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饱和浓度
作者：芥菜糊糊
内容简介
 我发现我的同事好像不想活了 隋灿浓和游戏里的网友见面，结果面到了自己的同事。 而且他发现这位同事可能有点不太想活了。 - 当两人一起打游戏开黑： 纪羚：隋老师，武器和矿石你收一下吧，我以后也不需要了。 隋灿浓心里咯噔一下。 当学校组织万圣节活动，俩人被安排在鬼屋里扮鬼： 黑暗之中隋灿浓的心跳有点快，却听到身侧的纪羚喃喃道：像当鬼也挺好的。 隋灿浓魂飞魄散。 当纪羚抱着一大盆绿植站在隋灿浓的教室门前： 隋老师，这是我教室里唯一的一盆月季，我养了两年。 纪羚硬邦邦地说，但是现在我不想要了，你拿走吧。 隋灿浓慌了：你你你快给我拿走你一定要自己好好养到下一个春 【隋灿浓是攻】 总结：甜饼，受智商高情商低，暗恋攻，然而直男式追人方法存在大问题，导致攻误以为受有自杀自毁倾向每次都被吓个半死。 小太阳一样的攻X笨拙寡言美人受 隋灿浓X纪羚 国际学校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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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倾城佳人
隋灿浓在教室里养的一盆五彩椒死了。
它撑的时间要比隋灿浓预想中久那么一会儿，毕竟月初的时候就有点儿发蔫的趋势，生物教室的采光也不算好，隋灿浓其实没指望它能挺过这个月末。
五彩椒干燥的枝叶腐烂在微潮的泥土里，它的生命确确实实已经走到了尽头。
俩小姑娘抱着记录生长的手帐本，就这么一左一右地在盆旁边蹲了小半个小时，一个垮着张脸说不出话，另一个甚至连眼圈儿都快红了。
——是两个挺腼腆的小姑娘，因为都没选隋灿浓的生物，一开始也只是站在他的教室门口，探头探脑地往门里面看。
隋灿浓在心底叹了口气。
他说：“我这里还有别的种子，周一午饭前你们俩来我教室，咱们一起把它给种上，好不好？”
其中一个小姑娘问：“今天不可以吗？”
隋灿浓笑着说：“我今天有事。”
五分钟后，姐妹俩一手捏着一袋小番茄的种子，对隋灿浓说了再见，然后手拉着手蹦蹦跶跶地跑远了。
隋灿浓直起身子，吐出一口气。
他盯着五彩椒的盆儿看了一会儿，便转身回到了教室，抬头看了眼表，是下午四点半。
事实上正常的周五隋灿浓都会在学校留到五点半左右，但是今天不太一样。他把桌面上没判完的卷子整理好，站起身，准备离开。
听起来可能有点荒谬，但隋灿浓今天确实是要去和一位网友见面的。
在这所国际学校当了快三年的生物老师，隋灿浓的发际线眼看着就快要后移三尺。生活中的压力总需要找个出口来发泄，去年的年末，他开始玩一款游戏。
游戏是个很好的游戏，地图大美工优角色香，只要心态放平稳了，不用大氪不用太肝，单机组队多种模式，怎么打都舒服。
这个游戏里有一个叫作 “附近” 的频道，都是定位 50 公里以内的游戏玩家，虽然相比于公共频道要稍微冷清一些，但是却方便同城玩家交友和开黑。
隋灿浓觉得单机游戏也没什么意思，就在这个频道里蹲了两天。
私聊他的人有不少，但隋灿浓知道网络世界迷人眼，乱七八糟的人也远比自己想象的要多。
于是他先是通过头像风格简单判断了一下对方的年龄和心智，又综合了一下等级和常用的英雄，筛选掉了小学生初中生以及各种怪味儿的 cpdd。
然后隋灿浓注意到了这么一条消息。
【antelope】：你好。
【antelope】：我可以帮你整理家园，请问你可以每天带我快速过一下周本和日常吗？
隋灿浓点开对方的首页。
46 级，等级偏低，图鉴收集率一般，说明不是氪佬，常用英雄的练度也非常一般…… 但是家园繁荣度已经到了满级。
点进去一看，隋灿浓的眼珠子都快掉出来了。
——有海有山还有房，竟然不是乱摆乱放刷出来的高繁荣度，而是错落有致的，一砖一瓦砌出来的海景大别墅。
隋灿浓没再犹豫，直接加了对方好友。
对话进行得非常顺利，他们相约每天八点半左右上线组队，两人每天的流程也很固定。
隋灿浓先带着 antelope 快速地过本，然后 antelope 就去隋灿浓的家园里闷声不吭地盖房种地，隋灿浓也会顺手帮他打打材料。
他发现，antelope 是个话很少的人。
隋灿浓倒也不怎么在意，毕竟对方下本时候技术到位，又是个审美在线的造房高手，俩人刚开黑一周的时候，隋灿浓家园里的大别墅已经初见雏形。
这个月末的时候，隋灿浓终于把 antelope 带到了 50 级。
同时隋灿浓的大别墅已经施工完毕，antelope 正在润色后花园的部分。
他利用了小水坑和石块等素材，通过卡角度卡位置垒出了一个中央喷泉，喷泉边上甚至还放了几盆雏菊盆栽。
隋灿浓一刹那有泪目的冲动。
他传送到 antelope 的身边，发现对方正在森林里安静地收集橡木，砍树的速度缓慢得像是一个七旬老人。
隋灿浓愣了一下：“为什么不用小蝴蝶砍树？”
小蝴蝶是游戏里的一个英雄，因为设定是森林里的精灵，所以她有一个特技，就是砍树的速度是其他英雄的 1.5 倍。
【antelope】：没有抽到。
小蝴蝶是上个版本卡池的限定，这一阵子肯定是没办法再抽到手了。
隋灿浓沉吟着打开好友界面，看了眼俩人的亲密度条，发现不知不觉就快要满了；又看了眼自己家里的繁荣度，发现早就已经拿到了最高等级的称号。
俩人当时是在 “附近” 这个频道里加的好友，说明多半是同城。
“要不咱俩见一面？”
隋灿浓试探性地说：“你应该也在 C 城吧，我这正好溢出了一个小蝴蝶，咱俩可以面对面连个蓝牙，我给你转个过去。”
antelope 沉默了很久，回复道：“我在 C 城。”
然后他说：“好。”
那天下线后，隋灿浓自己的心里也有点儿没底。
俩人甚至没加微信，只是在游戏里约了个 C 城的咖啡店和时间。隋灿浓后来回味了一下，也感觉着实是有点不太成熟了。
路上有点堵车，隋灿浓基本是踩着点儿到的店。推开门后却发现店里只有正在擦地的服务员，看来自己是第一个到的。
他点了杯咖啡，打开了游戏，看到 antelope 的头像是灰着的。
antelope 常用的英雄有男有女，性别并不好猜，不过从说话的语气来看，隋灿浓感觉对方有可能是个寡言的大学生，又或许是一个腼腆的打工人。
随手清了一下日常任务，再抬头时，隋灿浓看到咖啡店的门被人推开了。
他先是看到了一张年轻而清隽的脸。
穿着风衣的身形偏瘦，戴着金属边框的眼镜，脸上没有过多的表情——是个好看的，又有些冷淡的年轻人。
隋灿浓看着这张脸，大脑直接当机。
紧接着，一股子微妙的，难以描述的怪异感瞬间席卷了他的胸腔，因为这确确实实是个隋灿浓认识的人。
隋灿浓曾经一直不理解网上说的 “手脚蜷缩” 究竟是个什么状态，但他感觉自己现在好像懂了。
那是一种血液里的温度急速飙升，脸颊发烫头皮发麻，连带着指尖开始产生羞耻的麻意，甚至控制不住地蜷缩起来的感觉。
——和玩了近两个月游戏的网友面基，结果见面之后发现对方是自己的同事，社畜人能经历的尴尬巅峰也不过如此。
虽然生物教室在二楼物理教室在三楼，学生的实验室用的也不是同一个，但隋灿浓和纪羚倒也不能说是没有交集——如果在食堂里端着餐盘点头示意擦肩而过，带队参加科学竞赛活动的时候偶尔说几句话，这种浅薄到微不可察的人际来往也算的话。
属于是认识了，但又没完全认识的范畴。
纪羚站在原地，视线安静地落在隋灿浓的脸上，隋灿浓感觉自己脸颊上的肌肉有些发紧。
他意识到自己此时的表情可能不太好看，便先咳嗽着掩盖了一下，又站起了身，说：“那个，纪老师……”
然而对方却没有接话。
纪羚就这么定定地对着隋灿浓的脸看了一会儿，隋灿浓被他看得心里有点犯怵。
他的脸上依旧没有什么表情，看起来好像是正在思考什么，但隋灿浓估计他大概率也是已经震惊到了木然。
然后隋灿浓看着纪羚偏过了脸，幅度很小地点了一下头。
“隋老师。” 他对隋灿浓说。
窗外的霞光卷入了云层，咖啡表面漂着细小的白色浮沫，桌上的金属砂糖罐映出隋灿浓略微扭曲的表情。
空气是近乎凝固的静谧，两个人都没有再开口说话，可能是都不太敢去落实自己此刻的想法。
也许 antelope 并不是纪羚呢。
隋灿浓开始这样说服自己：也许 antelope 本人现在还在地铁或者公交上，也许纪羚只是刚好卡在了这个时间，又刚好和自己出现在了一家距离学校十公里远，甚至连一个客人都没有的咖啡店……
然而纪羚直接打断了隋灿浓的自我救赎。
“所以，” 他问，“你就是倾城佳人隋美丽？”

第2章 世界真小
当初起这个 id 的时候，隋灿浓并没觉得哪里有问题，他甚至觉得这昵称读着朗朗上口，还有那么一点儿押韵。
但是当 “倾城佳人隋美丽” 这七个字被纪羚口齿清晰地念出来的那一瞬间，隋灿浓连自己接下来具体要移民到哪一个星系都考虑好了。
尽管如此，他觉得自己还是有必要解释一下的。
“其实我这人起名就挺随意的，比如我养的乌龟叫隋英俊，就养在我教室后面的缸里，然后我……”
隋灿浓停顿了一下，发现纪羚还站在原地看着自己，也意识到自己的解释不过是越描越黑罢了，便无力地说：“你先坐下来吧。”
纪羚点了点头，在对面落了座。
游戏里那个每天和自己一起下本砍树刷怪采蘑菇的，有些沉默的 antelope，与纪羚平静的面容在隋灿浓的眼前重叠起来。
隋灿浓只感到极度的不真切。
纪羚比隋灿浓晚了将近一年入职，当时听隔壁教化学的托马斯说，他的履历非常漂亮。
隋灿浓偶尔会在学校的楼梯间或者是咖啡厅遇到纪羚，就像对校内其他的老师一样，他会笑着主动打个招呼，对方也会客气地点头回应，但彼此也并不会再多说什么。
托马斯说他总感觉纪羚的姿态有一些高傲，隋灿浓倒不觉得，只觉得这人的话确实是少了点，是个内敛冷淡的、优秀的年轻人。
只不过现在看来，好像在为人处事这一块…… 确实是稍微差了些火候。
服务员及时地端上热柠檬水，纪羚将风衣脱下叠好，放在身侧的座位上，然后向服务员点了一杯拿铁。
隋灿浓看到纪羚似乎是犹豫了一下，紧接着他抬起手，把鼻梁上的那副眼镜轻轻地摘了下来。
他低下头，将眼镜的镜腿折叠，摆放在了自己的右手边。
隋灿浓有些好奇：“不会看不清吗？”
此时的纪羚正准备端起手边的柠檬水喝一口，闻言他拿水的动作停顿了一下，放下杯子，抬起眼，看向了隋灿浓的眼睛。
隋灿浓心里咯噔一下。
他的大脑开始飞速运转：不是，我这是说错什么话了吗？还是说我刚才这么问，可能显得有些太自来熟了？
“其实我并没有视力问题。”
五秒钟后，纪羚开了口：“这是一副防蓝光的眼镜，并没有度数，而且我发现戴上眼镜之后，学生在课堂上的注意力会更集中一些。”
意外的是，他解释得非常详细。
隋灿浓：“啊…… 好的好的。”
纪羚嗯了一声，重新端起了面前的柠檬水。
隋灿浓下意识地松了口气，也跟着端起咖啡喝了口来掩饰尴尬，半晌却又没忍住抬起头，盯着纪羚的眼睛多看了两眼。
摘下眼镜之后，纪羚清冷的眉眼确实要相对柔和了一些，他的五官看起来很舒服，是一种有带有古典气质的长相。
冒着热气的拉花拿铁上桌，隋灿浓回过了神。
其实如果自己和纪羚并不是同事的关系，他们现在可能已经很热络地聊起了游戏里的活动和英雄，又或许会一起大骂策划和运营。至少不会是像现在这样尴尬地面面相觑，相对无言。
这气氛太致命，隋灿浓意识到自己必须要说点儿什么了。
隋灿浓：“那个，你是怎么来的？”
纪羚：“我是打车过来的。”
隋灿浓：“啊，那路上是不是有点堵啊？”
纪羚面色沉静地望着他：“你和我应该走的是同一条路。”
隋灿浓：“……”
隋灿浓也反应过来这问题好像是有点儿蠢了，但也只能继续硬着头皮没话找话，他说：“…… 不过咱俩能在游戏里遇上，这也真的是太巧了。”
纪羚安静了一会儿，说：“是的，确实是很巧。”
“但游戏里的定位功能本身就将范围缩小了很多。”
他停顿了一下，视线向下平移，有些生硬地补充道：“而且我们的工作时间、上线时间，以及居住范围也有一定的重合，所以综合来看，其实概率就并不是那么小了。”
隋灿浓：“…… 确实确实。”
纪羚又嗯了一声。
隋灿浓现在是真的有点发自内心地感到佩服了，因为他也是第一次见到这种聊天鬼才。
纪羚的声调很平，语气起伏很小，说出来的每句话都很有逻辑性和条理性，乍一听好像说服力很大。
但当你仔细琢磨后却又会发现，他说出来的每句话，你其实都是没有办法接下去的。
他的表情自若，侧脸的轮廓看起来有些冷淡，是一种高度冷静的姿态。
但是隋灿浓同时也注意到，他的语速好像有一些不易察觉的快。并且在对话期间，每当两人的视线在空中交错的那一刹那，纪羚总是会先微微一怔，然后很快地将目光转过去。
他其实是不自在的，又像是…… 在努力克制着什么情绪一样。
也是，隋灿浓在心底叹息，在下班之前，大家都是高高兴兴地来和网友面基，换谁能想到会赶上这一遭。
隋灿浓说：“上线吧，我把小蝴蝶转给你。”
纪羚停顿了一下，点了点头。
两人同时沉默地掏出了手机，隋灿浓上号的速度要快一些，几秒过后，“您的密友 antelope 上线了” 这一句系统提示就出现在了屏幕的正中央。
隋灿浓的指尖停顿了一下。
但他很快就回过了神，和纪羚连上蓝牙，利落地将英雄拉入了赠送的区域里。屏幕正中央开始转圈，随即确认的按钮便跳了出来。
隋灿浓点击了确认，屏幕下方的进度条便开始缓慢地走动起来。
“小蝴蝶比较吃武器的。”
隋灿浓斟酌了一下，还是多问了一嘴：“我看你平时都不怎么采矿啊，整体练度也有一些低，我要不顺便送你点儿矿吧？”
“不用了，我不需要。”
然而隋灿浓得到的答案是否定的，他听到纪羚声调很平地说：“谢谢。”
隋灿浓很确定对方是真的不想和自己聊下去了。
矿是游戏里极为重要的资源之一，不可能有人真的不缺。隋灿浓脾气好，但也不是自找没趣的那一类人。
从两人碰面的那一刻起，每一次的话题都是他主动挑起的。现在对方又拒绝得果断，很明显是不想和自己在游戏里有更多的交集了。
其实隋灿浓是完全能理解的。
游戏世界本来就是他们用来喘口气的地方，人家肯定是指望着能在其中脱离现实生活中的人际交往，好好地放松一下的。
没想到和里面的网友碰了个面，却发现对方是自己三次元里的同事，在纪羚的眼里，可能会觉得今天是纯纯的晦气吧。
隋灿浓没再说话。
他将视线重新放回到了手机屏幕上，进度条已经滑动到了末端，百分比达到了九十八，下一秒，屏幕上跳出了 “对方已接受您赠送的英雄” 的字样。
隋灿浓听到纪羚又对自己说：“谢谢。”
他说了一句 “没事”。
放下手机，隋灿浓的视线在纪羚手边的拿铁上停留了一瞬间，咖啡早已不再冒热气，原本精致的拉花图案已经晕成了一摊乳白色的，没有形状的奶泡。
他意识到，该让这荒谬的一天收尾了。
“小蝴蝶的话，武器的等级最好往上拉一点。” 隋灿浓冲纪羚笑了笑，“砍树或者跑图的时候，晶石就带昙花四件套。然后她血量比较脆，队里最好配个能套盾的辅助。”
纪羚看着他，没有说话。
“…… 然后你放心，我这人嘴牢，今天的事儿也不会和别人说的。”
隋灿浓很轻松地说：“这两个月，麻烦你了哈。”
他没有直接挑明了说，但是这句话是什么意思，隋灿浓感觉对方是明白的。
对于今天的见面，隋灿浓的感受其实更多的是惊奇。但是纪羚行为里的拘谨和表情上的不自在也让他意识到，对方的心路历程和自己的相比，应该是不太一样的。
自己在这儿感叹着 “世界真小”，但对方心里想的八成是 “我要快逃”。
隋灿浓知道纪羚可能不好意思先提，于是他选择自己主动开了这个口。
在下次见面之前，可能也只有把今天的这一面当作无事发生过，才是对彼此而言，最体面的结果吧。
然而当隋灿浓再抬起头时，却发现纪羚正在定定地盯着自己看。
他没有说话，只是很安静地凝视着隋灿浓的脸，乌黑的眼珠一动不动，看得隋灿浓的心里有点儿发毛。
不是，为什么又要这么盯着我看？
隋灿浓感到更加茫然了，日后井水不犯河水，这不应该正合他意吗。
不知道是不是隋灿浓的错觉，他总觉得纪羚好像是想再开口说些什么的。
然而就在下一秒，隋灿浓却看到他偏过了脸，缓慢地错开了视线。
纪羚幅度很小地点了下头。
“不用客气。” 他说。
离开咖啡厅之后，当时的隋灿浓以为，这一天就会在这样尴尬而局促的氛围中平淡结束。
——直到隋灿浓开车出了地下停车场，然后他看到了站在桥边的纪羚。

第3章 桥边
其实这一天到隋灿浓在停车场取到自己的车为止，也只不过属于 “隋美丽的社死” 这种普通糟心的范畴。
他在咖啡厅附近的地下停车场取了车，交了停车费，刚开出去就发现外面天色已暗。七点整，正好是晚高峰的时间。
于是隋灿浓就这么结结实实地堵在了路上。
他叹了口气，认命地把自己的车汇入车流之中，心里清楚自己不等上小半个小时，应该是开不出这条路了。
一般这个时间点的话，隋灿浓都是刚吃完晚饭的状态。他可能会给自己阳台上的花浇浇水，再洗洗衣服什么的，就准备上线和 antelope 开黑了。
其实平心而论，不提纪羚本人的情商和性格如何，就单从游戏开黑的角度来看，他这样的队友绝对是隋灿浓上辈子积了大德才能遇到的程度。
虽然游戏装备稍显寒酸，但是对方下本时技术到位且不拖后腿，还能帮自己把家园整理得井井有条，确实是让隋灿浓的游戏体验好了不止一层。不然他也不会主动提出送对方五星英雄了。
两人最后走到这一步，隋灿浓的心里多少还是有点舍不得的。
虽然不至于到删除游戏好友的地步，但是为了避免日后见面时的尴尬，以后的上线时间肯定是要故意错开了。
车流缓慢地向前移动着，隋灿浓又经过了刚才的那家咖啡厅，隔着玻璃，他看到了刚才和纪羚坐过的卡座。
隋灿浓停顿了一下，打开电台，深吸了口气，决定不再去想今天的事了。
——晚上点份鲜虾馄饨吃吧。他这样想着，又跟着把车往前挪动了一点。
上了桥之后，隋灿浓发现堵车的情况比他想象的要糟糕得多。
电台里还在播放着家具城的广告，只想听相声换个心情的隋灿浓感到有些无聊，但好在旁边是河，傍晚时分的景致还是很漂亮的。
云层被霞光烫成了柔和的紫橙色，斑斓的光影在河面上流动，隋灿浓感觉自己的心情也跟着舒缓了一些。
目光落到了桥边，隋灿浓发现车道上堵得离谱，桥边人行道上的行人倒是很少。他没有太在意，只是收回视线，将电台的声音调大了一些。
然而五秒钟后隋灿浓突然睁大眼睛，猛地转过了头。
隔着几个车道的距离，他在桥边的人行道上看到了一个有些熟悉的，穿着风衣的清瘦身影。
是纪羚。
他怎么还没走？隋灿浓愣了一下。
两人刚才在咖啡厅分别的时候心里都存了事儿，谁都没有再多说些什么。隋灿浓只记得当时纪羚站在路边，低头看着手机，是一副准备打车的样子。
其实按照隋灿浓平时的性格，他是肯定会问对方需不需要送一程的。
但是当时隋灿浓自己的心里也不太舒服，他心想着刚才纪羚连游戏里的矿都不乐意要，估计也是想和自己赶紧撇清了关系。哪怕问了，也不过是讨个热脸贴冷屁股的结果罢了。
隋灿浓没想明白为什么自己在这里堵了半个世纪了，纪羚竟然还没有打到车，也没明白现在这人站在桥边发呆是为了什么。
纪羚一开始是背对着隋灿浓站在桥边，隋灿浓看不到他脸上的表情。
所以在他将脸微侧过来的那一刻，隋灿浓怔住了。
因为纪羚正在抽烟。
倒不是说他不可以抽烟，学校里其实有不少烟瘾挺大的男老师，比如托马斯，他们一般都会在午休的时候去学校后门，在保安室旁边的空地上抽上几根。
但隋灿浓记得，那群人里从来都没有过纪羚的身影。
纪羚确实也不像是经常碰烟的样子。隋灿浓看到他抽了一口，便将烟拿在手里，看着指尖漫起的烟雾发呆。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霞光浓稠，此时纪羚的侧脸在隋灿浓的眼中很清晰，他的表情看起来好像有一些茫然。
河边的风很大，略长的发丝扫过纪羚的眉眼，隋灿浓看到他微张开嘴，睫毛颤动，吐出了一口烟雾。
纪羚仰起脸望着散开的烟雾，表情看起来像是在放空。
然而就在那一刹那，在朦胧的雾气之中，隋灿浓却从他的脸上捕捉到了一闪而过的，像是在难过一样的情绪。
他还没反应过来，纪羚就咬住了烟，转过脸，重新看向了河面。
身后响起了不耐烦的喇叭声，隋灿浓这才回过神来，跟着车流继续缓慢地前行。
移动了一小段距离后车流又停止了流动，隋灿浓看了眼前面，发现快要下桥了，他意识到这应该是自己要等待的最后一个红灯了。
隋灿浓等待了很久的相声终于开始播了，逗哏和捧哏熟练地一唱一和，他却好像有些听不太进去了。
隋灿浓不受控制地把目光转向了后视镜。
他也不明白为什么自己要继续盯着纪羚看，或许只是想看纪羚手中的那根烟到底抽没抽完，又或许是他刚才脸上的表情实在是…… 太让人心惊了一些。
后视镜里的纪羚看起来很渺小。
隋灿浓看到他缓慢地向前走了几步，随即在桥边的护栏前站住，盯着河面发呆。
半晌纪羚低下头，似乎是想将那根烟熄掉，但是看了眼四周，又没有找到垃圾桶，于是便继续拿在手里。
他又向前走了两步，更靠近了金属护栏的边缘一些。
——然而在下一秒，就在隋灿浓还没有反应过来他要干什么的那一刻，纪羚突然将手放在了护栏的把手上。
他风衣的衣摆被河边的风剧烈地吹了起来，紧接隋灿浓看到纪羚用双臂撑起了上半身，弯下腰，直接将大半个身子探出了金属栏杆之外！
隋灿浓的瞳孔倏地一缩，他被吓得差点直接从驾驶座上跳起来。
反应过来后，隋灿浓立刻手忙脚乱地摁开了车窗，隔着窗户，大声地喊了一下纪羚的名字。
然而两人相隔得实在是太远了，身后的鸣笛声轻而易举地将隋灿浓的声音淹没在了风里。
人行道上过桥的行人本来就少，这个节点恰好没有经过的行人。除了一直在偷偷观察纪羚的隋灿浓，车道上似乎也没有别的车主注意到这一幕。
隋灿浓感觉自己的魂儿都快跟着散没了。
好在下一秒，他看到纪羚重新直起了身子，用双臂借着栏杆的力，将自己的身体拉回到了桥边的安全区域。
纪羚的手臂好像有一些脱力，于是整个人都连带着向后踉跄了一步，扶住栏杆站稳了之后，他又开始重新盯着河面发呆。
隋灿浓不知道纪羚做出这样的举动目的是什么，也不知道此时此刻他的心路历程究竟是什么。
他只知道自己是真情实感地被吓傻眼了。
隋灿浓还是放不下心，却也没有办法立刻掉头，又好巧不巧地迎来了绿灯。他只能一边以最慢的速度移动着自己的车子，又同时将目光死死锁在了后视镜里的那个身影上。
隋灿浓看到纪羚低下了头，把手里的烟熄掉了。
他最后还是没有找到垃圾桶，于是便把烟头直接捏在了手心里。
风有一些大，他又看着河面发了一会儿呆，然后转过身，沿着桥边慢慢地走远了。

第4章 有什么烦心的事儿吗
怎么办？
整个周末隋灿浓都在思考，他到底应该怎么办。
他在脑子里一遍遍地回放当时在桥边的场景，却始终无法分析出纪羚会做出那种行为的心理和动机。
当时的每个细节他都反反复复地嚼了几遍——纪羚手中的那根烟，他脸上惘然的神情，他将半截身子探到桥外的身影，甚至连他发丝被风吹起的幅度，在隋灿浓的脑海里都依然是那样地清晰。
最后他只觉得细思恐极，并感到后怕。因为不论怎么看怎么想，纪羚当时的动作真的像是…… 要从桥上跳下去一样。
隋灿浓也试图思考出另一种潜在的可能性。
可是一个人站在桥边，又突然把大半个身子探到桥外，脸上还带着那样微妙的神情。他要是没存了跳下去的心思，又是想做什么呢？
他又为什么要这么做呢？
工作压力？家庭原因？又或者是因为今天和自己这次晦气的见面，成为了当时压垮他的那一根稻草？
隋灿浓也知道自己的想法多少有那么点荒谬了。拿别人的生命开玩笑可不是小事儿，现在自己这样想反倒像是在咒纪羚，巴不得他过得不好一样。
但是万一呢？哪怕有千分之一的概率，事情万一真的就是像自己所想的这样呢？
那么隋灿浓就成了唯一的知情者和旁观者。尽管这次纪羚在最后一刻并没有走出不理智的一步，但是如果自己就这么袖手旁观下去，万一未来的某一天真的出了什么人命关天的事……
隋灿浓感觉他可能余生都无法和自己和解。
他意识到，无论如何，自己都要找个机会再和纪羚聊聊。
然而隋灿浓周一上午的课排得很满。
两人的教室并不在一层楼，所以如果其中一个人不去主动制造可以 “偶遇” 的机会，在校园里能够遇到另一方的概率几乎为零。
上午的最后一节课下课后，托马斯和另外两个老师出现在了教室门口，问隋灿浓要不要一起去吃午饭。
教师之间倒没有特别固定的那种小圈子，基本上是教室靠得近一些的都会更熟悉一些，中午的时候就会一起结伴去吃饭。
国际学校的食堂设置了无功无过的中餐区，经常造孽的西餐区，以及 “猜猜你今天吃了会不会蹿稀” 的沙拉区。
隋灿浓今天有点心不在焉，也没看是什么菜式，就直接和托马斯一起排了西餐的队伍。
然后他拿到了一盘子玉米糊配芦笋。
黄色黏稠的一坨堆在盘子里，猪闻了叹气狗闻了摇头，隋灿浓也分析不出来是食堂师傅现做的还是现吐的。
他将餐盘放到餐桌上，落座的时候又顺便看了眼身后的餐桌，却没有在人群中看到纪羚的身影。
托马斯学习使用筷子的时间已经有一年之久，隋灿浓帮他纠正过很多次动作，但是他拿筷子的方式依旧还是有一点像正在进食的类人猿。
隋灿浓还是没忍住问了托马斯一嘴：“你今天…… 有没有看到纪羚？”
托马斯的表情变得困惑起来，似乎不明白隋灿浓为什么会突然提起这一号人：“我不知道，他平时不都是和琳还有路易斯他们吃吗？怎么了？”
隋灿浓扒拉了一下盘子里的玉米糊，半晌含糊道：“没事。”
上楼的时候，隋灿浓特意把脚步放慢了一些，走了自己并不经常走的，但是离纪羚教室更近的楼梯。
然而想碰到的人没碰到，隋灿浓下了楼，刚在走廊里转了个弯，反倒看到自己的教室门口站着两个老熟人。
这对霓虹小姐妹今天一个双马尾一个单马尾，手里捏着周五隋灿浓给她们的种子，隔着老远就气喘吁吁地和他挥手，看得出来是刚跑过来的。
双马尾有些不好意思地开了口：“对不起隋老师，我们晚了一些。”
“没事，刚才没等到你们俩，我就先下楼吃饭了。”
隋灿浓把教室门打开，笑着说：“盆和土我已经给你们腾出来了，进来吧。”
“还有半个月就是科学展了。” 其中单马尾的小姑娘继续解释道，“我们是纪老师那一组的，选的课题也有一些难度，所以每天中午会额外有一个半个小时的会，不是故意迟到的。”
隋灿浓开门的动作顿了一下。
“没事。” 他拉开门，说，“过来种吧。”
隋灿浓把盆和土给她们俩拿了出来，俩小姑娘兴高采烈地蹲在地上，小声地说了几句日语，然后笨手笨脚地开始用手捧起了土。
隋灿浓犹豫了一下，问：“纪老师他…… 现在还在教室里吗？”
姐妹俩茫然地对视了一眼，紧接着双马尾的女孩抬起头看着隋灿浓，摇了摇头：“我们走的时候，看到他好像也下楼了。”
“他去的是一楼。” 单马尾在一旁补充道，“应该是去吃饭了。”
还有二十分钟左右就要开始下午的第一节 课了，所以当隋灿浓回到餐厅的时候，里面几乎已经没有什么人了。
他远远地就看到了一个人坐着的纪羚。
今天的纪羚穿了一件浅色衬衣，低着头，侧脸很恬静，正微鼓着腮帮子，有些机械地吃着盘子里的玉米糊。
从纪羚脸上的表情之中，隋灿浓完全看不出来他任何状态上的不对，更是很难将当时桥边的那个人和此时的他联系在一起。
其实在那天咖啡厅见面之前，两人平日里是几乎没有任何交集的，更是从未在一张餐桌上用过餐。
为了让自己接下来的搭话显得不那么具有目的性，隋灿浓谨慎地斟酌一番，就近到西餐区又打了一份饭，决定演一出偶遇戏。
他低头看向手里的餐盘，深吸了口气，向纪羚走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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纪羚决定停止摄入面前的这份玉米糊。
他不想将自己现在的行为称作吃饭，因为 “吃” 在纪羚的心中是一个很美好的动词。
而眼前的这份东西只可以被叫作碳水化合物，纪羚并不觉得它可以被划进食物的范畴。
其实平时的纪羚对于难吃的食物还是有一些容忍度的，但是现在他的胸口很闷，他就是感觉自己不想再吃下去了。
看着餐盘里空掉的一小块区域，纪羚意识到自己目前摄入的量还有些少，可能并不足够提供下午的教学会消耗的能量。
所以他犹豫了一下，决定再吃掉三根芦笋。
芦笋用黑胡椒炒过，油放得有一些多。将第三根芦笋塞进嘴巴的时候，纪羚听到了一个人的声音在自己身边响起——
“你也刚下课吗，纪老师？” 那个人的声调很轻快，“我能坐在这里吗？”
纪羚的瞳孔一缩。
他不知道自己现在脸上的表情看起来如何，他只知道这第三根芦笋的根部真的很苦，苦到自己的舌尖都有一点发麻。
他同时也知道，此时此刻在隋灿浓的眼中，自己的表情一定是非常僵硬的。
纪羚的喉结上下动了一下，他抬起头，让自己尽量自然地和隋灿浓对视。
“可以的。” 他听到自己很平静地说，“请坐，隋老师。”
于是隋灿浓端着餐盘坐在对面的位置上。
纪羚将视线向下平移，他知道隋灿浓正在看着自己，于是便努力想让自己表现出一种很自在的、若无其事的姿态。
但其实想要做到这样的真的很难，因为纪羚此刻的心跳真的很快。
他完全没有想到隋灿浓会选择和自己坐。
不过食堂离目前还在用餐的只有自己一个老师，纪羚很快地就意识到。隋灿浓并不是想和自己坐在一起，只是因为自己是他目前唯一的的选择罢了。
这次一定不可以再冷场了。
纪羚在心底这样告诉自己。如果隋灿浓问自己话的话，不要只用点头或者是 “嗯” 来进行回答，一定要多说一些话。
但是回答的时候也不要解释太多，会显得太过奇怪和殷勤，总之绝对绝对，不可以再让气氛像那天那样尴尬下来了。
纪羚看到隋灿浓先是吃了两口玉米糊，然后放下勺子，对自己说：“啊，这个玉米糊实在是……”
隋灿浓并没有把这句话给说完整，纪羚有些警觉地抬起了头，他意识到，对方可能是想听一下自己的评价。
于是纪羚停顿了一下，说：“我觉得这份玉米糊很好吃，入口很顺滑，玉米的香气很重。”
纪羚谨慎地形容了很多，并且为了不让对话陷入尴尬，他停顿了一下，又有些生硬抛回了一个问句：对吗？”
隋灿浓似乎是愣了一下。
半晌他点了点头，说：“对，确实是很好吃。”
纪羚认为自己这一次的回答还是很有质量的，他稍微放松了一些。
两人低下头，又面对面安静了吃了一会儿，一分钟后，纪羚听到隋灿浓又喊了自己一声。
他问：“纪老师，你最近…… 有什么烦心的事儿吗？”
很突兀的一句话，没有任何的铺垫和前提，纪羚不明白他为什么会这么问，也不知道自己应该要怎样回答。
于是纪羚犹豫了一下，选择实话实说：“没有。”
紧接纪羚就感到有些懊恼，因为他发现自己好像又把话题给带进了死胡同里。
然而隋灿浓的表情有一些欲言又止，像是早就料到了这个答案。
他说：“可是我有。”
纪羚还没有反应过来，就看到隋灿浓就低下头舀起一勺玉米糊，自顾自地说了下去：“你知道吗，今天晚上新副本上线？”
纪羚的表情变得有些空白，他看着隋灿浓的脸，缓慢地眨了一下眼睛。
因为他以为隋灿浓不会再提起这个游戏了
纪羚知道自己的嘴巴很笨，他也知道，自己那天确实是把事情给搞砸了。
当时隋灿浓话里的意思纪羚其实是听明白了的，他知道自己那天好像让隋灿浓感到尴尬和不适，也不想再让他为难下去。
所以纪羚这个周末一直都没有上线，尽管他知道，自己园子里的蘑菇应该都已经死掉了。
当隋灿浓在自己对面坐下来的那一刻，纪羚以为他会将两人在周五的咖啡店里见的那一面，当作从未存在过一样。
然而隋灿浓放下勺子，又继续若无其事地说道： “我看了眼官博的剧透，是难度很高的一个本，反正一个人下得话可能会有点痛苦。”
隋灿浓这句话好像是在暗示着什么，但是纪羚不太敢确定自己心里的想法，于是只是呆呆地盯着他的脸看。
“所以你今天晚上有时间吗，纪老师？”
他听到隋灿浓这样问自己：“咱俩要不要先加个微信？”

第5章 以后也不会需要了
纪羚的微信头像是一碗褐色的汤。
隋灿浓认出这应该是游戏里面的截图，因为这碗汤是玩家可以烹饪出来的一种食物，叫作黑松露奶油汤。
学校老师大多是外教，平时都会用校内邮箱或者是 Teams 这样的软件来沟通。微信这种比较私人的联系方式，其实一般只有关系好一些的老师才会互留。
隋灿浓翻了翻纪羚的朋友圈。
纪羚将朋友圈设置了仅半年可见，所以总共也只有两张照片可以看。但照片也都是很正常的风景图，总之完全看不出很明显的网抑云的迹象。
但是隋灿浓又想到，有抑郁倾向的人往往都会将自己藏得很好，通常也并不会将他们的心情大肆分享在社交媒体里。
今天中午自己问纪羚有没有什么烦恼和心事的时候，他给出的回答是否定的，隋灿浓知道他未必愿意和自己敞开心扉。
隋灿浓感觉自己快要魔怔了，但他现在只想立刻证明一切都是自己想错了。
他在房间里反复踱步，等到了七点半左右，才犹豫着给纪羚发了一条微信过去：“现在可以上线吗？”
过了一会儿，纪羚回复道：“好的。”
隋灿浓上了线，发现纪羚的头像也亮着，便直接组了队伍。
纪羚今天用的英雄是自己送给他的小蝴蝶，而且隋灿浓注意到，他还给小蝴蝶买了一个 98 块钱的皮肤，应该是因为用得比较顺手。
新副本确实是今天上的线，但其实隋灿浓并不了解副本的真实难度，当时只是急中生智找了个借口，想间接地套一下纪羚的微信。
他没有做过多的准备就开了，结果一进本儿之后就傻眼了。
不只是有点难的程度，而是着实难过头了——二十分钟过去了连怪都没碰到，因为光是开头的解谜就直接把他们困山洞里面了。
隋灿浓在山洞里焦头烂额地跑来跑去，纪羚站在原地安静地给他举着火把照明。
然而越解不开越着急，越着急越解不开，隋灿浓愣是在网络世界里跑出了满头大汗。
换作平时倒还好，游戏世界里丢人起码还隔了层屏幕，但是现在自己可是在和三次元的同事一起开黑。
隋灿浓踌躇了一下，还是在小队里打字：“要不咱俩开个麦吧，你帮我报一下石块的位置，这样还能解得稍微快一点。”
副本是下午开的，现在自然是可以到网上直接抄到攻略。
但隋灿浓还是想好好自己解谜，一是不想丢了游戏体验，二是他也没忘了自己的目的，正好找个说话的机会，套套纪羚心里的想法。
【antelope】：好。
于是隋灿浓把麦克风打开：“喂，听得到吗？”
听筒另一边先是安静了很久，紧接着就响起了窸窸窣窣的声响，然后隋灿浓听到纪羚很轻地应了一声。
“听得到。” 他说。
“嗯。你等我一会儿哈。”
隋灿浓盯着石壁上的符号，又踩了一遍机关，还是没有把门打开，他有点郁闷：“我大脑好像停转了。”
纪羚说：“不用着急。”
隋灿浓嗯了一声，深吸了口气，又按照自己之前的思路走了一遍机关，结果门还是安安静静地闭着。
隋灿浓人快麻了。
“隋老师，” 安静了很久的纪羚突然说了一句，“其实你可以先从你左手边的那块石头开始。”
隋灿浓愣了一下，把视角拉到了左手边的石块。
“然后根据石块从矮到高的顺序走一遍。” 纪羚又继续补充道。
隋灿浓按照他说的走了一遍，然后就听到纪羚说：“现在你可以再看一眼上面箭头的方向，逆时针再走一遍试试。”
隋灿浓：“……！”
他琢磨了十五分钟都没能琢磨明白，结果纪羚轻飘飘的两句话，就让他的思路一下子变得清晰明了起来。
门开了之后就是正常的打怪环节了，隋灿浓很努力地在输出，虽然他感觉打出再高额的伤害也无法缓解自己的尴尬。
纪羚也察觉到了气氛里的不对。
他犹豫了一下，补充道：“其实你刚才的解法也没有问题的，只是这里的灯光有一点昏暗，如果给你的时间可以再久一些的话……”
隋灿浓现在只想磕头求求他快别说了。
副本的奖励很丰厚，两个人恰得饱饱地出了副本。
这半个小时下来，隋灿浓也发现，两人之间的氛围似乎也没有一开始那样拘谨了。
他感觉现在是个很不错的时机，便犹豫着要不要再问一下那天桥边的事。
可是要怎么开口呢？总不能说：“想冒昧地问你一下，请问你那天是要跳河吗？” 还是隐晦一些地讲 “你要是有什么困难可以和我说”？
可是他们两人并不相熟，自己真的有这样的立场来问吗？
“隋老师。”
纪羚好像是突然凑近了麦克风，声音一下子变得清晰了很多，音量也大了一些，他的声线清亮而干净。
隋灿浓戴着耳机，感觉就像是纪羚突然凑在了自己的耳边说话一样。不知道是因为什么，他感觉自己的心突然漏跳了一拍。
隋灿浓莫名地有点磕巴：“怎，怎么了？”
纪羚似乎是犹豫了一下，半晌说：“可以把你的家园给我开放一下吗？”
隋灿浓：“哦哦，好的。”
两个人都没有提咖啡店那天的事儿，就像是之前每一天的开黑日常一样，下完副本后，纪羚进到隋灿浓的世界盖房子。
只不过知道了 antelope 是纪羚之后，隋灿浓也不好意思再像之前一样袖手旁观了。
于是他把自己的小蝴蝶换进了队伍里，跟着他一起砍起了树。
小蝴蝶的角色设定是背上长着一对翅膀的娇憨的小女孩，所以现在的场景是两个小圆球吭哧吭哧地站在一起砍树。
隋灿浓问：“你很喜欢盖房子吗？”
绝大部分人玩游戏多少都是为了强度的提升或者是虐怪时的舒爽感，像纪羚这种只喜欢佛系造房种地的玩家，隋灿浓是真的没见过几个。
纪羚停顿了一下，他没有说喜不喜欢，只是模糊地嗯了一声。
他问：“你觉得这栋房子好看吗？”
隋灿浓道：“当然了，我在现实生活中都没有见到过这么好看的房子。”
纪羚嗯了一声，说：“因为如果把这座房子在现实生活中进行同比例还原的话，它一定会在三秒钟之内塌掉。”
隋灿浓：“……”
隋灿浓真的很久没见到过这么会聊天的人了。
“所以并不能说我喜欢盖房子。”
他看到纪羚操纵着角色在农田里跳了两下，半晌说：“只是有些事情在现实里可能没有办法做到，但是在游戏里可以。”
隋灿浓心下一动。
从这几次的相处之中隋灿浓发现，纪羚其实并不像他表面上看起来的那样冷淡少言，他只是有一些不太会表达。
比如当你向他抛出一个问句的时候，他会非常认真地对你解释很多，听起来会有一些生硬笨拙，就像是不会看别人脸色的小孩子一样。
不了解他的人可能会觉得这人的情商不是很高，但是隋灿浓发现，他好像只是有一些弧长，而且是真的不太会说话而已。
隋灿浓说：“嗯，不过你盖的房子确实很漂亮。”
纪羚很久都没有说话，隋灿浓看到他的角色突然站在原地不动了。
半晌他的声音有些缥缈地传了过来：“谢谢你带我下本，隋老师。”
隋灿浓：“你这是哪里的话，今天要是没你我根本连门都进——”
话未说完隋灿浓就愣住了。
他看到屏幕上突然弹出了一个界面，上面显示着 “antelope 向您赠送了【水星矿石 &#215;100】和【落枫长弓】，请问您是否接受？”
隋灿浓一口气差点没提上来：“你干什么？”
隋灿浓连手机屏幕都不敢碰了，就怕自己一不小心碰到了确认键：“矿你自己留着用啊，还有这么好的武器你给我干什么？”
屏幕那一端的纪羚沉默了一会儿，说：“我不需要。”
“你常用的熊猫后期至少需要 70 块水星矿，而你马上就要 60 级了，怪在后期的血量会提升，矿会很难挖，需要多囤积一些做准备。” 他这样认真地给隋灿浓分析道。
隋灿浓还是无法理解。
矿是这游戏里氪金也无法买到的材料，是需要玩家一块一块手动挖出来的，且刷新时间很慢。而且武器锻造、英雄精炼都会需要用到矿石，所以矿石无疑是非常稀缺的资源。
一送就是一百个矿，还带了一把小极品的长弓，纪羚把这游戏玩儿成这样，就好像是…… 他完全不想为自己的未来做打算一样。
“你现在可能是不需要，但是你以后别的英雄也要用吧？” 隋灿浓隐隐感觉好像哪里不对，“你不能总这么做慈善吧，不为自己的以后着想一下吗？为什么要送给我啊？”
纪羚很久都没有再说话，隋灿浓感觉他好像是被自己给问住了。
隋灿浓也没再犹豫，准备点下 “拒绝” 的按钮把东西原封不动地还回去。然而下一秒，他却听到了让他脊背发凉的一句话——
“…… 没有为什么，你就收下吧，隋老师。” 纪羚有些含糊地开了口，“因为我真的不需要。”
“而且以后应该也不会需要了。” 他说。

