记得他的手冰冰凉凉的，明明屋子里点了炉子，可还是冷，他摸着自己的脸时，那手像是在冰天雪地冻了很久。霍景澄好像一直一直在亲吻她，后来实在是太困了，不管她如何回忆，也完全找不到任何记忆了，只是肯定，他说了话，她听到了，却一个字都没记住，像是一场梦一样，醒来后烟消云散。
第二天和往常没什么不同，北京还是那个北京，气候干燥，少雨，道路拥堵，人们忙碌又充实，申奥成功后的大都市，四处在搞城建，满目繁荣，也繁华。
石伽伊起床后有些头痛，可能是宿醉的缘故，她灌了一壶茶才好了些，家里没有人在，洗漱完她跑去霍景澄的房间，以为他在看书，却在打开门的一瞬间，心里猛地一紧，脑中只有三个字回荡着，他走了？
霍景澄放在窗边的行李箱没了，他摆在鞋柜上的鞋子没了，只余平时看的那本书在桌子上放着，让石伽伊有了一丝希望，她僵硬地走到柜子前，僵硬地打开柜门……空的。
什么也没有了，一如他每次不告而别一样，可又不一样，这次，更加让人不安，她努力回想昨晚上的事，可是越想越头疼，没有头绪，只记得他爸妈的神色严肃又凝重，要和霍景澄谈话，后来如何了，谈了什么？完全不知道。
等到中午，老爷子和石妈妈从外面回来，手里拎了食材，石伽伊跑过去，急匆匆地问道：“妈，霍景澄呢？你们和他说了什么，他去哪儿了？”
她紧盯着妈妈，急躁、不安全写在脸上。石妈妈和老爷子对视一眼，仿佛很为难，没有立刻回答，而是拎着菜往厨房走。
石伽伊提高音量：“你说呀！”她自己都没注意到，这一声，带了哭腔。
老爷子忙放下拎着的东西，见她急吼吼的，眼圈都红了，拉着她的胳膊心疼道：“你别急，爷爷慢慢跟你说。”
她呼呼喘了两口气，尽量让自己显得很乖：“嗯，爷爷说。”
老爷子眼中满是无奈，还有怜悯，他叹了口气，语重心长地道：“你景澄哥哥回香港了。”
“嗯。”她猜到了，可是为什么。
“昨天你霍伯伯打电话来，他说，你景澄哥哥的妈妈出了点事情，”老爷子拍了拍孙女的手背以示安慰，“景澄回去处理一下，但是何时能回来爷爷也说不准，伊伊先好好上学，等等他好吗？”
石伽伊刚压下去的酸涩感又猛地涌上鼻腔与眼眶，她紧张地问：“他妈妈出了什么事？”
老爷子看了眼石妈妈，石妈妈走过来，蹲下，握着石伽伊的手，说道：“自杀了。”
“轰”的一声，石伽伊只觉得自己脑中突然一片空白，窒息感瞬间袭来，虽然不是第一次了，可，所有人的反应都不对，她愣了好半晌，才从嗓子眼里挤出几个字：“人没了吗？”
石妈妈点点头，没有细说。
石伽伊终于理解了书里所写的爱情为什么总是使人痛苦，总是那样哀伤，原来不管爱人是好是坏，你终归是要为他哭的，霍景澄没欺负过她，可她，却一直为他哭。
石伽伊无法理解为什么她会自杀，明明霍景澄说她已经好转了，他说起自己妈咪好转时，眼中有希冀，也有温柔。
如果不曾有过希望，是不是会好受点。可偏偏，在充满希望时，现实给了他重重一击。
石伽伊去找手机，一遍遍拨他的电话，可是，一直忙音。
自那天离开后，霍景澄的手机再也没打通过。
开学后，新学期学业更加繁重，石伽伊全身心投入到学习中，让自己无法分出时间来想霍景澄，只是每天睡觉前，都在日历上记上他离开的天数。
在他离开的第十天，新学期的第一个周末，她回了家，而家里的氛围，莫名的沉重，就如霍景澄离开那天。石伽伊到家时是傍晚时分，平时家里这时候早已做好了饭，可这会儿竟完全没有烟火气息，而且对于她的回来，老爷子惊讶了一下：“伊伊今天怎么回来了？”
“今天周五。”石伽伊说完，随口问道，“霍景澄来电话了吗？”
老爷子看了眼石爸爸和石妈妈，摇了摇头。
“伊伊你去外面吃吧，爸爸妈妈和爷爷有事情要谈。”石爸爸想将石伽伊支开。
又是这样，像上次一样。
石伽伊突然生气了，火气噌噌噌地冒到头顶，她将书包甩到沙发上：“我是大人了，有什么事情我不能听，为什么每次都要瞒着我！”
后来，石伽伊想，他们之所以不告诉她，是怕她承受不了，有时候她又想，如果不告诉她就好了，她不用去承受那些。
那天，石伽伊第一次作为一个成年人参与了石家这么多年来的最重要的一场会议。石爸爸和老爷子没有征询她的意见，而是让她全程旁听，让她知道，这一切，都是逼不得已，但石家，并不是走投无路。
那天，石伽伊知道了香港的具体情况，霍景澄的母亲自杀，霍隽在葬礼后突发疾病卧床不起，霍景豪与其生母控制了整个霍氏。霍景豪美其名曰临危受命来北京继续完成这个耗资十几个亿的大项目，实则是要将一切掌控在手中。
而石家，是他第一个要报复的。
石爸爸代理的环保膜，毫无防备的全部在仓库被替换成劣质品，霍景豪以供假货为由，要求石家赔偿所有损失以及违约金，而国外公司也要求付清余款，这是一笔极大的数目。因为对方有备而来，石爸爸找不到这件事的任何破绽，只能吃哑巴亏。
因为这笔逾千万的钱款，石家只能卖房子。
家庭会议开到晚上九点多，石伽伊全程没说话。直到老爷子拍板决定，卖房子，搬家，石伽伊才开口，那时，嗓子已经哑到不成样子，她说：“对不起。”
石爸爸心疼了，不应该让孩子承受家庭这一大变故的，他故作轻松：“闺女，这和你无关，是爸爸的错。”
“对不起，”石伽伊摇摇头，又说了一句，“对不起，你们不要怪霍景澄。”
没有人怪霍景澄，其实石伽伊知道，但他至今杳无音信，她怕他们觉得他是个不负责任、临阵脱逃的人，所以除了道歉，她不知道该如何面对家人。
“景澄被你霍伯伯的亲信送去了国外，现在没有人找得到他，”石爸爸说，“伊伊也别怪他，你无法想象，有些人为了权力与金钱能做出什么事，他早已身不由己。”
到此刻，石伽伊是松了一口气的，至少，知道他安然无恙。
“所以霍伯伯留好了后手？”石伽伊察觉到，这次，霍家换权似乎没有那么简单。
“应该是察觉到了什么，葬礼后就悄悄地送走了他。”石爸爸拍了拍石伽伊，“霍景豪这个人是个疯子，伊伊，我们除了卖房子这个重大决定，还有一个早就商量好的决定。”
“什么？”石伽伊有些紧张，直觉告诉她，这个决定与自己有关。
“送你出国念书。”
石伽伊并不抗拒出国，但她无法安心离开，她怕霍景澄回来找不到她，经过多次讨论，她拖到了大一结束。在国内最后的那段时间，她没少跑林止的公司，只想让他们帮着查一些内地无法获取的香港那边的时事新闻。
查到了不少，但很多都是关于经济与娱乐圈的，霍家出现的次数寥寥无几，大多都是与什么公司达成什么协议，共同合作什么项目这类无关紧要的。
江启见不得石伽伊如此沉郁，想尽办法逗她开心，最终，真正让她稍微开心起来的竟然是一个意外之客。
那天中午，石伽伊来到林止公司后惊奇地发现，林止，喜当爹了。
“赵小雨呢？”石伽伊问。
“走了，离开了北京。”林止很平静，似乎早已接受。
“她把孩子给你了？”
林止也没问她如何知道的，一心逗孩子，石伽伊默默地想：这接受能力，真强。
赵小雨和霍景澄一样，从他们的生活中消失，没留只言片语，仿佛这个人从不曾存在过。林止说他和石伽伊是同病相怜，石伽伊不赞同，她反驳说：“赵小雨是主动离开的，霍景澄是身不由己，你恨赵小雨，而我，想念霍景澄。”
林止并不否认他恨赵小雨这事儿，他说：“赵小雨多狠，非得给我留个念想让我一辈子忘不了她。”
石伽伊默默地想：赵小雨从小就狠，对别人狠，对自己也狠。
林止给儿子取名林小风。
江启感叹：“瞧您家这风风雨雨的。”
林止说：“我希望以后要风得风要雨得雨。”
后来，石伽伊一有空就跑公司去陪小风玩，几个月时间，他肉眼可见的长高。石伽伊走的那天，对来送她的林止和江启说：“公司一定会做大做强，你们一定可以的。”
“你这样说话好像永远不回来了似的，我害怕。”江启哭丧着脸。
“我干儿子在这儿呢，我放假就回来找他玩。”对石伽伊来说，林小风比他们两个更有吸引力。
说起斯德哥尔摩，人们似乎想到的是斯德哥尔摩综合征，仿佛除了瑞典人，都快忘了这是一个城市了。石伽伊所在的卡罗林斯卡医学院就坐落于斯德哥尔摩，她在这个美丽的北欧城市待了四年，完成了本科的学业。研究生专业她选择了神经科学，教授是个白胡子老头儿，接触了一段时间，石伽伊才发现不是所有的白胡子老头都像圣诞公公那样和蔼可亲，她的教授，对待学术严肃认真，平时也不苟言笑，这给了石伽伊莫名的压力。
其实比起教授，新换的宿舍更加让她感到压力，因为室友是个香港女孩，即使四年过去了，石伽伊依旧无法坦然面对“香港”二字。
好在，女孩不太说起家乡，这让石伽伊少了很多联想。相处一个多月后，她甚至有点喜欢这位叫袁淑慧的可爱姑娘。她甚至成了这么多年，唯一一个让石伽伊不排斥说起自己的那段感情过往的人。
袁淑慧开朗活泼，对人真诚毫无心机，两人闲聊时，她很快向石伽伊坦诚了自己的几段感情经历，石伽伊是个很好的听众，却不是一个很好的演讲者。当袁淑慧让石伽伊讲恋爱史时，石伽伊着实愣了好久，最后一言不发地提早上床睡觉了。
袁淑慧第二天向石伽伊道歉，这让石伽伊反而有了负罪感，因此，在一次华人圈聚会中，喝了些德国啤酒后的石伽伊，主动向袁淑慧说起了霍景澄。
她没有提他的名字，全程用了Ginath这个名字，这是霍景澄的英文名。
那晚，石伽伊说到她与他失联，几个月的杳无音信后，她被家人送到瑞典留学，从此，再无相见。
袁淑慧总觉得她的故事没讲完，却又不敢问，憋了几天后，石伽伊终于大发慈悲主动提起。
在一个周末，两个女孩难得没有课业的烦恼，窝在一起研究喜欢的衣服品牌这一季的新品，石伽伊买了一条满意的裙子后，突然说：“你想问什么就问吧。”
袁淑慧之前好几次想开口，又怕她再次提早睡觉不理人，便打消了念头，既然石伽伊主动提起，她立刻开口道：“上次你讲的故事还没说完，他就这么失踪了吗？”
石伽伊起身泡了杯咖啡，坐到阳台的躺椅上，突然说：“以前我家里也有个这种椅子。”
以前，我经常和他相拥躺在这种椅子上看书、睡觉，还有亲吻。
“后来我家搬到了早先买的闲置的公寓中，我每天都在等他的电话。”
袁淑慧也泡了杯咖啡，搬了个椅子到阳台，坐到石伽伊对面。
霍景豪确实让石家吃了不少苦头，这也使得石妈妈对霍家最后一点好感也消失殆尽，包括霍景澄，他成了她心中不可提及的人之一。
所以，他们搬离了胡同后，没有和任何街坊邻居再联系，停了家里的座机电话，换了手机号，从住了半辈子的胡同离开，不留下任何痕迹。石伽伊坚持不换手机号，直到她的手机莫名丢失，她也没等来霍景澄的电话。
新换了手机和电话卡后，她让石爸爸告知了霍伯伯，直到二〇〇五年春节，才等来霍景澄的消息。
可等来的，却是，霍景澄结婚的消息。
她以为听错了，向她父亲确认了好几遍，老石肯定地对她说：“霍隽住院后，几个大集团联合打压，霍景豪根本无法控局，霍氏岌岌可危，霍家小儿子霍景澄与何氏财团的独生女联姻，才能让霍氏起死回生。”
石伽伊问了好多遍，为什么是霍景澄，老石给出的答案，非常简单，也极让人信服。
因为，何氏独生女何曼思喜欢霍景澄。
老石还给她看了报道霍氏与何氏联姻的报纸，寥寥几句话，瞬间将石伽伊打入了地狱。
那个冬天，她得了一场重感冒，甚至连续几夜发高烧，每日浑浑噩噩，后来医生来家里挂点滴也没见好转，家里人都急得不行，要送她去住院，她抱着床头不去，觉得脑子糊涂点好，不用去思考。
半梦半醒的状态下，她好像又回到了胡同，回到了她家的四合院，霍景澄在西厢房住着，给她读书听，陪她看周星驰的无厘头电影，带很多零食给她，在寂静无人的夜，偷偷与她亲吻，甚至做过更过分的事。他们对一切都好奇，但又害怕、紧张，他总是不舍放她回房，她总是在混乱中跑回房。
而每次被唤醒，打针或者吃药时，她就会想起现实，她的景澄哥哥，现在成了别人的，丈夫。
那段时日，石伽伊回想起来，心就像裂开一样，疼到麻木，疼到感受不到心脏还在胸腔中。甚至，有种这场病会要了她这条小命的错觉。
非典那次发烧，她都没这样绝望过。
直到林止和江启带着林小风来看她，老爷子抱着林小风，在她床边说话，她看着爷爷不知道何时又多了几道皱纹的眼角，看着林小风流着口水抓她手指，笑呵呵地往她身上爬时，突然，毫无预兆地，崩溃大哭，不明情况的林小风跟着她一起哭。
江启气到踹门要买机票去香港杀了霍景澄，石妈妈安慰他说：“不是一个世界的人了，就这样吧。”
希望他们，从此不相逢，各自安好。
哭过那一场后，石伽伊当晚就退烧了，过了两天，她又是那个健康、漂亮的女孩，只是，照江启的话说，再也不嚣张跋扈、趾高气扬了，不再是那鲜活又有血有肉的样子，仿佛她将霍景澄的淡然和冷漠学得十成十。
石伽伊笑着安慰他：“因为混世小魔王小时候坏事做多了，遭到了报应。”
江启立刻不满：“呸呸呸，童言无忌。”
石伽伊无所谓地笑笑：“你忘了我以前怎么欺负你了？”
“我愿意啊，我得跟老天爷谈谈，我同意了吗就让你遭报应。”
石伽伊看着江启贫嘴滑头的样子，敛了那未及眼底的笑意，说了句：“如果没认识他的话，我或许会喜欢你。”
江启因为这句话，怔了好久，等反应过来时，眼圈已经红了，他慌乱转过身，骂了句石伽伊什么，随即说：“瞧你说的是人话吗？我刚准备追别人。”
“对不起啊，”石伽伊真诚地道歉，“我挺混蛋的，大概是逆反心理，又开始作恶了。”
她想看看老天还能怎么折磨她。
“不怪你，怪我欠虐。”江启又笑呵呵地转过来，“是不是后悔认识他了？这也没办法，你命里有此一劫，现在我宣布，石伽伊，渡劫成功！”
“没有。”石伽伊说。
“什么？”
“没有后悔，再来一次，还是要认识他。”
江启沉默半晌，恨铁不成钢地点着她脑门，一下比一下狠：“比我还欠虐，活该！活该！”
听到这里，袁淑慧哭了，她抽了一堆纸巾，捂住眼睛，呜咽道：“对不起十一，我没忍住。”
石伽伊笑笑：“没关系。”
“你怎么不哭啊？”
那一场重感冒带走了她所有的眼泪，早已经哭不出来了。就像江启说的，渡劫吧，四年前是前世，如今，是今生。
可这劫难，也不知道渡得成不成功，她的今生也并没有好过到哪儿去。自我麻醉、自我催眠说放下了，可谎言竟然这么脆弱，一碰即碎，仅仅认识了一个香港来的同学，内心就已经兵荒马乱了。
“后来呢？”袁淑慧仿佛想要一个完美结局，这样不放弃地追问。
“后来你知道，我来了斯德哥尔摩，四年，假装自己忘了他。”来斯德哥尔摩时只拿了一个行李箱，却带着他送的帽子和围巾，那条项链，至今不舍得从脖子上摘下来。
袁淑慧又开始狂抽纸巾，石伽伊看着她，不自觉地笑了。她想起了多年前的自己，最后一次见赵小雨的那天，她和赵小雨两个人坐在咖啡厅的角落，抱着纸巾盒流眼泪。
那一年，真的是不管怎么轮回都不想再经历一次的一年，挚友与挚爱，相继离开她，而且，要么杳无音信，要么……
“你就再没谈恋爱吗？十一你好漂亮的，会有好多男生喜欢你的。”袁淑慧再次想尽办法挖掘更多的信息，以至于让石伽伊显得不那么悲惨，这样她也不用如此悲伤。
偏偏，石伽伊打碎了她最后的希冀。
“他说过一句话，这句话会是我这一生的魔咒，”石伽伊站起身，看向窗外，认命又自嘲地说，“珠玉在前。”
心血来潮地对袁淑慧坦白了情史，这几年第一次勇敢地回忆起当年的一点一滴并不容易，而此事所引发的后续，让石伽伊开始后悔自己的冲动。
汤玛斯教授受邀去香港一所医院做交流，甚至要进行一场重要的会诊和手术，教授要带他的医疗团队过去，他询问了袁淑慧要不要作为助理学生跟去，毕竟是她的家乡，她又会说粤话，这会方便很多。袁淑慧答应的同时，还推荐了石伽伊，因为，石伽伊也会粤话。教授拍板决定，两个人都去，S.M付費正好还可以全程观摩。
石伽伊非常抗拒去香港的事，袁淑慧解释：“不让你去找他，就去看看，然后和这一段感情做个彻底的告别。”
“我不想，”石伽伊突然有些生气，“我不想告别。”
“别这样，亲爱的，”袁淑慧去抱她，“你该有新的人生。”
石伽伊没有再说什么，她妈妈的电话最近打得非常频繁，因为同事的儿子也在斯德哥尔摩，石妈妈几次要求石伽伊和人家见个面，什么目的不言而喻。上次是在伦敦伯明翰的世家的孙子，一个周末，那人直接坐飞机来学校找她，石伽伊与他吃了顿饭后随便找了理由拒绝了下次约见，那人当然也明白，再没来纠缠，可没过几天，石妈妈便又卷土重来。
石伽伊看着嗡嗡作响的电话，半晌，才不情愿地接起来。
她妈妈要说什么她倒背如流，石伽伊采取迂回政策：“等我毕业再说。”
“那还好几年呢，”即使石妈妈是接受过高等教育的人，但依旧有着想要给女儿早日找好婆家的传统思想，“你这次给我老实点，不然你爷爷天天念叨，心疼他的小伊伊还孤孤单单的。”
说到老爷子，石伽伊就不说话了。
石妈妈还在一一描述那个男孩如何好，为了哄石伽伊去，甚至说，没别的想法就做朋友也好，在国外互相有个照应，讲了半天石伽伊依旧兴致缺缺：“多高？”
“呦，这我还真不知道，大概一米七五吧。”石妈妈忙说。
“我要一米八四的，这人长得帅吗？”
“帅能当饭吃吗？看着干干净净的就行呗。”
“我要长得帅的，年龄呢？”
石妈妈没那么兴奋了，回道：“和你一年的。”
“我喜欢大我三岁的，话不要太多，最好是香港人。”石伽伊一条一条列举。
石妈妈声音冷下去：“石伽伊！”
石伽伊不说话了。
“你是魔怔了吗？多少年了？你就不能忘了他？”石妈妈怒道。
石伽伊倔劲儿上来，补上最后一句：“最好姓霍。”
她的相亲条件不多，身高一米八四、长得帅、大她三岁、话不多、姓霍的香港人。
石妈妈“咣当”一声把电话挂断，显然气得够呛。
过了一会儿，石伽伊接到了一条短信，是老爷子发来的——该放下了，爷爷心疼。
袁淑慧凑过来：“要相亲了吗？这就对了嘛。”
石伽伊没说话，趴床上去睡了。
石伽伊接到林止电话时正从教授实验室出来，她拒绝随行香港的事教授没立刻同意，让她回去考虑。林止问她在哪儿，她边讲电话边往外走，出了教学楼大门，腿突然被不知名物体抱住，石伽伊低头一看，立刻笑了。
“妈妈，妈妈，小风来看你了。”林小风开心得直踮脚。
林小风四岁了，可爱又能说会道，像极了他妈妈。
石伽伊纠正小风：“小疯子，叫我什么？”
林小风想了想说：“后妈。”
“叫干妈，不然我立刻把你打包扔回北京。”石伽伊将他抱起来。
“干妈，干妈。”
林止从一侧走过来：“来这边度假，正好小风想你了，就一起带来了。”
“怎么没提前说，走，请你们吃大餐去。”石伽伊揪了揪林小风的脸颊。
“我们要给你个惊喜。”林小风替他爸爸回答。
近几年，林止的公司发展势头正盛，已经不单单做网页小游戏，开发的大型网游注册量比预估的高了几倍，现在，更多的公司向林止伸出橄榄枝，他的合作方，从国内已经拓展到了国外。
餐厅中，石伽伊正在给林小风折餐巾，林止突然说：“公司下个月准备上市。”
“这么快？”石伽伊惊讶地道。
“时机成熟，”他凝视着她，良久，问，“在港交所，香港，你去吗？”
石伽伊整理餐巾的手顿了很久，直到林小风不满，出声喊她，她才回神，随即对林止说：“我去干吗，你们那东西我也不懂。”
“作为原始股东，是应该出席的。”林止说。
“我还要上课。”
“如果你想去，你会有办法的，”林止显然不想放过她，“我和江启都觉得，你应该去。”
石伽伊无奈地笑了下：“不是因为上市我才必须去的吧？”
“不是，为了你自己，你要去一趟，或许可以和他见一面，正式道别。”
说一句好久不见，然后，真心地互相祝福，再郑重地说一声再见，补上那一个迟到了四年的道别。
回到宿舍后，石伽伊对袁淑慧说，她同意去香港。
袁淑慧特别开心：“是什么让你改变了主意？”
是什么？是袁淑慧说她应该跟过去告别，是爷爷说该放下了，还是林止建议去说一声再见？或许都是，也或许是不甘。
她没有告诉家里人，半个月后，跟随教授的团队，在初春的季节，坐上了直飞香港的航班。一路上，她都戴着眼罩睡觉，用来掩饰内心的忐忑甚至慌乱，和她比起来，兴奋的袁淑慧仿佛才是第一次去香港的人。
袁淑慧没有回家，和石伽伊一起住到医院安排的酒店中，酒店非常豪华，显然院方极其重视汤玛斯教授团队。一整面的玻璃窗，擦拭得纤尘不染，楼下长街车水马龙，远处高楼耸立，灯火通明。石伽伊洗过澡后，站在落地窗前，想着，这就是香港啊，他长大的地方。
十二点钟时，石伽伊房间的门被轻轻敲响，非常轻的咚咚声，她穿着浴袍打开门，无奈地看着袁淑慧。袁淑慧笑眯眯地说：“我就猜你还没睡，去天台喝酒好吗？顶层天台有超大的泳池还有酒吧，我请你。”
石伽伊在她期盼的眼神下，同意了。
她换了衣服绑了还没干透的头发和袁淑慧上了楼，楼顶是个露天酒吧，灯光昏暗迷离，三两成群的人凑在一起低声聊着天喝着酒，两人找了个小圆桌坐下，立刻有服务生拿了菜单过来，石伽伊没看，直接点了血腥玛丽。
袁淑慧看她一眼：“这大晚上的，口味这么重吗？”
因为这句话，石伽伊愣了半晌，那年，霍景澄也是这么说的，他说：没想到十一口味这么重。
他说话时的表情仿佛都在眼前，和袁淑慧的语调也一样，喜欢把“这么”说成“介么”，想到这儿，石伽伊笑了。
“笑什么？”
“笑你们普通话真的好烂啊。”石伽伊说。
两人的酒很快被送过来，四月份的香港还不算热，再加上是晚上，凉风吹来再喝点酒竟然觉得冷飕飕的，石伽伊拢了拢衣服：“我以为香港一直都很热。”
“下雨刮风天冻死个人哦。”
“Ginath一点不抗冻，第一次去北京就发烧了。”石伽伊说完，又笑了。
见她杯子里的酒很快没有了，袁淑慧喊服务生又要了一杯。
不远处泳池中几个女孩在玩水，可能觉得冷了，她们从泳池出来，披了大浴巾，嘻嘻哈哈地闹着，经过石伽伊时甩了她一身水，石伽伊看了几人一眼，她们毫无察觉地往电梯口跑。电梯里出来几个人，被女孩们撞了一下，领头男人的衣服似乎沾上了水，他看起来很生气，突然毫无绅士风度地把一个道歉的女孩踹到地上，其余两个女孩惊呼着忙去扶她。
众人都看过去，服务生准备去劝，看清那男人，立刻点头哈腰地问好，不敢再多说一句话。
那个发火的男人，石伽伊认识。他从电梯出来的那一瞬间，她就认了出来，是霍景豪。
四年了，他那嚣张、张狂又不可一世的样子却依旧没变，或者更加过分。石伽伊紧了紧衣服，感觉更冷了，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霍景豪连踹了女孩几脚，指着她的鼻子：“这种老套的搭讪方式还敢跟老子玩！贱人，知道我的衣服多少钱吗！”
石伽伊厌烦地转过身，将自己随意绑着的头发打开，遮了侧脸。服务生将她的第二杯血腥玛丽送来，小声道歉：“对不起，我们老板脾气比较大，你们不要见外，这杯我们请。”
“老板？”石伽伊语气惊讶。
服务生被别人叫走，那边还在闹，女孩吓坏了，拿浴巾帮他擦水渍，霍景豪不耐烦地再一次踹开。
石伽伊不想再看，站起来往外走：“淑慧，我回去睡觉了。”
袁淑慧还在围观那边的吵闹，见石伽伊走了忙跟上去：“干吗走呀？”
“不舒服。”不是借口，看到霍景豪这个人就不舒服，没想到来香港第一天就碰到了他，这该死的孽缘。
两人走进电梯，袁淑慧很有身为东道主的自觉，立刻给石伽伊科普：“那人是霍氏集团的公子，这家酒店就是霍氏的，他好像玩得挺大的，人也嚣张……”
“我不想听。”石伽伊突然打断。
袁淑慧惊讶地看着她。
“对不起，我真的不太舒服，头有点疼。”石伽伊低声说。
袁淑慧忙去摸她的额头：“没发烧，难道喝多了？”
她摇摇头：“可能吹了太久的风。”
袁淑慧送她到房间门口，石伽伊对她说晚安，关门时，没忍住，问了句：“他这么作恶多端怎么没被告啊？”
香港人最喜欢状告了，这是她看这么多年TVB得出的结论，对于捍卫自己的权利和尊严的事他们从不含糊。
说到这儿，袁淑慧又兴奋了，八卦的火焰在眼中熊熊燃烧起来：“他有个好弟弟啊，他弟弟是我们香港很有名的大状，很会打官司，没输过的，大家都说他弟弟去当律师就是为了给他哥哥擦屁股。”
石伽伊并不想打听霍景澄的事情，可偏偏，就这样听到了，他当了律师，很有名的律师，竟然，和霍景豪冰释前嫌了？有些难以置信，她忙问：“他有几个弟弟？”
“就这一个，而且，”袁淑慧冲她眨眨眼，压低声音，“是他爸爸在外面的私生子呢，你知道的，豪门就这样。”
是他了，石伽伊想。
“他弟弟超迷人的，有追影星的，有追歌星的，我们近两年多了追律师的，就因为霍景澄，他打官司如果能旁听的话……”
石伽伊再次打断了袁淑慧的侃侃而谈，她抱歉道：“淑慧，抱歉啊，真的想睡了。”
袁淑慧忙道别：“啊，抱歉，我这就走。”
目送她离开，石伽伊才轻轻关了门，靠在门上，想着袁淑慧那些话，攥紧了胸口的衣服，难受，也难过……幸好及早打断了袁淑慧，不然她就要说到他的老婆，如果在外人眼中他们是金童玉女，夫妻感情很好的话，自己该如何是好？替他高兴还是替自己难过？
她想，她不会祝福，不会真心祝福，毕竟是那样全心全意爱过的人，用尽了全力，用了整个青春爱的人，她不会祝福他与别的女人，而且，听都不能听到，因为，会嫉妒。
后两日汤玛斯教授让她们好好休息，调一下生物钟，因为过几天要进医院忙。
有了闲暇时光，袁淑慧特别开心，一早就来找石伽伊，要带她出去逛。这天，又是阴天，风有点大，袁淑慧带着石伽伊坐在双层巴士上，巴士开得极快，像是在坐过山车，袁淑慧对石伽伊热情地介绍着：“这就是我长大的地方，你的Ginath长大的地方。”
“你盼望着长大吗？”石伽伊突然问。
“小时候都盼望长大吧。”
“是啊，我也是，总觉得长大了就可以天天和他在一起，可等我长大了才发现，还是小时候最幸福，起码还能见到他。”
“你是有初恋情结吗？”袁淑慧问。
“那是什么？”
“不然为什么都过了这么多年了你还对他念念不忘，一定是了。”
石伽伊笑了笑没说话，大概她是一个很倔强的人吧，很轴。
“有没有想去的地方？”
石伽伊想了想说：“去九龙尖沙咀弥敦道三十六号CKE商场。”
“这么详细？”
其实还可以更详细，这个地址，她看过很多遍，在霍景澄带给她的珍妮曲奇的铁盒上印着，早已经烂熟于心。
有袁淑慧带着，她们很快到了曲奇店，只是石伽伊没想到的是，曲奇店门口排着长长的队伍，袁淑慧说：“正常啊，他家一直这样，排着吧。”
排在两人前面的是两位说着东北方言的三十多岁的大姐，聊天声音有点大，石伽伊搭了句话：“你们也是内地来的？”
“呀，你也是啊？”前面的大姐热情地问，“听别人介绍来的？”
“不是，以前吃过。”石伽伊看了看前面长长的队伍，“原来这么火呀？”
“可不是吗，几十年如一日的火爆，从早上开门到晚上闭店就没有不排队的时候。”那大姐仿佛很有经验。
“谁都得排队吗？本地人也要排？”石伽伊想起那些珍妮曲奇，空盒子快摞成小山了，难道都是霍景澄排队买来的？
“满嘴京片子装什么本地人？本地人咋啦，四大天王来都得排。”大姐说完，想到什么，“对了，你见到明星了吗？香港就这么大点儿，明星那么多，听说遍地明星。”
石伽伊摇头，没有再聊天的欲望。
袁淑慧问她：“怎么了？”
“他每次去北京都会给我带很多盒珍妮曲奇。”她说。
袁淑慧很惊讶：“这很难买的，而且不便宜，你初恋对你真好。”
石伽伊低声“嗯”了一声，袁淑慧仿佛明白了一些为什么十一对那人这么多年还念念不忘了。
“你说……”石伽伊开口，半晌，又没再说下去。
她想说，你说他对我这么好是不是很喜欢我，既然这么喜欢我又为什么那么轻易放弃了我？
袁淑慧看着队伍，像是听到了她心声似的感叹：“这男人啊，喜欢你的时候恨不得给你全世界，但又不像女人，把爱情当作一切，放弃的时候很爽快，十分冷血无情。”
石伽伊转身离开：“走吧淑慧，不买了。”
“啊？为什么啊？”袁淑慧追上她。
怕回忆。
珍妮曲奇的味道，是霍景澄的味道，既然是想和过去道别，就没必要再去回忆。
后来的行程，石伽伊毫无异议地跟着袁淑慧走，路过重庆大厦的时候，她想进去看看，被袁淑慧拉回来：“这里很乱，哪个国家的人都有。”
石伽伊因为《重庆森林》爱极了王菲，曾经心心念念想来重庆大厦，现实却让人驻足。
她还很喜欢香港的地名，奇怪又莫名的好听，让人无从猜测由来，看着路标上的名字，就好像回到了小时候租碟片看老港片的年代。
后来，她们去茶餐厅吃饭，叉烧饭里的叉烧很甜腻，去牛奶公司吃的甜点反倒淡淡的极合口味。
晚上两人去庙街夜市瞎逛，十一二点的时候夜市还是灯火通明，人来人往。警察穿着制服开着机车巡逻，人流多的马路有交通管制，只许行人通过，机动车全部禁行，石伽伊跟着袁淑慧漫无目的地走着，路过小吃店会买点小吃边走边吃。
“你听陈奕迅的新歌了吗，去年发的那首《好久不见》。”石伽伊问正在大快朵颐吃鱼蛋的袁淑慧。
“我听过粤语版的，怎么了？”
“国语版里有一句，‘我来到你的城市，走过你来时的路’，像不像现在的我？”石伽伊想，这些路走完，回去就忘了他，也挺好。
她不停地暗示自己，真的挺好。
回程的公交车上，石伽伊打开MP4，插上耳机听了一路的歌，袁淑慧贴心地没去打扰她。
外面下起了小雨，车窗外的景色浸在雨幕中，耳机里陈奕迅缓缓唱着：我多么想和你见一面，看看你最近改变，不再去说从前，只是寒暄，对你说一句，只是说一句，好久不见……
车子停在了公交车站，有人上车，有人下车，一个高挑清俊的男人从街边便利店里出来，手里拿了一盒烟，他站在垃圾桶旁拆烟盒的塑料纸，随意抬头看了眼，突然怔住。街对面的公交车上，绑着丸子头的女孩戴着耳机，眼眸垂着靠在玻璃窗上，男人怔了半晌后，突然拔腿狂奔，不顾路上的车流，神色慌乱，而公交车里的女孩却毫无察觉，从车子启动直至离开车站，女孩都没看窗外一眼。
有过路的车子因为被男人挡了去路，停车骂他，他理都没理，继续去追公交，而香港的公交，从来都是见缝插针，一点儿空都能塞过去加油门离去，他看着越来越远的公交车，焦急地要去拦出租车，却被一辆车上的人叫住：“Ginath，着急去哪儿？没开车吗？”
来人是他的朋友张经纶，张经纶在律政司工作，霍景澄的律所与他在工作上多有接触，再加上张家和霍氏也算世交，一来二去的，霍景澄与张经纶便成了熟稔的朋友。他开门上了张经纶的车子，边系安全带边说：“追前面的公交车。”
张经纶一脚踩下油门，性能极好的车子“嗡”的一声立刻冲出去，顺便奇怪地看了霍景澄一眼：“怎么了？”
“看到……一个朋友。”
他不确定那个人是不是石伽伊，夜半时分，灯光昏暗，还下着雨，就是像，很像，有百分之一的可能他都要追上去看一眼，天知道他这些年，找她快要找疯了。可偏偏，等了一个红灯后，再追上公交，末班车上，只有三五个人了，哪里还有那个女孩。
霍景澄立刻又让张经纶往回开。
“到底是谁呀？打个电话不成吗？”张经纶问。
“失联好几年了。”
“男的女的？”张经纶来了兴致，“有情况啊霍小公子。”
他没有理张经纶，只是盯着车窗外，想在街边找到女孩的身影，可是，直到回到他买烟的便利店门口，也没再见到。
霍景澄沉默地在车里坐着，张经纶说什么他都不理会。好在张经纶脾气好，陪着他坐着，不知何时，他突然又想到了什么，问霍景澄：“对了，你老爸的病情怎么样？我看有媒体报道说加重了？”
霍景澄点了根烟，顺手递给张经纶一根：“最近不太好，请了国外专家团过来，准备做手术。”
张经纶接过烟，拍了拍他：“你们那个小妈还在贴身照顾你爸？你相信她啊？万一想早点分遗产做点什么手脚……”
“不会，”霍景澄朝车窗外吐了口烟，“她不会。”
“呦，你们关系还挺好？”张经纶想到最近听到的风声，“景豪他老母不是私下找人要搞她吗？”
霍景澄终于不耐烦：“这么三八？我车子在那边，我走了，谢了兄弟。”
“透漏点啊，你们家的事比电视剧好看啊。”张经思∏暮∏团∏队∏整∏理∏纶在后面喊，霍景澄突然回头，又走了回来。
张经纶笑道：“良心发现了？”
霍景澄嘴里叼着烟，伸手勾了勾：“给我纸笔。”
张经纶拿给他，霍景澄写了石伽伊的名字和身份证号，将纸递回去：“找人帮我查一下这个人有没有入港航班记录，我没有她的护照号和通行证号，可能会麻烦一些。”
张经纶看了看名字：“你得告诉我她是你的谁。”
霍景澄摩挲着右手手腕上的文身，离开前，说了个字：“命。”
林止和江启在石伽伊到香港的第三天后匆匆赶来，带了公司高层等人住进了石伽伊所在的酒店，即使那里离港交所很远。
晚间，石伽伊和袁淑慧从外面游玩回来，正碰到办理入住的众人。林小风大喊着后妈冲过来抱住石伽伊，石伽伊差点就没忍住给他踹开。
袁淑慧惊讶得下巴都要掉了：“你什么时候结的婚？”
“他分不清干妈和后妈。”石伽伊解释。
江启和林止走了过来，江启将林小风抱起来，对石伽伊说：“我是他后爸。”
石伽伊对袁淑慧介绍林止：“这是他亲爸。”
袁淑慧满脸迷茫：这都是什么神奇的关系？
林小风其实对迪士尼乐园没有什么概念，但是他听得懂乐园两个字，第二天一睁眼睛就吵着要去迪士尼，石伽伊跟汤玛斯教授又申请了一天自由活动，吃过午饭和林止带小风去了迪士尼。
中国的第一个迪士尼乐园建在香港，在新界大屿山，林止开车载着石伽伊和林小风过去，林小风一路上开心得不得了。石伽伊也难得这么高兴，和林小风坐在后座吃着零食唱着歌，林止故意调侃：“像不像一家三口？”
石伽伊撇撇嘴：“林老师，要有为人师表的样子。”
林止笑笑：“江启要是在，会不会揍我？”
“你赶紧介绍女朋友给他。”
“我自己还想找呢，给林小风找个真正的后妈，你也帮我物色着。”
见林止不像是开玩笑，石伽伊问：“不等赵小雨了？”
“谁等她了！我等过她吗？”
石伽伊笑了，她觉得林止和自己是一种人，都是那种钻牛角尖的人，能一条道走到黑。
香港的迪士尼虽然不大，但非常好玩，一天下来，林小风疯闹得嗓子都哑了。晚上回去时，石伽伊和林小风已经饿得前胸贴后背了。
“想去哪里吃饭？”林止问。
“铜锣湾吧。”石伽伊说。
铜锣湾是香港真正的“不夜城”，她不止一次听霍景澄说起铜锣湾，说铜锣湾的高档餐馆扎堆。
“想去哪家提早说，我找地方停车。”林止边开车边说道。
市区很多狭窄的道路，车辆又多，林止开得非常小心，石伽伊盯着街边的琳琅满目的餐厅，准备找个顺眼的赶紧解决。
这边林止话音刚落，突然猛地刹了车，石伽伊和要睡着的林小风被晃了一下，两人大眼瞪小眼的，不知发生了什么。
林止解开安全带下去：“前面车子突然停了，我去看看怎么回事。”
石伽伊看向前面的车子，敞篷跑车，很是惹眼。
前面车子上下来一个高挑美丽的女人，石伽伊见林止过去交涉，怕他们语言不通，吩咐林小风在车里等着，也跟着过去。
这条路是条下坡路，大家的车速都不快，一个小青年倒在跑车的前面，捂着头哀号。那个装扮精致，像是女明星的跑车车主十分不烦躁，怒道：“你不要装啊，我根本没碰到你，是你突然窜出来……”
那染着一头黄发的干瘦小青年一边嚎着一边不甘示弱地喊回去：“是你的车撞到了我，开跑车了不起啊，开这么快去上坟啊！”
林止最见不得这种人，他走上前去拽那小青年：“你给我起来，装什么装，我看到是你自己扑上来的。”
那小青年怒冲冲甩开林止再次躺下：“滚开啊内地仔，关你什么事，少管闲事！”
“这位先生，没关系，我已经联系律师了，”跑车车主在路边打完电话走回来，向林止道谢后，不耐烦地看了眼小青年：“死人渣。”
因为那位女士普通话不太好，林止没听太明白，只说：“我可以帮你作证，你报警吧。”
“她说她联系律师了。”石伽伊对林止说。
因为是单行道，越来越多的车子堵在后面，很多司机下来催人，不明就里地让跑车车主赔钱了事。
那小青年就想见到这种情况——跑车车主在众人压力下为了息事宁人给钱了事，谁知道半路跑出来两个内地人多管闲事，气得他叫喊声更大了。
林止当着那个小青年的面递给了车主一张名片，怕小青年听不懂，石伽伊用广东话说：“如果需要出庭作证，请打这个电话，我们回了内地也会再飞回来为你出庭作证。”
车主接了名片，也回了一张名片给他们，非常豪气地表示：“我的律师是香港有名的大状，会告他诽谤勒索，到时候可能真的需要你们出庭，酒店、机票我来承担。”
那小青年见几个人一来一去不急不慢地想好了解决办法，并且完全没有给钱了事的意思，气呼呼地站起身来，拍了拍身上的灰，指着林止骂了两句后灰溜溜地钻进人群走了。
“他说什么？”林止问。
石伽伊说：“他说让你小心点内地仔。”
林止无所谓地笑了笑，低头看了眼跑车车主的名片，石伽伊也看过去，看清上面的字，突然愣怔住。
名片的中文名字写着——何曼思。
在过去四年里，时常让石伽伊梦魇的名字，与霍氏集团联姻的何氏集团独生女就叫何曼思，石伽伊眼睛一直盯着那张名片，直到林止将名片收起来，她才回神。
何曼思将车子挪向了道路一边，让出能过车的宽度，对后面的车说：“我的律师就在附近，马上到了，我等他一下，不好意思了各位，你们先走。”
石伽伊抬头看着她，此刻，只觉得手脚冰冷，她没办法再待下去，刚要离开，只见何曼思艳丽的脸上的笑容更加明艳，她冲不远处走过来的人说：“Ginath,已经解决了，多亏了这对内地来的情侣。”
对于Ginath这个名字，石伽伊其实是陌生的，只偶尔在霍景澄的朋友打电话来时听他们叫过，当时就觉得好听，比她的Eleven好听，现在，这个名字从何曼思嘴里叫出来，竟然那样的让人……胆战心惊。
对，就是胆战心惊，石伽伊不知道自己在怕什么，只觉得此时此刻，手脚冰凉，心脏狂跳，呼吸困难。她控制不住地僵硬地看向何曼思视线的方向。
斜坡下逆着车流走过来的人一如记忆中的模样，身形高挑，眉目清俊，神情淡漠，那种由内而外的冷漠气质比四年前更甚，头发剪短了很多，退去了青涩，更加成熟，也更加有魅力。
他看向何曼思说的内地来的情侣，淡淡的神情在看清站着的一男一女后大变，惊喜或是惊讶以及难以置信，可能还有别的，总之，极其复杂。
他的步伐也生生顿住，眼眸漆黑深邃，又亮得吓人，他紧紧盯着石伽伊，仿佛世间万物全部消失，只有那个女孩。
见他如此反应，何曼思奇怪地叫了他一声。
说了什么霍景澄没有听清，再回过神来，后面那辆车的车窗里探出一个男孩脑袋，他喊着：“爸爸，后妈，我们走吗，小风好饿。”

第七章
石伽伊回过神，不敢去看霍景澄和何曼思，几乎是落荒而逃，她匆匆忙忙地跑回车子旁边，打开车门坐进去。林止将视线从霍景澄身上收回，他同样是惊讶的，只是见石伽伊一句话没说地上了车，知道了她的选择，林止也不好再说什么，沉默地回到驾驶座，启动车子。
霍景澄仿佛这才反应过来，大踏步走过去，可还没靠近，车子从他们身侧呼啸而去，见此，他突然比刚刚的石伽伊还慌张，抢过何曼思手里的车钥匙，跳上车去启动跑车，可偏偏，车子像是故意作对一样，怎么都打不着火。
何曼思惊讶于他的失态，在她的印象中，霍景澄是个对所有事情都很淡漠的人，她没见过他对什么人什么事过于用感情，要说他是天生冷淡不如说他就是冷血无情，所以，他突然如此实在太过诡异。见他近乎抓狂地一遍遍转动钥匙，她忙打开车门，坐进副驾驶，疑惑地问：“Ginath？怎么了？你认识他们？”