第6章 划伤
隋灿浓的心里咯噔一下。
不是，等一下，什么叫作 “以后应该也不会需要了”？真的有人会这么说话吗？隋灿浓感觉自己手脚的温度开始骤然下降，他一时间完全分析不出来这句话里面的逻辑。
怎么可能 “以后也不会需要”，是因为真的不需要，还是因为…… 他觉得自己根本不会有以后？
可能是因为隋灿浓沉默了太久，屏幕另一端的纪羚好像有一些茫然，他有些迟疑地喊了一声：“隋老师？”
隋灿浓有点慌张地应了一声。
他知道自己这回不能再推下去了，于是还是点击了确认按钮收下矿石，哑着嗓子说了句 “谢谢”。
纪羚只是说：“不用客气。”
在看到隋灿浓把矿石收下之后，纪羚似乎安心了很多。
他没有多说什么，只是操纵着小蝴蝶，继续在隋灿浓的家园里安安静静地砍树，似乎并不打算对自己刚才的话进行更多的解释。
背包里的矿石就像是一座即将被引燃的炸药山，隋灿浓如坐针毡。
“纪老师，你，你这弄得我怪不好意思的。” 隋灿浓斟酌着自己的措辞，问，“你，你现实中有什么烦恼的事儿吗？又或者…… 有没有什么我能帮得上忙的地方？”
隋灿浓看到纪羚的角色砍树的动作停顿了一下。
然而纪羚的回答和上次一样，他说：“没有啊。”
隋灿浓这回是多少有点不敢相信了。
但他也意识到，如果自己再这么追问下去，好像话里的意图就有些太明显了。
于是隋灿浓酝酿了一下，又说：“其实…… 每个人多少应该都有点儿烦恼啊，比如说我，我其实这一阵子就有不少的烦心事儿。”
隋灿浓看到纪羚的游戏角色砍树的动作好像慢了下来，他问：“怎么了？”
“比如…… 我有三个班的科学展课题都还没定下来。” 隋灿浓叹了口气，“十年级的几个孩子是最棘手的，非说想做和孵蛋相关的课题，而且还不想做鸡蛋，抱着隋英俊研究了一节课，琢磨着怎么能让它下蛋。”
“问题是隋英俊是公的，而且我就养了它这么一个，但我又不能和他们说不能做这个课题。” 隋灿浓顿了一下，又后知后觉地补充道，“哦对了，隋英俊是我养的——”
“乌龟。” 纪羚的声音从手机里传了过来，“你和我说过的。”
隋灿浓愣了一下，他这才回想起来当初在咖啡厅的时候自己好像是提了一嘴，却没想到纪羚竟然还真的记住了。
“我明白。” 他听到纪羚说，“孩子们不会先想到课题的可行性的，但是我们也并不能直接否定掉他们的想法。”
这话确实是说到隋灿浓的心窝子里了。
可能是很少会遇到这么好的聆听者，不知道怎么的，隋灿浓说着说着，反倒自己也跟着真情实感地怅然起来。
“还有明天，我和罗伯特的两个班要合并在一起做一场实验。” 隋灿浓说，“结果罗伯特明天突然要去做体检，四十多号人就我一个人盯，他们班的孩子我还有几个叫不上名字的。”
“倒也不是说我怕麻烦还是怎么的，就是怕有的孩子我顾及不上。” 隋灿浓说。
他也开始对着眼前的橡树一顿狂砍，说：“我平时带一个班的实验就有点顾不过来，万一明天有的孩子把实验做得稀里糊涂的，那这么好的机会不就浪费了吗……”
纪羚安静了一会儿，问：“不可以推迟吗？”
“可以是可以，但是再推迟的话就要挪到下周了。” 隋灿浓叹息着说，“他们一周之前就开始问我什么时候能做实验，小孩儿们眼巴巴地盼了好几天了，天天特别殷勤地来教室帮我浇花喂鱼。”
隋灿浓说完自己都感觉有点不好意思。
他本来的目的就是拿自己举个简单的例子，来套出纪羚的心里话的，却没想到说着说着，自己还真的对他倒起了苦水。
“嗐，其实都是小事，倒也没什么。” 隋灿浓有点儿尴尬，“所以你呢，你——”
“隋老师。” 纪羚突然打断了他。
隋灿浓先是愣了一下，然后应了一声。
他看到纪羚的游戏角色突然停止了砍树的动作，然后站在原地一动不动了。
“其实，我明天上午第一节 没有课。” 纪羚说。
隋灿浓：“嗯嗯。”
纪羚：“…… 第二节 也没有课。”
隋灿浓：“嗯嗯。”
纪羚却并没有再说话，只是停顿了一下，也跟着很轻地嗯了一声。
隋灿浓突然反应过来：“…… 嗯？”
-
多少有点本末倒置了。隋灿浓想。
看到站在生物教室门口的纪羚，隋灿浓感觉自己有那么一刹那的恍惚。他在想自己昨天究竟是如何走到的这一步，怎么纪羚的心里话是一句没套出来，反倒还把人家拉过来给自己当帮工了。
纪羚正在盯着窗台上的植物发呆。
他给人的感觉是恬静而沉默的，隋灿浓觉得纪羚就像是一盆缓慢生长的绿植，好像只能吸收掉光谱上一小段特定波长的光。
隋灿浓喊了一声：“纪老师。”
“早上好。” 他说，“太麻烦你了。”
纪羚转过身看着他，摇了摇头，说：“不会。”
实验课对于学生来说是游戏天堂，对于任课教师本人来说却可以算是人间炼狱。
隋灿浓组织着两个班的学生进了教室隔壁的实验室，又给他们分了组。实验室里吵吵嚷嚷，他回过头，看到纪羚低着头，正在整理身上的实验服。
他的发丝很柔软，不知道是不是因为白色的衣料抑或是室内灯光，隋灿浓感觉他后颈的皮肤看起来很白。
隋灿浓回过了神，停顿了一下，开始叫班里的学生安静下来。
实验很简单，就是通过用紫甘蓝做酸碱指示剂，观察变色现象的一个科普类小实验。
步骤虽然没有任何的难度，但是中间有一步需要用开水煮紫甘蓝，有火源有开水，所以隋灿浓也不敢掉以轻心。
隋灿浓给纪羚指了几个男生。
“这几位是重点观察对象，妥妥的噩梦级别。” 隋灿浓说，“活动范围比较广，很爱往那几个女生附近游走，具体存了什么心思我不知道，但是基本每次闯祸的都有他们几个，麻烦你帮忙多看着点儿吧。”
纪羚点头，说：“不麻烦。”
两人一人负责管着半边教室的学生，整体的效率倒也高了不少。
十分钟后，水煮过的紫甘蓝散发出了蔬菜特有的清甜香气，大部分小组的实验都已经步入了正轨。
隋灿浓总算是松了口气。
他笑着对纪羚说：“你别说，这味道还挺好闻。”
纪羚望着隋灿浓的脸，很久都没有说话。
半晌隋灿浓看到他似乎是有些僵硬地别过了脸，安静了一会儿，才说：“嗯，像是火锅的味道。”
很有趣的形容，隋灿浓听乐了，他说确实。
然而隋灿浓的预判永远不会出错。
五分钟后，三个男孩气势汹汹地拿着一把紫甘蓝的叶子，站到了隋灿浓的面前开始第一回 合的谈判：“隋老师，这片叶子已经坏掉了，而且上面有很大的一道裂痕。”
领头的金发男孩很愤懑地说：“而且凭什么丽莎她们那一组就可以分到很大的三片叶子，我们分到的都是又小又蔫的叶子？”
青少年的胜负欲和攀比心总会体现在非常莫名的地方。隋灿浓头痛欲裂。
虽然蔬菜上的裂痕压根不会影响实验结果，但他看了一眼男孩手心里的菜叶子，发现确实是有些不大新鲜了。
隋灿浓又想起紫甘蓝应该还剩下了小半颗，就放在隔壁教室里，说不定一会儿也会有别的组需要一些。
“打住。” 隋灿浓说，“眼睛放自己的实验上，你们先把水加热上，我现在就去再拿点儿紫甘蓝过来。”
隋灿浓离开实验室前，看到纪羚走到了一组女生的实验台前。他指了指一个女孩披散着的中长发，正在示意她最好用皮筋扎起来。
有纪羚帮忙看着，隋灿浓这才放下了心，去隔壁找到了剩下的半颗紫甘蓝。
隋灿浓斟酌了一下，决定自己先帮他们提前切成等份，免得一会儿又因为大小的问题闹起来。
两分钟后，他突然听到隔壁传来了一道清晰的，像是什么东西被打碎了的声音。
隋灿浓心如止水。
他早就已经习惯了，只是快速地掉头往实验室的方向走，感觉自己就像是一朵在湖面宁静绽放的莲。
每次实验课的时候至少要殡天一两个烧杯试管，很正常，是完全逃不掉的命数。正常情况下，闯祸的学生都会嬉皮笑脸地糊弄过去。
然而等隋灿浓拿着切好的紫甘蓝回到实验室的时候，却发现空气静谧得有些可怕。
隋灿浓突然有了一种很不祥的预感。
他先是在实验室的中心看到了一只碎了的烧杯，一地的水，还有围成一圈，俨然是已经吓傻眼了的学生们。
隋灿浓感觉不对，问身旁的人：“怎么了？”
“那只烧杯刚才突然就炸了。” 女学生战战兢兢地说，“是马丁他们那一组，他们忘记垫石棉网了。”
隋灿浓抬起眼，他看到纪羚所站的位置离那只爆炸了的烧杯很近。
纪羚正以一个保护的姿势将几个女学生拦在了身后，应该是在烧杯炸开的瞬间，直接挡在了她们的面前。
“纪老师，你的手……” 另一个女生声若游丝地开了口。
隋灿浓这才注意到，可能因为之前在帮助学生，纪羚的袖口是微微挽起来的状态。
他的手腕清瘦而纤细，只不过此时此刻，有殷红色的血液顺着他的小臂蜿蜒而下，滴落在了白色的实验台上。
纪羚似乎是怔了一下，但是他并没有说什么，只是缓慢地翻转了一下手腕，紧接着便找到了自己小臂上的一处划伤。
隋灿浓看到纪羚垂下了眼，有些迟钝地盯着伤口处淌出来的鲜血发呆。
然后他抬起头，看到了站在门口的隋灿浓。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在两人目光相会的那一刻，隋灿浓感觉纪羚的眼底好像划过了一丝微不可察的慌乱。
——然后隋灿浓看到纪羚后退了一小步，下意识地将那只受伤的手往身后缩了一下。

第7章 笑意
在那一刹那，隋灿浓又开始莫名地有些心慌——那是一种感觉好像哪里不对，但是又说不上来具体问题是什么的焦灼感。
“马丁和威廉，你们俩把地上的碎片清理一下。” 隋灿浓看到纪羚抬头看了眼表，然后对周围的学生说，“其他人继续做自己的实验，还有二十五分钟下课。”
学生们这才散开，陆陆续续地回到了自己的实验台前。
闯祸的男孩儿们拿着扫帚灰头土脸地想从隋灿浓身边溜走，被隋灿浓直接抓住，噼里啪啦先是一顿教育。
等他把人训完之后，就看到纪羚站在教室角落的水池旁，用清水冲洗着手臂上的伤口。
几个女生试探性地上来问他要不要帮忙，纪羚摇了摇头，示意她们回去继续做自己的实验，随即便垂下眼，盯着自己小臂上的伤口看了一会儿。
纪羚总会给隋灿浓一种很特殊的感觉，他很安静，在他的身边，似乎连时间的流逝都会变得慢一些。
血液被水流稀释着散开，但一时间还是没有办法止住，水流一停，血液重新渗了出来。
隋灿浓看到纪羚蹙起了眉，他犹豫了一下，从水池旁的纸抽里抽出了两三张纸巾，眼看着就要直接往伤口上摁过去。
隋灿浓看得心惊肉跳，赶紧一个大跨步上前，一把抓住了纪羚的手腕。
“你先别动了纪老师。” 隋灿浓深吸了一口气，“回我教室吧，我给你先简单处理一下，不行的话再去一趟医务室吧。”
纪羚的表情有些错愕。
半晌他低下了头，看向了隋灿浓那只抓住自己手腕的手，缓慢地点了点头，说：“麻烦你了。”
“可别，这话应该是我说。” 隋灿浓说。
昨天刚收了人家的矿和武器，今天又欠了人家一个大人情。
但凡那只烧杯炸开的时候纪羚没帮忙挡那一下，崩到了旁边无知无觉的女学生，又或者纪羚受伤的地方不是胳膊，而是脸或者眼睛…… 隋灿浓简直想都不敢想。
纪羚的手腕很细，可以隐约看到淡青色的血管。好在伤口并不深，只是血一时间有一些止不住，看着有一些触目惊心。
教室的医药包里备着棉签和创口贴，隋灿浓用手小心托住纪羚的手腕，用棉棒先擦拭了一下伤口周围渗出的血。
他不知道自己的力度有没有问题，便问：“疼不疼？”
纪羚半天没有说话。
隋灿浓愣了一下，抬起了头。他以为是这人已经疼麻了，赶紧把手上的动作停了下来，问：“怎么了？是我劲儿太大了？”
纪羚这才回过了神。
他有些迟钝地摇了摇头，回答道：“…… 一点都不疼的。”
隋灿浓下意识地皱了下眉：“怎么会不疼——”
“隋老师，我觉得你现在应该回实验室去看看，而不是在我这里耽误太多的时间。” 纪羚犹豫了一下，还是打断了隋灿浓的话，“我真的没事，只是流血流得会比平常人多一些，所以看着会有一些严重。”
他的语速很快，隋灿浓听得一愣，半天才反应过来。
隋灿浓放下棉签，说：“行，你要是不想让我处理的话也行，那咱们现在就去医务室吧？”
纪羚很久都没有说话。
隋灿浓也没再说什么，只是继续帮着他摁了一会儿伤口，再抬起头时，却发现纪羚正在盯着自己的脸看。
隋灿浓还没有反应过来，就看到纪羚眨了一下眼睛，很快地将视线错开了。
“隋老师，你还是先去看一眼学生们吧。” 过了一会儿，纪羚又一次开了口，“有一些组的实验应该已经做完了。”
隋灿浓没明白这人为什么总把自己往外推，但他也意识到，两人现在的距离好像有一些太近了。
尤其隋灿浓的手还攥着纪羚的手腕。可能对于脸皮薄一点的人而言，这样的社交距离确实是会让他们感到不太自在吧。
隋灿浓又看了眼身后的表，发现确实还有五分钟就要下课了。
“行，你先自己摁一会儿。” 隋灿浓松开了纪羚的手，说，“我回去看一眼，然后给他们留个作业，马上就回来。”
纪羚看着他，点了点头。
然而隋灿浓刚出了门还没走几步，就突然想起来，自己早晨给学生打印好的预习作业还放在桌子上没有拿。
他感觉自己这一早晨多少是过得有些昏头昏脑了，但也只能叹了口气，掉头向教室走了回去。
隋灿浓远远的就从后门看到，教室里的纪羚还坐在刚才的位置上。
不知道是出于什么样的心理，隋灿浓停顿了一下，最后在后面的窗口前停住了脚步。
透过窗户，他看到纪羚的脸上没有什么表情，只是定定地盯着自己小臂上的伤处看。
纪羚有些迟疑地拿开了棉棒，先是观察了一下伤口的状况。
随即他伸出一根手指，似乎是想碰一碰伤口，但最后还是犹豫着缩回了手。
然后隋灿浓看到纪羚发了一会儿呆。
——下一秒，他的睫毛颤了一下，就这么对着自己手上的伤口，露出了一个很淡的，像是蜻蜓点水般的笑意。
-
纪羚很早地就起了床。
他先是登录了游戏，因为地图上矿会每隔两天的时间刷新一次，纪羚要确保自己在它们刷新的第一时间将它们收掉，将收益最大化。
隋灿浓昨晚收下了自己赠送的一百块矿石，纪羚很高兴。
其实当时纪羚的背包里总共有三百七十二块矿石，但是他犹豫了一下，最后还是没有全部送出去，因为他觉得隋灿浓并不会收。
和隋灿浓语音约定完第二天在生物教室门口见之后，纪羚有一些失眠。
他在凌晨两点钟来到厨房里，慢吞吞地把冰箱门打开又关上，关上又打开，如此往复了很多遍，却感觉自己的脸颊好像还是很烫。
于是纪羚一口气喝了一大桶的冰可乐。
胃胀得有些难受，但是他躺在床上，在这样饱胀的满足感之中睡着了。
醒来之后，纪羚给今天的自己设定了三个目标——
第一，说话的时候不要冷场。
第二，要尽力帮到隋灿浓。
第三，问一问隋灿浓今天晚上愿不愿意继续和自己打游戏。
其实一开始一切都是很顺利的，纪羚感觉自己说话好像没有之前那么笨了，而且自己也确实帮隋灿浓提高了这节实验课的效率。
——直到那只烧杯突然炸开了。
当纪羚发现自己小臂上的划伤时，他下意识地就想先把伤口给藏起来，但抬起头，却发现隋灿浓站在了门口，并且已经注意到了自己的伤。
到底还是给他添麻烦了，纪羚想。
其实还是有一些疼的，而且纪羚的凝血功能一直不是很好。
但是纪羚认为自己今天是来帮隋灿浓忙的，他并不想给隋灿浓留下一种自己是那种事情很多，很麻烦的人的印象。
纪羚和隋灿浓强调了很多遍，自己是 “小伤” 而且“一点都不疼”，并且叫他回教室继续去看学生的实验进度，但是隋灿浓好像并没有听进去。
隋灿浓的手心温度很高。
给自己清理伤口的时候，隋灿浓看起来很认真，他的眉眼是张扬而浓烈的好看，纪羚忍不住偷偷地多看了一会儿。
隋灿浓走出教室的那一刻，纪羚感觉自己的心跳终于回到了相对正常的速度。
他低着头，看着自己的手腕，感到有一些手足无措，因为隋灿浓掌心的温度好像依旧还残留在自己的皮肤上。
纪羚其实想再碰一碰自己的伤口，但是又感觉自己的手好像不是很干净，再碰的话可能会给隋灿浓带来麻烦。
再抬起头时，他看到了站在门口的隋灿浓，纪羚将脸上浅淡的笑意收敛，让自己又恢复成了平日里镇定的姿态。
纪羚喊了一声：“隋老师？”
但是隋灿浓并没有和纪羚对视。
他只是径自进了教室，在办公桌上翻找着，半晌嗯了一声，说：“没事，你继续坐着休息，我就是忘拿给他们的作业了。”
隋灿浓的表情看起来很正常，于是纪羚没有多想，也跟着站起了身。
“我下节课有课。” 纪羚说，“我也要走了。”
隋灿浓愣了一下，说：“再等等吧，你的伤口——”
“已经不流血了。“纪羚知道隋灿浓现在很忙，也不想再继续麻烦他，便说，“我教室里有创口贴，你不用担心了。”
隋灿浓看着他，半晌说了一句好。
于是两人一起在走廊上走了一小段的路。隋灿浓的表情看上去好像有一些心不在焉，他像是在想事情，纪羚其实不想打扰到他。
但纪羚知道，这应该是自己今天最后的机会了。
他踌躇了一下，抬起头，将心里准备了很久的说辞用了出来。
“隋老师，” 纪羚问，“我想给我的小蝴蝶刷一个好一点的武器，所以你今天晚上有没有空，可以带我打一下武器本吗？”
纪羚怕隋灿浓不愿意，于是又谨慎地补充道：“而且我昨天又挖了一些矿石，今天还可以再送一些给你的。”
然后纪羚看到隋灿浓怔了一下。
隋灿浓转过了头，脸上的表情好像有一些复杂，半晌道：“当然可以。”
“其实你不用送我矿石的。” 隋灿浓顿了顿，又补充道，“只要像之前那样，过来帮我盖盖房子什么的就好。”
纪羚很轻地嗯了一声。
他低下头，故作镇定地将视线落在了自己的鞋子上。
“没关系的。” 纪羚说，“房子我可以帮你盖，矿石我也可以给你，因为我不需要矿石。”
下课铃突然响了，是一首时长十秒左右的钢琴曲。铃声很响，所以隋灿浓没有再说话，纪羚也没有再说话。
铃声结束的时候，他们走到了走廊的分岔口。
纪羚抬起头，对隋灿浓说：“再见，隋老师。”
隋灿浓沉默了一会儿，说：“再见。”
于是他们同时转过了身。
纪羚此时此刻的心情很好，他在心里算了一下，发现十二年级的电磁学已经开了大概一周半的时间，那么是时候给学生们来一场突击小测了。
纪羚并没有注意到自己身后的隋灿浓停住了脚步。
他更没有看到隋灿浓突然转过了身，沉默地盯着自己的背影看了很久很久。

第8章 火锅
直到下了课，学生们零零散散地离开了实验室，闯祸的三人组垂头丧气地又对着隋灿浓道了一遍歉，隋灿浓都还是处于一种非常恍惚的状态。
那是一种脊背发凉，一颗心直接沉到海底的感觉。
纪羚给人的感觉一直都是沉静而寡言的，这是隋灿浓第一次发现，原来在他的脸上，竟然可以露出这样漂亮的笑。
那是一个很好看的，像是冰雪消融般的笑容，就好像整张脸都跟着鲜活了起来一样，隋灿浓感到惊心动魄。
为什么要笑？又有什么可笑的？
那是一条半天都止不住血的口子，他能从这里联想到什么美好的东西？有任何值得他高兴的地方吗？
这样的笑容…… 就像是他在这伤痛中得到了某种愉悦感一样。
隋灿浓不知道纪羚为什么会这样做，也不知道他经历过什么，他只知道，纪羚现在绝对绝对，是处于一种非常消极的生活态度之中。
隋灿浓心中有了一个非常荒诞的想法。
直到那对日本小姐妹抱着手账本，站在生物教室的门口开始探头探脑，隋灿浓恍然地抬起眼看了眼时间，才发现已经快到放学的时间了。
隋灿浓对她们说：“进来吧。”
隋灿浓的生物教室算是个迷你的生态园，一开始都是随便种的花草，他就想着生物教室里怎么也得有点绿意，做什么色谱分析实验之类的也方便一些。
后来在学生的提议下，隋灿浓开始种起了蔬菜。
前两年有来参观的或者是家长访校都往隋灿浓的教室跑，因为实在是太震撼了，基本就是一个室内大棚的程度。
如果不是因为教室里都快塞不进来人了，其实再多摆点植物隋灿浓也没什么意见的。
但是教室是用来上课的地方，后来隋灿浓也有点顶不住了，就挨个给其他教室都送了一两盆花草，才终于腾出了点儿空间来喘气。
可能是之前五彩椒去世得太突然，这俩姑娘不敢掉以轻心，这几天每天放学都来给她们种下的小番茄浇水。
隋灿浓也终于把这俩姑娘给分清楚了，双马尾的姑娘叫雪莉，单马尾的叫辛迪。
他瞥了一眼她俩的手帐本，发现写着一堆日文，配图也画得有模有样。
“画得可以啊。” 隋灿浓逗她们俩，“你们俩是不是平时写作业都没这么认真？”
俩小姑娘笑嘻嘻地对视了一眼。
“其实我们主要是修艺术的。” 雪莉说，“不过我们爸爸觉得数学和科学多了解一些也没有坏处，所以我们就又修了数学和物理，我们画画肯定是比学习要好一点的。”
隋灿浓摇着头，说：“唉，画我教室里的小萝卜小辣椒，结果还不选我的生物，我可真是太失败了……”
雪莉说：“因为生物名词太难背了啊。”
辛迪补充道：“而且如果学生物必须要学化学啊，那不就是难上加难了嘛。”
隋灿浓快要绷不住了：“你们俩给我打住。”
小姑娘捂着嘴偷偷地笑了一会儿，雪莉又说：“其实科学就没有很简单的，物理也很难就是了，但是好在我们遇到了纪老师。”
隋灿浓愣了一下。
“怎么说？” 他若无其事地问，“是因为纪老师讲课很好吗？”
两个小姑娘抱着手账本又对视了一眼。
“他讲课讲得确实很好。” 辛迪嘿嘿地笑了一下，“不过我们该听不懂的还是听不懂，因为我们俩的脑子一直都有点跟不上。”
“一开始我们俩其实都有点怕纪老师，因为他不上课的时候话其实很少，而且并不是很爱笑。” 雪莉说，“虽然他长得好帅，英音也很好听，而且——”
眼看着雪莉的话题就要往不对的方向发展，辛迪赶紧力挽狂澜：“但是他其实是个很负责任的老师。”
其实如果这两个小姑娘此刻议论的是学校里任意一个别的老师，隋灿浓肯定是会把话题停止在这里的。
但隋灿浓听得有些出神，他并没有立刻出言制止，于是这俩小姐妹你一嘴我一嘴，就这么叽叽喳喳地继续说了下去。
“其实到了明年，我们俩应该就会将全部重心放在艺术学校的申请上了，最后也不会参加数学物理的大考。” 雪莉说，“所以平时上课的时候，比如在数学课上，老师基本就是放养我们俩的状态了。”
“但是纪老师不一样，他看我们俩上课一直都不怎么说话，就问我们是不是有什么地方没有听懂。” 辛迪说，“于是我当时就随口编了个问题，结果纪老师特别认真地给我们俩讲了，细致到我都有点不好意思了。”
“而且放学之后，他竟然还记得这件事。” 辛迪继续说，“他找了好多这个知识点相关的视频发给了我，而且都是非常好玩的视频，就是真的可以看进去的那种，一看就是很用心筛选过的！”
“纪老师让我有一种，自己在被重视的感觉。” 辛迪有些不好意思地说，“他很善良，也很负责，所以我很喜欢……”
雪莉又插了句嘴：“主要是他长得真的很好看——”
辛迪涨红着脸伸出手去捂雪莉的嘴，两个小姑娘嘻嘻哈哈地开始打闹起来。
隋灿浓半天才回过了神。
“行了行了，快继续画你们的吧。” 隋灿浓吐出一口气，站起了身，说，“我去打印点东西。”
隋灿浓意识到，自己对纪羚的了解，甚至还没有刚才的那两个小姑娘多。
一个能够对学生如此用心负责的人，为什么偏偏会对自己…… 隋灿浓感觉自己完全不能够理解。
隋灿浓这一整天都一直在心慌，心里面那个荒诞的猜测，他还是迟迟地不敢落实。
二楼的打印机没有 A3 的纸了，他只能爬了层楼，去用三楼的打印机打。抱着打印好的东西站在楼梯口，隋灿浓的脚步鬼使神差地一顿，他转过身，选择绕了一条稍微远一点的路。
隋灿浓觉得自己有必要再去确定一下，纪羚小臂上的伤口是没有问题的状态。
他走到了物理教室的门口，就看到纪羚已经换上了外套，正缓慢地擦着白板上的公式，应该是准备要下班了。
听到门口的脚步声，纪羚微侧过了脸，和隋灿浓对上了视线。
隋灿浓看到纪羚轻轻地眨了一下眼睛。
隋灿浓问：“手好一些了吗？”
纪羚点了点头。
隋灿浓说：“你给我看一眼。”
纪羚似乎是迟疑了一下，但还是把袖口撩开，露出了自己缠绕着纱布的小臂。
“我发现创口贴用完了，” 纪羚认真地对隋灿浓解释道，“所以后来去医务室做了一下处理，纱布的面积看起来会相对比较大，但是其实真的只是小伤。”
然而此时此刻，纪羚表现出的态度越轻松镇定，越是这么轻描淡写地说他只是小伤，隋灿浓心里就愈发地觉得不对劲。
隋灿浓半天没说话，纪羚有些茫然，迟疑地问：“怎么了，隋老师？”
“没事，就是来看看你的手。” 隋灿浓深吸了一口气，感觉自己好像变得有些笨嘴拙舌起来，他开始没话找话，“今晚…… 你几点可以上线？”
“我今天可能会晚一些。” 纪羚看着隋灿浓，有些犹豫地说，“因为我一会儿要去吃火锅，大概八点半到家，可以吗？”
隋灿浓愣了一下。
“你去吃哪家啊？” 吃这一块上隋灿浓可太懂了，他想了想，猜测道，“是不是旁边乐悦城开的那家河底捞？”
纪羚愣了一下，似乎是没想到隋灿浓竟然猜到了，他点了点头：“对，就是那家。”
“眼光不错啊，他们家刚新出了咸蛋黄虾滑。” 隋灿浓笑着说，“你要是喜欢咸蛋黄的话可以试试，我之前吃过一次感觉还不错。”
纪羚看着他，点了点头。
“不过火锅的话……” 隋灿浓盯着纪羚的手腕，又斟酌了一下，说，“反正你自己还是注意一下用手吧，不行的话就叫你朋友帮你下菜夹菜，最好别让热气给熏着。”
纪羚停顿了一下，很轻地嗯了一声。
空气突然间又安静了下来，隋灿浓半晌反应过来，纪羚原本就是准备离开的状态，自己好像在他的教室里待得有些太久了。
“那…… 我先走啦。” 隋灿浓咳嗽了一声，退了几步，转过身走到了教室的门口，说，“你先——”
“隋老师。” 纪羚突然喊了一下隋灿浓。
隋灿浓愣了一下，他转过头，就看见纪羚也跟着走了两步，然后站到了自己面前。
纪羚穿着的外套有一些大，袖长也相对要长一些，隋灿浓注意到他将手指缩到了袖口里面，就像是某种非常畏冷的小动物。
纪羚犹豫了一下，说：“不是和朋友去吃的。”
隋灿浓没有反应过来：“什么？”
纪羚抿了一下嘴。
“我说，” 他仰起脸看着隋灿浓，说，“其实火锅，我是打算自己一个人去吃的。”

第9章 以后就没机会了
纪羚是真的准备一个人去吃火锅的。
路易斯和琳在下班之前，还特地来教室门口问了他一下要不要一起去吃晚饭。纪羚思考了一下，最后拒绝了他们的邀请。
一是因为纪羚觉得路易斯是喜欢琳的，虽然琳好像对路易斯没有意思，但是纪羚不想夹在他们中间，这样的社交会让他感到为难。
二是因为纪羚很想去吃火锅，但是琳大概率会选择去吃烤肉，因为中午吃饭的时候她就说她很想吃韩式料理。
早晨实验室里煮紫甘蓝的气味真的很香，纪羚今天只想吃火锅，但他也不想让别人对自己的偏好进行妥协。
所以他决定自己去吃一顿火锅，就当作是对这一天的奖励。
在隋灿浓来到自己的教室之前，纪羚就已经想好了自己今晚要吃些什么。
纪羚很爱吃香菇，所以他要点一份香菇。他还想点一份拉面，这样就可以看拉面表演，纪羚想看很久了。
再点一盘肉和一盘蔬菜，如果这个时候胃口还剩下一点点，那么最后就再要一份冰皮麻薯。
麻薯一份会有四个，在现场吃掉两个，剩下两个带回家，可以当作夜宵来吃。纪羚当时是这样想的。
不过现在的情况变得完全不一样了，纪羚看向坐在自己对面的隋灿浓——
面条还是不要点了，香菇也还是点半份好了。他很严谨地思索着，总之不可以给隋灿浓留下自己很能吃，又或者是很能浪费的印象。
纪羚将手里点菜的平板递到了隋灿浓的面前。
“你来选吧，隋老师。” 纪羚选择了最不会出错的一种方法，他说，“我其实不是很会点。”
正在埋头啃西瓜的隋灿浓愣了一下，说好。
隋灿浓是恰火锅这一块的专业人士了，他点开菜单，先是瞅了眼纪羚已经点的东西。
半份香菇，一盘蔬菜，一碟冰皮麻薯，隋灿浓顿时有一些语塞，他寻思寺庙的斋饭可能都不敢这么素净。
一个人吃晚饭这种事情很正常，但是刚才站在纪羚的教室门口，隋灿浓突然想起来，上一次在学校食堂里，纪羚好像也是一个人吃的午饭。
虽然隋灿浓记得雪莉和辛迪对自己说过，那次是因为科学展开会所以下课晚了些，但是纪羚现在的一举一动，都让隋灿浓非常警惕。
他的心里感到不安，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想的，只是对上纪羚的那双眼，就下意识地觉得自己一定要去陪他吃这一顿火锅。
同事之间偶尔一起下个馆子也很正常，况且纪羚因为帮自己盯实验还受了伤，这一顿隋灿浓是肯定要请客的。
于是隋灿浓直接把必点的好吃的全都给点上了，新品也选了几个，他觉得自己有必要让纪羚体会到人间烟火的美好。
“你看一眼，我点的这些怎么样？” 隋灿浓勾选了一阵，把平板又递了过去，问，“你要是还有什么想吃的就加上，不爱吃的删掉就行。”
纪羚接过了平板，看了一眼，说没有问题，于是隋灿浓就直接下了单。
河底捞的服务是一等一的好，隋灿浓每次来吃的时候，都感觉从自己的亲妈身上也体会不到这样子的待遇。
下完单后，服务员立刻又送上了一盘切好的西瓜，两人一人拿了一角。
隋灿浓属于河马吃瓜一口一角的类型，他直接暴风吸入了两块，再抬起头，发现纪羚正低着头缓慢地咀嚼着，而他手里的那一角才刚咬掉了一个尖尖。
隋灿浓伸向第三块的罪恶之手终究还是收了回来。
“我先去拿一下酱料。” 隋灿浓犹豫了一下，站起身说，“也帮你顺便拿了吧，你平时爱吃什么酱料？”
纪羚咬着西瓜，闻言愣愣地抬起头。
他嘴巴里的东西还没咽下去，但是又有些着急于回答隋灿浓的问题，含糊不清地说：“都口以，和泥一样的就……”
隋灿浓有点想笑，他说：“不着急，你慢慢说。”
纪羚艰难地将西瓜咽了下去，半晌说：“…… 和你一样的就好。”
隋灿浓端着酱料往回走的时候，就看到纪羚总算是吃完了他手里的那一角小西瓜。
他正微侧着脸，目不转睛地盯着隔壁桌的拉面表演看。
拉面表演算是火锅店里的气氛组。隋灿浓看着纪羚的视线跟着面条舞动的方向同步移动，就这么专注地看了很久。
半晌他眨了一下眼睛，向隋灿浓看了过来。
隋灿浓也坐回到了座位上，把盛好的酱料放在桌子上，问了一嘴：“你想吃拉面吗？”
纪羚摇了摇头：“已经点很多了。”
隋灿浓也没再多想，嗯了一声。
河底捞的上菜效率是惊人的恐怖，两人刚用筷子把酱料充分地搅拌开，锅底和菜很快就上来了。
“你想吃什么？我帮你下着就行。” 隋灿浓拿起了公筷，说，“热气还是避着点儿手上的伤。”
他就看着纪羚的视线在桌子上的菜上扫了一圈，犹豫了很久，最后抬起眼说：“香菇。”
隋灿浓愣了一下，应了一声，帮他下了几颗香菇。
圆滚滚的香菇在锅底里翻腾着，隋灿浓又跟着下了点肉和虾滑，感觉时间差不多了，就捞了一颗香菇上来，送到了纪羚的碟子里。
纪羚说了一声 “谢谢”。
隋灿浓每捞上来一颗香菇，纪羚就刚好吃掉一颗香菇，他吃得安静而专注，腮帮子一直都是鼓起的状态。
最后隋灿浓不得不拿了个大勺子，直接给他捞了一大勺的香菇放进碗里，没忍住笑着问：“你很爱吃香菇？”
纪羚怔了一下，放下了筷子。
“因为香菇看起来很可爱。” 他思考了一下，缓慢地对隋灿浓说，“它们长得很圆，像雨伞，而且吃完可以抗癌。”
隋灿浓发现，哪怕对于一个再小再随意的问题，纪羚都会认真地思考一下，然后给出一个非常细致的回答。
可能在别人的眼里，这样的回答会有一些奇怪，甚至会觉得这人好像有一些没有眼力见，但隋灿浓反倒觉得这样的性格其实很难得。
“对。” 于是隋灿浓立刻附和道，“香菇里面有香菇多糖，确实可以抗病毒抗肿瘤，所以多吃一点完全没有坏处。”
纪羚嗯了一声。
他们很快就把那一盘子的香菇都吃掉了，然而在下牛肉的时候，隋灿浓又发现了一个很小的细节。
每当附近的餐桌有拉面表演时，纪羚举着筷子的手都会停顿一瞬。他会装作不经意的样子，将自己的头微微地朝那个方向侧过去，很快地瞥上一眼。
然后他又会立刻收回视线，继续垂下眼，慢慢地吃自己碟子里面的东西。
隋灿浓心里隐约有了一个猜测。
但是他这回没选择直接问出口，而是端着酱料碗站起了身，说：“我再去添一点儿酱料，你要吗？”
纪羚看着他，摇了摇头。
于是隋灿浓端着酱料走向了酱料台，只不过他没有直接盛酱料，而是转过身，看向了两人刚才坐的桌子。
果不其然，隔着几个座位的距离，他就看到纪羚不再遮掩，而是直接放下了筷子，眼珠一错不错地盯着远处的拉面表演看了起来。
隋灿浓心里面有了数。
回到座位后，隋灿浓就直接拿起了平板，说自己没吃饱，想加几个菜。
五分钟后，乐呵呵的扯面小哥拿着面团站在俩人的桌前，纪羚才终于反应了过来，他看向了隋灿浓。
“感觉不吃主食还是差了点什么，” 隋灿浓若无其事地说，“所以就点了个拉面，你别介意，我这人胃口就是大了点。”
纪羚顿了顿，说：“不会。”
扯面小哥的技术非常娴熟，软乎的面条像是缎带一样在空中飞舞，纪羚看得很入神。
直到拉好的面条下了锅，纪羚好像还有一些没缓过来的样子。隋灿浓笑着问他：“怎么，你也想跟着学一手？”
纪羚摇了摇头，说：“我在思考拉面的受力。”
隋灿浓差点儿就没绷住：“…… 那你思考出了什么？”
“我觉得这是很复杂的一门手艺，因为在受力的过程中，拉面的形态也会发生改变，所以力度是很难掌握的。”
纪羚看向了隋灿浓，说：“能够让面飞起来，而不是掉在地上，所以我觉得刚才的那位拉面师傅很厉害，他一定练习过很多次。”
纪羚一口气说了很多，他的眼睛很亮。
面条的味道其实中规中矩，调的酱料什么味儿这面就是什么味儿，但是隋灿浓知道，自己的这份面绝对是点对了。
隋灿浓拿起公筷，准备下最后一轮的菜，就看见纪羚举起了手机，正在对着锅底拍照。
隋灿浓愣了一下，刚想把手缩回来方便他拍照，就听见纪羚说：“没关系的，隋老师，你继续下菜就好。”
“这锅底里都没啥东西了。” 于是隋灿浓一边继续下着菜，一边说，“你应该早一点拍的。”
纪羚抬起了眼，隋灿浓发现他的脸颊好像被热气熏得有一些红。
“没事。” 他说，“我就是想留个纪念。”
火锅店的噪声很大，纪羚的声音很轻，隋灿浓差一点就没有听清。
隋灿浓没反应过来：“纪念什么？”
纪羚似乎没想到隋灿浓会这么穷追不舍地问下去，他很明显地怔了一下。
“就是想纪念一下这顿火锅。” 纪羚将视线错开，有些含糊其词地说，“因为以后…… 可能就不会再有这样的机会了。”
隋灿浓差点直接把手里的菜掀到锅里。
“怎么会呢？” 隋灿浓变得语无伦次起来，“不是，学校离这里的路程也不远啊，这店刚开业没多久，怎么以后就没有机会了……”
然而纪羚并没有再接话，他沉默了很久，最后只是很轻地嗯了一声。
纪羚没有办法给隋灿浓去解释，自己话里所指的 “这样的机会”，其实是指和隋灿浓一起吃火锅，一起看拉面表演的机会。
纪羚知道，如果自己的手没有受伤，虽然他依旧可以吃到自己想吃的香菇和拉面，但是这个晚上将会是完全不同的一个故事。
他低下了头，看向手机相册里刚拍的照片。
——还在冒着热气的番茄锅底，两碗混着辣油和花生碎的麻酱蘸料，还有隋灿浓那只因为夹菜而凑巧入镜的右手。
纪羚先是将这张照片小心地保存，然后他将手指移动到了屏幕的下方，很轻地点了一下那个心形的 “收藏” 按钮。
“虽然排队的人是多了一点，” 对面的隋灿浓还在说，“但是新开的店都是这样的，如果你想吃的话，工作日找个时间早点来排队，天天来吃都可以啊……”
纪羚放下手机，抬起了头。
他感觉自己的胸口很热，可能是刚才吃了很多面条的缘故。
“我知道的，隋老师。” 他这样对隋灿浓说，“不过吃这一次对我而言，就已经足够了。”

第10章 发卡
当时隋灿浓会选择来国际学校当老师，主要就是觉得假期多，正常的寒暑假能放，国外的圣诞假复活节假也都照样放，又是小班制度，应该是非常轻松愉悦的一项工作。
入职之后，隋灿浓才知道自己上当了。
教学这一小部分的压力完全不小，而且学校里组织的各种乱七八糟的活动也比他想象中的多得多。
比如今天是学校的 “Green Day”，学生们不需要穿制服，教师们不需要穿西装，而是可以穿绿色系的常服来学校。
学校会经常组织各种慈善类的活动，比如和乳腺癌相关的粉色日，和世界地球日相关的蓝色日。
而今天的主题就是环保，学生只用上上午的两节课，剩下的半天用来参加学校组织的相关活动。
隋灿浓早晨在家里翻出来一件军绿色的夹克，穿上之后感觉好像不是很绿，于是又踩了双绿色的帆布鞋。
他以为自己的造型已经很突出了，结果刚一走到教室门口，就看到头戴鲜草绿色假发的托马斯站在门前，兴高采烈地冲着自己挥了挥手。
隋灿浓感觉自己还是低估了这位英国小伙的热情。
下午的时候学校在二楼的会场办了一个慈善集市，每个老师都被安排去盯一个小摊位，托马斯和隋灿浓被分配到了回收瓶子的摊位上。
也就是说，他们需要守着一个巨大的箱子一整个下午，等待着学生来投喂他们从家里收集来的各种塑料瓶，然后再回馈给捐赠者们一个圆形的绿色小贴纸。
两人把摊位收拾好之后，托马斯就已经热得满头大汗，但是却依旧不肯把头顶的假发摘掉。
“隋，” 托马斯喘着大气说，“和我聊聊天，分散一下我的注意力，我害怕我可能撑不到孩子们进来的那一刻了。”
隋灿浓看着都替他憋得慌：“你先摘下来不行吗？”
托马斯疯狂摇头：“发型会乱。”
隋灿浓没辙，只能拿了两张宣传单在他的头边扇风。
“这样，” 隋灿浓犹豫了一下，说，“我和你随意地描述几个人，你帮我分析一下，这几个人的心理状态正常不正常。”
托马斯似乎觉得这个话题很有趣，他很高兴地说了好。
“有一天，你看到这么一个人。” 隋灿浓说，“他正站在桥旁边，神色忧郁地抽烟，然后就突然把身子探出了桥边的栏杆，探了很久很久，才把身子直了回来。”
托马斯沉吟了一会儿。
“非常具有迷惑性，不太好说。” 托马斯分析道，“万一是桥底下有什么东西，比如一群小鸭子过桥呢？”
隋灿浓嗯了一声。
“又有这么一个人。” 他又说，“他小臂上破了个大口子，但是他一个劲儿地和别人说，没事不疼，是小伤而已。”
“然而在没人的时候，他会偷偷地对着自己的伤口笑。” 隋灿浓说。
托马斯的表情变得迟疑起来：“这个好像就不太对了啊，说是小伤我能理解，可能是不想让别人担心，但是他为什么会笑啊？”
隋灿浓继续说：“还有一个人，他在吃饭的时候拿出手机对着饭菜拍照，说是要留个纪念，因为他以后可能就再也没机会吃了。”
托马斯眉头紧锁。
隋灿浓：“然后如果现在我说，这三个人都是同一个人呢？”
托马斯傻眼了。
隋灿浓没再说话，他抬起了眼看向门口，才发现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下了课，陆陆续续已经有不少的学生走进了会场。
喜剧人托马斯负责吸引学生的目光并呼吁他们参加活动，隋灿浓负责点瓶子的数，然后给学生在胸前贴上小贴纸。
学生倒是参与得非常积极，有的为了多要几个贴纸，还特地去小卖部买了一瓶水吨吨吨地现场喝完。
隋灿浓眼疾手快，其间还拦截了几个试图把保温杯捐进来的卧龙凤雏。
两个小时之后，一沓子贴纸就已经发得只剩下一小撮了，隋灿浓的食指和大拇指已经粘满了胶，旁边托马斯也快要热化了。
“隋，” 休息的时候，托马斯擦了擦汗，很犹豫地叫住了隋灿浓，“我就是想问一下，你刚才说的那个人，是你自己编出来的，还是你真的有这么一个朋友啊？”
隋灿浓还没来得及说话，托马斯就继续忧心忡忡地说：“如果真的有这么一个人的话，我觉得你有必要和他聊一聊，他的心理状态应该是不太好的，你要——”
隋灿浓沉默了一会儿，说：“是我编的。”
托马斯的表情顿时变得轻松起来。
“我先去洗个手。” 隋灿浓说。
隋灿浓从厕所回来之后，和他们俩轮班的老师就过来了。托马斯热得不行，说要回教室瘫一会儿去，于是隋灿浓便一个人在附近逛了逛。
然后隋灿浓就看到了纪羚所在的摊位。
纪羚和教美术的琳分到了一组，他们负责的摊位也很热闹。摊位前摆了个小牌子，写着三十块钱可以买一个小小的发卡。
发卡是美术部的学生亲手编织的，都是植物的款式，说是最后所有的收益都会捐赠给和环保相关的公益组织。
纪羚今天穿了一件浅绿色的衬衣，头顶上顶着一个绿色的豆苗发卡，他正安静地点着手里的钱，就像是一盆正在进行光合作用的植物。
隋灿浓的脚步停顿了一下。
-
纪羚对眼前的学生说：“一共是九十元。”
这种小饰品很受女孩子的欢迎，纪羚和琳一下午光是收钱就收到手软。刚才琳说她有些口渴，便离开去拿水了，于是就剩下纪羚一个人来盯摊。
纪羚将手里的零钱放好，就听到一个声音说：“生意很不错啊。”
他茫然地转过头，就看见隋灿浓站在自己的面前，正饶有兴致地盯着摊位上剩下的几个发卡看。
纪羚蒙了一下，就听见隋灿浓问：“你的手好一些了吗？”
纪羚很轻地嗯了一声，说：“没事了。”
隋灿浓点了点头，又盯着摊位上的发卡看了一会儿。
“做得都很精致啊。” 隋灿浓抬起了眼，笑着说，“我也来参与一下好了，你脑袋上的这个豆苗还有吗？”
纪羚伸出手，摸了摸自己的头顶，才反应过来隋灿浓是想买发卡的意思。
纪羚在摊位上找了一会儿，摇了摇头，说：“豆苗发卡已经卖完了，现在还有其他的款，比如说这个香蕉，还有玉米和萝卜。”
隋灿浓啊了一声：“没事儿，我先看看。”
纪羚犹豫了一下，又说：“或者你不介意的话，我可以把我头上的这个给你。”
隋灿浓愣了一下：“好啊，不过我没有零钱，可以微信付款吗？”
纪羚点了点头，将桌子上打印好的二维码拿了过来，隋灿浓从口袋里掏出手机，开始扫码。
趁着他付钱的工夫，纪羚将自己头上的豆苗发卡拿了下来，捧在了手心里。
然而下一秒，隋灿浓就放下手机，直接弯下了身子，他把头凑到了纪羚的面前，示意纪羚直接帮自己戴上就好。
纪羚的手颤了一下。
隋灿浓比纪羚要高半个头左右，他弯下腰之后，纪羚就可以很方便地将发卡别到隋灿浓的头发上。他将发卡仔细地固定在隋灿浓的头顶，又用手很轻地顺了一下旁边的发丝。
然后他缩回了手。
隋灿浓晃了晃脑袋，拿出手机对着自己的头顶照了照，没忍住乐了出来。
“要不也来光顾一下我和托马斯的摊位？” 他抬起了头，很轻松地问，“你有空的塑料瓶吗？一个瓶子就可以换一个贴纸。”
纪羚回忆了一下，说：“应该是有的。”
“不过在我的教室里，我可能要回去拿一下。” 他说。
隋灿浓说：“好，那我再遛遛，一会儿在我的摊位等你。”
纪羚中午在食堂拿了一瓶水，他记得瓶子现在应该还在自己的讲桌上。
他其实有一些后悔，因为他早晨还在便利店里买了一瓶橙汁喝，但是喝完之后就把瓶子扔掉了。
刚走出活动区域，还没有来得及上楼，纪羚就在走廊里看到了琳和另外一个女老师。
她们站在走廊的窗户旁，旁边立着一把椅子，琳一边指着窗户外边，一边一脸焦急地和另一位女老师说着什么。
纪羚感觉她们俩好像遇到了什么困难，便问：“怎么了？”
琳一看到纪羚，顿时就露出了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的神情：“纪，可以帮我们一个忙吗？”
纪羚大致了解了一下事情的经过。
走廊的窗户上原本挂了一长串三角旗，每个旗子上都是学美术的八年级孩子画的和环保相关的图画，一会儿是要拍照留念的。
结果不知道刚才是哪个路过的学生嫌热，把窗户打开了，外面起了风，旗子没挂好，一头的线松了，一整串都被风给带到了窗户外面，挂在了窗外的树枝上。
这两位女教师的身材都略微娇小一些，虽然找来了椅子，但是踩上之后手不够长，够了半天都还是够不太到。
纪羚先是踩上了椅子，伸手够了一下，发现距离还是有一些远了。
他摇了摇头，说：“我先试一下，但是你们还是得找一些长一点的东西，比如说米尺或者是扫帚。”
两人应了一声便慌慌张张地走远了，纪羚又仰起脸观察了一下，皱起了眉。
外面的风有一些大，旗子的质量很轻，纪羚感觉再这么吹下去的话，那些画好的旗子可能很快就会被吹走。
可这些都是学生的心血。
纪羚犹豫了一下，还是试探性地将身子探出了窗外。
他伸出手，努力地去够树枝上旗子的一角，却始终还是差了一些距离，于是抿了抿嘴，又把身子向窗外稍微探出了一些。
然后纪羚突然听到了一声：“你在干什么？”
纪羚呆了一下，转过了脸，发现隋灿浓不知道什么时候突然站在了自己的身后，他正在盯着自己看。
不知道是不是纪羚的错觉，他感觉隋灿浓的脸色好像有一些难看。

第11章 质问
纪羚不知道隋灿浓为什么会露出这样的神情。
他呆了一下，对隋灿浓解释道：“是琳的学生画的旗子被吹到外面了，我帮她——”
然而隋灿浓却直接打断了他的话。
他说：“你先下来。”
纪羚感到困惑，他迟疑了一下，说：“我想再试一下，因为……”
然而隋灿浓只是又很快地重复了一遍：“你先下来。”
纪羚看到隋灿浓在原地走了几步，似乎是很焦躁地深吸了口气，又说：“我来帮你拿，我高一些，你现在这样的姿势太危险了。”
纪羚不明白隋灿浓为什么会觉得自己现在的姿势很危险。
窗户的底部刚好在自己的腰附近，而他在椅子上又站得很稳，一切其实都是在自己可控的安全范围内的。
然而隋灿浓的脸色看起来非常凝重，纪羚感觉他好像有些过于谨慎了，虽然他知道隋灿浓应该是出于好心。
纪羚又回头看了一眼树枝上的旗子，感觉自己确实是够不太到，可能隋灿浓来拿确实会更有效率一些。
于是纪羚说：“好。”
纪羚慢慢地将身子从窗户外缩回来一些，与此同时，站在纪羚身后的隋灿浓也向前走了几步，凑近了一些。
然后隋灿浓突然伸手扶了一下纪羚的腰。
隋灿浓伸手的这一下完全是出于保护的心理，然而纪羚却没有预料到这一出，他突然睁大眼睛，身子跟着轻轻地抖了一下。
纪羚一下子没有站稳，就这么直接在椅子上踉跄了一下。
隋灿浓的魂儿在这一刹那都快跟着散了，因为纪羚的后面是大开着的窗子。
他怕纪羚直接往后面倒去，赶紧伸手拉住了他的胳膊，往自己的方向拽了一下。
原本纪羚正在努力地靠自己找重心，结果隋灿浓这么一拉，他感觉自己的身子被施加了一股很突然的外力，彻底没有办法在椅子上站住了，就这么直接踉跄着向前面栽了下去。
——然后他们的距离突然就变得很近。
等隋灿浓缓过神来的时候，他发现纪羚就这么栽进了自己的怀里。
隋灿浓的下巴碰到了纪羚头顶柔软的发丝，而与此同时，纪羚的脸也撞到了隋灿浓的胸口，两个人都非常微妙地蒙了几秒。
纪羚反应过来的速度稍微快一些。
隋灿浓看到他先是后退了两步，然后抬起了头，隋灿浓这才感觉自己的一颗心脏总算是落回了胸膛。
他深吸了一口气，问：“你没事吧？”
纪羚抬起手，缓慢地碰了一下自己的脸，声音很轻地说：“…… 没事。”
纪羚的脸颊有一些红，他没有和隋灿浓对视，而是抬起手，又碰了一下自己的脸，可能是因为刚才撞的那一下有一些疼。
“你能不能有一些安全意识？” 隋灿浓吐出一口气，一刹那只感到精疲力尽，“你万一真的摔——”
纪羚看着隋灿浓，没有说话。
他其实想解释，自己并不是那样冒冒失失的人，如果不是因为隋灿浓刚才碰自己的那一下，自己根本就不会站不稳。
但是他知道，隋灿浓其实是好心，只是纪羚有一些茫然，他不明白隋灿浓为什么要这么谨慎小心。
两人之间的气氛突然变得有些尴尬。
隋灿浓也终于缓过劲儿来了，他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刚才和纪羚说话的语气好像有些不好。
主要是纪羚那天在火锅店的那一番话，在隋灿浓的耳朵里和临终遗言完全没什么区别。
隋灿浓这两天过得是心惊肉跳，每天下班之前，他都要按时按点地跑去纪羚的教室，检查一下他小臂伤口恢复的状况如何。
今天买发卡的时候，他感觉纪羚的心情是不错的，这才稍微放松了那么一点点的警惕。
结果中间隔了也就五分钟的时间，隋灿浓出来扔垃圾，一抬起眼，就看见纪羚竟然直接站在了窗户边，当时他的脑子就开始嗡嗡作响。
隋灿浓的喉结上下动了一下，说：“我，我其实就是担——”
他话还没说完，琳就风风火火地赶了回来，她的身后还跟了个一脸茫然的救兵托马斯，手里拿了一把米尺。
有了道具的协助，挂在窗外的旗子很轻松地就被挑了回来，隋灿浓个儿高，于是又帮着把旗子重新挂了起来。
琳是个热情开朗的人，她说反正是周五，不如一会儿去放松一下，和另外几个年轻的老师一起出去聚一聚。
托马斯乐呵呵地说好，隋灿浓看了一眼身旁一直在沉默的纪羚，只能把自己刚才没说完的话先咽回了肚子里。
因为是活动日，学生今天放学比较早。几个老师先是留下来收拾了一下摊位，然后就一起在附近吃了顿饭。
饭后他们又找了个清吧，坐下来聊聊天。
这段时间正好赶上高年级学生们的申请季，也是老师的头秃季。
与此同时，教科学的还要准备下个月的科学展，教艺术的还要帮学生弄作品集，在座的几位老师身上的压力都不算小，难得出来放松一下，所以酒也没少点。
托马斯是酒量贼差又心里一点儿数都没有的类型，几杯下肚之后，他就直接佩戴上了痛苦面具。
“我又想起了我的化学老师，我至今都记得她的名字，她当时叫我去考 Cambridge，她说我非常地有潜力……” 托马斯哽咽着说，“我，我很感动，真的是非常认真地准备面试，想着要如何和招生官交流，我当时甚至背了十七个蛋白质的名字……”
紧接着他就号啕大哭道：“可是我甚至连笔试都没有过啊——”
这个故事隋灿浓之前已经听托马斯讲过七遍，但是每次听到结局这里，他多少还是有那么点儿绷不太住。
身旁的几个女老师也忍不住跟着偷乐。
一开始大家聊的话题挺正常，主要还是倾诉工作上的事儿，但是在座的女士偏多，于是后来话题逐渐转到了明星八卦相关的话题上。
隋灿浓听得头大，他感觉自己宁愿再多听两个小时有关剑桥招生官的话题，便站起了身，朝旁边看去。
然后他发现，不知道什么时候，托马斯竟然和纪羚聊了起来。
伤心人托马斯又把那顶绿色假发给顶在了脑袋上，他拿着酒杯开始胡言乱语，不一会儿就号得更大声了，端着酒杯就要和纪羚干杯。
纪羚是不太会说拒绝的那一类人，只能笨拙地拿起酒杯回应。看这架势，隋灿浓感觉这两人应该是已经喝了不少了。
隋灿浓在他们俩旁边坐了下来。
托马斯看到隋灿浓，先是傻笑了两下，然后又非常热情地和纪羚介绍：“对，对了，今天隋还和我玩了一个游戏，把我给吓了一跳，他当时给我描述了一个人，然后我……”
隋灿浓吓得一个激灵，赶紧端起酒把他的嘴给堵住。
隋灿浓下意识地看了一眼身旁的纪羚，好在纪羚并没有说什么，他只是坐在那里，非常安静地聆听着他们的对话。
纪羚沉默得出奇，和聒噪的托马斯形成非常鲜明的对比。
隋灿浓隐约记得纪羚刚才也跟着喝了不少，但是他看起来好像没有怎么上脸，状态依旧是冷静且镇定的。
他觉得纪羚应该是个酒量还不错的人。
隋灿浓又听托马斯叨叨了半个小时，其间跟着喝了点，后来就感觉有点顶不住了，他觉得自己需要去放个水。
于是隋灿浓喊了一声：“纪老师。”
身旁的纪羚缓慢地抬起头，他没有说话，只是盯着隋灿浓的脸看。
纪羚的眼睛生得很漂亮，眼形的弧度很柔和。酒吧里的灯光有一些昏暗，他的眸子看起来是湿润的。
他眨了一下眼，睫毛便在眼睑的下方留下了一小片扇形的阴影，不知道怎么的，隋灿浓跟着恍了一下神。
“…… 你帮我看着点托马斯吧，别让他再喝了。” 隋灿浓把托马斯手边的酒拿起来，放到了纪羚的手边，说，“我先去个厕所，五分钟后就回来。”
纪羚又对着他的脸看了一会儿，半晌点了点头。
他低下了头，小声地说：“那我在这里等你。”
隋灿浓说：“好。”
在厕所洗手的时候，隋灿浓也不忘自己的初心。他琢磨了一下，感觉这个晚上应该是个和纪羚谈谈心的好机会，毕竟微醺的状态下，人应该会更容易敞开心扉才对。
等他回去的时候，托马斯已经陷入半昏迷状态，趴在桌子上昏昏欲睡。剩下的几个女老师也过来和隋灿浓说了再见，然后一起叫车走了。
纪羚还维持着隋灿浓离开时候的那个姿势，端端正正地坐在吧台旁边的高凳上。
他将双手很乖地交叠在胸前，正盯着摆在桌面上的一只圆矮的小瓷瓶出神，那只瓷瓶里面插了两朵有些发蔫的蝴蝶兰。
隋灿浓喊了一声：“纪老师。”
他看到纪羚有些迟钝地转过了头，半晌也回应道：“隋老师。”
隋灿浓应了一声，还没来得及说下一句话，纪羚就很突然地问：“你明明说的是五分钟，为什么去了这么久？”
隋灿浓直接被他问得愣了一下。
反应过来后隋灿浓啊了一声，解释道：“因为厕所是单人的，我前面有人，就等了一会儿，所以稍微慢了一些。”
纪羚看了他一会儿，轻轻地嗯了一声，重新低下了头。
隋灿浓总觉得哪里不太对劲。
他心里正犯嘀咕，刚准备在纪羚身旁的座位坐下来的时候，就听见纪羚又喊了自己一声：“隋老师。”
隋灿浓：“…… 啊？”
纪羚问：“你的发卡呢？”
隋灿浓蒙了：“什么？”
然后隋灿浓看到纪羚皱起了眉。
“就是我今天给你的那个发卡。” 纪羚用手比画了一下，缓慢地描述道，“那个绿色的，豆苗形状的，高度在六到八厘米之间的发卡。”
隋灿浓恍然大悟：“哦，那个啊，我刚才放在我的包里面了，怎么了？”
纪羚很久都没再说话。
隋灿浓心里莫名地有点犯怵，他总觉得纪羚现在的状态好像有点不太对，便迟疑地问：“纪老师，你是不是——”
“隋灿浓。” 纪羚喊他。
这是隋灿浓第一次听到纪羚直呼自己的名字。
“你为什么不戴着发卡？” 他抬起眼，声音很轻地质问道，“为什么要把它放在包里？”
隋灿浓直接傻眼了。
然而纪羚却将自己的脸凑近了一些，他盯着隋灿浓的眼睛看了一会儿，半晌微微歪了一下头，表情又突然变得有些失落。
“你是不是，不喜欢它啊？” 他小声地问。

第12章 我不想再等下去了
隋灿浓这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纪羚应该是醉了。
他有点惊奇，因为纪羚的状态依旧是恬静而沉默的，如果不是因为他刚才那个有点无理取闹的问句，以及那种刨根问底的追问方式，隋灿浓根本不觉得他与平时的状态有什么两样。
隋灿浓做不到像托马斯那样勇敢，豆苗发卡在学校里戴戴没什么问题，出了学校大门还顶着的话，多少就有点难为人了。
“我很喜欢啊。” 隋灿浓只能硬编，说，“因为太喜欢了，我怕戴着它走着走着就掉了，所以我就放到了包里面。”
纪羚看着他，很久没有说话，似乎在思索这句话的真实性。
“嗯。” 纪羚先是点了一下头，半晌又嘱咐道，“那你要把它放好。”
他的表情看起来很认真，就像是和别人做出约定的小孩子，隋灿浓心里莫名地悸动了一下，半晌他应了一声。
“纪老师？” 隋灿浓试探性地喊了一下，“你是不是，喝得有点多了？”
纪羚原本正抱着酒杯，盯着桌子上的小花瓶看。
闻言他抬起眼，对着隋灿浓的脸看了一会儿，随即皱起了眉，很久都没有说话。
隋灿浓心里有点犯怵，在他以为纪羚会说出 “我没醉” 又或者干脆沉默着不说话的时候，纪羚却突然开了口。
“接下来，是一道七分的大题。” 纪羚慢慢地说，“请你给我解释一下，MRI 的成像原理是什么。”
隋灿浓：“……？”
答非所问各讲各的，看来醉的情况比自己想象的要严重一些。
隋灿浓有点哭笑不得，他没想到自己这辈子还能再度体会被老师提问的滋味。
他自然不知道成像原理是什么，但是他很清楚，纪羚绝对是醉了，自己应该是不能让纪羚再这么继续喝下去了。
隋灿浓站起了身，一边试图把纪羚手里的酒杯抽走，一边糊弄道：“MRI 是那个啥，核磁共振是吧，就是能查出肿瘤和病变，然后没有放射性……”
然而纪羚却把酒杯攥得很紧，根本没有松手的意思。
“你说的是用途，只可以拿到一分。” 纪羚看着他，“可是我问你的，是成像原理啊。”
纪羚的眼珠很黑，隋灿浓感觉他看起来好像有一些失望。
隋灿浓现在只想大喊一声救命。
酒品不好的醉鬼隋灿浓见过不少，但他还是第一次遇到这种喝醉之后说胡话，还能有一套自己独立的逻辑和思想的醉鬼。
隋灿浓没辙，只能打开手机火速百度了一下核磁共振成像原理，看了五秒钟他发现，自己可能是读不太懂中国话。
于是他清了清嗓子，干脆直接捧着手机，对着上面的字开始念：“那个…… 因为原子核自转、自旋产生磁矩……”
隋灿浓读了几行之后，他就看到纪羚呆住了。
趁着纪羚发呆的这几秒工夫，隋灿浓一个眼疾手快，赶紧把他手里的酒杯拿走，放在了纪羚视线不可及的，相对安全的区域。
然后隋灿浓打开了手机里面的打车软件叫车，他知道自己必须要赶紧把人给送回去，不然估计再过一会儿，自己就会被问到光电效应和双缝实验了。
然而时间有些太晚了，附近的车有些少，司机打电话过来，和隋灿浓说至少要十五分钟后才能到。
再抬起头时，隋灿浓就发现纪羚突然把脸凑得很近。
光线有一些昏暗，纪羚的眼睛微微眯起来了一些，他似乎是想看清隋灿浓的脸。
——然而他对两人之间距离的把控并不是很好，动作也有一些摇摇晃晃，他们的鼻尖差点就可以碰上，隋灿浓甚至可以闻到纪羚身上很淡的酒气。
然后纪羚突然伸出了手。
他很轻柔地，像是鼓励一样地摸了摸隋灿浓的头发。
“拉莫尔进动，其实是不在今年的考纲里面的。” 纪羚望着隋灿浓，缓慢而认真地说，“我知道你复习得很刻苦，只是考试的时候不要写这一点，要留一些时间给后面的题，明白吗？”
离大谱了，真的是离大谱了。
十分钟前的纪羚起码还能够质问自己豆苗发夹的事情，这说明至少在那一刻，他应该还是知道隋灿浓是谁的。
然而现在隋灿浓意识到，纪羚现在很有可能已经不知道自己是谁了，他八成是把自己当成了他教过的某一位学生。
半晌隋灿浓有些僵硬地说：“明白了。”
纪羚似乎对这个答案非常满意。
他将自己的手从隋灿浓的头顶上拿下来，低下头，盯着自己空空的手心，表情变得有一些困惑。
他手里的酒杯刚刚被隋灿浓神不知鬼不觉地给偷走了，于是隋灿浓就看见他抬起头，茫然地环顾了一下四周。
没有找到自己丢掉的酒杯，纪羚安静了一会儿，最后选择将桌面上的小花瓶缓慢地圈在自己的手心里。
他低下了头，又重新回到了断线模式中。
隋灿浓无声地松了一口气。
电话响起，是隋灿浓叫的车来了。他斟酌了一下，还是选择先把浑浑噩噩还在嚷嚷着要重考剑桥的托马斯送到了副驾驶的座位。
等到隋灿浓回来的时候，就发现纪羚还抱着他的小花瓶，很乖地坐在原地。
隋灿浓试探性地拉起纪羚的一只胳膊，想把人从座位上先拉起来，他轻声说：“咱们走吧，纪老师。”
纪羚看着隋灿浓，表情有一些懵懂。
半晌纪羚好像明白过来，自己现在需要离开这个地方，但是他并没有把小花瓶放下来，而是继续抱在怀里，直接慢吞吞地向门外走去。
隋灿浓：“……”
隋灿浓意识到，要么是酒杯要么是花瓶，总之纪羚的手里面是一定要拿着个什么东西的。
问题是这小花瓶是人家酒吧的，这么直接拿出去肯定是不妥的。
隋灿浓犹豫了一下，还是走上前，使出吃奶的力气把纪羚手心里的小花瓶给抽走，放到了身旁的桌子上。
纪羚很明显地愣了一下。
他看起来有些无措和焦虑，下意识地就伸出手，准备去拿回自己的花瓶，然而隋灿浓直接跨了一步，挡在了纪羚的面前。
——然后隋灿浓牵住了纪羚的手。
自己的手突然被另一只手拉住，纪羚很突然地就安静了下来，他看起来有一些困惑，更多的像是没有缓过来的样子。
隋灿浓发现这招管用之后，便直接用自己的手代替刚才的那只花瓶，他没再犹豫，拉着人上了车。
托马斯已经躺在副驾驶的位置呼呼大睡，隋灿浓决定先送纪羚回去。
纪羚倒是意外地很配合，他只是沉默了一会儿，随即便断断续续地说出了家里的位置。
车子开始平稳地行驶起来，司机说路程不远，十分钟左右就能到。
隋灿浓意识到，过了今夜，再见面时，纪羚可能又会变回平日里那种沉默的，冷静而客气的状态了。
有的话现在不问的话，可能以后就再也没有办法得到一个真切的答案了。
于是他斟酌了一下，又一次问出了那句话。
“纪羚，” 隋灿浓问，“你是不是…… 一直有什么心事？”
纪羚缓慢地转过头，看向隋灿浓。
只不过这一次，纪羚想了一下，终于给出了一个不同的答案，他有些含糊地说：“有啊。”
他看着隋灿浓的脸，又很认真地思考了一会儿，然后说：“因为你刚才的问题，回答得很好，所以我可以告诉你。”
“但是，你不可以告诉别的同学。” 他又补充道，“也不可以告诉别的老师，不可以告诉所有人。”
隋灿浓知道，纪羚还在把自己当成刚才那名回答出色，课前预习充分的学生。
他停顿了一下，只能配合着继续演下去，说：“好。”
于是纪羚将自己的脸凑在隋灿浓的耳边，他并没有直视隋灿浓，但是表情看起来好像有一些腼腆。
“其实啊，我一直有一件很想做的事情。” 他小声说。
“可是我一直没有办法去做。” 然后隋灿浓听到纪羚继续自顾自地说，“因为我好像，不够勇敢。”
隋灿浓的呼吸一滞。
他感觉自己手脚的温度又开始骤降，但还是努力叫自己冷静下来，问：“…… 什么事？”
但是纪羚却没有直接回答他。
“我只能试探着，一点一点地去尝试。” 纪羚的语速有一些缓慢，他停顿了一下，打了个哈欠，半晌才说，“…… 我不知道，我最后能不能迈出这一步。”
“那就不要做。” 隋灿浓声音有一些抖，他难以置信地问，“为什么要去做？你还这么年轻——”
然而纪羚摇了摇头。
他根本没听进去隋灿浓说的话，只是自顾自地说：“我是一定要做的……”
“其实之前的两年…… 一直都还好，这种感觉并没有那么强烈。” 他说，“但是最近…… 最近突然就发生了很多的事。”
纪羚看向了窗外，他耳廓的弧度看起来很柔和，声音轻到隋灿浓快要听不见：“我感觉我…… 好像要忍不住了。”
窗外的风有一些大，纪羚看向隋灿浓，他的眼睛里有朦胧的光，许是酒精的缘故，他的眼尾带了一点浅淡的粉色。
他看起来是安静而温柔的，好像下一秒就会在风中散开一样。
纪羚将头靠在了座位上，他似乎很倦，眼睫颤了几下，然后隋灿浓看到，他的嘴角带起了一个很轻的笑。
他对隋灿浓说：“我不想再等下去了。”

第13章 鸡汤视频
饱和浓度章节阅读， 我发现我的同事好像不想活了，《看看这个努力的隋美丽，你的人生还有什么过不去的坎？》
纪羚做了一个很无厘头的梦。
他先是梦到自己在给学生讲拉莫尔进动。MRI 的成像原理在十二年级的卷四里非常常见，这其实是纪羚个人非常喜欢的一个章节，只不过拉莫尔进动这个知识点在三年前就被移出了考纲。
所以课堂上并没有一个人在听。
然后纪羚梦到下课了，他拉开抽屉，准备把打印好的作业发给学生们，却发现抽屉里没有作业，而是被很多的豆苗发卡堆得满满当当。
然后纪羚就醒了过来。
头很痛，喉咙很干，纪羚有些艰难地睁开了眼睛。
窗外是清晨昏暗的天光，纪羚有一种分不清梦境与现实的缥缈感。他这才回想起来，自己好像是喝多了。
纪羚并不是一个很会喝酒的人，但很不巧的是，他同时也是一个不太会说拒绝的人。
昨晚的记忆非常模糊，他只记得当时托马斯一直在和自己说当年剑桥自然科学系的报考难度，然后隋灿浓坐了过来……
脑子很乱，纪羚隐约地记得酒吧小花瓶里插着的两朵蝴蝶兰，还有自己和隋灿浓坐在出租车后排的情景。
具体说了什么，聊了什么，他已经没有任何印象了。
纪羚有一些沮丧，因为喝醉时候的言行很难受控制，他担心自己迷糊的时候，说出了一些让隋灿浓尴尬的话。
很早之前纪羚就意识到，自己应该是一个很笨的人。
这里的笨，指的是他不是很擅长察言观色。因为对别人而言很简单的社交，纪羚每一次都要花费很多的时间和精力来融入和理解。
尤其对于说话这一门艺术，纪羚总是感到费解和疲倦。
比如有些时候，别人犯的错误是不能提出来的，又比如有些时候，别人说的 “下次吧”，就代表着这辈子都不可能了。
语调的变化，表情的把控，对于纪羚来说都是难题。
尤其在面对隋灿浓的时候，难度更是加倍的高，因为纪羚总是希望自己可以把最好的，最自然的一面呈现给隋灿浓。
所以纪羚真的很喜欢教书这一项职业。
因为在教学时，别人向他提出的问题，纪羚总是可以很有把握地去给出一个确切的答案，不需要反复斟酌语气声调，也不需要在乎别人的想法。
纪羚坐起了身，他揉了揉眼睛，然后将目光放在了窗台前的一盆绿植上。
那是一盆有些瘦小的柠檬盆栽，叶片是对称的椭圆形，纪羚特意买了一个明黄色的小瓷盆装它，因为他觉得这样看起来很可爱。
这其实是两年前隋灿浓送给纪羚的，虽然纪羚知道，隋灿浓应该是已经不记得了。
纪羚记得很清楚，那是自己入职的第一周，他站在自己的教室门口，正在给一面海报墙的边框上色。
海报墙是用来贴学生制作的科学海报，又或者是一些成绩优秀的测试卷的，纪羚觉得这是一块非常重要的区域。
然而纪羚教室门口的这面海报墙有一些老旧，它边框处的白漆有着非常不规则的斑驳和脱落，纪羚看到它的第一眼，就感到非常不适。
纪羚很确定自己并不想让未来几年的教学生涯都与这么丑的墙相伴，他觉得学生用心做出的作品不应该被贴在这种地方。
于是他便找美术教室的琳借了一盒白色的丙烯和一把刷子，决定将斑驳的地方先盖住。
纪羚用刷子慢吞吞地涂了一会儿，回过头，就看到了一个个子很高的男人。
男人的眉眼生得俊朗浓烈，他的怀里抱着两大盆绿植，正站在原地，若有所思地盯着纪羚手里的颜料看。
这就是隋灿浓和纪羚的第一次见面。
“我知道你。” 男人对纪羚笑着说，“托马斯和我说过你，没想到你这么年轻。”
纪羚意识到，对方应该也是学校里任职的一位教师。
纪羚其实是很不擅长应付这种场面的，他举着刷子，站在原地，思考着怎样回复才能在显得客套的同时，也能快点将对话结束。
于是纪羚选择了最万能的一句，他说：“谢谢。”
隋灿浓冲他大方地笑了笑，随即他像是想到了什么，啊了一声，把右手边的一盆绿植直接放在了纪羚的讲桌上。
“这一盆就送给你吧，摆着看看，心情会好。” 他说，“过一阵子还能有意外收获呢。”
纪羚停顿了一下，又说了谢谢，他感觉这是一个有些自来熟的人。
临走时，隋灿浓看了眼他身后的墙，对纪羚说：“你这墙掉漆很严重，但最好还是别用丙烯这种东西上色，会有色差。
“我回头帮你想想办法。” 他说。
这一次纪羚并没有再说话，他只是很轻地点了点头。
纪羚意识到，对方刚刚说了 “回头”，所以应该只是在和自己嘴上客套，所以此时此刻还是不要说谢谢，不然会显得自己有一些自作多情。
不过隋灿浓有一点说得没错，就是干掉之后的丙烯颜色确实会不太一样。
纪羚涂完之后，发现颜料干掉之后的边框看着反而更别扭，那是一种类似于发了霉的乳制品的颜色。当时的纪羚并不知道，隋灿浓是一个只要话说出了口，就一定会办到的人。
第二天，纪羚走到自己教室门口的时候，发现那面海报墙的边框已经被覆盖上了鲜亮的白漆。
纪羚不知道这是隋灿浓自己动手涂的，还是他去和后勤部的人员进行了一些沟通，不过这些并不重要。
纪羚只知道，自己从来没有见到过像隋灿浓这样的人，他会对自己做出的每一个承诺负责，会将哪怕是第一次见面的人放在心上。
纪羚后来从琳的嘴里得知，隋灿浓的教室里种了很多的花，前一阵子多到放不下，他几乎给每个教室的老师都送了一盆。
而隋灿浓送给自己的那一盆绿植，可能只是 “放不下” 的其中一盆罢了。
但纪羚还是把隋灿浓给的那盆植物带回了自己的家里。
合适的光照，有规律的浇水施肥，在这样的谨慎照料下，三个月后，这盆绿植结出了第一颗中间滚圆，两头略尖的青绿色果实。
纪羚才知道，这就是当时隋灿浓说的 “意外收获”，他送给了自己一盆柠檬盆栽。
那颗绿色的果实越长越大，颜色变成了很漂亮的黄绿色。纪羚虽然想让它多长一会儿，但他感觉再长下去，柠檬盆栽纤细的枝条有可能会被压断。
于是他最后只能把那颗柠檬摘了下来。
纪羚到厨房把这颗小小的果实切开，偷偷地吃了一口，很酸，更多的是涩，没有办法吃第二口，甚至没有办法泡水喝。
这盆柠檬纪羚非常认真地养了两年，只是在那次之后，它再也没有长出过一颗果实。
纪羚坐在床沿，盯着柠檬盆栽发了一会儿呆。
窗外传来雀鸟断断续续的鸣叫声，纪羚还有一些困倦，但他最终还是站起了身，将被子叠好，然后去拿床头的手机。
纪羚打开了微信，却发现在一个小时之前，隋灿浓给自己发过来了一个时长五分钟的小视频。
他犹豫了一下，并没有点开那条视频，而是先打了一句：“隋老师，我昨晚可能喝得有一些多，麻烦你了。”
发送过去后，纪羚向下滑动了一下，点开了隋灿浓给自己发的那条小视频。
小视频的题目是《看看这只狗熊，你的人生还有什么过不去的坎？》，封面的风格和标题的字体看起来像是很俗套的那种鸡汤文学。
纪羚愣了一下。
纪羚之前一直觉得这种类型的短视频是会蚕食人精神的鸦片，但是他没想到，隋灿浓原来也是会看这种东西的人。
视频的内容有一些幼稚，就是一只很倒霉的胖胖狗熊，给自己的家人找蜂蜜吃的正能量故事。
只不过找蜂蜜的过程稍微有一些坎坷，这只笨笨的狗熊先是摔进水沟，又是掉落山崖，经历重重困难却依然乐观向上，最后终于找到了好吃的蜂蜜。
纪羚将视频仔细地看了两遍，并没有发现什么很特别的笑点，他感到有些困惑。
但是此时此刻，面对着隋灿浓主动发给自己的第一条小视频，纪羚觉得自己还是需要谨慎对待，认真回复。
为了让自己的回复看起来很用心，他思考了一会儿，先是对视频的表现手法进行了评价：“很流畅，很有趣的动画风格。”
然后纪羚又对视频的内容进行了评价：“这只狗熊很可爱，它很勇敢。”
纪羚坐在床沿，抱着手机等待了一会儿，但是隋灿浓并没有回复。
他感觉隋灿浓可能是在忙，正准备将手机放下时，却看到对话框上端显示着 “对方正在输入……”
纪羚愣了一下，他盯着对话框上端看了很久，发现那一串 “对方正在输入……” 就这么断断续续地出现了有五六次，对方像是正在纠结着什么。
纪羚以为隋灿浓会发很长的一段话过来，然而五分钟后，他收到了一个很短的问句——
“纪老师，明天可以出来看个电影吗？”

第14章 爆米花
虽然隋灿浓的邀请让纪羚感到惊喜，但是他仍然想不明白，隋灿浓为什么会找自己看电影，他明明会有一些更加亲近的朋友。
不过纪羚还是非常认真地做了准备。
隋灿浓并没有说他想看哪一部电影，于是纪羚提前查了一下明天影院的排片，发现排片率最高的电影一共有两部。
有一部口碑不错的科幻电影，还有一部热度很高的恋爱电影，纪羚感觉隋灿浓大概率想看的是那部科幻片。
于是纪羚先是查了一下电影导演的代表作，对里面的每一位演员进行了一下简单的了解，确保隋灿浓和自己聊天的时候，自己应该不会无话可说。
纪羚在两人约定时间的十分钟前就到达了电影院，却没想到隋灿浓比自己到得还要早一些。
隔着很远的距离，纪羚就看到他站在一张电影的海报前，正盯着主演的名单看。
纪羚喊了一声隋灿浓的名字。
隋灿浓转过头来，先是应了一声，又问：“你有什么想看的电影吗？”
纪羚说：“我都可以。”
然后他看到隋灿浓似乎是长舒了一口气。
“那好，其实有一部电影我特别想看。” 隋灿浓冲他笑了笑，说：“那我先去买票啊，你在这里坐一会儿。”
纪羚愣了一下，点头说好。
等待隋灿浓买票的时候，纪羚将目光放到了远处的零食区。
纪羚其实不是很爱吃膨化食品，但是电影院里弥漫着爆米花专属的奶油香气，闻起来还是很诱人的。
透过有些雾蒙蒙的玻璃窗口，纪羚看到了一颗颗金黄滚圆的小圆球，在暖色调的灯光照射下，让人食欲确实增加了不少。
纪羚发现影院里还推出了情侣双人套餐，而这个套餐里面的爆米花是彩色的。有绿色，蓝色，粉色和棕色。
纪羚偷偷地观察了一会儿，他感觉蓝色的爆米花球看起来好像有毒，但是棕色的爆米花球好像很好吃，像是焦糖口味的，当时也不排除是咖啡口味的可能性。
等到纪羚回过神的时候，隋灿浓已经取了票回来。
他接过隋灿浓递过来的票，低头看了一眼，发现不是科幻电影，也不是爱情电影，是一个片名叫做 “后天一定会更好” 的片子。
纪羚好像隐约想起来，自己昨天好像隐约瞥到了这部电影，他记得这是一部重映的老电影，排片率非常地低。
纪羚有些茫然，但是他感觉如果隋灿浓喜欢看的话，那么跟着了解一下好像也没什么问题。
电影还有半个小时左右开场，两人在影院的大厅里找了座位坐了下来。
纪羚犹豫了一下，还是没忍住开口说：“隋老师，我前天晚上喝得有一些多，不是很记得后来的事情了。”
“我没有给你添麻烦吧？” 他问。
隋灿浓闻言抬起了头，他盯着纪羚的脸看了一会儿，却很久都没有说话。
纪羚的心里倏地一沉。
他开始感到无措，怀疑那天晚上自己会不会在迷糊之中说漏了些什么，比如隋灿浓会不会知道了自己其实……
“那天晚上我是真的累惨了。” 隋灿浓突然开了口，“你是不知道，托马斯这家伙是真的很沉，而且是真的很吵，我一个人拖着他是真的快麻了。”
“你比他安静太多了。” 隋灿浓停顿了一下，又补充道，说，“你当时一直在后排睡着，别担心。”
隋灿浓看到纪羚很明显地松了一口气，他说：“那就好。”
隋灿浓也无声地吐出一口气。他意识到，纪羚可能完全不记得那天晚上两人的对话了。
他以为自己并不知道他在未来的那些计划，所以在听完隋灿浓刚才说的这些话之后，才会露出那样轻松的神情。
那天晚上的隋灿浓是真的慌了，因为这是他人生中第一次，亲耳听到一个人如此清晰地而认真地规划着自己的死亡。
这位平日里寡言安静的同事，对着自己露出那样腼腆而憧憬的笑意，然后说他不够勇敢，说他不想再活下去了。
哪怕隋灿浓已经有了一些心理准备，但是当纪羚说他 “不想再等下去了” 的时候，隋灿浓真的是一颗心都跟着凉了。
对于纪羚的生活经历和他自己做出的选择，隋灿浓知道自己是没有资格来评价的。但是他还是忍不住在想，难道纪羚真的真的，就只有这一条路可以走了？
隋灿浓辗转难眠。
虽然纪羚看起来是冷淡寡言的样子，说话有一些笨拙，但是这几周相处下来，隋灿浓其实对纪羚是很有好感的。
会在游戏里给别人搭很好看的房子，爱吃火锅和香菇，看拉面表演时会思考着面团的受力，喝醉会念叨着豆苗发夹和物理公式，明明是个柔软敏感，又认真善良的人。
隋灿浓感到酸涩，他只是觉得这么优秀，又这么年轻的人，是无论如何也都不应该走到现在这一步的。
同时他也意识到，纪羚现在的心理状态已经很危险了
纪羚是一个性格相对孤僻一些的人，此刻他的身边，未必有一个能够时刻让他倾诉的对象。
现在纪羚的身边需要这样一个人，一个能够让他时时刻刻感受到生活中的美好，让他对自己的生活产生眷恋的人。
冷静下来之后，隋灿浓觉得自己现在很有必要来扮演这个角色。
情绪的人情绪是很不稳定的，要多做一些事情来分散他们的注意力。隋灿浓在网上筛选了很多的正能量小视频，最后挑选了一个给纪羚发了过去。
但是隋灿浓转念一想，如果一个人在私底下一直处于一个非常消极的状态的话，他未必会真的点开去看。
哪怕点开看了，他也未必真的看得进去。
能走一步是一步，能救一把是一把。秉承着这样的想法，隋灿浓想好了自己现在要走的第一步，那就是先约纪羚出来，然后和他一起看一部欢乐基调的电影。
他很快就锁定了这部叫作 “后天一定会更好” 的电影，电影是乐观向上、积极生活的主题，内容也是非常的正能量。
因为是重映的电影，所以网上的影评也非常多，隋灿浓翻看了一下，然后看到了一条 “没有人看了不想好好生活” 的评价。
隋灿浓当即决定就是它了。
自己的邀请有一些突兀，对方可能会感到有些奇怪，所以当时问完纪羚能不能出来看电影后，隋灿浓还想了很多的借口，
比如 “朋友送多了一张票”，或者“想看很久了，但是一个人看好像很无聊” 这种生硬的说辞。如果纪羚用 “没时间” 拒绝了的话，那就厚着脸皮再试试约个别的时间。
总之这这部正能量电影，隋灿浓是一定要陪让纪羚看上的。
然而纪羚答应得很快，隋灿浓其实是有点没有预料到的。
“隋老师，” 身旁的纪羚突然开了口，“我有些口渴，要不要一起去买些东西喝？”
电影院里有一些闷热，隋灿浓确实感到有点口干舌燥，于是他点了点头，跟着站起了身。
两人来到了卖零食的区域，纪羚表示自己吃什么喝什么都可以，隋灿浓对着菜单端详了一会儿，准备买个普通的可乐爆米花双人套餐。
他回过头，却发现纪羚很安静地站在原地，他的视线微微偏移了一些，正盯着一个方向出神。
隋灿浓顺着他的视线方向看过去，发现一个服务员正在用铲子将一个格子里的爆米花挖起，只不过这款爆米花的颜色好像经历了一些特殊加工，颜色是很新奇的彩色。
回想起之前那一次的拉面表演，隋灿浓意识到，纪羚是不会把自己的喜好大方说出口的性格。
隋灿浓又重新看了一眼菜单。
“咱们要不点个 C 套餐试试？” 隋灿浓回过头，问，“这个套餐里面的可乐是樱桃味儿的，我还一次都没有喝过。”
隋灿浓看到纪羚眨了一下眼睛。
半晌他点了点头，声音很轻地说了 “好”。
这个套餐卖得很好，两人排了一会儿队才取到，等食物拿到手的时候，已经到了入场的时间了。
于是纪羚举着两大杯樱桃可乐，隋灿浓抱着那一大桶五彩斑斓的爆米花，两个人手忙脚乱地检票进了场。
隋灿浓这才后知后觉地发现，可乐杯和爆米花桶都是很甜蜜的粉色，自己好像和纪羚点了一个情侣套餐。
隋灿浓感觉自己的脸颊莫名有些发烫，他赶紧低头喝了一口樱桃可乐，顿时又感到头晕目眩，因为尝起来完全就像是带汽儿的油漆。
他们这一场人比较少，影厅的灯还没暗，隋灿浓刚放下可乐，就发现身旁的纪羚不知道什么时候拿出了手机，正准备对着那一大桶彩色爆米花拍照。
隋灿浓的心里直接咯噔一下，
上一次在火锅店的时候纪羚也是这样对着锅底拍照，说是要 “留个纪念”。
现在他又以同样的姿势准备对着爆米花拍照，这种 “临终前打卡一次” 的感觉，让隋灿浓感觉非常的不祥。
纪羚刚刚找好了一个很不错角度，既可以拍下爆米花和可乐，又同时可以拍下隋灿浓的小半条手臂。
纪羚正准备偷偷地按下快门键。
——镜头里的隋灿浓却突然伸出了手，他抓了一大把爆米花，握拳，然后伸到了纪羚的面前，示意他接住。
隋灿浓真的一下子抓了很大的一把爆米花，纪羚愣了一下，没明白他这么做的意图，但也只能先放下手机，伸出双手接住。
纪羚抬起眼，发现隋灿浓正在看着自己，而且他看起来好像有些紧张。
隋灿浓深吸了一口气，说：“电影快开始了。”
纪羚犹豫了一下。
影厅的灯还亮着，现在拍照并不会打扰到周围的人，纪羚低下头，盯着手心里的爆米花看了一会儿，还是觉得不拍照有一些可惜。
他对隋灿浓解释道：“因为这个爆米花看起来很漂亮，而且很好吃，所以我想——”
然而隋灿浓却说：“这个套餐一直都有卖，以后又不是吃不到了。你要是觉得很好吃的话，那就等到下周，咱们再来看一场别的电影。”
纪羚一时间完全没有反应过来，他茫然地抬起头，却发现隋灿浓正在认真地注视着自己的眼睛。
“我到时候再买一桶给你吃，” 他听到隋灿浓这样问，“好不好？”

第15章 我陪着你
其实纪羚还是没有明白隋灿浓不让自己拍照的原因。
但是纪羚现在的关注点已经不在这里了，因为隋灿浓刚才说的那一番话，好像是下周也想要和自己看电影的意思。
然而纪羚还没有来得及再多问一句，影厅的灯就暗了下来，屏幕上开始放映起了其他电影的预告片，他最后还是没有办法拍照了。
于是纪羚犹豫了一下，低下了头，慢吞吞地吃起了隋灿浓刚才抓给自己的那一把爆米花。
看到身侧的纪羚终于不再执着于去拍那些不祥的照片，隋灿浓总算是松了一口气。
昨晚看影评的时候，隋灿浓已经大致了解了一下电影的剧情。这是一个很励志的片子，讲的是一个因为车祸双目失明的女孩，一点一点振作，成长，找回自己，让自己的人生闪闪发光的励志故事。
电影放了十分钟左右的时候，隋灿浓转过头，偷偷地观察了一下纪羚的表情。
纪羚脸上的表情…… 就是没有表情，因为他的注意力好像还没有放在电影上，而是低着头，一点一点吃着手心里的爆米花。
隋灿浓没忍住把头凑近，他压低声音，问了一嘴：“真有这么好吃？”
纪羚似乎是被吓了一下，他转头看向隋灿浓，因为一口气吃了很多的爆米花，隋灿浓发现他的脸颊是鼓鼓的状态。
纪羚艰难地将嘴里的东西咽下，凑在隋灿浓的耳边，含糊地说道：“…… 很甜。”
两人在这一刻离得很近，隋灿浓隐约可以闻到很甜的奶油气息，他有些出神。
“…… 哦哦。” 半晌隋灿浓清了清嗓子，他错开了视线，也跟着抓了一把爆米花，“那，那我也尝尝。”
两个人都安静了下来。
纪羚吃了一点爆米花，感觉自己的手开始变得有一些发黏的时候，便停了下来，开始专注于眼前播放着的电影。
电影拍摄的手法不错，演员的演技也还算在线，但是整体的剧情还是有一些俗套，是完全可以在开头就预料到结局的那种。
但是纪羚还是看得很认真，这样影片结束之后，他就可以主动地和隋灿浓聊一些电影里面的细节。
片中有在刻意地制造一些笑点和泪点，但是纪羚看着看着还是有一点发困，不过很快，他的注意力放在了另一个地方。
纪羚发现女主角养的那只导盲犬真的很可爱。
导盲犬的名字叫作小粥，是一只很聪明的金毛狗狗，坐交通工具的时候会乖乖地趴在座位底下，主人情绪低落的时候，会主动地凑上去和主人贴贴。
对于书籍和电影这种东西，纪羚其实是那种不太容易沉浸进去的性格，他可以一直保持一个相对冷静的思考状态。
但是只要其中有涉及可爱的小动物的情节，纪羚的心就会跟着变得很柔软。
剧情也逐渐向乐观的方向发展，但紧接着，主角又经历了一次人生中的低谷，女主的男朋友向她提出了分手。
主角又一次陷入了低落的情绪之中。看到这里的时候，纪羚的心态其实是很平静的。
——然而接下来的剧情里突然出现了一个惊天转折，女主精神恍惚地出门买东西的时候，一辆车疾驰而过，小粥为了保护主人，开始焦急地狂吠，镜头和视角也开始变得混乱起来。
尖锐的鸣笛声响起，镜头切换，先是给到了惊慌无措的女主角，然后移到了倒在血泊的小粥身上。
电影后面的内容纪羚完全看不进去了。
在这剩下的半个小时里，一切画面在纪羚的视角里都变成黑白色，世界就好像被突然消了音一样。
纪羚感觉自己的一颗心变得很沉重，他的眼眶开始控制不住地发酸，就这么呆呆地盯着屏幕看了很久。
直到电影结束，坐在身侧的隋灿浓喊了三遍纪羚的名字，纪羚才有些恍惚地回过了神。
隋灿浓全程看得非常舒服，他觉得自己现在浑身上下充满了正能量。
他感觉不论是谁，看完这部电影之后应该都有一些触动，会被女主人公这种在逆境中成长，不向生活言败的精神所感动。
趁着热乎劲儿，隋灿浓认为现在是个很不错的时机，他感觉自己可以好好地和纪羚交流一下人生。
“纪老师，” 走出影厅之后，隋灿浓便开口问道，“你觉得这个电影怎么样？”
然而身旁的纪羚似乎有些心不在焉，他好像还沉浸在电影的情节之中，半晌才很轻地啊了一声，缓慢地抬起了头。
“拍摄手法很好，” 纪羚说，“导演是下了一定的功夫的。”
隋灿浓噎了一下：“啊，那剧情呢？有没有触动到你的地方？”
纪羚犹豫了一下，又说：“罗梅是个很勇敢，也很乐观的女孩子，这是一部很有意义的电影。”
虽然他回答的方式有些许的生硬，但是隋灿浓很满意纪羚给出的这个答案，他感觉自己的一番良苦用心是没有白费的。
两人又在商场里走了一会儿，隋灿浓问纪羚：“有家新开的餐厅听说还不错，要不要试试？”
纪羚好像有一些走神，他低着头，并没有听到隋灿浓的问句。
隋灿浓又问了一遍，纪羚这才有些恍惚地点了点头，轻声说：“没问题。”
隋灿浓昨天晚上不仅仅研究了电影，对这座商场里的餐厅也下了一些功夫。
他相中了一家新开的网红餐厅，装潢是清新可爱的卡通风格，餐食的设计也很有趣，用餐时候的氛围应该也很愉悦。
看完一场正能量的电影，吃一顿轻松热乎的饭，高高兴兴的一天，隋灿浓觉得自己的计划安排得非常合理。
两人进了店后，隋灿浓发现现在的网红餐厅花样确实多。
光是菜单设计就很可爱，字体是有趣的手绘体，每一页上还贴了很多的卡通小动物贴纸。
隋灿浓正对着菜单看得津津有味的时候，坐在他对面的纪羚却突然放下了手里的菜单，站起了身。
隋灿浓愣了一下，他发现纪羚的表情好像有一些僵硬。他微侧过脸，垂下了眼，没有去直视隋灿浓的眼睛。
“隋老师，你随便点一些菜吧。” 纪羚的声音很小，他说，“我先去一趟卫生间。”
隋灿浓完全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纪羚就已经走出了餐厅。
虽然有点突然，但是人有三急，隋灿浓感觉自己完全可以理解。于是他先点了一些菜，又想起纪羚很喜欢吃香菇，还给他点了一碗香菇鲜肉馄饨。
然而直到隋灿浓把自己那碗雪菜肉丝面嗦得干干净净，摆在对面的那份香菇馄饨都快凉了，纪羚却还是没有回来。
隋灿浓寻思怎么也不应该这么久啊，于是发了一条微信给纪羚，问了一下情况。
但是纪羚却一直没有回复。
回想起纪羚刚才脸上不自在的神情，隋灿浓觉得有点不太对劲。
他犹豫了一下，还是离开了座位，问了一下服务员商场卫生间的位置。
厕所的位置比较偏僻，隋灿浓进门之后，发现并没有人。隋灿浓有些迟疑，于是他又走了几步，来到了后方洗手池的位置。
然后隋灿浓看到了站在镜子前的纪羚。
隔着镜子，他们的视线在那一刹那相会，隋灿浓直接愣在了原地，因为他很清楚地看到，纪羚的眼睛是红的，鼻尖也是红的。
在看到隋灿浓的一瞬间，纪羚猛地睁大了眼睛。他先是飞快地低下了头，又抬起手，有些仓皇地擦了擦眼睛。
隋灿浓一下子慌神了。
“纪老师？” 隋灿浓吓坏了，“怎么了这是，是哪儿不舒服吗？你怎么哭了……”
纪羚摇了摇头。
就像要躲着隋灿浓一样，他下意识后退了一步，然后用手微微挡住了脸，声音听起来有一些发闷：“…… 我没事。”
这绝对不像是没事的样子。
隋灿浓眼睁睁地看着纪羚别过了脸，他的眼泪又开始一颗一颗地往下掉，明显是情绪一时间收不住的状态。
每个人的泪点和笑点都不一样，纪羚的情绪感应雷达一直有一些迟钝，所以他通常可以将自己的情绪波动保持在一个非常稳定的状态。
但小动物一直是纪羚的软肋。
尤其像是小动物被车撞死的情节，纪羚根本就没有办法看下去。
纪羚其实是很清醒的，他知道狗狗的死是导演和编剧有意设置的，就是为了骗观众的眼泪，也是为了给女主角后面的重新振作来做铺垫，这是非常有必要的情节。
但是纪羚还是会上当。
这是很低级的泪点，因为这样的情节去哭并不值得，可是这么乖的小狗死掉了，纪羚就是会感到很难过。
纪羚知道，和隋灿浓一起看电影的机会很难得。
而且隋灿浓刚才看得很高兴，自己如果当着他的面哭了的话，就会让这一天都变得非常扫兴。
于是出了影厅之后，纪羚非常努力地在调节着自己的情绪，他加快了自己眨眼的频率，并试图放空自己的大脑。
事实上，一开始这样的方法还算有些作用，直到他和隋灿浓在餐厅里坐下，纪羚翻开了菜单。
然后他看到，菜单边角上贴着一只黄黄的，咧着嘴巴笑的小狗。
纪羚的眼眶又开始变得很热，胸口很闷，他感觉自己实在没有办法再忍下去了。
躲在厕所里哭了一小会儿，并且在心底批判了影片庸俗的情节设置之后，纪羚感觉自己已经好了很多。
盯着镜子里的自己，纪羚心里同时也有一些着急，因为他不想让隋灿浓等太久，可是眼泪一时半会儿就是收不住。
越想快点停下来，纪羚就越是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导盲犬小粥毛茸茸的身影和菜单上的那张狗狗贴纸在他的脑海里开始轮番浮现。
然后纪羚抬起头，就看到了镜子里面突然出现的隋灿浓的身影。
隋灿浓在旁边可以说是看得心惊肉跳，他完全没有想到，纪羚现在的心理状态竟然已经压抑到这种地步了。
他的心里其实已经隐约有了一个猜测，但最终还是没有开口，只是先拿了一些纸巾，上手笨拙地替纪羚擦了一下眼泪。
“纪老师，” 隋灿浓又喊了一声纪羚的名字。
他说：“你不想和我说的话也完全没关系，你如果累了的话，我现在就可以送你回去。”
纪羚发现隋灿浓脸上的表情是很担忧的，他突然意识到，自己现在的状态在隋灿浓的眼里，看起来应该是有一点吓人的。
虽然知道听起来会有一些丢人，但是纪羚犹豫了一下，还是对隋灿浓说了实话。
“其实也没有什么，就是因为我的泪点很奇怪，所以我一直不是很能看小动物死掉的镜头。” 纪羚停顿了一下，又慢慢地说，“然后刚才电影里的那只小狗又…… 所以我就有点控制不住。”
说出来之后，纪羚的心里也轻松了不少，于是他抬起眼，认真地对隋灿浓说：“真的，就是这样。”
纪羚的眼底还氤氲着微亮的水光，隋灿浓感觉自己的心口像是被一只手紧紧地攥了一下。
隋灿浓沉默了一会儿，开口道：“嗯，我知道了。”
纪羚说的这些话，隋灿浓其实一个字儿都不带信的。
隋灿浓知道，小狗什么的应该都是纪羚找的借口罢了，但是他也很清楚，此时自己不应该点破，也更不应该去追问。
隋灿浓隐约猜到了几分，他怀疑是电影里主角的遭遇勾起了纪羚的一些记忆，他和主角的经历共了情，所以情绪一下子就收不住了。
隋灿浓不知道纪羚曾经经历过什么，但是他原本选择这场电影的目的，是想帮着纪羚换一下心情的。
却没想到反倒是勾起了纪羚不好的回忆，这样适得其反的结果是隋灿浓没有想到的，他感觉自己心里也跟着绞得慌。
但隋灿浓转念一想，如果能够借此让纪羚将情绪发泄一些出来，说不定也是一个不错的选择。
纪羚终于是完全地缓过来了。他低下头，慢慢地呼出一口气，又调整了一下脸上的表情。
“我没事了，隋老师。” 他有些不好意思地抬起眼，冲隋灿浓笑了一下，“咱们去——”
纪羚的下半句话并没有说完，因为他发现隋灿浓脸上的表情有一些复杂。他正站在原地，定定地看着自己的脸。
然后隋灿浓突然上前两步，直接把纪羚抱进了怀里。
——这是一个很用力，很温暖的拥抱。因为抱得有一些突然，纪羚踉跄了一步，所以他的脸颊直接就贴在了隋灿浓的胸膛。
纪羚可以感受到隋灿浓结实的手臂将自己圈住，可以感受到隋灿浓的体温，也可以闻到隋灿浓身上令人安心的气息。
“没关系，如果还想哭的话，就继续哭吧。” 他听到隋灿浓说，“我都明白的，我陪着你。”