霍景澄顿了一下，没说话，继续转动钥匙，可是车子却始终不工作，何曼思耸耸肩说：“抛锚了。”
他停下动作，失魂落魄地坐在那里，脸色苍白毫无血色，目光空洞没有焦点，只是用力喘着气，像是在平复心情，可是似乎并没有作用，他垂落在腿上的手，轻轻颤抖着。
何曼思注意到后，握了下：“Ginath？你怎么了？是哪里不舒服吗？”
霍景澄察觉到手上的触感，敏感地甩开她的手，看了她一眼。何曼思的尴尬一闪而逝，随即大小姐脾气上来，不满地说：“我只是看你状态不对，用不着反应这么大吧？”
“对不起，让我一个人安静一下。”霍景澄随即说。
他说话时，又一遍一遍摩挲着手腕上的文身，何曼思经常见到他这个小动作，想事情出神的时候，闭目养神的时候，总是喜欢摩挲手腕。
霍景澄的手机铃声响了很久，见他依旧没有反应，何曼思才没忍住提醒：“你的手机，不接就挂了。”
他摸向手机口袋，接起：“喂？”
“Ginath，查到了，那个叫石伽伊的四天前从斯德哥尔摩飞过来，还没离开。”张经纶的声音传来。
霍景澄反应了一下才意识到他说了什么：“能查到住在哪个酒店吗？”
“你把我当什么了？”
“非常重要。”
“试试吧，说不准啊。”张经纶说着，挂了电话。
霍景澄靠坐在座椅背上，自嘲地笑了下，我在北京找了你这么多年，你却跑去了瑞典，好狠的女人。
林小风不明白为什么说好的去餐厅吃饭却又不去了，也不明白为什么爸爸和干妈都不说话了，尤其是干妈，像是没了魂一样，靠在后座的窗边，目光呆滞，不知道看着哪里，不管他如何说话她都不理他。林止看不过去，说：“小风，不要打扰干妈，她在想事情。”
“为什么想事情就不能说话了，她可以回酒店再想。”小风有点委屈。
林止没回答他，从后视镜看了眼石伽伊，酝酿了一会儿，问：“那个何曼思……就是他娶的人？”
石伽伊无声地、缓慢地点点头。
又过了一会儿，林止说：“我们开车走时，他追了过来，可能，还是想和你说说话的。”
“不是不想见他，”石伽伊靠向座椅，双手捂住脸，“只是不敢。”
怕听他介绍说，这是我老婆，怕听他说，好久不见，你最近好吗，她怕死了。
如果没见面，如果没说话，似乎还能幻想着两人一如曾经，假装他们还是四年前那样亲密，而不是像陌生人一样，陌生地问好，疏离地道别，然后对过去画上个句号。
“你来香港不就是来道别过去的吗？”
是啊，可是，终究是，临阵脱逃了。
酒店对面的一家私人音像小店播放着陈奕迅的歌，石伽伊从车子上下来，愣在酒店门口，直到江启出来迎他们，喊她进去，她回神，对江启说：“你听。”
江启皱眉，听话地听了一下，对街传来歌声：似等了一百年，忽已明白，即使再见面，成熟地表演，不如不见……
江启说：“听不懂，唱什么呢？”
石伽伊抬脚往酒店走：“《不如不见》，不是好久不见，是不如不见。”
江启越发听不懂，跟着她碎碎念：“石伽伊，我跟你说，我今天才知道我们住的这个酒店就是那个渣男家开的，你们怎么选的呀，我不要住这里。”
“医院安排的。”石伽伊说。
林止在电梯口等他们：“我们今天见到你说的那个渣男了。”
江启瞪大了眼睛，随即小声惊呼：“霍景澄？你们见到霍景澄了？”
“对，石伽伊不敢跟人家说话，我们俩就跑了。”林止调侃道。
“什么？跑了？”江启气道，“你要过去啊，过去狠狠地将他甩了，你要告诉他，是你甩了他！”
石伽伊蔫蔫儿的，见江启这么斗志昂扬，她也不太好扫兴，回道：“如果，下次见到，我能忍住不扑到他怀里，我就按你说的狠狠甩了他。”
林止被逗笑，江启更加气愤了：“石伽伊你个怂货，我看错你了，你对得起你伽爷的称号吗？混世小魔王是谁，胡同一霸又是谁！”
这晚，石伽伊失眠了，想去天台喝酒，又怕见到那个作威作福的霍景豪，便逼着自己睡，只记得睡着的时候天都有朦胧亮光了。
早上袁淑慧来敲门时，石伽伊的眼睛都睁不开，强撑着睡意洗了个澡，打了粉底补救熬夜后的脸色。袁淑慧拿来遮瑕膏给她黑眼圈遮好后不免抱怨：“你太像纵欲过度了。”
石伽伊涂着口红，从镜子中瞥了她一眼：“闭嘴。”
“说，林止和江启，哪个是你的考虑对象。”袁淑慧一副我早看透你了的模样。
“都不是，林止是我的老师好吗？”
“那就是江启。”
“他是我哥们儿。”
因为今天要去医院，所以石伽伊穿得正式了些，西装裤配一款设计独特的白衬衫，她走到袁淑慧面前，问她如何。
“非常干练，非常漂亮。”袁淑慧毫不吝啬自己的夸奖。
“走吧。”石伽伊拿了房卡出去。
两人在楼下大厅和汤玛斯教授的人会合，医院的工作人员也在其中，是个很漂亮的年轻女士，她自我介绍是医院医生孙雯雯。见人齐了，孙雯雯说：“我们准备了两辆车，因为要给霍先生做检查，所以今天提前一会儿去医院。”
石伽伊没睡好，有些心不在焉，袁淑慧拽她上车，见她一路上都魂游天外，又递给她一瓶水：“喝口水，清醒一下。”
她接过袁淑慧递过来的矿泉水，灌了小半瓶：“我很清醒。”
“这句话你是清醒着说的吗？”
石伽伊瞥她一眼：“今天是什么安排？”
因为酒店和医院离得不远，说话间，车子已经停到了医院门口。
“汤玛斯教授带团队过来其实是为了给一位大佬做手术，顺带和医院进行技术交流，今天要给大佬做全方位的检查，团队再根据具体病情商议手术方案。”袁淑慧和石伽伊走在众人身后，因为石伽伊昨天的缺席，袁淑慧小声讲给她听，“你知道大佬是谁吗？”
在孙雯雯的引领下，众人乘坐电梯来到团队专属办公室。
“你说了我也不认识。”出电梯后，石伽伊才压低声音凑近袁淑慧，“难道是哪个明星？”
袁淑慧摇头：“我们住的这个酒店谁家的，记得吗？”
汤玛斯吩咐其余几个人跟着孙雯雯去准备，然后带了助理，石伽伊和袁淑慧去了顶层的私人高级病房。
因为袁淑慧的话，石伽伊有点恍然，她看着停下来，慢慢打开的电梯门，突然心慌：“霍家的人？”
袁淑慧点头，还有点开心：“不知道会不会见到霍景澄。”
石伽伊愣愣的，一时不知道作何反应，袁淑慧以为她又要睡着，拽着她出了电梯，跟着教授走到有两位保镖站岗的门前。病房门很快被打开，一个漂亮的女人出现在门内，带着得体的笑容，轻声用英语与汤玛斯打招呼。
而当她看到汤玛斯身后的石伽伊时，震惊到差点失态。而石伽伊，并没比她好到哪里去，惊讶得猛地捂住了嘴。
“怎么了，十一？”汤玛斯教授奇怪地看着两人，看着这两个东方女孩。
“不好意思，大家请进。”还是门内的人先反应过来，她让开路，伸手请他们进去。
汤玛斯教授率先进去，袁淑慧扯了扯石伽伊的衣服，石伽伊轻轻地呼了口气，跟着走进去。袁淑慧小声嘀咕：“你认识她吗？霍先生的金牌助理，不过很多人说她是霍家兄弟的……小妈。”
石伽伊再次震惊地看向袁淑慧。还没说话，只听熟悉的声音传来，熟悉中带着陌生，因为低沉无力而带来的陌生。石伽伊看过去，坐在轮椅上的人，四年时间，仿佛老了十多岁，也瘦了一大圈，他看石伽伊的目光中依旧有着和蔼：“是石家的那个妹妹仔啊？”
“霍伯伯，”石伽伊收起心神，忙走过去，蹲到轮椅边，握住他瘦削的手，“您……瘦了好多。”
石伽伊不知道说什么，见到霍隽如此，心疼又心酸。
“没事的，真没想到还能见到你，”霍隽笑笑，笑容浅淡，他微微侧头，“小雨，是伊伊啊。”
他身侧美丽的女人轻轻点头，没有去看石伽伊，弯腰轻声说：“先去做检查，然后让汤玛斯教授看一下，我们晚些再叙旧。”
霍隽有气无力地“嗯”了一声。
医院的几个护工还有霍隽身边其余的秘书和助理簇拥着霍隽往外走，其中一个石伽伊认识，那个跟在霍景豪身边的叫Karl的大叔，仿佛察觉到石伽伊看他，他回头冲她微微一笑。
石伽伊想起当年霍景豪大闹石家的事是他告知的霍隽，所以他是霍隽的人，应该不坏。但此刻石伽伊实在笑不出来，她从未想过，这一趟香港之行，会遇见旧友，还不止一个。
汤玛斯走在霍隽一侧，看了看石伽伊，问道：“霍先生和赵小姐认识我这个学生？”
“我们俩从小一起长大，她是我的小妹妹。”推着轮椅的女人这才又看了眼石伽伊。
“哦，这太巧了。”汤玛斯说。
袁淑慧也惊讶地问石伽伊：“你认识霍隽？还认识他小老婆？”
小老婆？石伽伊实在太过于震惊，也太过于诧异，当年，赵小雨将林小风扔给林止，离开北京，就为了来香港给霍隽当……
她没说话，她不信。
这天，石伽伊随教授忙了一天，没有找到机会离开，开完会已经是傍晚。她去到顶层，却被外面守着的人拦住，说霍先生已经休息了，石伽伊找了张便签，写了自己名字和电话号码，给了门口站着的两人：“请告诉赵小姐，我等她电话。”
她乘电梯刚离开，赵小雨就打开了门，伸手，对门边的人说：“给我吧。”
在病床上躺着的霍隽问：“是伊伊吗？”
赵小雨点头，倒了水放到床边柜子上，帮他盖好了被子：“景澄问起你的检查结果，我去见见他。”
“他说今天过来的。”霍隽有气无力地说。
“临时有急事了。”
赵小雨其实不知道霍景澄为什么没来，他只是发了信息，让赵小雨把检查结果用邮件发给他。她吩咐一旁的两个助理和专属护士让他们照看好霍先生便离开了。
霍景澄的电话响第二遍时才被他接起：“邮件收到了，还有什么事？”
“见面说，你在哪儿？”
“今天没空。”
“很重要。”
霍景澄那边沉默了一会儿，才说：“中环。”
此刻，他正在一家意大利餐厅，对面坐着的何曼思胃口很好，吃掉了一整份吞拿沙拉后，她喝了口葡萄酒：“谁要过来？”
“赵小雨。”霍景澄心不在焉，看着面前摆盘精致的通心粉毫无食欲，“你吃过一块五毛钱一包的泡面吗？放在锅里煮，打一个蛋，配一根五毛钱的火腿肠。”
何曼思皱眉摇头，感到难以置信：“一块五？”
“比这个好吃。”有多怀念在北京的日子呢？连吃个饭都能想到和石伽伊偷偷吃一碗泡面的事。霍景澄用叉子点了点通心粉，随即放下，“林止的名片可以给我吗？”
何曼思一下没反应过来是谁，愣了愣，“哦”了一声：“我说你怎么突然请我吃饭，原来是有求于人。”
“算我欠你个人情。”
何曼思耸耸肩：“你得先告诉我他是谁，还有那个女孩。”
“以前的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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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曼思见他没有继续说的意思，也无所谓，从包里拿出名片：“你总去北京和他们有关系吗？”
他接过去，拿着手机站起身：“我去打个电话，抱歉。”
霍景澄走到安静的休息区，站在窗边，良久，似乎在想措辞，又似乎有所顾忌，名片拿在手里翻来覆去，最终，还是拨了过去，却没人接，打了几遍都没人接。
他收起名片回到餐厅，赵小雨已经到了，坐在他的位置上，在和何曼思说话。
“你是见爸爸身体不行了，所以就来缠着Ginath为自己找后路？”何曼思拿着小镜子补口红，瞥了赵小雨一眼。
“你又是为什么缠着他？”赵小雨挑了挑眉梢。
何曼思一只手扣上口红盖，压低声音：“警告你，离我们霍家远点，不然以后让你一分钱拿不到。”
赵小雨耸耸肩：“不指望你们霍家的钱。”
“那你还待在这里？不图钱图什么？”何曼思皱眉看她，“图霍景澄吗？妄想吧，劝你早点放弃，这男的没心的。”
“有的，我见过，”赵小雨笑得神秘兮兮，随即又说，“我真的图人，图你的枕边人。”
何曼思脸色一变：“你到底想干什么？”
赵小雨没说话，对不远处走来的霍景澄打招呼。
霍景澄坐到赵小雨旁边：“找我什么事？”
赵小雨看了眼何曼思，不准备与她纠缠，用普通话对霍景澄说：“伊伊来香港了。”
霍景澄抬眼看她，忙问：“你见到她了？”
赵小雨点头，将写着石伽伊名字和电话号码的字条递给他：“她是汤玛斯教授的学生，这次和团队一起过来给你爸爸做手术。”
霍景澄接过便签，摸着上面的“石伽伊”三个字，缓缓地舒了口气：“是她的字迹。”
“没了以前那不可一世的劲儿了。”赵小雨想到今天见到的石伽伊，虽然长大后稳重了、漂亮了，但却不像以前那样神气活现，她其实是心疼的。
“我也见了，没顾得上说话。”霍景澄将便签捏得紧紧的，只几眼，已经将那个电话号码背得烂熟于心了。
“什么时候？”赵小雨问。
霍景澄没有细说，而是，犹豫着问她：“她有没有问你为什么在香港？有没有问起……我？”
她摇头：“我们还没找到机会说话……其实是我在逃避，不说了，我走了，你爸爸那边我不放心，祝你好运。”
赵小雨拿起包就离开，再没看何曼思一眼，何曼思努力听着两人说的普通话，觉得听懂了，却又觉得没听懂，霍景澄也站起身：“赵小雨，等下。”
霍景澄把林止的名片给她：“礼尚往来。”
赵小雨接过去，神色突然复杂难辨，站在那里半晌，不知作何反应。
霍景澄继续道：“他也来了。”
从医院回来后，石伽伊婉拒了约她外出的袁淑慧，到了酒店蒙头就睡，虽然困极了，可如何都睡不踏实，脑子里乱成一团，全是小时候那些事。她和赵小雨去公园捉蜻蜓，在胡同里打沙袋，晚上她缩在赵小雨被窝里不回家，还有穿着格子衬衫的林止，站在赵小雨旁边爽朗的笑，后来霍景澄来了，在西厢房的沙发上，一直抱着她，温温柔柔地与她耳语，说喜欢她，可是却要离开她……
她猛然惊醒，也不知道现在是几点，只觉得嗓子很干，想去拿水喝，却听到手机在响，仿佛响了很久。
从枕头下翻出手机，哑着嗓子接起：“喂？”
那边没有说话声，她又喂了一声，有点不耐烦，发了小脾气：“谁呀，说话呀。”
“是我。”
如果刚刚的石伽伊只是半梦半醒，甚至以为自己还在瑞典，那么现在，听到这两个字，何止是清醒，还有震惊，心开始不受控制地怦怦直跳，在安静的午夜，无声的房间里，只有她的心跳声，一下一下撞击着她所有的感官。
她木然地拿开手机，看了正在通话中的手机号一眼，那个早已经记在骨子里的电话号码，是他。他还在用，可是这些年，她再也没打过。
恍惚间，仿佛回到了过去，回到了躲在被窝里与他通话的时候。
“十一……”
他叫了她一声，石伽伊还在看着手机，呆呆地看着通话时间一秒一秒地增加，竟然，不敢放到耳朵上去听。
“十一……”
纵有千言万语，此刻，却只能叫出她的名字，只这两个字，便恍如隔世。
石伽伊的手指，从挂断键上移开，又移过去，深吸一口气，说：“对不起，我在睡觉。”
说着，立刻挂断。
确定挂断后，她才敢大口呼吸。
石伽伊坐在床上，看着枕头上的手机，心慌，混乱，难过……也不知道看了多久，确定它不会响了，这才放心，放心后，又是阵阵失落。
后半夜，她便再也睡不着了，换了衣服去天台酒吧喝酒，通常失眠时，红酒会帮助她很快入眠，没想到到了顶层却被告知今天不营业，因为老板带朋友来玩。
石伽伊刚要走，酒吧里的人见到她，对服务生说：“你怎么这么不知道变通呀，漂亮的小姐就要放进来嘛。”
石伽伊扫了眼里面的状况，几个年轻男女在喝酒，泳池那边，只有霍景豪和一位女士，两人嬉笑着在玩水，看起来关系不一般。
服务生开始热情邀请她进去，石伽伊摇头拒绝：“抱歉，我要回房间了。”
泳池里的男女似乎听到动静，一起往这边看，那女孩看清石伽伊，挥手朝她打了个招呼，石伽伊这才发现女孩竟然是白天刚认识的孙雯雯医生，石伽伊对她点头示意，在霍景豪认出自己前，转身离开。
后面有不大不小的问她怎么走了的说话声，石伽伊加快了步伐。
回房间后，石伽伊拨了前台电话，斥巨资要了一瓶红酒，服务生很快送来，她独自一人喝了小半瓶才有了睡意，倒在床上睡着前，还在想他，想那个打来电话扰乱人心的男人，恨恨地骂他：冤家。
第二天去医院，依旧是孙雯雯带司机来接的，石伽伊怀疑她昨天根本没走。
可能是周末，医院人多了很多，一片忙碌景象。到了办公室后，孙雯雯找机会喊了石伽伊去别处说话，石伽伊以为她要交代什么公事，没想到孙雯雯只是拜托她保密昨天的事：“可以不要向霍先生说起我和小霍总的事吗？”
石伽伊纳闷了一下，后来想，大概霍隽不知道霍景豪有女朋友，她点了下头：“我不会提起的。”
就算孙雯雯不交代，她也不会提起。
关于霍隽的病，团队又开了一天的会，这种颅内多发转移瘤非常复杂，病灶转移集中在某一脑叶，必须开颅，而如何操作，需要怎么配合，还有术前的各项检查与注意事项烦冗复杂。直到傍晚，石伽伊才再次找到机会单独去找赵小雨，而情况，一如昨天，保镖以霍先生需要静养为理由门都不让她敲。
石伽伊有些生气，她对保镖说：“让赵小雨给我打电话，立刻。”
两个保镖面面相觑，不知道如何回答。
“请原话转达。”
赵小雨可真会，拿霍隽当挡箭牌，藏在病房里不出门。
石伽伊又一次无功而返。
霍景澄听到说话声从房间出来时，石伽伊已经坐电梯到了一楼，他问：“刚才是谁？”
“是眼睛大大的那个叫伊伊的女孩，汤玛斯教授的学生。”保镖说。
“为什么不让她进来。”霍景澄有点急，他在病房等了一天，也可以说在医院徘徊了一天，她一直在开会，他以为他们总会来看他爸爸的情况，可是，却没来。
“赵小姐交代……不让她进去。”保镖有些无辜。
霍景澄焦躁地按着电梯按钮。
别的同事已经离开了，石伽伊准备去医院门口叫个出租车，出了大门就看到了林止和林小风一大一小站在街对面等她。
林小风张开手让石伽伊抱，石伽伊抱起他，就听他抱怨：“昨天爸爸喝多了，小风一直哭，他却睡得呼噜噜的不理小风。”
林止摇头失笑：“喝不惯这边的酒，江启也喝多了，现在还没缓过来。”
霍景澄追出来便见到石伽伊和林止林小风两人上了车子离开，一如那天一样，他眼睁睁看着，却丝毫没有办法。
石伽伊陪林家父子吃了饭，又给江启打包了外卖，回去的路上，犹豫了又犹豫，终于，在酒店电梯中，石伽伊开口：“我见到赵小雨了。”
林止抱着睡着的林小风，僵硬地回头看石伽伊，神情错愕：“什……什么？”
“我见到了赵小雨。”她又重复了一遍，“不过她现在躲着我。”
“她在哪儿？”
“我明天去找她，具体情况明天再说。”石伽伊不知道情况，所有的猜测和道听途说都不见得是事实，所以，明天，一定要见赵小雨一面。
石伽伊将林止和林小风送到房间，林止放好林小风，自嘲道：“她躲着你，可能怕我纠缠她吧。”
“不是。”石伽伊知道，不是，可能她只是没想好怎么和她说这几年发生的事。
“我去给江启送吃的，明天联系。”
江启睡得迷迷糊糊的，开门接过饭后才反应过来面前的是石伽伊，想到自己脸也没洗发型也没弄，忙关了门，花了三分钟时间整理好自己后再开门，石伽伊早就走了。
石伽伊的房间在楼下，她走楼梯下去，刷开门刚要进去，电梯口那边过来的人突然抓住她的手腕，将她带进了房间，石伽伊惊呼一声，反应过来时，后面的门已经关上。她惊恐地看向面前的人，借着关门前走廊的余光，看清来人后，瞬间怔住。
玄关处一片漆黑，房间里只有两人的呼吸声，还有他身上淡淡的烟草味若有若无地飘来，混合着他身上固有的味道，熟悉的味道，让人着迷的味道。他一手将她控制在门板和墙之间的三角地带，另一只手去抓她的手，他的呼吸声在她耳边，粗重，近在咫尺，她的汗毛都竖起来，一动都不敢动。
他在她手指上一根一根划过去，摸到手心，抽出门卡，插到墙上的卡槽里。房间灯光大亮，石伽伊低头，闭了闭眼睛，霍景澄垂下来的手，抓紧了她的手腕，紧紧的。
石伽伊皱眉，终于开口：“霍景澄……”
“还认识我？我以为你把我忘了。”他每说一个字都靠近她一点，石伽伊紧贴身后的门，扭头，看向一边。
霍景澄按在门板上的手移到她下巴上，将她扭过来，正对自己，强迫她看着自己，他眼底像是有浓得化不开的雾，看不清真实的情绪。
石伽伊倔强地回视，丝毫不怕他咄咄逼人的姿态，紧抿着嘴，紧盯着他。
可偏偏，她的眼泪不争气，从眼角滑下，没入漆黑的发丝中。
随即又是一滴。
霍景澄看到，眼中的心痛一闪而逝，他皱眉，咬牙切齿地问她：“哭什么，你还委屈了？”
放弃我，离开我，躲避我，你还委屈了！
石伽伊努力忍着哭腔，却实在是忍不住：“难道不该委屈吗？”
你娶了别人，难道我不该委屈吗？
是该委屈。
因为他，石家遭到霍景豪的报复，卖房赔款，隐匿避世。他本可以和他们没有任何瓜葛，他本可以早日抽身与北京断了联系，可偏偏，还是遂了自己的欲望，放纵了情感，本暗下决心无论如何要保护他们，最终，却害了整个石家。
他拥住她，不敢看她的眼睛，沉默良久才道：“对不起……”
石伽伊凄凉地闭上了眼睛，她并不想要他的对不起，接下来是不是要说他负了自己，请她原谅，她不想听。
她用尽力气推他：“你走开，离开我的房间。”
他倒退一步，又欺身上来，轻易地按住挣扎的她，他视线停留在她脖颈上，随即，手指挑起一根银白色的链子，链子的吊坠跟着从衣领里滑了出来，镂空的心，里面细碎的钻石在玄关的白炽灯下闪着光。
石伽伊忙去捂住吊坠：“随意搭配的，比较配我的衣服。”
他哪里信这种随口说辞，他眼睛泛红，眼神炙热，这种眼神，在他们热恋时，也极少出现，只听，他又说了一句：“对不起。”
石伽伊还没反应过来这次对不起什么，湿热的唇便吻了上来，吻去她颊边的泪痕，再移到唇上，精准地吻住，一如四年前他们经常做的那样，她被困在角落里，逃离不开，被迫承受，气得去踢他，又被他压住腿，她的眼泪又流了出来：“你……真混蛋……”
他咬住她的舌尖，堵紧她的嘴，让她说不出话来，她怒极，发了狠去咬他的嘴唇，直到有了血腥味，他才微微退开，舔着下唇流血的伤口，竟然问：“那个小孩为什么喊你后妈？”
石伽伊喘着粗气，大口呼吸，怒视他：“林小风是林止的儿子，从小没妈，我去给他当后妈，我结婚了。”
他用拇指轻轻擦她唇上沾的不甚清晰的嫣红，垂着眸子，看不清眸色：“不信。”
门突然被敲响，石伽伊因为紧靠着门板，被吓了一跳，江启的声音伴随敲门声传来：“小伊伊，你出来，看我一下，不然我这造型白搞了。”
石伽伊被他困在墙角无法动弹，不满地推开霍景澄：“松开我，我男朋友来了。”
他依旧是那两个字：“不信。”
她自己一个人住，所以她说什么他都不信。
“石伽伊，你给我开门，你是不是在屋里藏了男人？我听到声音了。”江启突然提高了音量，加快了拍门的频率。
霍景澄皱眉，厌烦极了，他放下圈着她的手，站直：“你不是学神经学的吗？怎么没给他治治脑子？”
如果不是时机不对，石伽伊想，她会笑出来的。
她转身去开门，开门时想，霍景澄变了，那个温润如玉的少年，变得霸道犀利，咄咄逼人。
门一打开，江启就冲了进来，见到霍景澄后，好半天没缓过神来，看看他，看看石伽伊，指着他：“你、你、你这个渣男，你怎么在这儿？”
霍景澄又舔了下嘴唇，血珠不知道何时又冒了出来，有些咸，走廊里有人开门出来查看，显然是听到了江启的吵闹声，他对石伽伊说：“我先走了，你早点休息。”
石伽伊没说话。
霍景澄看了眼江启：“出来。”
江启以为他要约架，昂首挺胸走出去，还给了石伽伊一个“我替你教训他”的眼神。石伽伊忙跟着出来，江启在霍景澄身后摩拳擦掌，待霍景澄转身之际，他正要先下手为强，出拳之际，石伽伊猛地推他一下，身子拦在了霍景澄前面，鸡妈妈护小鸡仔似的看着江启：“你干什么？”
江启被推了一下，踉跄着站稳，委屈巴巴：“活该，活该，活该被人欺负。”
霍景澄目光灼灼地看着石伽伊，心中欢喜的情绪还没表现出来，只听石伽伊说：“别找事，当这里是北京呢，他是律师，告到你倾家荡产信不信？”
霍景澄眼眸暗淡，脸色也冷了下来。
石伽伊微侧头，没看霍景澄：“霍伯伯的手术我没办法继续参与，我会马上离开香港。”
霍景澄居高临下看着她，薄唇紧抿，不说话。
“你走吧，就这样吧。”
刚才还委屈巴巴的江启，变得扬扬得意，霍景澄动了动手指，想去抓她的手，或者想要拥抱她，最终，什么都没做，转身离开。
隔壁的门被打开，袁淑慧探头出来，疑惑看着走廊，见到霍景澄的背影，使劲揉了揉眼睛，随即惊喜道：“石伽伊，石伽伊，那不是霍……”
“你看错了。”说完，石伽伊进入房间，咣当关上了门。
江启跟她学：“你看错了。”哼着歌走了。
在走廊尽头，霍景澄碰到了何曼思，她一脸若有所思看着他：“那边在干什么？你要和那个男人打架吗？”
霍景澄没理她，去按电梯按钮。
“还有那个女孩，是那天那对内地的情侣吧？”何曼思仿佛对他们很有兴趣。
“他们不是情侣。”霍景澄纠正她。
电梯门打开，他走进去，何曼思也跟着进去：“Ginath，你最近很奇怪。”
他按了一层，这才想起来问她：“你怎么在这儿？”
“捉奸啊。”她看了看自己的指甲，修剪得很工整，涂着酒红色指甲油，似乎在想着是否可以当武器，“最近听到的风言风语太多了，影响我心情。”
“捉到了吗？”
“有了意外收获，我看到你从那个内地女孩的房间出来。”她似乎很好奇，依旧追问着。
电梯到达一楼，霍景澄走出电梯，说：“别和我一起出酒店，被狗仔拍到很麻烦。”
何曼思耸了下肩膀，霍景澄说：“你可以继续去捉奸。”
在电梯门马上关上前，他想起什么似的，回头说：“如果不是不速之客，今天我不准备从她的房间出来。”
在何曼思惊讶的目光中，电梯门缓缓关上。
霍景澄刚要转身离开时，另一个电梯门突然打开，霍景豪搂着孙雯雯从里面走了出来，见到霍景澄，霍景豪还意外了一下：“稀客啊！什么情况啊亲爱的弟弟？”
霍景澄看了眼孙雯雯：“来找朋友，先走了。”说着，抬脚离开。
直到他开门出去，霍景豪才冷冷一笑：“我就看不上他那清高样，装什么装。”
孙雯雯看着霍景澄离开的背影：“虽然平时话少，但他打官司真的很厉害。”
“所以这几年我才给他几分脸色，”霍景豪伸手将孙雯雯的脸转过来，“你这痴迷的目光怎么回事？”
孙雯雯笑着轻轻拍了他一下：“哪有！对了，他总去看你爸爸，你也多去表现表现，毕竟手术在即，万一有什么不测……”
“知道了，”霍景豪说完，捏着她脸的手指用了力气，“是为我着想还是怕我拿不到遗产啊？”
孙雯雯也不生气，娇嗔道：“我为你做了那么多，感受不到我对你的爱意吗？”
霍景豪笑着搂着她往外走：“你们这些女人啊，都是对金钱有爱意，没一个例外。”
林止安顿好林小风之后，这才抽空回昨天宿醉沉睡后没接到的电话，第一个是公司负责人汇报公司情况的电话，林止听了一会儿便打断他，让他直接发邮件。第二个和第三个电话都是香港的号码，认识的人都存了号，所以这两个陌生号码让他很疑惑，犹豫了一会儿，先回了第一个。
电话响了很久，久到林止都将要挂断时，那边突然接起。
林止礼貌地道：“你好，我是林止，您昨天……”
“是我。”
只两个字，林止立刻失了声，不是因为被打断，而是，无法说出话来。
手机两端的人，都在沉默。直到林小风翻了个身，咕哝着喊了声“爸爸”，林止才回神，咬牙切齿地道：“赵小雨，我以为你早死了。”
赵小雨低声笑起来，笑声有点沉闷，让人听了，只觉得更压抑。
“来西贡找我，具体地址我发信息给你。”赵小雨声音压得有些低，她那里静悄悄的，说话间似乎还有回声。
林止有些生气：“谁说我要去？”
“等你到十一点，不来我就走了。”赵小雨还是那样，性格中的强势依旧没改，或者，面对林止时，强势的一面又展现出来。
而林止，吃她这一套，立刻妥协道：“西贡很远。”
“市区不行，得去人少的地方。”
“怎么跟偷情似的？”
“差不多。”
林止被她这三个字气到要发火时，那边已经淡定地挂断了电话，林止听着“嘟嘟”声，脸色难看到极点，他将手机扔到床上，看着睡得香甜的林小风，指着他，怒斥：“这就是你妈！这就是你妈！你说她还是个人吗！”
林小风吧唧了一下嘴，像是要转醒，林止赶紧过去轻轻拍他：“宝宝接着睡哦，乖哦，爸爸在呢……”
林止去敲了江启的门，将他喊醒拉到房间让他陪小风睡。江启倒是无所谓，在哪里睡都是睡，只是好奇林止这么晚去哪儿，见他拿着车钥匙急急忙忙往外走，忙问：“你干吗去？猴急成这样约了女人啊？”
“嗯。”
江启躺到床上：“信你才怪。”
赵小雨在西贡的一间很小的港式茶餐厅的角落里等了林止很久，十点五十九分的时候，赵小雨起身准备结账离开，突然听到了门口车子的关门声。林止从玻璃门外推门进来，隔着密密摆着的几个小桌子面无表情看向角落里站着的赵小雨。
赵小雨也看着他，想假装轻松地冲他笑笑，却怎么也没笑出来。记忆里那个穿着球鞋牛仔裤每日充满活力为公司奔波的大男孩，已经长成一个成熟的男人了，脸上有着时光沉淀下来的自信。林止抬脚走了过去，不急不慢，身着量身定制的西装，带着长期居于上位者的气场，从容地坐到了不算宽敞的长凳上，他抬眸看着依旧站着的赵小雨，伸手示意她坐。
赵小雨收拾好心情，笑了笑，坐下：“不管过了多少年，见到你还是心动，这可怎么办？”
林止装作没听到，拿着菜单点了杯奶茶：“找我干什么？”
赵小雨见他态度冷淡，也不生气，伸手摸了下他拿着菜单的手，林止一顿，还没说话，她已经把手抽回去，笑得得意：“你一紧张，手就冰凉。”
林止脸上闪过一丝懊恼，伪装的冷漠终于露出马脚，他将菜单往桌子上一扔：“有事说事，如果是叙旧，对不起，我没时间。”
赵小雨其实也是紧张，故意扯别的来缓解气氛，见林止真的不高兴了，也不再开玩笑，收起调笑神色：“那个……孩子呢？”
来的路上林止就知道，赵小雨一定会问，他本想好要讽刺她几句，最好让她无地自容，但此刻，见她忐忑又小心翼翼地问起，他又不忍心了。
服务生把奶茶端上来，赵小雨知道他喜欢甜食，主动拿起一包糖撕开倒入杯子中，以前，她经常这样做，林止盯着她的动作，仿佛他们之间什么都没变一样。
半晌，他心软地道：“他叫林小风。”
赵小雨眼睛亮亮地看着他：“小风？可以……看一下小风的照片吗？”
林止敢肯定，赵小雨本来想问的是，可以见见小风吗，但是她没敢。
他喝了口奶茶，没回答，只问：“你怎么来了香港？”
他知道，如果这时候，赵小雨有求于他的这时候，他问不出她的事，以后都不会问出了。赵小雨低头喝水，并不意外他的问题，似乎也做好了想要聊聊的准备：“说了就可以见小风吗？他也来了吗？”
林止想笑，瞧瞧，当年那么狠心又从不服输的赵小雨也能有今天，近乎乞求般的语气，他心中升起类似报复的快感一闪而过，随即又有一丝悲伤。良久，他说：“我考虑考虑吧。”
因为不是闹市区，茶餐厅零星几人来来去去，无人打扰到角落里的两人，林止也不着急，像是有很多时间可以等赵小雨开口。
赵小雨想好的措辞又全部被她在心中推翻，几经思考，终于开口：“还记得有次我妈急性肠胃炎被送去医院吗？其实不是肠胃炎，那次检查出来是癌症，霍先生……就是霍景澄他爸爸帮我找了这边的医生，给我们出了医药费。”
一直一直以来，林止都以为，他们分手是因为两个人的争吵，是因为赵小雨母亲的阻拦，是因为她累了，她烦了，或者是她先不爱了……那些他都能接受，也早已接受了，可没想到却是如此……
林止震惊地看着她，仿佛听错了一般。
他将奶茶一饮而尽，可能为了掩饰震惊和慌乱，去柜台又点了一杯。
他不知道如何开口，也不知道如何问起，甚至有些后悔自己非让她开口说起这事，林止沉默地坐在那里梳理着她几句话里给的信息。待服务生送奶茶来时他失态地将满杯的奶茶碰洒，几个服务生立刻跑来清理，赵小雨站起身让位置，刚站到过道上电话就响了，她看了眼林止，接了电话，很礼貌地称呼那边：“Karl先生。”
不知道那边说了什么，她边应着边拿起包就准备离开：“谢谢您，我马上回去。”
混乱中林止抓紧了她的胳膊：“Karl是谁？”
赵小雨收起手机：“霍隽的贴身秘书。”
果然是那个霍隽，林止不想让她走，不想让她去那人那里，焦急地问：“多少钱，医药费多少钱，我可以成倍地还给他，多少倍都可以。”
赵小雨摇了摇头：“已经不是钱的事了，再联系。”
她挣脱他的钳制，头也不回地离开。
林止独自在茶餐厅坐到后半夜，也不管石伽伊睡没睡，直接将电话拨过去，石伽伊接得很快：“怎么了？”
“我见到赵小雨了。”
酒店天台的酒吧照常营业了，石伽伊和林止喝着酒聊着天，却不似周围人那样轻松悠闲，两人的表情一个比一个凝重。
石伽伊知道的并没有林止多，听完林止的话，她缓了好半晌才开口道：“霍伯伯病了几年了，赵小雨以助理的身份在照顾他……”
两人心照不宣地没有接着说下去，有钱的男人和年轻貌美的女孩，这种故事太多了，不需要说破。
林止喝了很多酒，伸手又要了一杯，看了看石伽伊，嘲讽一笑：“霍家的男人没一个好东西，有其父必有其子。”
石伽伊愣了愣，挑眉看他，有些生气地说：“你生霍伯伯的气干吗带着霍景澄？”
“你不恨他吗？”林止说完，了然地“哦”了一声，“你不恨，你依旧爱他，可怜的小姑娘。”
石伽伊眉头紧皱，有点动怒，她冷了声音：“你喝多了，别喝了，回去吧。”
说完，她站起身刚想去拉林止，便见到霍景豪和孙雯雯从门口走进来，因为她站在离门口不远的位置，孙雯雯立刻看到了她，她挥了挥手朝石伽伊打招呼。
霍景豪也跟着看过来，石伽伊对孙雯雯笑笑，没看霍景豪，也不管林止了，垂眸离开酒吧，霍景豪目光一直追随着她离开，直到孙雯雯撒娇才收回目光：“Darling，你眼睛快长到她身上了。”
霍景豪若有所思地问：“她是谁？”
孙雯雯不开心地说：“小霍总是看人家长得漂亮心痒痒了吗？”
“我再问一遍，她叫什么名？”霍景豪没心情和她打情骂俏，拉下脸来。
孙雯雯不敢再撒娇吃醋，忙说：“她叫石伽伊，是汤玛斯教授的学生，这次和教授一起过来的。”
霍景豪要笑不笑地“哼”了一声：“石伽伊啊，比以前漂亮了，我差点没认出来，真有意思。”
“你认识？”
“我知道霍景澄为什么来酒店了，”霍景豪冷笑着，“原来是会他的老情人啊。”
“你说石伽伊？”孙雯雯惊讶。
“赵小雨和石伽伊一起长大，石伽伊又是霍景澄的马子，这三个人突然凑到一起，还都围着霍老头转……”霍景豪自言自语着，神色也渐渐变得凝重起来，“这是要搞我啊。”
孙雯雯也瞪大了眼睛，显然十分惊讶：“搞你？”
“这个杂种，嘴上说对霍家产业没兴趣，私底下又搞脏手段！”
“你弟弟不是有自己的金融投资公司和律所吗？”
“谁会嫌自己钱多？”霍景豪眼神渐渐变得阴狠，“我也该去医院看看霍老头了。”
石伽伊发现孙雯雯突然对自己的关注突然多了起来，早上接他们去医院的路上，孙雯雯故意坐到她旁边和她闲聊，问她的学业，问她的家乡。石伽伊象征性回复了几句就不停用眼神向袁淑慧发去求救信号，袁淑慧忙拉着她聊起了学术问题，孙雯雯想插嘴，因为不是同一个专业，没找到机会便算了，石伽伊悄悄舒了口气。
上午，团队对霍隽再次进行了各种检查分析，石伽伊找到了机会和赵小雨说话，有太多问题要问了，时间又急，石伽伊拽着她毫无逻辑地说了一通：“林止和我说了，赵大娘……怎么样了？当年你们突然离开胡同我们都不知道怎么回事，又总见不到你人，而且，那么大事为什么不跟我说，我可以……”
“霍隽将医院、医生和医药费摆在我面前，那时候，那是我最好的选择。”赵小雨倒是神态自若，估计已经调整好心理状态，她看着被护士推走的霍隽，慢了几步，冲石伽伊扬了扬下巴，有点骄傲的样子，压低声音对石伽伊说，“之所以在那种时候还想尽办法偷偷生了小风，就是怕和林止断得彻底，这样才能互相牵扯一辈子，是不是很有远见？”
石伽伊神色复杂地看着她。
赵小雨笑了笑：“或者说，自私吗？狠吗？”
石伽伊点头，毫不犹豫地点头，觉得她确实自私，既对林止狠又对林小风不负责。
赵小雨却摇头：“你比我狠，直接断得干干净净，霍景澄造了什么孽被你折磨成这样。”
“我折磨他？”石伽伊疑惑地看着她，想问她是不是误会什么了，赵小雨却看着走廊另一边，悄悄冲她比了个“嘘”的手势。
石伽伊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见到霍景豪走过来。他从护士手中接过霍隽的轮椅，亲切地低头询问霍隽身体如何，有没有不舒服。赵小雨走上前，站到其余几个助理身旁，仿佛和别人并没有不同，像是一个合格的工作人员。
霍隽心情似乎不错，拍了拍霍景豪的手：“挺好的，不用担心，你弟弟呢？”
“忙工作呢吧，你也知道他，比谁都忙。”霍景豪笑呵呵地说。
如果不了解的，都得以为霍家是一个相亲相爱的温暖的大家庭。
霍景豪说着话状似无意地回头看了眼，又状似惊讶地盯着石伽伊：“这不是石家的妹妹吗？”
石伽伊没说话。霍隽“哼”了一声：“你还好意思说，北京那边的项目搞成什么样？难不难看？”
“我也是公事公办嘛，您别翻旧账跟我生气了，心情重要。”霍景豪忙放低姿态哄霍隽。
霍隽没再说那事，只道：“下午再来我房间一趟，我有事情要宣布。”
霍景豪笑意敛了下，不动声色地看了眼安静站在后侧的赵小雨，说了句“好”。
石伽伊厌恶霍景豪，找了个理由回了团队办公室。
中午的时候袁淑慧来寻她，一脸八卦的样子：“你怎么走了？对八卦没兴致啊？也是，我们这边的八卦你们了解不多。”
石伽伊一副“不仅了解不多，也不想了解”的样子。
袁淑慧继续自顾自地说：“我发现媒体的报道并不是空穴来风呢，霍景豪和赵小雨之间的气氛非常微妙。”
石伽伊不想听，转移话题：“我想先回学校。”
“什么？”袁淑慧有些惊讶。
“帮我想个理由怎么跟教授说。”
“实话实说啊，你为什么回去？”
石伽伊又不说话了，袁淑慧猜测不出什么，拉她出去吃饭：“马上就要手术了，手术完了再说回去吧，不差这几天。”
袁淑慧拉着石伽伊往餐厅走，嘴里还八卦着赵小雨的事：“你不是认识他们吗，所以赵小雨到底是不是霍先生的情人？”
“霍景豪的母亲呢？”石伽伊突然想起这个人。
“好些年没有消息了，”袁淑慧歪着头想了想，“几年前有报道说她和霍先生分居了，她每日在家吃斋念佛，和霍先生几乎不相往来。”
电梯门打开，袁淑慧说着往外走，见石伽伊没动：“走啊，想什么呢？”
石伽伊眼眸一眨不眨地盯着电梯外，袁淑慧看过去，突然愣住：“霍……霍……”
霍景澄显然也没想到会突然碰到石伽伊，他看着她，无视掉一旁的袁淑慧：“我以为你今天不会来医院了。”
石伽伊垂眸，没搭理他，拉着袁淑慧向外走。
霍景澄站着没动，等她与他擦肩而过后，他回头，咬牙切齿地叫她的名字：“石伽伊！”
石伽伊仿若没听到似的继续朝前走，袁淑慧一脸诧异，不明白发生了什么。
霍景澄看着她的背影，控制着情绪，压低声音一字一句问：“你想我怎么做？你要我怎么做？连审判都没有就直接死刑吗？”
石伽伊气急败坏回头：“你还要审判？把你的罪行列举出来再次在我心上剜几刀吗？你什么都不需要做，你离我远点就行！”
霍景澄本带着些微怒气的神色在石伽伊这几句话中消失殆尽，只余无力的悲伤和难过，有路过的护士从电梯中出来，认出他，想打招呼，却见他眼底通红，惊讶得不敢说话。
石伽伊不再看他，转身离开，却见赵小雨从另一边过来，她看到石伽伊，忙说：“正找你呢，你霍伯伯要见你，跟我上去一趟？”
石伽伊疑惑地看她：“找我干什么？”
“去了就知道了，”说着，赵小雨看到电梯口的霍景澄：“景澄来了，一起上去吧。”
一路上，石伽伊和霍景澄一句话都不说，两人之间气压极低，赵小雨几次想说话，又不知道如何开口，这两个人浑身都散发着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气息，一个一个都像竖起刺的刺猬，赵小雨权衡了半天，估摸着应该是刚吵完架还在气头上，于是选择沉默。
霍隽的病房中，除了霍隽贴身相随的秘书Karl,不太耐烦的霍景豪，还有律师团的几个人在。见到三人进去，霍景豪眼底闪过厌恶和怒气，霍隽坐在床上，笑呵呵地让三人坐，律师几人拿着文件站在霍隽旁边，等他点头后，其中一个清了清嗓子，将文件分发给了四人。
石伽伊莫名其妙地接过去，低头去看。
“曼思堵在路上，我们不等她了，她来了再签字也不迟。”霍隽说。
石伽伊手里的是一栋别墅转让书，她挑眉：“霍伯伯，这是什么意思？”
“景豪年轻时不懂事，我替他向你们赔礼道歉了……”霍隽说着，咳嗽起来。
赵小雨忙去倒水，霍景豪突然抢过赵小雨手里的文件，急急地翻看。赵小雨没搭理他，继续倒水，霍景豪又冲过去拿过霍景澄手里的文件，速度极快地看完，霍景澄面无表情地静静地看着情绪已经处于暴怒边缘的霍景豪。
果然，下一刻霍景豪怒目圆睁地指着霍隽：“你什么意思？只给我一个酒店？股权全部转给霍景澄，就连赵小雨这个贱女人都有数个房产和门店！”
霍隽的秘书Karl和几个助理立刻挡在了霍景豪身前，霍隽喝了赵小雨倒的水，躺到了床上，闭上眼睛，显然知道他会如此，他缓了缓，才说：“我明天就要做手术了，不想和你吵，就你这个性格，给你个酒店我都不放心，还想要霍氏。”
霍景豪把茶几上、柜子上所有能摔的东西全都扫到了地上，噼里啪啦中，他又将手里的几个文件撕得粉碎，随即砸向霍景澄和石伽伊的方向：“是不是你们几个？你们给霍老头灌了什么迷魂汤？”
霍景澄挡在石伽伊面前：“你不要在这里发疯。”
“这就是你们的阴谋，欺负老头子老糊涂……”霍景豪又踹翻了茶几，像个疯子一样，气急败坏地骂骂咧咧。
“霍景豪，就你们做的那些事，给你个酒店算是我顾及父子情了，其他的找你母亲要去，现在滚出这里。”
霍隽冷了语气，虽然依旧无力，却有震慑力，霍景豪突然定住不动了。
石伽伊厌烦极了，她走到床边，将文件放到霍隽的枕头旁：“霍伯伯，我们家不需要您的补偿，我也不想再与霍家扯上任何关系，文件我不会签字的，谢谢您，也祝您早日康复。”
霍景澄没看她，垂着眸子，僵硬地站在那里，一动不动，直到开门声关门声传来，他才闭了闭眼睛，太无力了，也太难看了，让她看到霍家如此不堪的一幕，简直无地自容。
石伽伊头也不回地走出医院，外面不知道何时风雨大作，她走进雨里，就这样凭着记忆往前走，约莫过了半个小时，走到了酒店。那时她已经犹如落汤鸡，酒店的人忙前来询问，她摇摇头表示没事，回了房间后换了衣服便趴到床上睡觉，大概在黄昏时才昏昏沉沉睡着。
晚间时袁淑慧来敲门，石伽伊头疼得厉害，没动，拨了袁淑慧的手机，哑着嗓子说：“帮我跟教授说我得了重感冒不适合再去参加手术了，这几天请假。”
“重感冒？是不是淋雨了？”
“嗯。”
“要不要去看医生？”袁淑慧的说话声从门口和电话中一同传来，异常清晰，说着她想到石伽伊想早点回学校的事，“还是你故意淋雨的？”
石伽伊直接忽略她最后一句话，有气无力地说：“我有药，不用管我了，你早点休息，明天还要进手术室。”
后来，袁淑慧天天在医院忙，林止和江启更是忙着公司上市，没人打扰的石伽伊在房间安静地睡了两天，一切的需求几乎全部叫了酒店服务。第三天时，她盯着酒店房间的天花板，开始有种与世隔绝的孤独感，虽然感冒还没好，但几日前被霍景澄和赵小雨搅得纷乱不安的情绪已经趋于稳定。
公司成功上市那天晚上，林止和江启带着团队在酒楼办庆功宴，席间，江启骂骂咧咧地挂了电话：“石伽伊这个女人，手机关机房间内电话又不接，她是想睡死吗？”
林止拿了蛋糕给林小风，随口道：“要是明天感冒再不好就给她弄医院去。”
“爸爸你电话响了。”林小风蹭了一嘴奶油，他伸着小舌头舔着嘴唇，用手戳了戳林止的裤袋。
林止拿出来，见到屏幕上的号码，神色变了又变，手指在挂断和接听之间犹豫不决，林小风仰头看着他爸爸：“爸爸，是谁呀？”
林止看了眼脚边小小一只的可爱男娃儿，说了句：“我这都是为了你，不然我才不搭理她呢。”
林止接起电话，转身离开。
江启奇怪地看他一眼，问林小风：“你爸说啥呢？”
林小风专注着手里的奶油，没听到似的，头都没抬。
赵小雨约林止出来见面，林止拒绝了，这次她倒是好说话，直接要了地址来找他。
林止在酒楼门口接到她，语气不无讽刺：“这次怎么不偷情了？”
“石伽伊怎么回事？好几天没见到人了。”赵小雨不理会他的讽刺，只是有些担心石伽伊。
“感冒了，在酒店睡觉。”林止说完，瞥她一眼，“没别的事我上去了。”
赵小雨看了看周围，直接伸手将他拽到酒楼大堂休息区：“接着谈？”
林止双臂环胸看着她，一副无所谓的态度。
“你是不是觉得我是霍隽的……”没有找到好的措辞，赵小雨顿了顿，“所以很厌恶我？”
林止没想到赵小雨会直说，还用了“厌恶”这个词，他若是摇头，仿佛是不怪她，点头的话又不太对，每次都这样，轻易让她拿捏住。林止又怒又气，直接破罐破摔，也不和她端着了：“跟我回北京，我当什么事都没发生。”
赵小雨没想到他会如此说，神色动容，明显舒了口气，但嘴里却说：“我曾几百次几千次想回去。”
林止有些急：“所以为什么不回去？你和那个人结婚了吗？”
赵小雨摇头：“我来香港时霍先生已经病了，我们……算不上情人，所以怎么会结婚？”
林止并不了解霍家的事，只知道当年霍氏在霍隽生病时被别人联手打压到差点破产，霍景澄和另一家豪门联姻挽回了局势。
听完赵小雨的话，林止眼中升起希望：“你和他到底什么关系？又怎么扯上关系的？”
“我妈生病时，你天天在公司忙，我一天打几份工，机缘巧合面试时遇到了霍先生，因为在伊伊家见过，他让我做了他在北京那边的助理，”赵小雨回忆着几年前，她最走投无路的那段时间发生的事，现在说起来竟然觉得不那么痛苦了，“后来他知道我家情况后主动帮了我，之所以帮我……他可能只是寂寞，因为和原配关系不好，景澄的妈妈又病了很多年，所以想要陪伴或者情感寄托，帮我的条件是我要和他来香港，当时我想只要能救我妈的命，给他当情人也没什么不能接受的。”
“你妈妈的事为什么不告诉我？”林止恨了赵小雨四年，现在发现，他最应该恨的是自己，那么无能。
赵小雨没说话，林止知道，那时候的他自身难保。
他坐到沙发上，低头，双手捂住脸，在她的沉默中，竟有种羞耻感，有什么资格怪她不告诉自己呢。
赵小雨见他如此，蹲下身，握住他的手：“当时我怀着小风，生下小风就带我妈来香港了，那时候霍先生已经病了，霍家也出事了，但我妈的手术还是做了，我也遵守了约定，留下来陪伴他。”
林止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这才抬头看她，眼中有着水光，看着面前的赵小雨，他伸手摸了摸她的脸颊，笑了下，却比哭还难看：“这么漂亮的姑娘怎么这么悲惨呢？”
赵小雨笑了笑：“霍先生手术前怕有意外，分配了遗产，大概念及我这几年对他这个病号的照顾，我分得很多，怎么会惨呢。”
“手术成功吗？”
她点点头：“还在观察期。”
“那他的遗产可以还给他吗？你要什么？我给你。”林止又问。
赵小雨没说话，只是摇头。
楼上传来若有若无的欢笑声，林止又盯了赵小雨一会儿：“什么恩需要报这么久？”
“能报的不只是恩。”
“你就是看上人家的财产了，”林止恶劣地故意地凶她，“财迷。”
林止起身准备离开，赵小雨没忘正事，在他转身前说：“帮我约石伽伊出来吧，她和霍景澄这样不明不白的我看着难受，不幸的人，我们两个就够了。”
“不明不白？”林止挑眉，对她的话很是诧异，“有什么不明不白的，他娶了别人，以后伊伊也会嫁给别人，老死不相往来的关系，明明白白的。”
赵小雨消化了一下他的话，神色比他还诧异：“霍景澄娶了别人？”
“怎么了？不是吗？”
“伊伊说的？”
“对啊，就四年前石伽伊家出事那会儿，丫头整个人差点废了。”
赵小雨愣了良久，突然弯腰笑起来，笑得不行。
林止莫名其妙地看着她：“赵小雨你犯什么病呢？”
“果然不幸的人只有我们俩，”她擦了擦眼角，看着手指上的水渍，“这是羡慕又嫉妒的泪水。”
赵小雨笑得畅快，笑容退去得也快：“就求你这一件事，想办法约石伽伊出来就行，走了。”
她拿了包往外走，林止抬脚上楼梯，踏上第一个台阶时，他突然回头：“赵小雨，你妈妈病好了吗？我可以去探望吗？”
下楼梯的赵小雨顿住脚步，头也没回地说：“探望就算了，可以去祭拜。”
林止惊愕地看着匆匆离去的她，忙追过去：“赵小雨，你如果不着急回去就上楼看看小风吧。”
赵小雨已经走到街边停着的车旁，刚想开车门，听到他的话猛地回头：“小风……在？”
林止点头。
赵小雨有一瞬间的慌乱，她低头看了看自己，高跟鞋、西装裤配衬衫，两手空空，她紧张地道：“我、我没准备好，你等我准备准备。”说着，忙打开车门坐了进去，唯恐林止再出言挽留。
林止从赵小雨的态度中多少猜到了些什么，想着或许霍景澄和石伽伊之间存在着什么误会，当晚回去的路上，林止犹豫着问江启：“你还喜欢石伽伊吗？”
江启被问得愣了愣：“喜欢个屁！”
林止笑道：“石伽伊曾经也问过我还喜不喜欢赵小雨。”
“你怎么说？”
“喜欢个屁。”
林止说完，两人沉默了一下，突然一起笑起来，江启边笑边摇头：“难兄难弟啊。”
林止接着问：“如果石伽伊有了男朋友你怎么办？”
江启委屈巴巴地回：“她又不是没有过男朋友，还能怎么办，受着呗，她没男朋友的时候我不一样受着。”
林止叹了口气：“本来想撮合你们来着。”
“打住打住，我们俩能好早好了，你千万别撮合，给我弄激动了结果还是撮合不成我惨不惨啊。”
“知道了。”林止想，那就撮合她和霍景澄吧。
第三天的下午，石伽伊在房间吃了午饭，拒绝了林止和江启去大屿山兜风的邀约后，拨通了袁淑慧的电话询问霍隽手术的事，袁淑慧那边很忙，只说暂时看是成功的，但还需要后续观察，随即她提到了赵小雨，说赵小雨一直在找石伽伊。
“就说我回瑞典了，过段时间给她打电话。”不是不想见赵小雨，显然，赵小雨和霍景澄的关系今非昔比，她是向着霍景澄的。
袁淑慧那边很吵，好像有人在喊她，石伽伊让她去忙，刚要挂电话时袁淑慧突然又说：“对了，霍小公子也问过你……”
石伽伊没听完，挂了电话。
林止的房间里，江启和林小风在下跳棋，因为林小风不会玩只会瞎跳，气得江启在地上撒泼打滚假哭，林小风哪里理他，把跳棋当漂亮的小帽子往手指头上扣。林止盯着电话，想不出把石伽伊弄出来的方法，十分烦躁，瞪了眼哭哭唧唧的江启：“闭嘴，让你来哄小风玩，不是让他哄你。”
江启见他心情不好，疑惑地道：“石伽伊想在屋里睡觉就让她睡呗，我感冒的时候也只想睡觉。”
“我想让她和霍景澄见个面。”
林止话音一落，江启嗷了一嗓子从地毯上爬了起来：“为什么要让她见那个渣男？那渣男是不是想让石伽伊当小三？”
林止不搭理他了，因为赵小雨的信息进来，她说：明天晚上霍景澄要去Aqua Spirit，你想办法把石伽伊弄出来，我带你们进去。
石伽伊再醒来时头脑没那么昏沉了，但鼻子依旧不太通透，泡了个热水澡后也没见好转，她觉得自己上辈子可能真的欠了霍景澄，几次重病都是因为他，他就是个讨债的。
她吹干头发换了衣服，这几天第一次主动走出了房门，去餐厅吃饭路上，正碰到林止和林小风。林小风伸着胳膊让石伽伊抱：“后妈后妈，抱抱。”
石伽伊瞥他一眼：“等你喊对了我再考虑抱不抱。”
林止抱起林小风，打量了一下石伽伊：“瘦了点，晚上跟我去胡吃海喝吧，保准你那病立刻好利索。”
石伽伊没什么兴致地随口问：“去哪儿？你们最近很嗨啊？”
“尖沙咀那边，有个朋友生日会，你跟我去撑个场。”林止见石伽伊似乎想拒绝，忙说，“我过几天可就回内地了，又会很久见不到。”
江启从不远处走过来，听到他的话：“你什么朋友我怎么不认识？我也想去。”
林止将林小风塞进江启怀里：“你在家看孩子。”
石伽伊拒绝的话立刻停在嘴边，想着去吃大餐和在家看孩子她还是愿意选前者，她现在的精气神真没法带小魔王玩：“好，几点去？”
“六点出发，你打扮好看点。”
石伽伊挑眉看他，林止咳嗽一声：“满足一下我的虚荣心。”
江启的眼神在两人之间徘徊，觉得事情不简单：“有阴谋的味道。”
林止瞪他：“闭嘴，别说话。”
石伽伊回去后将带来的唯一一条裙子找出来，像模像样地化了个妆，江启抱着林小风哀怨地来送他们，看到“盛装打扮”的石伽伊后，先是惊艳了一下，随即又气了一会儿。
林止上车前，拍了拍江启的肩膀：“兄弟，对不住了。”
江启以为他因为带石伽伊去当女伴而向他道歉，摆了摆手：“赶紧走赶紧走，别碍眼。”

第八章
Aqua Spirit在尖沙咀北京道，路上堵了一会儿车，两人到地方停好车时已经七点多了，石伽伊踩着高跟鞋跟林止上了楼：“这地儿高档啊。”
“是啊，今天还是包场呢。”林止说。
“你香港的朋友吗？非富即贵啊。”石伽伊随意感慨。
林止胡乱应了一句，电梯门一开就见到赵小雨等在了门外，石伽伊看到她惊讶了一下，问林止：“这就是你的朋友？”
林止耸耸肩，模棱两可地应了一声。
赵小雨走过来，笑嘻嘻地挽着石伽伊往里走：“我跟你说小伊伊，头发接着留长，太美了，比你小时候那短发漂亮太多了。这裙子也漂亮，哪儿买的？”
“不是，赵小雨，怎么回事啊，谁生日会啊？”石伽伊被赵小雨带进了酒吧中，看了看四周，人不多，却没一个认识的。
“我一个朋友，你不认识，怕你在酒店无聊，喊你出来玩，这家的酒特别好，一会儿多喝点，对了，你要是饿，先去二十九楼吃点东西再来也成，DJ和演出嘉宾八点才过来。”
赵小雨说了一堆，看似理由充足让人信服，但石伽伊还是觉得，这两个人今天不对劲。她没下楼，跟着赵小雨留在酒吧，周围的人在喝酒聊天，见到三人进去，有人认出了赵小雨，十分惊讶，有人低声讨论石伽伊和林止是谁。
三个人目不斜视地坐到吧台前，点了几款酒等调酒师调制。赵小雨没管别人嘀咕什么，神色自若地对石伽伊说：“他们家有不带酒精的鸡尾酒。”
“瞧不起谁呢？”石伽伊瞥她一眼。
“不是感冒呢吗，逞什么能？”这里的食物准备得很丰盛，赵小雨随手拿了个小糕点推给石伽伊。
石伽伊没什么食欲，没动：“酒精消毒啊，我这点病毒喝几口酒就全灭了。”
赵小雨瞪她：“学了这么多年医你都学了些什么玩意儿？”
林止随手拿了冰桶里小瓶装的啤酒，倒进杯子，听两人斗嘴，忍不住笑了笑，有点恍惚，像是回到了北京，回到了胡同，赵小雨和石伽伊如往昔一样，一个比一个贫嘴。
有人拿了酒过来和石伽伊搭讪，开口便是——靓女以前没见过，可以留个电话吗之类的，石伽伊想起了霍景澄当年拒绝人的招数，学以致用，用普通话说：“对不起，我听不懂广东话。”
没想，那人立刻换了普通话，虽然不太标准，但交流完全没问题。赵小雨和林止幸灾乐祸地看着石伽伊，两人的表情一模一样。石伽伊心道，真是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一个德行。随即，她又冲那个搭讪的人笑笑：“对不起，我结婚了，这是我老公。”说着，修长白皙的手指便指向林止。
赵小雨笑容立刻敛去，警告似的看着石伽伊。林止没反驳，挑着眉梢看着赵小雨，挑衅的样子让赵小雨十分不爽，赵小雨不甘示弱：“对，他们的孩子都四岁了。”
石伽伊点头：“抱歉啊，暂时不想出轨。”
那人尴尬地离开。
赵小雨问石伽伊：“拒绝得很娴熟啊，没少遇到这种情况？”
“比你差点。”
赵小雨本来想和石伽伊再斗几回合时，突然看到了吧台另一边站着的何曼思，不知道她什么时候来的，就站在几人附近，她直接无视赵小雨，开口与石伽伊和林止打招呼：“你们好，又见面了。”
石伽伊见到她，眸色一深，扫了眼赵小雨，似乎在问“她怎么会在这里”。林止微微点了下头，算是打招呼。石伽伊直接回身喝酒去了，赵小雨更不会主动理她，这三人目中无人的样子，很有种老北京那种浑不吝的劲儿，像是在自己的地盘一样，有点儿嚣张。
何曼思也挺无所谓这几人的态度的，她晃着酒杯，几步走过来，站到了赵小雨那边，垂眸看了眼坐在高脚凳上喝酒的赵小雨，冷言冷语：“你怎么在这儿？有人请你吗？”
“张经纶请的啊。”赵小雨说得理所当然的。
最近，赵小雨给霍景澄打了几次电话，他都是醉酒的状态，消沉得不行，说不到几句就会被他挂断。得知张经纶今天有生日会，知道霍景澄一定来，赵小雨直接打给张经纶，要了张邀请函。张经纶惊讶得要死，却依旧给了，毕竟霍景澄和这个传说中的“小妈”关系貌似不错，他并不想得罪。
知道张经纶人脉广，但何曼思没想到他的人脉已经拓展到了赵小雨那里，她翻了个白眼，不屑再与她说话，于是视线再次回到石伽伊和林止身上。
“上次的事还没谢谢你们，有空一起吃饭吧？”何曼思坐到了林止旁边，一双漂亮的眼睛在石伽伊和林止身上来回大量，对他们极其有兴趣的样子。
“我挺忙的。”林止一副挺可惜的样子，“来出差，马上就回去了。”
她看向石伽伊：“你也走吗？对了，你是不是认识霍景澄呀？”
石伽伊扭头看她，淡淡地道：“嗯。”
“没听他说过你呢？”何曼思一脸探究和好奇，或许这句话中也有试探。
“霍景澄又不是什么事都告诉你，没听说过很奇怪吗？”赵小雨嗤笑一声，因为和何曼思想看两生厌，说话也从未好言好语过，说完，她瞥了眼林止，“过来，坐这边。”
林止拿起杯子，站起身，坐到了她旁边，丝毫没有犹豫，样子别提有多听话了。何曼思意外地看着他们，一时竟然搞不懂几人的关系。
石伽伊对赵小雨说：“我下楼去吃点东西。”
见石伽伊要走，何曼思刚想站起来跟去，就被赵小雨按住：“干吗去，拼酒啊？”
何曼思瞪她一眼：“懒得理你。”
“赢了我告诉你一个秘密，你在调查的那件事儿，帮你捉奸。”赵小雨似笑非笑地看着她。
何曼思挑眉，有些诧异，被赵小雨提起了兴致，坐回到高脚凳：“你知道？”
赵小雨扬了扬下巴，示意她喝酒：“这一杯看谁先喝完。”
林止扔了个冰块在自己杯子里，看了眼赵小雨以及他们面前的大容量杯子，提醒：“悠着点。”
“我输了呢？想我怎么样？”何曼思知道来者不善。
“给我离Ginath远点！”
或许是到了吃饭的时间，楼下餐厅里的人似乎比楼上多，石伽伊拿着赵小雨的邀请函，服务生热情地将她请了进去。因为是日式餐厅，所以食物几乎都是日料，还有一些意大利菜和火腿来照顾不吃日料的客人。
石伽伊胃口依旧不太好，只拿了些寿司和手握，找了个靠窗边的位置坐下，说是靠窗其实是整面的玻璃墙，视野好到人仿佛悬在空中俯瞰香港岛，窗外是维多利亚海港，在一片璀璨灯火下安静又华丽。邻桌三五个客人在低声地用粤语交谈，其间夹杂着一些英文单词，石伽伊背对他们，慢慢悠悠地就着不夜城的星光夜景吃了一个寿司卷后不敢继续，毕竟是凉性的食物，于是准备去寻一杯热茶或热咖啡。
她站起来时随意往后一瞥，一眼便看到几人中背靠在沙发椅上眯着眼睛的霍景澄，穿着纯色的白外套，领子拉高到下巴，黑色长裤随着伸直的长腿延伸到板鞋上方，懒洋洋的样子，像是在垂眸思考，又像是在小憩，与周围热聊的人格格不入。
石伽伊心猛地一跳，不敢再看，抬脚要走却无意中踢到了椅子发出了不小的声音。那边几个人看过来，霍景澄倒依旧是那个姿势，动都没动。只是张经纶像是发现了什么，疑惑地看着她。石伽伊不动声色扶正椅子，抬脚要走时被张经纶叫住：“你好面熟啊。”
张经纶的生日会，都是他的朋友，或者朋友带来的伴，几乎都见过，所以他说石伽伊面熟别人也都没当回事，看了看石伽伊，见是个漂亮的小姑娘，开始起哄。
石伽伊看他一眼：“不好意思，我们没见过。”她说的普通话。
起哄中的人说：“内地来的哦？”
一说内地，张经纶一下子想了起来，这不就是霍景澄前段时间一直让他查的那个内地的女孩吗！想到这儿他立刻去看霍景澄，霍景澄还是那个姿势，不知道是不是真睡着了，他刚想推醒他，突然来了两个女孩，也不认生，直接走到霍景澄躺靠的沙发椅处喊他：“Ginath，好巧啊，在这里碰到你。”
说话的是张经纶世交家的一个妹妹，很爱玩，因为和小明星传过几次绯闻，大家都知道她爱靓仔，某次party上遇到霍景澄便一直念念不忘，很有不搞到手不罢休的架势。
张经纶皱眉：“Joan,别打扰……”
他话还没说完，霍景澄便醒了，抬了抬眼皮看Joan，睡眼蒙眬的，随即微微皱了下眉，又垂下去，仿佛不认识一样。
Joan直接蹲下，扶着扶手，笑嘻嘻地看着他：“后天我在合和中心开派对，Ginath你来吧。”
霍景澄薄唇轻启，冷淡地吐出两个字：“没空。”
“你后天又没有官司。”Joan娇嗔。
其余人再次起哄起来，说她够厉害的，连霍大状的行程都摸透了。
瞧他这纸醉金迷的社交圈，社交圈里的漂亮迷妹们，石伽伊在心里翻了个白眼，她不再看他们，准备直接下楼打车回酒店。
没想张经纶见她要走，立刻喊道：“你是叫石伽伊吧？”
霍景澄眯着的双眼骤然睁开，待看清不远处站着的人，他坐直了身子，那一双慵懒的眼睛突然睁大，目光灼灼地凝视着她。
石伽伊诧异地看着张经纶：“你认识我？”
张经纶忙看向霍景澄：“听Ginath……提过。”
石伽伊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只见霍景澄已经站了起来，紧盯着她，神色上看不出情绪，她有点慌，还没想好是打个招呼还是直接离开时。来寻她的赵小雨和林止走过来，赵小雨扫了眼这一圈人，视线在霍景澄旁边站着的Joan身上停顿了一下，随即仿佛没感觉到气氛不对似的聊家常一样问石伽伊：“吃了什么？”
石伽伊垂眸，转身：“没什么胃口，我走了啊。”
霍景澄似乎想说话，赵小雨看他一眼，伸手拉住石伽伊：“走什么走啊，上去喝酒。”说完，赵小雨又看了眼霍景澄，拽着石伽伊往外走。
林止准备跟上，身子半转不转时对霍景澄说：“我们去楼上喝酒，吧台那儿。”
三个人就这样，没有寒暄与道别，逛街似的离开了。
留下的人面面相觑，有人问张经纶这几人是谁，有人说从没见过这几个人，有人问霍景澄那个女孩是谁，甚至有人直接说：“后来的那个人不是Ginath你那个小妈吗？”
张经纶踹他一脚：“管不住嘴就给我滚。”
私下里张经纶也没少调侃，但是拿到明面上当着众人说出来就太不知道分寸了。
霍景澄通常不会管这些猜测与言论，他如没听到一般，往外走：“上楼了。”
这话说给张经纶的，张经纶立刻跟上，后面几个亲近的跟着一起去了。Joan和同伴使了眼色，也出了餐厅。
石伽伊和赵小雨在电梯中僵持了一会儿以失败告终，她按了一楼按钮赵小雨就立刻取消掉，来回几次后，赵小雨使了个眼色让林止挡住了还想再尝试一下的石伽伊，电梯瞬间到了三十层，石伽伊就这样被赵小雨拽进了酒吧。
石伽伊气得不行：“你们两个什么时候狼狈为奸的？和好了？”
“国外待了几年成语不会用了？”赵小雨拉着她朝吧台走，“抗拒什么呢，我还能坑你怎么着？”
“你们俩不就是把我坑来的吗？”石伽伊“呵”了一声，“你什么意思啊赵小雨？咱们俩十几年的感情顶不上你跟他在香港的这四年？”
“是林止把你坑来的，你干吗一直说我啊？”说话间，赵小雨将她按到吧台前一个高脚椅上，让她坐好。
“还不是你怂恿？你一个标点符号林止都当成圣旨执行……”
林止打断她：“得得得，我至于吗我？早八百年分了你又不是不知道，对了，你妈妈上次说的那女孩我觉得挺好，回北京了让石阿姨安排见面啊。”
石伽伊挑眉，看看林止，看看赵小雨，这两人挑衅似的开始盯着对方，石伽伊笑了下：“要不，我们换个地方，你们俩谈谈？”
赵小雨收回目光，刚想说话，突然朝门口的方向挥了下手：“Ginath，这边。”
石伽伊看过去，见霍景澄从门外走进来，赵小雨笑嘻嘻地对石伽伊说：“我们俩不谈，今天你俩得谈谈。”
霍景澄不疾不徐地从远处走来，酒吧灯光昏暗，脸上表情也看不清，他身后跟了几个人，嘻嘻笑着聊着天，但他在众人中依旧是最显眼的一个，孤傲又冷清。
何曼思从另一边走过来，拦住了他，见两人站在那里说话，石伽伊收回目光，垂眸看着调酒师推过来的酒，拿起来喝掉。花花绿绿的颜色，看着像是各种饮料的堆叠，却很烈，她忍住要咳嗽的冲动，站起身：“喝完酒了，我走了。”
没想到这次是何曼思拦住了她，不知道何时她走了过来，热情地拉着石伽伊的手：“小妹妹，我们去那边玩好不好？”
石伽伊诧异地看着何曼思，何曼思笑得温温柔柔的，脸颊较比刚才见时有了一抹可疑的红晕，合理怀疑她被赵小雨灌了个微醺。赵小雨这次没有和何曼思对着干，立刻拉着石伽伊另一边的手，和何曼思一左一右地带着她往远处大落地窗边的卡座走。
林止抬脚跟过去，霍景澄转了个方向，也跟了过去，两人这自然而然的样子，仿佛理所当然一样。
很快，沙发座椅上七七八八坐了不少人，比较熟识的人三三两两地凑在一起聊着天。背窗大沙发上坐着的四个人，一点声音都没有，气氛诡异。
石伽伊不知道怎么就稀里糊涂地坐到了霍景澄旁边，右边是赵小雨，然后是林止，与其他人闲适的样子比起来，他们四个人似乎与这里格格不入。
霍景澄最先放松下来，他靠向沙发背，对张经纶说：“让人送点吃的来。”
张经纶立刻伸手喊服务生，随即又转头问霍景澄：“酒也拿点吧，吃什么？水果、甜点之类的？”
霍景澄微微扭头，看着正襟危坐的石伽伊：“你吃什么？”
石伽伊没回头，但是多年的默契和该死的第六感让她知道他就是在问她，感觉到周围的目光看过来，石伽伊垂眸，低声说了句：“随便。”
Joan在霍景澄坐到石伽伊身边时心里就警铃大作了，偷偷问了附近的人那女的是谁，然而没有人认识她，全都茫然又好奇。Joan见霍景澄又主动和石伽伊说话，心中不是滋味，刚想询问，没想被何曼思抢了先。
何曼思端了酒过来，斜斜地靠在一侧沙发背上：“Ginath，这位小姐是汤玛斯教授的学生吧，叫石伽伊？他们千里迢迢过来给我们爸爸做手术挺不容易的，我们得招待好。”
何曼思的几句话给众人解了惑，了然了为什么霍景澄会如此主动，她认识赵小雨也在情理之中了。石伽伊觉得何曼思那句“我们爸爸”非常刺耳，今晚第一百次生出离开这里的冲动。
几个服务生将酒送了过来，各式各样，摆满了桌子。
Joan兴高采烈地提议玩游戏：“Never have I ever，谁玩？”
一圈人都来了兴致，石伽伊还没反应过来，赵小雨举手给他们四个人都报了名，通常不参与这种游戏的霍景澄破天荒地没有拒绝。石伽伊皱眉，考虑如何拒绝时，面前的四个杯子被赵小雨倒上了啤酒，是林止喜欢的德国啤酒。
赵小雨小声问她：“什么叫Never have I ever？”
石伽伊无语地看着她：“你不知道怎么玩举什么手，瞧给你兴奋得。”
赵小雨耸了下肩：“你带着我点，难不难？”
“我说一件没做过的事，如果你做过，就得喝酒，要诚实。”最近在欧美流行起来的酒桌游戏，简单易懂，又满足了刺探别人秘密的好奇心，所以很受欢迎。
其他人的酒倒好后，一个男生先说：“我从来没见过雪。”
香港见雪的机会微乎其微，有人抱怨说去年冬天去国外也没见到雪，有人询问商场门口的人造雪花算不算，而沙发上坐着的四个人，几乎同时举起面前的酒杯，齐刷刷地一饮而尽，雪对这几人，简直太熟悉不过了，只不过几人没想到，第一轮就被精准地抓住了。
其余人看向他们四人，有人好奇，有人惊讶，惊讶于他们动作的默契程度。
“Ginath，你在哪里看的雪呀？”Joan掐着嗓子嗲声嗲气地问。
“他三天两头跑北京，见雪的机会多得是。”张经纶随口说完，兴奋地继续道，“该我了，我也要一下抓四个。”
赵小雨挑眉看他，林止一副“我很能喝我无所谓”的样子。石伽伊就有点心不在焉了，张经纶说完那句他三天两头往北京跑后，她的心脏突然不受控制地开始狂跳。
石伽伊微微扭头，想去看霍景澄，又忍住，放在腿上的手指下意识缠着裙子上的布料，疑惑、不安。霍景澄靠在沙发背上，视线落在她的手上，白皙光滑的手指，不安分地动着，一下一下，像在撩拨他的心。
张经纶喊人给他们四个面前的酒杯加满酒，眼神在四人之间一转，霍景澄抬眸看他，张经纶冲他眨眼一笑：“今天怎么玩都不会翻脸吧？”
“你试试。”霍景澄似笑非笑，这话似鼓励似威胁。
张经纶也不怕，见霍景澄和石伽伊的状态，猜到八九不离十，自信一笑，大声道：“我从未爱过在座的某个人。”
一阵欢呼声中，Joan潇洒地仰头把酒喝了，喝完挑衅地看向霍景澄，尴尬的是霍景澄连余光都没给分毫。沙发上的四个人，谁也没看谁，也不知道谁第一个动的，总之，几人都是一脸酷酷的表情，依旧是，前后差不了一秒钟地一起举杯、一起仰头、一起放下，动作再次诡异的默契，整齐划一。
周围的欢呼声渐渐消失……
赵小雨和林止相视一笑，赵小雨嘟囔：“完了，霍先生知道后我的巨额遗产可能就没了。”
“我的遗产给你。”林止说。
“等不起，滚。”
听着两人拌嘴，石伽伊却笑不出来，所有的注意力，都在旁边这个男人身上，对他的一举一动一言一行都无限放大，对外界，都无限迟钝起来。她学他，靠坐在沙发上，垂着眸子，提醒自己要保持清醒。
不知道想到什么，她身侧的霍景澄极轻地扬了下嘴角，似乎是笑了。
于是，茫然的人们，更加茫然了，而让石伽伊惊讶的是，何曼思始终笑意盈盈地望着他们，没有喝酒。石伽伊终于忍不住，看向何曼思，何曼思察觉到，笑着回视，一脸坦荡无愧。
石伽伊那刚平复下去的剧烈心跳，再次卷土重来，她想回头看看霍景澄，即使理智在叫嚣不可以，但身体还是先理智一步。只不过，她刚微微转身，就听Joan急吼吼地问：“Ginath你喝酒了？你爱过……”
“不是你。”不等她问完，霍景澄瞥她一眼，直截了当地将她的问话打断。
Joan极委屈地看着霍景澄，甚至有点恼羞成怒。在座一共五个女生，Joan和她旁边的女孩与霍景澄没有什么交集，这两个人再加上何曼思可以排除在外，众所周知，赵小雨和霍隽关系有点不明不白，那么，再排除赵小雨，只有霍景澄旁边坐着的全程冷脸的那个石伽伊了，而且她也喝酒了……Joan和她的朋友凑在一起小声嘀咕了几句，似乎也想到了同一点，于是，她们看向石伽伊的眼神有点不一样了。
赵小雨来了兴致，让服务生把酒满上：“再来，我就不信了，第三轮还能抓到我们四个？”
何曼思轻笑一声，一副志在必得的样子：“那可说不准，该我说了。”
“你们怎么都一副志在必得的样子？”赵小雨皱眉，感觉喊石伽伊来玩这游戏，坑她也坑自己。
何曼思笑笑：“没办法，太了解某人了，所以我说了，我从未……亲过在座的某个人。”
这次，欢呼声比刚才更大了。
这次，赵小雨和林止想都没想，拿起杯子仰头就喝，很有种豁出去了的洒脱。喝完，赵小雨竖了个大拇指给何曼思，石伽伊和霍景澄同时扭头看了林止和赵小雨一眼。
其余人小声嘀咕着，甚至开始怀疑赵小雨给霍隽戴了绿帽子，和旁边那小白脸暗度陈仓了。
看热闹的人饶有兴趣地看着霍景澄，想从他的神色中发现蛛丝马迹，但又想起他的职业，那么善于伪装情绪的大状，立刻放弃了。
赵小雨抹了把嘴，不满地看向石伽伊霍景澄：“干吗呢？你俩喝啊。”
霍景澄挑了下眉梢，拿起酒杯慢悠悠地喝完，放到桌子上，见石伽伊没动，微微侧头，淡淡开口：“不能说谎。”
石伽伊在他说完这句话后想的却是别的事，甚至感觉脑子突然混乱到不行，因为，何曼思刚刚说，她从未亲过，在座的，某个人，在座的人中，当然包括霍景澄。
她从未亲吻过他？可是，怎么可能？
有人适时开口说话：“怎么又是你们四个？你们别不是不会玩？”
“这游戏傻子都会吧？”张经纶无语地看着那人。
林止亲自把三人的酒倒上了，酒瓶停在石伽伊的酒杯上方，他看了眼石伽伊，失笑：“别告诉我你俩谈恋爱的时候只拉拉小手？”
石伽伊拿起酒杯干掉。
见此，Joan终于忍不住骂了句脏话，随即又大声说：“前女友呗，谁还没个过去啊。”
“过去就是过去了的意思，无所谓的人。”Joan旁边的女孩说。
霍景澄挑眉，接了句：“我过不去。”
石伽伊差点没把杯子打碎，忙伸手扶好，林止特别自然地又给她满上了，随即笑了：“霍景澄，你这些朋友商量好搞我们的吧？”
四周七嘴八舌地表示无辜：“谁知道你们四个关系这么复杂啊。”
“复杂？简单着呢，他是我前男友，”赵小雨指了指林止，随即又指向石伽伊和霍景澄，“她是我妹妹，那人一直想当我妹夫，就这么简单。”
想当人家妹夫的霍景澄不置可否地笑了下。
其实，大家想问的是，霍景澄和石伽伊的关系，虽然两人全程没怎么交流过，但那一起喝下去的酒，让两人的关系，在别人眼中都太过于诡异了。
而这时候，轮到了霍景澄，石伽伊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坐得直直的了，几杯酒下肚，原本白皙的脸颊已经飞上红晕，显然这么个喝法，有点招架不住，但她那似在思考的眼珠滴溜溜地转着，说明，意识依旧清醒。
霍景澄身体前倾，微微斜着靠向一侧沙发背，歪头看了眼石伽伊：“还好吗？”
石伽伊扭头看他，眼中满是不解和疑惑，也可能是醉酒的缘故，少了刻意的回避与隐藏，急切地探究地盯着他。
霍景澄看着她，慢慢地，用粤语说：“我从未爱过第二个人。”
意思是，他只爱过一人。
石伽伊瞪着大眼睛看着他，从刚才的探究疑惑变为了震惊。霍景澄这句话看似为了游戏而说，但又像是单独说给石伽伊听。
“开始了吗？”
“这是你的命题吗？”
众人询问。
霍景澄转过去，又对他们说了一遍：“我此生，从未爱过第二个人。”
四周哀号声此起彼伏，有人大喊不信，霍景澄眼角微扬，睨视那人：“游戏而已，我还不屑于撒谎。”
林止问赵小雨：“他说的什么？”
赵小雨歪头看着他，笑嘻嘻地说：“我不用喝了。”
“那我呢？”
“那谁知道你爱过几个人，霍景澄说他没爱过第二个人。”
林止想了下：“我妈算吗？”
赵小雨点着头：“那你喝吧。”
大家都是二三十岁的人，这么些年来，谁没爱过几个人，于是，这次，除了沙发上的四个人，所有人，都喝了酒。
林止没动，石伽伊没动，赵小雨收起嬉皮笑脸，眼珠转着，没再看林止，但神色却有些动容，而霍景澄，见石伽伊迟迟没动，再次，勾起嘴角，笑了。
释怀，畅快，宛若梦中。
张经纶摇头感叹：“你们四个可真有意思。”
“这个我知道，别看Ginath长了张花花公子的脸，其实纯情着呢。”何曼思一脸“我知道内情”的样子。
霍景澄意味不明地看了眼她。
见他如此，何曼思笑了笑，又补充了一句：“或者，也可以说……痴情？”
“知道什么内情啊，讲讲啊。”有人附和。
“霍景澄手腕上那文身，就是他女朋友。”赵小雨觉得时机差不多了，故意提点了一下石伽伊。
她的话音刚落，众人全都看向霍景澄，他正伸手倒水，见视线齐刷刷过来，倒是丝毫没有停顿，从容地倒了杯水推到了石伽伊面前，在他抽回手时，石伽伊突然伸手握住他的手腕，翻转过来，他细长白皙的腕间，长长的一条英文单词。
虽然灯光不甚明亮，但还是能看清，优美流畅的黑色线条，六个字母连贯起来，组成一个单词——Eleven。
石伽伊愣愣地看着，不自觉地用力握着他的手腕，手指泛白了都没注意到，他也不说，随她如何。她心脏不受控制地再次狂跳不止，视线从手腕移到他的脸上，咬着唇问：“这是什么？”
“你说呢？”霍景澄反问。
自己的名字不认识了吗？
“什么意思？”她又问。
霍景澄却反手握住她，没回答问题，似乎在思考，半晌，问她：“你来香港干什么？为什么来香港？”
“你先告诉我这个文身什么意思？”石伽伊固执地看着他，想要先得到答案。
“十一任前女友吗？”有人调侃，“这可不痴情啊。”
大家笑起来。
“是他小时候的恋人吧，北京的那个把他甩了的……女朋友的名字。”何曼思听说过一些，却不太清楚来龙去脉，说完，她饶有兴致地看向石伽伊。
“石伽伊，十一，来香港是来找我的吗？”霍景澄如此纠结于这个问题，仿佛知道答案后就能预测出自己胜算几何。
石伽伊却并不想遂他的愿。然而今晚发生的一切都像故意在与她作对，不停地颠覆着她一直以来的认知，尤其是何曼思说的这句话。
石伽伊的视线转移到何曼思那里，不解地皱紧眉头，疑惑地道：“我甩了他？”
何曼思无辜地耸耸肩，随即恍然大悟地笑了，对众人说：“果然，她就是Eleven。”
何曼思的态度在石伽伊看来，实在是太奇怪了。在石伽伊心里，何曼思的身份以及和霍景澄的关系，怎么都不可能当着众人的面在这里提起霍景澄的前女友，还一副好奇、探究的模样。石伽伊迟钝地想着，虽然很狗血，但也不无可能，或许，他们，是假结婚？
赵小雨见石伽伊满脸的迷茫，建议道：“你们找个地方聊聊吧，把这几年的事展开说说。”
霍景澄早就想走了，又怕带不走石伽伊，现在人握在自己手里有了底气，赵小雨话音一落他便立刻站起身，同时拉起了石伽伊，另一只空着的手端起了酒杯，对张经纶说：“我先走了，回头请你吃饭。”说完，他痛快地喝完杯里的酒。
张经纶却一副不好打发的样子，看了眼石伽伊：“你不还带走一个？”
霍景澄非常好说话地又拿起石伽伊的酒杯将酒喝完，随即干脆利落地拉着石伽伊走出卡座。
众人见寿星公张经纶不拦人，开口阻拦的话便收了回去，只有Joan不满地嘟囔：“这女的哪儿来的啊，凭什么从我们的场子里带走人啊？”
“她不带走，人也不是你的。”何曼思嗤笑一声，很是瞧不上Joan的样子。
“何大姐，怎么哪里都能见到你啊，这么闲怎么不去捉奸？我听说你老公最近带靓女去澳门豪赌了。”Joan因为霍景澄的提前离场憋了一肚子火，本就和何曼思互相看不上，见她冷嘲热讽，立刻拿她的痛处攻击回去，“霍老夫人这次没帮你出头吗？”
Joan本以为何曼思会立刻骂回来，没想，何曼思的注意力却完全没在自己身上，而是阴狠狠地盯着不远处。顺着何曼思的视线看过去，只见，Joan嘴里的那个主人公竟然出现在了这里，怀里搂着外面养的那个孙雯雯，正与离开的霍景澄和石伽伊打了个照面。
霍景豪显然没想到会在这里遇到石伽伊，视线在石伽伊与霍景澄身上打量一遍，冷笑一声，对石伽伊说：“在北京拿你没办法，来了香港，我可有一百种方法陪你玩儿。”
石伽伊像看神经病一样瞥了他一眼，仿佛多看一眼下一秒就能呕出来。
霍景豪也不以为意，想到什么，笑道：“对了，你们团队医术水平不错啊，老头子被救活了你们俩是不是很失望啊？那巨额遗产不能立刻拿到气得要死吧？”
霍景澄走上前半步，不动声色地将石伽伊挡在自己身后：“说话前看看场合。”
“说话前看看你面前的是谁！”霍景豪立刻提高音量顶回去，“怎么，怕你们的阴谋败露啊？我就要说，你个狗杂种，前几年装得人模狗样的让我把你当个人看，谁知道你狼子野心，你们俩给我听好了，老头子遗嘱上的一个字我都不同意。”