第16章 送花
纪羚到家的时候，已经是晚上八点左右了。
到家后他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将口袋里的电影票掏了出来。
票根上已经有一些蹭刮的痕迹，纪羚将电影票小心地摊平，又环顾了一下四周，最后夹在了桌子上一本厚重的书里面。
然后纪羚先是对着那本书发了一会儿呆，接着走到了厨房，打开冰箱，发现冰可乐已经都喝光了。
于是纪羚喝了一些冰水，才感觉自己的心跳好像没有那么快了。
纪羚又回想起了厕所里的那个拥抱。
其实纪羚并不明白，明明自己已经解释过了哭的原因，但是当时的隋灿浓还是将自己抱得很紧，他脸上的表情还是那样担忧。
纪羚意识到，自己可能还是把隋灿浓给吓到了。
纪羚低下头，又喝了两口冰水，感觉自己舌尖快要被冻得有一些发疼的时候，才慢慢地放下了杯子。
隋灿浓是很温暖的人，和他待在一起的时候，纪羚总是会感到开心而无措。
纪羚总是习惯将自己缩在一片小小的空间，他做事很谨慎，会在意自己是不是做得不够优秀，也时常害怕自己会麻烦到别人。
所以在一开始的时候，纪羚只是很喜欢偷偷地观察隋灿浓。
纪羚当时只是觉得这个人好像格外热心，他总是在笑着，个子高高的，头发看起来很蓬松，就像是一只毛发非常柔软的大狗狗。
每年的十一月份都会举办很多的科学竞赛，那是纪羚和隋灿浓交集最多的一个月。
每天放学后，几个科学老师都会集中在两个教室里面，对参赛的学生进行额外的培训。
纪羚发现，隋灿浓的性格真的很好，他对待别人总是体贴而又热情，不论是教师还是学生，他和所有人的关系都像是熟悉的朋友。
打印东西时，他总是会很地主动问一下纪羚和别的老师，有没有需要帮忙一起打的东西。
真题的题目总是小而模糊，隋灿浓每次都会把题目的字号放大一些，然后再打印出来发给学生。
和隋灿浓相处，是一件非常舒服的事情。
意识到自己可能对隋灿浓存在一些特殊的情愫时，纪羚其实是有一些无措的。
但事实上，在十一月以外的日子里，想要和隋灿浓产生交集其实是很难的事情，两个人的教室所在的楼层不一样，交际圈重叠的地方也很少。
所以在一开始，纪羚制造偶遇的方式也很笨拙。
每周三和周五大课间的时候，他会选择去学校的咖啡店买一杯拿铁。
虽然学校咖啡店的物价仿佛是来自另外一个国家，盛咖啡的纸杯小到三口就能喝完，拿铁里面用的奶也不是很好，但纪羚还是会选择花二十五元买上一杯。
然后在回去的路上，纪羚特意绕一个楼梯，这样有百分之五十的概率，他会在楼梯上偶遇到刚好下楼的隋灿浓。
隋灿浓会笑着冲他打一个招呼，纪羚也会很平静地进行回应。
当时的纪羚觉得，这样就已经很好了。
其实如果不是那天在教室里听到几个学生的对话，可能他也会一直继续保持这样的状态。
那是三个十年级的中国男孩，因为作业完成度很低，纪羚就将他们在课后留了下来，要求他们重新再做一遍。
后来纪羚坐在电脑前开始打字，那几个男孩都是闲不下来的性格，一边写着题，又一边聊起了天。
纪羚也没想着去管，毕竟现在是课后的时间，纪羚觉得没必要对学生太过严格，只要他们可以在规定时间内完成布置的任务就好。
男孩们先是聊了后天的篮球比赛，后来话题便越说越远，很快就聊到了游戏上面，纪羚听到他们提到了副本还有武器。
“对了对了，你们知道吗，那天午休的时候，我和瑞塔一起去看隋老师养的乌龟，结果你们猜怎么着？” 一个男孩说，“我发现隋老师竟然也在玩这个游戏，他的等级已经五十多级了，而且当时他正在领中午免费发的三十个体力……”
纪羚打字的手停顿了一下。
另外两个男孩惊讶地啊了一声，爆料的那个男孩虚荣心得到了满足，又得意地笑着说：“而且你们再猜猜，他的游戏 ID 叫什么？”
倾城佳人隋美丽。
那天晚上，纪羚点开刚刚下载完的游戏，花费十五分钟过了新手指引和剧情，有些迟疑地在好友搜索的界面打出了这七个字。
55 级，男性玩家，定位也在 C 市，个性签名是 “家园模式你干脆杀了我算了”，纪羚知道，这应该就是隋灿浓的游戏账号。
纪羚先是试探性地加了一下好友，被拒绝了。
陌生人加好友被拒绝的概率确实很大，纪羚觉得这很正常，于是他用了大概一个小时的时间，将这个游戏的机制彻底摸透。
游戏的操作难度中等，但是制作精良，剧情用心，加上副本机制有趣，是比较容易成瘾的类型，而且骗氪的点也很多。
不过纪羚感觉如果合理安排资源，关注一下矿石的刷新时间和地点，其实整体而言还是很容易上手的。
非常幸运的是，因为他和隋灿浓在同一个城市，定位系统将他们划分到了同一个 “附近” 频道。
隋灿浓不像是会单机游戏的性格，纪羚在 “附近” 这个频道里观察了几天，果然发现了和别人交流的隋灿浓。
他发现，隋灿浓好像在找一个长期开黑的队友。
于是纪羚又一次点开隋灿浓的游戏主页，对着他个人资料里仅有的一些信息进行了分析。
纪羚发现隋灿浓的等级在服里算是很高的水平，武器和硬件都很过关，应该属于技术不错的中氪玩家。
但是和等级还有装备相比，隋灿浓的世界繁荣度就显得有些低了，纪羚意识到，家园模式应该是隋灿浓比较头痛的地方。
两周之后，经过合理的规划，纪羚将自己的账号打造成了一个 47 级，繁荣度将近满级，家园里盖满别墅的玩家 antelope。
如果 antelope 的等级太高资源太好的话，就没有办法用 “带我下周本” 这个理由来找隋灿浓开黑了，所以纪羚还开了一个专门用来刷矿刷资源的小号。
他的资源非常充足，所以矿石这种东西对纪羚而言，从来都不是稀缺品。
后来隋灿浓果然通过了 antelope 的好友申请。
其实一开始纪羚并没有抱过什么别的想法，他只是想在游戏里帮一帮隋灿浓盖房子，和他一起开黑打怪，这就足够了。
甚至连那次在咖啡厅见面，都是隋灿浓主动提出来的。
但是现在，纪羚感觉自己的心态好像已经发生了一些微不可察的转变。
语音开黑，拉面表演，豆苗发卡，还有今天的那个拥抱，好像在突然之间，他们的距离变得没有那么远了。
胃里像是被塞了很多颗彩色的爆米花，纪羚感觉自己的胸口很热，因为他觉得自己想要试着去迈出那一步了。
纪羚想，他要正式开始追求隋灿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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隋灿浓想，他一定要好好地把纪羚给救回来。
到家的时候，隋灿浓的心里都还处于一种非常不安的状态。
隋灿浓感觉自己真的是操碎了一颗妈妈的心，他到家之后连鞋都没换就掏出了手机，问了纪羚一句 “到家了吗”。
然后隋灿浓又打开小视频软件，翻翻找找了半天，最后找了个搞笑的萌宠合集给纪羚发了过去。
希望多少能起点作用吧。隋灿浓忧郁地想。
纪羚今天在厕所里的那一出是真的给隋灿浓吓傻眼了，平时安安静静冷冷淡淡的人一掉眼泪，在视觉上带来的冲击力真的很大，隋灿浓光是看着就感觉自己也要跟着心碎了。
心里这么压抑的话，其实哭出来也挺好的，隋灿浓想。
他寻思着一会儿得再去搜搜有什么比较适合舒缓心情的活动，或者下次可以约纪羚出来一起运动一下，哪怕分泌点多巴胺也是好的……
然后隋灿浓突然间就感到有些迷惘。他在想如果把纪羚换作其他人，自己真的也会做到现在这种地步吗？
放在桌面上的手机振动了一下，隋灿浓回过了神。
他拿起手机，就发现纪羚回复道：“隋老师，我已经到家了。”
隋灿浓停顿了一下，又追问道：“视频看了吗？”
过了一会儿，纪羚弹过来了一条消息，他说：“看了，视频里第六只黑色小猫咪很可爱。”
隋灿浓确定纪羚是真的把视频看进去了，松了一口气。
他正犹豫着选个什么表情包回复的时候，纪羚却又发过来了一条消息。
纪羚问：“隋老师，周一早晨课间的时候，你可以来我的教室一趟吗？”
周一的课间，隋灿浓出现在物理教室门口的时候，纪羚正在给窗台上的一盆月季花浇水。
月季是明艳的颜色，窗外的阳光也很好，衬得纪羚的肤色很白，他的眼睫温顺地下垂，整个人看起来干净而恬静。
他的状态看起来是很不错的，隋灿浓感到欣慰。
听到门口传来动静，纪羚回过了头，隋灿浓看到他的眼睛好像是微微亮了一下。
纪羚说：“隋老师，这是我教室里养的唯一一盆月季，我养了两年。”
隋灿浓自己也是养花的人，他看得出这盆月季的长势确实是不错，于是也很大方地夸道：“你养得很好啊，开了这么多，摆在教室里多好看啊。”
纪羚很轻地嗯了一声。
然而下一秒，隋灿浓看到纪羚突然转过了身，直接将这一整盆的月季搬了起来。
纪羚搬着花，有些吃力地走到隋灿浓面前。隋灿浓没明白他是要干什么，但还是赶紧上前伸手扶了他一把。
然后他就听到纪羚说：“送给你，隋老师。”
隋灿浓愣了一下：“啊？”
纪羚仰起了脸，认真地补充道：“这两年我一直都很用心地在养，它很好养活的，现在还有好多没开的花苞。”
“花苞全开了之后会更好看，你收下吧。” 他说。
纪羚不知道的是，自己刚刚追加的这一番描述，在隋灿浓的耳朵里早就变了味儿。
隋灿浓先是愣了一会儿，然后他越想越不对劲。
“不是，你都养了两年了，” 隋灿浓警觉地问，“又养得这么好，还是你教室里的唯一一盆，那你为什么现在要送给我啊？”
纪羚完全没有想到隋灿浓会这么追问下去，他呆了一下。
送月季花这个想法，是纪羚经过严谨思考后才做出来的选择。
首先是因为隋灿浓本人很喜欢花草，其次纪羚也存了一点点的小心思，因为月季和玫瑰都是蔷薇科的花卉。
而且隋灿浓如果将这盆花养在了他的教室，纪羚感觉自己以后就可以借着看花长势的机会，去隋灿浓的教室找他聊天。
纪羚以为按隋灿浓这样的性格，这盆花会被他很轻易地收下，但是却万万没想到，隋灿浓会这么刨根问底地问下去。
纪羚没有办法对隋灿浓说出自己送花的真正原因。
他有一些慌了，话里也开始没了逻辑，最后只是硬邦邦地说：“没有为什么，就是因为…… 我突然就不想养了。”
站在对面的隋灿浓一直没有说话，纪羚的心里开始变得有一些忐忑。
纪羚垂下了眼，他看着那盆月季的枝叶，还有深褐色的微潮泥土，深吸了一口气。
“因为以后不想养了，所以我就…… 想给它找一个负责任的主人。” 纪羚缓慢地开了口，“你愿意当它的新主人吗，隋老师？”
纪羚是鼓起勇气说出最后这句话的。
然而当他再一次抬起头时，却发现隋灿浓脸上的表情非常沉重。

第17章 寄托
隋灿浓脸上的表情很复杂，他看起来好像非常焦虑，但似乎又有些欲言又止，这样的神情让纪羚怔了一下。
“纪羚，”然后他听到隋灿浓说，“我不能收。”
这是纪羚第一次听到隋灿浓在学校不是喊自己“纪老师”，而是严肃且正式地叫了自己的全名。
纪羚的心倏地往下坠了一下，他感到有一些失落。
但是他知道，既然自己有送花的权利，隋灿浓自然也有拒绝的权利。
隋灿浓的教室里已经养了很多花草，也许他不想给自己增添更多的负担。虽然有些不理解，但是纪羚还是不想让隋灿浓为难。
纪羚轻轻地眨了一下眼睛，努力让自己的表情看起来很冷静。
他仰起脸，若无其事地点了点头：“没关系的，我知道你的教室里已经有很多花了。”
隋灿浓的嘴巴微微张开了一下，却又说不出话。
纪羚送花的举动和言行，就像是出于什么特殊的原因，急于想把这盆花托付给自己一样。
这花隋灿浓要是想养，肯定是能养好的。
问题隋灿浓现在不知道的是，纪羚究竟是真的养腻了不想养了，还是出于什么别的原因，他以后没有办法再养了。
“我不能收……”隋灿浓停顿了一下，艰难地开了口，“是因为这花你养了太久，又养得这么用心，我教室里的花草已经很多了，我无法保证可以给予它足够的照料。”
纪羚看着隋灿浓，没有说话。
“花草也是有生命的，我想你养了这么久，应该也是不舍得的吧。”隋灿浓一口气说了很多，“既然这样，那就不要把它送给别人，自己好好地继续把它养到下一个春天。”
隋灿浓这里的话是很有深意的，养花是一回事，他同时也在暗示纪羚自己也要好好地生活，只不过隋灿浓不知道纪羚能不能听懂。
纪羚的表情看起来有一些困惑。
但他没有再多说什么，只是最后很轻地嗯了一声，对隋灿浓说：“我明白了。”
然而隋灿浓感觉纪羚根本没有明白。
虽然是劝着纪羚把花暂时先收了回去，但是走在回自己教室的路上，隋灿浓的心里并没有轻松多少。
一是因为隋灿浓发现，刚才自己离开的时候，纪羚脸上的表情是有一些失落的。
隋灿浓无法形容纪羚当时的神情，他就静静地站在那盆月季花旁边，垂着眼，脸上的表情好像有一些茫然，又好像有一些难过。
隋灿浓的胸口有一些发闷，他只知道自己再对着纪羚的脸多看一会儿，可能真的就有把那盆月季花收下来的冲动了。
二是因为他意识到，纪羚现在已经在筹划着什么事情，他开始把自己身边一些重要的，难以割舍的东西托付给别人了。
这给了隋灿浓一种非常不好的感觉，因为他非常清楚纪羚的计划是什么。
所以纪羚现在给隋灿浓的感觉和交代后事没什么区别，隋灿浓只知道自己现在不能收那盆花，他也不敢收，他害怕极了。
但是这样又有什么用呢，自己拒绝了之后，纪羚可以把那盆花托付给其他的人，他的想法不会发生一丝一毫的改变。
隋灿浓是真的头痛欲裂。
他深吸了一口气，站起了身，决定先短暂地放空一下自己的大脑，给教室里的花浇浇水。
辛迪和雪莉种的那盆小番茄长得很好，她们前几天刚用筷子做了支柱，估计再过小半个月就能生出花苞，结出一些小果子了。
每天放学之后这姐妹俩都会对着小番茄描描画画好久，辛迪和隋灿浓说，在考试周的时候，支撑着她们来上学的就是这盆番茄了，算得上是她们当时唯一的寄托。
支撑……寄托……
隋灿浓盯着小番茄茎干上的细小绒毛看了一会儿。
他突然有了一个想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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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以在这里介绍一下阻尼的分类，最后加上一些对于固有频率的解释，”纪羚说，“这样读起来会更加流畅。”
辛迪盯着电脑又看了一会儿，指着屏幕说：“可是这里还是空了一大段啊，我能不能把字号再调大一点……”
雪莉说：“再调大点儿的话，最后打印出来的字都快比你的脑袋大啦！”
辛迪垮着脸说不出话。
“先把我刚才说的两点补充上，也许空下来的地方就已经被填得差不多了，最后你们可以再补充一些图片。”纪羚说，“你们已经完成得很好了，不用着急，先回家吧。”
雪莉和辛迪选的科学展课题是“桥梁的共振”，然而课本上相关的内容涉及得比较少，一开始她们的进度并不快。
不过两个女孩儿的态度很认真，所以纪羚也愿意给她们多讲一些。
要么是在中午午休，要么是在放学之后，纪羚会对她们进行一些额外的辅导，帮她们稍微提一下进度。
两个小姑娘背着书包站在门口，对纪羚脆生生地说了再见，纪羚也冲她们挥了挥手。
忙碌了一个下午，纪羚感到有一些疲倦，突然放空下来之后，他也不知道自己该干些什么了。
纪羚的视线先是落在了窗台上的那盆月季花上，半晌他错开视线，站起了身，开始擦身后的白板。
纪羚刚把自己的东西收拾好，走到教室门口准备关灯的时候，走廊的另一头突然传来了一些动静。
纪羚回过了头，发现还是雪莉和辛迪，她们俩背着书包，气喘吁吁地向着纪羚跑了过来。
“怎么了？”纪羚愣了一下，“你们是忘了什么东西吗？”
雪莉摇了摇头，说：“纪老师，隋老师让我们告诉你，他想让你去他的教室一趟。”
“而且他叫我们俩帮你一下。”辛迪补充道，“他说，他想让我们把你教室里的月季花搬到他的教室。”
纪羚来到生物教室门口的时候，就看到隋灿浓正背对着自己，在教室里面鼓捣着什么东西。
两个小姑娘在一张课桌上放下了月季花，辛迪又给纪羚指了一盆小小的绿植，说：“纪老师你看，这是我们养的小番茄。”
纪羚说：“长得很好。”
同时纪羚也注意到，隋灿浓教室里养的花草确实很多，而且大部分的盆上，都贴着一个学生的名字。
比如雪莉和辛迪的这一盆上，就贴了一个写着“Sherry&Cindy”的便签纸。
雪莉和辛迪又一次和纪羚说了再见，等到纪羚回过头时，就发现隋灿浓转过了身子，正在笑吟吟地看着自己。
纪羚看着隋灿浓，他感觉自己的脸有些僵硬，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隋灿浓却直接开了口：“纪老师，我又想了想，总对着一盆花看确实会腻，所以你这盆月季我其实也可以帮你养着。”
“但是作为交换，你可不可以也帮我一个忙？”隋灿浓说。
隋灿浓态度突然的转变让纪羚怔了一下，半晌他说：“可以的。”
隋灿浓先是嗯了一声，然后纪羚看到他转过了身子，从身后端出了一个很大的塑料盆。
盆里面装着的东西……纪羚无法描述出它的质地，像是白色的圆柱石膏体，只是表面要更加粗糙，而且还被透明的膜布包裹着。
“这是蘑菇盆栽。”隋灿浓说，“其实就是菌包，虽然现在看着像是凝固了的泥坨子，但是把膜撕开并且规律地喷水，它就会开始成长。”
“可以出菇很多次。”隋灿浓看向了纪羚，“而且长出来的蘑菇，是真的可以吃的。”
纪羚愣了一下。
“我最近刚给十一年级开生物多样性那一章，这章是真的有点无聊，所以就想着种一些真蘑菇，这样能赶上两周后真菌的那一小节。”隋灿浓说，“但是我这一屋子花你也看到了，我现在多少是有点忙不过来了。”
“所以我就想着让你来帮帮我。”他说，“纪老师，你这一阵子能不能多跑我教室几趟，帮我好好地种种这些蘑菇？”
隋灿浓将“好好地”这三个字微微加重了一些。
这样的蘑菇盆栽隋灿浓之前顺手买过一两个，在家里种着玩玩，确实能出不少蘑菇，是挺新鲜，但隋灿浓还是更喜欢养带叶儿的绿植。
然而隋灿浓趁着今天下午自己没课，直接跑市场里购入了一大盆的菌包，总共整了五种不同类型的蘑菇回来。
因为他要给纪羚找一个寄托，又或者是一个任务，总之得是一个能够吊着他，支撑他多活一段时间的事情。
虽然菇类生长周期稍微短暂了一些，但是纪羚说过自己爱吃蘑菇，所以隋灿浓觉得这应该会提起他的兴趣。
隋灿浓看到纪羚低下头，安静地盯着那些菌包看了很久，他知道自己这一步应该是走对了。
几秒过后，隋灿浓听到纪羚说：“没问题。”
“但是隋老师，我没有养过蘑菇。”纪羚有些犹豫地补充道，“我怕我给你养坏了……”
隋灿浓赶紧打断了他：“没关系，其实很好养的。”
隋灿浓直接拿出了一沓子的便利贴，他先是在其中一张上写了“Mr.Sui”，贴在了月季花的花盆上。
然后他又在另一张上面写上了“Mr.Ji”，直接贴在了装菌包的那个塑料盆上面。
“一个菌包可以出两次菇，如果长得很成功的话，第一轮给学生们用。”隋灿浓对着纪羚笑了笑，“第二轮咱们可以一起吃掉。”
“菌类喜潮，每天都需要浇水，所以可能要麻烦你每天都过来一下了。”他说。
其实纪羚如果仔细琢磨一下的话，就会发现隋灿浓这几句话里面的逻辑，其实是非常奇怪的。
因为浇水这种事情并不需要多少时间，隋灿浓大可以在给别的花草浇水的时候，顺手也给蘑菇喷一喷水。
但是纪羚并没有注意到这一点，因为此时的隋灿浓很真挚，他看起来是一副真的很需要帮忙的样子。
况且隋灿浓刚才说的是“每天浇水”，也就是说自己可以天天来隋灿浓的教室里，纪羚感觉自己完全没有理由说出半个“不”字。
纪羚仰起脸，认真地对隋灿浓说：“好。”
隋灿浓又紧紧地盯着纪羚的眼睛看了一会儿，半晌说：“如果答应了的话，就一定要做到。”
纪羚有一些茫然，因为不过是给蘑菇浇水而已，隋灿浓的神情却很严肃，好像他们在聊一件非常重要的大事。
不过可能是隋灿浓真的很在乎自己的学生。纪羚想，所以他希望蘑菇可以长得好一些，好让学生对课堂更感兴趣一些。
于是纪羚点了点头，说：“我是一个信守承诺的人，我会做到的。”
隋灿浓终于吐出了一口气。
蘑菇的成长周期有两周左右，完整地出两轮菇的话，那就大概是一个月了。
他想，至少在这一个月内，人应该是安全的了。

第18章 谈恋爱
纪羚已经很久没有这种肩负责任的感觉了。
他认真地在网上做了一些调查，发现这种菌包出菇的成功率其实非常高，但是对于空气、湿度和温度还是有一定的要求的。
纪羚又看了一些买家秀的案例，发现出菇的数量也不一定，有一些照顾不周的，一个菌包只会出一些干瘪的小蘑菇，但是如果照顾得很好的话，可以长出一大片非常漂亮的蘑菇。
纪羚希望自己可以帮隋灿浓种出漂亮的蘑菇。
放学铃响后半个小时，纪羚来到了隋灿浓的教室门口。
隋灿浓的教室墙壁上贴着达尔文和人体 23 对染色体的图片，还有一张画着食物链的海报，看笔迹应该是学生制作的。
这一张海报乍一看是很正常的，但是纪羚注意到，食物链的顶端不是老虎或者狮子这种凶猛动物，而是画了一个隋灿浓的卡通形象。
教室内的隋灿浓正在和一名学生因为考试成绩进行周旋。
看到纪羚站在教室门口，隋灿浓先是冲他招了招手，又指了指教室的后方，说：“菌包我都放在那里了，我马上就过来。”
十分钟后，隋灿浓终于结束了和学生的对话。
他站起了身，就发现纪羚已经将菌包排列得整整齐齐。而他正坐在后面的课桌上，对着手机屏幕，在一张便签纸上抄写着什么。
隋灿浓有些好奇地问：“在写什么？”
纪羚愣了一下，他抬起眼看向隋灿浓，说：“我在查这些蘑菇的英文学名。”
“因为你说过，过两周是要给学生们看的。” 他说，“所以我觉得如果贴上英文学名的话，学生们观察的时候会更方便一些，也可以学到一些东西。”
隋灿浓的心里莫名一动，他嗯了一声，说：“麻烦你了。”
纪羚摇了摇头，说：“不会。”
隋灿浓沉吟了一会儿，把那盆月季也搬到桌子上，然后坐在纪羚的对面，开始给那一盆月季修剪枝条。
抬起头时，他发现纪羚正在盯着自己看。
“隋老师，你的剪刀可以借给我一下吗？” 纪羚说，“教程上写着，要把菌包上方的塑料膜剪开。”
隋灿浓愣了一下，把剪刀递给纪羚。
塑料膜是很硬的质地，又裹得有一些紧，纪羚剪得有一些吃力。
隋灿浓的眼睛一直落在纪羚的手和剪刀上，他在旁边看得胆战心惊，最后实在是忍不住了，站起身从纪羚的手里把剪刀抽走，说：“我来帮你剪吧。”
纪羚愣了一下，然后轻轻地嗯了一声。
“其实现在已经是下班时间了。” 隋灿浓一边剪着，又一边说，“咱俩也这么熟了，别再老师老师地叫了，你叫我名字就行。”
隋灿浓听到纪羚说了一声 “好的”。
隋灿浓帮纪羚给每个菌包都剪开了一个口子，纪羚低下头，开始用小喷壶均匀地喷起了水。
把桌子上剪掉的月季枝叶收拾起来，扔进垃圾桶的时候，隋灿浓听到纪羚很认真地喊自己的名字：“隋灿浓。”
隋灿浓回过了头。
纪羚问：“今天一起去吃个晚饭吗？”
于是他们去打卡了学校附近一家新开的牛排店。
纪羚坐在隋灿浓的对面，隋灿浓看到他不是切一块吃一口，而是一鼓作气，认真地将盘子里的牛排切成了非常均匀的等份。
其实除了偶尔会说出或做出让隋灿浓惊心动魄的话语和行为，和纪羚相处的大部分时间里，隋灿浓都会有一种很难形容的感觉。
他发现自己很喜欢观察纪羚的一些小动作。
他也总是莫名想和纪羚多待一会儿，多说说话，又或者哪怕只是安静地在一起坐着，隋灿浓都会感到非常舒服和轻松。
与此同时，和纪羚相处的时间越多，隋灿浓的心里越是难受，他始终不能理解，为什么这样的人偏偏就……
牛排的火候掌握得很好，纪羚吃得很饱。
这是一个氛围很好的夜晚，他和隋灿浓先是聊了聊科学展的进度，又谈到了几个去年毕业的学生。
纪羚感觉面对隋灿浓的时候，自己说话好像并没有那么笨了。
纪羚有一些口渴，但是桌上的水已经被他喝完了，现在只有配餐的红酒，然而纪羚不是很敢再在和隋灿浓相处的时候碰酒了。
纪羚又低头切了一块牛肉，他准备再吃两块就彻底收手的时候，却听到隋灿浓突然喊了一下自己的名字。
纪羚抬起眼，看到隋灿浓的表情似乎有些犹豫。
“…… 没什么，你继续吃你的就行。” 隋灿浓笑着说，“就是这一阵子感觉和你相处得特别舒服，要不咱俩别总聊学校和学生了，聊聊咱们自己的事儿吧。”
纪羚握着餐刀的手停顿了一下，他说：“好。”
“这样吧，公平起见，咱俩轮流提问。” 隋灿浓想了想，又说，“只能说真话啊。”
纪羚说：“可以。”
隋灿浓点了点头，说：“那我先来了哈。”
纪羚看到隋灿浓直起了身子，他将双臂交叠在餐桌上，注视着纪羚的眼睛，脸上的神色是很专注的。
他问：“到目前为止，好的坏的都可以，你的人生经历过什么样的大事？”
这其实是很私人的问题，但是纪羚并不介意回答。
意识到隋灿浓是想了解一下自己的过往，纪羚思考了很久，他觉得自己的口吻需要放得谦逊一些。
于是纪羚回答道：“其实我的人生一直都很平淡。”
“我的性格就已经决定了，我生活的基调是不会有太大的起伏的。” 纪羚想了想，对隋灿浓说，“父母在高中的时候离异，一个人去国外留学，再到前几年决定回国发展…… 这些就是我人生中为数不多的几个转折点了。”
“我不是很擅长与人交往，所以这些年好像一直都是很平缓地，没有什么大风大浪地度过了。” 他顿了一下，说，“只不过有的时候…… 可能有一些太过平淡了。”
纪羚对隋灿浓说了很多私人的事情，他看起来很平静，语气也非常轻描淡写。
但是隋灿浓却隐约感到不对，因为很多人聊起有关自己过往的话题，都会下意识地提到自己生活中的高光时刻。
别的隋灿浓不知道，但是他记得托马斯曾经透露过，纪羚毕业于一所英国的理工名校，可他甚至没有和隋灿浓提到这一点。
纪羚直接用了 “平淡” 这样的词，来概括了自己前二十几年的生活。
“…… 不要这样想，你很优秀。” 隋灿浓说，“而且有的时候，平淡也是一种美好，是很多人都求不来的。”
纪羚看着隋灿浓，很轻地嗯了一声。
隋灿浓心里有些不安，但也只能吐出一口气，说：“该你问我啦。”
纪羚抿了一下嘴，隋灿浓看到他似乎是踌躇了一下。
他听到纪羚问：“隋老师，你喜欢什么样的女生？”
话题一下子直接从人生过往转到了儿女情长，有一些突兀，但是隋灿浓也觉得正常，毕竟人人都有好奇心这种东西。
“心性善良，能聊得上天，和我有一些相同爱好就可以。” 隋灿浓想了想，说，“不过其实我之前也没谈过恋爱，所以具体喜欢什么样子的，我一下子也说不太上来。”
纪羚沉默少时，幅度很小地点了点头。
“而且，其实也不一定要是女生啊。” 隋灿浓想了想，很大方地说，“对我来说，只要三观和我吻合，能一起舒服地相处的人，我觉得都可以试着去交往一下。”
把自己母胎 solo 的事情透露出去，隋灿浓倒也坦坦荡荡不觉得别扭，他很放心，因为他知道纪羚是一个值得信任的人。
很久之后，隋灿浓才听到纪羚很轻地啊了一声。
隋灿浓看到纪羚先是拿起了酒杯，缓慢地喝了一口酒。然后他抬起眼看着隋灿浓，眼睛在灯光下看起来湿润而漂亮。
隋灿浓听到他说：“那很好啊。”
隋灿浓嗯了一声，他并没有注意到纪羚脸上的表情，因为他发现又到了自己提问的环节了。
隋灿浓始终不忘初心，决定让自己的问题变得尖锐一些。
种蘑菇总归不是长久之计，隋灿浓感觉自己需要了解纪羚心里最大的结是什么，才好真正地对症下药。
于是隋灿浓又问：“纪羚，你对你自己目前的人生，有什么不满意的地方吗？”
意识到这样问好像有一些不妥，隋灿浓重新斟酌了一下自己的用词：“就是…… 有什么一直让你感到苦恼的事情吗？或者说现在突然发生一件什么样的事情，能让你一下子变得很高兴呢？”
隋灿浓看到纪羚沉默了一会儿。
过了一会儿，纪羚缓慢地说：“这一周我…… 帮学生准备科学展准备得很累，如果科学展能延期到下个月，又或者多分一个老师帮我就好了。”
隋灿浓笑着说：“我刚才都这么认真地回答你的问题啦，你可不能这么敷衍我吧？”
纪羚看着隋灿浓的脸，感到有些困惑。
他之所以回答不上来，是因为他觉得并没有什么所谓的 “烦恼”，对于自己生活的现状，纪羚其实已经比较满意了。
“下个月的万圣节，琳邀请我和她一起去集市卖学生雕刻好的南瓜灯。” 纪羚仔细地想了想，又说，“但是路易斯正在追琳，他希望我可以拒绝琳的邀请，我被夹在了他们的中间。”
“所以我希望下个月的万圣节活动可以取消。” 纪羚很认真地对隋灿浓说。
这倒算是一个比较突然的瓜，如果不是因为自己还有 “任务”，隋灿浓其实非常想继续吃下去的。
但这并不是此刻隋灿浓想听到的答案，于是他停顿了一下，做出一副失望的神情，摇了摇头，说：“可是我感觉，这更像是路易斯的烦恼啊？”
隋灿浓看到纪羚停顿了一下。
他沉默了很久，半晌垂下眼，拿起杯子，又喝了一大口的酒。
隋灿浓意识到氛围好像突然有一些不对，他感觉自己可能是有些太咄咄逼人了，于是又赶紧说：“没关系，其实——”
“如果要说别的烦恼的话，其实有一个应该也算。” 纪羚突然开了口。
隋灿浓还没有反应过来，纪羚就自顾自地说了下去：“…… 其实这些年，我和父母只会在过年过节的时候有一些联系。”
“身边虽然有一些可以说得上话的朋友，但是相处时，又总是要把握适当的社交分寸。” 他说。
“比如我没有办法接受琳的邀请，也没有办法直接告诉路易斯，告诉他琳其实并不喜欢他。” 纪羚说，“我也没有办法同时告诉他们，其实我才是他们之中最苦恼的那个人。”
隋灿浓沉吟了一会儿，说：“我明白，社交就是会让人感到疲倦。”
纪羚点了点头，半晌又说：“有的时候我感觉，我好像一直都是一个人。”
“一个人其实没有什么不好，但是每天好像是…… 在复制粘贴。” 纪羚说，“我感觉十年后任意的某一天应该也和今天过的是一个样子，唯二可能会出现的变化，应该就是我自身的衰老以及外面的气候。”
纪羚看到隋灿浓突然怔住了。
其实纪羚所说出的每一句都是实话。只不过他没有告诉隋灿浓的是，这其实是他在遇到隋灿浓之前的感受。
现在的每一天对于纪羚而言，早就开始变得不再一样起来，因为他已经有可以期盼的东西了。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酒精的作用，纪羚感觉自己突然有了一股莫名的勇气。
“所以我…… 很想谈一场恋爱。” 他对隋灿浓说。
“和你一样，其实不论对方是男是女，只要他足够热情善良，愿意倾听我的声音就好。” 他说，“我想让一个人来当我生活中的另一个变量。”
“我想体验一下，可以对一个人敞开心扉的感觉。”
纪羚看着隋灿浓，他的声音明明很轻，却又很清晰地传进了隋灿浓的耳朵里：“还有和人相爱，牵手，拥抱，以及接吻的滋味。”

第19章 新郎和新娘
纪羚将身子缓慢地靠回到了座位上，然后笑了一下。
他看着隋灿浓，像是在开玩笑，又像是在很认真地问：“这个烦恼的质量你还算满意吗，隋老师？”
纪羚笑起来的时候，眼底有星点细碎的光，他看向隋灿浓的时候，隋灿浓突然就觉得自己的心跳跟着漏了一拍。
隋灿浓沉默了半晌，也跟着仓促地笑了一下。
“其实…… 你很优秀，现在不用太担心这种事。” 隋灿浓感觉自己的喉咙有些发干，他说，“你一定会遇到和你有缘分的那个人的。”
纪羚眨了一下眼睛。
半晌隋灿浓听到他轻轻地嗯了一声，说：“但愿如此。”
两人在餐厅的门口说了再见，回到家后，隋灿浓还是不忘挑选两个正能量小视频并转发给纪羚。
只不过放下手机之后，他开始有一些心神不宁。
纪羚给隋灿浓的印象，一直是内敛而沉静的。然而今天晚上，隋灿浓可以从纪羚的话语里感受到他很少见的坦荡的一面，也感受得到他对一段感情的憧憬。
隋灿浓意识到，对于纪羚的心理状态而言，如果能够和一个人发展一段舒服的恋爱关系，那么对他应该会是很有益的。
隋灿浓理应是期盼着纪羚早点遇到一个心仪的人的。
这个人可以救赎他，给他温暖，并且让他能够敞开心扉，积极乐观地活下去。这样自己每天也不用再提心吊胆地想着怎么救人，不用再费尽心思地找那些小视频，不用再想着做什么事能阻止纪羚轻生的念头了。
可是隋灿浓的心里突然有些不是滋味儿了。
他也不知道为什么，只是感觉在内心深处，自己好像是…… 在下意识抗拒着这个人在未来出现的。
谈恋爱时候的纪羚，又会是什么样子呢？
应该会和那个人一起去吃火锅吧。隋灿浓忍不住想，可能坐在餐桌前，也会对那个人说出 “香菇很可爱，像雨伞” 这样的话吧，会在看电影的时候买一大桶彩色的爆米花吗，还是——
隋灿浓猛地回过了神。
我到底在想什么？
隋灿浓感到荒谬无比。这是纪羚未来的爱人，是他自己的感情问题，我为什么要想这些？我只管救人就够了不是吗？
隋灿浓看着天花板，努力清空着自己的大脑，他的心里很乱，就这么度过了睡眠质量非常糟糕的一个晚上。
更糟糕的是，第二天下午给花浇水的时候，隋灿浓那些蘑菇盆栽的长势好到有些离谱。
——才两天不到的时间，大部分菌包的顶部就已经冒出了小而密的白点。估计再有一周的时间，它们就可以长成一片非常漂亮的蘑菇了。
隋灿浓拎着喷壶，就这么站在盆栽旁边出了很久的神。
其实隋灿浓大可以直接顺手就给蘑菇浇上水，但是他并没有这么做，相反的，他希望这些蘑菇可以长得再慢一点。
距放学铃响已经过了半个小时，纪羚却并没有出现在隋灿浓的教室门口。隋灿浓犹豫了一下，他决定去纪羚的教室看一眼。
出了教室门还没走几步，隋灿浓就停住了脚步，因为他发现纪羚就站在不远处的走廊。
纪羚正在和琳进行对话。
琳是美术组的组长，隋灿浓和她其实并不是很熟。只是隋灿浓记得，上次办环保集市的时候，好像也是她和纪羚在一个摊位卖发卡。
琳是一个年轻高挑的金发女孩，她今天穿着咖色的长裙，正在注视着纪羚，脸上的笑容甜美而灿烂。
隋灿浓回想起来昨天纪羚和自己说的话，又对着琳笑眼弯弯的脸看了一会儿，他蹙起眉，总觉得好像有哪里不对。
“为什么今年就不行了呢？去年咱们一起卖学生做的那些南瓜饼干，明明就卖得很好啊。” 琳问纪羚，“南瓜灯不也一样吗？”
隋灿浓看到纪羚犹豫了一下，很委婉地说：“琳，其实你可以去问问路易斯，他那天应该是空闲着的……”
“可是我现在是在邀请你啊。” 琳微笑着说，“而且你明明那天也是空闲着的，不是吗？”
哪怕隔着一段距离，隋灿浓都能感受到这对话里扑面而来的窒息感。
社交的痛苦之处就在于，你可能总是不好意思把话说得太绝，可是如果不说绝的话，别人就好像永远都听不懂你话里的意思。
隋灿浓犹豫了一下，开始向两人所在的方向走去。
-
纪羚很后悔。
他意识到自己就不应该抄这条近路去隋灿浓的教室，这样就不会遇到琳，也不会陷入这样两难的境地了。
纪羚有些着急，因为自己和隋灿浓约定好了放学后去给蘑菇浇水，他不想言而无信，也不想给隋灿浓留下自己动辄会迟到的印象。
虽然并不想去撒谎，但是纪羚实在是无路可走了，他有些艰难地开了口：“我那天并不空闲…… 其实我已经答应要去帮别人的忙了。”
琳继续追问道：“帮谁啊？”
纪羚犹豫了一下，他思考着接下来要怎么编，才能将话语里露出破绽的可能性降到最小，紧接着就听到一个熟悉的声音从身后响起：“我啊。”
纪羚倏地睁大了眼睛。
“因为我决定今年稍微地挑战一下自己，所以前两天…… 我就找纪羚商量了一下。” 隋灿浓站到了纪羚的身侧，他先是对琳笑着打了个招呼，然后非常自然地接上了话，他说，“我们俩今年打算一起去鬼屋里面扮鬼。”
隋灿浓其实也是为了解围，硬着头皮说出的这句话。因为万圣节扮鬼这事儿，是每个老师年年躲都来不及躲的梦魇。
每年万圣节学校都是在操场上搭几个棚子，有各种的活动游戏和摊位。棚子旁边的体育馆则是短暂地改造成一个鬼屋，会在万圣节当天晚上对学生开放。
所有的道具都是学美术的学生手工制作，或者用历年话剧演出不用的道具改造的，布景的效果也是一年比一年厉害。
学生下手没轻没重，为了安全起见，学校会选两个老师来扮鬼，只不过基本上没有人会主动报名，因为大部分人都不太希望让学生看到自己披头散发鲜血满脸，在黑暗中张牙舞爪的样子。
所以一般每年都是抽签抽出来两个倒霉鬼。
隋灿浓虽然目前没扮过，但是去年他是门口负责检票的那一个，托马斯则是抽中扮鬼的那个人。
他记得很清楚，当时扮鬼的托马斯是笑着进去哭着出来的，他说他差点在里面被受到惊吓的几名学生殴打致死。
琳站在一旁沉默了很久，很明显，她完全没意识到隋灿浓和纪羚竟然有这样的交情。
过了一会儿，她才若有所思地 “啊” 了一声，看了看纪羚，又看了看隋灿浓，脸上的表情变得有些微妙。
琳说：“你们…… 真是很勇敢啊。”
隋灿浓松了一口气，说：“对，所以我们——”
“不过，那可真的是太好了。” 琳笑眯眯地说。
隋灿浓和纪羚同时愣住了。
琳说：“那看来你们应该已经知道了吧，今年的主题定的是‘白夜中的婚礼’，我和学生们正担心找不到两个老师来扮鬼呢。”
琳的目光又在他们俩的身上来回转了一圈，她饶有兴致地问：“所以你们决定好到时候谁当新郎，谁当新娘了吗？”

第20章 结婚
隋灿浓感觉自己的运气多少是有点差到离谱了。
前几年的鬼屋隋灿浓去过一两次，要么是什么电锯惊魂要么是什么狼人之夜，他以为这一次应该也跑不了这些俗套的主题。
隋灿浓迟疑着不知道如何作答，他听到身旁的纪羚镇定地对琳说：“我们现在还没有决定。”
琳嗯了一声，并没有起疑，她看起来很高兴地说：“没关系，你们慢慢想，我会先和学生们通知一声，你们在明天放学之前决定就可以。”
隋灿浓：“那个——”
“而且明天放学前记得来我教室一趟，我们要给你们量一下衣服的尺寸。” 琳冲他们挥了挥手，说，“时间已经很紧张了，不要迟到哦。”
琳的身影消失在走廊的尽头，空气安静了那么一瞬。
“…… 对不起啊。” 隋灿浓转头看向纪羚，苦笑着说，“我其实是想帮你解围来着，结果没想到最后反而弄巧成拙了。”
纪羚看着隋灿浓，摇了摇头。
“偶尔挑战一下自己，也许是一件好事。” 纪羚说，“没关系的。”
他越是这么说，隋灿浓心里头就越是有点过不去。
隋灿浓琢磨了一下，承诺道：“没事，这事儿是因我而起，明天量衣服尺寸的时候你不用说话，新娘给我来当就行。”
然而隋灿浓把事情想得太简单了。
第二天试衣环节的时候，隋灿浓非常主动地申请担任新娘一角。然而事与愿违，裙子拿到手的时候，隋灿浓光是对着镜子比画了一下，就感觉这长裙在自己身上绝对会穿出芭蕾短裙的感觉。
真正试穿的时候隋灿浓更是遭大罪了——裙子刚刚勉强套到一半，就卡在肩膀处死活都下不去了。
隋灿浓这辈子从未如此痛恨过自己的肩宽和肌肉。
“隋老师有点高得太突出了。” 一位学生面露难色，“从现在的情况来看，如果你坚持要当新娘的话，那么这位新娘可能有一些过于高大了。”
隋灿浓说：“可鬼屋的目的就是吓到玩家，新娘高大一些的话，反差感会很大，惊悚程度不会更高吗？”
学生迟疑地说：“道理是这样没错…… 可是这样的话，我们对衣服做出的改动就会变得多很多。”
隋灿浓头痛欲裂，身旁安静聆听了很久的纪羚终于开了口：“我来当新娘吧。”
“不用不用。” 隋灿浓赶紧打断了他，“你可千万别和我抢，我觉得当新娘是真的挺好玩的，真的。”
纪羚对着隋灿浓的脸看了一会儿，摇了摇头，说：“可是我也觉得当新娘会很有趣，我也想当新娘啊。”
隋灿浓半信半疑地问：“…… 真的假的？”
纪羚说：“真的。”
附近的学生们面面相觑，他们是万万没想到，两位男老师竟然会对当新娘这件事产生如此热烈的争执。
纪羚的表情看起来很真诚，隋灿浓犹豫了一下，感觉这裙子自己穿可能确实会增添一些不必要的麻烦，便妥协道：“那好吧。”
所谓的婚纱其实就是一条白色的薄纱裙子，是前几年学校话剧演出留下来的服装。
只不过因为刚才隋灿浓险些将裙子整条撕裂，哪怕纪羚身形稍微清瘦了一些，学生们也不敢再让他亲自上身试穿了。
几个学生量了量纪羚的尺码，准备先对裙子进行初步的改动，过两天再让纪羚去试试合不合适。
隋灿浓站在一旁搓着手，心里总还是感觉有点过意不去。
纪羚似乎也看出了隋灿浓的心理活动，他犹豫了一下，看着旁边桌子上摆着的道具，最后将视线落在了属于新娘的头纱上面。
“隋老师，” 纪羚说，“可以帮我戴一下头纱吗？我想提前试试，感觉应该会很好玩。”
隋灿浓先是愣了一下。
半晌他应了一声，走上前，帮纪羚把头纱戴上。
纪羚的脸本来就生得清隽好看，他的眉眼轮廓比较柔和，头纱戴在他的头上，并没有很强的违和感。
头纱戴好之后，纪羚先是盯着镜子里的自己呆了一会儿，然后有些茫然地向隋灿浓看了过来。
纪羚突然笑了出来。
隋灿浓顿了一下，也跟着笑出了声。
头纱的下方有些起皱，隋灿浓凑近了一些，抬起手，一边将起皱的地方慢慢地展开，一边说：“是好看的。”
“不过我没想到…… 你竟然愿意接受这样的主题。” 隋灿浓说。
其实他们现在的距离是有一些暧昧的，隋灿浓的手指停留在纪羚的耳际，而纪羚则是温顺地垂下了眼。
“偶尔走出舒适区，试试新鲜的东西也没什么不好的。” 隋灿浓听到纪羚在自己的耳边很轻地说，“毕竟明年…… 可能就没这个机会了。”
隋灿浓整理头纱的手顿了一下，猛地抬起了头。
“明年怎么就没机会了？” 他问。
纪羚愣了一下，他发现隋灿浓脸上的笑意突然淡了下来。
毕竟新娘和新郎这个主题真的很难得啊。纪羚想，明年的鬼屋主题肯定会变，而且他和隋灿浓未必会再在一起扮鬼了，像是这样的巧合和机遇，真的很难再有第二次了。
纪羚解释道：“就是我感觉扮鬼很好玩，但是也许明年我们会有别的事，所以可能没有——”
“如果你愿意的话，明年咱们还可以一组继续扮鬼，不管是多么离谱的主题，我都可以陪着你一起。” 隋灿浓说。
隋灿浓的语速越来越快，他有些着急地说：“只要你想，咱们俩甚至可以继续一连结三年的婚，明年怎么就没有机会了呢？”
纪羚有些错愕地看着隋灿浓的脸。
隋灿浓也是真的被纪羚刚才的那一句话吓到了，一番话噼里啪啦地输出过后，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自己说了什么。
他感觉自己的头脑开始发热，耳边也开始嗡嗡作响。
“不是…… 不是结婚，我是指……” 隋灿浓有些语无伦次，“我，我这个嘴……”
“好啊。” 纪羚说。
隋灿浓怔住了，他看到纪羚仰起脸，弯了一下眼睛。
隋灿浓的呼吸一滞，然后他听到纪羚像是在开玩笑一般地，很轻快地说：“那我们明年后年，也继续结婚好了。”
-
隋灿浓目前处于一个喜忧参半的状态。
喜是在于自己和纪羚的关系近了不少，纪羚最近脸上的笑容多了很多，他会开一些玩笑，状态也不再像一开始那样拘谨了。
忧是在于，纪羚的言语里偶尔还是会透露出一些消极的想法，他自己可能意识不到什么，但是却能够瞬间让一旁的隋灿浓血压飙升。
隋灿浓只能一边努力地进行 “话疗”，一边继续约纪羚外出，尝试着改变他的悲观心态。
电影看过了，蘑菇也种上了，是时候分泌一些多巴胺了。于是晚上隋灿浓在微信上问纪羚：“周末一起出去运动一下吗？”
其实在一开始，隋灿浓是把这件事当作任务一样来做的，他当时满脑子想着的就是救人，想着无论如何，都得拖着纪羚让他多活一阵儿。
但是现在，隋灿浓感觉自己的心态好像发生了一些微妙的改变，救人好像不再是他唯一的目的。
他发现自己其实…… 也是想和纪羚多见见面的。
手机振动了一下，隋灿浓低下头，发现纪羚回复道：“好的，你觉得游泳怎么样？”
收到这条信息的时候，纪羚正在犹豫着要不要邀请隋灿浓一起去看画展。
上次送花事件还是成为了纪羚心里的一个结，虽然最后阴差阳错地获得了种植蘑菇盆栽的机会，但是纪羚还是谨慎了很多。
纪羚知道自己追人的方式很笨拙。不过让他惊喜的是，大部分的时间，其实都是隋灿浓主动地邀请他一起外出的。
这次隋灿浓主动提出了想要去运动，纪羚觉得这是一个不错的选择，他想要好好地把握一下这次的机会。
经过层层的筛选，纪羚选择了游泳这项运动。
游泳不会对关节产生损伤，而且游完后可以冲澡，这样运动完还可以和隋灿浓一起清爽地出去吃一顿饭。
纪羚前两年也有游泳的习惯，他知道一个环境不错的地方，虽然价格偏高，但是水质很好，而且人很少，不会出现很多人在泳池里泡澡的情况。
最重要的是，纪羚这次制订了一个非常缜密的计划。
“你不会游泳？” 站在更衣室里，隋灿浓猛地转过头，难以置信地问道。
纪羚镇定地对上隋灿浓的视线，点了点头。
“我其实一直…… 都有一些怕水。” 纪羚冷静地说出早就在心里编好的说辞，“但是我最近感觉，偶尔突破一下自己的极限也没什么不好。”
“所以我就想来试一试游泳。” 纪羚问，“你愿意教我吗？”
纪羚这两天在网上看了很多的恋爱心理学，他发现，之前的自己好像走入了一个误区。
纪羚一直认为在自己心仪的人面前，是需要努力展示出自己最好的一面的，所以纪羚会经常因为自己说话的笨拙和僵硬而感到懊恼。
但是网络上面的说法却不太一样。上面说偶尔在心仪的人面前展现出自己不擅长的东西的一面，反而对感情的增进是很有帮助的。
所以纪羚今天的计划就是：装成一个不会游泳的人。
初学者学游泳的话，基本都会需要一个人手牵着手进行教导，会有言语上的互动，可能还会有适当的一些肢体接触。
纪羚觉得，隋灿浓应当是那种很乐于教人的性格。
但是当说出自己不会游泳之后，纪羚却发现隋灿浓的表情突然变得有些不对劲。
隋灿浓深吸了一口气：“愿意是愿意，但是，但是你先等一下……”
人总有擅长与不擅长的事，不会游泳的人多了去了，隋灿浓不觉得有什么，但问题是眼前这个极其特殊的情况，隋灿浓不敢掉以轻心。
他一个不会游泳的人如此主动积极地提出想游泳，并且在快要下水时才突然告诉自己他不会游，这存的究竟是个什么心思啊？隋灿浓感到心惊肉跳。
隋灿浓犹豫着问：“你是之前一次都没游过？”
纪羚停顿了一下，说：“很少。”
“没关系的。” 纪羚看着隋灿浓的眼睛，说，“你不用太顾虑我，你先游你自己的，我先自己在水里摸索一下就好。”
隋灿浓心里咯噔一下。
“别别别，我陪着你，你在里面可别自己瞎来啊。” 隋灿浓赶紧说，“我能教你，你可千万别自己瞎跑。”
隋灿浓盯着纪羚的眼睛，试图分辨出这人究竟是真的想学，还是存了些什么别的想法。
纪羚的表情里没有什么破绽，但是隋灿浓心里还是不安。
虽然泳池里面设置了浅水区，但是如果一个人真的存了什么不好的心思，那么哪怕是三十厘米深的水都是能淹死人的。
隋灿浓意识到无论如何，自己的视线今天是必定不能离开纪羚一秒了。
隋灿浓眉头紧锁地思考了一会儿，他先是径自拉起纪羚的手，让他把手搭在了自己的小臂上。
“不管水深水浅，一会儿下水之后，你就这么拉着我的手。” 隋灿浓说，“能抓多紧抓多紧，知道吗？”
纪羚愣了一下，他先是盯着隋灿浓的手看了一会儿，然后说：“好。”
隋灿浓没松手，而是又沉吟了一会儿。
“然后在水里的时候不要紧张，只要能够做到放松身体，就不会沉下去。” 隋灿浓说，“我会保护你的。”
纪羚认真地点了点头。
隋灿浓又眉头紧锁地盯着纪羚的脸看了一会儿，他总感觉还是不太保险。
像是想起了什么，他突然转过身，打开了身后刚刚锁上的更衣柜。
“这样，你先热热身。” 隋灿浓一边重新把衣服穿上，一边对纪羚说，“等我一下，我马上回来。”
纪羚有些茫然地看着隋灿浓走出了更衣室。
虽然不知道隋灿浓要去干什么，但是纪羚感觉到目前为止，自己的计划进行得还是很顺利的，毕竟刚才隋灿浓主动要求自己一会儿拉着他的手，还说会保护自己。
同时纪羚也开始思考，一会儿自己要怎样去演，才能很好地装成完全不会游泳的初学者的样子。
将一件会的事情装成不会的样子，其实是有一些难度的。
纪羚思索了一下，他感觉自己首先肢体要做出稍微僵硬的样子，其次还要适时地表现出对水的恐惧，然后……
身后传来了动静，纪羚回过了神。
他转过头，发现隋灿浓走进了更衣室，与刚才离开时的凝重神色不同，他的表情好像变得轻松了很多。
纪羚的视线落在了隋灿浓的手上，紧接着他便怔住了，因为隋灿浓的手里拿着一个…… 巨大的游泳圈。
——那是一个很可爱的游泳圈，草莓甜甜圈的款式，甜甜圈的表面还撒着很多七彩的糖粒。
隋灿浓步伐十分地轻快。
他走到纪羚的面前，先是将这个巨大的泳圈从纪羚的头顶套下，随即又认真地牵起纪羚的手，让纪羚的手扶住泳圈的边缘。
然后纪羚看到隋灿浓非常满意地点了点头。
他听到隋灿浓说：“走吧，学游泳去。”

第21章 吻
纪羚没想到隋灿浓口中的那一句 “我保护你”，竟然会落实到这样的程度。
纪羚低头看向手中粉红色的泳圈，感到有些困惑，他不明白隋灿浓为什么会谨慎到这样的地步。
纪羚斟酌了一下，试探性地开了口：“隋老师，其实我觉得……”
隋灿浓说：“款式可能是有些童真了，但是那里卖的都是这样的，剩下的款式就只有小黄鸭了。”
“不过为了安全起见，你还是先要戴好。” 隋灿浓说。
纪羚抿了下嘴：“可是我是想学游泳的，如果一直戴着泳圈的话，那我会产生依赖性，就永远都学不会了。”
隋灿浓沉吟了一下，觉得好像也有道理。
但是他转念一想，又有些迟疑地问：“…… 这么看你胆子还挺大的啊，你不是怕水吗？”
纪羚怔了一下，缓慢地说：“虽然我有一些怕水，但是我相信浮力提供给我的支撑力，应该是不会让我沉进水底的。”
两人都心怀鬼胎，原地沉默对视了十秒。
隋灿浓感觉在理论这一块自己说不过他，毕竟这人是教物理的。
于是隋灿浓还是做出了让步：“那行，你可以先不戴着，就让泳圈在旁边漂着，你先拽着我的手臂游着试试。”
隋灿浓先是传授了简单的理论知识，然后俩人在浅水区手拉着手，实践了半个小时。
隋灿浓虽然没游，但是他很累，他主要累的是心。
他的神经一直紧绷着，全程提心吊胆，看着纪羚有要下沉的趋势，就赶紧拽住人的胳膊往自己的怀里拉。
结果有一次隋灿浓拽人的力度用得太大了，纪羚的头撞到了隋灿浓的腹部，水花四溅，两人一下子都慌手慌脚起来。
纪羚直接呛了一大口水，他捂着嘴，半天都说不出话。
隋灿浓吓了一跳：“你没事儿吧？”
纪羚摇了摇头，他在水中站起了身。
纪羚平日里看起来是有些偏瘦的，但是脱下衣服之后，隋灿浓才发现其实他的身材是匀称而舒服的类型，腰线的弧度也很漂亮。
隋灿浓愣了一会儿，才有些慌乱地收回目光，他咳嗽了一声，说：“其实，你，你学得还挺快的。”
纪羚嗯了一声，问：“那咱们可以去深水区试试吗？”
隋灿浓愣住了。
不是，这才哪儿到哪儿啊？哪有初学者第一次游泳就上赶着要去深水区的啊？
“不行。” 隋灿浓立刻变得警觉起来，“你这刚学了半个小时不到，换气也没学呢，怎么能这么快就要往深水区跑？”
“我虽然不是很敢游，” 纪羚说，“但是我可以在池边坐着看你游。我感觉在浅水区里，你好像有些伸展不开。”
“我想学习一下你游的时候的姿势，还有你换气的频率。” 纪羚很认真地问，“可以吗？”
他话都说到这个地步了，而且看起来好像是真心想学习一些技巧的样子，隋灿浓再拒绝的话多少就有点说不过去了。
隋灿浓琢磨了一下，感觉人如果坐在岸边看自己游的话，应该也不会出什么问题。
于是两人上了岸，纪羚抱着他的甜甜圈泳圈，跟在隋灿浓的身后，两人一同向旁边的深水区走去。
深水区里面基本就没有人了，隋灿浓入了水，纪羚则是坐在池边看着他游。
隋灿浓放慢了动作，先示范着游了一个来回，然后他回到了池边，摘下了泳镜，抬起头看向坐在岸边的纪羚。
他喘息着对纪羚笑了一下，说：“其实很简单，就是身体要放松下来，然后有频率地换气，看明白了吗？”
隋灿浓将胳膊撑在了纪羚的腿侧。
有发丝湿漉漉地贴在前额，掉下的水珠从他的鼻梁上滑落，隋灿浓便很随意地甩了甩头发，他的眉眼看起来是英气而俊逸的。
纪羚眨了一下眼睛。
半晌他嗯了一声，说：“那你可以再游一遍，让我再看一次吗？”
隋灿浓说：“行，你等一下啊，我先看眼我这个泳镜，太久没用了，刚刚起雾起得有点严重。”
隋灿浓说着低下了头，刚想甩甩镜片上的水珠，结果抬起手的那一刻，里面的硅胶垫圈竟然直接脱落了下来。
隋灿浓：“……”
“我换个泳镜去，我记得我还带了一个。” 隋灿浓叹息着，说，“你在这等我一会儿，我回来给你游远一些示范哈。”
纪羚说：“好。”
坐在池边等隋灿浓的时候，纪羚感到有一些冷。
皮肤上的水在蒸发时一点点地带走了身体的热量，纪羚坐在原地待了一会儿，然后打了几个喷嚏。
他感觉自己再这么等下去的话，感冒的几率会变得很大。
纪羚知道，自己好像又把事情搞砸了。
虽然刚才在浅水区的时候，纪羚一直都和隋灿浓牵着手，但是他感觉隋灿浓好像很担心自己会淹水，一直处于一种高度紧张的状态。
而且纪羚装作不会游泳的样子也很累，他感觉可能比正常游泳的时候消耗的热量还要多。
纪羚感觉再这么游下去，对隋灿浓和自己可能都是一种折磨，他便找了借口，让隋灿浓能来深水区放松地游一会儿。
更衣室距离泳池有一段距离，隋灿浓找泳镜是需要一定时间的。
纪羚犹豫了一下，最后还是没有忍住，偷偷地下了水。
只是放松一下，在五分钟内上岸，就没有问题的吧。他想。
纪羚在心里算了一下隋灿浓往返需要的时间，他不敢游太远，便合上眼睛，闭着气沉下身子，决定就这么舒舒服服地在水里面潜一小会儿。
隋灿浓走在半路上突然想起来，刚才自己下水之前为了游得方便一些，把更衣柜的钥匙留在了岸边。
他只能无奈折返，然而等他回到深水区的时候，却发现池边并没有人。
隋灿浓先是看到了那个粉红色的游泳圈，紧接着又看到了自己的钥匙圈，却唯独没有看到刚刚自己离开时，安静地一个人坐在岸边的纪羚。
——人呢？隋灿浓突然有了一种非常不好的预感。
隋灿浓心里开始发慌，他转过头，发现水面很平静。
他大气都不敢出，紧紧地盯着水面看了一会儿，随即就发现在不远处的水中，好像隐约有一个人的身影。
隋灿浓的呼吸一滞，他感觉自己是真的快要疯了。
隋灿浓想都没想就直接下了水，一口气游到了那个人影的后方，发现果然是纪羚。
纪羚沉在水中，正静静地背对着他。
隋灿浓心急如焚地游到他的身侧，就发现纪羚的双眼是闭着的，整个人保持着一个姿势一动不动。
隋灿浓感觉自己的一颗心都跟着凉了下来。
其实但凡隋灿浓能够在这一刻冷静下来，稍微观察一下，他就会发现纪羚的身体其实是处于一个非常舒展而轻松的状态的。
但是隋灿浓根本想不了那么多了。
虽然在水中待得很放松，但是纪羚感觉时间已经差不多了。
隋灿浓应该已经拿到了泳镜，正在回来的路上，自己如果再在水里待下去的话，应该就会露馅了。
纪羚吐出一口气，正准备出水，重新回到池边坐着等隋灿浓回来的时候，却突然感受到一股巨大的力在水中牵制住了自己的胳膊。
紧接着纪羚感觉自己的脸被一只手很急切地钳制住，然后他的唇瓣就被什么温热的、柔软的东西覆住了。
纪羚在水中惊诧地微微睁开了眼，然后他看到了隋灿浓的脸。
——是隋灿浓吻了下来。

第22章 你喜欢他
把嘴贴上去之后隋灿浓才发现，在水底嘴对嘴渡气这种事情，可能也只有在一些三流电视剧里可行。
虽然在入水前隋灿浓吸了一大口气，但是等到他把纪羚的牙关撬开之后，基本已经没剩下几口能渡进去了。
隋灿浓当时多少是被吓麻了，他当时看着纪羚闭着眼，以为是人已经不行了，就想着能多给纪羚一口气是一口气，动作一时间也难免有些急躁。
两人的唇瓣相碰，纪羚的唇是微凉而柔软的。
然后隋灿浓把人拉出了水面，正急切地准备拖着上岸，继续采取一些急救措施，却看见纪羚已经睁开了眼。
纪羚抓住了身旁的栏杆，别过脸，开始剧烈地呛咳起来。隋灿浓捏着他的肩膀，喘息着问：“你没事吧？”
隋灿浓脸上的神情已经紧绷到了极点，纪羚怔了一下，然后缓慢地摇了摇头。
隋灿浓这才长舒了一口气，他在岸边坐了下来，一时喘得说不出话。
隋灿浓的视线落在了纪羚的脸上，纪羚呛得有些严重，他还在咳嗽。而且可能因为隋灿浓刚才在水底下口有点急，纪羚的嘴唇有一些微红。
半晌纪羚声音很轻地开了口：“隋老师，你怎么…… 回来得这么快？”
隋灿浓哑声道：“我忘记拿储物柜的钥匙了。”
纪羚说：“…… 这样啊。”
从纪羚的眼睛里，隋灿浓没有看到得救后的庆幸，抑或是惊魂未定的恐惧。
隋灿浓在他的脸上只看到了茫然，还有在眼底瞬间划过的，一丝微不可察的懊恼。
他在懊恼什么？隋灿浓感到无比荒诞。是在懊恼自己这次怎么没有死成，懊恼自己怎么又被救回来了吗？
隋灿浓问：“你为什么要下水？”
隋灿浓很少会用这么冲的语气和别人说话，所以纪羚愣了一下，他看着隋灿浓，有些错愕地眨了一下眼睛。
“为什么要来深水区？为什么一定要趁我不在的时候下水？” 隋灿浓深吸了口气，“如果我再晚一点回来，你——”
隋灿浓艰难地停顿了一下，说：“我很担心你。”
纪羚终于反应过来，隋灿浓刚才之所以会在水中突然吻上来，只是因为他以为自己刚刚是在泳池之中溺水了而已。
纪羚说：“对不起。”
“当时岸边有一些冷，所以我就入了水。” 纪羚沉默了一瞬，说，“而且我…… 我想自己一个人试试换气，所以就……”
语句之间不自然的停顿，还有微微错开的视线，让隋灿浓意识到，纪羚正在对自己撒谎。
隋灿浓突然就有了一种很无力的感觉。
他意识到，自己始终都不是那个可以让纪羚敞开心扉的人。不论纪羚是真的想 “试试换气”，还是他想在没人的深水区做一些伤害自己的事情，隋灿浓其实是都没有资格去说什么的。
两人在岸边沉默了一会儿，然后隋灿浓看到纪羚低下头，抬起手，碰了一下自己的嘴巴。
气氛顿时有一些微妙，两人似乎都没有什么心情继续游下去了。
隋灿浓走出淋浴室时，就看到纪羚已经换好了衣服，他坐在更衣柜前的长凳上，正在盯着那个甜甜圈款式的游泳圈发呆。
纪羚回过了头，和隋灿浓对上了视线。更衣室里的水汽很重，空气安静得有一些压抑。
半晌纪羚问：“隋老师，这个游泳圈可以送给我吗？”
隋灿浓怔了一下，说：“好啊。”
纪羚看着隋灿浓的眼睛，很轻地说了一声谢谢。
两人一路无言，下车的时候，纪羚先是打了一个喷嚏，然后才缓慢地抬起头，对隋灿浓说了再见。
隋灿浓点了点头。
就在纪羚转身的时候，隋灿浓突然喊了一声：“纪羚。”
隋灿浓看到纪羚抱着那个巨大的游泳圈，有些茫然地回过了头。然而在对上他那双眼睛的一瞬，隋灿浓却突然什么话都说不出来了。
隋灿浓的肩膀起伏了一下，他无声地叹了口气。
“回去之后，记得吃一些预防感冒的药。” 他说。
-
隋灿浓一直感觉自己是属于心大的那一类人。
他很少因为什么事儿去纠结去苦恼，总觉得人生就是要把握当下，能高兴一天是一天，所以每天都要开开心心地过。
隋灿浓人生中的难眠之夜并不多，第一次是等他的大学 offer，剩下几次主要集中在了这两个月，全部都是因为纪羚。
隋灿浓今天也是顶着两个巨大的黑眼圈，和自己的一位老同学吃的饭。
梁娟是隋灿浓同届的大学同学，是个性格直爽的姑娘。当时身边不少朋友有意撮合他们俩，但相处一段时间后，两人发现彼此并不来电。
他们俩最后倒是成为了很好的朋友，毕业之后隋灿浓选择回国发展，梁娟留美读博，每年她回国时两人都会单独地聚一下，算是很不错的交情了。
两人在餐厅碰了面，梁娟调侃着问：“最近过得怎么样啊，Mr.Sui？”
隋灿浓笑着说：“还行吧梁博士，你点单，我请客。”
梁娟也没客气，拿起菜单就开始点菜。正巧隋灿浓的手机屏幕亮了一下，他看了一眼，发现是纪羚发来的微信。
出门前隋灿浓给纪羚发了一个小视频，今天他选择的是一个狗狗玩球大合集，纪羚回复道：“很可爱。”
过了一会儿，纪羚又发过来一张视频里的截图，说：“我第一次看到白色的柴犬。”
隋灿浓的嘴角忍不住上扬了一瞬，他回复道：“白柴确实比较少见，因为一般都不是很鼓励繁殖。”
刚放下手机，隋灿浓就发现梁娟正托着腮帮子看着自己，饶有兴致地问：“谁啊，有情况啊？”
“不是。” 隋灿浓说，“一个同事。”
“可算了吧。” 梁娟啧了一声，说，“我不是故意看你屏幕的啊，就是刚好瞥到了你给人家发的萌宠小视频，这能是同事？”
隋灿浓顿了一下，说：“他…… 情况比较特殊。”
梁娟：“怎么说？”
隋灿浓这两天心中郁结烦闷得不行，他感觉自己确实也需要一个能倾诉的对象了。
隋灿浓犹豫了一下，便把这一阵子和纪羚相处时，他那些具有自毁倾向的行为和言语都和梁娟描述了一下。
梁娟也听愣了。
“这么一听，这种状态确实是挺危险的。” 梁娟迟疑地问，“但是他这样是有什么原因吗？生活压力还是家庭因素？”
隋灿浓摇了摇头，说：“他这人比较内向安静，我试探过不少次，一次都没松过口。”
梁娟啊了一声，又指了指隋灿浓的眼下，问：“那你这一对儿黑眼圈儿，不会也是因为他熬出来的吧？”
隋灿浓苦笑了一下，梁娟若有所思。
菜上来了之后，两人便也换了话题，聊了聊梁娟的工作还有她的对象。梁娟说等她博士毕业后两人估计就要结婚了，隋灿浓笑着送上了祝福。
临走之前，隋灿浓站在门口陪梁娟等车。
梁娟说：“咱俩都是心直口快的性子，所以我也就有话直说了啊。”
“有些事儿你自己看不太明白，我还是要稍微点醒你一下啊。” 梁娟看向了隋灿浓，“就是关于你刚刚提到的那位同事。”
隋灿浓愣了一下。
“咱俩这顿饭吃了一个多小时，你看手机屏幕看了不下五次，是在等他的微信吧。” 梁娟说。
隋灿浓：“因为他——”
梁娟打断了他：“是，我知道，他的情况可能是特殊了那么一些。”
隋灿浓：“……”
梁娟说：“但是说实话，如果我偶然发现身边的一位同事有轻生自毁的倾向的话，我能做到的可能就只有言语上的一些安慰，又或者是建议他去看心理医生。”
“这才是普通同事之间的交情。” 梁娟笑了一下，“我可能一开始确实会担心个一两天，但绝对不会做到像你刚才说的那些，看电影吃火锅送花草，我不可能让一个只是普通关系的同事，占据我生活中这么大的比重。”
“这不太正常。” 她问，“你觉得呢？”
回到家后，隋灿浓直接冲了个澡。
他坐在沙发上愣了会儿神，然后拿出手机，打开了游戏。
因为最近总是和纪羚外出，隋灿浓的每一天都被安排得很充实，他已经很久都没有登录游戏了。隋灿浓领了体力，点开英雄栏把小蝴蝶换上，然后直接传送到了全地图枫树最多的一个山谷。
隋灿浓开始疯狂地砍树。
木材掉落时会有沙沙的音效声，但是不知道为什么，隋灿浓总是感觉屋子里还是太安静了。
他就这么一直砍了下去，直到木材不再继续掉落，屏幕上出现 “您的背包空间已满” 时，隋灿浓才慢慢地放下了手机。
他突然笑了出来。
隋灿浓回想起梁娟上车之前，对自己说的最后一段话。
“其实有一个理由，可以很好地解释这个不正常的现象。” 梁娟说，“那就是你非常地在乎他，同时也对他很有好感，而这份好感和这份在意，不仅仅是出于一个同事的角度。”
“隋灿浓，” 她说，“我感觉，你应该是有些喜欢他的。”

第23章 愿意和我试试吗
这个周末，纪羚一共收到了五个来自隋灿浓的小视频。
纪羚将这些视频仔细地做了一下分类，发现主要是以一些搞笑的，正能量视频为主，小动物相关的萌宠类视频也有不少，偶尔还会有一些游戏里的整活小视频。
虽然不知道隋灿浓为什么会喜欢这些类型的小视频，但是纪羚每一次都会很认真地看完，并且将自己的观后感反馈发给隋灿浓。
纪羚一直都是一个很谨慎的人。
不论是在工作还是生活上，每做一件事情之前他都会提前做好计划，等到有八成的把握再开始实施。
只是不知道为什么，不论是之前的送花还是这一次的游泳，在追隋灿浓这件事情上，纪羚感觉制订计划好像并不会起到很大的作用。
万圣节很快就到了。
节日当天的上午还是需要上完三节课，下午才可以开始准备集市和活动。一般在这样的节日，学生们的心是会跟着浮躁一整天的。
所以纪羚也没有再开新课，他在教室里给学生放了一部电影，是他很喜欢的《美丽心灵》。
下课铃响后，纪羚便向体育馆走去。
体育馆这两天已经被美术部占用了，据说里面已经被布置成了阴森恐怖的教堂。纪羚到的时候，发现大门上贴着 “已被占用，仅美术部学生可以进入” 这一行字。
纪羚站在门口，犹豫着该不该进去的时候，门就突然被人从里面拉开了。
看到纪羚，辛迪很高兴地回头喊了一嗓子：“新娘来啦！”
纪羚愣了一下，然后他就看到了站在门后的隋灿浓。
隋灿浓无奈地对纪羚摊了摊手。
得知隋灿浓和纪羚要扮新郎和新娘，最高兴的就是雪莉和辛迪这两个小姑娘。
她们俩的身份比较奇妙，首先她们是美术部的学生，其次也同时修了纪羚的物理，再者每天放学之后，她们还会在隋灿浓的教室当一个小时的勤劳小园丁。
所以琳便将化妆的任务交给了这对姐妹花。
“你们俩一开始要一起躲在那块窗帘布后面，然后新娘先上场，主要是负责飘荡着吓人，不用出声，营造氛围感就可以了。” 辛迪给他们分配起了任务，“然后新郎的话呢，任务相对要更重一些，需要大喊大叫地追人，会比较辛苦。”
隋灿浓和纪羚同时沉默了一瞬。
“…… 最后钢琴曲一响起，新郎就牵起新娘的手，两人浪漫地原地转两个圈，慢慢退场就可以。“雪莉补充道。
隋灿浓听得一头雾水：“不是等一下，安排这对鬼新人究竟是个什么目的，怎么就一会儿要追人，一会儿又突然不追了呢？“
雪莉：“没什么目的，因为我们要把一局的时长控制在七分钟以内啊。”
隋灿浓：“…… 那前面的追逐和最后的这段牵手转圈之间，有任何的逻辑性可言吗？”
雪莉很天真地说：“都闹鬼了，还需要什么逻辑性吗？”
隋灿浓寻思好像也是。
新郎的西装上没一块布料是干净的，隋灿浓换上之后对着镜子打量了一下自己，发现上面的血迹做得还真的挺有效果。
隋灿浓回过头，发现纪羚也换上了改好的裙子，他背对着自己，低着头，背部裸着一小片的皮肤。
裙摆上被喷洒了暗红色的颜料，纪羚有一些不太敢碰，他小心地把裙摆展开，再抬起头时，发现一旁的隋灿浓正在看着自己。
雪莉和辛迪开始给他们俩上妆。
纪羚的头纱可以把脸遮住一部分，所以随便在脸上和头纱上面洒一些血就足够了。
然而隋灿浓这边的工序就比较复杂了，辛迪和雪莉在他的脸上和脖子上画了几道血淋淋的大口子，而且每画一笔，这对小姐妹都会对视一眼，咯咯地笑出声音。
隋灿浓咬牙切齿：“纪老师，物理作业以后可以多留一些了。“
托马斯今年担任鬼屋门口的检票员一职，他隔着很远的距离看到了隋灿浓的脸，然后发出了非常夸张的尖叫声。
造型灯光音乐一切准备就绪，下午五点半的时候，鬼屋里放进来了第一拨学生。
第一轮的时候俩人有点放不开，主要感觉进来的都是学生，都没太敢下狠手，隋灿浓追人也没敢使劲去追。
很巧的是，第一轮进来的几个学生都刚好修隋灿浓的课。
这就导致隋灿浓跳出来之后，几个小孩儿根本连跑都没跑，他们举着手电筒原地没动，盯着隋灿浓的脸直勾勾地看了一会儿
然后这几个学生直接发出了惊天大爆笑。
“麻烦给我脸上多来点血。” 第一轮结束之后，隋灿浓面无表情地对辛迪说，“能来多少来多少。”
于是第二回 合隋灿浓直接发挥了十成的功力。
他这回差点没收住，但是效果确实显著，最后学生们嚎得撕心裂肺死命地往外跑，隋灿浓还是抓着人的胳膊死活不肯放行。
最后纪羚有点看不下去了，他拎着裙摆主动走到隋灿浓的旁边，暗示他时长有一些超了的时候，隋灿浓才猛然惊醒。
两人按照要求手牵着手跑到窗帘后面蹲下，一时间喘得不行，但是目光相会的那一刻，他们又忍不住同时笑了出来。
隋灿浓说：“…… 不好意思啊，刚才多少有点太沉浸其中了。”
纪羚摇了摇头，说：“你演得很好。”
仿真的烛火灯暧昧地闪烁着，两人的距离在这一刻很近，隋灿浓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他们的手竟然还在牵着。
松开手之后，空气突然又微妙地安静了一瞬。
纪羚犹豫着说：“隋老师，你脸上的颜料好像…… 有一些涂到嘴巴上了。”
隋灿浓啊了一声，上手刚要去蹭，就听到纪羚说：“等一下，你的手好像也是脏的。”
隋灿浓看到纪羚低下头，把头纱摘了下来。
纪羚将头纱翻开，找到了里面一片没有沾上颜料的纱料，然后抬起手，帮隋灿浓擦拭掉了一下嘴边的颜料。
再次抬起眼时，他发现隋灿浓正在注视着自己。纪羚怔了一下 ，故作镇定地说：“擦好了。”
隋灿浓点了点头，说谢谢。
周身的灯光突然暗了下来，是调节灯光的同学在暗示，下一轮游客马上就要进来了。
黑暗之中，纪羚听到身旁的隋灿浓声音里带着笑意：“不过怎么说呢，我感觉吓人确实比被吓好玩多了。”
纪羚嗯了一声，半晌说 ：“是啊，好像当鬼也挺好的。”
隋灿浓突然不说话了。
黑暗之中，隐隐约约地可以听到托马斯的大嗓门又开始在外面咆哮起来，应该是开始新一回合的检票了。
纪羚也没有多想，他低下头，整理了一下裙摆，方便一会儿跑得稍微快一点，就听到隋灿浓突然问：“当鬼…… 有什么好的？”
纪羚愣了一下，因为他其实刚才只是顺嘴接了一句隋灿浓的话，想去附和一下他而已。
纪羚发现，隋灿浓好像很爱揪住别人话里的一个小细节提问。
“当鬼的话…… 也许束缚会少一些。” 纪羚思考了一下，说，“人在活着的时候，可能需要牵挂的，需要顾虑的东西会有很多。”
“所以不论生死，其实都有不同意义的美好。” 纪羚说。
纪羚觉得自己做出了一次很有深度的回答。
然而隋灿浓却没有再说一句话，周身的灯光很暗，纪羚看不到他的表情。
门被学生拉开，纪羚也没有再多想，他重新进入了状态。
集市总共会开放四个小时，鬼屋虽然只开放两个小时，但是接待了十几组的学生之后，两人都累得不行。
鬼屋结束后，他们换了衣服洗了脸，然后一起逛起了操场上的万圣节集市。
天色已暗，操场上搭起了很多的棚子，集市的主色调是橙黄色和黑色，每个摊位上都挂着漂亮的小灯串，整体的氛围热闹而美好。
出于歉意，纪羚还是去光顾了一下琳的南瓜灯摊位。
南瓜的大小不一，上面雕刻着不同的鬼脸，里面的果肉都被挖干净，放上了一个小小的烛台。
纪羚犹豫了一下，最后买了一个看起来凶巴巴的小南瓜。
他捧着南瓜灯，走到了隋灿浓的面前，说：“送给你，隋老师。”
隋灿浓正在旁边的摊位买糖，他看到纪羚手里的小南瓜灯，扑哧一声笑了出来，说：“正好，那咱俩来交易一下吧纪老师。”
隋灿浓往纪羚的手里塞了一大把眼珠糖果。
这种糖的形状酷似人的眼珠字，外面是橡皮糖，里面有浓缩的水果糖浆夹心，是一口下去可以直接爆浆的那种。
隋灿浓去年吃过一次，只记得自己当时差点被酸到头掉。
隋灿浓看到纪羚缓慢地剥掉糖纸，一口吞掉一个眼珠，随即低下头，面无表情地咀嚼了一会儿。
半晌纪羚抬起了眼，认真地对隋灿浓说：“好吃。”
隋灿浓：“…… 厉害厉害。”
糖咬开的那一刻是会很酸，但是后劲是甜的，纪羚感觉自己的胸口好像都蔓延着柠檬糖浆的香气，他很喜欢。
可能是有些饿的缘故，纪羚一口气连吃了三颗，旁边的隋灿浓看得心惊胆战。
也许是因为摊位上灯串的光是暖色调的，纪羚的脸颊看起来带着些浅淡的粉意，他的睫毛被温暖的橘光笼罩着，有一种朦胧的，恬静的美感。
隋灿浓听到纪羚问：“隋老师，你可以和我合个影吗？”
纪羚掏出了手机，仰起了脸：“没有什么原因，只是觉得今天很高兴，以前的万圣节都没有这样过，所以我想要纪念一下。”
纪羚看到隋灿浓沉默了一瞬，点了点头。
隋灿浓接过了手机，打开相机，拍下了一张合影。
纪羚接回了手机，他将照片仔细地收藏起来，有些雀跃地抿了一下嘴。再次抬起头时，却发现隋灿浓还在盯着自己的脸看。
纪羚怔了一下，他以为是自己脸上还沾着没卸干净的颜料，便低下头想擦一擦，然后就听到隋灿浓又喊了一下自己的名字。
隋灿浓问：“你能再吃一颗糖吗？”
一个有些莫名的要求，但纪羚还是点了点头，他又剥开了一颗糖，塞进了嘴里。
然后纪羚听到隋灿浓说：“纪老师，我有些话想要和你说。”
纪羚愣了一下，放下了手里的糖纸。口腔里的酸意缓慢地蔓延开，他看着隋灿浓，点了点头。
“纪羚，” 隋灿浓说，“那天你和我说，关于你未来的恋人，不论对方是男是女，只要他是一个热情善良，和你三观吻合的人就可以，对吗？
纪羚看着隋灿浓，又茫然地点了点头。
隋灿浓嗯了一声。
“其实从咱俩在咖啡厅见面的那一天起，我发现我就…… 总是忍不住地想去偷偷观察你。” 隋灿浓说，“在我的眼里，你很特别，和你相处的时候，我的心也会跟着一起变得安静。”
“你是一个很好的，很优秀的人。我意识到，我总是想多了解你一些，” 他说，“不仅仅是出于一个同事的角度。”
“我之前没有谈过恋爱。” 隋灿浓抓了抓头发，有些苦恼地开了口。“好像也没有什么特别突出的优点，硬要说的话…… 可能就是我这人比较热心肠，然后在种花种菜这方面，也许能算得上是小有天赋吧。”
“打游戏的时候卡关，或者遇到学生重复错一道题的时候，我偶尔会稍微有点火大，但我感觉我是脾气挺好的那一种人。”
隋灿浓大大方方地说：“所以我会尊重你的所有选择，你也不要有任何的顾虑。”
纪羚缓慢地眨了一下眼睛。
隋灿浓说：“我知道这样问会有些突然，而且万圣节这个节日…… 可能有那么点儿不太合适。”
“但是好像现在的气氛也不错。” 他笑了一下，“而且你现在嘴巴里还塞着糖，所以哪怕要拒绝的话，应该也会等五秒之后才能说出口。”
集市上灯串的光亮忽明忽灭，身后学生的嬉笑声时断时续地传来，他们站在人群中对视，时间的流动似乎在这一刹那也跟着静止下来。
“纪羚，” 隋灿浓问，“你愿意和我试试吗？”

第24章 约会
也许是因为梁娟那天的话让隋灿浓明确了自己对纪羚的心意，又或许是因为纪羚刚才低头吃糖果的样子真的很可爱。
那一刻灯光很好，气氛很好，隋灿浓的心里传来莫名的悸动，他感觉这样的氛围，应该是很难再遇到第二次了。
于是他决定就是今天，就是此刻了。
然而将话说出口后，隋灿浓看到纪羚的表情突然变得很空白。他望着隋灿浓，眼珠乌黑，眼底盛着的却是茫然和震撼。
那是一副难以置信的神色。
纪羚的喉结上下动了一下，半晌他将视线微微地错开，然后隋灿浓听到纪羚声音很轻地问：“试一试…… 是指什么？”
隋灿浓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好像并没有考虑到纪羚的想法。
从纪羚的角度来看，这个故事可能确实有那么点儿小惊悚了。毕竟前一秒还和同事在鬼屋里扮鬼，下一秒就突然被这位同事告白，这样的事，换谁都是需要一些时间来消化的。
但是隋灿浓依旧不怯于吐露自己的心意，他也不后悔自己刚才说的那一番话。
“我感觉我们的性格很契合，相处的时候也很舒服。” 隋灿浓耐心地解释道，“所以我说的试一试，就是说我们或许可以交往着试试的意思。”
纪羚沉默了一瞬，然后隋灿浓听到他很轻地 “啊” 了一声。
看来问得还是有些太突然了啊。隋灿浓想。
“你不要有任何的负担。” 隋灿浓想了想，说，“其实我们可以先试三个月，如果这三个月合适的话，那我们就继续下去。”
他说：“当然，如果在这期间你感到并不舒服，又或者你觉得可能有了更好的选择，你可以随时主动地告诉我，我完全会理解。”
纪羚仰起脸，摇了摇头，说：“我——”
“你不用现在就给我答案的。” 隋灿浓温和地打断了他，“我知道我说得好像有些突然，所以你回去先好好地想一想。”
纪羚看着隋灿浓的脸，眨了一下眼。
“明天给我一个答复就好。” 隋灿浓笑着说，“我基本都会在教室里，你应该也会来给蘑菇盆栽浇水的，对吗？”
隋灿浓一共给了纪羚七颗眼珠糖果。
纪羚在集市上吃掉了四颗，回到家后，他坐在客厅里发了一会儿的呆，又将剩下的三颗一口气全部吃掉。
客厅的电视机旁摆着隋灿浓送的甜甜圈游泳圈。
那里原本摆着一个很大的地球仪，纪羚将它收纳到了仓库里，才腾出了一片空间来放那个泳圈。
纪羚自然是开心的，但同时他也感到无措。
就像是解一道试卷里很难的压轴题，他一步一步地认真演算，试过了很多晦涩难懂的公式，解了很久很久。
但是抬起头时，却发现答案自己主动出现在了卷子上面。
纪羚当时甚至怀疑自己是听错了，他蒙住了，大脑也跟着当机，身体没有办法做出任何的反应，他知道自己当时的表情应该是很空白的。
纪羚害怕是自己会错了意。
——它好像来得实在是太容易了，这感觉就像是踩在柔软而缥缈的云层上，直到听到隋灿浓说试试交往三个月的时候，他的心底才终于有了一些实感。
心跳得很快，而且因为一口气吃了很多糖，纪羚感觉自己的舌尖有一些疼。
其实纪羚很想立刻发微信给隋灿浓，可是他看了一眼时间，发现已经是深夜十二点左右了，便还是决定先不去打扰他。
纪羚决定明天面对面地去和隋灿浓说。
凌晨三点，隋灿浓在床上痛苦地蠕动。
南瓜灯被隋灿浓放在了窗台，里面的小烛台还在燃着，烛火有一些微弱，隋灿浓感觉自己的脸也是快要灼烧起来一样的温度。
他辗转在床上，一字一句地反复回忆和剖析自己之前说过的话，总感觉要是时光可以重来，自己完全可以发挥得再好一千倍。
隋灿浓感觉自己当时就不该和纪羚说什么 “明天给我一个答复就好”。
因为这导致隋灿浓从放出话的那一刻，到明天放学之间的这二十几个小时，都要这么抓心挠肺地度过。
隋灿浓心悬了一天。
第二天放学铃响后，隋灿浓的眼睛就没离开过教室门一秒。
过了一会儿，雪莉和辛迪背着书包，蹦蹦跳跳地走进了教室，隋灿浓的心开始跳得更快了。
十分钟后，纪羚出现在了教室门口。
雪莉和辛迪向纪羚问了声好，纪羚应了一声，然后他微微侧过了脸，将目光转向了隋灿浓的脸上。
隋灿浓站起身，走到了纪羚的身侧，两人安静地对视了几秒。
“我中午的时候来找过你。” 纪羚轻轻地说，“但是你不在。”
隋灿浓说：“嗯，中午的时候我有个会。”
纪羚点了点头。
隋灿浓咳嗽了一声，搓了搓手：“其实…… 我课间的时候也去你的教室看了一眼，你好像也不在。”
纪羚说：“我带学生去布置科学展的展位了。”
隋灿浓啊了一声，说：“这样啊。”
纪羚看着他，很轻地嗯了一声。
雪莉和辛迪就站在教室的窗台旁，一边给她们的小番茄浇水，一边嘻嘻哈哈地用日语说着什么。隋灿浓意识到，现在的时机好像有一些不对。
于是隋灿浓对纪羚说：“看看你的蘑菇吧。”
那些蘑菇盆栽生长得很好，其中平菇的长势是最好的，菌盖是浅褐色，质地看起来柔软而鲜嫩。
隋灿浓看到纪羚抬起手，轻轻地用指尖碰了一簇平菇的菌盖。
然后俩人沉默地拿起了喷壶，并肩站立在那一排的蘑菇盆栽前，喷起了水。
过了一会儿，雪莉和辛迪背着书包走了过来，和他们说了再见。
隋灿浓应了一声。
这俩小姑娘确实是每天风雨无阻地来养她们的小番茄，但是干事儿多少还是有些毛手毛脚。水是给浇上了，但是隋灿浓的窗台看起来也和刚闹了场洪灾一样。
隋灿浓叹气，只能抱起她们那盆小番茄，打算换个地方先放着，然后再找块抹布把窗台擦干净。
抱着盆栽回过头的那一瞬间，隋灿浓愣住了。
因为纪羚站在隋灿浓的身后，他站得很直，眼珠一错不错地盯着隋灿浓的脸看。
隋灿浓一怔，他还没反应过来，就听到纪羚很突然地说：“我愿意。”
隋灿浓：“啊？”
纪羚的表情变得有一些慌张，隋灿浓看到他垂下眼，深吸了一口气。
然后纪羚重新抬起了头，他直视着隋灿浓的眼睛，又重复了一遍：“隋灿浓，我愿意和你交往。”
然后纪羚就感到有些懊恼。
他意识到自己的话说得好像有些太生硬了，应该在之前先做一些铺垫才对。
但是纪羚的嘴巴很笨，他已经煎熬地等了一整天，终于等到了可以说出口的这一刻，哪怕说出的话听起来再笨拙，他还是迫不及待地想要立刻告诉隋灿浓。
隋灿浓终于反应过来纪羚在说什么了。
他愣了一下，然后露出一副了然的神情，点了点头，说：“我知道了。”
隋灿浓没有再多说什么，他对着纪羚笑了一下，继续抱着那一盆小番茄，向教室后方的另一个窗台走过去。
纪羚的心蓦地沉了一下。
他看着隋灿浓的背影，感到有些无措和仓皇，他不明白隋灿浓话里究竟是什么意思，也不知道自己应该说些什么。
然后他就听到隋灿浓很随意地问：“你最后一节课，是给哪个年级的孩子上的？”
纪羚说：“十二年级。”
隋灿浓嗯了一声，问：“讲的什么啊？”
纪羚没有明白隋灿浓为什么会突然若无其事地岔开话题，问起这些毫不相关的问题，也不知道隋灿浓昨天说的话还作不作数。
纪羚的心里有一些难过。
但他停顿了一下，还是缓慢地答道：“…… 交流电，涡流，整流电路还有变压器。”
隋灿浓好奇地问：“啊，变压器有什么可讲的吗？”
纪羚没有想到隋灿浓会对这些东西感兴趣，他犹豫了一下，解释道：“这一块其实有不少的考点，比如变压器的运作原理，如何减少涡流带来的损耗，还有少量的计算题。”
隋灿浓：“所以说具体要怎样做，才可以减少涡流带来的损耗呢？”
纪羚：“用涂有绝缘漆的薄硅钢片，来做导磁的铁心就可以。”
隋灿浓：“嗯？为什么是薄钢片啊？”
纪羚：“其实只要是铁磁导体的薄片，就都是可行的，薄片可以限制涡流，而且电阻相对会大一些，不过他们的试卷中并不会问这么详细……”
隋灿浓：“明天去约会吗？”
纪羚怔住了。
“这周就先别运动了，要不去逛逛展览？还是去吃一些好吃的店？” 隋灿浓先是沉吟着思考了一下，又有些苦恼地说，“不过展览的话，也不知道周末人会不会太多，算了，我一会儿上网去查查吧。”
纪羚呆呆地看着他：“…… 什么？”
纪羚看到隋灿浓放下了手里的盆栽，转过了身。
隋灿浓的眉眼生得深邃，按理来说这样骨相优越的长相，一般都会给人留有一种浓烈张扬，而又带有攻击性的印象。
但是隋灿浓的眼底却总是带着明亮的，叫人安心的笑意。
“小纪老师，” 隋灿浓问，“我问，明天可以和我去约会吗？”