“那就打官司呗，”说话的是赵小雨，要是以前，她从不会多言，今天酒壮怂人胆了，又有林止在身边，莫名有了勇气，她坐在沙发上，无畏地迎着霍景豪要喷火的眼睛，笑了下，“我们这边，最会的就是打官司。”
霍景豪挑眉看着她，继续冷笑道：“这儿也有你这个破烂货说话的份！”
站在霍景澄身后的石伽伊先开口：“嘴放干净点，神经病。”
霍景澄不想在这里和霍景豪纠缠，他虽然始终面无表情，但气势凌人，冷冷地看着霍景豪，非常清晰、坚定地说了句：“滚开。”
孙雯雯跟了霍景豪很多年，知道他一直看不上这个弟弟，也瞧不起这个弟弟。但霍景澄太会做人，虽然话少态度又冷淡，但也确实帮霍景豪解决了一些棘手的官司，霍景豪私下背后没少骂他，却也用他。近几年两个人表面关系还是稍微维持了一下，如此剑拔弩张的时候几乎没有。不止她感到诧异，霍景豪仿佛也不相信自己的耳朵，立刻破口大骂：“小杂种，你要造反了是吗？老头子还没死呢，真当霍氏是你的了？”
霍景澄又向前走了一步，因为比他高，所以，居高临下觑着他，压低声音，提醒他：“霍景豪，别忘了我是谁，我是你的律师，我手里的东西足够送你进去吃牢饭，所以，现在别惹我，闭嘴，然后滚。”
听到这儿，一旁的孙雯雯心里一惊，忙打圆场，对霍景豪说：“我们不要和弟弟生气，大家都在看着。”
孙雯雯温温柔柔地说话，一脸“贤妻良母”的笑，谁知，笑容还没收起，就被人兜头倒下一杯酒，带着冰块的啤酒从头顶哗啦啦往下流。她猛地被如此对待，尖叫声控制不住地从嗓子里溢出。瞬间，质量上乘的玻璃杯又被人砸向了她的额头，杯子完成袭击任务咕噜噜滑落下来在地毯上发出沉闷的撞击声。孙雯雯惊呼着捂住立刻肿起来的额头惊恐地看向来人，混乱中看清面前轻蔑鄙视地看着自己的人，竟是何曼思。似乎被何曼思的表情吓到，她再次惊呼一声，惊慌失措地躲到了霍景豪身后。
何曼思却不给她躲的机会，一把将她拽过来，捏着她的下巴抬起她的头，嫌恶地看了她一眼，扭头看向卡座那边的赵小雨：“就这女的？”
赵小雨挑了挑眉梢，给了肯定的答案。
孙雯雯被掐得皮肤泛白，也不敢动，求助似的眨巴着眼睛看向一侧的霍景豪，霍景豪也被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到了，他眉头紧皱，不耐烦地问何曼思：“你怎么在这儿？不是和朋友去澳门了吗？”
何曼思的指甲快要掐进孙雯雯的肉里了，她下了狠手，咬牙切齿地说：“霍景豪你不要脸了是吗？什么场合都敢带贱人来？”
霍景豪觉得难看，命令道：“你先松手。”
周围越来越多的人看过来，何曼思却丝毫没准备收敛。
霍景澄对何曼思说：“张经纶的场子，别闹得太难看。”
何曼思看似听话地松开了孙雯雯，获得自由的孙雯雯转身就走，急吼吼地甚至要跑起来，模样狼狈不堪。
何曼思伸手又从旁边桌台上拿了杯酒，直接泼向了霍景豪：“那是什么货色也好意思带着到处走，眼睛不要了我可以动手帮你挖了。”
她可没想过就这么善罢甘休。
霍景豪虽然躲得快，但还是被泼了一身，他脸上的狠戾一闪而逝，但见何曼思咄咄逼人，想起她身后的何氏和向着她的自己的母亲，努力压下怒气：“行了，逢场作戏你这么认真干什么？回家说。”
“回你老母，滚。”从小被娇生惯养长大的何曼思哪里被人如此羞辱过，更何况那么多“名门闺秀”都在，尤其那个看热闹的Joan，私下里还不知道怎么大肆传播来笑话她呢。
以前霍景豪虽然花名在外，但正式场合还是很会做面子，也很爱演夫妻情深的戏码，没想今天直接当面打她的脸，能忍下去她就不是何曼思。
霍景豪今天被两个人连着骂了三句“滚”，甚至还骂到他母亲头上，本就不是什么情绪稳定的人，再加上围观的人越来越多，一时间理智全无，面色狰狞地伸手扯过何曼思的头发，一巴掌扇向她的脸颊，力道用了十足十：“给你脸了是不是？贱人，跟谁说话呢？”
何曼思被扇得脸偏向了一边，半晌没缓过来，霍景豪抬手又要打过去时，被霍景澄拦住，张经纶和几个人也冲了过来，将何曼思带向远处。
霍景澄喊保安：“把这个人弄出去。”
霍景豪嘴里骂骂咧咧地怒火中烧地又要冲上来打霍景澄，被围观的人拽住，霍景澄回身拉住石伽伊，对走过来的赵小雨和林止示意了一下：“你们先回酒店，照顾好十一。”
赵小雨点头，牵住石伽伊往外走，混乱中，石伽伊回头看向霍景澄，人头攒动中，他依旧是那个最显眼的。石伽伊想喊他一起走，却见，他走向另一个方向，将不远处桌子上放在冰桶里的啤酒拿出来，拎着冰桶走到霍景豪面前，抬手扣到霍景豪头上：“你需要冷静一下。”
再然后，石伽伊就被赵小雨和林止带出酒吧，带进电梯，带上楼下等待载客的计程车。林止报了酒店地址后，一时间，三个人都没说话，直到一个拐弯，坐在后座的赵小雨被甩到石伽伊身上，这才忍不住骂了句脏话。
其实三个人喝得都有点多，头虽然晕乎乎的，但理智和意识都在，赵小雨晃了晃脑袋，坐直身子，想到什么，啧啧两声：“霍景豪这厮活这么大没被打死真是奇了。”
林止坐在副驾驶，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听到她的话，接道：“今天差不多了，别说别人了，我都想打他。”
赵小雨“扑哧”笑了。
石伽伊始终垂着眸子坐在赵小雨旁边，愣愣地出神，不知道在想什么，听到两人说话，半晌，突然转头，直勾勾盯着赵下雨，问：“何曼思为什么要打孙雯雯和霍景豪？”
“喝了多少啊？怎么傻成这样？”赵小雨捏了捏她的脸蛋，“应该给你喂点吃的醒醒酒，就不会问这傻问题了。”
其实当何曼思将酒泼向孙雯雯的那一刻，石伽伊觉得，她比在场的所有人都震惊，因为这一泼，将她一直以来所有的认知全部推翻，也解开了这晚上她所有的疑惑，那些诡异的、不合理、不对劲的事情也都有了完美的解释。
石伽伊觉得嗓子疼，仿佛所有想说的话都憋在那里想往外涌，却挤在狭窄的出口互不相让，半晌，终于，有一丝声音挤了出来，沙哑又颤抖：“何曼思是霍景豪的老婆？”
“不然呢？”赵小雨看傻子一样看着她，“不然你以为霍景澄一年跑几十趟北京是闲得慌？把你名字文身上是装酷？四处托人打听你，打听石家他想干吗，不抽烟的人最狠的时候一天两包为什么？喝多了一遍一遍问十一你去哪里了，十一你不要他了吗？我这铁石心肠看着都心疼，所以我说，石伽伊，你丫的心真狠。”
石伽伊慢慢地一字一句地消化掉赵小雨的这些话后，愣怔一瞬，眼泪猛地夺眶而出，她能说些什么？她连解释都无法解释，可不就是个傻子吗？这些年，那些怨、那些恨，还有无人时、夜半时的想念和悲伤全都变成了一个笑话，而那个被她视为背叛者的可恨的人，才是那个始终坚守着他们的爱情的可怜虫。
明明说好对他好的，可最大的伤害却是自己给的，想到这儿，她的眼泪掉得越发的凶了，她用手擦了下脸颊，满手背的水，再擦，像永远擦不干净似的，最后干脆不管了，脸埋在手心里，低声啜泣。
不知道过了多久，林止叹息一声，随即是轻笑：“真好，赵小雨，果然啊，不幸的只有我们。”
张经纶觉得，这是他这辈子最后一次办生日派对了，这一次真的是够了，足够他丢人，也足够圈里人讨论个几年的了。整个精心设计装饰的场子被发了疯的霍景豪砸了，砸得毫不含糊，有几个和霍景豪熟识的朋友都拦不住，就连保安也按不住他，也可能不敢按，毕竟霍景豪这人，闲来无事最爱翻旧账，经常报复别人。
霍景豪在几分钟内不知道摔了多少瓶酒，放糕点和食物的架子也被摔得七零八落，他边砸边喊何曼思，让她滚出来。何曼思虽然被霍景澄吩咐人锁进了包间，但也不是省油的灯，不知道从哪儿拿了切蛋糕的刀，扬言要把霍景豪弄死。张经纶欲哭无泪，喊了几个保安守在包厢门口，防止她冲出来。
霍景豪身边的东西摔无可摔时，他捡起一个破掉的酒瓶，不喊何曼思了，又开始喊赵小雨、霍景澄和石伽伊，那恨到极致的神色仿佛要把这几个人一一弄死一样。
霍景澄不知道是见怪不怪了，还是有什么别的原因，竟然站在不远处拿着手机拍照，张经纶也不让保安阻止了，叹着气走到霍景澄身边：“就地取证啊？要不要我帮你打个光？”
霍景澄竟然真去看照片：“不用，看得清。”
张经纶无奈摇头：“你这个哥哥啊，我们是真的怕他，真想起诉他？”
霍景澄不慌不忙地又拍了张照片，淡淡地道：“先报警。”
张经纶愣了一下，他只是开个玩笑，没想到霍景澄真敢做这么绝，犹豫地道：“报警？不好吧，大家这么熟，不就摔点东西吗，我无所谓的，碎碎平安。”
“你可以让别人去做，服务生、路人，或者是何曼思，毕竟挨打的是她，受到生命威胁的也是她。”霍景澄将手机放起来，意味深长地看了眼张经纶，接下来的话他没说，张经纶却已经明白。
张经纶沉默了一下，再抬头看霍景澄，神色少有的正经：“了解了。”
“晚点找人把何曼思送回去。”霍景澄看了一眼一片混乱的景象，收起手机，“抱歉了，我得走了。”
张经纶感叹：“感觉你的心都跟那个Eleven飞走了，去找她吧兄弟。”
霍景澄笑了笑，这倒无法反驳，他拍了拍张经纶：“生日快乐，祝你年年有今日。”说完，绕开人群离开了。
张经纶在后面骂他，你才年年有今日呢，咒谁呢！
计程车很快到了酒店楼下，石伽伊在没人理的情况下啜泣了一路，赵小雨和林止也懒得安慰她，甚至觉得，她的这个哭，都是幸福感动的泪水，都是在向他们炫耀。
车停了之后，赵小雨没有下车，林止不放心她独自离去，又痛恨她要回的地方有霍隽，纠结于送与不送她时，石伽伊竟然能从大起大落的情绪中分出些心思给赵小雨，她问：“赵小雨，要去看看林小风吗？”
赵小雨僵硬地扭头看他们，石伽伊眼睛红肿着，抿着嘴看她，而林止，肉眼可见地紧张着，似乎怕她拒绝。
赵小雨其实更紧张，怎么会不想见，只是又怕见，越是可以见轻易能见到就越胆小，越想逃。
就在三人都陷入无声的思考与等待中时，有乘客来询问是否空车，赵小雨忙摇头：“我要走。”
石伽伊诧异地看着一溜烟儿开走的车子，半晌不知道说什么，林止仿佛没感到意外，收回视线：“上去吧。”
石伽伊跟着林止走上楼梯，想着赵小雨还是那个记忆中的赵小雨，却又有所不同，她心里仿佛装了很多事。
“她明明很想见小风。”石伽伊叹了口气，不太理解当了妈之后的赵小雨的想法。
“她怕见了以后就舍不得离开小风了，或者以后等我们走了，她会想念小风，所以干脆不见，”林止倒是了解赵小雨，慢悠悠地解释道，“她这是打算这辈子不回北京了吧。”
脑子晕乎乎的石伽伊，更诧异了：“她明明……对你……”
林止摇了摇头，不让自己去想赵小雨那些刻意的撩拨与故意的疏远，想多了，会更恨她吧。
“好吧。”石伽伊不懂他们。
林止见她走得慢，伸手去扶：“你还好吧？”
石伽伊摆摆手，笑了笑：“清醒着呢，这些年都没这么清醒过。”
两人各自回了房间，石伽伊灌了一杯冷水后脑子清醒了不少，站在窗边吹了一会儿风，终是没忍住，拿手机给家里打了个电话。
她爸妈的手机都没人接，最后打了家里的座机，老爷子接的电话。听到是石伽伊，他乐呵呵地问瑞典天气冷不冷：“斯德哥尔摩可是最爱下雪的，伊伊你风雪天出门可得小心着点。”
石伽伊直接说：“爷爷，我在香港。”
老爷子那边挺惊讶，奇怪地道：“你在香港？去香港干什么？什么时候去的？”
“刚来没几天。”石伽伊说，“跟汤玛斯教授来的，要在这边做个复杂的手术。”
“原来是这样啊，”老爷子舒了口气，“那什么时候回学校呀？要是有空的话，回北京一趟呀，再从北京回瑞典。”
石伽伊没有闲聊的欲望，脑中也没有多余的空间去想这些琐碎的事，她顿了一会儿，尽量让自己平静地说：“爷爷，我见到霍景澄了。”
老爷子那边突然半晌没有声音，石伽伊耐心等着，直到听到她爷爷呵呵笑了下，故作轻松地道：“哦哦，见到你景澄哥哥了啊，这么巧啊。”
“这次要做手术的人是霍伯伯，”石伽伊没过多解释，“爷爷，爸爸妈妈呢？”
“你爸难得今天不忙，吃完饭陪你妈妈去公园遛弯了。”说完，老爷子又顿了良久，“伊伊啊，你说你霍伯伯要做手术？神经方面的吗？开颅了？他怎么样了？”
老爷子多少对她的专业了解一些，所以猜到霍隽的手术复杂又有风险，虽与这个人不是很熟，但总归是霍景澄的父亲，没忍住，还是多问了几句。
“手术做完了，还算成功，现在在观察期，爷爷放心。”石伽伊稍微放缓了语气。
“挺好挺好，”老爷子语气轻松了不少，“帮我们给你霍伯伯、景澄哥哥带个好，还有……你景澄哥哥的老婆，你要和人家好好相处，伊伊，你是好孩子知道吗，不要任性。”
老爷子话语轻松，但其中的担心她怎么会听不出来。最重要的是，原来，她的家人并不是故意欺瞒她，这其中的误会也不知道从何而起。石伽伊沉甸甸的心轻松了不少，那句“霍景澄没有结婚”差点冲口而出，随即，她“嗯”了声，却只说：“我知道的，爷爷。”
挂了电话，她又在窗边吹了一会儿风，也不知道是喝得太多还是那个啤酒后劲太足，凉风袭来，竟然又觉得头晕了。
当冰凉的雨丝随风扫过来时，石伽伊才意识到外面不知道何时下起雨来了，风很大，雨丝渐渐变成雨珠，噼里啪啦打在窗户上，她关了窗，想给霍景澄打电话，犹犹豫豫了好半天，不知道用何种态度哪种语气来和他说话，更没想好措辞，终是放弃。
身上烟酒味道太浓，石伽伊叫来了客房服务将换下的衣服拿去干洗，接了热水准备泡澡，躺进浴缸里就又开始想霍景澄，想他这几年是不是恨过自己，想他每次往返北京又是怎样的心情，想他……今晚会不会来？
因为是高峰期，街边的计程车几乎全部有人，霍景澄等了很久也没打到车，耐着性子叫了代驾过来。代驾是个中年大叔，骑着小电驴晃晃悠悠过来时，身上已经被雨浇透，霍景澄没说什么，大叔看到他的车后却不敢上去了，嘴里一直道歉，说如果怕弄湿他的车子可以换个代驾，只希望不要投诉他。
霍景澄坐在副驾驶，看向玻璃窗外鞠躬道歉的中年男人，说：“你的广东话不太标准。”
“对不起对不起，我是内地人，”说着，那人又鞠了一躬，“我没想到半路会下雨，所以没穿雨衣，先生……”
“没关系，这不需要道歉，”说完，霍景澄态度随和，很无所谓地摆手让他上来，“不用在意，只需要快些就行。”
大叔上了驾驶座，接过霍景澄递过来的毛巾，擦干了发丝，又说了句抱歉。霍景澄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并没理他。他的态度很明显，我只需要你开车，不需要你道歉。
车子启动后，CD开始自动播放音乐，轻柔的音符缓缓流淌在车内空间，渐渐地，温度也慢慢上升，舒适得让人昏昏欲睡，大叔以为老板睡着了，悄悄放慢了车速，没想到那个静静靠在椅背上一动不动的人却突然开口：“再快点。”
“好。”大叔下意识踩下油门，发动机嗡声大作，车子速度极快地蹿进雨幕中。
霍景澄伸手调小音乐音量，用普通话问他：“来香港打工吗？”
大叔愣了一下，忙点头：“对，这边工资高，攒些钱回去给儿子买婚房，再留点嫁妆给女儿，争取找个好婆家。”
霍景澄没再说话，大叔接着问：“先生结婚了吗？”
“没有。”
“你们这里都结婚晚，而且先生看着还很年轻，应该还没我儿子大。”大叔很难得遇到主动与他用普通话聊天的人，热情异常，“先生，你的普通话真好。”
霍景澄笑了下，这是第一次有人说他普通话好，大概因为别的香港人的普通话更烂吧，所以让这人有这种想法，他解释道：“我女朋友是北京人。”
“是吗？”大叔惊喜地看了他一眼，觉得这年轻人气质和样貌都非常好，而且开的这个车子也价值不菲，又是高配版，遍地豪车的香港都不常见，便意识到旁边这个年轻人一定是有一定社会地位的，随即，感叹着，“真好，先生的女朋友真幸运，能有你这样的女婿她的家里也很满意吧？”
这话让霍景澄沉默了半天，想着这些年，石家消失得这么彻底，卖掉老房子，切断一切联系是为了躲他吧……何谈满意，可能非常不喜欢他了，想到这儿，本觉得有了的一线生机现在又变得虚无缥缈起来。
“很不满意。”
“啊？”大叔意外地看了他一眼，不是很理解，“为什么？”
车子拐了个弯就要到酒店了，霍景澄看了下外面：“下停车场。”
“好的先生。”大叔应着，地下停车场入口的门卫见到霍景澄的车子，问也没问，立刻抬了栏杆。
于是，这个话题就这样没人再提起，大叔将车子停好在车位上，霍景澄付了钱给他，又主动留了他的名片，说以后还会找他，大叔受宠若惊，继道歉之后，又进行了新一轮的感谢。
霍景澄却没什么耐心与他寒暄，大踏步朝电梯走去。其实，今晚的石伽伊，是让霍景澄惊喜的，至少，他知道了她对自己并不是表面上那样无动于衷，她还是那个她，哪里都没变，包括感情。但是，当他敲响她房门的那一刻，还是抑制不住地开始紧张忐忑，而当始终没人应答后，忐忑不安感达到了顶点。
霍景澄回了一楼询问石伽伊是否已经回来，前台给了肯定答案，他放心的同时又有些焦躁，让工作人员去开门。结果经理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惶惶不安地带人跟上去，正措辞如何询问时，霍景澄没什么耐心地说：“把门打开。”
经理虽然觉得不合规矩，但霍氏小公子发话了，他下意识就去执行，毕竟丢了工作全家都要跟着喝西北风。于是他忙拿出卡刷了房门，丁零一声，开锁声响起，嘎吱声中房门自动开了一条缝，房中暖黄灯光从门缝中透出来。
霍景澄推门进去，石伽伊听到动静，穿着浴袍擦着头发歪头看过来，见到门口的人，一双眼睛满是意外和茫然。
见她眼眸漆黑明亮，脸颊红扑扑的，发丝丝丝缕缕贴着脸颊、脖颈的嫩白肌肤，还一副无辜的样子，霍景澄立刻回身关门，对外面好奇又不敢看的经理说：“没事了，去忙吧。”
房门严丝合缝地被关好，还有落锁的声音，经理和前台互相交流了一下眼神，心照不宣的谁都没说话。
石伽伊瞪着大眼睛看着霍景澄走进来，走到她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喝了酒不能泡澡。”
“哦……”石伽伊下意识应了一声，又后知后觉地问，“你怎么进来的？”
霍景澄没说话，特别自然地接过她手中的毛巾，将她带向桌边的椅子上坐好，像是做过几百次几千次那样熟练，帮她擦起头发，仔细认真，温柔又小心翼翼。
“霍景澄。”
小小的、软软的声音，从毛巾和凌乱发丝下传来，像是在撒娇。
霍景澄以为是自己的幻觉。其实，这一晚，这一瞬间，都像是幻觉，过去四年，幻想过无数次，绝望过无数次，直到后来，不敢再放任想象与回忆时，她却来了，来得那样悄无声息，带回了他的游魂，终于，可以呼吸了，终于，有种活过来的感觉了。
“嗯？”不自觉的，应她的时候，他也柔了声音，像是怕稍微大一点声，就会吓到女孩一样。
石伽伊没再说话，没想好措辞或者只是一时冲动想叫叫他。
发丝不再滴水，霍景澄将毛巾放到桌上，伸手将她漆黑的长发捋顺，将那张小脸完整地露了出来，这一过程石伽伊始终没动，像是乖巧的幼儿园小朋友，睁着大眼睛坐在座位上等老师发糖给她，霍景澄蹲下身，与她平视：“头发长长了。”
她的视线停留在他脸上，眼神贪恋又虔诚，微微点头。
和她一样，霍景澄同样不舍得错过一眼，眼睛都不敢眨似的凝视着她，他想，她是喝多了吧，所以才这么乖。
“长发的十一，”霍景澄伸手把玩着她垂下的一缕发丝，“好美。”
石伽伊脸颊微红，高兴于他的夸赞，极轻地抿嘴笑了。
“笑起来也好美。”他又说。
面前的人像是周身都在发光，石伽伊听着他温温柔柔的说话声，看着他清清淡淡的微笑，又想到这几年他受的委屈，瞬间觉得他此刻的平和多么珍贵，多么让人心疼。他总是这样的人，不管经历了什么样的事情，心里多苦多痛，都始终不卑不亢，以完美姿态来面对别人。
这样，才最让人心疼。
石伽伊鼻子一酸，眼圈一红，又轻轻唤了一声：“霍景澄……”
“嗯？”他歪头看她，决定在她醉酒时得寸进尺点，于是，轻声问，“十一，别撵我走好吗？和我说说话，我们很久很久没见了。”
久到像自己已经孤独地度过了一个世纪。
终于，在听到这句话后，石伽伊的眼泪瞬间噼里啪啦落下来，她将脸埋在手中，低声啜泣：“霍景澄，我今天说的都是真的。”
霍景澄微怔，忙抬手握住她的手腕带向自己，石伽伊抬头看他，泪眼蒙眬的，鼻头也通红，看起来委屈巴巴，他恍然明白她在说什么，心中高兴，却摇了摇头，说：“你今天并没有说什么。”
她可以再明确点。
“你知道的，因为不能说谎，所以我喝了很多酒。”石伽伊并不是爱哭的人，从小到大也没哭过多少次，但这么些年，似乎所有的眼泪都与他有关，心痛的，感动的，委屈的，或者是伤心的，都是因为他。眼泪止不住地滴落，近在眼前的人也模糊不清，她歪头在手臂上蹭了一下眼睛，回答了霍景澄今晚一直问的那个问题，“我来香港，是因为想见你。”
即使她一直不承认，一直暗示自己，她来香港，是为了林止公司的上市，是为了随教授团队来做手术……其实都不是，就是为了看霍景澄一眼，不是为了什么道别，也不是为了让自己死心，就是想他，想见他，表面上装作无所谓，但在无人注意时，想偷偷看几眼……
几眼，大概，又可以撑几年。
霍景澄伸手搂住石伽伊，紧紧的，将她带向自己怀里，重重地呼了口气，那吊着的心，悬着的心，这一刻才踏踏实实、安安稳稳地落回原位，千言万语要说，却又只化为一句感叹：“我早应该给你灌酒的。”
她摇头，再摇头，坐直身子，用浴袍的袖子再擦了把脸，红肿着眼睛盯着他，指了指沙发：“坐那边，我有话要说。”
见她有些郑重，霍景澄蹲在那里没动，表情也凝重起来，他觉得自己像是惊弓之鸟，石伽伊的一言一行，甚至一个细微的表情变化都能立刻将他审判了，天堂和地狱，不过是她开口的瞬间。
石伽伊走向沙发处，却发现霍景澄没动：“怎么了？腿麻了吗？”
或许是刚刚哭过的原因，她的声音有些沙哑，隔音效果很好的房间，只有窗外雨点滴落的沉闷的击打声，所以石伽伊的说话声又显得那样清晰，甚至有着说不出的性感。
他站起身，看向她，像是有了决定，准备先下手为强，于是，问起了在酒吧玩游戏时的问题：“从未爱过别人是吗？”
石伽伊微怔，随即垂眸，没有隐瞒，点头，轻轻地“嗯”了一声。
“所以只爱过我是吗？”他继续明确问题。
她继续点头，竟是毫不犹豫：“对。”
他看着她，墙边的灯映照在他的漆黑瞳仁上，闪烁着光，他压低了声音，却更加坚定：“还爱我吗？”
她呼吸一窒，因为泡澡而红晕的脸颊突然再次冒火一样热气上涌，不用看她也知道，应该更红了，但眼神却没退缩。
她曾无数次奢望能重新回到他身边，又数次觉得无望，但幸得老天厚爱，将他完整地送回到眼前。
所以，即使控制不住地红了脸颊，也要大声承认。
“爱，从未停止过。”
霍景澄只是点头，轻轻点头，随即嘴角扬起，如释重负地笑了。
好看的眼睛弯弯的，眯成了一条缝，缝隙中有晶莹的光，闪耀、明亮。
他没再问问题，走过去，坐到沙发上，没有挨近她，也没有远离，坐在她旁边的单人沙发上，歪头看着她：“我的问题问完了，你要说什么？”
说什么都可以，这场审判，他已经胜券在握，所以语气都不自觉地变得轻松雀跃。
原来，是天堂啊。
石伽伊避开他的视线，刚刚表白完，不太好意思与他对视，她手里把玩着浴袍的腰带，一圈一圈绕着食指，良久，自嘲一笑：“有点可笑，霍景澄，我有点可笑。”
说着，她调整了坐姿，抱了抱枕在怀里，耷拉着眼皮，依旧没有看他，缓缓地说道：“那天你走了以后，我怎么都等不回来你，也联系不上，后来我们家就出事了……”
霍景澄原本靠在沙发上，静静地听她说话，听到这里，他坐直，微微前倾，再次说：“十一，我真的抱……”
石伽伊立刻摇头：“与你无关。”
他挑眉，微微睁大了眼睛，想着，这是一切的源头不是吗，所以他们远离了霍家，以及与霍家有关的一切，甚至是他。
“爸爸卖了四合院后我们搬到了新公寓，家里座机电话、我爸妈的手机号都换了，只有我的号码没换，但是一直没接到你的来电，后来，有一天……”石伽伊顿了顿，拿了茶几上的水喝了一大口。
霍景澄静静地等着她说下去，此刻才意识到，似乎，其中还有他不知道的隐情。
石伽伊放下水杯，想到当年暗无天日的那段时光，现在觉得也不过如此了，但就在今天之前，她甚至都不敢回忆分毫，因为，每想一次，心都裂开一次，此刻，却觉得如风一般，轻飘飘地都过去了。她说：“有一天，爸爸得来消息，霍氏和何氏联姻。”
霍景澄点头，没察觉任何不对。
石伽伊见他还是毫无所觉的样子，一字一句解释道：“爸爸听到的是，何氏的何曼思小姐嫁给了霍氏的霍景澄。”
霍景澄猛地一愣，意外、诧异又茫然地看着石伽伊，他下意识地重复她的话：“何曼思嫁给了霍景澄？”
石伽伊点头，看着他的反应，更觉得自己这几年太好笑了，随即又是说不清道不明的心酸和委屈，说不上的感觉，简直不知道作何表情了。她伸手扶额：“今天之前，我一直这样认为。”
饶是对什么事情都是气定神闲、不惊不惧的霍景澄，都有点反应不过来，他依旧震惊地重复了一遍：“你们一直认为……我娶了何曼思？”
她点头。

第九章
霍景澄沉默了，两人一时间都不知道说什么，为这滑稽的误会，他们失去了彼此四年。
石伽伊咬了咬唇，解释道：“爸爸不会这样骗我，我不知道问题出在哪里，那时候霍景豪又扬言要报复我们，说了很多狠话，包括……”
石伽伊没接着说，因为有些难以启齿，霍景澄却沉了脸色：“包括什么？”
她撇了撇嘴，霍景澄见她厌恶的表情，大概猜到些。当初，霍景豪当着他的面也说过，当时杀了霍景豪的心都有。
“Uncle担心霍景豪那疯子真的敢说敢做，所以与大多邻里朋友都断了联系，生意伙伴也全部不再往来，甚至把你送出国。”霍景澄将事情的前因后果联系起来，说完，心中大为酸楚。
又释怀。
原来，他们从来不是为了躲他，是啊，他应该知道的，石家有情有义，对他也从未怪罪过分毫，又怎会躲他躲得如此彻底。他想到这儿，千言万语，依旧还是化作那句话：“十一，对不起。”
石伽伊摇头，想着，没有什么对不起，也不需要对不起，这几年，造化弄人而已。好在，都还在，好在，为时不晚。
两人四目相对，谁都没有移开目光，半晌，一起失笑，不知道想到什么，石伽伊的脸又红了。她拍了拍脸颊，有些娇嗔似的说：“我当年大病了一场呢，可伤心了，还梦到过我去你的婚礼抢亲，结果连门都没进去就被赶了出来，我就坐在教堂门口哭，把自己哭醒了。”
还是当年的那个感觉，她又重新对自己撒娇了，像是从来没有分开过一样，没有隔阂、没有距离。霍景澄将她的手握在手心，轻轻揉搓着，把玩着，想着她描述的画面，失笑着向她保证：“我不会让我们到这一地步。”
她点头，笑嘻嘻地说：“回头我得质问老石，到底哪里得来的小道消息。”
霍景澄垂眸沉默了下，缓缓开口：“当初……本来是我，后来换成了霍景豪。”
石伽伊惊讶地看着他：“啊？”
“嗯。”
“还能换？说换就换？”
霍景澄的手机突然响起，他看了下来电，对石伽伊示意了一下，走到窗边接起，石伽伊靠在沙发上，看着霍景澄的背影，还是记忆中的样子，修长挺拔，少年气十足，但性情上给人的感觉又是成熟稳重的，像是可以掌控一切，满是安全感。她将头靠向沙发背，发现发丝还微微潮湿，后知后觉地才反应过来自己还穿着浴袍，低头看了下自己，正想着穿成这样是不是过于暧昧时，霍景澄走了过来。
石伽伊轻咳一声，若无其事地问：“怎么了？”
“查明白了一些事情，”他没有细说，“这次，我们不会再被动了。”
石伽伊愣愣地看着他，还没说话，他又来了一个电话。他接起，喊了张经纶的名字后，就静静地听电话那头交代事情，挂了电话后，随即他又拨了一个电话出去：“Karl叔叔，抱歉这么晚打扰……嗯，是有事……今晚睡觉时，手机关一下机吧，当然，只是建议。”说完这些，他和Karl又随意地闲聊了两句，询问起霍隽的病情，又客气地说让Karl多费心。
挂了电话后，霍景澄这才对石伽伊言简意赅地解释：“霍景豪闹了张经纶的场子，让警察带走了。”
“因为我是他的律师，所以那边打了几个电话让我过去保释。”
石伽伊看向窗外，雨势比刚才更大了，因为楼层高的缘故，大风呼啸着哀号着，噼里啪啦的大雨点砸过来，听得真切，她皱眉：“你怎么走？”
天气过于恶劣，车子肯定难叫，而且，这种天气出去也很危险。石伽伊站起身，看向墙上挂着的时钟，已经快到午夜了。霍景澄没立刻回答，走到她身边，突然伸手从后面抱住她，将要回身的石伽伊被身后的人固定在怀里。
眼前不远处就是前些日子他闯进来亲吻她时靠的门，石伽伊红着脸将视线下移，不敢再多看，但脑中那晚的记忆依旧如潮水般涌来。霍景澄温热的带着酒气带着烟味的气息从耳侧传来，炙热地灼烧着她的耳朵，她不合时宜地想，耳朵通红了吧，他看得到吗？会笑话她吗？
炙热的气息变为湿热，石伽伊意识到他在干什么时，脑中“轰”的一声，羞得脖子都红了，身后的人低着头，一下一下吻着她的耳郭，渐渐向下……
“不走了好吗？”他哑着声音问。
“不、不是……要去保释那人吗？”她颤着声问。
他的手不知道何时搭在了她的浴袍系带上，松松垮垮系着的结眼见就要被解开，石伽伊忙按住他的手。他抬头吻她的脸颊，另一只手强制她偏头过来，在吻上她的嘴角前，说：“让他多待一天长长记性，明天再去。”
石伽伊这才明白他给Karl打那个电话的意思，问：“Karl是霍伯伯的秘书吧？”
“嗯，”霍景澄亲吻着她嘴角，“Karl看着霍景豪长大的。”
“那他会听你的吗？”石伽伊想，他一定会去带霍景豪出来吧。
“不知道，”霍景澄回答问题时有点心不在焉，“他对我也挺好的。”
石伽伊“嗯”了一声，刚想说什么，突然觉得身前一凉，浴袍的带子还是被解开了，她惊呼：“霍景澄！”
“你小时候不是这么叫我的。”他的吻又到了她的耳边，一下又一下。
石伽伊僵硬着身子，紧抿着嘴，不说话。
他竟然撒娇：“伊伊，我想听。”
石伽伊哪里招架得住这样的霍景澄，什么霍景豪和Karl，全部被抛诸脑后，像是被蛊惑了一样，软软糯糯地叫道：“景澄哥哥。”
非常明显地，霍景澄抱着她的手，收得更紧了，随即，他弯腰将她抱起，再后来，石伽伊再也说不出话来。
酒店房间的灯光大亮，似乎所有的灯都被打开了，石伽伊躺在床上，用手遮了下眼睛，想不起自己为什么开了这么多灯，不仅亮得让人无所遁形，更照得房间炙热难忍，导致她浑身都跟着炙热，也可能，怪不得灯……
霍景澄将她的手从眼睛上扯下来，扯向哪里？随意去哪里，反正她已经不受自己控制了。
后来她的感官对外界全部都失去知觉了一样，风雨声都渐渐小去，鼻息间全部是他的气息，耳目所及，也全是他的声音、他的身影。
最后，迷迷糊糊中，她唯一的意识竟然是，就让霍景豪等着吧，活该。
第二天是个晴天，石伽伊是被窗外照进来的刺眼的阳光晃醒的，她有点烦躁，伸手挡了下太阳，心想：昨晚怎么忘了拉窗帘了？
突然一阵滚轮滑动的声音传来，阳光也被遮挡住，房间陷入昏暗中，只有玄关处一盏昏黄的夜灯亮着，以至于房间没陷于全部的黑暗。石伽伊却一下清醒了，刚睁大眼睛，就见霍景澄出现在床边，丝丝缕缕的湿发丝，以及传来的若有若无的沐浴露清香，显然刚从浴室出来，柜子里那个一直没人用的浴袍被他穿在身上，松松垮垮的，有着说不出的性感，他摸了摸她的额头，小声说：“接着睡吧。”
石伽伊仿佛还很茫然，眨巴着眼睛努力看清他，他却扭头和别人说话去了，用压得更低的声音：“挂在那儿就行，你先回。”
“你在和谁说话？”石伽伊忙问。
“我助理，过来送衣服，有个案子今天开庭。”霍景澄边说边捋了捋她乱糟糟的头发，“饿了吗？叫他们送了早餐过来。”
紧接着，门铃就响了起来，霍景澄起身去开门，石伽伊抱着被子坐起身，脑子似乎还没在状态。不远处的衣柜前，一个胖胖的女生蹑手蹑脚地关了柜门，转身准备出去，见石伽伊坐了起来，忙垂眸、扭头、加快步伐，目不斜视地向门外走去。
门口传来几人的说话声，石伽伊听不清晰，然后就见霍景澄走了进来，后面跟着推着餐车的服务生，还有一脸震惊的袁淑慧。
袁淑慧黑眼珠滴溜溜地转了一圈，看了看霍景澄，看了看石伽伊，咽了咽口水，咳嗽一声：“十一，霍、霍小公子怎么在这儿？”
霍景澄将餐车里的食物拿出来，听到这话，看了眼袁淑慧，袁淑慧像是被钉在了地上，被他这一眼看得不敢前进也不敢后退，满脸无辜。
石伽伊抱着被子看向袁淑慧，饶是平时多么镇定自若，这会儿也难免感到难为情，她故作镇定地清了清嗓子：“找我吗？”
“啊，哦，对，今天要开总结会，教授让写报告，我想着你要是病好些了就跟我一起去医院吧……”袁淑慧越说越小声，说着说着，看了眼正在盛粥的霍景澄，思绪飞远，想着她怎么不知道这个酒店有粥呢？不是全西式的酒店吗……
霍景澄将粥放到石伽伊床头：“你生病了？”
石伽伊见他们两人没有要走或者要避嫌的意思，有点抓狂，心中呐喊着你们能不能都走开，我要起床，我要穿衣服啊，这种状态你们就不觉得尴尬吗？
显然，他们不觉得。霍景澄自然得不能再自然了，而袁淑慧，之前没什么机会看到传说中的霍小公子，这一刻突然意外地同框了，那激动的小眼神，一直瞟向他。
石伽伊认命地躺下去，用被子蒙头：“小感冒，已经好了。”
“那今天要去医院吗？”霍景澄放下粥，又拿起餐刀给吐司抹果酱，将煎蛋放上，加了片吐司，几下做好一个三明治，他认真摆在餐盘中，竟然还小资小调地拿了橄榄叶在盘子空白处装饰了一下。如果被那个刚走的助理看到这一幕，可能会觉得太阳从西边出来了，老板心情得有多好才能有这情调，过年都没至于高兴成这样过。
“去……”声音从被子里传出来。
“我工作结束后去医院找你。”霍景澄从洗手间洗了手出来，拿起床头柜上的手表看了眼时间，顺手戴到手腕上，又从衣柜里拿出助理送来的衣服。
袁淑慧见霍景澄又看向自己，立刻回过神，赶紧往外走：“十一，你快起床，九点楼下见哦。”
霍景澄等听到关门声后，才解开浴袍带子，石伽伊也从被子里钻出来，四处看了看，确定只有他们两人了，这才伸手开了灯，结果，就看到霍景澄脱下了浴袍，她立刻又给关掉了。
霍景澄回头看她，石伽伊轻咳一声，觉得自己的反应有点丢脸，太刻意了，硬着头皮又打开了，还不忘强行辩解：“手抖。”
“嗯。”他回身穿衣服，“我还以为你害羞。”
“我学医的，”石伽伊几乎立刻反驳，“什么没看过。”
霍景澄套上了裤子，将皮带系好，看似在认真穿衣服，但石伽伊确定，她听到了他的笑声。他从衣柜里拿了件睡裙给她，石伽伊边套衣服边看他，她以前没见过他穿西装，前些日子倒是见过，但都不太敢看，现在有种自己男人可以随便看的觉悟，眼神就有些肆无忌惮。工整的白衬衫塞在笔挺的西装裤中，整个人显得修长，石伽伊的脑袋从睡裙的领口伸出来，又悄悄地看了他两眼，忍不住在心里感叹：这腿、这腰、这身条儿，也太养眼了吧。
霍景澄等她穿好衣服，接了她之前那句话，脸上表情一本正经：“可是昨天你哭了……”
石伽伊硬着头皮说：“我和你旧情复燃，激动的。”
“我说的不是那时候，”霍景澄说完，眼神示意了一下床，“是后来……”
他的话没说完，石伽伊一个抱枕就砸了过去，他反应极快地接住，低低地笑起来。
石伽伊跳下床冲进洗手间，不再理他。就在她刷完牙洗完脸时，听到了外面传来声音：“十一，我走了。”
石伽伊随意地应了一声，也没有要出去的意思，不得不承认，作为医学生，什么都看过的她，其实，依旧是有些害羞的。
昨晚胆子也确实大了点，虽然喝了酒，却没到醉酒的地步，今天醒来，记忆完整得可怕，所有的细节都像是刻在脑中，一清二楚，真是……见了鬼了。
在洗手间等了一会儿，约莫着他已经走了，石伽伊这才开门出去，没想刚踏出洗手间，就见到霍景澄靠在门边，歪头看着她。石伽伊吓了一跳，却又故作镇定，没去看他的脸，视线水平处是他领带上闪闪发光的领带夹。她尽量平静自然地问：“怎么还没走？”
霍景澄穿戴整齐，浑身上下都透着工整、精致，但他却随意地靠在门边，双臂环胸，一双好看的桃花眼似笑非笑地看着她，眼尾自带着说不出的风情，禁欲与痞气竟然能完美地在一个人身上体现得如此淋漓尽致，再加上他低沉性感的粤语：“这是真的吧？”
石伽伊就被迷得七荤八素了，一点不夸张地说连头发丝都在散发着迷恋他爱慕他的气息，她压着酥酥麻麻乱跳的心，仰头看去：“什么？”
霍景澄微微俯身，歪头，去亲吻她，轻轻地、温温柔柔地一下一下吻着她的唇，轻声说：“总怕出了这个门，发现又是梦。”
他用了“又”，石伽伊心中一紧，伸手搂住他的脖子，主动吻过去：“是真的，景澄哥哥……”
霍景澄却突然推开她，没有去看她，垂眸、伸手整理领带和衬衫，仔细看，动作竟然有些慌乱：“石伽伊，白天的时候，不要这样叫我。”
石伽伊愣愣看着他，不是在抒情吗？为什么突然这样？
“这个案子很重要，不能不去。”他皱了皱眉头，竟然是很为难的样子，整理好衣服后，只匆匆瞥她一眼，告别的话都没说，就开门走了。
石伽伊：“……”
我没不让你去啊？
让石伽伊惊讶的是，九点她下楼到酒店大堂时，竟然还见到了孙雯雯。孙雯雯依旧打扮得体，带着温和的笑容，一如往常一样，招待众人上了门口接人的车子，仿佛昨晚被何曼思薅着头发打骂的不是她一样。
一路上，石伽伊总是忍不住看她，孙雯雯发现后，竟然坐到她旁边来和她说话，笑容满面：“好几天没见到你了，听说病了，好了吗？”
石伽伊心道：昨天晚上不是刚见到？
见她不尴尬，石伽伊更是不尴尬了，冲孙雯雯扯了个更甜的笑容：“昨天张经纶的生日会刚见过。”
孙雯雯脸上的笑容有了一丝僵硬，她没想到这女孩会这么不给面子，不过很快，她又继续笑着：“瞧我这记性，我们真有缘，没想到你也认识张经纶。”
“我不认识他，只知道他是霍景澄的朋友。”
石伽伊故意提到霍景澄，孙雯雯的笑容终于敛了很多，她也意识到石伽伊似乎想故意给她难堪，寒暄的心情也没了。她看了眼窗外：“快到医院了，大家准备下车吧。”
见她坐回去，石伽伊撇了撇嘴，袁淑慧忙凑过来：“十一，你怎么谁都认识？还有，你到底怎么给霍小公子拐上床的？你们以前认识的吧？”
石伽伊扯了下她，示意她小声点，袁淑慧不以为意：“他们又听不懂粤语。”
石伽伊心道，孙雯雯不是人吗！
袁淑慧盯着她：“说！”
石伽伊轻咳一声，压低声音：“你还记得我和你说的Ginath吗？”
袁淑慧点头，诧异地道：“你还想着那个负心汉？你都拥有了霍景澄，霍景澄啊那可是，全港少女的梦中情人。”
“全港少女？”石伽伊很是惊讶，“他这么高的人气？你们这里不是遍地明星吗？梦中情人干吗是一个律师？”
袁淑慧真想冲她耳朵大喊你也不看看这个律师长成什么样，能不做梦吗，不过她懒得和她废话，也不想科普，她只想知道石伽伊和霍景澄俩人怎么冲破次元壁搞到了一起，在袁淑慧心中，霍景澄那长相、身材、学识和家世可是会娶个美艳的超模或者大明星那种级别的人。
袁淑慧刚想继续逼问，脑中的某个神经突然一动，灵光乍现，立刻有种醍醐灌顶的感觉，她满脸的难以置信，看着石伽伊，紧张得嗓子眼都发紧了：“霍景澄的英文名叫什么来着？我记得……好像……G、G……”
石伽伊帮她说下去：“Ginath.”
袁淑慧的眼睛立刻瞪得大大的，惊诧地看着石伽伊：“对……就是Ginath……”
石伽伊在她急于得到肯定的眼神下，点了点头。
袁淑慧愣怔了一会儿，似乎理清了关系，随即冲石伽伊吼道：“可是霍景澄没搞什么联姻啊，也没结婚啊，和你的故事对不上啊！”
石伽伊叹了口气，扶额，压低声音：“小点声！”
“所以到底怎么回事？”
“消息有误，和何曼思结婚的是霍景豪，这些年我一直以为是霍景澄，就这么简单。”石伽伊云淡风轻地几句话说完，觉得有点尴尬，补了句，“现在想起之前我要死要活的，还挺想笑。”
袁淑慧用一种看神奇物种的眼神看着她。石伽伊嘟了嘟嘴，嘟囔道：“还是我们家霍景澄淡定，而且还不会嘲笑我。”
车子停到了医院门口，大家陆续下车，袁淑慧终于从这个消息中缓过劲来，她紧紧扯着石伽伊，走在队伍末尾，急吼吼地碎碎念：“原来你的故事主角是霍景澄啊，你不早告诉我，早告诉我我就早告诉你他没结婚的事了，你也早来香港你俩早和好了啊，我的天哪，霍景澄还有过那么一段日子呢，他在北京？胡同？我无法想象……”
想到那几年的时光，石伽伊笑道：“还帮我爷爷打豆浆、摘葡萄、喂鱼呢。”
袁淑慧惊讶得不行，想象了一下不苟言笑的律界精英打豆浆的样子，打了个寒战，继续道：“不是，你们听的什么消息啊？怎么能以为是霍景澄和何氏联姻了呢？”
“别提了，我爸说的，不知道哪得来的小道消息。”石伽伊叹了口气。
前面的人陆续进了电梯，袁淑慧扯住要进去的石伽伊，对大家说：“我们等下一趟。”
电梯门关上，袁淑慧终于敢大声说话了，她再次想到什么，很郑重地对石伽伊说：“可能不是小道消息，当年有媒体报道过，和何氏联姻的本来是霍隽外室生的霍景澄，虽不是正室，但是受宠，而且手里有不少霍隽转给他的股权。何氏那边当然不傻，知道谁才是真正的太子，而且霍景豪的名声一直不太好，所以何氏那边联姻要求必须是霍小公子，据说当时请帖都下印了。”
竟然还有这么一段，石伽伊完全不知道，愣愣地看着袁淑慧，所以，当年老石得到的并不是假消息？
等电梯的另一个女孩听到袁淑慧的话，竟然自动加入聊天，女孩说：“我也有听说这件事哦，那时候我们好多报纸杂志在报道。”
“对，好多人就是那时候看了八卦杂志刊登的照片粉上霍小公子的。”袁淑慧回忆着。
“其实，大多数人是因为他为了不娶何曼思放弃了霍氏的股权才粉的，大家都说他太酷了，那可是霍氏股权啊，真金白银说不要就不要，关键何氏家大业大，何小姐又是名媛，家世样貌都数一数二，他也不要。”那女孩越说越激动，语速很快，石伽伊聚精会神地听着，竟然完全听懂了。
电梯到了，三个人进到电梯，女孩继续道：“太子一下变平民，何家当然不可能再让女儿嫁小公子，又有霍夫人带着霍景澄放弃的股权亲自登门求亲，结果就便宜了大公子呗。哎，我还记得当时好多狗仔去蹲霍小公子，以为他有什么神秘女友所以才甘愿放弃一切，结果蹲了那么久，到现在也没蹲出来一个雌的来。”
袁淑慧意味深长地看了眼女孩，神秘地笑了，女孩见到她的神色，突然抽了口气：“不会吧？”
袁淑慧点头：“是的。”
“啊？真的啊？他不喜欢女的？”
袁淑慧：“……”
石伽伊正听得津津有味，没想到话锋转得如此之快且离谱，袁淑慧也被逗笑，一边走出电梯一边回头说：“他是有个神秘女友。”
石伽伊心下感叹：神不神秘不知道，但消息是真的延迟。
想到这儿，她不忘给老石辩解：“所以不是我们消息有误，只是没有后续更新。”
袁淑慧表面点头，心想：四年都没更新，也挺傻的啊……
石伽伊再次见到霍隽时，他在昏睡中，精气神都不太好，手术虽然成功了，但恢复得有点慢，他每日清醒的时间不长，赵小雨、Karl和几个助理轮流照顾，尽心尽力。石伽伊觉得，这样的霍隽，或许不需要赵小雨，保姆、护士或者更多的助理都能替代她，所以无法理解她为什么就不能回到林止和林小风身边？甚至可以狠心到连看都不去看林小风。
上午看了报告，开了总结会，午休的时候，石伽伊拉着袁淑慧帮自己补回一些落下的知识点。袁淑慧却一直心不在焉，总一脸八卦地问这问那，石伽伊安抚完袁淑慧后，赵小雨又跑来团队的办公室找她。
赵小雨笑得一脸奸计得逞的样子，进来就说：“小蠢货。”
“闭嘴。”石伽伊瞪她。
赵小雨啧啧两声：“唉，可怜的霍景澄哦，痴心地等你这么久，你却直接给人家弄成已婚了。”
“闭嘴，好吗？”
袁淑慧笑出声。
石伽伊立刻转移话题，用命令的口吻说：“你今天跟我回酒店。”
“干吗？”赵小雨一脸防备。
“见见林小风。”
赵小雨表情一僵，拒绝：“不去，我没准备好。”
石伽伊看了下四周，教授和几个老师都没回来，只有远处一个金发碧眼听不懂中文的师兄，对袁淑慧也没什么避讳，直接说道：“必须去，告诉林小风你才是他亲妈，省得他总以为我是他妈。”
袁淑慧今天第一百次惊掉了下巴。
石伽伊刚想继续说，袁淑慧扯了下她的胳膊，只见孙雯雯出现在办公室门口，手里捧着几盒洗好的水果：“医院为大家准备的，汤玛斯教授呢？用餐还没回来？”
“谢谢谢谢，放那边吧，你们太周到了。”袁淑慧整理了一下桌子，招呼孙雯雯，两人把水果盒一一摆好后，孙雯雯又和袁淑慧寒暄了几句有的没的。
赵小雨见孙雯雯进来，本来就僵硬的表情，变得更加难看，冷冷地瞥了眼孙雯雯，随即对石伽伊说：“我走了。”
石伽伊见赵小雨神色不对，扯了一下她，低声问：“怎么了？你和她有正面冲突？”
“没有，”赵小雨脸色难看得不行，也不想多说，“硌硬。”
石伽伊奇怪地看了她一眼，也不再多问。
赵小雨转身离开，开门准备出去，迎面就碰到了霍景澄。
赵小雨挑眉：“今天不是要出庭？”
“结束了。”他越过她，走向石伽伊。
“猴儿急的，石伽伊又不会跑，”赵小雨见他这样，也不走了，八卦兮兮地跟过来，故意调笑，“这该死的恋爱的酸臭味。”
霍景澄和石伽伊两人都不理她。
石伽伊坐在椅子上，仰头看着走过来的霍景澄，笑问：“赢了吗？”
霍景澄靠到桌边，随手握住她搭在桌子上的手：“打听一下，我输过吗？”
“好厉害啊霍景澄，”石伽伊点着头，“律师做得这么好，即使转让了霍氏的股份应该也能养得起我。”
“转让股份？什么时候的事？”赵小雨其实不太清楚那段过往，那时候她满心满眼的只有赵大娘的手术。
“以前。”石伽伊说。
霍景澄看了眼不远处偷偷瞄过来的袁淑慧，反应极快地推理出石伽伊这句话的由来，笑了下，调侃她：“消息突然变得灵通了？”
石伽伊：“……”大律师果然不一样，说话都比以前犀利了。
办公室里间的师兄被孙雯雯喊出来吃水果，他看到赵小雨和霍景澄都在，拿了检查单出来让两人过去，告知霍隽近两天身体恢复情况和注意事项，赵小雨不仅听得认真，甚至想记笔记。
孙雯雯不知道什么时候离开的，袁淑慧凑到石伽伊身边，小声八卦：“你这个姐姐到底是不是霍小公子的小妈啊？”
石伽伊却看着那边说话的几人，感叹：“赵小雨的英文什么时候这么好了。”
平时只有他们团队在的办公室，今天的客人似乎出奇的多，孙雯雯前脚刚走，后脚，何曼思就来了。她用脚踹开了办公室的门，昂着头走了进来，脸上化了很浓的妆，气场强大到自带一股杀气。但石伽伊还是看出浓妆下的她，脸颊有些肿，何曼思没像以前那样见到石伽伊就热情打招呼，她视线直接略过她，扫视一圈，透过玻璃看到霍景澄在里间和人说话，喊道：“Ginath，来一下。”
霍景澄抬头看了她一眼，回道：“稍等。”说着，继续和石伽伊的师兄说话。
何曼思似乎等不及了，见他气定神闲的样子，火气也压不住了，带着情绪问：“你的电话从昨天到今天一直打不通，怎么回事？”
昨天晚上他在石伽伊的床上，当然不会开着手机随便让人打扰，上午又在打官司，打得通才怪，霍景澄似乎知道她要说什么，再次不急不忙地对她说了句：“等着。”
“我要离婚，我要起诉离婚！”何曼思气急败坏地冲他喊。
正在吃水果的袁淑慧的下巴，第一百零一次掉了下来。
霍景澄终于从里间走了出来，面不改色，甚至一丝丝惊讶的神色都没出现在他的脸上，他说：“那也得等他从警局出来。”
何曼思看到他身后走出来的赵小雨，立刻问她：“那个贱女人上班了吗？就姓孙的那个，赵小雨你早知道她和霍景豪有一腿怎么不早告诉我！”
赵小雨可不是被人吓大的，见何曼思怒气冲冲的一副想要“连坐”、与她没完的样子，淡淡地道：“如果你对我态度好点，我早几年前就告诉你了。”
“几年前？他们在一起好几年了？”何曼思怒火更盛了，“几年了？真当我没脾气吗？”
“娶你之前。”霍景澄给了最后一刀。
何曼思怔了一下，随即闭了闭眼睛，石伽伊感觉她浑身都在颤抖，正担心她情绪崩溃时，只听她咬牙切齿地说：“这个贱男，朝三暮四也就算了，竟然还敢这么长情，让我的脸往哪儿放？”
赵小雨嗤笑一声：“孙雯雯对他有用罢了。”
“长情”两个字，他也配？
何曼思显然听不进去，她只觉得自己风光了二十几年，现在却因为两个贱人成了圈内笑柄，简直恨到极致。她一分钟都不能等了，直接喊大名：“霍景澄，你起草离婚协议书，我要立刻离婚，让他净身出户！”
“净身？”霍景澄看着她，“我不敢保证。”
“有你做不到的事？”何曼思说完，想到什么，神色哀戚，突然说了句，“当年娶我的为什么不是你？”
霍景澄赶紧看了眼石伽伊，虽然还是那无波无澜的样子，但行为动作却出卖了他。石伽伊嘟了嘟嘴，挑眉看着他，心道：霍景澄紧张的样子和别人也没什么不同。
“她现在不清醒。”霍景澄干巴巴地冲石伽伊解释了一句。
何曼思这才反应过来石伽伊也在，顺着霍景澄的视线看过去，想对她说抱歉，结果脱口而出的却是：“霍景澄你喜欢这类型啊？我卸了妆比她还纯呢。”
石伽伊：“……”是要打架吗？何曼思找不到孙雯雯就想先拿她出个气？
本来事不关己看热闹的赵小雨却先怒了，和以前一样，她自个儿可以随便挤对石伽伊，但别人说一句都不行，于是，立刻嘲讽道：“你是要离婚啊，还是求婚呢？摆清自己的位置行吗？霍景澄他大嫂！”
“马上不是了！”何曼思也不甘示弱。
“走吧，去律所，给你起草协议，”霍景澄显然不想与她在这儿纠缠，不然她可能什么耸人听闻的话都能说出来，随即，补了一句，“从现在起，你把嘴闭上。”
何曼思像个刺猬一样：“嫌我话多？”
霍景澄不再摆出公事公办的样子跟她说话，他耐心耗尽，带着情绪没好气地说道：“我刚把女朋友哄回来，请体谅一下，闭嘴好吗？大嫂！”
何曼思挑了挑眉梢，给面子的没再开口。
刚哄回来的女朋友举手表示：“没事，她在气头上，过过嘴瘾我不会生气。”
何曼思听到这话，抽了抽嘴角。
“你下午有事吗？”霍景澄垂眸看向石伽伊。
“啊？”
“陪我去？”
赵小雨撇嘴：“黏人精。”
石伽伊反驳：“我没黏他。”
赵小雨翻白眼：“我说你了吗？”
石伽伊：“哦。”
霍景澄的律师事务所在寸土寸金的中环，和以前看的港剧里的不一样，不是陈旧楼房里的昏暗办公室，而是在一座气派大厦的顶楼。几个人走近大门，自动门打开，接待人员立刻起身将他们引进几百平方米的宽敞明亮的办公区，忙碌的工作人员见来人是霍景澄，礼貌地打了招呼便继续去忙。
霍景澄喊了几个人跟他去办公室，那些人都认识何曼思，热情地喊她霍太太，何曼思的脸愈发臭了，但她非常听话，一路过来都没说话。
石伽伊跟在霍景澄旁边，见他没有安排自己的意思，想着他们谈的事情她旁听不太好，四处看了看，见窗边休息区没有人，她扯了扯霍景澄的袖子，小声说：“我去那边玩儿。”
石伽伊说完便走，霍景澄扭头目送她，看着她好奇宝宝似的东张西望，扬了下嘴角，还是那个爱玩的小女孩。
“别乱跑，就在办公室里玩，”霍景澄用普通话吩咐完，接着问她，“喝咖啡还是茶？”
“咖啡。”石伽伊头也没回地答。
这倒是和以前不同，霍景澄让助理去泡咖啡，还不忘强调：“多加点奶。”
助理带着石伽伊去了休息区，拿了桌上的点心给她，这个胖胖的可爱助理石伽伊还记得，想到早上尴尬的一幕，她都没好意思看人家。不过可爱助理看起来像是没认出她，只当她是来进行法律咨询的内地客户，转身去了茶水间泡咖啡。
石伽伊站在窗前看外景，她没有在这个方向看过维多利亚港，只觉得新奇，眼前耸入云端的金融中心挡了大部分视线，她在窗边溜达着正准备找好的角度，就听隔壁茶水间里传来一男一女的说话声。
男员工虽然刻意压低了声音，但还是能听到他八卦的语气：“你知道霍太太来干什么吗？”
“叫了那么多律师进去，一定是大事，你刚才进去送咖啡，听到什么了？”接话的是刚刚过去的可爱助理。
“霍太太要离婚，还要霍大公子净身出户。”
“啊？为什么？虽然霍大公子有点爱玩，但他和霍太太表面功夫做得挺好的，而且两个人不是也心照不宣的谁也不管谁吗？”可爱助理说。
“你是boss的私人助理，你都不清楚内情，我们更不知道了。”男员工有些遗憾地叹了口气。
“除了一些公事，boss根本不和他哥来往啊。我记得上个月霍大公子和霍太太还一起出席慈善晚宴了，报纸说他们伉俪情深，怎么转眼就要离婚了呢？”助理有点想不明白，边打着奶泡边嘟囔着，“一定是出什么事了。”
那男员工像是突然想到什么，忙说：“会不会是霍太太和Boss暗度陈仓了，我一直觉得霍太太很喜欢我们boss，哇哦，劲爆哦。”
听到这儿，石伽伊不自觉地深吸了口气，差点没被自己的口水呛到，心想，霍景澄你知道你的员工这样吗？然后就听到可爱助理压低了声音说道：“不可能，我跟你说，boss有女朋友，我今天早上去酒店给他送衣服看到的。”
男员工一下子兴奋了，忙打探：“酒店？你看到什么了？”
助理趁机敲了顿第二天的免费午餐后才说：“我去的时候，boss穿着浴袍刚从浴室出来，我单纯地以为昨天生日会他喝了酒后直接睡在了酒店，结果进去才发现，床上有个女人。”
“酒后乱性或者一夜情？”男员工说完，倒抽一口气。
可爱助理再次否定，很笃定地说：“我跟了他这么多年，又不是没见过他喝酒，什么时候乱过、一夜情过？”
“所以……”
“所以我说是女朋友啊。”
“也说不准，毕竟年龄大了，也要有生理需求……”
石伽伊听不下去了，她决定弄出点动静让两人收敛一下，但周围实在太空荡了，踢点什么东西的打算落空，于是，她选择开口说话，用的是粤语：“那个……奶不用放太多，多加点糖。”
可爱助理吓了一跳，抬头看向声音来源，见石伽伊就在附近，浅笑着看着自己，愣愣地问道：“女士您……会说粤话？”
石伽伊点头，随即做了个封嘴的动作：“所以哦，以后说话要小心点。”
男员工和可爱助理对视一眼，忙又错开，端了咖啡踩着小碎步走了。可爱助理将打好的奶泡倒进咖啡杯，假装忙碌。
见可爱助理在熟练地给咖啡裱花，石伽伊感叹现在做什么都不容易，一个助理都可能需要考个咖啡师的证。她准备凑近去看看时，突然听到不远处传来玻璃碎裂的声音，循声看过去，就看到了怒气冲冲的霍景豪。
他眼底红着，再配上满脸抑制不住的怒火，看起来有点瘆人，但又因为头发凌乱，领带松垮，衣服满是褶皱，甚至衬衫上还有干掉的酒渍，让他看起来瘆人中又带着狼狈。
霍景豪狠戾地盯着前来接待的秘书，突然一把把他扯过去：“把霍景澄给我喊出来，我被关了一宿知不知道？我付你们律师费是让你们天天在办公室喝咖啡的吗？”
一时间，没人敢说话，霍景澄办公室的百叶帘紧闭着，似乎隔音也很好，这样的吵闹声，里面都没有人出来。
霍景豪将秘书推开，扫视了一圈：“看什么看，都给我滚！”
众人又都低头假装工作，霍景豪的视线落在扭头看他的石伽伊身上，有点意外，随即又了然，冷笑一声：“石伽伊，你没出现时，霍景澄很听话的。”
石伽伊面无表情地看着他，显然根本不想理他。霍景豪边走向她边扯下了歪歪扭扭的领带，那模样十分吓人，秘书缓过神忙连滚带爬地冲进了霍景澄的办公室。
霍景豪将领带扯在手里，阴狠狠的，几步走到石伽伊面前：“霍景澄那个小野种不是不要霍家的财产吗？怎么你一来他又要了，他好听你的话啊，老头子是不是也听你的话？还有你那个姐姐赵小雨，你们联合起来要搞死我是吧？”
石伽伊见他直直冲自己走来，还是那样的神色，捏紧拳头忙退后一步：“离我远点。”
霍景豪盯着她，像是看猎物一样，他勾着嘴角笑，说话也阴阳怪气的：“我记得第一次见面你就咬了我，大家都知道，我一直是有仇必报的人。”
石伽伊又往后退了一步，余光看到霍景澄的助理端着咖啡站在斜后方，她快速拿过咖啡想也没想地泼到了霍景豪脸上：“我也是。”
虽说咖啡不滚烫，但迎面泼过去也不好受，在周围此起彼伏的惊呼声中，霍景豪怒吼道：“石伽伊，我要杀了你！”
他抬手抹了把脸，眼底猩红一片，只是还没动作，就被后面赶过来的保安隔开。
霍景澄也跑过来，将石伽伊护在怀里，刚想询问，石伽伊摇头：“他没碰到我。”
霍景澄这才看向狼狈不堪的霍景豪。
霍景豪一反常态，没有大吼大叫地砸东西，似乎昨天被关了一宿长了记性，不过，他阴狠狠地看着他们的样子，比他发疯砸东西时更让人不寒而栗。
跟着出来的何曼思倒是不害怕，即使过了一夜了，她依旧还在气头上，见到这样的霍景豪不知道有多爽，她咯咯笑了几声，站在一个保安身后骂他：“贱男人，我正在让他们拟离婚协议书，你等着净身出户吧。”
霍景豪那阴狠的眼神转而看向了何曼思。
偌大的律所内，零零散散地站着十几二十个人，但是，却一点声音都没有，直到霍景豪那从嗓子眼里挤出的诡异的笑声打破了安静。
石伽伊不自觉地寒毛直竖，那年，他大闹石家时，也这么笑过。
霍景澄将石伽伊拦到身后，防备地看着霍景豪，霍景豪却只是笑，视线在三人之间扫视，笑声诡异，让人不安。
何曼思翻了个白眼，心道，我怎么跟这个变态过了这么多年？转念又想，好像两人见面的机会很少，这几年表面还挺相敬如宾的，不由得感叹，这贱男也挺会装的。
“你们都给我等着。”霍景豪恶狠狠地说。
“你敢碰石伽伊一下，我绝对会让你死得很难看。”霍景澄也不管多少人在场，直接出言威胁。
这时，霍景豪放在裤袋里的手机叽里呱啦地响起来，他没急着去接，也没有被霍景澄吓到，脸上扭曲的笑容更盛，指了指霍景澄、石伽伊包括何曼思，说道：“你们以后小心点哦，还有赵小雨那个贱人，都小心点啊。”
霍景澄呵了一声，说：“拭目以待。”
霍景豪擦了把脸，终于拿起兜里响个不停的手机，见到号码，他接起电话：“说。”
不知道是谁，也不知道那边说了什么，霍景豪的表情变了又变，眉头皱得快挤在一起：“这个老不死的，搞出这么多狗杂种！！”
霍景澄听不得他满口吐脏字，多难听的话都说得出口，厌恶地摆了摆手，让保安把他赶出去。
保安还没动，霍景豪倒是先抬脚离开了，边走边问：“消息属实吗？”说着，他走出了律所。
自动门在他身后关上，屋内的人，这才都不自觉地放松了下来。
石伽伊抓着霍景澄的手，紧了紧，总觉得这变态什么都干得出来，于是小声问他：“他什么意思？”
霍景澄倒是不以为意，伸手搂住她的肩膀，安慰似的摩挲了一下：“不用管他。”
“他好像又要发疯了……”
霍景澄笑，表情很轻松，微低下头，小声对她说：“我很快会让他不会出现在我们面前。”
说完，他扫了眼四周，话都没说，员工们便都回了魂，又开始忙碌起来，仿佛刚刚什么都没发生似的。
秘书吩咐保洁来清理地板，可爱助理又回茶水间重新泡咖啡，趁人不注意时两人偷偷眼神交流着，神色中都充满了震惊。
秘书用嘴型无声地问：“女朋友？”
可爱助理偷偷看了眼石伽伊，用嘴型回：“好像是。”
秘书恨铁不成钢地瞪了眼可爱助理。
何曼思完全没受霍景豪影响，喊着几人继续拟协议书：“继续继续，一定要写他有暴力倾向，数次威胁我的生命。”
霍景澄没有再放开石伽伊的手，牵着她回到办公室，一副要让她时刻在自己视线范围内的样子。其余的几个律师虽然好奇，但反应都很镇定，又有工作要商议，便当作什么也没看到。
刚开始石伽伊还听得津津有味，过了一会儿就觉得无聊了，各种各样的条款，商量来商量去，还有很多专业术语她听不太懂，他们又用粤语交流，更是听得困难了，于是越发觉得无聊，喝了助理送来的咖啡都没拯救她昏昏欲睡的精神状态，强撑了十多分钟睡意后，她直接走到霍景澄身边，趴在他耳边说：“我要回酒店睡觉。”
说话的几个人立刻都噤声看向他们，霍景澄在桌下拉住她的手，问：“困了？”
她点头，想到这会儿这么困也不全怪他们的谈话无聊，罪魁祸首其实是坐在办公桌后一副气定神闲模样的霍景澄，想到这儿，娇嗔地瞪了他一眼。
霍景澄本来是想放她走的，结果看到她这娇俏的样子，眼眸一深，抓紧了她的手，对着其余几个人说：“你们商量着，最后整理完条款发到我邮箱，我先走了。”
何曼思皱眉，有些不满，霍景澄不在这儿她心里不踏实，虽然他话少，但总能三言两语直指要害，于是伸手阻拦：“Ginath，有点职业道德好吗？这个Eleven出现之后，你看看你还像话吗？”
石伽伊一脸无辜，心道，我干吗了你们都怪我？你们夫妻俩好配！
霍景澄瞥她一眼，直言道：“容我提醒一下，你要离婚不是你自己一个人的事，是霍氏和何氏两家的事，你先回家问问你爸爸同不同意，再来折腾我的律师。”
何曼思神色一僵，显然脾气一上来就有点冲动，没想那么多，只想先出一口恶气找回点面子，霍景澄这么一说，她还真无法反驳。
霍景澄继续道：“就像你当初拒绝不了联姻一样，离婚的事，你一样做不了主。”
何曼思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想骂霍景澄太狠了，但又觉得他说得没什么不对。
其他人大气都不敢出，似乎这时候说什么都不对，只要说话就有站队嫌疑，而这两个人都不太好惹，律师们互相看了看，谁也不敢第一个去劝。
就在这时，石伽伊突然开口打破了尴尬：“霍景澄，走吗？我困死了。”
在这种剑拔弩张的紧张氛围内，霍景澄差点被石伽伊逗笑，他本以为自己可以平静地面对各种人或事，做到客观、冷静。现在才发现，石伽伊仅仅一句话他就能破功，什么客观、理智、冷静，通通靠边站，他轻轻笑了下：“走吧。”
两人走到门口，霍景澄稍微缓了语气对何曼思说：“你可以回去和你爸爸商量一下。”他指了指脸颊，“卸个妆。”
何曼思显然没懂他的意思。
“让自己显得惨一点。”石伽伊解释道。
那处被霍景豪打得红肿的脸颊，哪个父亲都不能忍吧。
何曼思听着这两个人一本正经的建议，突然就没忍住，笑了。虽然笑得要多难看有多难看，但氛围突然就变得轻松了不少，其他人也都偷偷舒了口气。
石伽伊不知道这个季节是不是香港的雨季，但来的这段日子确实不是阴天就是下雨，本来上午阳光明媚天气晴朗，这会儿不知道哪来的乌云，遮住了大半个太阳，等霍景澄在车库取完车开上路后，雨点已经砸下来了。
“一下雨就和斯德哥尔摩一样冷。”石伽伊感叹了一句。
霍景澄踩了油门，在路口红灯前穿了过去，然后才说话：“十一，还要在那边待多久？”
石伽伊想了想：“读完研究生，三四年吧……如果像本科时熬夜多修点学分，可能还会提早一年毕业。”
如果不继续读博。
霍景澄没说话，石伽伊也沉默了，来香港不在她的计划中，与他重修旧好更是意料之外，这两天两人都沉浸在失而复得的喜悦中，虽表面平静，却都有种不真实感，也没来得及思考现实问题，现在，问题摆在了眼前，他们谁都不知道如何开口。
石伽伊的手机适时响起，她看了下来电，立刻接起：“爸爸。”
霍景澄扭头看她。
“对，在香港……”石伽伊看了眼霍景澄，“和他在一起……回头我跟您说……”
公交车的鸣笛声从一旁响起，石伽伊没听清那边说话，又询问了一遍，霍景澄将车子停在路边，熄了火，悄声问石伽伊：“我可以跟Uncle说话吗？”
石伽伊将电话给了霍景澄，霍景澄拿着手机下了车，他站到路边的公交站台的遮雨棚下，深吸了一口气，才将手机放到耳边。
石伽伊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雨幕中的他，看他站得挺直，神色肃穆，不卑不亢的样子，不紧不慢地说着话，想着他接手机时的紧张，看着看着，轻轻笑了。他上庭打官司应该都没这么紧张，她想到这儿，又有些遗憾，竟然都没见过霍景澄辩护的样子，一定十分迷人。
公交车一辆接一辆地从霍景澄面前经过，风雨声也越来越大，嘈杂的环境中，他与石伽伊的父亲完成了一次还算友好的交谈。
最后，石爸爸不无担忧地问道：“景澄，小霍总知道伊伊在香港吗？”
霍景澄握着手机的手指微用力，回答：“知道。”
石爸爸沉默了一下，又问：“你会保护好伊伊的对吗？”
“会的。”
两人又是一阵沉默，石爸爸没有多说什么，准备开口道别时，却听霍景澄非常认真地一字一句问：“Uncle,我可以娶石伽伊吗？”
又是一阵沉默，霍景澄转身站到公交站台后面，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起来，直到听到那边轻轻的一声笑，石爸爸说：“这个问题你应该问伊伊。”
霍景澄也笑，提着的心瞬间放下。
石伽伊见他离开自己的视线，正犹豫着要不要追过去时，他拿着手机又回来了，从站牌后面几步跑过来，开门钻进车中，给她手机时，嘴角噙着的笑掩都掩不住，像遇到了极开心的事。
石伽伊被他情绪感染到，歪着头笑嘻嘻地看着他：“这么开心啊？聊什么了？”
“什么都聊了。”他系好安全带，看了眼歪着小脑袋可爱得不得了的石伽伊，又解开了安全带，俯身过去亲亲她。
石伽伊没想到在街边他就敢如此，抗议了一句，忙去推他，一如既往地没推开。这个吻，说不上温柔，却又不粗暴，石伽伊反抗不得，乖乖地认命靠到椅背上，闭着眼睛，配合着他。果然，乖一点他就会很快放过自己，霍景澄微微支起身，抬手摸了摸她的脸颊，哑着嗓子问：“是真的吧？”
石伽伊颤抖着睫毛睁开眼睛，见到他漆黑虔诚的眸子，心下一软，立刻点头，抬头主动吻了他一下，看着近在咫尺的人，也问：“是真的吧？”
他笑着，却没回答，回身系上安全带，竟然掉头往回走。
“去哪儿？”
“我家。”
“干吗去？”
“……拿东西。”
霍景澄的住处在浅水湾的一座高层住宅，背靠太平山，紧挨维多利亚港，可谓是依山傍水。石伽伊以为他住在什么霍家大宅，几道门才能窥见的深宅大院，泳池花园应有尽有的那种，不承想，到了才发现，和她家在北京住的地方其实也没什么不同。
直到，跟他坐了电梯进了房间，石伽伊心想，还是有不同的，太过于工整，一件多余的东西都没有，像是卖房子时的精装样品房，没有生活气息。
“要换鞋子吗？”她问。
“不用，”霍景澄牵着她走进来，指了指房门，“我去洗个澡，卧室在那边，你去睡吧。”
石伽伊眨眨眼，犹豫地、小心地问：“为什么不去我那儿？”
“你那里没有我换洗的衣服。”他边解衬衫扣子边说。
石伽伊错开视线，看了眼那个房间：“你的卧室？”
他点头，笑着：“礼尚往来，我昨天睡你的床，今天你睡我的。”
石伽伊：“……”霍景澄，我今天才知道你这么……能说会道。
“对了，晚上在家吃还是出去吃？”霍景澄跟她去了卧室，从柜子里拿了看起来很舒适的休闲装。
“你会做？”石伽伊看着床，想着是脱了衣服还是直接睡呢？
脱了太放肆，不脱又不舒服，石伽伊在天人交战，刚说服自己都跟他睡过了，所以不需要太忸怩，结果又一个念头袭来，霍景澄万一以为自己勾引他呢？正想着，霍景澄拿了件宽大的白T恤递给她，同时回答她的问题：“我应该会做。”
石伽伊的注意力被这件衣服吸引过去，犹豫着接住。
霍景澄说：“穿这个睡吧。”
她没去看他，轻轻点头。
霍景澄却没有直接出去，石伽伊抬头看他，他好笑地道：“十一你是跟我认生吗？”
石伽伊眨巴了几下眼睛，摇头，心想，怎么可能？
“你以前比现在……”他想了下措辞，“胆子大。”
石伽伊无辜地继续眨眼，眼珠转着，想着她胆小吗？认生吗？她其实……只是有点恍惚，有点害羞，因为这一切都太不真实了。
霍景澄叹了口气，好笑地拥住她：“是不是觉得像梦，我也总有这种感觉，捏捏我？”
石伽伊在他怀里，仰头看了看，伸手捏住他的脸，用力掐了两下，霍景澄“嘶”了一声，用警告的眼神低头看她，石伽伊咧嘴笑了：“你让我捏的。”
见她调皮的小表情过于可爱，霍景澄手下不老实起来：“我晚点再洗澡吧。”
石伽伊立刻懂了他的意思，忙摇头，伸手推着他出了卧室：“你说让我睡觉的，我真的好困。”
霍景澄侧头解释：“你睡你的，我……”
“不许说！”她出言警告。
霍景澄笑，不无遗憾地点头：“好吧，石伽伊，我们来日方长。”
“这句话是在威胁我吗？”
“不是，是在安慰我自己。”
霍景澄的床很大，也很软，被褥有一股淡淡的柠檬味道，是他的味道，洗发水或者沐浴露，甚至洗衣液，他都喜欢柠檬味儿的，这么多年口味依旧没变。
听着浴室里哗啦啦的水声，还有外面阴雨天气中的沉闷雷声，石伽伊胡思乱想着，走马灯似的想着少年时代的北京以及现在的香港，画面一帧帧闪过，意识沉睡前，最后的念头是，霍景澄真是个长情的人。
门铃被按响时霍景澄正在研究给石伽伊做什么菜品，听到动静，他顺着敞着的卧室门看进去，她依旧沉睡着，动都没动。
来人是一直以来帮他查东西的私家侦探，他没有进门，只递了档案袋进来：“霍先生，您的怀疑是对的，现在知情的人几乎找不到，只有一个在菲律宾的老妇人愿意出来作证，但是她提出要一大笔报酬。”
霍景澄接过档案袋，细细地看着外封，说道：“这一年辛苦你了啊。”
档案袋里的文件并不厚，却张张惊人，霍景澄颤抖着翻完，照片上已满是深凹的指印。他想去酒柜开瓶烈酒，转身时看到卧室的门，想着里面正安然入睡的石伽伊，又忍住，独自坐在沙发上闭眸缓了许久，心情才稍稍有所缓和。
外面淅沥的雨没有停的迹象，卧室中的石伽伊也没有醒的迹象，屋内开了恒温的空调，但是他的被子不厚。怕她冷，出门前，霍景澄又找了一条软软的毛茸茸的毯子给她盖上，仅仅因为想着或许她会喜欢这种温暖的事物。
霍景澄拿了钥匙离开，计划着在石伽伊醒来前赶回来，于是，驱车前往霍家宅院的路上，油门直接踩到底。霍家这个老宅子他从未踏足过，当自报家门后，管家一脸惊诧地看着他愣怔了良久才想起去通报。
意料之中的，没有被请进去，他也不生气，只说：“对霍夫人说，菲律宾的洛拉问她好。”
这次，他很快被带进了客厅，管家忙前忙后，端了咖啡给他。
霍景澄动也没动，坐在沙发上，神色从容又自在，他这姿态，让二楼站着的霍夫人觉得，很棘手。
“你什么意思？”霍夫人从二楼楼梯上下来，一手扶着扶手，一手拽着羊毛的披风，走得不快不慢，“我放过你不与你计较，你倒是送上门来讨人厌？”
霍景澄将茶几上的咖啡推到一边，将文件袋放过去：“你知道我来的原因。”
霍夫人瞥了一眼档案袋，故作镇静。
霍景澄看着走过来，坐下喝茶的妇人，她比前几年老了许多，是那种肉眼可见的苍老，见她端茶的手里拿着佛珠，嘲讽地笑了下：“我有个朋友说，有信仰的人都比较善良，我告诉他，也或许是作恶太多，怕报应。”
霍夫人抬抬眼皮看他：“不用拐弯抹角，说吧，想要什么？最好快点，等豪仔回来，他见到你在我这儿，不知道要做出什么。”
“看你觉得这个值得什么？”霍景澄点了点档案袋。
霍夫人看了眼那刺眼的袋子，半晌，示意管家拿过来，管家不仅拿了过去，还帮她打开，霍夫人慢悠悠地一张张翻看，半晌，脸色难看地放回到桌子上：“霍隽那老家伙不是留遗嘱了吗？我保证，以后你会好好继承，我和景豪不会有任何意见。”
“你们有意见又能怎么样？”霍景澄冷笑一下，不屑的态度分外明显。
霍夫人气得咬牙切齿，却又要装模作样：“霍氏都给你了你还想怎么样？”
“当年，我好像转给你不少股份？”霍景澄觉得需要明确提醒，“还有你自己手里的……”
霍夫人猛地拍了下桌子，佛珠与桌面发出不大不小的撞击声，果然，她动怒了，脸上狰狞的神色与霍景豪生气时如出一辙：“小畜生，胃口这么大别撑坏了！”
“没关系，我也不是非得要，只是一个建议。”霍景澄站起身，拿起档案袋向外走，转身前，睨视了一眼霍夫人，“法治社会，还妄想只手遮天？做过的事都会留下痕迹。”
见他要走出客厅，霍夫人压下了怒气，微微S.M付費缓了语气：“你不是从来不屑于霍氏的东西吗？”
“可是你们喜欢，”霍景澄回头看她，嘴角扬着，自信的笑容在霍夫人眼里是那么刺眼，偏偏他又接着说，“你们喜欢的，我有兴趣抢一下，还有，权钱尽失对你们这种人来说会不会生不如死？”
霍夫人终于没忍住，砸了手边的茶杯。
霍景澄走出门前，又回头提醒：“你也可以不保他，那样我永远威胁不到你。”
他不再与霍夫人多说，走到院子里停着的车边，准备上车时，见到霍景豪的车疾速冲进来。霍景豪将车停在了别墅正门口，刚停好人就从车上跳下来，像是遇到什么大事，抬脚就往房子里冲，霍景澄目送他跑进别墅，诧异他竟然都没发现自己。
霍景澄没有急着上车，他站在车边点了支烟，慢慢悠悠地吸着，听着别墅里传来的怒吼和争吵声，还有摔东西的噼里啪啦声，一片混乱中，他只听清霍景豪的几句话：“凭什么什么都是他们的，老头子这样，你也这样，你们都鬼迷心窍了！我要杀了他们，一个一个都给我死！”
一支烟抽完，霍景澄坐上车子离开，一路上，心情并没有好转多少，只是隐隐有些担忧，虽说杀人诛心，但，会不会把霍景豪逼得狗急跳墙？
这一觉不知道睡了多久，石伽伊醒来时，外面的雨依旧没有停，仿佛更大了，窗边半透明纱帘外，是林立高楼上的璀璨灯光，在雨幕中有着说不出的朦胧缥缈，浪漫又梦幻。
石伽伊从床上下来，看了下T恤，长度可以，不至于太暴露，这才开门出去，客厅的灯光大亮，却没有人，厨房传来油烟机的声音，还有若有若无的食物香味飘来，她穿过客厅，站到厨房玻璃门外，看到霍景澄穿着家居裤和T恤，在料理台前弄食物，她敲了敲玻璃门，霍景澄回头，看到她趴在门上笑嘻嘻地看着自己，眼睛一弯，也笑了。
石伽伊哈了口气在玻璃上，伸手画了个心给他，霍景澄笑容更加灿烂，他关了油烟机，擦了擦手，开门出去，一把抱起她，将她放到餐桌前的椅子上：“坐好不许动。”
他没有回厨房，而是去了卧室，出来时手里拿了一双袜子，他蹲到椅子前，握着石伽伊的脚，帮她穿上，袜子比她的脚大了很多，好在不是很肥，可以固定在脚上不掉下来，霍景澄帮她穿好后，还欣赏了一下，看样子很满意：“不要光脚乱跑。”
石伽伊将脚踩在他蹲着的腿上，不老实地轻轻点着：“吃饭吗？”
“饿了吗？”霍景澄视线停在她白皙细长的腿上，考虑着先喂她还是先喂自己。
石伽伊点头：“饿醒的。”
还是决定先喂她，他起身：“马上就好。”
当石伽伊看到霍景澄端出来一个大碗，大碗里装满了泡面时，她突然想到睡前他的那句——应该会做。
信了他的邪。
“你一下午就鼓捣出了这一碗？”石伽伊并不是嫌弃，只是心理落差有点大。
“出去了一趟，刚回来，有得你吃就不错了。”他递了筷子给她，搬了椅子挨着她坐下，把大碗的泡面拉到两人面前，想到什么，去酒柜拿了瓶红酒和两只高脚杯，很有情调地倒了两杯，“以后我再学点别的你爱吃的做给你吃，有的是机会。”
石伽伊看着他边说边醒红酒，失笑：“霍景澄，你确定要泡面配红酒？”
霍景澄点着头：“其实我本来想煎牛排的。”
“然后呢？”
“然后我觉得你跟我有点认生，”他扭头看她，一本正经，“所以泡面、香肠配鸡蛋，帮你追忆一下旧时光。”
石伽伊看了看大碗，想到以前两人偷偷吃泡面的日子，经常半夜煮一大碗泡面躲在西厢房中，关好门窗，你一口我一口的吃得满头大汗，刚开始时他还让着她，把香肠都留给她，后来谈恋爱后，反而爱和她抢香肠吃了，她气急的时候还去他嘴里抢过……
想到这，石伽伊笑了，从碗里夹了块香肠放到霍景澄嘴里，在他准备吃之前，仰头亲过去，将香肠抢回来，得意扬扬地嚼着：“我没和你认生。”
霍景澄放下筷子，酒也不醒了，一口喝下去：“石伽伊，你要是这样，咱们的饭也别吃了。”

第十章
石伽伊挑了根面，疑惑地看着他，明明撩拨了人，却装作无辜的样子。
“去卧室。”他说。
石伽伊立刻摇头：“好饿呢，我要吃面。”
“在客厅也行，”他看了眼沙发，“晚点再吃来得及。”
她鼓了鼓腮帮，可怜兮兮地戳了戳泡面，说：“我饿呀，真的饿。”
霍景澄特别吃她这一套，失笑，停止脑中那些不受控制的想象，催促她：“快点吃。”
石伽伊扒拉着泡面：“虽然面是面，肠是肠，但是，和我们家胡同口小卖铺卖的不是一样的味儿。”
霍景澄像拿叉子吃意面一样，卷了一坨递到石伽伊嘴边，喂她：“为了凑齐我特意跑了趟超市，买不到你们那种泡面和香肠，等回北京我们再吃。”
石伽伊张嘴吃掉，想着他刚说的是，回北京，而不是去北京，心里立刻因为他话语中下意识的归属感感到喜滋滋的。
虽然味道不一样，但人还是那个人。
石伽伊和霍景澄围着餐桌，分食了一碗泡面后，仿佛真的回到了四合院的西厢房，他们这些年没有误会，也不曾分离，他们一直一直在一起。
“伊伊，错过的时光，我们慢慢补回来。”霍景澄拿纸巾给石伽伊擦嘴，难得主动地说了动人的情话。
石伽伊弯着眼睛笑，手肘撑在餐桌上，托着头悠闲地看着霍景澄：“说得再好听也是老规矩，你来毁尸灭迹。”
他毫不犹豫点头：“老规矩，你回房睡觉。”
整个夜空猛地一亮，外面响起一声惊雷，石伽伊透过窗户清晰地看到了天边那撕裂天空的闪电，她眼波一转，继续道：“院子里太黑了，还打雷下雨，景澄哥哥你送送我。”
至此，霍景澄和她再玩不下去了，站起身将她抱起，转身走向卧室，抱得紧紧的，又放得小心翼翼：“毁尸灭迹的事明天做也不迟。”
石伽伊玩上瘾了：“会被爷爷发现我们偷吃的事的。”
霍景澄撑在她上方，想了下，说：“我们都是大人了，这种事不算偷吃。”
石伽伊立刻懂了他的意有所指，咯咯笑起来，伸手搂住他的脖子，带向自己，仰头主动去亲吻他，含糊道：“那爷爷应该不会生气。”
房间内没开灯，他压在她身上，亲吻她，一遍遍叫她：石伽伊，十一，伊伊……
石伽伊回应他每一句的称呼，回应着回应着，就察觉眼角湿润了，很快有泪滑落到发丝中。本是开玩笑与他假装回到四合院，可偏偏上了心，动了情。因为是太过甜蜜的时光，所以也太过怀念，而记忆中最怀念的这个人被重新拥有了，别说感激上苍了，简直想对上苍顶礼虔诚膜拜。
霍景澄吻去她的泪，在她耳边轻声问：“石伽伊，我对你说过我爱你吗？”
石伽伊点头。
那个场景，她曾经回忆过成百上千次，她送他回香港时，他当着她爸爸的面，那样说过。
“我还想说。”
这话像是在撒娇，却又郑重。
她却问：“我说过吗？”
“没有。”
“那我现在说好吗？”
“那我接下来可能会不太温柔。”
石伽伊搂紧他，轻轻地说：“霍景澄，我爱你。”
很爱很爱。
他埋在她的肩头，良久，才低声说：“我知道。”
石伽伊以为他说的不太温柔是逗她玩，结果，当霍景澄扯她衣服时连带着把她的项链也扯掉了，她心下感叹，霍景澄诚不欺我。
迷迷糊糊要睡着前，石伽伊想起自己那可怜的项链：“霍景澄你把我项链修好，一定被你拽断了。”
“我再买一个给你好不好？”霍景澄问。
“不要，我就要那个。”
“好。”他说完，抓着她的手指把玩起来，石伽伊刚觉得自己要睡着了，又被他的说话声惊醒，他说，“送你个戒指好不好？”
“啊？”她稍微清醒了些。
“今天我问石叔叔，可不可以娶石伽伊，他说，你要问她。”霍景澄的说话声不大，却清晰地响在耳边，温柔动听，石伽伊又清醒了不少，愣愣地睁大了眼睛。
霍景澄回身拉开抽屉，拿出一个戒指，昏暗的房间中看不太清具体的样子，那颗大钻石却让人忽略不得。霍景澄捏在手里，说道：“张经纶曾经给他女朋友买过一枚钻戒，那姑娘喜欢得直尖叫，后来我也去买了一枚。”