第25章 冒犯
回到家后，纪羚吃了很多的东西。
在他的眼中，吃饭是一件非常有助于调节情绪的事情。吃饭的时候，味蕾可以被满足，身体所需的能量也可以被补充到，而且咀嚼的时候可以思考，吞咽的时候也可以思考。
所以纪羚觉得吃饭是一件很有效率的事情。
吃完一整块藤椒鸡排后，纪羚收到了两条隋灿浓发过来的微信。
准确来说是两个链接。第一条依旧是一个小视频，纪羚点开看了一眼，是一个减压的炒酸奶视频。
时长一共十五分钟，纪羚决定放到饭后再仔细地看。
第二条链接则是一个画展的简介，隋灿浓说：“这个展人不多，你感觉怎么样？”
尽管是一个很小的画展，但纪羚还是在网上搜了一下画家的名字，并且做了一些功课。
纪羚依然处于一个没有实感的状态。
追人这件事情并没有一个大纲或者标准答案，当时的纪羚已经做好了过程会很漫长，以及最后会失败的准备。
他仍然不知道自己之前做的那些尝试之中，究竟是哪一个对隋灿浓奏效了，因为在纪羚看来，大部分他都完成得很糟糕。
但结果至少是好的，隋灿浓对自己产生了一些好感，而且他想要和自己交往。
虽然突然之间从追人快进到了谈恋爱这一步，但是纪羚知道，感情的培养和维护也很重要，自己还要做很多的功课。
纪羚回复道：“我觉得很好。”
收到这条微信的那一刻，隋灿浓只感觉自己心中悬着的石头总算是落了下来。
他是有些赌的成分的，尽管纪羚之前亲口承认过他渴望恋爱，但是这并不代表他就一定会答应自己。
纪羚昨天脸上的表情显现出来的，是隋灿浓没有预料到的震惊，所以隋灿浓的心里一直也是捏不准的状态。
今天听到纪羚说 “我愿意” 的时候，隋灿浓只感觉自己的心都快跟着跳出胸口了。
但是同时他也注意到，纪羚当时的状态好像也有些紧绷过头了。
尽管隋灿浓心中感到惊喜，但他怕自己又一次吓到纪羚，便还是斟酌了一下，故作镇定地先问了一些毫不相关的问题。
眼看着纪羚的状态稍微放松下来一些，隋灿浓这才试探着，小心地抛出了一个约会的邀请。
纪羚懵懵地答应下来的那一刻，隋灿浓自己也跟着松了口气。
隋灿浓特意早早地出了门，然而等他到的时候，却看到纪羚已经坐在展览门口的长凳上，应该是等了一段时间了。
纪羚穿了一件浅色的外套，他将手指缩在袖口里，低着头，正在安静地盯着地面看。
隋灿浓喊了一声：“纪羚。”
他看到纪羚抬起了头。
其实之前的每个周末他们都会一起出来，但是这一次，隋灿浓感觉好像有什么地方变得不一样了。
和纪羚视线碰撞上的那一瞬间，隋灿浓感觉空气之中好像出现了一种微妙的、暧昧的黏连感。
隋灿浓感觉自己的脸有些莫名地发烫。
虽说是看展览，但是主要目的还是约会，所以隋灿浓没选什么需要排长队的网红展，而是挑了个偏小众的画展。
昨天隋灿浓随意地翻看了两页简介，感觉画作的风格看起来好像还挺治愈的，也没多想，就直接线上买了票。
一开始展出的画作确实还挺正常的，大多都是一些花草风景和人像，取色也都是高饱和的鲜亮色。
但是越往后走，隋灿浓就越觉得不对。
画作的风格开始变得有些诡异且抽象，比如一片灰白中间突然来了一大摊鲜血，又或者一把剪刀抵在一个女人的脖子上……
展厅的背景音乐也变得悲伤抑郁起来，隋灿浓听着感觉有点像小提琴版本的《二泉映月》，他的眉头拧了起来。
纪羚看得正认真的时候，突然听到身旁隋灿浓犹豫着问：“我怎么感觉这画家的后期风格…… 好像有一些压抑啊？”
纪羚先是看了一眼画底下标注的创作时间。
“现在这几幅画的这个时间段，刚好是他妻子和他离婚的时候，” 纪羚说，“应该是他画风产生转变的节点。”
隋灿浓：“啊，这样啊……”
“他的成名作应该在更后面。” 纪羚有一些期待地说，“如果记得没错的话，是在他自杀之前的一个月创作出来的。”
纪羚感觉隋灿浓的身体突然变得紧绷起来。
他听到隋灿浓迟疑地问：“…… 自杀？”
虽然这位画家比较小众，但是纪羚昨天晚上还是看了一些他的画风剖析和生平简介，记住了他人生中比较重要的几个转折点。
“他好像在四十岁的时候自杀了。” 纪羚回忆了一下，有些不太确定地说，“割腕，在浴缸里。”
隋灿浓喃喃道：“救命……”
纪羚愣了一下：“什么？”
隋灿浓缓慢地吐出一口气，说：“没什么。”
纪羚没有多想，他继续看起了画。走到下一个展厅的时候，纪羚看到了这名画家的几幅成名作。
纪羚的眼睛亮了一下，他走上前，准备看得仔细一些。
然而不知道是不是纪羚的错觉，每当他准备上前仔细观察一幅画的时候，身旁的隋灿浓总是会无声无息地跟着上前两步。
隋灿浓这么做会直接挡住纪羚一部分的视线，导致他无法看到完整的画作。
不过纪羚以为隋灿浓是看得太入迷的缘故，一时间也没有多想。
纪羚想了想，掏出了手机。
第一次约会，是无论如何都要留一个纪念的，然而纪羚连手机相机还没有打开，身旁隋灿浓就好像已经猜到他要干什么了。
隋灿浓赶紧拦住了他，他有些紧张：“你…… 你别拍。”
纪羚很茫然地抬起了眼。
他以为隋灿浓是在担心闪光灯的问题，便解释道：“我刚才在门口看见了标识，整个画展是允许拍照的，而且我已经把闪光灯关掉了。”
之前那一次看电影，自己想要拍彩色爆米花的时候，隋灿浓也是这样的神情。纪羚意识到，隋灿浓好像是一个不太喜欢拍照留念的人。
但是今天很特别，于是纪羚犹豫了一下，又小声地央求道：“这是我们的第一次约会。”
隋灿浓盯着他的眼睛看了一会儿。
“对。” 隋灿浓停顿了一下，突然说，“这是我们的第一次约会，所以你为什么要拍画呢，你应该拍我才对啊。”
纪羚：“……？”
隋灿浓倒是突然变得饶有兴致起来。
厅里的游客很少，纪羚就看到隋灿浓直接一个大跨步走到画的前面，把画挡住，然后比了个大大的剪刀手。
他咧着嘴，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对着镜头看了过来。
隋灿浓说：“快拍吧。”
整幅画被隋灿浓的身子直接挡得只剩下了边框，纪羚举着手机呆了一瞬，他感到有一些困惑。
但是看着隋灿浓脸上的笑意，纪羚最后还是点了点头，他说：“好。”
纪羚给隋灿浓拍了很多张照片。
这位画家后期的作品都是很压抑的，为了配合画的内容，场馆的氛围和场景设置也都是有些灰暗和沉闷的。
但是隋灿浓的笑容很开朗，这导致纪羚拍下的那些照片里，画面呈现出的温度好像都变得不太一样了。
“不好意思。” 出了展览后，隋灿浓深吸了口气，说，“下次我会多做些调查，选一些不这么压抑的主题……”
纪羚完全没有明白隋灿浓为什么要道歉。
其实到了画展的后半段，纪羚根本就没怎么看进去了，大部分时间他都在给隋灿浓拍照，又或者是偷偷地看照片里隋灿浓的脸。
“没关系的。” 纪羚认真地说，“其实这是一个很有意义的画展，压抑沉重也是一种风格，里面的画作其实很有力量，很能引起人们的共鸣。”
纪羚很努力地在向隋灿浓表示这是一个很好的画展，而且自己并不介意这个选题，但是他感觉隋灿浓的脸色依旧有些不太好。
纪羚发现，隋灿浓好像对于死亡相关的话题格外地敏感。
两人是在下午碰的面，从画展出来的时候天色渐暗，但是又还没到饭点，于是便一起静静地在街边走了一小会儿。
隋灿浓没想到选题出了这么大的岔子，他心里是别扭又自责，刚拧开水吨吨吨灌了两口，突然听到纪羚喊了一下自己的名字。
隋灿浓含着水，看着他，含糊地嗯了一声。
纪羚问：“我们是在谈恋爱，对吗？”
隋灿浓差点直接喷了：“…… 是啊。”
纪羚嗯了一声，问：“那如果我们现在是正式交往的关系的话，我是不是可以提出一些适当的请求？”
他的表情很真挚，隋灿浓顿了一下，也不由自主地跟着正经起来：“没事，你说吧。”
纪羚犹豫着开了口：“其实刚才在展馆里的时候，我就想问你一下，但是好像当时的氛围不是很合适。”
“而且我也不知道，如果我贸然这样做的话，会不会冒犯到你。” 纪羚说。
他的表情看起来很严肃，隋灿浓迟疑起来：“没事没事，你不要和我这么生分，到底是怎么了？你直接和我说就行。”
纪羚嗯了一声，他低下了头。
然后隋灿浓听到他很小声地问：“可以…… 牵一下手吗？”
隋灿浓愣住了。他盯着纪羚的侧脸，发现他脸上的表情是有些少见的窘迫，而且纪羚的耳廓好像有一些红。
半晌隋灿浓憋着笑说：“当然。”
隋灿浓大大方方地牵住了纪羚的手。
两人十指相扣，隋灿浓的手心很热，而纪羚的指尖是有一些偏凉的。
他们没有再说话，就这么牵着彼此的手，安静地走了一段路，两个人的呼吸很轻，但是心跳声却很清晰地响在耳边。
纪羚粗略地计算了一下自己在一分钟之内的心跳，然后他意识到自己心跳的频率已经快要超过自己现在步伐交替频率的两倍了。
纪羚感觉隋灿浓突然晃了晃自己的手。
隋灿浓问：“可以松手了吗？”
纪羚感到有一些失落，但是他也意识到，两人一共走过了五个路口，确实算是已经牵了很久的一段时间了。
纪羚说：“可以。”
隋灿浓松开了手，纪羚低下头，缓慢地蜷缩了一下自己的手指。
“既然你已经冒犯完我了，” 然而下一秒，他就听到隋灿浓问，“那我现在可不可以，也小小地冒犯你一下呢？”
这其实是一个在征求意见的疑问句。
纪羚茫然地仰起脸，还没有来得及给出自己的回答，隋灿浓就直接转过了身，付出了他的行动。
街灯朦胧地亮起，有车辆从身旁经过，带起了一阵温和的风，纪羚看到隋灿浓的五官突然离得很近。
然后隋灿浓俯下了身，轻轻地吻了一下纪羚的侧脸。

第26章 打卡成功
其实也就是亲了下脸。
亲的时候隋灿浓自我感觉良好，他大大方方坦坦荡荡什么都没多想，然而到了家后，他就开始对着空气疯狂打拳。
原来平日里话很少，冷冷淡淡的小纪老师，在和别人交往时，竟然会很认真地询问可不可以牵一下手，还会因为一个脸颊亲亲而红了一路的耳根子。
隋灿浓只感觉自己的心窝子也跟着泛痒。
每年圣诞放假之前都会有统一的期中考，每年的期中之前都会举办科学展，不论对于学生还是老师而言，十一二月都是无法喘息的两个月份。
但可能是有恋情滋润的缘故，隋灿浓感觉自己的状态好得不行。
纪羚最近的状态应该也是不错的——至少他很少会说那些类似于 “以后就没有机会了” 这种让隋灿浓心惊肉跳的话了。
科学展算是对学生们上半学期学业的阶段性验收，学生们会展示他们这一个月研究的课题，同时学校也会邀请学生的父母来参观。
和每年的情况一样，隋灿浓被一群操碎了心的父母包围得水泄不通。
家长：“隋老师啊，我们想冲击这几所大学，到时候推荐信什么的就麻烦您多多费心了。”
隋灿浓：“啊，应该的应该的，我会尽力。”
然后这位家长直接从包里掏出来一个巨大的文件袋：“这些都是他这两年得过的奖项，希望您可以都写上。然后他课外活动是劣势，只参加了篮球赛和辩论赛，希望您可以稍微多帮他润色一下。预估分的话……”
隋灿浓：“……”
一两个小时下来，隋灿浓感觉自己快要喘息不了了，他找了个去厕所的借口脱了会儿身，正好也经过了纪羚学生的展区。
纪羚面色沉静地站在一位学生的作品前，他也在和一位家长周旋。
隋灿浓偷听了一下。
纪羚：“预估分不是无凭无据就能给的，我会综合平日小测和大考的均分来给，当然，如果孩子平时成绩稳定的话，那么预估分自然是不需要担心的。”
纪羚：“推荐信我会尽我最大努力，奖项我也会如实写上，但是各校的招生官阅人无数，如果润色过度，和孩子自身实力并不匹配的话，孩子在面试的时候就会露馅。”
纪羚：“您还有问题吗？”
家长：“…… 没，没有了。”
直话直说毫不留情，隋灿浓佩服得五体投地。
天色已经暗了，外面淅淅沥沥地下起了雨。纪羚送走了最后一位家长，他安静地收拾着桌面上的材料。
隋灿浓悄无声息地走到了他的身后，他凑在纪羚的耳边说：“下雨了。”
纪羚很明显地被吓了一下。
其实他们此刻的距离属于有一些近，但别人又看不出什么不对的范畴，隋灿浓温热的气息扑在耳际，纪羚的睫毛颤了一下。
纪羚说：“雨好像有一些大。”
隋灿浓问：“我送你回去吧，带伞了吗？”
纪羚安静了一瞬，然后隋灿浓听到他说：“没有。”
隋灿浓也没带，他有点发愁，好在辛迪和雪莉这两个小丫头非常慷慨，她们赠予了隋灿浓一把非常迷你的小雨伞。
她们俩冲隋灿浓挥手：“隋老师，记得去看一眼我们俩的课题哦！”
隋灿浓说：“我刚才看到了，桥的共振是吧？我记得图片上的桥是你们亲手画的，厉害厉害啊。”
雪莉说：“我们画了很多桥，你说的是哪座好看啊？”
隋灿浓说：“都好看。”
于是两个小姑娘手拉着手，高高兴兴地走了。
隋灿浓对着小雨伞端详了一会儿，打开之后，发现这伞不仅小得离谱，而且打开之后，还会支棱起来两个兔子耳朵。
纪羚收拾完东西，就看到隋灿浓举着小兔子雨伞，一脸无奈地站在门口等自己。
雨突然大得离谱起来。
隋灿浓今天把车泊在了校外，加上这伞小得像是个装饰品，等到上车的时候，两个人几乎都湿透了。
隋灿浓喘息着说：“真邪门了这雨……”
纪羚说：“你的身上都湿了。”
隋灿浓看了一眼纪羚，说：“我看你也差不多。没事，我尽量开快一些。”
隋灿浓发动了车子，然后把暖风打开，吸了吸鼻子。
纪羚很久都没有说话。
然后纪羚看向了隋灿浓，很突然地说：“如果我们感冒了的话，不论是对于自己的身体还是课堂的教学质量，都是一种很不负责的情况。”
“所以感冒付出的代价很大，我觉得我们不应该去冒这个险。” 他说。
隋灿浓感觉自己好像已经摸到一些规律了。
一般当纪羚突然说出这种一大段逻辑看似缜密，但又有些突兀到让人摸不着头脑的话的时候，就说明他的重点一定会放在最后。
果不其然，纪羚抿了一下嘴，说：“所以如果你愿意的话，你可以先去我的家里，换一身衣服，然后……”
隋灿浓：“然后？”
纪羚不说话了，过了会儿他低着头，小声地说：“…… 然后再一起吃饭。”
隋灿浓忍笑忍得难受：“那真是谢谢你啊。”
“去我家吧。” 隋灿浓说，“我家离得稍微近一些。”
于是无措的人变成了纪羚。
其实纪羚淋湿的程度也很严重，半边身子都是湿透的状态。到了家后，隋灿浓找了自己的 T 恤和短裤，指了指后方的浴室，说：“你先去洗吧。”
纪羚盯着隋灿浓湿透的衣服，摇了摇头，说：“你先去。”
“你先去，我先换身衣服就行。” 隋灿浓找了个借口，“我正好先登下我的游戏，我最近缺矿，刷新的时间快到了。”
纪羚盯着隋灿浓的脸安静地看了一会儿。
然后隋灿浓看到纪羚低下头，从包里拿出了自己的手机，登录游戏，随即把手机放到了隋灿浓的手心里。
“背包里的矿石和物品，你可以随便转过去。” 纪羚说，“你也可以来我的世界里采矿，所有的资源都不用刻意给我留。”
隋灿浓：“不是——”
纪羚说：“我去洗澡了。”
纪羚拿着衣服进了浴室，隋灿浓盯着紧闭的门愣了一会儿，然后他叹了口气。
这两天过得太舒服，隋灿浓差点就忘了自己的初心。
几天没做话疗了，他决定一会儿等纪羚洗完澡出来，还是要好好地给人进行一下心理疏导。
隋灿浓拿着纪羚的手机，犹豫了一会儿，最后什么东西都没敢碰，只是给他挂了一个能自动打的副本。
就在隋灿浓犹豫要不要点个热粥外卖的时候，纪羚的手机突然响了起来。
不是电话的铃声，而是一种像是闹钟一样的，提示性的声音。
隋灿浓愣了一下，他看向了纪羚的手机屏幕，发现是一个叫作 “计划通” 软件的弹屏提示，应该是一种列每日计划的小软件。屏幕上显示着——
【您今天还剩下四个未打卡的计划】：
1. 给柠檬浇水。
2. 今天应该会下雨，记得带雨伞。
3. 备课，准备 Y10&Y11 的单元小测，这次难度要减一些。
4. 问问他愿不愿意试试接吻（不要太直接问，要多做些铺垫，语速要放慢一些，不要紧张，如果今天他太累的话就不要提了）。
隋灿浓盯着最后一条看了很久，他光是想到纪羚编辑括号里的内容时严肃谨慎的神情，就有些忍俊不禁。
不过看来列计划也没什么用，明明都写上要记得带雨伞了，最后还是淋上了一场大雨。
隋灿浓笑着吐出一口气，他决定不再去看纪羚的隐私。
然而他刚点了一下右上角的叉，正准备切屏回到游戏的时候，屏幕中央突然又弹出了另一个框。
隋灿浓愣住了。
【提醒：您设置的长期打卡计划 “今天勇敢地走出那一步了吗？” 已经有五天未进行打卡了，请问是否重新开始规划您的计划？】
隋灿浓还没有反应过来，浴室的门突然就被拉开了。
隋灿浓下意识地就先点了个叉，抬起头，却发现纪羚已经走出了浴室。
纪羚的目光落在了隋灿浓手里的手机屏幕上。
隋灿浓犹豫了一下，还是说：“刚才你的手机里…… 有一个每日计划的软件弹出来了，一直在响，我一时间关不掉。”
然后他看到纪羚微微睁大了眼睛。
纪羚的头发还是湿的，就直接小跑了几步拿回了他的手机。隋灿浓看着他的脸，发现他的表情是很明显的仓皇。
隋灿浓突然反应过来，刚才自己看到的 “今天勇敢地走出那一步了吗？” 的计划，应该就是……
隋灿浓心里蓦地一沉。
他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故作轻松地笑了笑，说：“你别担心，我刚才在下副本，什么也没碰，就不小心看了一眼，好像就是你列的每日计划。”
纪羚有设定计划的习惯，这个 APP 他用了很久，铃声也是设置来提醒自己打卡用的。
隋灿浓脸上的表情也没有露出什么不对劲的地方，纪羚意识到，他应该是真的没有看到自己定的别的计划。
半晌纪羚摇了摇头，说：“没关系。”
他低下头，胡乱地在今日的计划后面都打上了钩，随即手机传出叮的一声：“您今天的计划已经全部完成打卡。”
纪羚有些尴尬，他摁了下静音键，然后把手机收起来，坐在了隋灿浓的身旁。
抬起眼时，纪羚却发现隋灿浓正在看着自己。
“为什么明明计划还没有完成，就可以打卡啊？” 隋灿浓说，“你这是在自欺欺人了啊，小纪老师。”
纪羚愣了一下。
隋灿浓回想了一下：“要做一些铺垫，不要直接问……”
纪羚的眼睛倏地睁大。
隋灿浓：“语速要放慢一些，不要紧张……”
纪羚为难而窘迫地说：“不要说了。”
隋灿浓也知道适可而止，他笑着摆了摆手，说：“不说了不说了。”
然而隋灿浓的心里还是有些发紧，他停顿了一下，又装作若无其事地问：“不过除了每日计划之外，这软件还有什么功能啊？你还会列什么别的计划——”
隋灿浓的后半段话并没有说完。
因为纪羚突然吻了上来。
纪羚的身子微微压在隋灿浓的大腿上，他吻得有一些笨拙，先是试探性地碰了隋灿浓的嘴，紧接着停顿了一下，唇瓣才温柔而青涩地重新覆了下来。
可能是因为刚刚才洗过澡，纪羚的身体很热，他的发丝带着潮意，隋灿浓感觉自己的呼吸也变得灼热而沉重。
半晌纪羚喘息着抬起了身，他拉开了一点距离，但两人的鼻尖依旧是相碰的状态。隋灿浓看到纪羚垂下眼，颤了一下眼睫。
他听到纪羚轻轻地说：“打卡成功。”

第27章 偷听
只打卡一次隋灿浓感觉有点不太够，于是他又重新吻了回去。
其实从严格意义上来说，这并不算是他们的第一次接吻，之前在游泳馆里的才是第一次，但是隋灿浓更愿意把那次叫作 “令人操碎了心的嘴碰嘴”。
隋灿浓反客为主，将纪羚压在了沙发上，于是纪羚不得不微仰起脸，任由隋灿浓温柔地撬开他的牙关。
屋内的温度好像完全不属于这个秋日的雨天，唇齿交融之后，他们分开，喘息着对视了一会儿。
半晌纪羚说：“雨好像停了。”
“在我这留一晚吧。” 隋灿浓说，“我屋子大。”
隋灿浓洗完澡出来的时候，发现纪羚已经睡着了。
确实是令人疲倦的一天，隋灿浓将台灯的光调暗了一些，然后坐在了床边，盯着纪羚的脸看了一会儿。
纪羚将一小半的脸埋在被子里面，他蜷缩着身子，呼吸声很轻，像是某种没有安全感的小动物。
然而隋灿浓的脑子里，依旧是他设置的那个 “今天勇敢地走出那一步了吗？” 的计划。
一开始隋灿浓还有点没反应过来这是个什么计划，但是看到纪羚抢回手机时惊慌的表情，他就一下子明白过来了。
隋灿浓记得，当时上面显示着的是 “五天未进行打卡了”，而算上今天，他们在一起的时间刚刚好是六天。
所以对于纪羚而言，这段恋情确实是对他的那份 “计划” 起到了一些延迟作用的。
而对于这份 “试试看” 的恋情，纪羚接受得比隋灿浓想象之中的要快很多。
他会主动提出牵手，会计划着接吻，就像那天他对隋灿浓说的一样，他好像真的在积极地开始一段恋情。
隋灿浓吐出了一口气，他关上了台灯。
蘑菇盆栽生长得很好，隋灿浓的学生们在周五的课上进行了一次采摘，最后收获了满满当当的一大筐蘑菇。
一部分蘑菇他让学生们拿回家观察，后来留下来的小半筐，隋灿浓主动在放学后送到了纪羚的教室。
纪羚先是抱着那一筐的蘑菇愣了一会儿，然后他抬起了眼，很小声地问隋灿浓周六的时候有没有空去约会。
隋灿浓愣了一下，说：“这周六的话…… 我和朋友有个小饭局。”
梁娟即将回美国，又刚好有一位他们大学的共同朋友来 C 市出差，所以周六是打算三个人一起再聚一次的。
隋灿浓想了想，又说：“不过正好啊，你也和我一起去吧。”
纪羚摇了摇头，说：“没关系的，咱们可以下周再约。”
“可是，” 隋灿浓看着他的眼睛，坦荡地说，“我想让你认识一下我的朋友啊。”
纪羚呆了一下。
“他们都是很好的人，随便聊聊天就行。” 隋灿浓说，“你也不用担心冷场什么的，我有一个朋友他很能说，和他待一个房间里，空气湿度的百分之五十都是他的口水贡献出来的。”
于是在周六的下午，纪羚见到了梁娟和徐滔乐。
他们约的是一家吃英式下午茶的店，梁娟订了个小包间。进了屋后，隋灿浓对他们介绍道：“这是纪羚，我同事。”
隋灿浓和纪羚说的没错，他这两位朋友的性格确实都很好，尤其是梁娟，她在聊天的时候，总是会找一些话题照顾到纪羚。
只不过纪羚注意到，梁娟的眼神总是会似有似无地落在自己和隋灿浓的脸上，而且她的表情时常会变得若有所思。
徐滔乐则是隋灿浓口中那个能改变空气湿度的男人。
在徐滔乐的 solo 时间内，他先是大吐了一通自己在职场里的苦水，越说越感慨，然后又开始回忆起了当时的大学生活。
“没想到啊没想到，我们梁博士竟然是咱们之中第一个步入婚姻殿堂的人。” 徐滔乐打趣道，“想当初我还试着撮合过你们俩来着，现在回想起来，不知道是我太蠢了，还是你们俩多少差了点儿缘分啊……”
空气突然安静了一瞬间。
隋灿浓心里咯噔一下，他回过头，发现纪羚只是安静地低着头，缓慢地吃着碟子里的一块司康。
隋灿浓顿了一下，对徐滔乐说：“你差不多得了。”
徐滔乐也意识到自己话说得好像有点不对，他挠了挠头，然后又没心没肺地开始讲自己最近买的几只股票。
身旁的纪羚安静了很久，隋灿浓又扭头看了他一眼，发现纪羚鼓着脸颊，开始慢吞吞地吃起了第二块司康。
司康一块的分量是很实在的，而且他们今天吃的是下午茶，隋灿浓和纪羚在来这里之前是一起吃过饭的。
隋灿浓感到有一些奇怪。
“你这是饿了吗？” 隋灿浓压低了声音，“只吃司康会不会噎得慌啊？要不要我给你多点一些别的吃？”
纪羚抬起眼，慢吞吞地咽下嘴里的东西，摇了摇头。
“司康好吃。” 他说。
虽然隋灿浓不觉得这种干巴巴的东西能有什么好吃的，但是也没再多想：“喜欢就多吃点，我先去结个账啊。”
隋灿浓站起身就往包间外面走，坐在对面的梁娟 “欸” 了一声，也拎着包包跟着站起了身，走出了包厢。
徐滔乐扭过头，乐呵呵地对纪羚说：“又开始抢着结账啦，这么多年，这两人每次都是这样，所以我这回连抢都不去抢。”
纪羚沉默了一瞬，点了点头。
徐滔乐属于非常没头没脑也没情商的那一种人，他乐呵呵地继续和纪羚分享了一下他的大学生活，纪羚坐在一旁礼貌地倾听，然后两人加了微信。
后来徐滔乐来了个电话，他起身到屋子里的角落去接，于是纪羚低下头，一个人把碟子里剩下的司康都吃完了。
纪羚其实已经有一些撑了，但是他没有事情可做，于是他盯着甜品架看了一会儿，决定再吃一个三文鱼挞。
然而餐刀上已经沾到了配司康吃的乳酪，如果和三文鱼挞一起吃的话，纪羚感觉味道会变得很奇怪。
于是纪羚犹豫了一下，也起身出了包厢。
他站在门外不远处的餐具柜前翻了一会儿，刚找到了一把餐刀，就听到身后传来了隋灿浓和梁娟的声音。
“…… 上次就是你付的，这次又和我抢。” 梁娟有些娇嗔地抱怨道，“下次再这样的话，我和徐滔乐就打死都不和你聚了。”
隋灿浓笑着说：“下次一定，真不抢了。”
纪羚站在餐具柜的斜后方，隋灿浓和梁娟站在走廊的尽头，他们并没有注意到纪羚的存在。
“不过徐滔乐这个臭嘴……” 梁娟无奈，“这么多年了还是一点都没变。”
纪羚听到隋灿浓似乎是轻轻地笑了一下，他们站在走廊里安静了一会儿，然后纪羚听到梁娟问：“就是他吗？”
隋灿浓说：“是他。”
梁娟啊了一声，说：“看得出来，确实是挺腼腆优秀的一个人，不过我看刚才你们俩之间的那种氛围，你不会是已经……”
纪羚听到隋灿浓嗯了一声。
隋灿浓说：“是，我主动的，我们准备先试三个月。”
梁娟失笑：“天啊…… 你这效率，所以他也答应你了？”
“他之前和我说过，说他一直都想谈场恋爱，所以我当时就试着问了问，应该是我运气比较好吧。” 隋灿浓说，“不过怎么说呢，还是要谢谢我们梁博士当时指点迷津了。”
梁娟爽朗地笑了笑：“我眼光毒辣而已，不用客气。”
“但是我好奇地多问一嘴啊。” 过了一会儿，梁娟又开了口，“你这么快又这么主动地和人家在一起，是单纯地因为喜欢，还是说也是因为他……”
她停顿了一下，说：“你知道的。”
梁娟的后半句话是故意没有说完的，纪羚握着手里的餐刀，他眨了一下眼睛。
隋灿浓沉默了一瞬，于是纪羚意识到，梁娟话里省略的这一部分，应该是一个他们两人心照不宣的秘密。
隋灿浓站在走廊另一头的昏暗处，他侧着身，半张脸被阴影覆住，纪羚有些看不清他脸上的神情。
半晌他听到隋灿浓说：“应该…… 都有的吧。”

第28章 不要不开心
后面的对话纪羚没有再听下去。
他盯着手心里的餐刀看了一会儿，先一步回到了包厢。徐滔乐正好挂了电话，看到纪羚回来，又继续毫不见外地拉着他聊了起来。
纪羚其实已经很撑了，但是他还是重新吃起了碟子里的三文鱼挞。
他不知道在聆听徐滔乐说话的时候，自己应该干些什么，去看手机是不礼貌的，可是纪羚也不想和他四目相对。
三文鱼挞的切面很漂亮，然而纪羚吃了第一口，就感觉腥到有一些难以忍受。
餐刀的刀刃上沾到了一些三文鱼碎，纪羚看了一眼，发现颜色看起来有一些暗淡，鱼肉应该是已经不太新鲜了。
隋灿浓进屋的时候，就看到纪羚垂下眼，正在很安静地盯着那一把餐刀发呆。
隋灿浓的心里跟着发毛起来。
他顿了一下，先是在纪羚的身边重新坐下，然后拿起茶壶，给自己倒了一杯红茶。
将茶壶放回去的那一瞬间，隋灿浓用手不动声色地碰了一下纪羚面前的餐刀，他将刀柄的一方转向了纪羚，将刀刃冲向了自己。
纪羚抬起眼，有一些困惑地看向隋灿浓的脸。
隋灿浓说：“啊，不小心碰到啦。”
纪羚很轻地嗯了一声，并没有多想。隋灿浓喝了两口红茶，若无其事地说：“结完账啦，走吧。”
徐滔乐和梁娟比他们快一步，说笑着先离开了包厢。纪羚慢吞吞地穿着外套，隋灿浓便站在旁边耐心地等他。
纪羚将外套的拉链拉好，就发现隋灿浓站在自己的身旁，笑盈盈地看着自己。
隋灿浓说：“你不是很喜欢吃司康吗，我刚才问了一下服务员，可以外带，我又给你点了两块红豆味的，你一会儿可以带回家吃。”
纪羚眨了一下眼，说：“谢谢。”
隋灿浓问：“所以可以不要不开心了吗，小纪老师？”
纪羚：“…… 没有不开心。”
隋灿浓说：“是啊是啊，才没有不开心，也就是在中午和我吃完一整条烤鱼之后，又闷声不吭地吃了两大块司康而已。”
纪羚停顿了一瞬，硬邦邦地说：“因为司康很好吃。”
隋灿浓看着他的眼睛，半晌笑了笑，说：“好，我知道了。”
隋灿浓发现，虽然纪羚大部分的时间都是没有什么表情的状态，但是其实只要细心分辨，就会发现他其实又是一个会把情绪写在脸上的人。
比如此时此刻，抱着装着司康的纸袋的纪羚，虽然脸上还是没有什么表情，但是他的眼睛却很亮。
等到他们俩从店内的包厢出来的时候，徐滔乐和梁娟已经在门口等了一段时间了。
他们好像正在聊梁娟的恋人，徐滔乐看到隋灿浓出来，说：“梁博士的动作实在是太快了，所以今年你我可都要努努力了，至少明年再见面的时候，咱俩可不能还都单着啊……”
隋灿浓是真的很想直接把徐滔乐的嘴给塑封上。
他下意识地回头看身旁的纪羚，就发现纪羚低下了头，正在盯着纸袋锯齿状边缘的破口发呆。
隋灿浓微不可察地皱了下眉。
纪羚正在用目光测量着袋子上破口的长度，因为那是一条很不规则的曲线，所以纪羚并不能给出一个准确的预测。
他感觉这个破口的长度大概在五厘米到八厘米之间。
然后下一秒，纪羚就感觉隋灿浓突然勾住了自己的肩膀，他踉跄了一步，紧接着就意识到隋灿浓把自己拉到了他的怀里。
“我可能不怎么需要努力了。” 他听到隋灿浓笑着说，“你自己加加油吧。”
空气安静了一瞬，纪羚错愕地抬头看向隋灿浓的脸。
徐滔乐也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他跟着难以置信地睁大了眼睛。
梁娟直接拉着徐滔乐往后撤步，她一边和纪羚挥了挥手，一边笑着和隋灿浓说：“你们先走吧，我来和他慢慢解释就行。”
回到家后，纪羚将司康放进了冰箱里。
他在心里很认真地分配了一下，决定今天晚上吃掉半个，明天早晨吃掉一个，然后明天晚上再吃掉半个。
装司康的纸袋很漂亮，纪羚有些舍不得扔掉，于是他将纸袋叠起来，放在了冰箱上层。
纪羚并没有听明白梁娟和隋灿浓在走廊里的对话。
他意识到，隋灿浓之所以会在万圣节那天那样匆忙、主动地提出和自己交往，好像是有一个自己并不知情的原因。
万圣节那天晚上，纪羚确实是被惊喜冲昏了头脑。
现在回想起来，在他们交往之前，除了那次他鼓起勇气和隋灿浓说出自己很想谈恋爱的话，其实纪羚一直没有很大胆地做出一些追求的举动，他大部分时间都是在朋友范畴内进行一些小心的试探。
而这么想的话，隋灿浓当时会提出和自己交往，确实是有些突兀的一件事情。
纪羚感到有些茫然。
但毋庸置疑的是，隋灿浓是一个很好的人。他会看出来自己吃很多的司康是因为不高兴，他也会在朋友面前大方地承认自己是他的交往对象。
纪羚感觉自己不应该再去多想，也不应该去怀疑隋灿浓。
他们现在算得上是情侣，虽然有三个月的期限，而且现在过去了十二天，但是纪羚觉得，自己还是要珍惜这一段时光，把握好这一次机会。
隋灿浓最近很喜欢去纪羚的教室串门。
隋灿浓的教室可以说是小型的花鸟鱼虫市场，纪羚的教室个人风格也很明显，简约整洁，半边墙上贴着物理学公式，另外半边贴着学生们制作的科学海报。
今天隋灿浓进屋的时候，发现纪羚人并不在，教室中间还坐着雪莉和辛迪两个老熟人。
隋灿浓盯着这俩小姑娘涂涂抹抹写了半天，忍不住问：“这公式就这么挂在墙上，怎么你们还能算得这么费劲呢？”
辛迪很生气：“为什么给了我们公式，我们就一定能把题给做出来呢？”
雪莉更生气：“就是就是，那我们现在把公式给你，你做出来给我们看看啊。”
这俩小丫头前一阵子还一口一个隋老师，现在熟了之后，和隋灿浓说话的语气多少是有点大不敬了。
隋灿浓倒也不和她们计较，因为他看到纪羚正抱着一沓打印好的东西，走进了教室里。
隋灿浓站起了身，冲纪羚招了招手，说：“纪老师，来，快来救救我们三个被向心力困住的刻苦学子。”
隋灿浓看到纪羚的耳根变得好像有一些红。
讲题的时候，纪羚会刻意将语速放慢一些，他看起来专注而温和，在草稿纸上用两个圆圈代表两个星球，耐心地和他们解释着星球之间的引力关系。
盯着那两个圆圈，隋灿浓感觉自己的心头有些发热。
纪羚去关窗户的时候隋灿浓跟着他一起关，擦黑板的时候隋灿浓跟着他一起擦，最后纪羚上车的时候，隋灿浓也跟着来到了副驾驶的一侧，帮他把车门拉开。
纪羚有些难为情地说：“还在学校，你不要这样。”
隋灿浓无辜地说：“真不是我故意的，是有个向心力一直拉着我向你靠近，我也不想这样啊。”
纪羚犹豫了一下，认真地对隋灿浓解释道：“其实，向心力只有在圆周运动的时候才会产生的，所以——”
他的后半句话并没有说完，因为隋灿浓突然微微地低下了身子，很轻很快地亲了一下纪羚的脸。
“这样啊。” 隋灿浓想了想，说，“那我就姑且将它命名为‘来自小纪老师的吸引力’吧。”
开车的时候，隋灿浓的心情是无与伦比的好。然而将车停在纪羚家门口的时候，纪羚却并没有直接下车。
纪羚问隋灿浓：“圣诞假的时候，你有什么事情要忙吗？”
国际学校的圣诞假一般会从十二月的中旬开始放，一直放到元旦过后，算是一个非常舒服的小长假。
“圣诞节的话…… 应该没什么事儿。” 隋灿浓想了想，问，“可能会去看看我爸妈，怎么啦？”
纪羚还没来得及开口说些什么，隋灿浓就笑着问：“是要去约会吗？我可以特意为你空两天出来。”
纪羚并没有露出惊喜的神色，他安静了一瞬，问：“只可以空两天出来吗？”
隋灿浓愣了一下，问：“你要做什么啊？”
纪羚没有说话，他盯着隋灿浓的眼睛看了一会儿，然后突然微仰起脸，亲昵而温顺地吻了一下隋灿浓的嘴巴。
“圣诞节一共有二十天的假期。” 纪羚的声音很轻，“三天留给你看父母，一周留给你自己，剩下的十天时间，可以都留给我吗？”
纪羚的这一个吻来得比较突然，直接给隋灿浓弄得呼吸也不稳定了，大脑也都快跟着不会转了。
“…… 能是能。” 半晌隋灿浓哑着嗓子，笑着问，“就是你霸占我整整十天的时间，是要做什么大事儿吗？”
纪羚说：“去英国。”
隋灿浓愣住：“为什么要去英国？”
隋灿浓隐约猜到了纪羚是想要去旅游，但他以为大冬天的，旅行的话一般都应该会往一些温暖一点的地区跑。
然而隋灿浓不知道的是，关于这个计划，纪羚已经偷偷地一个人规划了很久。
纪羚意识到，追求一个人并不是要一味地投其所好与讨好，他希望隋灿浓也可以多了解一下自己。
英国是纪羚待过近七年的地方，首先他可以充当一个很好的向导，其次他也可以让隋灿浓了解一下自己曾经生活过的城市，最后两人还可以顺便一起过一下圣诞节。
国外的圣诞气息会比国内的浓郁很多，圣诞节当天可以一起在街道上牵手，如果下雪的话就更好了，纪羚觉得一定很浪漫。
但是因为要占用隋灿浓这么多天的时间，他不好意思对着隋灿浓说出 “只是因为我想让你多了解一下我” 这样的话。
纪羚犹豫了一下：“我就是突然想…… 想回去看看我之前生活过的地方，我的学校，还有我曾经走过的街道，看过的一些风景。”
纪羚感觉自己的借口找得很完美，人总是会时不时地缅怀自己过去的时光，他觉得隋灿浓应该会理解这样的心情。
然而纪羚抬起眼，却发现隋灿浓脸上的笑意突然淡了下来。

第29章 你真的不知道为什么吗
纪羚看到隋灿浓的喉结上下动了一下。
然后他听到隋灿浓问：“为什么？”
纪羚怔了一下，只能继续顺着刚才的话编下去：“没有为什么，可能就是最近工作得有一些累，我感觉我突然…… 有些怀念之前的生活了。”
“为什么一定是现在？” 隋灿浓问，“其实你可以等到明年的假期，以后也会有很多的假期可以回去啊。”
纪羚觉得隋灿浓提问的角度很奇怪。
他停顿了一下，说：“因为，我想抓紧时间……”
因为隋灿浓当时说的是 “试三个月”，但是纪羚并不想让这段关系只停留在这三个月。
纪羚想抓紧利用这个时间期限里剩下的每一天，来制造一些美好的回忆。
然后纪羚想要在这三个月的最后一天，和隋灿浓告白。
这一次纪羚会将一切都告诉隋灿浓，告诉他自己其实已经喜欢他很久了，告诉他自己不想再只保持这种 “试试” 的关系。
纪羚并不明白隋灿浓如此刨根问底的原因。但是他知道，当务之急，是要想办法先将隋灿浓糊弄过去并说服他。
“也许明年会有事，” 纪羚换了个说法，说，“也许以后我们会很忙，很少有这样可以一起出去的机会，所以我想…… 抓紧时间回去看看。”
“所以隋老师，” 纪羚的声音很轻，他问，“可以把你的圣诞假留一些给我吗？”
纪羚的眸子很干净，自从他们认识以来，隋灿浓从来没有在纪羚的眼睛里看到过这样殷切、憧憬的神情。
半晌隋灿浓叹了一口气，说：“好。”
隋灿浓非常忧虑。
隋灿浓也是留过学的人，国外生活的几年确实是很难忘，但隋灿浓只记得每天跑教室很痛苦，空气清新的同时紫外线也强得离谱，还会经常被路上突然出现的巨大号松鼠吓一个激灵。
总之美好的回忆是有，但是隋灿浓绝对不会对那一段时光有任何眷恋，更不会产生还要回去看看的想法。
更主要的其实是这话是从纪羚嘴里说出来的，加上他当时的表情有些扭捏和不自在，隋灿浓当时就感觉很不对劲。
——这听起来真的很不祥。为什么一个年纪轻轻的人，会突然在某一天，想要回到自己之前生活过的地方再去看一遍？
隋灿浓之所以答应了纪羚，主要是因为他觉得哪怕自己拒绝，纪羚也大概率会一个人去。
倒不如自己跟着，还能稍微保险一些。
十二月的上旬很快就到了。对于这一次的旅行，从上飞机的那一刻起，隋灿浓就开启了最高级别的警戒模式。
他们落地的时候，已经是英国当地时间的下午。伦敦的气候有一些湿冷，纪羚戴上了一条羊绒的白色围巾。
隋灿浓也不知道为什么，他感觉自己很喜欢看纪羚穿上一些有厚重感的衣服，包裹得严严实实的样子。
放下行李之后，站在酒店的门口，隋灿浓看到纪羚打开了手机，点开了那个很眼熟的 “计划通”APP。
隋灿浓看不清楚屏幕上具体写了些什么，但是他隐隐约约地可以瞥到，纪羚好像在上面列了很多新的计划。
纪羚抬起了头，问：“我们可以去坐摩天轮吗？”
隋灿浓看着他的眼睛说：“好。”
关于摩天轮，两个人的脑子里浮现出的是完全不同的想法。
隋灿浓脑子里完全是 “非常离谱的高度” 和“危险危险危险”，然而纪羚想的却是 “情侣必须打卡的地点” 和“很适合接吻的氛围”。
摩天轮缓缓上升的那一刻，隋灿浓看向了坐在对面的纪羚，发现他的眼珠一错不错，很认真地盯着窗外的风景看。
隋灿浓的心也跟着柔软了一瞬。
他问：“怎么，不是说在伦敦待了很多年，之前没有和朋友坐过吗？”
纪羚看向隋灿浓，摇了摇头。
“读书的时候，就每天好像都很忙。” 纪羚说，“而且和当时那些朋友的来往，也仅限于一起去超市或者吃饭而已。”
摩天轮转完一圈大概是二十分钟的时间，而这样幽闭的空间很适合情侣一起相处，这是纪羚在网上的攻略里看到的。
纪羚其实有一些懊恼。
因为进入摩天轮后，他下意识地坐在了隋灿浓的对面，而两人之间隔着这样的距离，可以说是连一点点的肢体触碰都产生不了。
但是自己现在再站起身坐在隋灿浓旁边的话，目的性就太明显了。
纪羚感到有一些可惜，但是他知道后面的几天里，自己应该还有别的机会。
于是他便转过了头，向窗口凑近了一些，继续看起窗外的风景。
隋灿浓刚回了个微信，抬起头时，就发现纪羚已经坐在座位的最边缘处，他将额头抵在透明的玻璃上，正在安静地注视着底下的河面。
虽然有厚厚的一层玻璃保护着，但隋灿浓还是皱了一下眉头。
纪羚正盯着河面看，突然感觉自己的肩膀被一只手扣住，然后他便陷入了一个温暖的、带着熟悉气息的怀抱里。
隋灿浓主动坐在了纪羚的身侧，以一个保护的姿势将纪羚拉在了怀里。他说：“不要离窗户太近。”
隋灿浓的手劲儿很大，纪羚只能直起身体，他有些茫然，意识到自己刚才的姿势可能看起来是有一些危险。
虽然这样直挺挺地坐着根本看不到什么风景，但是纪羚的心跳还是快了起来。
纪羚仰起脸，对隋灿浓说：“我们现在…… 在摩天轮里。”
隋灿浓说：“是啊。”
纪羚说：“我们是情侣。”
隋灿浓：“对啊。”
纪羚没有再说话。
半晌隋灿浓哦了一声，他笑着低下了头，说：“我明白了。”
走下摩天轮的时候，隋灿浓和纪羚的脸都有些红。
纪羚的围巾有一些乱掉了，于是隋灿浓站在河岸边，低下头，耐心地帮他重新系了一遍。
然后他们沿着河岸走了一会儿。
河边的风景很好，纪羚刚往河边迈了一小步，隋灿浓突然拉住了他的胳膊，说：“注意安全。”
纪羚还没有反应过来，就看到隋灿浓的脚步顿了一下，他直接从纪羚的左手边走到了右手边，将纪羚与河隔开了一小段的距离。
纪羚愣了一下，他的心里开始感到疑惑。
之前帮琳捡旗子，还有那一次游泳的时候，纪羚就隐隐约约地感受到，隋灿浓好像是一个安全意识很强的人。
这其实没什么问题，这说明他很绅士，也很会关心别人。
但是纪羚觉得，隋灿浓好像有些紧张过头了，因为有的时候，他甚至紧绷到了…… 像是条件反射的地步。
隋灿浓注意到纪羚脸上的表情，便问：“怎么了？”
“没什么。” 纪羚摇了摇头，说，“只是我感觉，你好像是一个很谨慎的人。”
隋灿浓愣了一下，问：“为什么？”
“我不知道为什么。” 纪羚斟酌了一下自己的措辞，说，“就是感觉你做一些有风险的事情时，总是会…… 比别人要格外地小心一些。”
隋灿浓沉默了一会儿。
原本的气氛是很轻松的，纪羚开始感到有一些后悔，他意识到，自己好像说错了话。
纪羚抬起眼，刚想要说些什么来弥补，却发现隋灿浓正在直直地盯着自己看。他的眼睛很深邃，眼底的情绪却好像有一些复杂。
然后纪羚看到隋灿浓别过了脸。
河岸边的风声有一些大，半晌他听到隋灿浓声音很轻地问：“你真的…… 不知道为什么吗？”