石伽伊终于回过神来，不确定地问：“你在……求婚？”
不然呢？
霍景澄伸手将灯打开，将钻戒拿到石伽伊眼前，似邀功，又像是撒娇：“这颗钻石比张经纶买的那颗大。”
还是粉钻，石伽伊愣愣地看着戒指，心想，我哪里敢戴出去？我一定会被剁手，没想到霍景澄你也喜欢这种二世祖的风气。
“回瑞典前，先跟我去内地结个婚吧。”他等着石伽伊回答，拿着戒指的手指渐渐用力，微微泛白。
石伽伊察觉到他的紧张，同时意识到，他远没有表面这样平静，忙伸手接过来：“霍景澄你好浮夸。”
霍景澄看着空掉的手指，突然笑了，把戒指又从石伽伊手里拿了回来：“你说‘好’就行。”
他拿起她的中指，套进去，左右看了看，满意又开心，低头，虔诚地吻了下去。
石伽伊眨巴着眼睛，半晌：“这么有仪式感呀？我想着你也没跪下，我以为我接过来扔包里就行呢。”
“要重来一遍吗？”他说着，要掀开被子下去。
石伽伊忙阻止：“不要。”
霍景澄回身搂住她，摸着她的头发，继续刚才他还没说完的话：“我会保护好你的。”
石伽伊点头，她信。
“不要怕霍景豪，他会很快消失在我们面前。”
“你要怎么做？”说实话，石伽伊有些担心。
他却不再多说什么，霍夫人没有给出明确答复前，一切都还不确定，于是，他只道：“睡吧，piggy。”
石伽伊：“……”你才是小猪！
可能是下午睡得太多，这晚，石伽伊一直睡得不太踏实，各种各样的梦接踵而至，从孙雯雯到何曼思，甚至最后霍景豪也出现了，张着血盆大口，满脸狰狞，在漆黑的巷子里追着她跑。她狂奔着，却怎么也跑不快，霍景豪也越来越近，慌乱中她不知道被什么绊倒，一下子摔了下去，她猛地被惊醒，外面轰隆隆的响声震彻天际，惊雷中，她醒了个彻底。
石伽伊茫然地看了看周围，想起这里是霍景澄的家，外面雷声雨声大作，时不时有闪电出现，她缩了下身子想钻霍景澄怀里，一伸手，却发现另一边是空的，伸手开了灯，房间安安静静的，只有她一人，洗手间那边也漆黑一片，石伽伊喊了声他的名字，无人应答。
放在桌子上的她的手机突然响起来，在这样的雷雨夜显得那么诡异恐怖，石伽伊平复了一下心跳，拿起来，她以为是霍景澄，没想到是团队里的老师，这个时间打电话来一定是出了什么事，她不敢耽误，立刻接起来。
那边似乎是一直在找她没找到，第一句就问她在哪里，为什么没在酒店。
“对不起老师，我在朋友这里。”
老师没有多问什么朋友，下一句直入主题。团队千里迢迢从实验室带来的麻醉药剂丢了两支，这款麻醉剂是汤玛斯团队研发的针对某种手术的药剂，具有独家专利，如果被谁拿走丢掉了，就只是件小事，如果被有心人拿去研究，那可就是大事了。
最后挂断电话前，老师问，今天都有谁去过办公室里间？
石伽伊只记得，好多人都去过。
她急急忙忙地穿了衣服，走之前拨了霍景澄的电话，几遍都是关机，想着他可能接了什么案子临时出门了。
怕他回来找不到自己，准备写个便笺说明一下，见床头柜子的抽屉开了个缝，石伽伊随手打开，没翻到便笺和笔，只有一沓全英文的文件平整地放在档案袋上，她瞄了一眼，关上了抽屉，却又怔了一下，一扫而过时，仿佛看到了霍景豪还有二〇〇四年的字样，犹豫了一下，还是没忍住打开了抽屉。
几页的详细报告她飞快扫完，石伽伊震惊地又翻回去从头扫了一遍，仿佛想确认是不是自己看错了，再次详细看了一遍，瞬间竟然有些茫然失措，随即是惊惧，泥塑似的站在那里，直到电话铃声再次响起才回了神。
这次，来电话的是林止。
因为是高级住宅区，石伽伊走到楼下就被值班保安询问是否需要帮助，石伽伊让他帮着叫了车，因为天气太差，所以她等了大概十多分钟才有出租车过来。上车前，石伽伊想到什么，询问保安：“霍先生是不是出去了？”
保安知道石伽伊是霍景澄带进来的，听到她询问，立刻点头交代：“开车出去的，快两个小时了吧。”
石伽伊道了谢，匆忙上了车。
这一晚，天气出奇的差，像是要发生什么似的，雷雨和闪电都让人不安，不仅丢东西，人也能跟着丢。林止应酬完回酒店后，发现带着林小风的江启没在房间，刚开始没着急，猜测两人是不是跑去哪里玩了，可随着时间推移，江启的电话始终无人接听，林止就急了，去了石伽伊那里找人，没想石伽伊也没在房间，好在，石伽伊接了电话。
石伽伊看了下时间，已经快一点了，自从醒来，接了两个电话，心就堵得跟什么似的，还有那份报告，石伽伊不自觉地紧了紧身上的外套，看着外面的瓢泼大雨，打了个寒战。
时至半夜，又是这样的鬼天气，酒店显得安静又冷清，只有两个夜班工作人员在前台，不远处的两名保安在昏昏欲睡，石伽伊从出租车上跑下来，迎面碰到袁淑慧和两个老师出来，他们神色都十分凝重。
“十一，我们还得去医院。”袁淑慧看到她，忙说。
“找到线索了？”石伽伊问。
袁淑慧摇头：“也可能是用过了忘了记录，我们现在去医院再查一下。”
石伽伊正犹豫着要不要跟着去医院，毕竟自己是跟着团队来的，可一想到林小风不知所终，又说不出要跟着去医院的话。
袁淑慧倒是先开口了：“你感冒刚好，别淋到雨了，快回去休息吧。”说着，又提了句，“对了，师兄说晚上那会儿霍小公子去了我们办公室，你帮我问问他有没有见到什么可疑的人。”
“霍景澄去医院了？”石伽伊惊讶地回道。
袁淑慧和两个老师匆匆离开，随口道：“听说是，别忘了问下。”
石伽伊疑惑地看了袁淑慧一眼，也没多想，随口应了一句，快步往里走，和林止会合。
江启和林小风始终不知所终，饶是平时遇到什么事都不紧不慢的林止，也急得满头大汗了。酒店夜间负责人也帮着找人，问了交班前后的所有工作人员，几乎确定江启没有带林小风离开酒店。酒店很大，公共区域很多，负责人带着林止，一个服务生带着石伽伊分头去找人，石伽伊想着这个酒店的层数，觉得今晚应该没得睡了。
外面的雷和闪电也一直没有停下的意思，大雨没完没了地下，这一夜，仿佛天漏了，要塌下来一般让人害怕。
霍景澄是早高峰过后回到公寓的，本可以更早，但路况太差，被堵了一个多小时的他差点儿下车走回去。
这时候雨已经停了，但天依旧阴得吓人，一大早的天色像是夜晚来临前似的，昏沉沉的，气压低，云雾更低，压得人喘不上气。他将车子停在车库中，焦躁不安地按着电梯按钮，急急忙忙地上了楼，开了门便直奔卧室，当打开卧室门后，脑中立刻“嗡”的一声。
床上空无一人，石伽伊不在。
霍景澄拿了座机拨了石伽伊的手机，提示关机时，他感觉通体发凉。
下楼询问保安，交班后的人不知道他说的是谁，帮他查了监控，发现石伽伊半夜一点左右急匆匆地上了出租车离开了这里。看至此，霍景澄脸色已经惨白，他拿了值班室的电话，打给了Karl：“你到底是谁的人？”
“我是你父亲的人，”Karl回答得那么干脆，他说，“我做什么都是为了保护你。”
“石伽伊呢？她去了哪里？你知道多少？”霍景澄急于知道石伽伊的位置。
“别人的事我不清楚，对不起，小少爷。”
霍景澄知道问不出什么，挂了电话取了车，抄小路去了酒店。
让人不寒而栗的是，酒店门口被围观群众以及拿着相机摄像机的记者们围得水泄不通。霍景澄看到这样的景象，握着方向盘的手不自觉地开始颤抖，似乎有人认出了他的车，喊了一声后，记者们直接围上来，甚至用力地拍着车窗。
四面八方的人和声音全部涌来，霍景澄焦躁到极致，狂按喇叭，却没有人让开，他一下一下踩着油门，却只能龟速挪动，喇叭狂鸣，将所有的问话声掩盖住，他握着方向盘的手指骨骼分明，指尖泛白，在保安来之前，翻出墨镜戴到脸上，让风挡玻璃外的闪光灯不那么刺眼。
最终，在保安的帮助下他把车子停在了车库门口，没有下去的原因是，警察在那里拉了封锁带。霍景澄熄了火，在车中坐了一会儿，稳了稳心神，安慰自己事情或许不是他想的那样，缓了良久，抱有一丝希望地准备开门下车时，突然听到急促的敲窗声。
林止和江启站在窗外，在这阴冷的早上，两人却都急得满头大汗，霍景澄开了车锁，看了眼被保安拦在不远处的那些记者们，示意他们上车。
林止坐进副驾驶，江启钻进后座，一进来林止就急吼吼地道：“你怎么才来，你的电话怎么打不通？”
“关键时刻你跑哪儿去了，你不是律师吗！”江启身思∏暮∏团∏队∏整∏理∏子前倾，声音大到霍景澄觉得脑子都嗡嗡响。
见到两人这样，霍景澄觉得自己都要窒息了，他深呼吸一口气，缓慢地问：“出什么事了？”
“出什么事了？”江启尖叫着重复道，“你家酒店出这么大事你还问我们出什么事了？”
林止见他真像是不知道的样子，示意江启别说话，他组织了一下语言，说道：“霍景豪被发现死在天台泳池里，石伽伊作为唯一一个去过顶层天台的嫌疑人，被警方带走了。”
霍景澄愣怔地看着林止，又看了下一脸焦急的江启，消化了林止的话后，突然笑了，如释重负地笑了起来。
“你还笑，你他妈的有没有心啊。”见他如此，后座的江启直接怒了，甚至想上手揍他。
就在一分钟前，他脑中已经设想了几遍最坏的可能，只是没想到是这种情况，不幸中的万幸不是吗？至少，石伽伊没事。
一个早上都在宕机边缘仿佛随时要停止工作的大脑，这一刻又开始飞速运转，霍景澄没有理江启，问林止：“把你知道的都告诉我。”
不远处，保安奋力拦着要冲过来的记者，有些人干脆放弃过来，架了三脚架开始对着霍景澄的车子录像，祈祷着能拍到一些东西回去交差。相对于外面的混乱，车内就显得十分安静了。
林止事无巨细地交代着昨晚的事情，虽然着急，但尽力控制着语速：“昨天我出去应酬，江启带小风在酒店，我回来后找不到他们，就给石伽伊打了电话，她从外面回来后我们分头在酒店里找他们，石伽伊什么时候去的天台酒吧我不知道，后来服务生去找她，发现除了她在，泳池里还有霍景豪的尸体，就报了警。”
这太诡异了，霍景澄皱眉，一时间想不出所以然来，急于知道更多，便问：“她怎么说？石伽伊怎么说的？”
“警察来了之后就开始调查，查了监控后，与尸体在第一现场的石伽伊成了唯一的嫌疑人，而石伽伊，自始至终都没说话。”林止也觉得奇怪，这件事到处都透露着诡异。
“没说话？”霍景澄皱眉。
“对，我问她怎么回事，她不理我，我让她跟警察说跟她没关系她也不说，”林止说到这儿，有点急了，“我现在都不敢确定跟她有没有关系了。”
她不否认，也没承认，就是沉默，异常的沉默，让人摸不着头脑。
“你说啥呢，肯定没关系啊，她一个小姑娘怎么杀得了一个成年男人，而且无冤无仇的……”江启更急，立刻反驳林止，说着说着，声音就低下去了。
无冤无仇吗？那是霍景豪啊，要说石家和谁有冤仇，除了霍景豪，没有第二个人了。想到这一层，林止和江启对视一眼，两人都不再说话，似乎，事情比想象的还棘手。
这杀人动机，不能再充分了。
“林先生，你联系石伽伊的父母让他们尽快来香港，我需要他们委托我成为石伽伊的辩护律师，”霍景澄沉默一瞬，立刻说道，“江先生，我需要你把昨天你们经历的大事小事的时间点以及细节书面整理给我。”
林止和江启下意识地点头。
“我现在要去律所召集所有律师开会，”霍景澄说着，看了两人一眼，“我会再打给你们的。”
两人这才反应过来，应了几声忙开门下车。
霍景澄的车子在他们下车后关门的一瞬间，猛然掉头，嗖的一下冲了出去。有反应过来的记者们想追，跑了两步直接放弃，举起相机想拍照，却发现，车在那边转了个弯，汽车尾气都看不到了。
江启慢慢呼出一口气：“哥，他没结婚是吧？”
“对。”
“他还喜欢石伽伊是吧？”
“两人和好了。”林止点头。
“所以他会救石伽伊的是吧？”江启追问。
刚刚霍景澄的反应和他安排事情的样子，突然很让人安心，焦躁中又带着稳定人心的沉稳，头脑清晰，做事有条理。
林止拍了拍江启，宽慰道：“他不比你喜欢得少，而且听说他打官司很厉害。”
“我不太了解他，甚至有点讨厌他，”江启嘟囔着，“但是，事发到现在，我竟然终于觉得放心了点……”
石伽伊一直没有说话，这让警察很头疼。
其实她只是有问题没想明白，也摸不准到底是怎么回事，直到那个负责这个案子的女警员将调查报告摔到她面前。
“天气原因，天台在昨天下午六点十八分被工作人员锁了之后，就没有人上去，除了你！”女警员盯了她一会儿，见她不说话，用普通话又重复了一遍，石伽伊依旧没什么反应。
女警员继续摔了一个报告到桌子上，厉声道：“霍景豪是溺死的，但是，在他体内发现了汤玛斯实验室丢失的麻醉剂成分残留，你怎么解释？”
石伽伊微微睁大了眼睛，瞳孔在明亮的灯光照射下猛地收缩，女警员见她如此，立刻提高了音量：“医院办公室里间，除了你们团队极少有人去过，你比任何一个外人都熟悉那个药的位置以及它的作用！”
石伽伊低着头，垂着眸子，一动不动地坐在那里，女警员哼笑一声：“现在，所有的证据都指向你，你趁早承认了，大家都互不耽误时间，你在等什么，等更确凿的证据吗？要我把所有的监控都放到你面前，让你看看是不是只有你自己上过天台？”
终于，石伽伊有了反应，她抬头看向女警员，今晚第一次开口，嗓子发紧，低沉沙哑：“不用调查了，我说。”
石爸爸下了飞机直接被等在机场的林止和江启接到，紧接着，马不停蹄地送他到霍景澄的律师事务所，大概情况石爸爸已经知晓，见到霍景澄，直接省略了寒暄，开口便说：“现在需要我怎么做？”
“对不起叔叔，我食言了。”
时隔四年多再见面，霍景澄如何都想不到，是这种情形。明明昨天下午才答应保护好石伽伊，结果，今天就出了问题，他从来都是光明磊落、坦坦荡荡，这会儿竟然不太敢去看石爸爸的眼睛。
“您在委托书上签个字，我就可以以律师身份要求见当事人，只要见到伊伊，弄清楚怎么回事，我会想到办法。”
石爸爸接过秘书递过来的文件，几下翻到最后，直接签上大名，抬头看他，神色凝重，语气也是少有的强硬：“景澄，不管用什么办法，保证伊伊一点事都不能有。”
霍景澄毫不犹豫地点头：“好。”
当女警员进来对石伽伊说：“你的律师来了，我带你去会见。”
石伽伊立刻摇头：“我不想见。”
室内陷入绝对的安静，石伽伊盯着严丝合缝关紧的门，紧紧地盯着，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想见，浑身亿万只细胞都叫嚣着想要见他，想见霍景澄。
但是，不行。
霍景澄在警局等待的时候，有路过的警员时不时看向他，多数是刻意路过，男的女的都有，仿佛他是公园里的猴子，可供参观。不过霍景澄没什么心思可以分给别人，也无所谓他们如何看，直到，有打过交道的警员壮胆过来寒暄：“霍大状，节哀啊。”
霍景澄敷衍地点了下头。
“霍大状这次来……”那警员等他接下去，霍景澄却完全没有再理会，他表面看似平静，但稍加注意就会发现，他在紧张不安，虽然极不明显，但做刑警的人一眼就能发现。
“紧张啊？其实我有点搞不懂，嫌犯的家人怎么会找你当律师，你是受害者弟弟的事他们不知道吗？”警员确实是理解不了，所以忍不住地主动前来询问。
“抱歉，我确实不太舒服。”霍景澄仿佛只听到了他的第一句话，回答的也是那句问话。
“不打扰你了，你先忙。”那人很会察言观色，说了结束语后便离开，回到一众八卦的男男女女身边，摇头，表示没打探出什么。
“听说霍大状和他哥哥感情不好啊。”
“那他这状态，不是伤心就是紧张咯，难道霍景豪的死跟他有关？”
几个警员凑在一起嘀咕时，负责这个案子的女警员从几人身边走过，她站到霍景澄面前，告诉他，石伽伊拒绝见律师。警方很惊讶她的决定，霍景澄似乎也是，但他很会隐藏，他只是挑了下眉梢，薄唇紧抿，一时间，没动，而后说道：“你们进行到什么阶段了？发现别的疑犯了吗？”
“对不起，暂时……”有个警员刚说了一半，就被女警员伸手打断，她看着霍景澄，说：“嫌犯已经认罪，她承认是自己失手杀了被害人，就现有的证据来看，几乎没什么疑点，调查应该很快就结束，如果没意外的话，我们将会起诉嫌疑人。”
霍景澄猛地抬眸看她，眉头紧锁，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那个说话的女警员，仔细确认着她话语里的真实性。他了解石伽伊，她虽然有些任性，但不傻，甚至可以说十分聪明，他想不通为什么她不见自己，而且还这么快就认罪，就算，她真的失手杀了霍景豪，也不应该这么处理……
霍景澄沉默着，修长的手指摸到手腕，掀起袖口看了下时间，似乎在消化这一信息，半晌，他再次说话，语调平稳：“家属申请会见。”
“哪位家属？父母吗？”女警员询问道。
“未婚夫，”霍景澄抬眸，看着对面的刑警，“我。”
因为他律师的身份，平时没少往来于各个警局、律政司和法院，所以，与这里的人虽然不是熟识朋友，也算是点头之交，当他表明自己就是嫌犯未婚夫后，几个警员都惊讶地互相交换着眼神，以前甚至都没听说过他有女朋友，这直接冒出了个未婚妻，还是杀他哥哥的凶手？
“我去问一下。”女警员最先反应过来。
石伽伊不是不见律师，而是不见霍景澄，所以当他们询问是否见未婚夫时，她再次坚定地摇了摇头。
女警员探究地看着她，似乎很疑惑，石伽伊垂着眸子，不知道在想什么，女警员见她又是这副拒绝交流的样子，刚准备走，就听石伽伊说：“帮我把这个给他。”
女警员看到她取掉了手上那个钻石大得离谱的戒指，放到了审讯桌上：“帮我带个话，戒指退回，项链留作纪念，这一切都是我的选择，请他……尊重我。”
女警员看着这个年轻的小姑娘，长得很漂亮，看着也不像受过苦的样子，白白嫩嫩娇娇气气的，在这种情况下，却不哭也不闹的，甚至恐惧和害怕的情绪都极少表现出来，她一字一句地、缓慢地、发音标准地用粤语说完这几句话后，还能冲她温和笑笑。
“好。”
女警员将那枚钻戒拿给霍景澄时，附近的警察都十分确定，确实看到了霍大状惊讶又无措的表情从脸上一闪而逝。
女警员一字不差地转述了石伽伊的话。
霍景澄眉头紧锁，伸手接过戒指，想着，退婚吗？她想得美。
“告诉她，等她出来亲自跟我说。”霍景澄将戒指扔进公文包里，准备离开。
“如果罪名成立……”女警员说。
霍景澄头也不回地往外走：“不会成立。”
警员们不明所以地面面相觑，大家想着，现在看来，这不都是板上钉钉的事了吗？
霍景澄无功而返，这出乎了所有人的意料，包括他自己。
在石爸爸下榻的酒店房间里，林止、江启和石爸爸几人无声地坐在客厅沙发上，听着霍景澄描述在警局的情况，一时间，几人相顾无言。
“等检控官提出诉讼我才能看到卷宗，这之前，我们不能干等着。”霍景澄在沉默良久后，突然说。
“需要我们怎么做？”江启连忙问。
“你们好好休息，”霍景澄起身，拿走了江启整理出的几个人昨天在酒店的时间线和大大小小事件，“我回律所开会，有什么需要会给你们打电话。”
石爸爸虽然担心得不得了，但依旧沉稳自持，他起身送霍景澄：“伊伊不会预谋杀人。”
“是。”霍景澄很坚定相信。
“如果真的是她失手……”
“那她不会不见我。”霍景澄立刻接话道。
“嗯，”石爸爸点头，“一定有什么内情。”
“我去查。”
这天，律所的所有人都开始加班，几个亲信律师甚至无法抽身回家，坚持着和霍景澄在会议室开了很久的内部会议，秘书以及助理们则在外面整理出所有可能需要的法律依据和法律条文，可能的诉讼请求及风险也都被一一列举出。直到天蒙蒙亮，外面已经睡倒一片人，霍景澄才出来让大家回家休息。随即他又回到办公室，否定了刚刚有律师提出的做“误杀”辩护的方案。
“将霍景豪曾对当事人做过的‘罪行’捅给媒体方式还不可行，很可能弄巧成拙让他们认为当事人是预谋杀人。散会吧，辛苦大家了，等检控官那边有消息了我们再做商议。”霍景澄郑重地说，“我想做正当防卫或者无罪的辩护，抱歉，可能要麻烦你们尽最大努力帮忙了。”
听他这么说，几个人都有点震惊，他们以为，顶多是想办法让那女孩少判点，毕竟她已经认罪了。
“Boss,正当防卫还有可能，但无罪，很难。”有人说。
“嗯，所以，恳请大家尽力帮帮我，”霍景澄微微鞠躬，“我希望我的未婚妻可以当庭无罪释放。”
几人叹了口气，嘴里说着尽力，实则都觉得可能性微乎其微，甚至认为霍景澄因为关心则乱，所以判断失误。
送走了众人，霍景澄坐在车里抽了几支烟，明明一夜没睡，想靠在椅背上眯一会儿竟然丝毫没有睡意，于是拿出了江启给的时间、事件经过资料，又从头看了一遍。
江启晚上九点左右带着林小风在室内泳池游泳，因为天气不好，天台的泳池关闭，所以即使室内泳池很多人，他们也留下来玩了。大概十点左右，林小风在泳池边躺椅上睡着了，江启游到十一点准备回去，去换衣服时让服务生帮忙照看一下林小风，没想到换好衣服准备出去时发现更衣室被锁了。直到两点多，被寻来的林止发现后才从更衣室出来，他出来后得知林小风丢了，和林止一同去找林小风时听说天台发生了命案，石伽伊被当成嫌疑人带走。
林止的时间线更简单，应酬回来找不到江启和林小风后，打电话叫回了石伽伊，查了监控，问了工作人员后确定两人没离开酒店，便在夜班负责人的带领下，和石伽伊分头在酒店中寻找，他从十五楼找到地下停车场，石伽伊从十六楼找到顶层天台，意外地在更衣室找到江启后，后面的经历和江启一样。
后来，石伽伊被警方带走，警方打开石伽伊的客房搜查时，发现林小风正在石伽伊的房间熟睡，而林小风睡着前的记忆是和江启在泳池游泳。
酒店的监控也跟他们的叙述毫无二致。
霍景澄来回翻看了四五遍，直到太阳升起，路上的车子越来越多，他才放下这唯一知晓那天一星半点情况的资料，但还是毫无头绪，他下了车，去旁边便利店买了杯速溶的热咖啡喝掉，随即驱车去了医院。
霍隽还没醒，赵小雨和Karl在病房中贴身照顾着。
见到霍景澄，平时装扮得体的赵小雨顶着布满红血丝的眼睛拉他到茶水间：“怎么回事？石伽伊怎么就成了嫌疑人？你会救她出来的对不对？”
霍景澄将她上下打量了一番，见她气色很差，眼底还有青黑色，满脸焦急，他只道：“你应该去休息。”
“我能睡着才怪，你告诉我，你会救伊伊出来的。”赵小雨急吼吼地问。
其实霍景澄的形象也好不到哪里去，两夜没睡，没洗澡没换衣服没刮胡子，往常干净精致的霍大状如今却像个刚从网吧包夜出来的邋遢网瘾青年，但他却神色坚定，眼神中也有着说不出的坚定：“我会想办法，她会没事的。”
赵小雨就等他这句话，她放下提着的心，勉强笑了笑：“霍景豪死的事我们都没告诉你爸爸，以后瞒不住了再找机会委婉点说。”
“嗯，”霍景澄看了眼外面，视线落到Karl身上，问赵小雨，“你前天晚上怎么突然回家睡？”
赵小雨一愣，回忆了一下：“前天Karl先生留在医院了，所以我就回家睡了，怎么了？”
霍景澄没再说话，走出茶水间，走到Karl面前：“这边让赵小雨照看一下，跟我聊聊？”
Karl似乎知道他一定会来找自己，并不惊讶，也仿佛是早就准备好了措辞：“死者为大，什么恩恩怨怨的能放就放吧，至于石小姐，我感到抱歉。”
“你知道什么？”霍景澄依旧是那句话，“知道的都告诉我，Karl叔叔，我们帮帮伊伊。”
Karl摇头：“我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真的帮不了她。”
霍景澄紧盯着他，试着找到能说服他的措辞，Karl却转身离开：“我得去看看夫人，这几年，她虽然吃斋念佛看淡了许多，但那始终是她儿子，一时间也是难以接受的。”
霍景澄见他如此，便不再费口舌，和赵小雨道别后准备离开医院，却意外地在电梯里碰到了张经纶和负责石伽伊案子的那个女警员。
张经纶看到霍景澄进来，惊讶了一下。
霍景澄看了眼女警员，微点了下头算是与张经纶打招呼，问：“这么快就接手了？”
“嫌犯认罪了，一切合情合理，几乎没什么疑问，所以要交给律政司了，”女警员解释完，问道，“你来医院查麻醉剂丢失的事？”
霍景澄眸光一闪，瞄了眼张经纶，张经纶立刻说：“嫌犯说丢失的麻醉剂是她拿的，因为受到过死者的威胁，所以拿来防身，储藏麻醉剂的冷藏柜上也有她的指纹，这个证据没什么疑问了。”
霍景澄听他说完，依旧云淡风轻的样子，闲聊似的对女警员说：“我来看我爸爸。”
张经纶立刻接话道：“嫌犯说因为霍先生赠予了她一栋别墅，所以死者对她怀恨在心想要伺机报复，这件事是否属实？我们可以见见霍先生吗？”
“我爸身体不好，还没有告知他霍景豪的事。你们可以问律师或者助理，大家都知道，当时霍景豪在病房发了很大脾气，疯了一样砸东西。”霍景澄平静地叙述着。
“这就说得通了，嫌犯应该没撒谎，她无意中到了天台碰到了死者，仇人见面分外眼红，死者图谋不轨，嫌犯在混乱中麻醉了死者，死者身体不受控制地掉进了泳池进而溺水而亡。”张经纶点着头，像是自言自语道。
女警员在电梯到达一楼之前忙问：“霍律师，嫌犯说那天她住在你那里，接到电话才临时起意回到酒店，是否属实？”
霍景澄却摇头：“那天我在医院，不太清楚她何时、如何离开的。”电梯“叮”的一声到了一楼，霍景澄冲两人示意了一下，抬脚离开。
女警员对张经纶撇了撇嘴：“律师真难搞，什么都问不出来。”
“他没见到嫌犯，不知道具体情况，所以什么都不会透露的。”张经纶理所当然地说。
霍景澄大步流星走出医院，明晃晃的阳光照射下来，他有些睁不开眼睛，抬手挡了一下光，这才意识到眼睛酸涩难忍。助理打了电话过来，询问他在哪里，是否需要她送换洗衣物过来，霍景澄想了一下，决定回家补眠，因为，将有一场硬仗要打。
助理烤了面包煮了汤，霍景澄觉得十分困倦，吃了饭洗了澡后也没有精神多少，床还是石伽伊离开时的样子，被子始终没叠，被单全是褶皱，枕头歪歪扭扭地扔在床边。
霍景澄心道：十一睡觉还是这么不老实。
助理手脚利落地换了床单枕套，拿了新被子过来。
霍景澄躺到床上，脑子乱糟糟的，虽然得到的信息不多，但是这样一来，可以想象的空间就大了。他迷迷糊糊中想了很多种可能性和解决方法，又都漏洞百出，最后也不知道什么时候睡着的。或许没睡着，他半梦半醒中看到石伽伊坐在逼仄的审讯室中，惊恐害怕的样子让他心疼得不得了，那种难受真真切切地感受得到。
可能实在是累极了困极了，即使思虑繁多，霍景澄也没从梦中醒来，反而一觉睡到第二天早上。他醒来时全身是汗，看着熟悉的房间，有一瞬间茫然，仿佛这一切都是梦，从石伽伊出现在香港开始就都是梦，梦中她回到自己身边，可还没高兴太久，她就出了事情。
如果是梦，好还是不好，霍景澄无法得出一个正确的结论。
厨房传来说话声，是助理和秘书，生活助理与工作秘书，两人虽然负责的方向不一样，关系却不错。
霍景澄走出卧室，两人看到他醒了，立刻问好，助理又熬了汤，热情地端了出来放到餐桌上，又去烤了两片吐司，秘书把这两天其他的工作文件放到餐桌边，不太敢说话，唯恐让他看别的文件就会遭到他的斥责一样。
霍景澄坐下，汤和文件都没去动，只问：“有今天的报纸吗？”
即使过去了几天，报纸头条依旧在讨论“霍景豪溺死案”，而石伽伊的身份也被记者多少挖出来了一些，有医院的医护人员证实嫌犯是给霍隽做手术的国外专家团队成员。于是，网络上论坛里有人开始写起了“小说”，什么“美艳国外留学女医师被霍景豪盯上，无奈中女医师痛下杀手”的言论竟然很多人信。
霍景澄翻了报纸几个版面，用电脑查看了论坛，开了电视看了新闻报道，却都几乎千篇一律，没什么有价值的信息。于是，他一如往常一样，吃了早餐，签了文件，洗了澡，穿戴整齐地准备去律所，却在出卧室准备关门前，突然停住，他看着房间内床边半开着抽屉的柜子，问助理：“抽屉怎么开着？”
助理忙说：“Boss，除了换床单我没进过卧室，也没动过抽屉。”
霍景澄走过去，看向半开的抽屉，那份私家侦探调查的文件还放在里面，他伸手去拿，随意翻了几下，说道：“放反了。”
“什么？”助理不太懂。
文件本来是倒着放的，现在被正过来了，所以……
“伊伊看过。”他说着，将文件扔进抽屉，垂下手，若有所思地盯着那个抽屉，神色不明。
几天后，石爸爸终于熬不住，在霍景澄的带领下，去申请会见石伽伊，结果，依旧是被拒绝。石妈妈一遍一遍打电话来询问情况，急得不得了，仿佛也要失去了理智，恨不得让出入境管理处把她的港澳通行证立刻办下来。
而张经纶作为检控方轻易见到了石伽伊。张经纶没想到和这个女孩再见面是这种情况，本以为，她会以霍景澄的女朋友身份再次出现在他们的party上，但显然，这种可能微乎其微了。
张经纶神色复杂地看着她，石伽伊倒是气定神闲打招呼：“又见面了。”
“没想到是这么尴尬的情况下。”张经纶苦笑说。
“你们认识？”女警员奇怪道。
“她是霍景澄的女朋友嘛，我和霍景澄认识。”
张经纶说完，女警员挑了挑眉梢：“希望你们私下里没搞什么小动作。”
“我可是有职业操守的人。”张经纶翻看着石伽伊的供词，说完，叹了口气，“你的杀人动机太充足了，当年在北京，他设局给你爸爸让你们赔了几千万，又曾扬言要搞霍景澄的女人，于是你去了瑞典四年。这次手术前，霍隽分配了遗产后，霍景澄再次成了他的眼中钉，你作为霍景澄的女朋友，甚至分得了一套别墅，于是，你们两方又发生了激烈冲突，你又事先准备了麻醉剂……”
石伽伊听着张经纶调查出的事情，说：“是他先动手的。”
“死无对证。”张经纶摊摊手。
“碰到他纯属意外，那天我睡在了霍景澄那里，如果不是找不到小风，我不会冒着大雨半夜回酒店，”石伽伊逻辑清晰地说，“我更不知道他在酒店，何来蓄意谋杀？”
张经纶和女警员对视一眼，女警员适时开口：“也可能是你知道死者在酒店，所以带着麻醉剂过去实施杀人计划。”
石伽伊失笑：“计划？我当着服务生的面光明正大地拿了钥匙上的天台顶楼，去预谋杀人，这是什么鬼计划？如果我真的计划杀他，我会神不知鬼不觉把自己撇得一清二楚。”
张经纶和女警员再次对视一眼，两人都没再说话。
他们都知道，石伽伊说得对，这根本算不上计划，意外偶遇的可能性极大。
检方和警方都觉得，这个案子没什么疑点了，霍景澄那边因为见不到嫌犯，拿不到一手资料，只能靠一些线索来摸索整个案件过程。
这天，霍景澄带人在酒店调查时再次遇到张经纶，张经纶从天台走下来，边脱下手套边说：“大雨带走了所有痕迹，也不知道对石伽伊是好是坏。”
“尸检报告出来了吗？”霍景澄只问。
“出来了，你随时可以申请调取，还有嫌疑人口供。”张经纶说着，又意味深长地看了眼霍景澄，“我们准备以防卫过当起诉嫌疑人。”
霍景澄以及他身边的几个律师全部抬头看张经纶，有意外，有惊讶。
有人忍不住说：“霍景豪几次威胁我们当事人的人身安全，甚至扬言要弄死她，两人意外在天台相遇，检控官，这种情况下不是你死就是我亡，如何防卫都不存在过当。”
“陈律师，这些话可以留着开庭时说。”张经纶不为所动。
霍景澄倒是显得比陈律师镇定，他自始至终都面无表情，根本让人看不出情绪，陈律师抿了抿嘴看向霍景澄，他却只说：“知道了。”
张经纶走后，霍景澄几人在酒店搜证了很久，询问了当晚值班的所有服务生以及夜间经理的口供，所有人的说辞，和他们第一次来问时，几乎一样，并未发现可疑的点以及可疑的人。
后来，霍景澄去查阅了石伽伊的口供和霍景豪的尸检报告，同样与张经纶描述的八九不离十。几个小时的会议以后，几个律师一致认为这是个很明确的很简单的案子，只需要以“正当防卫”来为当事人辩护即可。
唯一让人担心的就是，辩护成功率不是百分之百。
因为检方那边“防卫过当”的理由充足，霍景豪落水后，石伽伊完全可以去施救，毕竟他已经失去行动能力，作为医学生，她有救人的能力，当然，她更可以叫人，但她都没有，检方得出的结论是，她眼睁睁地看着霍景豪在泳池里溺死。
“检方如果以‘过失杀人’起诉，我们的胜算很大，但是他们偏偏以‘防卫过当’的名义，我们就很难办了。”陈律师感慨，“我建议，还是以死者多次威胁当事人生命安全为突破口。”
有人接着建议：“要不然我们制造点舆论，让民间发声……”
几个律师讨论得热火朝天，坐在办公桌后面的霍景澄，始终一言不发，他垂着眸子，视线毫无焦点地、呆呆地看着某处，有人又提出了什么方法，询问他意见，他头也没抬地说：“不能败诉，百分之一的败诉概率都不能有。”
办公室里立刻鸦雀无声。
半晌，终于有人偷偷举手，小声说：“Boss，其实如果判了防卫过当，我们也可以想办法让石小姐的利益最大化……”
霍景澄想也不想直接否了，他站起身：“再走一遍，全部从头走一遍，所有细节都放大来看，一定会找出漏洞和攻破口。”
众人都沉默不语，以前他们觉得霍景澄打官司，条理清晰，逻辑严谨，甚至总能从别人意想不到的角度攻破难关，但这次，他过于情绪化，无法客观看待这个案子，所以，他们都觉得，如果全然听他的，石伽伊就很危险了。
霍景澄见他们不动，呼了口气，慢慢地说：“我不允许她被判刑，一天都不行，所以，这几天辛苦大家了，希望大家理解。”
石爸爸和林止、江启一直待在香港等待开庭审理那天，霍景澄的律师团队经过反复调查与商讨，给出最优的方案依旧是做“正当防卫”的辩护，霍景澄却始终没发表任何意见，石爸爸几次询问他有几成把握，他都说，还没有十成十的把握。
酒店在案发的半个月后重新营业，但因为影响太大，生意已大不如前，这天，霍景澄走进门庭冷落的大厅，经理立刻迎了上来：“霍先生。”
霍景澄扫视一圈，直截了当地说：“那天晚上陪石伽伊找人的服务生再叫来一下。”
还要问话吗，不是问过很多次了吗？经理疑惑地想着，但也没敢问，拿起对讲机就喊人过来：“谁看到阿月了，让她来会议厅，霍小公子找。”
很快，穿着服务生制服的叫阿月的女孩怯生生地来了，她不太敢抬头看霍景澄，甚至有些害怕他，前几次他们来问话时，他都坐在旁边静静地听着，虽然不说话，但那眼神像是要将人看透，让人很不安。
阿月站定在离霍景澄两米远的地方，磕磕巴巴地解释：“那天……我不是故意不陪石小姐过去的。”
“从你那天遇到石伽伊起，再说一遍，要多详细就多详细。”霍景澄吩咐道。
阿月点头如捣蒜，刚要开口说话，就听到外面传来很大的说话声，似乎提起了霍景澄的名字。霍景澄起身去开门，见经理在门口拦着一个女孩不让她闯入，女孩见到他，眼睛一亮，忙说：“霍先生，我是石伽伊的同学袁淑慧。”
霍景澄记得她，于是对经理示意了一下，让袁淑慧进来，袁淑慧扫视了一圈，很大很空旷的会议厅只有她、霍景澄和一个女服务生。袁淑慧没像阿月那么拘谨，但在霍景澄示意请坐时也没坐下，她似乎很着急，站定便说：“丢麻醉剂那天很多人去过我们办公室，怎么就说是石伽伊拿的呢？”
“十一自己承认的。”霍景澄说。
“这就更奇怪了，”袁淑慧皱眉，“那天她都没进过里间啊，难道还能隔空探物。”
汤玛斯团队的办公室在走廊尽头，监控拍摄不全，所以无法查证，调查全靠当时在场的人互相回忆，但因为石伽伊直接承认了她拿麻醉剂的事，所以就没有人再去详细彻查这件事，想到这儿，霍景澄问她：“那天都有谁进去过？”
“很多人的，”袁淑慧回忆着，“那天晚上我去医院时还遇到了从外面回来的十一，她听说麻醉剂丢了，也很担心的。”
霍景澄沉吟一下，同时对袁淑慧和阿月说：“你们俩详细地描述一下那晚都说了什么话，做了什么，去了哪里，一定要非常详细。”
两人回忆了一下当时，流水账一样叙述下来，霍景澄认真仔细地听完，对袁淑慧和阿月表示感谢后，从酒店离开，直接驱车去了霍家老宅，一个他以前从未踏足，近段时间却来了两趟的地方。
比起上次，霍宅冷清许多，用人被遣走了一些，庭院和客厅摆放了许多丧事所用的东西，如果没看错，甚至还有一些做法事的，在一片浓重的燃香味道中，霍景澄耐心地在客厅等了霍夫人小半个钟头。这次，她是被人搀扶着出来的，比起上次的气势，这次，精气神仿佛都被抽干了一样。
霍景澄垂着眸子喝茶，霍夫人看也没看他，坐到椅子上，她吩咐用人重新泡茶。霍景澄看了她一眼，想不起第一次见她是什么时候，只记得这个夫人，永远雍容华贵，现在气质依旧在，只是憔悴了很多，比起半个月前那次见面，明显又老了许多。
霍夫人抬了抬眼皮，瞥了他一眼，慢慢地端起茶杯，慢慢悠悠地喝着。
“霍夫人，何曼思一直联系不上，我想找她问点事情。”
霍夫人当霍景澄是透明的，在他的说话声中去吩咐一旁的用人：“你去打包一份端记茶楼的紫薯松糕给曼思，这孩子病了几天了，把自己关在房间也不出来，她要是再有个三长两短，我是真活不下去了。”
用人应着开门离开，霍景澄喝了口茶，问：“她怎么了？”
霍夫人也端起茶杯，吹了吹，喝了口后才拉着长音开口：“受不了刺激，发了几天烧，你那个杀了我儿子的未婚妻，我可不信她只是正当防卫。”
“我也觉得不是。”霍景澄应道。
他的态度让霍夫人很摸不着头脑，她又瞥了他一眼，但不想再看第三眼，于是，没好气地说：“明天就开庭了吧，祝你们好运。”
“会的，谢谢。”霍景澄神色淡淡的。
霍夫人不信他没听懂，探究地盯着霍景澄看，她觉得二房的这孩子太能装，阴毒得厉害，冷哼一声：“你让你的女朋友去杀人，你再给她辩护，你们主意打得真好。”
“我要是想动霍景豪，那天就不会来找你谈了，跟我无关。”霍景澄也没多解释，他觉得霍夫人会想明白。
霍夫人似乎早就明白，只是心里不痛快，故意找话挤对他两句：“也对，你还没拿到股份，不会对豪仔下手。”
“如果真要搞他，我会用法律来对他公平审判。”
霍夫人见不得他暗示自己儿子作恶多端，“哼”了一声：“找她什么事？”
霍景澄知道她说的是何曼思，放下茶杯，道：“既然她生病了就算了。”
霍夫人巴不得他赶紧走，这二房的儿子，别看惜字如金，却句句在点上，总能不动声色地噎得人心肝脾肺疼，所以霍夫人立刻喊人送客。
霍景澄站起身，没让她“失望”，再次开口：“您这些年吃斋念佛，是为了帮霍景豪赎罪吗？”
霍夫人不正面回答问题，只道：“人都没了还泼那些脏水给他干什么？有证据尽管去告，看看能不能挖出来鞭尸。”
霍景澄笑了笑：“菩萨是听不得这种话的，您要是不这么纵容他，他也不至于落得这样的下场。”
“用你教育我？你算什么东西！”霍夫人突然尖锐地吼道。
与霍夫人相比，霍景澄可以说是气定神闲了：“如果我当时没被父亲连夜送走，我的下场是什么？你是不是依旧会帮他掩盖罪行？利用人脉，花点金钱，谋杀轻易就变成了自杀。”
霍夫人冷冷一笑，态度模棱两可，不承认也不否认。
“霍夫人，以前的事不提了，从此，我们桥归桥路归路，老死不相往来。”霍景澄说完，抬脚往外走。
“我们本就是这样。”
霍景澄回头，一字一句地道：“明确点说，今后，石伽伊不管是判刑还是释放，你都不能碰她，继续吃斋念佛挺好的，不然，现在是没了儿子，接下来没的可就是财富了。”
他关门离去，屋内传来噼里啪啦的摔杯子声。
霍景澄想，就霍夫人这样的脾气和怨毒的性子，能有霍景豪那样的儿子也不足为奇了。
这天下午，霍景澄从霍家老宅那边回来后立刻又一路飙车回到律所，在下班前让秘书重新递交了证人名单以及证据到法院，律师团的人都没有回家，正襟危坐地等着他，仿佛像是知道他有话要说。
霍景澄站在会议室门口，没进去，斜斜地靠在门框，竟然冲他们笑了笑。律师们都惊讶异常，要知道，他很少笑，尤其是这段时间，低气压到几乎无人敢靠近。他温和的笑容像是定心丸一样，律师团的人互相交流眼神，觉得这一仗又要赢了时，却听他云淡风轻地说出惊掉大牙的话：“我要给我们家伊伊做无罪辩护。”
语气、称呼足够让他们觉得玄幻，还有他那是什么用词？无罪辩护？