第30章 要不要
纪羚没有想到隋灿浓会这样来反问自己。
隋灿浓的意思好像是自己应该是知道些什么的，但现在的问题是，纪羚并不知道自己应该知道什么。
纪羚思索少时，然后他的脑海里只浮现出了一个答案。
他顿时感到有些难为情，但斟酌了一下，最后也只能试探着问道：“因为你…… 很在意我？”
隋灿浓也意识到刚才自己有一些失态。
隋灿浓先是错开视线，停顿了一瞬，又换了个轻松的语气，说：“对啊，因为小纪老师对我很重要啊。”
“可能我这个人就是比较谨慎吧。” 隋灿浓将自己的视线移向旁边的河面，笑着说，“所以我希望你可以一直平平安安，健健康康的。”
纪羚盯着隋灿浓的脸看了一会儿，他感觉自己的胸口有一些热，半晌转过头，很轻地嗯了一声。
他们在酒店里订的是同一间房，只不过这一天下来两人都有些疲倦，洗了个澡后，便一起睡下了。
但是因为第二天就是平安夜，所以纪羚还是在睡前强忍住了困意，他打开手机，偷偷地看了一眼明天的天气预报。
降雪概率是百分之二十。
纪羚知道自己的想法有一些幼稚，但是莫名其妙的，他就是希望明天可以下雪。可能是隋灿浓在的缘故，纪羚觉得如果下雪的话，应该会很浪漫。
纪羚对第二天的行程做好了非常缜密的规划。
隋灿浓喜欢花草，他知道这附近有一个卖花的集市，虽然花市下午才开门，但是花的品种很多，哪怕是用报纸随意包裹起来的花束都很好看。
然后晚上的时候，他们可以找一条街随便走走，买刚出炉的热肉桂卷吃，又或者什么都不买，只是牵着手走一走就好。
不过纪羚又仔细思考了一下，他觉得既然自己当时找的借口是 “想要看看自己生活过的地方”，那么上午的时候，也可以带隋灿浓去自己的学校看看。
第二天起床后，纪羚将自己的计划和隋灿浓说了一下，隋灿浓并没有提出异议。
校园是开放式的，回到自己曾经读过几年书的地方，纪羚的心里并没有什么太大的波动，因为他始终感觉自己当时的生活基调就是平淡的。
但是为了让隋灿浓多了解一下自己的过去，纪羚还是努力回想了一下。
纪羚说：“我记得…… 我当时总会在周六去附近的超市逛一逛，里面卖的蛋糕都会打折，所以价格很便宜，倒是有些怀念。”
隋灿浓沉吟片刻：“确实，但我感觉超市的话，应该还是国内的好一些吧，毕竟有些调味料咱们是真的吃不太惯。”
纪羚：“当年我还很喜欢吃校门口的一家牛排，不过刚才经过的时候我看了一眼，好像已经关门了，有些可惜。”
隋灿浓：“哦，不过牛排的话其实做法都大同小异吧，我记得咱俩之前吃的那家不就很不错，以后咱们也可以再去吃啊。”
纪羚：“…… 不过这里夏天的温度也很舒服。”
隋灿浓：“哦，可是如果天天下雨的话，这换谁都受不了吧，要说气候的话，肯定还是咱们那边的阳光好些。”
纪羚感到困惑。
他在很认真地和隋灿浓介绍自己当时的生活，但是不知道为什么，他总感觉隋灿浓好像在一直拆自己的台。
在校园里的长凳上坐下的时候，隋灿浓才终于无声地松了一口气。
刚刚纪羚一路上都在缅怀过去，隋灿浓也不由得跟着提心吊胆了一路，只能拼命地给他灌输现实生活的美好。
“…… 我还很讨厌我当时的 tutor。” 纪羚说，“我觉得他好像也很讨厌我，而且我听不懂他讲的英文，所以我当时翘了很多节他的课。”
隋灿浓终于忍不住乐了：“很有能耐啊小纪老师，我刚刚就该把你这句话给录下来，然后回去之后放给你的学生们听。”
纪羚笑了一下。
“不过现在想想，感觉好像也没有那么讨厌他了。” 纪羚说，“好像当时有很多纠结的事情，放在现在看其实也没有什么。”
“怎么说呢，其实你和你的 tutor 多少还是差了一点缘分。” 隋灿浓说，“缘分这种东西就是很奇妙啊。”
“比如咱俩就很有缘分。” 隋灿浓想了想，说，“这么大个游戏，这么大个城市，偏偏你和我，就还能这么巧地遇到了。”
隋灿浓看到纪羚怔了一下。
半晌纪羚喃喃道：“是啊，缘分……”
隋灿浓不知道自己是说错了什么话，还是勾起了他什么不好的回忆，总之纪羚突然就沉默了下来。
隋灿浓很茫然，因为原本聊得还好好的，纪羚却突然闭了麦，面色怅然地盯着街道对面的树发起了呆。
纪羚听到隋灿浓突然喊了一声自己的名字。
他转过头，就看到隋灿浓将双臂张开，纪羚愣了一下，问：“怎么了？”
隋灿浓说：“抱一下。”
纪羚怔了一下，他抬起手，回抱住了隋灿浓。
纪羚没明白是怎么回事：“怎么了？”
他听到隋灿浓有些闷闷地说：“你一直在发呆，喊你你也不理我。”
纪羚说：“对不起，我有些走神。”
纪羚刚才确实是有些失神，因为他意识到，在隋灿浓的眼里，和游戏里面的 “antelope” 的相遇是缘分。
可是只有纪羚知道，这种所谓的 “缘分”，都是当时的自己精心设计出来的。
隋灿浓感觉自己的肩头突然一沉，他意识到，是纪羚将脸枕了上来。
隋灿浓可以感觉到纪羚的发丝蹭到了自己的侧脸，然后他听到纪羚突然很小声地说：“隋灿浓，其实……”
隋灿浓愣了一下：“怎么了？”
纪羚有些艰难地停顿了一下。
其实在很多个瞬间，比如昨天在摩天轮的顶端，他们接吻的时候，看着隋灿浓的眼睛，纪羚就突然很想告诉他一切。
但可能是因为当时隋灿浓说的是 “可以先试三个月”，又或许是因为那天梁娟和隋灿浓说的话，纪羚始终还是有些摸不清隋灿浓的态度。
纪羚感觉向隋灿浓坦白一切后的风险，要比自己想象中的大，而现在的这三个月又是这么难得。
只是纪羚知道，自己始终是要迈出这一步的。
“没什么。” 半晌纪羚说，“其实就是关于我的一个小秘密。”
“也不是什么很重要的事情，再过一阵…… 我就告诉你。” 纪羚看着隋灿浓的眼睛，说，“给我一些时间，好吗？”
话出口后，纪羚就有些后悔，因为他意识到，自己现在这样，就像是故意把隋灿浓的好奇心吊起来一样。
他以为隋灿浓会露出好奇探究的神情，又或者是会笑着追问下去。
但是隋灿浓并没有说话，他只是沉默地注视着纪羚的脸，脸上却没有什么表情。
半晌纪羚听到隋灿浓说：“好。”
平安夜的晚上还是没有下雪。
但是纪羚知道，愿望并不总是可以被实现的。
纪羚感觉自己已经很幸运了。他想起了自己和隋灿浓在咖啡厅的那一次见面，明明他已经排练了很多次要怎么说话和微笑，但是见面的时候，纪羚却还是紧张到连一句话都没有办法好好说出口。
当时两人分别之后，纪羚以为自己已经搞砸了，然而隋灿浓却在第二天的中午，端着餐盘坐到了自己对面。
天色有些暗了，带有圣诞氛围的街灯亮起，像是漂亮的银河。
他们吃了饭之后，又一起走到了花市，结果发现因为是平安夜，花市提前关了门。
于是他们不得不原路折返回到了酒店。纪羚平时很少会一口气走这么远的路，到酒店的时候，他感觉自己的腿有一些酸。
纪羚跟着隋灿浓进了屋子，他刚把手里买的东西放在门口的小吧台上，站在前面的隋灿浓突然转过了身。
隋灿浓很高，他挡住了纪羚面前的一小片光线。
因为他们刚刚才从外面回来，所以隋灿浓的吻落下来的那一刻，是带着一些凉意的。
之前每一次接吻的时候，隋灿浓和纪羚大多都是很温和的，慢节奏的互相试探。
但是这一次隋灿浓的吻来得有一些凶，纪羚一开始还有在试图回应他，到了后面就变成有些艰难地单方面承受。
他们吻得呼吸都有一些乱，隋灿浓的吻逐渐下滑到了纪羚的下颌和脖颈，他将手覆在纪羚的后腰上，隔着薄薄的衣料，两人似乎都可以感受得到彼此的体温。
隋灿浓的手臂很有力量，纪羚感到了一种陌生的压制感。而且不知道是不是纪羚的错觉，他感觉隋灿浓的情绪好像有一些不对。
这个吻是在纪羚的身体撞到墙壁的那一刻停止的。
纪羚微微蹙了一下眉，隋灿浓这才吐出一口气，他站起身子，向后退了一步，说：“对不起，我……”
纪羚看着隋灿浓的脸，摇了摇头，说：“没关系的。”
像是有什么感应一般，纪羚抬起了眼，他的视线越过隋灿浓的肩头，看向了酒店的窗户。
然后他看到空中飘起了白色的，柔软的雪。
下雪了。
纪羚转过了头，然后他突然微踮起脚，将脸凑在隋灿浓的耳边，轻轻地说了一句话。
隋灿浓怔住了。
他像是难以置信般地看着纪羚的眼睛，半晌喃喃地问了一句：“…… 什么？”
纪羚安静地和他对视。
“隋灿浓，” 纪羚说，“我们要不要做？”

第31章 对我负责
雪花飘落在地面，无声地化成透明的水。
窗上凝起了淡淡的白色雾气，隐约好像可以听到窗外有属于平安夜的钟鸣，但屋内的空气却是安静的。
这一夜好像很漫长。
体力被一点一点地透支掉，纪羚感觉自己是很累的，但是他同时又很清醒，隋灿浓的眉眼俊逸深邃，他感觉自己离隋灿浓很近。
隋灿浓的动作带着些试探的意味，他小心而温柔，会时不时地低下头，耐心地吻掉纪羚眼角的泪水。
后来纪羚的意识就变得有些模糊了，他感觉自己好像被隋灿浓抱住了，隋灿浓的胳膊很有力，他的怀抱像是一座温暖的巢。
纪羚隐约听到隋灿浓在喊自己的名字。
其实不论隋灿浓是喊自己的全名，还是笑着喊自己 “小纪老师”，纪羚总会感觉自己的心跳变得很快。
他试图回应，但是发出的声音有些含糊，他不知道隋灿浓听到了没有，但是又再没有力气去回应第二遍。
纪羚陷入了很沉的梦境之中。
醒来的时候，隋灿浓感觉自己神清气爽得不像话。
放在平时，这种通体舒畅的滋味基本只会出现在没有早课的周一，又或者是下班之后没有任何会议要开的周五。
身侧躺着还在熟睡的纪羚，合上眼睛的时候，他的五官会呈现出一种冷淡恬静的美感，只不过此时的他看起来有一些疲倦。
因为毫无准备，两人昨天一开始都有些笨手笨脚，但是纪羚很主动，两人到后面发展得可以说是意外地契合。
明明几周前还在试探着去接吻。隋灿浓感到有些恍然。
他有时候总会感觉，自己好像有些摸不透纪羚这个人。
纪羚给人的感觉很奇妙，他好像总是安静且被动的，但是他在这段关系里偶尔显露出的主动，又总会让隋灿浓感到意外。
隋灿浓知道这个比喻有些奇怪，但是他感觉纪羚像是一颗鸡蛋，呈现给外人的是一层硬邦邦的壳，但是一点一点地将外壳剥掉后，会发现包裹在其中的是截然不同的，柔软的白色内里。
隋灿浓坐起了身，他对着纪羚的侧脸又看了一会儿，才终于回过了味儿。
现在应该要干些什么？隋灿浓的大脑开始飞速转动。在这里干坐着，然后一直等他醒来吗？
不对，要不要给他买点儿东西吃，万一他一会儿醒来饿呢？但是应该点什么给他吃呢……
躺在床上的纪羚睡得有些不太安稳，他微微蹙了一下眉，翻了个身，于是隋灿浓的呼吸也跟着停滞了一秒。
他盯着纪羚裸露在外的肩颈，犹豫了一下，蹑手蹑脚地移动到纪羚的身侧，将被子给他小心地盖好。
然后隋灿浓又盯着纪羚的脸看了一会儿。
他又感觉被子好像盖得太靠上了，纪羚的脸都被挡住了，于是隋灿浓又捏着被角，将被子拉下来了一些。
手脚不知如何安放，这就是隋灿浓现在的状态。
放在桌上的手机突然开始振动，并发出了一声提示音，隋灿浓后知后觉地回过了神，发现是纪羚的手机在响。
他害怕纪羚因此被吵醒，便赶紧走上前，把静音键摁下。
静音了之后，手机还是在不停地振动，于是隋灿浓又看了一眼屏幕，发现是那个 “计划通” 软件。
隋灿浓下意识地滑了一下屏幕，发现纪羚并没有给手机设置任何的密码，于是这个 APP 便直接弹开，显示出了纪羚提前列好的今日计划。
是几个景点的位置，还有一两家餐厅的名字，应该是纪羚很早就做好的旅行攻略。
隋灿浓帮他先点了叉，于是纪羚昨天的计划清单弹了出来，因为他昨天没有打卡，计划的背景变成了很深的灰色。
他有点想笑，只感觉现在的这些小软件是越做越有意思了。
隋灿浓还没反应过来，屏幕正中央又弹出了一条消息。
【提醒：您设置的长期打卡计划 “今天勇敢地走出那一步了吗？” 已经有一天未进行打卡了，请问是否重新开始规划您的计划？】
上次纪羚在隋灿浓家里留宿的时候，他也看到了这条消息，虽然这次心里还是难免咯噔了一下，但是隋灿浓也只是深吸一口气，就准备将手机放下。
但紧接着隋灿浓就突然反应过来，好像有哪里不太对劲。
他记得很清楚，上一次看到这条提示的时候是几个星期前，那个时候显示的是 “五天未打卡”，而现在却变成了一天。
也就是说除了昨天之外，纪羚在这一阵子的时间里，又重新恢复了打卡。
隋灿浓的呼吸变得有些沉重，他的手心起了一层薄薄的汗。
纪羚这几天都一直在和自己相处，他的状态明明看起来也很好，为什么会恢复打卡，又为什么重新开始了计划呢？
隋灿浓感觉自己的心跳很快。他重新看向了手机屏幕，犹豫了一下，还是点开了这条计划。
因为是一个长期的任务，所以不同于普通的每日任务，这条任务点开之后，底下还会有一个小小的备注栏。
隋灿浓沉默地注视着备注栏里短短的一行字。
【时间不多了，我不能再拖下去了。】
-
酒店的枕头要比纪羚平时睡的软一些，所以醒来的时候，他感觉脑袋就好像陷在了一片柔软的云层里。
然而这种舒适感只是暂时的，纪羚后知后觉地发现了腰部传来的酸楚，他甚至无法直接坐起身。
纪羚缓慢地眨了一下眼。
他先是下意识地看了一眼身旁，发现并没有人，厕所的灯好像也是暗着的。纪羚喊了一声隋灿浓的名字，并没有人应答。
纪羚的心沉了一下。
头有些晕，但他还是从床上有些艰难地坐起了身。将衣服套上之后，纪羚听到了刷卡的声音，紧接着房间的门被人推开了。
隋灿浓走了进来，他的手里拿着很多的东西。
两人的视线相撞，然后纪羚听到隋灿浓说：“你醒了。”
“我去买了一些吃的。” 他说。
隋灿浓转过身，先是将餐食放在了桌子上，然后他走到了床边，纪羚发现他的另一只手里抱了一大束花。
是用报纸包裹着的一束玫瑰，颜色是灿烂的，阳光一样的明橙色。
“你昨天不是很想去花市吗？” 隋灿浓说，“然后我刚才经过的时候看了一眼，发现它刚好开门了，就随便逛了逛。”
纪羚呆呆地接住了那一大束花。
其实昨天纪羚之所以想去花市，是因为他觉得隋灿浓很喜欢花草，但是纪羚想了想，还是决定不再去解释。
纪羚很小心地把花抱在了怀里，然后他对隋灿浓说：“谢谢。”
隋灿浓冲他笑了一下。
纪羚很想给花拍一张照，于是他抱着花，试图下床。
但是站起来的瞬间，纪羚的腿却有一些发软，好在身旁的隋灿浓眼疾手快，直接一把搀扶住了他。
隋灿浓似乎看出了纪羚的意图，将他放在桌子上的手机递了过来。
纪羚接过手机，却发现手机被调成了静音模式。他有些困惑，但也只以为是自己昨天误碰到了的缘故。
不上课的时候，纪羚并不爱给手机调成静音，因为他不想错过一些信息。
纪羚刚打开手机，“计划通”APP 便直接弹了出来，然后他听到身旁的隋灿浓若无其事地说：“我发现你好像很爱设置计划。”
纪羚停顿了一下，嗯了一声。
“列计划可以让思路变得清晰，并且可以提前来做一些准备。” 纪羚解释道，“这样做事会很有效率。”
隋灿浓看着他，点了点头，没再说话。
现在的时间已经接近下午了，所以纪羚斟酌了一下，决定先将今天不可能完成的一些计划删除掉。
放下手机的时候，纪羚发现隋灿浓还在盯着自己的脸看。
纪羚感觉自己的耳根开始变得有些烧灼，他不知道自己的视线该放在哪里，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纪羚犹豫了一下，说：“昨晚——”
“纪羚，” 隋灿浓说，“关于昨晚，我想和你聊聊。”
隋灿浓并没有在笑，他的表情看起来是有些严肃的，纪羚呆了一下。
纪羚有些迟疑，但还是点了点头。
“我当时说的是咱们可以试一试，” 隋灿浓说，“但是现在发展到这样亲密的一步，其实是并不在我的计划之内的。”
纪羚的心跳漏了一拍，他感觉自己的喉咙有些发紧。
“我感觉…… 现在的情况变得有些不一样了。” 隋灿浓犹豫了一下，又说，“我不知道你是怎么想的，但是在我的眼里，这样亲密的关系好像就意味着，我们需要对彼此负起责任。”
纪羚感觉自己好像理解隋灿浓话里的意思了。
明白过来的那一瞬间，纪羚的心里其实是有一些难过的。
但是沉默少时，他还是抬起眼看向隋灿浓，摇了摇头。
“我明白的。” 纪羚声音很轻地说，“原本就是我主动要求你的，所以你不需要有什么负担，我们可以将昨晚忘掉。”
纪羚原以为隋灿浓会露出如释重负的表情。
但是相反的，隋灿浓的神色却突然变得有些古怪。
他说：“我当然不是这个意思。”
“我的意思是，” 隋灿浓温和地说，“纪羚，你需要对我负责。”
纪羚茫然地眨了一下眼。
隋灿浓又说：“当然，我们之间的关系是相互的，所以与此同时，我也会对你负起责任。”
“我记得你之前已经来过我家一次了。” 隋灿浓自顾自地继续说了下去，“我感觉空间还算宽敞吧，收拾收拾的话，应该可以添置不少新的东西，我们到时候可以一起去买。”
“…… 书房我可以留给你来备课，我去客厅就可以。” 他想了想，又说，“然后我平时一周可能会吃两顿外卖，但是你不喜欢的话，咱们也可以一起天天做饭。”
隋灿浓对上纪羚的视线，他笑了一下。
“纪羚，” 隋灿浓说，“我们同居吧。”

第32章 浴室
如果不是真的快要走投无路了，隋灿浓这辈子都不可能像个黄花大姑娘一样说出 “你需要对我负责” 这样的话。
隋灿浓一直都很明白自己的心意，他一开始会关注纪羚，确实主要是因为那些让人心跳骤停的举止和言语。
但是到了后面，这份担忧就已经慢慢地变了质，微妙的情愫滋生，隋灿浓觉得纪羚很独特，总是想着要去接近更多，却又不知道究竟是为什么。
直到被梁娟点破，隋灿浓才意识到，之所以如此想去接近一个人，不仅仅是因为想要保护他，还因为自己已经被他吸引。
隋灿浓是个很直白的人，于是他提出了交往试一试的想法。
当时的隋灿浓确实存了别的私心，他迫切地想知道纪羚的心结是什么，他想要拉纪羚一把。
但之所以会提出交往，也确确实实是因为真的喜欢。而且经过这一段时间的相处之后，隋灿浓感觉自己陷得比想象中的要深。
隋灿浓知道同居是一个有些突兀的请求，但是他觉得自己已经准备好了，于是便耐心地等待着纪羚的答案。
纪羚颤了一下眼睫，他脸上的表情很空白。隋灿浓有些紧张的，他感觉自己的喉咙在发紧。
很久之后，隋灿浓看到纪羚低下头，将怀里的花抱紧了一些。
他听到纪羚说：“好啊。”
他们在伦敦待了很多天。
在这期间，隋灿浓还收到了来自托马斯的圣诞祝福。这位英国本土小伙在电话的另一端很愤怒地质问隋灿浓，为什么来英国旅游却不告诉他。
隋灿浓一开始确实是略带了些歉意，结果下一秒托马斯就乐呵呵地说，他本人现在正在三亚晒太阳。
离开伦敦的前一天，隋灿浓和纪羚走了很远的路，去买一家现做的肉桂卷。
他们站在路边等车回酒店，路边的老式邮筒旁放了一棵小小的圣诞树，树上挂着很多装饰用的彩球。
隋灿浓闲着没事可干，便手欠地拨了拨两颗彩球，抬起手时，却发现满手粘的都是亮晶晶的劣质彩片。
隋灿浓啧了一声，甩了甩手，转过头，却发现纪羚正在仔细地看着手里的传单。
纪羚不是那种很会拒绝人的性格，两人在这条路走了不过二十分钟，纪羚跟着收了厚厚一沓子的传单。
阅读时的纪羚看起来很专注，于是隋灿浓没有打扰他。
直到纪羚抬起头时，隋灿浓才问：“写的什么？”
纪羚顿了一下，将传单收起来。他说：“没什么，就是一些广告。”
隋灿浓迟疑地看着他：“什么广告啊？”
纪羚抿了抿嘴。
他犹豫了一下，把那张传单重新拿了出来，说：“说是这附近有一个脱衣舞俱乐部，今晚酒水半价，你要去吗？”
隋灿浓：“…… 不必了不必了不必了。”
纪羚轻轻地嗯了一声，他将传单折叠好，又抬头看了一眼隋灿浓的脸，说：“你的脸上有一些彩片。”
隋灿浓啊了一声，问：“很多吗？”
纪羚摇了摇头：“不多，大概有三四个。”
隋灿浓哦了一声。
下一秒，隋灿浓就突然牵起了纪羚的手，他把自己的脸直接贴在了纪羚的手心里，然后胡乱地蹭了蹭。
接着隋灿浓抬起头，大大咧咧地问：“是不是蹭掉了不少，现在呢？”
隋灿浓的动作和神色都很随意，但是纪羚的心跳还是控制不住地变得很快。
纪羚安静了一瞬，小声地说：“没有了。”
隋灿浓说：“好。”
隋灿浓将自己的脸从纪羚的手心移开，但是他们的手却依旧这么拉着，没有再松开。
“明天就要回去了呀。” 隋灿浓叹了口气，说，“再过两天就又要上班了，怎么一年不能有两个圣诞假呢？”
纪羚并不知道自己要如何安慰隋灿浓，因为他自己也并不喜欢工作。
“其实日子过得很快的。” 纪羚想了想，对隋灿浓分析道，“圣诞假之后，还会有春节假、学期末假，然后再后面还有复活节的假。”
隋灿浓轻轻地笑了一下。
“也是啊。” 隋灿浓说，“不过回去之后，小纪老师马上就可以天天来陪我啦，这么一想的话，好像上班也没有那么难过了。”
纪羚其实原本是准备回去之后过一阵子再搬过去的，但是听隋灿浓的话，好像是希望自己立刻就搬进去的意思。
同居看似只是换了个地方和恋人一起住，但是对于纪羚而言，这是一件分量很重的事情，这代表着要将对方纳入自己的生活轨迹之中。
有的时候纪羚会感觉，这一切好像都来得太轻松了。好像突然之间，一切都变得那么水到渠成，就像是在做梦一样。
后来纪羚仔细地分析了一下，觉得可能是自己太过高估了追求别人这件事的难度。
纪羚其实不是很明白那天隋灿浓所说的 “你需要对我负责” 的含义，但是可以和隋灿浓变得更亲密一些，纪羚是不会拒绝的。
纪羚并不准备带很多的东西。他收拾了一些衣物，还有一些喜欢的书，剩下的就是隋灿浓几年前送给自己的那一盆柠檬。
隋灿浓开车到纪羚的家里接他。
隋灿浓接过那盆柠檬的时候，纪羚抬起眼，观察了一下他的表情。
可能是因为这盆柠檬是隋灿浓几年之前送的，那时候两个人并不相熟，也有可能是纪羚换了一个盆的缘故，隋灿浓好像并没有认出这盆柠檬。
纪羚又一次来到了隋灿浓的住处。
这一次进门的时候，站在门口的纪羚愣了一下，因为隋灿浓的家里发生了不少的变化。
窗帘、桌布还有沙发罩都不再是上次来时的样式了，全部换成了一些暖色的、亮色调的款式。
屋内植物好像也换了，原本只是两三盆单调的绿萝和龟背竹，但是现在餐桌上和茶几上却多了几盆开着漂亮小花的盆栽。
于是整个屋子给人一种非常轻快、明朗的感觉。
“这两天把家里稍微整理了一下。” 隋灿浓问，“感觉怎么样？”
纪羚说：“很漂亮，看着让人心情很好。”
隋灿浓似乎很满意这个答案，他笑了笑，接过纪羚手里的箱子，说：“交给我吧，你先休息休息，每个屋子随便转转，我先去把衣柜给你腾出一些空间来。”
纪羚点了点头。
虽然两人现在的关系已经很亲近了，但是纪羚还是没有空着手来，他昨天晚上去进口超市逛了逛，买了一袋很好吃的水果。
纪羚有一些饿，他来到了厨房，决定切一颗橙子吃。
纪羚看到了锅和菜板，也找到了可以用来装橙子的碟子，还有专门吃水果的小叉子。
但是纪羚却一直找不到隋灿浓家里的刀。
正常家里的厨房，一般都会将一套刀具放在比较明显的位置，但是不论是菜刀还是小一点的水果刀，纪羚却始终没有看到踪影。
纪羚感觉直接翻厨房里的抽屉好像有些不太礼貌，他犹豫了一下，还是放下橙子，走向了隋灿浓所在的房间。
隋灿浓看到他站在门前，愣了一下，问：“怎么了？”
纪羚问：“你家里…… 有刀吗？”
隋灿浓的身体似乎是僵了一下。
他缓慢地直起身，看向纪羚的眼睛，问：“你要刀干什么？”
隋灿浓的表情在一刹那好像变得非常紧绷，纪羚总觉得好像有哪里不对。
纪羚解释道：“我带了一袋水果过来，想切一些吃，但是我不知道你家里的刀放在了哪里。”
隋灿浓沉默了一会儿，点了点头，说：“我帮你找。”
纪羚跟随着隋灿浓回到了厨房。
然后他看到隋灿浓拉开了其中的一个抽屉，翻出了一把塑料小刀。
——确切地说，是一把刀柄处印着卡通小熊图案的，几乎没有任何锋利度的塑料小刀。
隋灿浓将刀放在纪羚的手心里，他很轻快地说：“切吧。”
纪羚怔了一瞬。
这样的刀真的能切开东西吗？纪羚有些迟疑地低下了头。
一把塑料制成的刀，刀身很轻，刀刃很钝，在手心划两下都不会留下印子，应该是儿童专用的款式。
切水果勉强可行，但是纪羚记得隋灿浓说过，他平时会自己做饭吃，他做饭的时候…… 难道不需要切肉或者骨头吗？
纪羚有些疑惑，但是又觉得每个人在生活上都会有不同的偏好，再加上隋灿浓是一个小心的人，好像也没有特别说不过去。
纪羚将橙子切成漂亮的六等份，他自己吃了两块，感觉橙子很甜，汁水也很丰富。
于是纪羚将刀洗干净，然后端着一盘子的橙子，到卧室里去找隋灿浓。
听到动静，隋灿浓转过了头，然后他看到了纪羚手里的橙子。
纪羚将盘子举到隋灿浓的面前，隋灿浓却摇了摇头，直接张开了嘴。
于是隋灿浓整理着衣柜的衣服，纪羚就站在他的旁边，将剩下的四块橙子全部亲手喂给了他。
吃完橙子后的手有一些黏，加上忙碌了一天，纪羚的身上也出了不少的汗。
纪羚端起盘子，说：“我去洗个澡。”
隋灿浓手上的动作停了一下，他说：“好。”
纪羚先是洗了手，然后他又找了换洗的衣服和浴巾，走进了浴室。
准备关门的时候，纪羚盯着门把手的位置，有些错愕地愣住了。
隋灿浓刚好拿着两件衣服从客厅经过，纪羚犹豫了一下，还是抬起头，忍不住问隋灿浓：“浴室的门——”
“哦对，浴室的门锁坏掉了。” 隋灿浓有些漫不经心地说，“所以门把手整个都给卸掉了，估计要过一阵子才能装上。”
纪羚缓慢地眨了一下眼睛。
“所以这一阵子的话，浴室的门应该是关不上了。” 隋灿浓抬起眼，问，“你可以先将就一阵子吗？”

第33章 柠檬
纪羚愣了一下。
半晌他摇了摇头，对隋灿浓说：“没关系。”
但是盯着门上把手处的洞，纪羚感觉好像还是有些奇怪。他感觉自己隐约抓到了些什么东西，却又具体说不上来是哪里不对。
纪羚犹豫了一下，还是听了隋灿浓的话，将门虚掩着，然后便打开了热水。
好在浴缸旁还有帘子，纪羚便将帘子拉上了。
纪羚刚洗了一会儿，就听到隋灿浓的声音有些缥缈地从门外传来：“纪羚？”
第一声纪羚并没有听到，直到隋灿浓又喊了一声，他才愣了一下，将水流调小了一些，应了一声，问：“怎么了？”
半晌他听到隋灿浓说：“…… 没什么。”
“就是，就是我想起洗发水好像不是很多了。” 他听到隋灿浓问，“你需要我帮你拿一瓶新的吗？”
纪羚看了眼洗发水的瓶子，却发现还有半瓶左右的分量，便说：“不用了，还有一些。”
浴室外的隋灿浓应了一声。
洗完澡后，纪羚刚将衣服换上，隋灿浓就拿着吹风机站在了浴室的门口。
刚洗完澡的纪羚是湿漉漉的，他安静地向隋灿浓看了过来，眼底氤氲着浅淡的雾气，隋灿浓感觉自己的心跳有一些快。
隋灿浓清了一下嗓子：“吹头服务一次 20 人民币，请问您要不要选购？”
纪羚缓慢地放下了手里的毛巾，隋灿浓发现，他竟然真的开始认真思索起来。
他犹豫了一下，对隋灿浓说：“可是我的手机在外面。”
隋灿浓快要憋不住了，他绷着脸说：“没事，我们这里可以先服务后付款。”
于是纪羚站在镜子前，隋灿浓站在他的身后，举着吹风机，耐心地将纪羚的头发吹干。
吹风机的噪声很大，风是热的，隋灿浓的指尖缓慢地穿过纪羚的发隙，透过镜子，他们的视线与彼此交会。
隋灿浓将头发吹干后，纪羚犹豫了一下，他转过头，仰起脸，吻了一下隋灿浓的嘴。
他们对视了几秒，半晌隋灿浓欲盖弥彰地咳嗽了一声：“…… 很狡猾啊，今天就先给你首单免费好了。”
隋灿浓先一步离开了浴室。纪羚却还是站在镜子前，他缓慢地伸出手，摸了摸自己的头发，发现发丝被隋灿浓吹得柔软而干燥。
纪羚感觉，他想要正式地和隋灿浓告白了。
对于他们现在的关系而言，告白看起来好像有一些多余，但是纪羚并不这么觉得。
因为他们现在是 “试一试” 的关系，但是纪羚想问一问隋灿浓，愿不愿意和自己成为没有任何期限的伴侣。
他还想要告诉隋灿浓，自己其实已经喜欢他很久了。
纪羚知道，每件事情成功的概率有百分之五十，但是他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他认为自己可以坦然面对失败。
可能因为是隋灿浓主动发起的同居邀请，他感觉自己好像又有了一些信心，所以纪羚觉得现在成功的概率应该是百分之六十。
不仅仅是为了告诉隋灿浓，也是为了给自己一个答案，纪羚决定不再等下去。
纪羚看了一下日历，并筛选了一下未来的节假日，发现后面的假期好像就是春节了，用来告白似乎有一些不合适。
所以纪羚决定选择隋灿浓生日的那一天。
纪羚其实没有特意向别人打探过隋灿浓的生日，只是因为国际学校比较特殊，如果有老师或者学生过生日的话，那么全体师生会在当天的午饭时间一起唱生日歌，然后寿星公就会成为食堂里最尴尬的焦点。
纪羚很久之前就将隋灿浓的生日记了下来。
隋灿浓今年的生日在周六，纪羚觉得会是一个很好的时机。
但是现在麻烦的地方在于，对于现在的纪羚而言，想要偷偷地一个人准备生日礼物和告白惊喜，其实并不容易。
因为纪羚现在在和隋灿浓同居，他们俩又在同一个地方工作，所以两人的行程可以说是完全同步，并没有什么私密空间可言。
不过纪羚很享受这样的生活。
一起上班一起下班，下班后会一起做饭一起备课，其实就是平淡的日常，但是纪羚很喜欢这样的时光。
做饭的时候，隋灿浓拿着塑料小刀切蔬菜，纪羚总感觉他好像有些吃力，便试探着询问了一下，有没有考虑过购入一套更加锋利的刀具。
隋灿浓切菜的手顿了一下。
半晌纪羚听到他若无其事地说：“没什么必要吧？这种刀用着不是挺安全的吗？”
纪羚欲言又止，但是看着隋灿浓坚定的表情，还是选择不再多说什么。
因为学生的国籍比较多样，备课的时候，纪羚喜欢看一些油管上的视频。
隋灿浓自己忙完手头的工作后，就会贴在纪羚的旁边凑热闹，跟着吐槽视频里面讲师的印度味儿英语。
一开始隋灿浓还能勉强插上几句话，但是光电效应这种东西他看着属实是头晕目眩，不一会儿眼皮就开始跟着打架。
纪羚犹豫了一下，他也感觉下班后和对方温存的时光很难得，便小声对隋灿浓说：“我有些口渴。”
隋灿浓立刻就精神了，他起了身，说：“我帮你去拿。”
趁着隋灿浓倒水的工夫，纪羚决定换一个视频。
想到视频，纪羚又回想起了之前隋灿浓在微信里给自己发的那些正能量的，抑或是搞笑风格的小视频。
隋灿浓拿着水回来，就看到纪羚电脑屏幕上的视频突然变成了三只小猫咪追着逗猫棒扑的小视频。
他有些好奇地问：“你怎么突然看起了这种视频？”
纪羚愣了一下：“不是你很喜欢看吗？”
隋灿浓非常茫然：“啊，我喜欢看吗？”
纪羚有些迟疑地开了口：” 你之前不是经常发给我这样的视频吗，就是那种…… 狗狗玩球大合集？”
隋灿浓突然反应过来了。
“哦哦，对。” 隋灿浓咳嗽了一声，“确实，我就喜欢看这些小动物什么的，你看这小猫咪多可爱啊……”
于是在睡觉之前，他们一连看了五个萌宠类的小视频，隋灿浓看到后面头皮都发麻了，他感觉自己宁愿多看一个小时的电子跃迁。
同居的第一周很快就过去了，确实是很幸福的一周，然而纪羚的告白计划设定了很多次，却一直来不及去实施。
看着计划通 APP 上面的一片灰色，纪羚觉得自己不能再拖下去了。
这天放学后，隋灿浓照例来纪羚的教室等纪羚。
“你要回一趟你家？” 隋灿浓皱起了眉。
纪羚直视着隋灿浓的眼睛，他已经准备好了说辞，所以回答得滴水不漏：“我有两三本喜欢的书没有拿，还需要再交一下那边的物业费。”
隋灿浓说：“行啊，那我送你呗。”
纪羚说：“可是你不是说今天要给我做土豆牛腩，牛肉要炖很久吗？你送我的话，就炖不上肉了，可是我希望我一到家就可以吃到你做的土豆牛腩。”
他回答得非常有条理有逻辑，隋灿浓怔了一下：“…… 倒也是。”
“所以我打个车，自己回去就可以。” 纪羚说，“应该会很快的，我大概七点就能到家。”
虽然总感觉好像哪里不太对劲，隋灿浓感觉纪羚的话都说到这份儿上了，自己好像也不能再强求些什么。
隋灿浓自己一个人回的家，进了家门之后，他就先把肉炖上。
切肉的时候隋灿浓可以说是使出了吃奶的力气，塑料刀属实是难用到离谱了，眼看着肉还没切断，刀身都快跟着弯成九十度角了。
在纪羚搬进来之前的两天，隋灿浓可以说是操碎了心。
他将家里所有锋利的，有潜在危险性的东西都藏了起来，然后又把屋子的装饰摆设换成了视觉上轻快明亮的色系。
至于浴室的门把手，确实坏了有一阵子了。
只不过修门工人那天到隋灿浓家里，刚把旧的门把卸下来，正准备把新的门把安上去时，隋灿浓却突然制止了他。
修门工人离开之前，向隋灿浓投过来的视线明显带了些怪异，然而隋灿浓盯着门上的那个洞，却无声地在心底松了口气。
隋灿浓也在想自己是不是有点反应过度。
可是浴室这种地方又比较高危，而且回想起纪羚列下的那一条计划，还有备注的那一句 “不能再拖下去了”，他觉得再多的谨慎也都不过分。
隋灿浓看着水池里的塑料小刀，吐出一口气。
牛肉还要一段时间才可以炖好，隋灿浓实在是没什么事儿可忙活了，他的视线落在了茶几上的几个小盆栽上。
哦对，还没给花浇水。
这几个盆栽看似普通，但其实在买之前隋灿浓也在网上做了攻略，购买的都是具有安神静心作用的花草。
给自己的花浇完水后，隋灿浓又想起来，纪羚搬进来的时候也带进来了一盆绿植，就放在阳台上。
隋灿浓一开始也没仔细观察那盆植物，他只记得纪羚每晚在睡前，都会去给这盆绿植浇一下水，照料得非常用心。
于是隋灿浓拎着喷壶走进阳台，来到这盆绿植前，顺手也给浇了下水。
教生物这么多年了，隋灿浓对于植物算是小有了解，他能看出这盆绿植的叶片是单身复叶，大概率是柑橘属的植物。
隋灿浓突然想起来，之前自己看到过纪羚列的每日计划，第一条写着的好像就是 “给柠檬浇水”。
所以这应该就是一盆柠檬盆栽，而且从纪羚的计划中隋灿浓可以看出，纪羚应该是非常珍视它的。
隋灿浓又盯着那盆柠檬的叶子看了一会儿，然后他移开视线，准备继续给别的花浇水。
然而几秒钟后，隋灿浓的脚步一顿，重新折返到了那盆柠檬前面。
因为隋灿浓突然想起，大概是两年前，因为自己收到了太多学生带过来的花草蔬果，导致教室里没有可以落脚的地。
所以当时的隋灿浓不得不把花草往外面送，几乎每个教室的老师都收到了一份来自大自然和隋灿浓的馈赠，比如托马斯收到了一盆洋葱，只不过他当时养了两三周就死掉了。
那个时候纪羚好像才刚刚入职吧。
隋灿浓皱起了眉，虽然当时两个人并不相熟，但他记得自己好像也送了盆什么给纪羚，是什么来着……
隋灿浓突然抬起了头。
因为他回想起来，当时自己送给纪羚的…… 好像也是一盆柠檬。

第34章 为什么不想活下去
隋灿浓没来得及再多想，因为他突然闻到了一股不妙的煳味。
牛肉炖得太久了，土豆块都快化成泥了，好在关火关得还算比较及时，最后成品的卖相看起来还算凑合。
纪羚并没有食言，他在六点五十分的时候回到了家。他的手里抱着两本比较厚重的书，隋灿浓感觉他的心情看起来还不错。
他们一起吃完了那锅土豆牛腩。
隋灿浓感觉自己的火候其实掌控得还可以，牛肉没有特别老，而且味道应该也还算不错。
毕竟纪羚就坐在他的对面，他抱着碗，安安静静地吃了很多块牛肉。
隋灿浓吃得比较快，他先一步放下了筷子。
“我刚才给花浇了浇水。” 隋灿浓犹豫了一下，说，“然后也顺手把你的那盆浇了，你今晚就不用再浇了哈。”
纪羚看向隋灿浓，点了点头。
隋灿浓还是忍不住问：“你养的那盆是什么啊，是柠檬吗？”
纪羚顿了一下，说：“是。”
隋灿浓哦了一声，他的表情变得若有所思。纪羚的手顿了一下，也跟着放下了筷子。
“你可能不记得了，” 纪羚抬起眼，说，“其实这盆柠檬，是你当时送给我的。”
隋灿浓笑了出来：“原来真的是啊？”
“我刚才一直还都不敢确定。” 隋灿浓回想了一下，又说，“我记得当时这盆柠檬都快半死不活了，没想到这么多年过去了，你竟然一直养得这么好。”
纪羚安静了一瞬，说：“那年冬天的时候，它确实快要挺不过来了。”
“好在后来它撑住了，还结了一次果子。” 他补充道，“不过只结了一颗。”
隋灿浓啊了一声，说：“那挺好的啊。”
纪羚看着隋灿浓的眼睛，很轻地嗯了一声，半晌他低下了头，重新吃起碗底的米饭。
隋灿浓愣了一下，他总感觉有什么地方不太对劲，又感觉刚才的纪羚其实是很想再说些什么的。
纪羚垂下眼，向嘴里缓慢地塞了一口米饭。
C 市那年的冬天非常干冷，这盆柠檬一下子掉了很多叶子，当时纪羚很着急，他查了很多资料，给柠檬换了很多不同牌子的肥料和各种土壤。
纪羚知道，只不过是一盆柠檬而已，隋灿浓其实也不会联想到什么。但是他还是想告诉隋灿浓，自己一直都在很用心地养它。
俩人平日里都是轮换着做家务，今天轮到纪羚洗碗。
隋灿浓发现，不论做什么事情时，纪羚好像都可以做到绝对专注。哪怕是洗碗，他也会戴好手套，仔细地擦拭着碟子的每一个边角。
虽说是轮换着做家务，但是隋灿浓自然也不会真的闲着，他站在一旁帮纪羚冲洗着碟子，关水龙头时，手肘还会若有若无地蹭一下纪羚的腰。
纪羚将洗好的碗一只一只地擦干净，在碗碟架上工整地码好，然后他转过身，看向了隋灿浓的脸。
隋灿浓有些尴尬地咳嗽了一声，就听到纪羚平静地说：“没关系的，今天是周六。”
隋灿浓真的很喜欢纪羚的眼睛。
第一眼看过去，只觉得那双眸子冷淡而漂亮，但偏偏眼睫比较长，双眼皮的弧度也很好看，于是又给人恬静干净的感觉。
因为眼周的皮肤有一些薄，所以在动情时，眼皮便会透露出淡淡的粉色。
但是不论在什么时候，纪羚的眼神都很清明，他其实是柔和而又坚韧的，只是隋灿浓总是感觉，他的眼里有一些自己抓不太到的东西。
结束后，隋灿浓从纪羚的身后圈住了他的腰，两人静静地在床上躺了一会儿。
有些昏昏欲睡时，隋灿浓听到纪羚喊了一下自己的名字。
隋灿浓应了一声，就听到纪羚声音很轻地问：“你今年的生日，打算怎么过？”
“哦，我生日不是在下周六吗？” 隋灿浓想了想，说，“托马斯他们非要弄个小小的派对之类的，我拦不住，所以周五的晚上应该会出去聚一聚。”
“他明天应该就会去和你们说了。” 隋灿浓笑着说，“你可要答应啊，我已经期待小纪老师的礼物很久了。”
纪羚沉默着没有说话。
因为纪羚整个人背对着自己，隋灿浓看不到他脸上的神情，但是他感觉纪羚的身体好像僵硬了一下。
隋灿浓察觉到了不对，又赶紧说：“不是不是，我就是开玩笑的，都是成年人了，礼物有没有都无所谓的，你这两天本来就够累的——”
纪羚转过了身，摇了摇头，他认真地对隋灿浓说：“礼物会有的。”
但是如果周五晚要开派对的话，那么就和纪羚原本的计划有些冲突了。
不过隋灿浓生日其实在周六，加上纪羚的计划也设置得相对比较灵活，所以顺延到周六晚上的话，纪羚感觉应该也没什么问题。
托马斯是个热心肠。
他嘴上说的是要给隋灿浓搞个大排场，但是人数太多，群体社交到底还是跑不了酒吧和 KTV 这两种地方。
不过隋灿浓看着 KTV 包厢里的气球和彩带，感觉托马斯应该还是用了心的。
其他几个老师还一起给隋灿浓定制了面锦旗，上面写着 “world best biology teacher 生日快乐”，这也是隋灿浓人生中第一次见到中英混杂的锦旗。
在座的都是年轻老师，都比较能疯，不一会儿就开始抢起了麦，给隋灿浓唱起了各种语言的生日快乐歌。
纪羚和路易斯还有琳他们坐在另一边，隋灿浓端着几块切好的蛋糕走了过来，放在了他们的桌子上。
琳便笑着调侃说：“纪，你的新郎可真负责啊。”
旁边的几个老师也跟着大笑，自从万圣节过后一直到现在，他们还是都很喜欢拿扮鬼新娘的这事儿来善意地调侃纪羚。
他们所在的是 KTV 的大包厢，纪羚坐在一桌，隋灿浓坐在另外一桌，他们的视线偶尔会交会，然后纪羚看到隋灿浓对自己笑了一下。
纪羚眨了一下眼睛。
隋灿浓早就知道酒精会害人误事的道理，只是他平日里在小聚时还能搪塞一下，然而今天作为寿星公，实在是没有什么借口可以去推托了。
喝着喝着就收不住了，氛围热闹加上别人起哄，不一会儿摄入的酒精量就远远地超出可控范围了，再能喝的人也都跟着迷糊了。
托马斯今天喝得比隋灿浓少一些，他感觉隋灿浓不太行了，便打了个嗝，凑到他的耳边说：“隋，我叫车送你回去吧，你把你家的地址给我一下……”
隋灿浓大脑明显有些转不动了，他还没来得及说话，托马斯就感觉自己眼前的光线被什么东西挡住了。
托马斯愣愣地抬起头，然后他看到纪羚站在了自己的面前。
“我送他回去吧。” 他听到纪羚说，“我知道他住在哪里。”
托马斯晕乎乎地应了一声。
看着两人离去的身影，托马斯挠了挠头。
他感觉最近这一阵子，隋灿浓和纪羚好像成为了很亲近的朋友，来往多了不少，明明在几个月前，他们好像还是毫无交集的同事关系。
先前万圣节扮鬼时托马斯就感觉有些奇怪，后来课间的时候他去隋灿浓教室找人，学生也都会说隋灿浓是去了纪羚的教室里。
但是原来他们已经熟悉到…… 连家庭住址都知道的地步了吗？
纪羚发现隋灿浓醉得比自己想象中要严重。
一开始只不过走路歪歪扭扭，但是好在人不怎么说话，后来把脸凑近，认清搀扶自己的人是谁后，隋灿浓突然低低地笑了出来。
隋灿浓断断续续地喊出了纪羚的名字，然后纪羚听到他问：“蛋糕…… 好吃吗？”
纪羚怔了一下，说：“还可以。”
“是吗，可是我看你都没怎么吃啊……” 隋灿浓问，“要不要…… 要不要我再给你买一个吃？”
蛋糕纪羚确实是没怎么动，因为他的嘴比较挑，刚尝了一口就意识到，蛋糕里用的应该是植物奶油，纪羚觉得吃起来有一些腻。
只是纪羚没想到的是，隋灿浓一直在观察自己。
隋灿浓身子的重量大部分都压在纪羚的身上，他的呼吸很烫，扑在纪羚耳际的时候，纪羚感觉自己的耳根有一些瘙痒。
纪羚知道隋灿浓现在说的话，应该都是不怎么过脑子的了，便顺着他继续说：“可是今天是你的生日，蛋糕应该是给你吃的。”
隋灿浓似乎是含糊不清地笑了一声。
纪羚一只手继续搀扶住隋灿浓，另一只手则拿出了钥匙，有些吃力地打开了门。
“我的就是你的，分这么清干什么……” 隋灿浓又凑近了一些，说，“你就告诉我，你想不想吃，想吃我现在就能给你去买……”
门开了，纪羚只能将人继续往里面带：“你现在有些醉了。”
纪羚搀着隋灿浓向卧室里走，然而隋灿浓的嘴却一刻都没有停下来过：“你知不知道…… 你知不知道你上次醉了的时候，咱们俩还不是很熟，你当时抱着人家酒吧的花瓶怎么都不撒手，最后还是我……”
隋灿浓的话戛然而止，因为纪羚突然松开了手。
隋灿浓本来就醉得站不太稳，身体顿时重心不稳，他直接倒在了床上。
纪羚盯着平瘫在床上的隋灿浓，思考着要不要做一些醒酒汤。
他最后还是准备先让隋灿浓睡下。
纪羚正要将被子展开给他盖上的时候，胳膊就突然被隋灿浓一拉，于是他也跟着摔倒在了床垫上。
隋灿浓突然翻了个身，就这么直接将纪羚反压在了床上。
纪羚看到隋灿浓呆了一会儿，然后他笑了一下，慢吞吞地问：“既然是我的生日，那我的…… 我的生日礼物呢？”
纪羚的呼吸变得有些不稳，半晌他说：“已经准备好了，你先睡觉，我明天就给你。”
隋灿浓嘀咕了一声，纪羚听到他有些失望地说：“哦，已经准备好了啊。”
他说：“可是我…… 我还有别的心愿啊。”
纪羚怔了一下，说：“你还想要什么礼物，我也可以买给你。”
隋灿浓安静了一会儿，然后纪羚听到他说：“可以不要再打卡那个计划了吗？”
纪羚呆了一瞬：“…… 什么？”
隋灿浓并没有说话，他只是看着纪羚的脸。
隋灿浓现在的姿势给纪羚带来了一种莫名的压迫感。卧室只开了一盏小灯，光线是暧昧昏暗的，然而纪羚发现，隋灿浓的眼睛好像有一些红。
纪羚还没有来得及看清，隋灿浓的双臂便脱了力，他倒在了纪羚的身侧，将脸埋在了纪羚的脖颈处。
纪羚听到他含糊地喊了一声自己的名字。
醉酒后的隋灿浓好像被挂上了一个有些奇怪的黏人 buff，纪羚有一些无措，他只能抬起手，缓慢地摸了摸隋灿浓的头发。
他们贴得很近，纪羚可以感觉到隋灿浓的呼吸变得平稳。
就在纪羚以为隋灿浓快要睡着的时候，却听到隋灿浓又有些含糊地开了口：“纪羚，其实我知道…… 我知道对你而言，活着并不是一件简单的事情……”
纪羚愣了一下：“什么——”
“每个人过去的经历也都不一样。” 隋灿浓自顾自地喃喃道，“我知道，对你而言，生活…… 生活可能很难，可是我好像也一直帮不了你什么……”
纪羚茫然地眨了一下眼睛。
他听到隋灿浓有些委屈地质问道：“可是如果…… 如果你有什么困难的话，你为什么就是不愿意和我说呢？你为什么…… 就是不愿意告诉我呢？”
纪羚怔怔地看向隋灿浓的脸。
明明都是完整的句子，用的也是自己听得明白的语言，可是拼凑在一起时，纪羚却发现自己完全听不懂隋灿浓在说些什么。
隋灿浓的眼睛有一些失焦。
他看向很远的地方，可能是酒劲儿上来的缘故，他很久都没再说话。
“纪羚，” 半晌纪羚听到隋灿浓声音微哑地开了口，“你为什么…… 为什么会不想活下去了呢？”