“这段时间辛苦大家了，算是我聘请了你们帮我家打官司，报酬按照业内最高标准跟随工资一起发放，感谢各位一直以来的支持。”霍景澄靠在门框边，声音不大不小，仿佛聊家常一样与他们说话，“好了，下班，明天我上前线，回去准备了。”
在众人难以置信、目瞪口呆的表情中，霍景澄转身潇洒地离开了律所。
开庭前夜，霍景澄没有与石爸爸见面，只通了几分钟电话，没有细说什么，但石爸爸知道，他会想尽办法帮助石伽伊。而赵小雨，突然毫无征兆地出现在了石爸爸住的酒店。
“石叔叔。”赵小雨在石爸爸惊讶的目光中，打了招呼。
“小雨？”石爸爸唯恐自己认错人，确认了好几遍，问林止，“真是赵小雨吗？是小雨那丫头？”
“是她。”林止没过多解释。
赵小雨也没时间叙述自己的经历，她拉着石爸爸，急急地说：“我们接受一下记者采访，制造一下舆论如何？多少会给法官施压的。”
石爸爸觉得这个主意不错，有一点希望他都想试试，不过，他犹豫地道：“景澄没说过要这么做。”
“他不屑搞这些，他就喜欢在法庭上打嘴仗，”赵小雨特别了解霍景澄，“不过，这次不一样，这次当事人是伊伊。”
其实，霍景澄不是没想过，但，他又有私心，他不想让石伽伊成为世人茶余饭后的八卦谈资，他们会讨论她很久很久，好的坏的，什么都说，所以，或许当个神秘的嫌疑犯才对。
石爸爸同意了，整理了一下说辞，又让石妈妈发了一份很重要的音频邮件过来，赵小雨帮着联系了媒体。当晚，石爸爸在酒店的小会议厅接受了当地媒体采访，新闻直播中，他用不算流利的粤语控诉着霍景豪对石家的所作所为，包括打砸石家，诬陷他的货物是假冒伪劣产品，最后，交出了当年他在北京放言要搞死石家玩死石家的录音，那时候为了以防万一保留的录音，没想到，时隔多年，在此刻，在香港，竟然用上了。
随即电视台又接到匿名爆料，石伽伊是霍景澄的女朋友，霍隽手术前做了财产分配，石伽伊分得了一处价值上亿的别墅，霍景澄分得了大部分财产，这都惹得霍景豪不满，甚至扬言要搞死他们。紧接着，霍景豪在澳门豪赌输钱后打人，出轨多位女性、大闹宴会、打砸酒吧、肇事顶包等不胜枚举的照片、视频接二连三爆出，一时间舆论走向从讨论豪门公子被杀案变为女英雄为民除害。
看着网络上舆论不断发酵，林止感叹道：“赵小雨，你手里的东西很多啊？”
“屯了很久的……”赵小雨随口回答，又突然打住，她看了看时间，拿起衣服往外走，“我回去了，明天庭上见。”
霍景澄回到家，按时吃了晚饭，洗了澡，整理了第二天所需要的文件，还抽空看了国际新闻，按时睡了觉，也按时起了床，助理从茶楼打包了早餐过来，欲言又止了良久，还是问了：“Boss，你哥哥真的……像电视上说的这么禽兽啊？”
“我没看电视。”霍景澄拿着餐巾擦嘴。
“哦，”助理悄悄地看了他一眼，“听说他其中一个出轨对象和石小姐是一个医院的医生，有正义人士今天早上去医院堵她了呢。”
霍景澄准备去卧室换衣服，他对孙雯雯毫无兴趣。
助理还在碎碎念：“不过医院那边说，那个女的很久没来上班了，说是请假出国了，这种人，真是无情无义啊，金主一出事就跑了。”
听到她的话，霍景澄脚步一顿，随即，开门进了卧室。
西服和衬衫是助理刚从干洗店取来的，穿好后他又选了款领带和领带夹，袖扣用了同款配套的，拉开抽屉选手表时，看到了一排手表尽头那只送出去又被退回来的钻戒，当时，那个女警员怎么转达的？
石伽伊退回了戒指，留下项链当作纪念，她说这是她的选择，让他尊重她。
霍景澄将戒指连盒子一起拿起来，扣好盒盖，装进了公文包，倔强地想，既然项链留下，戒指也必须留下……想到这儿，他突然察觉有什么重要线索从脑中一闪而逝，霍景澄一遍一遍重复刚才的思绪，直到，找到那个让他感觉不对劲的地方。
石伽伊说，她留下了项链？
秘书准时来了，进了客厅没见到人，助理指了指卧室示意人在那里。秘书看了下手表，觉得时间不多了，犹豫着去敲门，霍景澄拎着公文包站在储物柜前，被敲门声惊醒，他收回了心神，扶了下领带，换上皮靴，大踏步地带着秘书出发。
又是一个阴天，好在没下雨，车堵得不是很厉害，秘书看着外面的天，满面愁云：“怎么又阴天，我很信邪的，寓意不好啊，唉。”
“不用这么迷信。”霍景澄说。
“Boss,我要是有你这么强，我也不信别的，就信自己。”秘书逮到机会就要拍马屁，霍景澄却没搭话，他继续道，“Boss你今天好帅，全身上下都帅，发型也打理了？”
“嗯。”
“是因为媒体多吗？”秘书一副原来老板你也这么“臭屁”的表情。
“因为很多天没见到伊伊了。”霍景澄一本正经地说。
秘书：“……”
到了法院，秘书才反应过来，进法庭又要穿律师服又要戴律师假发的，你这精心装扮你家伊伊也看不到啊……而且来的时候两人被媒体围得水泄不通，老板的发型也乱了几丝。
媒体有多可怕他第一次有了如此切身的体会，秘书觉得自己的鞋子和脚面都要被踩烂了。
所有的话筒都举在霍景澄的嘴边，各种各样的问题扑面而来，问得最多的是——
“你在石伽伊认罪的情况下还为她做无罪辩护是有何打算？”
“霍小公子，你这是不是直接放弃了她？”
“霍律师，你是不想让她出来所以才做无罪辩护吗？”
“霍先生，你未婚妻杀了你的哥哥，你为未婚妻辩护，是否说明，是你指使杀人？”
秘书惊诧地看向那名记者，想不通他的逻辑是什么。
霍景澄全程一言不发，不管他们问什么，直到保安冲过来把他和秘书带进去。秘书小跑着气喘吁吁地跟上大步流星走着的霍景澄，正感叹他气场强大，仿佛胜券在握，迎面就碰上律所其他的工作人员和助理，大家带着手提电脑和文件，全都一副忐忑不安的样子。
石爸爸和林止、江启已经坐定，见到霍景澄进来，目光紧随着他，庭内坐满了人，大家都在交头接耳、窃窃私语，好像全港都在关注这个案子。
在最后关门的时候，赵小雨匆匆赶来，她顶着一额头的汗，坐到了林止身边。林止摸了下她的手，冰凉冰凉的，没有一丝暖意，可明明她满额头的汗。他忍不住安慰道：“你应该比我了解霍景澄，相信他，别怕。”
赵小雨垂眸，胡乱地点了下头，手却握紧了林止的指头。
石伽伊被带出来时，坐在律师席上的霍景澄差点儿站起来，他的目光随着她移动，一眨不眨地看着她。她清瘦了许多，脸颊也越发白皙了，只是那双眼睛，依旧漆黑明亮。
她也看到了他，竟然冲他笑了一下。
石爸爸坐在旁听席，没忍住站了起来，叫了她的名字。石伽伊循声看过去，看到一脸担忧的爸爸，本来想笑，勾起嘴角，反而湿了眼眶，没笑出来。结果她还没哭，石爸爸旁边的江启见不得这种情景，竟然比谁都脆弱地开始往下掉眼泪，那模样又委屈又凄惨，仿佛他才是被告人。
石伽伊见不得他们这般模样，忙移开视线。
张经纶作为检控官，陈述了大家一致认为的没有什么问题的案件经过，石伽伊全部点头承认。
张经纶不免为一直没说话的霍景澄捏了把汗，心里替他紧张，不知道他怎么想的，竟然要做无罪辩护。张经纶清了清嗓子：“我再简单陈述一遍，三月二十四日零点十八分，嫌疑人石伽伊接到她老师的电话，说办公室丢了麻醉剂，石伽伊冒雨打车回到酒店，路上接到林止的电话，说林小风和江启失踪。当晚雷电导致了酒店几次停电，来电后，调取监控，在有电的那段时间，监控没拍到他们离开酒店。”而后，他转向石伽伊，“所以你和林止分头在酒店寻找两人，你到了天台的酒吧，遇到了霍景豪，你们本来就有很深的矛盾，他见你孤身一人，欲对你行不轨之事，混乱中你将包中带的麻醉剂注射进他体内，他失去对身体的控制从而落入泳池，你吓蒙了，直到服务生阿月来天台寻你，见此情形后才报了警。”
“对。”石伽伊丝毫没有犹豫地承认。
她话音一落，霍景澄突然站起来，眼神犀利地射向石伽伊，与她说了今天见面后的第一句话：“你说之前霍景豪几次威胁你，那你为什么不带小刀或者防狼喷雾在身上，反而去犯险偷那么贵重的麻醉剂？众所周知，针管不好储存，不好携带，更不好作为武器。”
这话问完，全场哗然。
霍景澄这边的律师团也都不明白他想干什么，逼石伽伊承认她不是正当防卫而是蓄意谋杀吗？
石伽伊愣怔地看着他，眼珠一转，立刻解释：“因为这是我比较熟悉的东西，觉得用着趁手，那一支打下去，很快会让部分肢体失去知觉，但却不会致死，所以用来防身很方便。”
“那请问，你什么时候拿的麻醉剂？”霍景澄又问。
“三月二十三日上午。”石伽伊说。
霍景澄申请了第一个证人出庭，石伽伊没想到是袁淑慧。
袁淑慧极其肯定地说：“那天上午，我和石伽伊一直在一起，上午开完会，我们一起在外面餐厅吃完饭才回办公室，待了没一会儿霍景澄先生就来了，后来石伽伊跟霍先生走了。这期间，我确定她从未进过放着冷藏柜的办公室里间，所以她没有机会去拿麻醉剂。”
“石伽伊上午和霍景澄离开后再没回到医院吗？”张经纶问。
“对，她离开后直到那天半夜冒雨从外面回酒店，我才再见到她。”袁淑慧十分肯定地说。
“我下午又回了医院，你可能没……”
石伽伊刚想辩驳，却被霍景澄打断：“你下午跟我去了律所，后来我们一起回了我的公寓，直到半夜你接到老师的电话说丢失了麻醉剂，这才回了酒店，请问，这期间，麻醉剂怎么到你手里的？”
石伽伊皱眉，垂眸，眼珠转着：“下午你不是出去了吗，你怎么知道我一直在家？”
“法官大人，申请三号物证，”霍景澄将一切都准备得妥妥当当，“我住的公寓，只有一个大门常开，这是当天的监控，下午我们俩回到家，直到半夜她才又再出门，监控记录得很清晰。”
石伽伊闭嘴，不再说话。
霍景澄看着她，坚定有力地给出结论：“所以，偷麻醉剂的人，根本不是你！为什么说谎？要隐瞒什么？”
石伽伊终于意识到她的辩护律师霍景澄打的什么主意了，她心下慌乱起来，急忙道：“我没有，霍景澄，你不要问了！”
“请问，”他完全不理会石伽伊的请求，继续道，“为什么雷雨天气，霍景豪要独自一个人在天台？”
石伽伊抿着嘴，不满地看着他，带着气道：“我哪知道？”
“喝酒？游泳？那种天气下，这些都不可能，我是否可以猜测，或许，你去的时候，他已经死了。”
霍景澄笃定地说完，却被法官警告不要无凭无据主观猜测。
石伽伊不再似刚出来时那么一副平和的样子，她开始变得忐忑不安。
霍景澄被警告后换了问题：“你说霍景豪掉入泳池中时你蒙了，所以没有施救？”
石伽伊防备地看着他，半晌才点头。
“你是学医的，什么场面没见过，福尔马林池子里的尸体也没少解剖吧，怎么会被落水这种小场面吓蒙？对了，你将麻醉剂捅向霍景豪身体的哪个部位？”
“太过于混乱，我没注意。”石伽伊对警方也这么说的。
“那你当时是左手还是右手拿的针管可还记得？”霍景澄挑眉看着她。
石伽伊皱紧眉头，怒视他，咬牙切齿地说：“不记得！霍景澄，不要再问我了！”
“不记得还是不知道？”霍景澄无视她的威胁，继续发问。
“那么混乱我哪里记得这些！”
“你习惯性用右手。”他提示。
“那就是右手。”
“我完善一下你的口供，当时，你的包掉到地上，混乱中你用右手掏出麻醉剂，在霍景豪冲过来抓你时，你抬手注射到他左侧腰部靠后方位，”霍景澄用手比画了一下，很怪异的动作，说完，笑了下，“尸检报告上写得很清楚，针孔在他的腰部左后方，这真是一个高难度的动作。”
所有人，包括石伽伊，全都惊诧地看向霍景澄，在他话音落下的瞬间，旁听席立刻响起一片窃窃私语声。
江启抓紧了面前的栏杆，激动得自言自语：“她说错了，她不知道针孔位置，人一定不是她杀的，她在撒谎，她不是凶手。”
霍景澄没有给她喘息的机会，继续咄咄逼人：“后来针管你放哪儿了？在死者身上没拔下来还是你随手扔在地上了？”
石伽伊抬着眼皮看着他，咬着嘴唇，已经开始拒绝回答问题了。
“嫌疑人，请回答问话。”法官开口。
石伽伊张了张嘴，最后还是挤出三个字：“不记得。”
“你不是不记得，你是不知道！”霍景澄肯定地道，“法官大人，石伽伊对事件过程的描述含糊其辞，以及袁淑慧说她完全没有获取麻醉剂机会的供词都让我合理怀疑，她并非霍景豪溺死案的真凶。”
“她不是凶手？她从第一天就承认自己是凶手啊，”张经纶疑惑地看着霍景澄，又看向石伽伊，突然恍然大悟，他猛地一拍手，醍醐灌顶般地大声说道，“她在替人顶罪！”
“对，她就是在替人顶罪！”霍景澄扬声重复张经纶的话，全场再次一片哗然，猜测她在替谁顶罪的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
法官敲锤，让全场安静。
渐渐平息的氛围中，石伽伊依旧不承认，她说：“我没有。”
霍景澄掷地有声地说：“你有！”
石伽伊看着他，神色从焦急，变为哀戚，她带着颤音低声道：“你干吗呀霍景澄，你为什么要这样呀？”
见她又生气又难过地埋怨着他，强势了一早上的霍景澄突然愣了半晌，脸上那坚毅的假面终于出现了裂缝，直到秘书提醒，才又坚定地从石伽伊脸上移开目光，轻咳一声，继续道：“假如，我的当事人替人顶罪，那么她那晚到底听到了什么看到了什么让她做此决定？”
霍景澄示意还在证人席的袁淑慧：“那天，你们在酒店门口碰到时，聊了什么？”
那天的雨很大，袁淑慧的记忆里没有几次这样大的雨，还伴随着雷电，像是末日来临一样。她在酒店门口遇到从外面回来的石伽伊，于是让感冒刚好的她回房间休息。只是在离开酒店前，突然想到一件事，便对石伽伊说：“对了，师兄说晚上那会儿霍小公子去了我们办公室，你帮我问问他有没有见到什么可疑的人。”
“霍景澄去医院了？”石伽伊惊讶地回道。
袁淑慧和两个老师匆匆离开，随口道：“听说是，别忘了问。”
袁淑慧说到这儿，霍景澄打断她：“你告诉石伽伊我曾出现在医院？”
“对。”袁淑慧给出准确答案。
霍景澄简单地总结道：“那天，石伽伊半夜被电话吵醒，发现我没在房间，打我的电话不通，然后她回了酒店，遇到了袁淑慧，知道我去了医院，随即和林止会合，又分头和服务生阿月去找江启和林小风，是这样吗，当事人？”
石伽伊点头。
“现在，我要申请第二位证人上场。”霍景澄继续道。
服务生阿月走出来，她回忆那天陪石伽伊找人的事，在霍景澄的要求下，事无巨细地将对话也全部描述出来。
当时已经是深夜，酒店里偶尔只有零星几个晚回来的客人在抱怨天气，夜班经理带着阿月陪着石伽伊和林止询问还在外的客人是否见到一个年轻男人带着四五岁的男孩，几乎都是摇头。
“是不是出去玩了，因为下了大雨就没回来？”石伽伊说。
“那也应该打个电话来。”林止急得不行，焦躁难安。
“去查一下监控吧，看看他们什么时候出去的。”石伽伊建议。
“你来之前我就查过了，没看到他们出门，但是监控室那边说晚上雷雨时电路出现问题断电了一段时间，可能那时候出去的也说不准。”林止说完，急躁地来回踱步。
经理却说：“工作人员都没见到两人出去过，应该还在酒店。”
“那你带我们找一下吧，各个公共区域内都找一下。”林止怀疑江启带着林小风在哪里睡着了。
“我们分头找。”石伽伊说。
经理带着林止往楼下走，石伽伊和阿月往楼上走，一层一层地检查，甚至楼道间都没放过。后来石伽伊接到林止电话，林止想起小风最近吵着玩水的事，他说去泳池那边看一下，石伽伊想起顶层的游泳池，让阿月跟她去。有人在对讲机里喊阿月去给某个总统套房送东西，阿月不敢耽误，准备给石伽伊钥匙让她自己上去。
阿月拿着钥匙盘找钥匙，嘴里念念有词：“今天天气不好，傍晚的时候，霍总就吩咐关了天台的门了，你朋友怎么会去那里？”
“关了？那会不会把他们关在上面了？”石伽伊觉得有这个可能性。
“怎么可能，”阿月没找到钥匙，扒拉着钥匙盘，有些奇怪，“钥匙呢？”
阿月又找了一遍，依旧没找到，她向对讲机那边的人询问时，突然想起来：“哦，对了，我听说晚上霍小公子上去过，估计钥匙被他要走了。所以你也不用去了，如果真被锁在上面，霍小公子去的时候他们就会被放出来了啊。”
石伽伊下意识地问道：“霍小公子？霍景澄吗？”
“霍小公子当然是霍景澄呀，晚上停电那会儿来的，打电话到前台要的钥匙，别人送过去的，说霍小公子要去天台找东西。”阿月着急走，说完后不等石伽伊再问什么，就跑走了。
阿月再回来找石伽伊时，石伽伊已经不在那个楼层了，她便寻去了天台，上去就见石伽伊站在泳池边，身上的衣服都被浇透了，整个人却僵硬地站在那里看着泳池，一动不动。
阿月喊了两声她才反应过来，她转过来时，阿月清晰地看到泳池里飘着的人，立刻尖叫出声……
霍景澄总结道：“石伽伊在到酒店这段期间，得到了两个重要信息，就是当晚，酒店停电了，监控失效了一段时间，以及霍景澄，也就是我，不仅出现在了医院办公室，还去了酒店顶层天台，监控之所以没拍到，是因为，我在停电时间去的。”
说完，他拿出一份文件，示意法官和陪审团看物证：“这是我放在卧室抽屉里的一份私家侦探调查资料，调查当年我母亲自杀的事，这上面很详细地记录了当年我母亲自杀前，霍景豪带人出入过我母亲那里，以及事后他对友人放言‘看这对母子不爽很久了，大的解决了，该轮到小的了’。当年我母亲的菲佣洛拉目睹了事情经过，但是被霍夫人用钱堵住了嘴。”霍景澄像是一个旁观的叙述者，清晰、平静地说出这段话。
石伽伊看着他这个样子，心疼得不行，移开视线，用手背擦了下鼻子。
控方提出质疑，这份证据与本案没有关联性。
霍景澄紧接着说：“当晚，我的当事人离开我那里时，无意看到了这份文件，知道我和霍景豪不仅仅是关系差，甚至是有‘杀母之仇’，我又两次向她保证，我会很快解决霍景豪这个麻烦，让他永远不会出现在我们面前，律所的工作人员可以作证我说过这句话。当晚，我的当事人醒来，一直联系不上我，到了酒店后接连得知我出入过医院与酒店天台，所以我的当事人产生了怀疑，直到警方告诉她，发现了霍景豪体内的麻醉剂成分，她将事情串联起来，认为，霍景豪是我杀的。”
“这些都是你的主观猜测。”控方提出质疑。
“当然不是！”霍景澄拿出一个透明袋子，再次申请展示物证。
“我的当事人委托警员把求婚戒指还给了我，因为戒指贵重，所以没留在物品管理处，当时警员拿戒指给我时，转达了当事人的话，她说，项链留下，戒指退回，当事人，你是否说过这句话？”
石伽伊点头，眼中不知道何时，又蓄满泪水。
“这与此案有什么关系？”法官问。
霍景澄举起袋子，里面装着的是一条项链：“这条项链在三月二十三日我求婚那晚，被我不小心拽坏了，我的当事人让我把它修好。那晚，我出去时，带走了这条断掉的项链，请问，我的当事人，这条项链怎么又回到了你的手里？”
石伽伊闭了闭眼睛，哑声说：“捡的。”
“哪里捡的？案发现场吗？所以，你更加肯定了，霍景豪的死和我有关，对不对？”
霍景澄说话又快又清晰，丝毫不给人喘息的时间。
石伽伊悲伤地看着他，这次，没有反驳，也没有说话。
霍景澄放下袋子，转身看向法官：“死者的尸检报告显示的死亡时间与酒店断电监控失效时间有重合，所以，只有石伽伊上过顶层天台的证据不成立。同时，我的当事人没时间和机会获得麻醉剂，对于霍景豪针孔位置又含糊其辞，我合理怀疑，她就是在顶罪，替那个前一晚刚向她求完婚、说爱她、发誓会保护好她的未婚夫霍景澄，顶罪！”
石伽伊终于忍不住，眼泪大颗大颗地往下落，张了张嘴，想说话，却什么都没说出来。在这样的霍景澄面前，似乎所有的辩驳和谎言都那样苍白无力，她想尽办法，也无法自圆其说。
霍景澄看向石伽伊，慢慢地收起那咄咄逼人的气势，眼神也不那么有进攻性，整个人就这样柔和下来，他冲她笑起来，那么放松。
石伽伊擦了把眼泪，用嘴型说了两个字：“傻子。”
法官几次敲锤才让现场安静下来，石爸爸始终一言不发，江启和林止从震惊中回过神，低声讨论着，赵小雨抓着栏杆的手，竟微微颤抖起来。
“霍景澄……”张经纶惊诧地看着他，“真凶是你？”
霍景澄耸了下肩：“今天我只需要证明我的当事人无罪，至于其他，这就需要你们去调查了。”
等在外面的媒体记者拿着手机刷新着旁听席发出来的消息，他们比里面的人更无法淡定，看着一条条传出来的消息，惊讶到以为是假消息，有直播的电视台接到消息后立刻拿起话筒播出去：“霍律师连续请了证人出庭作证，将嫌疑人石伽伊的口供一一推翻。”“霍律师和嫌疑人石伽伊两人之间的氛围剑拔弩张，霍律师仿佛是嫌疑人的检控官。”“霍律师主导了审判，嫌疑人石伽伊的防卫过当罪名将可能不成立，控方或许会重新以蓄意谋杀罪名起诉她。”
直到最后，记者收到了转折巨大的信息，立刻拿起话筒播报：“观众朋友们，里面传来了消息，石伽伊不是真正的杀人凶手，她在替人顶罪！”记者说完，紧接着又看到了一条消息，她震惊了一瞬，立刻抬起头，不自觉提高了音调，“石伽伊是在替霍景澄顶罪，法官当庭宣判石伽伊罪名不成立。”
其他报纸杂志的记者坐在楼梯上，也都收到了消息，七嘴八舌地开始讨论。
“真的假的？他在法庭自曝是凶手？”
“也可能是辩护的手段。”
“霍景澄太强了。”
“用自己换未婚妻？”
“所以，真凶是他吗？”
庭审结束后出来的人陆续往外走，没有霍景澄和石伽伊，刚刚还讨论得热火朝天的记者立刻锁定了最后出来的石爸爸一行人，他们像是要贴在他身上，扯着嗓子问着各种问题。
石爸爸没有说一个字，对女儿的宣判结果看起来也并没有多开心，在保安和江启、林止的护送下，费力地钻进了车里。随即江启、林止和赵小雨陆续挤上车。一时间，几个人全都沉默了，车内的空气和人都像静止的，和外面吵翻天的疯狂记者形成了鲜明对比，直到保安清理出了路，挥手示意他们离开，林止才回过神来启动车子。
“霍景澄杀了霍景豪？”江启突然开口说道。
“等调查吧，他不像是冲动的人。”林止客观地评论道。
“复仇啊，这不是显而易见吗，有杀人动机，先后出现在了医院和酒店天台，去过汤玛斯团队办公室里间，他拿走的石伽伊的项链在案发现场……”江启越说声音越小，“完了，这次石伽伊不知道又要一根筋地等多少年了。”
“不是他。”石爸爸突然说，“景澄已经掌握了霍景豪杀他母亲的证据，又怎么会多此一举冒险去亲自杀人？还留下这么多破绽，他不是鲁莽的人，也不是没计划的人。”
“不是他？”江启似乎依旧处在震惊中有些回不过神，“你看他在庭上，句句往自己身上引，就差大声说，我才是凶手了。”
“他那是为了救石伽伊，他最主要的目的是证明石伽伊没有杀人，不是证明自己是凶手。”一直没说话的赵小雨突然说。
她这么一说，林止和江启几乎同时点头，觉得非常有道理。
林止说：“既然真凶另有他人，那霍景澄被警方扣押不了多久就能出来。”
“证据过多，要全部摘干净也不是件容易的事。”石爸爸叹了口气。
“我觉得他应该没问题，好狠一男的。”江启倒不是很担心，“对了，我们什么时候能去接伊伊啊？”
“伪造、隐匿、毁灭证据或者提供虚假证言、谎报案情、影响行政执法机关依法办案，都会被刑拘，不过现在社会上舆论一边倒地支持她，应该没几天就会被放出来了。”赵小雨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雾蒙蒙阴沉沉的天，突然又感叹一句，“香港这破天气，真烦啊，要是我当初不来香港就好了。”
前面开车的林止突然说：“回去吧，这次和我们一起回去吧。”
赵小雨从后视镜中看了一眼林止，猝不及防与他的视线相撞，她忙移开目光，低声嘟囔了一句：“回不去了。”
见气氛尴尬，江启忙帮着打圆场：“小雨姐，去看看小风吧，这小子超可爱的。”
听到小风，赵小雨眼睛一亮，但也只是一瞬间，似乎在纠结什么，随即，她摇头：“是好可爱的，但是，还是不去了吧。”
林止又看了她一眼，欲言又止。
“前面路口停一下吧，我下车。”赵小雨突然说。
“你去哪儿？”林止忙问。
赵小雨没说话，抓起包，和石爸爸道别，在路口下了车，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本来富豪之子溺死案就很受关注，嫌疑人又是死者弟弟的未婚妻，豪门争斗的戏码在各人心中上演，本以为没有悬念的杀人凶手原来只是顶罪，辩护律师成功打赢官司却将自己送进警局成了重大嫌疑人，剧情反转的速度与程度让人瞠目结舌，也将此事件的关注度推向了高潮。外面猜测与谣言四起，各种版本的阴谋论以及对真凶的猜测层出不穷，上级责令限期破案，警方那边也承受了巨大压力。
霍景澄比刚进来时的石伽伊配合许多，这是负责这个案子的警员们一致的感受，同时，他们也觉得很魔幻——著名的霍大状打了个官司后把自己打进来了，虽然赢了，但代价未免有点太大了。
女警员看着安安静静坐在那里的霍景澄，想到了石伽伊，想着，他们俩的样子真像，不害怕、不紧张、气定神闲、不卑不亢。
“可以说说那晚的情况吗？”女警员跟着一个资深老刑警进行审问，毕竟霍景澄是律师，和律师打交道，很可能被绕进去却什么都问不出来，他们以备战状态对待这场审讯。
霍景澄十分配合地点了下头，语调沉稳又缓慢地交代起那天的所有行程。
“三月二十三日晚上十一点，当时我和石伽伊已经睡下了。可是我接到了父亲的秘书Karl叔叔的电话，说父亲状况不太好，让我去医院看看。那晚我喝了些红酒，所以打了代驾的电话让他来载我去医院，路上花了大概半个小时。
“到医院后，我在电梯门口遇到了准备离开的赵小雨，她是我父亲的助理，我们说了两句话后我就上楼了，我在病房没见到Karl叔叔，就去了汤玛斯团队办公室询问值班医生情况，被告知父亲没有大问题。
“我回到病房后遇到了回来的Karl叔叔，我们聊天的时候他不小心将水倒在了我的手机上，导致我的手机坏掉，而他又趁我不注意将我反锁在病房中。因为是高级病房，隔音效果好，夜间也没有人来，守卫也都是Karl的人，所以我被关到第二天早上七点，医生护士来查看父亲情况我才被放出。Karl给出的理由是他要保护我，除此之外再不说其他。
“代驾在医院楼下等了我一夜，我给他结了账，独自驱车回家，发现石伽伊不在，她的电话打不通，于是我去了她住的酒店找她，那时候才知道出事了。”
“Karl是知情人还是同谋？”女警员问。
“这我可不清楚。”霍景澄说。
“那为什么有人说你当晚出现在酒店？”女警员突然问。
“谁确切地看到我出现在酒店了？”霍景澄反问，“监控拍下来了吗？或者我是停电的时候去的？那么，昏暗的环境中谁又能确定那人是我？”
“既然这样，项链怎么解释？”老刑警问，“那个你当晚离开时拿走的石伽伊的项链为什么丢在了案发现场？”
“这个不太清楚，可能我不小心掉在了医院哪里，这就需要你们去查了。”
霍景澄说话时，几乎没什么表情，两人想探究真假，根本无从下手。
女警员和老刑警对视一眼，两人用眼神交流着，仿佛都在说，果然是当律师的，描述得详细又清晰，能说的全说了，不想说的又能合理地搪塞过去，难搞，比石伽伊难搞多了。
“你说的这些我们都会去核实。”女警员收拾东西准备走。
老刑警却没动，他看着霍景澄，闲聊似的问：“这个案子你调查的不比我们少，你觉得凶手会是谁？”
“霍景豪嚣张惯了，仇家满地，对于他的死，认识的不认识的都在看热闹。”对于老刑警的问话他没有思考地立刻回答，似乎早知道他们会问，也似乎早就准备好了答案，于是话锋一转，将新的目标抛了出去，“但有一个人，跟他好了几年的医生孙雯雯，在他出事后就失踪了……”

第十一章
警察们连夜调查了一天，霍景澄的证词，完美无缺，毫无破绽，人证物证俱全，Karl，代驾司机甚至是医院的监控都证明了霍景澄的无辜。所以，霍景澄被警方释放速度之快让媒体们措手不及，等他们反应过来时，霍景澄已经回到了家。助理和秘书都在，一个如保姆般忙前忙后，一个汇报着近两天的各种工作，仿佛一切都回归了正常。
极少被打开的电视正在播报新闻，依旧是在播报引起巨大关注的霍景豪溺死案。女警员接受着媒体采访，她说：“霍景澄有足够的不在场证明，可以排除他的杀人嫌疑，我们会尽快破案，请大家积极提供嫌疑人孙雯雯的线索。”
另一个台更厉害，找到了霍景澄的代驾司机，他似乎极其乐于接受采访，在镜头前对着话筒侃侃而谈：“霍先生那晚一直在医院，第二天早上才出来，还给了我一大笔代驾费，他不是第一次找我代驾了。”
记者问：“你经常帮他代驾吗？是因为驾驶技术好？”
“他喝了酒会给我打电话，应该是因为我和他女朋友一样是内地人，他觉得亲切吧。霍先生虽然话不多，但是个很好的人，知道我在努力挣钱，每次都给我很多小费，这么好的人怎么会杀他哥哥呢？”
霍景澄伸手关了电视，接过助理泡的咖啡，对秘书说：“明天不回公司。”
秘书想到等待他处理的众多文件，惊讶地道：“啊？为什么？”
工作狂进了一次局子就视工作为粪土了吗？
“去接伊伊。”
说完，不知道他想到什么，弯起嘴角一笑，这笑容，要多温柔有多温柔，眼睛弯得极其好看，差点把助理和秘书看呆了。
石伽伊小时候有段时间特别喜欢看《监狱风云》，后来就觉得监狱都像那样子，这段时间，这段奇幻的经历后，她对这种地方有所改观，但还是担心，男子监狱会不会依旧每日拉帮结派地斗殴。
被看押的这些日子，她想了很多种可能，霍景澄会不会为他自己打官司，会不会赢，能不能拯救他自己，偶尔充满希望，又偶尔伤春悲秋，甚至想到了以后等他多少年，如何说服父母的说辞都快背好了……结果，没想到，被释放那一天，来接自己的是霍景澄，竟然，只有霍景澄。
她被警员带出来，见到大厅窗边站着的人，穿着板鞋、牛仔裤和连帽卫衣，和当年经常去北京的少年一样，清雅的气质，举手投足之间又透着贵气，阳光笼罩中的他周身仿佛发着光。似乎有感应一样，他抬头看过来，因为戴着鸭舌帽，所以看人时微微仰头，见到不远处站着的石伽伊后，冲她温温柔柔地笑。
警员和石伽伊说了两句话就离开了，石伽伊道了谢，再抬头看向霍景澄，只见他伸开了双臂，歪着头，正对着她的那个笑容更加灿烂了。
石伽伊走过去，伸手抱住他的腰，脸埋进他怀里，蹭了蹭，咯咯地笑了出来。
霍景澄双臂环住她，摸着她的头发：“谁是傻子？”
石伽伊隔着卫衣轻轻掐了下他的腰，有点难为情，又有点娇俏，还像是在撒娇，最后还是觉得害羞，脸埋在他胸前：“天呐，太傻了。”
“是挺傻的。”霍景澄想笑又收敛了一下，恐怕她恼羞成怒，于是哄着，“关心则乱。”
石伽伊羞赧地“嗯”了一声。
“不说这个，”霍景澄被她逗笑，低头亲了下她的头发，问道，“看到我意外吗？你是不是脑补出我要在监狱度过青年、中年、老年时代了呢？”
“没有，我想着你表现良好，十几二十年被放出来了，趁着老当益壮咱俩还能来得及生个孩子。”石伽伊一脸认真地说。
霍景澄本是调侃她，没想到她这么回答，怔了一下后便开始笑：“小脑袋里到底在想什么？但凡正常点，我也不会让你折腾成这样。”
石伽伊也跟着笑，见往来的人不停看向他们，她推了推霍景澄：“走吗？”
霍景澄将鸭舌帽拿下来扣到她头上，调整了一下角度：“走吧，Uncle在酒店等你呢。”
石伽伊随他出去，想着老石是不是生气了所以不来接自己，结果，出去才发现，原来接自己的人这么多，感觉全世界的媒体都来了。“长枪短炮”架了整整两排，各种话筒从四面八方袭来，霍景澄一手戴上自己卫衣的帽子，一手将石伽伊搂住贴近自己，不忘张开手护住她的侧脸，在助理和秘书的帮助下，艰难地突破重围，钻上了车子。
这几天几次经历这种场面，他真的是经验十足了。
等助理和秘书发型凌乱地上了后座，霍景澄踩了油门将那些闻风而来的媒体甩到身后，顺便还提醒石伽伊：“系安全带。”
石伽伊乖乖地系好安全带，惊魂未定地道：“幸好老石没来，他那老胳膊老腿的可经不起这么折腾。”
“知道是这种情况，所以我没让他来。”霍景澄说。
石伽伊心情大好，开口便夸：“景澄哥哥真贴心，又聪明又机智。”
秘书和助理对视一眼，景澄哥哥？老天爷啊！聋了。两人一个往座位下滑，一个扭头假装看街景，全都在努力减少存在感，甚至呼吸都不敢太大声……
“现在觉得我聪明了？”霍景澄睨视她一眼。
“一直觉得，”石伽伊竟然有点骄傲，“见识过你在庭审现场的样子后，越发觉得了。”
“那我问你，要是我杀的人，会留下这么多证据让你发现吗？”霍景澄最近一直在思考一个问题，他在石伽伊心里，是不是不太聪明？
他对此，其实有点介怀的。
石伽伊心虚地小声解释：“我以为是意外或者突发状况，没觉得你是预谋的。”
“意外杀人的话，boss要是想脱罪，事后也会处理得看起来与自己毫无关系吧……”助理小声对秘书说。
霍景澄看着前方的路，语气淡淡地道：“听到了吧？”
“……违法犯罪有什么值得骄傲的呀。”石伽伊小声嘀咕着，随即又说，“刚才谁说我关心则乱来着？真善变。”
“石小姐，举例子，假如，我们说的是假如。”秘书忙解释说。
霍景澄继续道：“还有，要是我杀的人，会让你替我顶罪吗？你是不知道我多喜欢你，还是你以为退个戒指避而不见我就拿你没办法了？”
“哎对，我的戒指呢？”石伽伊很会转移话题，也知道怎么讨好他。
她说，我的戒指。
“还给我就是我的了。”戒指的事也很让他介意，所以霍景澄今天不吃这套，虽然语气平缓，但还是让人听出了其中的情绪，像是在赌气的小学生。
“行吧，反正挺大，戴着怪害怕被剁手的。”石伽伊耸耸肩。
霍景澄被她气得咬了咬牙：“小时候多可爱，现在怎么都不会服个软，我被你质疑了智商和感情啊，你哄哄我呀。”
后座的助理和秘书都快惊掉下巴了，这哪里是平时那个不苟言笑、吹毛求疵的大魔王？又闹别扭又耍性子又委屈巴巴让人哄？
“对不起。”石伽伊突然说。
霍景澄一愣，转头看她，见她眼巴巴地看着自己，神色认真。他别别扭扭地说：“不想听这个。”
“我差点搞砸了，”石伽伊叹了口气，“我现在要质疑我的智商了。”
“关心则乱关心则乱。”秘书忙说。
“对，人之常情。”助理又加了一句。
“石伽伊，求婚的时候我怎么说的？我会保护你，不是让你保护我，所以，以后要多信任我一点。”霍景澄本想用强硬的语气让她长长记性，说着说着，就软了语气。
“好。”石伽伊点头，随即又说，“可是霍景澄，如果再有一次，我还是会这么做。”
霍景澄半晌没说话，遇到红灯后将车子停在路口，看着窗外思考着什么。助理和秘书都不敢说话了，以为boss生气了，心里偷偷为这石小姐捏了把汗时，只听自家boss大魔王无奈一笑，轻声说了句：“我知道。”
助理和秘书又继续一个往下滑，一个看风景……
霍景澄伸手拿出车子储物柜里的戒指盒，放到石伽伊腿上：“大也得给我戴着，哪那么多剁手的，别人看到顶多以为塑料的。”
助理、秘书：“……”
霍小公子、霍大状的未婚妻戴的戒指，鬼才会以为是塑料的！
石伽伊被他霸道的样子逗笑，一边戴戒指一边学他说话的语气：“小时候多温柔，现在怎么凶巴巴的。”
红灯变绿灯，霍景澄启动车子，没搭理她。
她看着手上的戒指，越看越喜欢，心里一高兴，先聊起来：“霍景澄，我真的担心死你了，怕你被刑讯逼供什么的，或者在拘留所被欺负，结果，没想到你竟然比我出来得早？”
秘书小声嘀咕：“她不说最后那句话，还挺感人的。”
助理也嘀咕道：“你知道内地形容人时总爱说‘贫’吗？我一直不太懂那个意思，现在貌似明白了些……”
“那晚我被Karl关在父亲的病房中，有很多不在场人证，”霍景澄对她解释，“Karl听到霍景豪对熟睡中的父亲说，他今晚要解决那些乱七八糟的人，以后他们一家三口好好过，Karl怕他们对我不利，将我骗到医院关了一夜。”
石伽伊一脸惊讶：“霍景豪要干什么？”说完，突然想到了一个人，“孙雯雯？那天她也去过办公室里间，是她拿走了麻醉剂，他们要用来行凶？”
霍景澄“嗯”了一声：“警方在通缉她，没查到出境记录，应该会很快找到。”
“可是酒店的人为什么说你去了天台？”
“警方调查后发现，没有人真的见到了我，只是人云亦云地听说我要了天台的钥匙上去了。”
“怎么回事？”石伽伊奇怪道。
“这是警察的工作，我们今天不说这些了。”
石爸爸本准备了一肚子的话要说，但见到石伽伊开开心心地牵着霍景澄回来，叹了口气，骂了句：“臭丫头。”
林止和江启跟着附和：“臭丫头。”
林小风若有所思地看了看他们，学道：“臭丫头。”
“嘿，臭小子，找揍啊？”石伽伊一把抱起林小风，捏他的脸蛋，“我不敢打他们还不敢打你？”
“后妈回来太好啦，我不喜欢和男孩子玩，我喜欢和女孩子玩。”林小风伸着小短胳膊抱住石伽伊的脖子。
几个人都被逗笑，霍景澄警告似的冲林小风扬扬眉：“松开。”
林小风抱得更紧了。
石伽伊再次耐心地纠正他：“叫干妈，不然叫姐姐也行。”
林小风一歪头，想到什么：“梦里有个漂亮姐姐让我叫她妈妈呢。”
“哈哈哈，我们小风想妈妈啦？可怜的小家伙哦。”石伽伊好笑道。
林止垂了眸子，将儿子从石伽伊怀里接过来：“妈妈挣钱给小风买玩具去了，总有一天会回来的。”
那边正上演家庭温馨剧目，霍景澄却若有所思地问：“小风，你梦里的姐姐长什么样？”
“漂亮。”林小风说。
“长头发还是短头发？”霍景澄又问。
林小风伸手去摸石伽伊头发：“绑在后面。”
石伽伊疑惑地看向霍景澄：“怎么了？”
这人怎么和小屁孩还聊起了梦？
霍景澄的手机突然响起，他拿出来看了下来电，又看了眼林止，转身去接：“喂？”
林止像有感应一样，看着霍景澄的神色，对石伽伊说：“是赵小雨。”
“你俩……”石伽伊想问他们有没有和好，但看林止的神色便猜到了，转而问道，“有没有和好的可能性？”
林止摇头：“好几天没见到人了。”
霍景澄挂了电话，看向石伽伊和林止：“下午约了赵小雨，我们一起去？”
石爸爸虽然是个知识分子，但多少也有些传统的讲究，石伽伊被刑拘期间穿的衣服和用的东西全都扔掉了，又逼她用柚子皮泡的水泡澡去晦气。霍景澄这个相信科学反对迷信的大律师竟然积极帮忙去买柚子，石伽伊无语到直翻白眼，觉得他讨好老丈人的目的太明显。
结果就这么一折腾，石伽伊洗干净了自己，换了新衣服，补了个淡妆，就快到与赵小雨约定的时间了。
出门时，江启抱着林小风送他们到电梯口，江启贫嘴道：“伊伊啊，瞧你这焕然一新的，希望这次成功历劫后能重新做人啊。”
“要是你和林小风消停点没丢了，我也不会历这个劫。”石伽伊呛回去。
林止本来因为要见到赵小雨正紧张呢，突然又被这两个人逗笑。
霍景澄却不太高兴地对江启说：“你不许叫她伊伊。”
“我从小就叫她伊伊！”江启不服。
霍景澄“哦”了一声，说：“以后不许叫了。”
江启被噎得难受，还想说什么，林止赶紧按了电梯关门键：“闭嘴吧，你说不过他。”
江启想起那天法庭上把石伽伊气得掉眼泪的霍景澄，选择了闭嘴。
见面地点是赵小雨定的，在铜锣湾时代广场附近的一家有着航海主题风格的餐厅，因为是工作日的下午，所以店里没什么人。他们三个人到的时候赵小雨还没来，石伽伊拿着菜单随意地点了点西式餐品，嘀咕着：“难道赵小雨不是为我接风吗？她知道我不爱西餐的。”
霍景澄折了餐巾放到她腿上：“她喜欢吃这家，这次先依她。”
“那晚上你陪我去吃夜宵，有老北京火锅吗？”石伽伊特别想吃，在瑞典的时候就想吃，到了香港这么久也没吃到。
“我们可以在家做，”霍景澄想了下，说，“缺的东西我让人去买。”说着，拿起手机拨了助理电话。
石伽伊听他吩咐助理去买的东西，惊讶地发现，他家什么都没有，几乎缺了全部。
“你让女孩子买那么多东西？”石伽伊说。
“她会想办法的，她总有办法的，毕竟也从我这里拿了很高的工资。”霍景澄理所当然地说着，“可能买不齐你喜欢吃的食材，也没有东来顺那么好吃。”
石伽伊使劲儿摇头：“能吃上我已经谢天谢地了，supper霍，霍boss!”
林止看着两人，一个温柔宠溺，一个活泼开朗，一会儿轻柔低声地说着话，一会儿又俏皮地夸赞对方，在安静的店里轻轻回荡，普通的下午普通的餐厅，两人的笑容和低语让氛围变得祥和又幸福。他不自觉跟着笑：“你们俩和以前一样，一点都没变。”
石伽伊古灵精怪的，有点小任性，偶尔贫嘴，霍景澄一如既往的安静，依旧无条件依着石伽伊，她想干什么就干什么，要星星不敢摘月亮地惯着，还是喜欢盯着她看，有时候能静静地看好半天不移开眼。以前的石伽伊也习惯他这样，不觉得有什么，现在，会很敏感地快速察觉，会脸红，连带着耳朵都红。这时候霍景澄会移开视线，会勾着嘴角不动声色地笑，有点小得意。
就在林止后悔自己跟来找虐时，赵小雨终于赶来。她见到林止，愣了一下，立刻又自然地打招呼：“不知道你也来，应该再打扮得美点的。”
林止帮她拉开椅子，对她的撩拨假装免疫：“你要是少撩我几下，我早就结婚生二胎了。”
要是在以前，赵小雨一定继续嘴贫地说她更得加把劲了，但此刻，她竟然没说话，脸上挂着得体又略显刻意的笑容，对霍景澄和石伽伊说：“点吃的了吗？”
“没点多少。”石伽伊说。
见赵小雨不接自己的话，林止又说：“躲了我好几天了吧？不至于吧，不跟我回北京就不回呗，我又不是死缠烂打的人。”
赵小雨坐得直直的，复杂神色一闪而逝：“没躲你，确实很多事要处理。”
林止没再与她争辩什么，喊服务生拿了菜单来，让她点东西。
石伽伊见赵小雨也不和她寒暄，主动道：“赵小雨，替我高兴一下啊，伽爷我完好无损地回来了。”
“霍景澄帮你打官司，我本来就没担心。”说话间，赵小雨熟练地点了几个菜品。
“嘴硬，那天我看见你了，坐在旁听席，紧张得脸色惨白。”石伽伊说着，问霍景澄，“对吧霍景澄。”
“那天我哪注意别人了。”霍景澄说着，看了眼赵小雨。
赵小雨始终没抬头，依旧翻着菜单。
霍景澄说：“差不多了，伊伊刚才点了几个了。”
“吃一口少一口，我今儿个可得吃个够。”赵小雨嘟囔着。
她这话，只有霍景澄听懂了，于是没再拦着，挥手喊服务生：“你们这里的菜品，每一个都上一份。”
“吃不完，浪费。”石伽伊忙阻止。
霍景澄改口：“半份。”
林止立刻察觉到不对劲，赵小雨和霍景澄都不对劲，霍景澄除了对石伽伊，什么时候宠过别人。他压下心慌，问赵小雨：“你要干吗去？”
“出远门。”赵小雨扣上菜单，扔到了一边，平时喜欢吃的那些菜品这会儿看全都没什么胃口，一点品尝的欲望都没有，她叹了口气，“感觉我也吃不太下。”
石伽伊嘟着嘴：“所以就要去吃中餐嘛。”说完，她注意到林止冷着脸不言不语的样子，有点心疼自己老师，轻咳一声，假装闲聊开口道，“赵小雨，虽然霍伯伯现在离不开人，但又不是离不开你，什么样的恩情这几年也该还完了，让霍景澄跟他爸爸说一声，你跟林止回北京呗，你忍心看林小风一直没妈吗？”
赵小雨没回答石伽伊的话，却抬头看霍景澄：“你没跟她说我的事儿？”
“没和任何人说，”霍景澄说，“你可以自己告诉他们。”
“什么事？”石伽伊和林止心里同时一咯噔，紧张起来。
菜品陆续被端上来，几个人一时间都没动。四个人的餐桌，只有碗筷的声音，静得让人心慌。
赵小雨率先拿起刀叉去切牛排：“霍景澄去医院时碰到我离开，他把石伽伊的项链给我了，让我找珠宝铺帮忙修理。”
石伽伊迷茫地看看她，看看霍景澄，消化着这个消息。林止的反应比她快，几乎在赵小雨说完话，他就死死地盯着她：“那天你去了酒店的天台？”
“江启那个脑残连个孩子都看不住，霍景豪从孙雯雯那里听说林小风是我儿子，他以为小风是我和霍隽生的，气急败坏地以为又来了一个跟他抢夺财产的小杂种。于是，那晚，他给我打电话说小风在他那儿，我就去了。”赵小雨切好牛排，却没吃。
霍景澄想起小风嘴里那个让他叫妈妈的漂亮姐姐，问：“后来是你把小风放到石伽伊房间门口的吧？”
赵小雨点头。
风雨交加的那晚，她在走廊尽头等着保洁发现小风，看着常来打扫的保洁将小风送进房间才走。
“他让你去干什么？”林止嗓子发紧，喝了口水，才问出声。
“可能是要杀我吧？孙雯雯帮他偷了麻醉剂，他要给我注射，反而让我得逞了，”赵小雨手撑在桌子上，托着下巴，回忆着，“我搞不懂，他要是想弄死我可以直接动手啊，用什么麻醉剂？”
“嫁祸给我，”霍景澄解释说，“一箭双雕。”
赵小雨疑惑地看着他：“怎么嫁祸？”
“破坏酒店电缆线导致监控失效，让孙雯雯假装服务生以霍小公子的名义去要钥匙。霍景豪的身形本来就和我相像，昏暗环境中很容易骗到人，这样，去到天台的人，就只是我和你了。而且以我和石伽伊的关系能轻易得到麻醉剂，那么，你死了，我就是凶手。”霍景澄三言两语说完，接着补充道，“杀人动机是你分得了霍氏的房产以及店铺让我不平衡，也可以是我为死去的母亲抱不平，毕竟很多人都认为你与我父亲关系匪浅。”
“原来是这样。”赵小雨恍然大悟，随即恨道，“霍景豪这个贱人，我就应该早弄死他。”
林止抓住赵小雨的手，紧紧地攥进手心，脸色惨白，眼圈通红地看着她，那样担心和惊慌：“小雨……”
石伽伊撇着嘴咬着唇红着眼眶看着她，恨恨地说道：“怎么办呀赵小雨，怎么办呀？”
“还能怎么办，认罪伏法呀。”赵小雨说得轻松。
林止脸色越发苍白，他扯着她的胳膊，急道：“警方还没查到你，走吧。”
“想啥呢，早晚能找到躲起来的孙雯雯，她虽然没在场，但知道霍景豪的计划，我也很快会被她供出来的。”赵小雨往嘴里填了块快冷掉的牛排，觉得食之无味。
“事情都安排好了吗？”霍景澄问。
赵小雨点头，经过几天时间，似乎看开了，说道：“安排得差不多了，一会儿就去警局。”
林止不死心地问：“没有别的办法吗？”
“我自首，他帮我辩护，”赵小雨指了指霍景澄，“挺好的办法。而且霍景豪是自己掉进泳池的，顶多治我个见死不救罪。”
“赵小雨你别装不在乎！”石伽伊抹了把眼泪，为赵小雨心疼又替她惋惜，“还有，你不应该看着他死的，因为他去坐牢，不值得。”
赵小雨没解释，摇了摇头，只说：“恨到极致，不踹一脚算是我善良了，还救他？”
霍景豪和赵小雨虽然互相看不顺眼，但没有大的矛盾，霍景澄看着赵小雨释然的笑，突然问道：“你母亲的死和他们有关？”
赵小雨猛地看向霍景澄：“你知道？”
“猜的。”
她没再说话，收起了那无所谓的态度，也不再强颜欢笑，只道：“是孙雯雯受霍景豪指使，你们都知道，当医生的，动点手脚还是挺容易的。”
“你应该早告诉我的。”霍景澄叹了口气。
“说什么都晚了，行了，我走了，”她站起身，将手从林止手中抽走，“这几年也没留什么钱，幸亏霍先生可怜我，给了我几处房产，我都留给小风了，这么看我这个当妈的也不算太冷血无情。”
林止张了张嘴，吐出两个字：“不要。”
“又不是给你，”她居高临下地看着他，“我还没死呢，霍大状帮我打官司，判不了死刑，你开心点。”
林止扯了下嘴角，笑得比哭还难看：“你这是强人所难。”
赵小雨吸了下鼻子，弯腰去抱林止：“林止，还能见到你真好，不是不想跟你回北京，而是想给我妈一个交代，明明手术挺成功……人咋就说没就没了……”
她没有继续说下去，在林止伸手回抱时，站直：“别告诉小风，他妈妈是个杀人犯。”
赵小雨没让任何人送，踩着高跟鞋，昂首挺胸地离开了餐厅，独自去了警局。
林止一言不发地坐了十多分钟后，也离开了餐厅。
本来开开心心出来的石伽伊，红肿着眼睛跟霍景澄回了家。助理借用了秘书这个劳动力，正在往家搬火锅的器具和食材，石伽伊没有心情吃，特别愧疚地对助理和秘书说“抱歉”，霍景澄让他俩拿回家吃去，两人不敢问也不敢说，又吭哧吭哧把东西全搬走了。
石伽伊躲在被窝里哭了半天，霍景澄隔着被子抱着她，没有安慰，也没劝说，他知道石伽伊什么都懂，但悲伤和难过是人之常情，无法自控，所以，他无声陪伴着她，始终也没有对她允诺会帮赵小雨到哪一步，到最后，只说，会尽力。
傍晚来临时，她抱着他的枕头睡着了，脸颊还带着泪痕，哭得腮帮有点红，噘着嘴喘气，梦里嘟囔着赵小雨的名字。霍景澄去吻她，让她不许说话，让她好好睡觉，睡着的石伽伊倒是真听话，不再乱说梦话了。
霍景澄抱着她睡了一会儿后，起床煎了牛排，喊不醒石伽伊，便自己吃了晚餐。
后来石伽伊是被饿醒的，醒来发现床另一侧没有人，蒙了一瞬间，仿佛，又回到了那天……那种惊恐的感觉袭来，让人不寒而栗。
她下床撒腿往外跑，客厅也是昏暗的，没有灯，扫视了一圈，看到书房的灯亮着，门缝后是暖黄的灯光，还有传来的断断续续的说话声。
石伽伊趴在门上，听出是霍景澄的声音，一颗心算是落回了心窝。她扒着门缝，准备吓唬一下霍景澄时，突然听到他对着电话说：“孙雯雯从澳门被逮捕了，赵小雨去自首了，何曼思，你还要躲在家里不出门吗？”
震惊全港的霍景豪溺死案经过几个月的调查搜证、法庭审理，终于在炎夏来临前结案。
赵小雨被判处有期徒刑十年。
帮凶何曼思被判处有期徒刑八年。
案件宣判那天，去的媒体不比石伽伊庭审那次少。毕竟，何曼思的身份太过于吸引人，何氏豪门千金、霍氏亿万儿媳，到头来，竟然是杀害自己丈夫的凶手。
这天，一直以铁血手腕著称的何曼思的父亲难得地在接受采访时表示是自己害了女儿，如果当初她不想结婚时他同意，如果那天她闹着要离婚时他也同意，何曼思就不会走到如今的地步。
那天，何曼思提出离婚的要求被她父亲无情驳回，何曼思气得在家哭了一场。雪上加霜的是，Joan来挑衅，发了霍景豪带着孙雯雯去酒店的照片给她，嘲讽她捉奸没捉成还挨了老公打，结果鸡飞蛋打，自己老公和小三打得更加火热了。
何曼思怒火中烧，跑去酒店准备捉奸拍下证据再来找她爸爸商量，却无意间撞见了和霍景豪撕扯的赵小雨，在老公和死对头之间，她选择了后者，两人合力制服了霍景豪，当他因为麻醉剂生效，失去意识滑落进泳池时，何曼思愤恨地说：“让他死。”
而等她从极度的愤怒与憎恨中反应过来时，霍景豪真的死了。
远在瑞典的石伽伊看到新闻后，打电话给霍景澄，他正从庭审现场向外走，并且十分有经验地躲避了记者的围追堵截钻进了路边的车子中。
“你怎么知道何曼思也参与其中了？”石伽伊太好奇了，甚至一度觉得，霍景澄不当律师可以去当警察。
“瞎猜的，霍景豪出事后她一直没出现，不像她的性格，而且听说她发了几天高烧，推测可能淋了雨，也可能是被吓的，还有重要的一点……霍景豪虽然吃喝嫖赌的，但赵小雨那小身板面对他真的是毫无胜算，除非，凶手是两个人。”
石伽伊再次受教：“景澄哥哥，您这哪是瞎猜，这是推理啊。”
“谈不上推理，就是瞎猜加试探。”霍景澄说着话，解开西装扣子。
那位代驾大叔已经成了他的司机，见他坐好，启动车子后询问道：“霍先生，去律所还是回家？”
“去机场。”他说。
“你去机场干吗？”石伽伊从电话那边问。
“飞斯德哥尔摩。”
“呀？”她惊喜道，“来找我？”
“嗯。”
石伽伊刚高兴一下，突然又疑惑道：“不是啊，霍景澄，我后天放暑假就回北京了。”
“我到那儿后再跟你一起回北京。”说完，他语气稍微郑重了一下，“伊伊，我带齐了证件。”
“当然要带齐了，不然人家不让你入境呀。”石伽伊随口道。
“我是说，结婚所需要的证件。”
“啊？”她大脑瞬间死机了。
“石爷爷去婚姻登记处问的，与港澳同胞结婚都需要什么，我一一准备齐了。”把石爷爷抬出来，应该不会被拒绝吧，他有些忐忑地想。
“啊……”石伽伊依旧愣愣的。
霍景澄心怦怦直跳，刚才在法庭上舌战群雄时都没这样，他以为石伽伊不愿意，小心翼翼地叫了她一声：“伊伊，你可是收了我的戒指的。”
“嗯嗯，我不抵赖，”石伽伊应着，像是终于反应过来，随即转身和别人说话去了，“淑慧，我问一下啊，我们学校允许在校期间结婚的吧？”
隔着手机，霍景澄都能听到袁淑慧那失控的、兴奋的尖叫声……霍景澄把手机拿远了一点，等了一会儿，又贴近，轻轻地唤她：“伊伊啊。”
“在呢。”
“我查过了，可以的。”他眉眼弯弯的，心情大好，“你问我就好了。”
“嗯，我也问到了。”石伽伊傲娇地哼道，“既然可以，那就可以吧。”
既然可以结婚，那我就可以和你结婚。
司机一直竖着耳朵听，听到这儿，他也跟着松了一口气，好心情地哼起了不成调的曲子。
外面炎炎夏日，湛蓝天空万里无云，司机结束了他的小曲儿，感叹道——
香港真美。

第十二章 番外一 人间星火
因为霍景澄突如其来要结婚的打算，虽然他自己不承认这个提议的突然，但两人确实因此临时在北欧多留了一段日子去拍摄不在计划中的婚纱照，于是，原定回北京的时间往后拖了半个月。
其实，霍景澄更喜欢中式的那种凤冠霞帔，奈何石伽伊近几年对北欧的人文风光爱得不行，老爷子拍板，西式、中式一样来一套。
在石伽伊心里，霍景澄一直是理智低调的人，在他对摄影团队提出的高昂的旅拍价格没有一点异议，直接刷卡签合同之前，她一直是这样认为的。
从斯德哥尔摩驾车到挪威奥斯陆的时候，石伽伊暗示了一下霍景澄，世上有个词，叫作——“讲价”，霍景澄只回两个字——“麻烦”。
石伽伊感叹：“都怪我，把你弄丢了四年，导致你都跟那些二世祖的朋友学坏了。”
霍景澄好笑地看着她：“这么为我省钱？不用的，十一。”
后来的后来，石伽伊无意中了解到霍律师的收费标准后，觉得当初请的摄影团队，是不是太便宜了点。
他们的行程很简单，没有特定的城市，走走停停拍拍，从奥斯陆一路南下，到了丹麦后因为流连这个童话王国的人文风光，众人多停留了几日，后来觉得拍摄的照片已经足够了，霍景澄让摄影师们提早结束了行程，他独自带石伽伊去了芬兰。
北欧的夏季有着漫长的极昼，所以他们每天都有大把的时间四处游玩，最后几夜，两人住到了山顶的玻璃房中，等到夜晚降临时，他们会躺在床上看夜空，静静地等待极光。
“霍景澄，你有什么心愿吗？”山上静悄悄的，只有大自然的声音，静谧又空旷的夜色下，让人徒生出整个地球只余他们两人的错觉。
“娶石伽伊。”一旁的霍景澄在抱着笔记本处理邮件。
“马上就实现了，”她侧身躺过去，扯着他额角的碎发，“还有吗？”
“没了，这是毕生心愿。”霍景澄点开一个陌生的邮件，随意地扫了眼，却在见到邮件上Eleven时，将鼠标从关闭键上移开。
一个自称是《香港商报》的记者说，他关注了前段时间的那个案子，因为媒体对他们进行了报道，他看到石伽伊的英文名，想起了很多年前他在八卦报刊实习时收到的一封邮件，因为那封邮件是从北京发来的，所以，让人印象深刻。
记者将邮件转给了霍景澄，在最后，他说：Eleven真是一个伟大的女孩，祝福你们。
“一定还有的，霍景澄。”石伽伊找了个舒服的姿势，靠在他腰侧，蹭着他的胳膊，像只求关注的小猫。
霍景澄的注意力却在邮件上，他点开了那封记者发来的邮件。
记者先生，你好：
我是北京的一名普通读者，近期读了您发表在贵刊P18——P19的文章，深感不适。
我爷爷说，不清楚的事情不要妄自议论，也不要妄下结论，以最大的恶意揣测别人并以此为事实真相昭告天下是不负责任的恶毒行为，此种行为侵犯别人的同时也贬低了自己。您用一支笔替代尖锐的匕首伤害霍景澄这样无辜的人是犯口舌之罪，书上说，是要下拔舌地狱的。这不是威胁，而是善意的提醒。
所以，请您在核查清楚前闭嘴。还有，请您善良。
盖世英雄Eleven
二〇〇三年一月四日
霍景澄目光灼灼地看着落款上的名字，嘴角就这样不自觉地翘起来。
躺着的石伽伊一直等不到他的回答，又蹭了蹭他，不满地喊他：“霍景澄，景澄哥哥，Ginath，理理我，你的其他心愿是什么？”
霍景澄拔掉网线，扣上笔记本放到床边的柜子上，侧着身子躺下去，和石伽伊面对面，蹭着她的鼻尖，一下一下地，也不嫌痒：“给石伽伊所有她想要的。”
那个记者说得对，Eleven真是个伟大的女孩。
“哎，霍景澄的所有愿望都跟我有关啊。”石伽伊感叹了一句，随即挠了挠鼻子，嘻嘻笑着仰躺回去，看向夜空，今夜没有极光，虽然有了困意，却又不甘心睡去，于是手指一边在他身上戳来戳去一边继续和他聊天，“你可以想点新的心愿，这样生活才有期待。”
“我期待和你在一起的每一天。”霍景澄扯了下她在他发间不老实的手，放在嘴边亲了亲。
石伽伊喜欢他说的每一句话，也感动于他的深情，但又不想他将所有的喜怒哀乐都寄托在自己身上，于是，想尽办法地引导他：“你可以有下一个阶段的心愿啊，比如……能有自己的宝宝啊……”
霍景澄将她拉进自己怀里：“可以。”
见他将手伸进毛衣中，石伽伊怔了一下，忙推他：“……我不是这个意思！”
躲他。
“我是在和你聊人生聊梦想呢，你能不能别动手！”
踢他。
“我要看极光！霍景澄，你别挡着我看极光。”
霍景澄：“今天没有。”
“万一一会儿出来呢？”
霍景澄翻身将她压在下面：“那就这样看。”
石伽伊：“……”

第十三章 番外二 旧街花事
二〇〇八年北京的夏天，一如往年一样，高温多雨。
因为北京奥运会日期的临近，霍景澄和石伽伊买了全价商务舱才按计划时间从赫尔辛基飞回北京。
石伽伊看着一趟趟飞北京的客机全部爆满，啧啧一声：“感觉全世界都赶着去我家。”
到达首都国际机场时，正赶上日头最热的午后，石爸爸来接的他们。
“是不是不习惯？从凉爽的芬兰一下到了炎热的北京。”好像人年纪越大越平和亲切，石爸爸相比以前，更加热情，“景澄几年没来北京了吧？这几年为了迎接奥运，变化挺大的。”说着，赶紧点开了车载CD，《北京欢迎你》的歌声在车厢中响起，石爸爸边开着车边跟着哼唱。
霍景澄顺着他的话说：“是变化挺大的。”
“爸，他经常来。”石伽伊却拆穿他。
“经常来？”石爸爸惊讶地从后视镜看向霍景澄。
霍景澄看着石伽伊，捏了捏她的手，石伽伊却没接收到他发出的信号似的，接着说：“对，来找我们。”
石爸爸一时哽住，半晌没说话，他有些尴尬，呵呵一笑：“这乌龙，嘿，我这……”
“过去了，没关系，我来北京其实也是喜欢这里，所以闲下来了就想来看看。”霍景澄解释着。
石爸爸的热情又被点燃：“是吗，都去哪儿了？鸟巢去了吗？我跟你说，那叫一个壮观呀。对了，你还记得以前我们家住的那胡同吧，往西走到头，福祥胡同那片儿，去年市政管线迁移时，在那儿发现了河道遗址，今年已经开始挖掘了，要按着古河道重新修建，到时候那一带包括我们家从前那老宅子都得保护起来。”
“这敢情好啊，不然我爷爷总担心那边拆迁，他的老窝再被人端了。”石伽伊说完，嘟着嘴，“不对，爷爷的老窝早叫人端了。”
“急什么，我早晚给买回来，”石爸爸乐观地说着，又想到什么，调小了CD音量，“对了，你俩要在北京买房吗？近两年房价可噌噌往上涨，早买早赚。”
“可以啊，”石伽伊扯了扯霍景澄的衣角，“挑个离我家近的，北欧风装修怎么样？”
霍景澄却笑：“我喜欢中式的。”
“你怎么跟我爷爷一个品味，”石伽伊才不想要，“我不管，我说了算。”
结果，霍景澄下一句话让石伽伊和石爸爸都惊得不行，他说：“已经买好了，装好的。”
石伽伊本来打算到家先补个眠，毕竟长途飞行挺累人的，结果人算不如天算，第一天到家，他们全家竟然在炎炎烈日下跟着霍景澄去看他买的婚房。
车子进了二环后霍景澄主动去当司机，仿佛这里他多熟悉一样，轻车熟路，几个七转八转竟然到了以前的老胡同。
他将车子停在四合院墙边车位上的那一刻，副驾驶的石爸爸，后座的老爷子、石妈妈和石伽伊都震惊地看向霍景澄。
石伽伊从后面抓住他的胳膊，忍住嗓子里的尖叫声，问他：“霍景澄，最好不是我想的那样，不然我会控制不住当众亲你。”
石家父母和老爷子一起咳嗽，石伽伊收敛了一下，认真地问：“你买的房子在这儿？”
霍景澄点头，给出肯定答复：“就这个。”
说着，他看向几个长辈：“物归原主。”
霍景澄拿出钥匙打开大门，开锁的声音和推门的嘎吱声响起的那一刻，老爷子就红了眼眶。
而更让人惊喜的是，院子里面的一切，都和他们离开时，一模一样，石榴树和葡萄架上的葡萄藤依旧枝繁叶茂，石桌石凳也是从前的样子，鱼缸、鸟笼、梯子、扫把……
“上一家一直没住过吗？”石伽伊好奇地问。
“年初那会儿我来过，咨询过上一个主人是否要卖房，他们说不卖的。”石爸爸说着，看着霍景澄，“我记得，上一户根据他们的喜好给院子做了些改变。”
“我改回来了，”霍景澄说，“上个月才把这个房子买回来的，按照记忆恢复了原貌，时间紧迫，可能会有些不对的地方，以后我们再改。”
上个月来北京重新布置时，连霍景澄自己都惊讶了，他竟然记得这么清晰，每一个角落，每一个细节，都像是刻在脑子里一样，清清楚楚的。
他想，这个院子在他记忆中是那样特殊的存在，就像是小孩子最爱的乐园，人类理想中的乌托邦。
这里，是他所有美好回忆的所在地，这里，有他无忧无虑的少年时代，有他此生挚爱的石伽伊，与其说是为了石家买回它，不如说，是为了自己。
“你怎么让他们把房子卖给你的？”石妈妈好奇地问。
“上个住户前段时间陷入了一场跨国商业纠纷，经济有些困难，我答应免费帮他们打官司，所以他们家就同意卖给我了。”
霍景澄说得云淡风轻，但石爸爸和石伽伊都知道，得多在意这里，才能有这么恰到好处的接盘时机，更何况打一场跨国商业纠纷的官司需要耗费多少心血，而且，以他如今的地位，免费，好像也只有石伽伊和赵小雨享受过这种特权……
老爷子在院子里溜达了一圈，情绪过于激动，眼眶有些红，听到霍景澄的话，他走过来拍了拍他的肩膀，颤着嘴唇说道：“有心了，景澄，真的有心了。”
“我应该的。”霍景澄摇头，并不想邀功。
老爷子喊着石爸爸石妈妈进屋去看看，虽然年事已高，但高兴起来却还像个孩子。老爷子哼着小曲往正房走，速度都比以前快了许多。他在这个院子里出生、长大、结婚、生子、变老，本以为再没机会回来了，以后下去见到祖宗时的说辞都准备好了，结果，孙女婿突然给了他这么大一个惊喜。
老爷子边走边说：“此生无憾啊，此生无憾了。”
石伽伊见他们都各自回自己曾住的房间了，扯住了霍景澄的手指，一根一根攥进手心，摇了摇，像撒娇一样，霍景澄扭头看她，见她脸上带着高兴的神色，眼睛闪着光，那么开心，他也跟着开心：“要去你的房间看看吗？”
“咱们的，”石伽伊纠正他，“咱们的西厢房。”
西厢房的一切摆设也和当初一样，只是少了些生活用品，那些家什搬回来就百分百还原了，石伽伊满心满眼的欢喜情绪藏都藏不住，小心翼翼地在房间摸了一圈后，一下跳到霍景澄身上，抱住他，笑嘻嘻地说：“霍景澄我爱你，听到了吗？我爱你！”
霍景澄抱住她，慢慢地后退到桌边，他坐进那个还在的摇椅中，抱着石伽伊调整到一个舒服的位置，这才说：“张经纶说，女人都非常好哄，不管胖的瘦的，高的矮的，给她们花钱就完了，但是我发现你收到钻戒后并没有我想象中的开心，我就对张经纶说，你这理论对我们家十一不适用。”
石伽伊趴在他怀里，难得听他说这么大段话，仰头看着他，一脸期待地等着他继续说。
霍景澄摸着她的头发，接着道：“但见你刚才的样子，我想，张经纶说得没错，花钱就完了！”
石伽伊愣了一下，懂了他的意思，伸手去捏他脸颊，佯怒道：“以前多好的景澄哥哥，现在好烦呀！”
霍景澄被逗笑，震得趴在他怀里的石伽伊跟着颤抖，他突然敛了笑容，伸手抱紧石伽伊：“明天就搬来吧。”
“家里东西都没打包，干吗这么快？”
霍景澄看着那个他没少睡的雕花床，说：“想和你在那个床上……”
他没说完，就被恼羞成怒、反应及时的石伽伊捂住了嘴。
“唔……”
“不许说话。”
“……想了好多年了。”
“霍！景！澄！”
石家搬回来的那天，街坊邻里全来道贺，包括对门的张大爷和张文砚。
在众人的寒暄声中，石伽伊见到了张文砚，算算日子，不过四年半没见，但他着实让石伽伊惊讶了半天。在她的印象里，张文砚从小就胆小怕事，又幼稚爱哭，就是一个流鼻涕的小屁孩。而现在的张文砚，即将上大学，长成了一个个子高高的大男生，退去了年少的青涩，只余一些清秀。
他不像以前那么怕石伽伊了，与她说话也大方了不少，他拿了一盒子红枣：“伽爷，这是我姥姥家的枣树上摘的，给你……男朋友补补身体。”
“伽爷”这个称呼，很多年没人叫了，石伽伊一瞬间有种恍如隔世的感觉。
霍景澄接过枣子，看了看，皱眉：“我不需要补。”
石伽伊回神，点头附和：“他真的不需要补。”
张文砚：“……”这是什么虎狼之词。
隔壁大杂院也来了不少的人，七嘴八舌的闲聊中，有人感叹，石家搬回来了，赵大娘和赵小雨不知道搬去了哪里，也不见回来过，也不知道能不能回来。
“她去了香港，”石伽伊忙说，“赵小雨在香港那边工作呢，就在霍景澄家的公司，是吧，霍景澄？”
霍景澄接收到石伽伊的暗示，帮她圆谎，点头：“她是总裁助理，我父亲身体不好，她和另一位高层Karl先生一起打理公司。”
其实，现在只有Karl在代理总裁职务，管理着整个霍氏。
“那真出息了，赵小雨真不错啊。”
“那丫头从小就能闯，也敢闯，看着野，其实可有主意了。”
“可不是，这下赵大娘可跟着享福了，闺女这么争气。”
石伽伊听着他们讨论，还不忘附和：“是啊，是啊。”
霍景澄伸手搂住石伽伊的肩膀，安慰似的轻轻拍了两下，石伽伊靠在他肩头，缓缓呼了口气，她看着院子里热闹的景象，都是熟悉的人们，那些童年少年时期的记忆也慢慢地跟着这些人的出现回想起来，记忆里大大小小的事情，几乎都有着赵小雨的影子，可现在，却独独缺了她。

第十四章 番外三 暖风轻雨
十年的刑期对赵小雨来说，比她预想的好上太多了。毕竟，她涉及的是杀人案件。但对于一个正当年华的女人、一个有着一个可爱的儿子的母亲来说，又太长了。
刚进去的时候，她完全不习惯，饶是内心强大，经历过各种各样的艰难困苦，依旧时常在午夜时崩溃难过。
仿佛一瞬间，她什么都没有了，除了不知道假意还是真心的狱友们。
她竖起长矛，穿上盔甲，用冷漠高傲武装自己，越这样，也越孤独。
狱警喊她说有人探监时，她以为是石伽伊，看了看这天的日期后，还在心里嘲讽：还没放假，肯定是从学校跑来找霍景澄的。脑中的胡思乱想在见到玻璃窗外笑嘻嘻看着自己的一大一小两个人时，戛然而止。
赵小雨的第一个念头是落荒而逃，却又在转身时注意到林小风漆黑又带着期待的眼眸后打消了这一念头。她用戴着手铐的手捋了捋头发，又不太自然地拽了拽狱服袖子试图掩盖住手铐，随即坐到两人面前的椅子上，紧张又不安。
“妈妈。”林小风主动叫她。
赵小雨受宠若惊，又无地自容，犹豫了半天，也不敢应。
“我把他教育得很好，赵小雨，他是个很好很好的孩子，你别怕，小风不会讨厌你的。”林止安慰她。
赵小雨擦了把眼泪，有些懊恼地看着林止：“你们怎么还在香港？”
“回北京了，又回来的，”林止笑着说，“带小风来看妈妈。”
赵小雨虽然心中动容又欢喜，但却还是忍不住怪林止：“说了你们回北京后不要再回来，也别跟小风说……”
“爸爸说妈妈为了救我做错了事，故事书上说要知恩图报，所以小风想见妈妈。”林小风的手在两人隔着的玻璃上拍了拍，发现摸不到人，撇了撇嘴。
“妈妈不需要小风报答。”赵小雨也下意识去摸小风的手，却只摸到冰凉的玻璃。
林止说得对，他把小风教育得很好。
“小风也想见漂亮姐……妈妈。”林小风的印象中，姐姐和妈妈似乎都是一样的，没什么亲疏。
“妈妈也想见小风。”
Karl帮着林小风找了香港的幼儿园，林止开始香港北京两头跑，后来，江启能独当一面后，渐渐地他在香港待的时间越来越长，带着小风去看赵小雨的频率也高了起来。
赵小雨不再像刚入狱时那样消沉无望，让人感受不到一丝生气，开朗了很多。
小风和赵小雨的关系渐渐变得像真的母子，甚至在小风上小学后，因为赵小雨批评他的作业，两人还闹起了别扭。
林止性格本就温和，随着小风长大，就越发的有慈父的气质，而赵小雨不靠谱母亲的气质也随着时间露出了马脚，林止时常觉得自己像是带了两个孩子。
二〇一一年的时候，霍景澄和石伽伊的大女儿出生。他们来看赵小雨时，赵小雨直接让林小风和襁褓中的女孩定娃娃亲，直言要和石伽伊亲上加亲，林小风正是对此事似懂非懂又害羞的年纪，见赵小雨直接说出来，气得又和她闹起别扭。
石伽伊感叹：“没有这个玻璃，你们俩是不是要打起来？”
林小风听到这话，也不吵了，看着赵小雨说：“没有这个玻璃就好了，那就可以碰到妈妈了。”
同年，赵小雨因为表现良好，获得减刑一年。
紧接着，二〇一三年，二〇一四年接连两年都减刑一年。
二〇一五年春，赵小雨刑满释放，林止、林小风还有石伽伊和霍景澄一起来接她。她剪着利落的短发，意气风发地从监狱走出来，见到几人，捋着头发问：“我赵小雨还是我们胡同最美艳的那妞吗？”
“不是，”石伽伊立刻答，“现在是我。”
“没有你说话的份儿。”赵小雨其实是在问林止。
没想，再次被霍景澄抢先：“是石伽伊。”
赵小雨：“……”要不她再进去吧？
“妈妈，可以抱一下吗？”林小风从车子上下来，见到赵小雨，竟然有些紧张，隔着一层玻璃时，明明还敢和她吵架的。
赵小雨伸开双臂，笑着看着小男孩：“林小风，我等这一刻，等了十一年。”
林小风扑到她怀里。
赵小雨摸着男孩的头发，爱不释手地揉着，随即，泪眼婆娑地看向林止，朝他伸手，林止走过去，拥住两个人。
石伽伊跟着感动，吸着鼻子哽咽着对霍景澄说：“林止终于过上要风得风要雨得雨的日子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