第35章 生日快乐
纪羚一开始以为隋灿浓是在说醉话。
因为他刚刚说出的那些话，内容可以说是荒谬至极且毫无逻辑的。什么 “我知道生活对你而言很难”，还有什么 “你为什么不想活了”。如果不是隋灿浓很清楚地喊了自己的名字，那么纪羚真的以为他是在说另外一个人。
纪羚没有想到，隋灿浓原来也是这种会在醉酒后像小孩子一样，一口气说很多胡话的体质。
纪羚觉得有些新鲜，但他一开始并没有多想，只是耐心地哄道：“不要闹了，你先躺下睡一觉，起来再说……”
可是当纪羚抬起眼看到隋灿浓脸上的表情时，他却觉得好像还是有哪里不对。
——隋灿浓的表情并不像是在开玩笑，他的脸上没有任何的笑意，相反的，隋灿浓正在直勾勾地注视着自己的脸，他看起来焦虑而难过。
他听到隋灿浓说：“我没有闹。”
纪羚眨了一下眼睛，他看着隋灿浓的脸，脸上的笑意渐渐地淡了下去。
纪羚很清楚隋灿浓脸上的表情都意味着什么。他知道隋灿浓玩笑时候的神色是什么样子，严肃谈论一件事的时候又是什么样子。
酒醉后的人基本只会说两种话，实话和胡话。于是后知后觉地，纪羚意识到，隋灿浓刚才的那些话很有可能并不是什么玩笑话，而应该是他实实在在的心中所想。
他就像是…… 将心里藏了很久的话说了出来。
纪羚回想起刚才隋灿浓说的那些毫无逻辑，甚至可以说是离谱的话语，他感到很困惑，也感到茫然。
纪羚嘴巴微微张开了一下，他说：“我并没有……”
隋灿浓安静了一会儿，然后纪羚听到他语速很快地反问道：“你没有吗？”
隋灿浓很少会用这么尖锐的、咄咄逼人的语气和纪羚说话。
纪羚有些惊诧地看着他的脸，半晌他看到隋灿浓似乎是有些沮丧地错开了视线，胸腔微微起伏了一下。
隋灿浓没有再去看纪羚的眼睛，他看起来有一些发蔫。
然后纪羚听到隋灿浓说：“纪羚，你知道…… 一直以来我有多担心你吗？”
纪羚的脑子开始变得很乱，他完全听不懂隋灿浓在说些什么。
纪羚感到荒诞无措，睁大眼睛看着隋灿浓的脸，半晌才摇了摇头，有些艰难地开口道：“你可能是搞错了，我没有——”
“这几个月里，每天睡觉之前，我都会在脑子里反反复复地想你说过的那些话。” 隋灿浓打断了他，“什么矿石以后也不会需要了，什么火锅吃这一次就够了，以后就没机会了……”
纪羚茫然地看着隋灿浓的脸。
酒精明明会让人的反应变得缓慢，但隋灿浓好像逐渐走向了另一个极端。
隋灿浓躺在床上，他直视着天花板，回忆像潮水般涌来，他的语速也不由得变得越来越快。
他好像已经逐渐忘了，自己其实是在和另一个人对话。
这些天的焦虑满满当当地堆积在胸腔，终于得到了一个可以发泄的出口，于是隋灿浓的话说着说着，就变得更像是说给自己听的了。
“还记得我们在咖啡厅见的那一面吗？出门之后，我看到你站在桥边，然后把大半个身体探到桥外……” 隋灿浓喃喃道，“再到后来实验室烧杯爆炸的那一次，我又看到你对着你手腕上的伤口偷偷地笑……”
“你把矿石送给了我，然后你和我说你以后可能也不需要了。” 他说，“再到后来，你又突然把你养了那么久的月季托付给我，说什么突然不想养了，所以要给它找个新的主人。”
隋灿浓闷闷地笑了一下，说：“你真的觉得我会相信吗？”
隋灿浓情绪有些激动，他合上眼，有些艰难地停顿了一下。
“我之前…… 确实也只是在猜测而已。” 隋灿浓自顾自地说，“可是直到那次环保日，你喝醉了，你当时和我说，你有一件一直想做的事情，你没有勇气去做，可是你又不想再等下去了……”
“从那天过后，我就一个好觉都没有睡过。” 他说。
“一个活生生的人啊。” 隋灿浓的声音很轻，他断断续续地开了口，“那么年轻那么优秀，我真的不知道…… 不知道我到底应该怎么办了。”
“我完完全全想不出任何其他合理的原因，可以来解释你这些行为。” 隋灿浓喃喃道，“不然一个人怎么总会说出那样的话，不对自己的未来做任何计划，还总是想要去伤害自己呢？明明不会游泳却还要去游，甚至还偷偷地一个人在深水区入水，万圣节的时候，你还和我说…… 说你觉得做鬼也挺好……”
隋灿浓没有看到纪羚脸上的表情，他只是自顾自地继续说了下去。
“我一开始…… 想得真的很简单，我以为只要有一个人可以陪着你，带你做一些乐观的、积极的事情，你可能…… 可能就会跟着好起来了。” 隋灿浓露出了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说，“可是没有用啊…… 给你发那些正能量的小视频没有用，带你去看电影种蘑菇也没有用，怎么做好像都没有用。”
他说：“可是我是…… 真的很想帮帮你啊。”
“后来你又说，你很想谈恋爱，你想找一个…… 可以让你敞开心扉的人。” 隋灿浓缓了一会儿，又慢慢地说，“我以为，这会是一个很好的机会。”
在听到隋灿浓说前面的那些话时，纪羚的表情一直都是茫然而空白的。直到听到这里，他的身体僵了一下。
纪羚定定地看向了隋灿浓的脸。
“…… 可是哪怕我已经和你在一起了，我们现在明明已经那么亲密了，我好像还是一直都走不进你的心里。” 他难过地说。
“你不愿意和我说心里话，其实也没有什么关系，因为只要你能够好起来，就已经足够了。” 隋灿浓的声音小得像是在呓语，“可是后来我发现…… 你又开始给你设置的那个计划打卡了。”
“你还是在一直计划着…… 计划着要走出那一步。” 他说，“原来一直都没有用啊。”
隋灿浓困倦到有些睁不开眼了，他静了很久，又含含糊糊地说：“不论我做什么，其实根本就没有用啊……”
时间仿佛在这一刹那静止住了，隋灿浓没有再说话，屋内的空气一下子就变得很安静。
纪羚呆呆地看着隋灿浓的侧脸。
他感觉自己好像什么都没有听懂，胸口很闷，明明可以呼吸，却又好像有些喘不过来气。
那些曾被纪羚忽略掉的，所有不合理的小细节又一次在脑海浮现。它们重新排列组合，然后拼接成了一个纪羚从来没有想过的，荒诞至极的真相。
顺着这个真相想下去的话，之前一切存疑的，不合理的点，似乎一下子就都变得豁然开朗起来。
这其实是一个非常好笑的，非常荒唐的误会。
可是在将一切理明白的那一刻，纪羚却感觉自己的心像是被浸在了很深的、冰冷的水里面。
纪羚缓慢地坐起了身，然后他轻轻地喊了一声隋灿浓的名字。
隋灿浓已经陷入了半梦半醒的状态之中，他含糊地哼了一声，像是在回应，但是声音却小到几乎听不到。
过了很久，纪羚小声地问：“…… 你为什么会和我谈恋爱？”
隋灿浓并没有再给出任何回答，他的呼吸变得很安静。
于是纪羚抱着膝，坐在床上呆了很久。
纪羚下了床，将被子给隋灿浓盖好。
然后他转过身，慢慢地走出了屋子。
-
隋灿浓做了一个非常恐怖的梦。
一个真实到让他有些分不清梦境和现实的梦：他梦到自己终于头铁一回，他鼓起了勇气，直接大声地质问纪羚为什么一直要轻生。
后来视野又变得一片黑暗而混沌，模模糊糊地，隋灿浓好像看到纪羚站在黑暗中，背对着自己。
后来纪羚终于转过了身。
他没有给出任何的答案，脸上也没有什么表情，但是他的眼神却很冷淡，就像是在看一个陌生人。
然后隋灿浓醒了过来。
惊天大噩梦了多少是。隋灿浓头皮有些发麻，因为那些自己在梦中质问出来的那些话…… 实在是太真切了。
隋灿浓很难描述自己现在的感受，硬要说的话，大概就是吃了一大筐毒菌子的感觉。
——天花板在他眼中是扭曲的，眼前飘荡着红红绿绿的絮状物，头很晕，隋灿浓知道，这就是喝断片了之后醒来的感觉。
隋灿浓合上眼又缓了一会儿，再次睁开眼时，他感觉自己有些缓过来了，便打开手机看了眼时间。
时间是上午十点，然后隋灿浓发现，自己身边是空着的。
隋灿浓吐出一口气。他走出了卧室，发现纪羚正坐在沙发上看书。
纪羚只穿了一件有些单薄的睡衣，他低着头，露出清瘦的后颈。听到动静，纪羚抬起了眼。
他看向隋灿浓，半晌说：“你醒了。”
纪羚的手里拿着书，他的神色很正常，隋灿浓怔了一下，随即便无声地松了口气。因为方才的那个梦是真的真实到有些可怕。
然而当隋灿浓走近了一些，却发现纪羚的眼圈和眼尾好像有一些红。
隋灿浓顿了顿，有些迟疑地问：“你眼睛怎么了？”
纪羚怔了一下，隋灿浓看到他微微地错开了视线。
” 昨天到家的时间太晚了。” 纪羚说，“我的体质就是这样的，作息不规律，又或者睡得晚的时候就会这样。”
纪羚回答得很快，他的逻辑清晰，句子中没有任何的停顿，就像背过答案一样流利。
但正是因为他给出的回答太完美了，隋灿浓反而觉得好像有些不太对。
隋灿浓有些迟疑地点了点头。
隋灿浓现在胃里和脑子里都是翻江倒海的状态，他洗漱出来之后，还是感觉浑身哪儿哪儿都不得劲。
断片的感觉非常糟糕，脑子混沌得像一碗稠粥，而且记忆也跟着变得混乱，但是隋灿浓选择相信自己的酒品。而且他感觉昨晚自己还有纪羚跟着，应该也不会做出什么太丢人的丑事。
“咱们昨天…… 是怎么回来的？” 隋灿浓在纪羚的身旁坐下，只感到头痛欲裂，“我结账了对吧？哦对了，那些礼物是不是都没拿……”
隋灿浓先是看到纪羚翻过了一页书。
然后他听到纪羚沉静地说：“是我带你打车回来的，账也结了。”
“礼物也都放在餐桌上，锦旗我帮你卷起来了，” 纪羚说，“放在了书架旁边的小柜子上面，你可以去看一下。”
隋灿浓长舒了一口气，他感觉自己好像可以永远相信纪羚，因为他做事真的一直都太可靠了。
身旁的纪羚安静着没有说话，然而等到隋灿浓抬起头时，却发现他并没有在看书，而是在盯着自己的脸看。
纪羚沉默地注视着隋灿浓，和他对上视线后，又有些生硬地将视线错开，重新放回到了手中的书上。
隋灿浓突然觉得有哪里不对。
他问：“你怎么了？”
纪羚的眼睫颤了一下，他没有说话。
隋灿浓更加确定了心里的想法，他又盯着纪羚微红的眼角看了一会儿，敏锐地追问道：“到底怎么了？”
纪羚的身子僵了一下，隋灿浓看到他缓慢地合上了书。
过了一会儿，隋灿浓听到他说：“对不起。”
“…… 我之前答应过，会给你礼物的。” 纪羚抬起了眼，他看着隋灿浓，说，“可是现在我给你准备的生日礼物，突然出了一些问题。”
“再给我一些时间，我回头慢慢地给你补上，好吗？” 他问。
隋灿浓愣了一下。
虽然纪羚的礼物隋灿浓其实已经暗搓搓地期待了很久了，收不到多少还是有些遗憾，但是隋灿浓感觉自己其实可以理解。
毕竟礼物可能是因为运输问题产生了一些破损，而这些都是一些难以预料的不可抗力。
隋灿浓更在乎的其实是纪羚的感受，因为像是纪羚这样的性格，发生了这样的事，他应该会偷偷地自责上好一阵子。
“哎呀，没事没事，别有负担。” 隋灿浓笑了出来，“我之前都说过了，礼物什么的本来就是走个形式，真的没有那么重要。”
“陪伴其实就是最好的生日礼物啦。” 怕他心里有负担，于是隋灿浓又补充道，“心意最重要嘛，一句生日快乐真的就够了。”
纪羚望着隋灿浓的脸，半晌他嗯了一声，将视线无声地错开，重新放回到了手中书本的封面上。
隋灿浓看到纪羚用食指摩挲了一下书本锋利的边角。
然后他听到纪羚轻轻地说：“…… 生日快乐。”

第36章 电影票
纪羚找了一个拿书的借口，回到了自己的家里。
打开家门的那一刻，看着自己之前布置好的餐厅，纪羚有些恍惚地眨了一下眼睛。
他走到厨房，打开冰箱，看到了自己提前买好的蛋糕。那是一个圆圆的奶油小蛋糕，点缀的水果是比较少见的橙子片，是纪羚当时主动和店家提出的改动。
纪羚觉得橙子是最适合隋灿浓的水果。
因为橙子很好吃，含有很多的维生素，而且不论是外皮还是果肉，颜色都是看到就会让人开心的明橙色，就像隋灿浓一样。
纪羚将冰箱门重新关上，他发了一会儿呆。
然后纪羚回到了餐厅，他将挂在餐厅灯上的，还有墙上的装饰品一点一点地重新摘了下来。
将这些生日小装饰挂上的时候，纪羚曾经还偷偷地期待过隋灿浓看到时脸上的神情，只是现在的他心境已经大不相同了。
和隋灿浓在一起的这一段时间里，纪羚感觉自己好像在做一个很荒诞，但同时又温暖而幸福的梦。
然而此时的他意识到，对于自己而言幸福至极的每一分每一秒，也许隋灿浓都是在煎熬和焦虑之中度过的。
纪羚努力摘着墙上贴好的小旗子，然而胶带的边缘贴得很严密，他无论如何也揭不下来。
纪羚感觉自己的眼眶有一些发烫。
他抿了抿嘴，努力睁大眼睛，想让自己的思绪专注于那一小截透明胶带，可是视线还是一点一点模糊起来。
一开始其实就已经感觉奇怪了，不是吗？
隋灿浓脸上时常露出的紧张到极点的神色，给自己发的那些有点奇怪的搞笑视频，游泳时莫名其妙买来的巨大的游泳圈。
走路的时候会不让自己靠近河边，看画展时非常刻意地用身体挡住那些画作，突如其来的同居邀请，固执地用塑料小刀切菜，以及没有门把手的浴室门。
还有万圣节那天，隋灿浓有些突兀的告白和交往请求。
纪羚知道，这一切其实都是自己的问题。
喜欢上了自己的同事，而对方又是和自己有着相同性别的人，纪羚想去接近隋灿浓，但是又害怕自己的举动会冒犯到对方，又或者影响到对方的生活。
所以纪羚的每一步都走得很小心。
当喜欢很久的人主动提出交往的请求时，纪羚被惊喜冲昏了头脑，所以他不愿意去理性地思考，也不想要剖析这其中的不合理之处。
他嘴巴很笨，也不会追人，甚至还一直都没有意识到，自己的言语和行为已经给别人带来了这么大的困扰。
那晚纪羚在隋灿浓脸上看到的，是发自内心的担忧和难过。
而自己在隋灿浓的眼里，原来一直都是一个有着自杀倾向的，需要时时刻刻被保护和监管着的人。
那么好像一切都可以解释得通了。比如当时咖啡厅的那一次见面明明已经被自己搞砸了，但隋灿浓第二天还是端着餐盘，主动坐在了自己的对面。
隋灿浓总是会问自己 “有没有什么烦恼”，并且在自己说出想和人谈恋爱的话后，很快地就在万圣节提出了交往的请求。
纪羚不知道一直以来，隋灿浓是怎样看待自己的。一个需要被救赎的的人？应该也是有一些好感的吧，毕竟当时在走廊里，他给梁娟的回答是 “应该都有的吧”。
但是纪羚终于明白过来，隋灿浓当时会如此主动地接近自己，以及后面会提出和自己交往的主要动机是什么了。
纪羚的脑子很乱。
但他又同时清晰地意识到，他们这段关系的出发点是不对的，而且现在这个误会已经影响到了隋灿浓的生活，所以自己绝对不可以再这么拖着他，继续让他焦虑下去了。
放在桌子上的手机振动了一下，铃声响起，纪羚先是盯着屏幕看了一会儿。
然后他低下头，擦了擦眼睛，接通了电话。
隋灿浓的声音很轻快地从另一端传了过来：“我把车停在门口啦，这回有多少本书啊？真不用我进去帮你拿一些吗？”
纪羚走了两步，胡乱地从书架上拿了几本书。
他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没有任何的异样，平静地说：“…… 不用了，没有多少书，我很快要出来了。”
电话那端隋灿浓嗯了一声，他说：“没事，你不用考虑数量什么的，家里有的是地方，能拿多少就拿多少。”
“我到时候再买一个书架放在书房里，专门给你放书吧。” 隋灿浓的声音里带着笑意，“怎么样？”
纪羚停顿了一下。
“没关系的，书也不是很多。” 他对隋灿浓说，“过一阵子再说吧。”
-
隋灿浓总觉得这两天的纪羚有些不对。
纪羚是一个细致而专注的人，心不在焉在他的身上其实是一种不太常见的状态。
最近的纪羚总会走神。虽然他平时也会偶尔弧长，但是隋灿浓感觉他现在发呆的时候状态有一些不对。
比如此时此刻，纪羚就拿着喷壶，对着一排的蘑菇盆栽发呆。
他看起来好像很空，隋灿浓知道这是一个有些怪的形容，但是他想不出别的更好的词了。
这个时间段刚好是学生大学申请季快要结束的时候，他们的工作量都很大，推荐信也是一封一封地写，俩人都比较忙碌。
隋灿浓感觉纪羚应该是有些累到了。
蘑菇盆栽已经结束了它们的第三次出菇，之前第二轮出菇时就有盆栽不行了，剩下几盆坚强的选手勉强挺到了第三轮，出了最后一轮瘦瘦小小的蘑菇群。
就在隋灿浓在一旁给别的花草浇水，思考着周末要不要带纪羚去哪里放松一下时，托马斯刚好从门口经过。
托马斯热情洋溢地和他们俩打了个招呼，对他们说周末快乐，于是隋灿浓也和他招了招手。
回过头时，隋灿浓发现纪羚正在看着自己，便问：“怎么了？”
纪羚沉默了一瞬，然后隋灿浓听到他问：“当时你为什么…… 会叫我过来帮你养蘑菇呢？”
可能是意识到自己的问题有一些奇怪，纪羚停顿了一下，又说：“我的意思是…… 托马斯的教室就在你的旁边，会更方便一些，而且你们的关系也很不错。”
纪羚的语气是很随意的，然而隋灿浓却被他给一下问住了。
因为当时纪羚托付月季花的时候着实把隋灿浓给吓到了，他当时就想着，怎么也要找个事儿把人给吊住。
当然后来隋灿浓仔细琢磨并剖析了一下自己的心路历程，他感觉自己当时这么做，其实应该也是存了些想多和纪羚有些来往的心思的。
隋灿浓沉吟片刻，说：“因为你很细心啊，之前那盆月季你就养得很好，假如要是换了托马斯这家伙来养的话，估计是连三天都挺不过去啊。”
纪羚没有再说什么，半晌隋灿浓听到他很轻地嗯了一声。
两人从教学楼出来走向停车场时，天已经暗了下来。
隋灿浓想了想，提议道：“要不今晚咱们点次外卖吧，点一些你爱吃的菜，主要是最近我这个厨艺有限……”
纪羚摇头，他说：“可是我想吃你做的饭。”
隋灿浓心里柔软了一瞬。
他说：“那好，今晚让我狠狠地给你露一手。”
到了家之后，隋灿浓先是百度了一下菜谱，又感觉这几天实在是太冷，于是决定给纪羚煲一锅汤。
隋灿浓拿着小刀吃力地切着手里的肉，抬起头时，就发现纪羚正站在厨房的门口，安静地看着自己手上的动作。
纪羚眨了一下眼睛，隋灿浓看向自己手中快要变形的塑料刀，有些尴尬地说：“那个…… 主要是这肉没解冻开。”
“你饿了吗？” 隋灿浓赶紧换了个话题，问，“要不先吃点水果垫垫肚子？”
纪羚摇了摇头，他走进厨房，说：“没关系，我想看着你做。”
隋灿浓处理着食材，纪羚就在旁边静静地帮他打下手。鸡肉下锅之后，纪羚突然问了一句：“今天几号了？”
“二十号了。” 隋灿浓打开水龙头冲洗着菜板，随口问，“怎么了？”
纪羚沉默了一瞬，半晌他说：“没事。”
“明天可以一起出去散散步吗？” 纪羚抬起眼，看向隋灿浓的脸，“最近很忙，我们很久都没有出去遛遛了。”
隋灿浓想了想，说：“好啊。”
纪羚嗯了一声。
“我有些累了。” 他说，“我先去睡一会儿。”
隋灿浓应了一声。
等着鸡汤熬好的工夫，隋灿浓简单收拾了一下餐桌，然后他看到了纪羚之前拿回来的那几本书。
纪羚好像很喜欢看纸质书，而隋灿浓也很喜欢看到纪羚将身体蜷缩在沙发里，微低下头，捧着书安静阅读时的样子。
虽然纪羚嘴上说着不需要，但是隋灿浓已经偷偷在网上订好了一个非常大的书架，他准备给纪羚一个惊喜。
不过现在这些书这么堆着也不是个事儿，隋灿浓犹豫了一会儿，还是上手收拾了一下。
纪羚的书都比较厚重，所以分量不轻，隋灿浓想把几本都垒在一起，然后再一口气拿起来。
结果书堆得太高，而且隋灿浓高估了自己的臂力，所以走了两步隋灿浓就一个没拿稳，把书全给砸地上了。
隋灿浓头痛欲裂。
但他只能蹲下身子，一本一本地捡起来，同时也每一本都翻了翻，检查一下有没有磨损到的地方。
就在隋灿浓拎起其中一本书时，从书页之中掉出了一张薄薄的、方形的纸张。
是一张电影票。
隋灿浓定睛一看，发现电影的名字是《后天一定会更好》。
隋灿浓愣了一下，因为他记得很清楚，这是自己当时和纪羚看的电影的名字。
当时自己好像和纪羚…… 才刚刚熟悉了一些，隋灿浓甚至还记得，那次他们点了一个很好笑的情侣套餐，里面有一桶彩色的爆米花，还喝了油漆味儿的樱桃可乐。
纪羚为什么还会留着这张票？
一张已经用过的旧票根，还被如此精心地，细致地压在书本里保存，而那时候他们两人明明并不是很熟……
捏着票根，隋灿浓感觉自己的脑子开始有些转不过来了。
隋灿浓茫然地抬起了头，然后他看到了阳台上的那盆柠檬盆栽。

第37章 三年
有那么一瞬间，隋灿浓的脑海里突然产生了一个有些荒诞的想法。
他下意识地就觉得这个猜想有些太离谱了，可是重新琢磨了一下，心里却还是觉得有哪里不对。
那盆柠檬确实不能代表着什么，因为纪羚平日里就是细致温吞的性子，他确实是那种会精心照顾一盆植物很多年的人。
但是看着手里的票根，隋灿浓总觉得非常微妙，毕竟电影票这种看完会随手一扔的东西，却被特意夹在书里保存……
隋灿浓心底总感觉怪怪的，他觉得自己回头还是要找个机会，去旁敲侧击地问一下纪羚。
不过与此同时，隋灿浓最近还发现了一件某种意义上的喜事，那就是纪羚好像不再去用那个计划通 APP 打卡了。
隋灿浓当然不会去偷看纪羚的手机，只是因为在这之前，这个 APP 每天都会准时准点地在早晨和晚上的七点整，响起一声提醒打卡的提示音。
而这两天，隋灿浓再也没有听到那噩梦一样的提示音响起过。
隋灿浓舒心了不少，他感觉好像一切都在慢慢地好转起来。
周六上午的时候，隋灿浓在网上给纪羚订的巨大书架到货了。
纪羚站在客厅中央，他的表情很茫然，明显被书架的高度吓到了。隋灿浓在一旁笑着对他说：“好像是买大了一些。”
“这两天赶紧去网上多买点儿你喜欢的书。” 隋灿浓说，“一直空着可不行，得尽快帮我把这书架填满哈。”
纪羚还有点儿没反应过来，半晌他看着隋灿浓的脸，缓慢地点了点头。
纪羚将自己的书按照大小排序，一本一本仔细地在书架上码好。隋灿浓在旁边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给花浇水，心里跟着暗爽了一阵儿。
纪羚将自己所有的书都放好后，走到隋灿浓的面前，问：“我们可以出去走走吗？”
其实这大冬天的，又是个难得的周末，隋灿浓更倾向于和纪羚舒舒服服地窝在家里看个剧。
但他又转念一想，这几天他们俩天天在电脑前忙着给学生写推荐信，屁股都快坐麻了，纪羚也许是想出去换口气。
所以隋灿浓还是答应了下来。
纪羚向隋灿浓提议去附近的公园转转。
这个季节的公园是一片荒芜的灰黄色，好在公园里有一片湖，湖面上结了薄薄的一层冰，湖上还有一座小桥。
他们站在桥边，纪羚安静地盯着湖面的冰层看。
隋灿浓在一旁冻得直搓手。
他看了眼身侧的纪羚，又对着空气哈了一口气，最后还是犹豫着开了口：“哦对了，那天我帮你收拾书的时候，从一本书里面掉出来了张电影票，我看了一眼，好像是咱们俩之前看的那场。”
隋灿浓看到纪羚的身形似乎僵了一下。
纪羚没有说话，于是隋灿浓也有点尴尬，他只能硬着头皮继续说了下去：“其实…… 你要是喜欢看电影的话，咱俩这两天可以再去看一场啊。不说别的，我还真的有点馋那个彩色爆米花了……”
半晌隋灿浓听到纪羚轻轻地嗯了一声。
纪羚转过了脸，然而他看着隋灿浓，却有些风马不接地开了口：“你还记得，雪莉和辛迪选的科学展的课题是什么吗？”
隋灿浓一愣，因为他没想到纪羚会这么生硬地把话题岔开。
隋灿浓心里愈发地疑惑起来，但他还是想了想，对纪羚说：“没什么印象了，好像是和桥有关吧，这俩小丫头当时还逼着我去看了一眼，但具体什么主题的话，我还真的记不太清了……”
纪羚说：“是桥梁的共振。”
隋灿浓沉吟片刻，恍然大悟道：“哦对对对，我想起来了，我记得她们俩还亲手画了好多桥的图片。”
纪羚点了点头，他转过身，又重新注视着湖面。
然后隋灿浓又听到他问自己：“看到桥，你会想到什么呢？”
隋灿浓没有明白这些问题有什么意义，纪羚的语气很平静，但隋灿浓的心底总感觉好像有哪里不对。
隋灿浓犹豫了一下，还是答道：“桥上的车辆，行人…… 还有河流？”
纪羚安静了一瞬，又点了点头。
“她们对这个课题的热情度很高。” 纪羚说，“但其实这个选题对她们的基础而言，是有一些难度的，所以我当时想多帮帮她们。”
隋灿浓有些困惑，因为他没想到在两个人的约会时间，纪羚会突然莫名地聊起学生的事情。
但隋灿浓还是嗯了一声，说：“这两个丫头虽然皮了点儿，但是学得也挺认真的，我记得她们最后作品的完成度还挺高的。”
纪羚很久都没有说话，半晌他问：“还记得我们当时在咖啡厅见的那一面吗？”
还没有等到隋灿浓的回答，纪羚便自顾自地说了下去：“其实那天分别之后，我没有走，我去了咖啡厅附近的桥上走了走，然后我在桥边抽了一支烟。”
隋灿浓怔住了。
他没想到纪羚会主动提起那一天，也不知道自己现在应该做出什么样的表情。
因为当时的自己就坐在车里，他不仅看到了当时桥边的纪羚，而且……
然而纪羚说出的下一句话却直接惊到了隋灿浓。
“没关系。” 下一秒，纪羚径直看向了隋灿浓的眼睛，他很平静地说，“我知道，你那天其实看到了我。”
隋灿浓的瞳孔缩了一下。
惊疑不定时，隋灿浓看到纪羚转过了身，他面对着隋灿浓，将身子很轻松地倚靠在了桥边的栏杆上。
“雪莉当时和我说，她们想找几个 C 市本地的桥梁来举例子。” 纪羚说，“桥梁的种类比较复杂，所以后来我建议她们，可以用比较经典的悬索桥作为例子，只是她们一直没有找到一个很好的实例。”
“那天我刚好站在桥边，然后我发现，那座桥刚好又是一座悬索桥。” 纪羚说，“所以我当时想帮她们确认一下，这座桥的高度大概是多少，以及它的整体结构是什么样子。”
“只是我当时正站在桥上，所以我需要弯一下腰。” 纪羚说，“我将身子探到了桥外，估算了一下高度，并且看了一眼桥墩所在的位置。”
“然后我发现这座桥对于她们而言，将会是一个非常合适的实例。” 纪羚说。
纪羚说：“她们最后的作品现在还放在我的教室里面，你可以去看，展板正中间画的其实就是那座悬索桥。”
隋灿浓的表情变得非常空白，纪羚望着他的脸，颤了一下眼睫。
“我后来想了很久，才意识到究竟哪一步出了问题。” 纪羚微微侧过了脸，说，“是因为我当时脸上的表情，对吧？”
隋灿浓怔怔地看着纪羚的脸。
“这并不是你的问题，是因为我当时的心情确实很不好。” 纪羚轻轻地说，“我带着那样的表情，还刚好做出那样的举动，这样的巧合换成任何一个人看到，可能都会产生和你差不多的想法。”
“…… 只是我之所以会在当时露出那样的神色，是因为在上那座桥之前，我刚在我喜欢的人面前表现得非常糟糕。” 纪羚说，“我觉得我搞砸了自己和他的见面，而且我认为在此之后，自己和他很难会再有其他的交集了。”
纪羚一步一步地走到了隋灿浓的面前，他仰起了脸。
“那天你喝醉之后，对我说了很多，我才意识到，这三个月对你而言，可能每天都过得很辛苦很焦虑。” 纪羚说。
“对不起，这其实不是我的本意。” 纪羚的声音很轻，“我从未想过轻生，又或者是去伤害自己，但我确实有一个制订了很久的计划。”
“只是我的完成度…… 一直都非常糟糕而已。” 他说。
隋灿浓的喉咙变得非常干涩，他发现，自己好像突然发不出任何的声音了。
“我不需要任何的矿石，是因为我在乎的从来不是如何提高角色强度，而是怎么才可以帮你将房子盖得更好看一些。” 纪羚说。
他停顿了一下，又说：“之所以会对着手腕上的伤口笑，也只是因为给我包扎伤口的那个人是你。”
“我其实一直都会游泳，之所以会和你说我是初学者，也只是想要和你有更多的肢体接触。” 纪羚镇定地，一字一句地叙述道，“而送那盆花的目的，也只是想要以后可以用看花的借口去你的教室，从而和你增加一些来往而已。”
纪羚望向隋灿浓，他的眼睛盛着坚定而干净的光。
其实如果仔细听的话，就会发现纪羚的声音有一些微不可察的抖，但是他的神色看起来又好像很轻松。
纪羚对隋灿浓淡淡地笑了一下。
“因为隋灿浓，” 他说，“我已经喜欢你三年了呀。”

第38章 不能继续
隋灿浓这辈子很少有过大脑拉闸如此之久的时候。
其实纪羚的语速是非常平缓的，他的声音也很清晰，但是隋灿浓的世界在这一刹那突然变得很静，静到他好像突然之间什么都听不太清了。
他甚至感觉自己的肺里面呼出来的气都是冷的。
相比隋灿浓的大脑直接当机，纪羚的情绪看起来好像是很稳定的。但是不知道是不是天气太冷的缘故，纪羚的手指有些不自觉地攥住了外套的袖口。
很久之后，隋灿浓终于开了口。
“所以，” 隋灿浓的喉结动了一下，“你那次喝醉了之后，和我说你有一个计划，然后你说你不够勇敢，不想再继续等下去……”
纪羚怔了一下。
“计划…… 其实就是追求你。” 半晌纪羚说，“但是从现在的结果看来，这个计划完成得非常糟糕，因为好像不论是送花还是之前的任何一次外出，最后的结果就是…… 我每一次都吓到了你。”
隋灿浓结结巴巴：“倒也，倒也没有……”
隋灿浓感觉自己的语言组织能力已经垮掉了，他看着纪羚的眼睛，脑子明明在转，但是嘴巴里却连半句能听的话都说不出来。
纪羚错开了视线。
“你之前说，我们可以在游戏里相遇是缘分。” 纪羚转过身，将视线重新落在了湖面上，“但事实上，如果想让两条平行线相交的话，就必须要有其中一条来主动地改变方向。”
“我从学生那里偶然听到了你在玩的那款游戏，还有你的游戏 ID。” 纪羚说。
他顿了顿，说：“所以你可能觉得我们的那次见面是偶遇和缘分，但其实对我而言，那是我精心制造了很久的机会。”
纪羚曾经以为，这些话他是永远不可能对隋灿浓说出口的，然而此时此刻，他却只感到格外轻松。
“其实一开始我也没想到，你会主动提出和我见面，” 纪羚说，“更没有想到我们竟然会走到这一步。”
“我总害怕贸然的追求会给你带来负担，所以一开始，我只是想在游戏里和你多一些来往，帮你造一造房子，让你的游戏体验变得好一些就好。” 纪羚将手覆在了桥边的栏杆上，他低下头，说，“但是好像喜欢一个人，就是会很容易变得贪心，忍不住地想要去多靠近他一点。”
隋灿浓别过脸，深吸了一口气。
隋灿浓的心里其实已经开始逐渐接受这个现实，但是因为实在是太突然了，所以他的大脑多少还是有点没太转过来。
隋灿浓沉默了一会儿，又喃喃道：“那你…… 你之前总是喜欢拍照，说是要留个念想，因为你觉得以后没有机会了，你……”
隋灿浓剩下的半句话还没有来得及说出口，就突然陷入了沉默之中，是因为他已经猜到了答案。
纪羚却只是笑了一下。
桥边的栏杆是冰凉的，纪羚有些握不住了，便抬起了手。他看了看自己被冻得有些发红的指尖，半晌将手重新缩在了袖口里。
冬天室外的温度很低，纪羚吐出了一口气，浅淡的白色雾气模糊了他的侧脸，雾气散开之后，他的五官又重新变得清晰起来。
他说：“因为在我的眼里，每一次和你见面的机会都很珍贵啊。”
纪羚的声音轻得也像是快要消散的雾气，但是隋灿浓却听得很清楚。
他说：“我这几天又回想了一下，好像我当时语言表达的方式，确实很容易让别人产生那样的误会。”
“只是我原本就不是很会说话，” 纪羚说，“而对方又刚好是我喜欢的人，所以我会紧张。我很在意自己在你眼里是什么样子，在意我说话的状态自然不自然，最后却反而弄巧成拙了。”
隋灿浓沉默了很久。
“是什么时候……” 开口时，隋灿浓感觉自己的喉咙很紧，他的声音也跟着有些发哑，“我的意思是，我们之前明明……”
隋灿浓的后半句话卡在了嘴边，他看着纪羚的脸，踌躇着，不知道该不该说出来。
纪羚似乎看出了隋灿浓脸上的为难，于是他便先一步说出了口：“明明没有什么交集，对吧？”
“…… 其实我也不太知道。” 纪羚微微歪了一下头，说，“可能只是时机刚好吧，总之我就是刚好会喜欢一个只见过一面就帮我把墙刷上白漆，还送给我柠檬盆栽，个子高高的，看起来好像就很温暖的人。”
纪羚想了想，又说：“也许这算是一见钟情吧。但是后续的相处之中，我发现，喜欢你是一件很值得的事情。”
“隋灿浓，” 纪羚喊了一下他的名字，“你可能无法想象，这三个月里，每一天我都过得有多么开心。”
“事实上，自从意识到我喜欢你的第一天起，之后的每天我就突然多了一件可以期待的事情。” 他说，“所以喜欢上你，本身就是一件令我感到幸福的事情。”
隋灿浓怔怔地望着纪羚的脸。
“可是我想了很久，” 纪羚说，“我们现在这段关系的出发点，好像是有些不对的。”
“从这段关系的一开始，我们就都藏着自己的心事。” 纪羚说，“你总是在焦虑担忧，害怕我去做一些伤害自己的事情，而我又毫无实感，我总是在想你提出和我交往的原因，还有这三个月结束的那一刻，我们究竟又会如何发展。”
纪羚的脸上并没有什么表情，但是隋灿浓突然有了一种不太好的预感。
纪羚说：“可是一段正常的感情，是绝对不应该让其中一方感到焦虑，同时还让彼此都感到不安稳的。”
隋灿浓总感觉纪羚说话的语气不太对劲，他有些不安，因为他感觉自己好像可以预料到纪羚接下来会提什么了。
“不是这样的，” 隋灿浓有些着急地开了口，“你听我说——”
然而纪羚却摇了摇头。
“无论如何，我们不能再继续这样下去了。” 他说，“我们需要重新梳理一下我们的关系。”
隋灿浓的心一点一点地沉了下去，他急得不行：“纪羚，你听我说，当时万圣节我会提出交往，前提也是因为我本来就对你有好感……”
纪羚静静地望着隋灿浓的脸。
半晌他摇了摇头，他说：“我不知道。”
隋灿浓还没来得及出声，就听到纪羚说：“所以这一次，我想要亲自来确定。”
“但是在此之前，” 纪羚看着隋灿浓的眼睛，说，“我想要先确定一下，我的行为在未来不会对你造成任何的困扰。”
隋灿浓的心莫名漏跳了一拍，他的神色又一次跟着变得迷茫起来，因为他没明白纪羚话里的意思。
天色渐暗，路灯的光微弱昏暗，纪羚走到隋灿浓的面前，他仰起了脸。
他们之间的距离于是便变得很近，近到甚至可以忽略风声，从而感受到彼此带着温度的，有节奏的呼吸声。
纪羚注视着隋灿浓，他眼底的光干净而坚韧。
“隋灿浓，” 他问，“请问从今天开始，我可以正式追求你吗？”

第39章 太草率了
这谁能拒绝？
风明明是冷的，从胸腔里面呼出来的气也是冷的，甚至脸和手都已经被冻得有些发僵了，但是隋灿浓感觉自己的一颗心还是烫得不像话。
虽然总感觉纪羚这话里好像有些什么不对的地方，但隋灿浓的第一反应是：这换谁能拒绝得了啊？
于是隋灿浓脑子过也没过，喃喃道：“…… 可以。”
纪羚望着他，眼睫幅度很小地颤了一下。
紧接着隋灿浓看到纪羚的肩膀起伏了一下，他低下了头，似乎是无声无息地松了一口气。
然后隋灿浓听到纪羚轻轻地说：“我们回去吧。”
隋灿浓应了一声。
各怀心事的缘故，两人沉默了一路，隋灿浓本人的大脑高速运转，处于重启再重启的循环状态之中。
但是因为他的大脑内存实在是不太够用了，每次重启过后不到五秒就会又被强制重启，所有的信息便跟着乱成了一团糨糊。
直到回到家后，隋灿浓看到纪羚开始收拾起了行李。
他一开始只以为纪羚是在随随便便地整理一下自己的衣服，可是眼看着衣柜快要被掏空了，隋灿浓终于反应过来好像有哪里不对。
隋灿浓一个箭步直接冲刺到了衣柜前。
“你，你要干什么？” 隋灿浓结结巴巴地问。
纪羚放下手中的衣服，抬眼看向隋灿浓的眼睛。
“就像我刚才说的，现在我们之间的关系出发点并不对。” 纪羚说，“所以，我们需要有一个新的开始。”
隋灿浓感觉自己的眼前一黑。
这一晚上发生的事情多少是有些复杂，人的脑子运转的程度是有一个极限的，隋灿浓感觉自己真的经不起任何的新波折了。
但隋灿浓以为纪羚刚才口中说的 “追求” 以及“新开始”，可能只是日后稍微主动一些，增添一些情侣之间的小情趣罢了。
却没想到纪羚的新开始…… 竟然开始得如此彻底。
“我能明白你的意思，” 隋灿浓实在是有点沉不住气了，“但是现在已经都这么晚了，况且哪怕要新开始，咱们也可以换一个…… 不那么麻烦的方式啊。”
纪羚摇了摇头，说：“可是你当时会主动提出同居，其实也是因为存了别的心思，不是吗？”
见隋灿浓说不出话，纪羚说：“我并没有觉得有什么不好，从你的出发点来看，你并没有任何问题。”
“其实我知道，我所谓的追求并没有什么意义，但是我只是希望…… 我们之间的关系可以纯粹一些。” 纪羚说，“我希望这一次将我们关系拉进的原因，不是你想要保护我又或者是监护我，而是你也喜欢我。”
“我们都需要一些时间，还有一些距离。” 纪羚说，“也许当我们拉开一些距离之后，你就可以分辨清楚，对于我，你究竟是什么样的感情了。”
隋灿浓深吸了一口气，他感到心急如焚。
“我不用去分辨，因为我很早就清楚了。” 隋灿浓坚定地开了口，“也许一开始…… 我确实是有其他的动机。”
“但是到了后面，每一次和你见面的时候我都是很憧憬的，你在我的心里…… 一直都有着不一样的分量。” 隋灿浓说。
纪羚安静了一瞬，说：“我愿意相信你。”
“但是这一次，我想要再认真一些。” 纪羚说，“我想要通过自己的感觉，来判断确认你对我的感情。”
“所以你就让我追一下你，好不好？” 纪羚问。
隋灿浓从来没想到，一场恋爱谈着谈着竟然还能逐渐退化。
明明两人什么该做的不该做的都做过了，结果现在竟然直接来了一出返璞归真。
他先是感到有些哭笑不得，但是紧接着，隋灿浓就有些笑不出来了，因为纪羚的表情是很认真的。
隋灿浓感觉不论自己说什么，纪羚似乎还是会坚持自己内心的想法，他最后只能退而求其次道：“但是其实你追求我，和你现在与我住在一起，这是两件完全不冲突的事情啊。”
纪羚眨了一下眼睛。
隋灿浓感觉自己完全是咬牙切齿地说出了这句话：“哪怕你想要咱们俩有一个新开始，你还是可以住在这里啊，以一个…… 一个室友的身份。”
纪羚的神色有一些迟疑。
隋灿浓只能又退了一步：“这样，实在不行的话，咱俩可以分房住。”
纪羚抱着被子枕头走进客房的那一刻，隋灿浓这辈子就没感觉这么无力过。
隋灿浓进了浴室，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只感觉人生的大悲大喜然后再大悲…… 竟然真的可以在一晚上全部经历一遍。
隋灿浓吐出一口气，半晌他低下头，将脸埋在手心里。
此时的隋灿浓百感交集，他首先还是感到茫然，毫无实感的那种茫然。
茫然是因为他没有想到纪羚竟然能藏得这么好，而自己又真的迟钝至此，竟然能一直都毫无感知。
其实倒也不是完全的无迹可寻，比如两人在咖啡厅见面时，纪羚当时高度紧张的状态，还有柠檬盆栽和那张夹在书里的电影票。
但是光是凭借着这些小小的蛛丝马迹，又有谁能真的一下子联想到这一切呢？
——那可是三年啊，能够被一个人如此小心翼翼放在心上三年，隋灿浓感觉自己真的是何德何能啊。
隋灿浓一开始其实是有些飘飘然的，但是紧接着，将这几个月发生的点点滴滴都仔细复盘了一下后，隋灿浓又无论如何都笑不出来了。
也就是说，纪羚从未有过任何轻生的念头。
那么隋灿浓之前那些所谓的 “拯救计划” 和“话疗”，在纪羚的眼中…… 又该有多么奇怪啊。
想给爆米花拍照，结果对方总是死活拦着不让他拍。
送给对方一盆普通的月季花，结果对方如临大敌般地拒绝，然而对方转头又发起一起养蘑菇盆栽的邀请。
鼓起勇气邀请对方去游泳，结果对方反手就塞过来一个大游泳圈……
隋灿浓又将自己的视线缓缓地放在了浴室门把手的那个大洞上，回想起纪羚当时困惑的表情，隋灿浓感觉自己正在一寸一寸地融化。
隋灿浓感觉自己似乎可以理解，纪羚现在纠结的点是在哪里了。
纪羚认为自己之前所有的接近和主动邀请，都是出于自己对他那些类似于轻生行为的担忧和保护。
关于这一点，隋灿浓确实是哑口无言没办法辩驳。因为在一开始，自己会这么做的动机确实是如此。
只是到了后来，感情早就无声无息地跟着变了质，只不过当时这其中夹杂的心思…… 就只有隋灿浓自己知道了。
隋灿浓走出浴室时，就看到纪羚已经换上了睡衣，他站在客房的门口，正准备关门。
出人意料的是，纪羚的神色看起来是前所未有的轻快。
隋灿浓有些恍然，他想起这两天纪羚那种心不在焉的状态，应该也是因为…… 他一个人在心里想了很多吧。
对于纪羚这种寡言、腼腆且谨慎的性格而言，他能够像今晚这样，将这一份感情如此坦荡地说出口，又该有一份多么大的勇气呢？
隋灿浓感觉自己的心跳又跟着漏了节拍，他觉得这份感情的分量实在是太重了，而自己又…… 真的如此值得吗？
纪羚站在门前，对隋灿浓说：“晚安。”
隋灿浓也对他说：“…… 晚安。”
身旁的位置是空的，是冰冷的，隋灿浓的心是空的。
这一晚隋灿浓是想破了头都没想明白，他们俩人究竟是如何走到这一步的。
一夜无眠，心里过了太多的东西，隋灿浓先是因为自己的那些误会而感到尴尬羞耻，然后想到纪羚这几年对自己的心意，他又忍不住偷偷地跟着高兴。
然而才高兴没有了一会儿，隋灿浓看到旁边的空枕头，又怎么都笑不出来了。
第二天醒来过后，隋灿浓发现纪羚正在厨房里做早餐。
纪羚很少会做饭，倒不是说他不擅长做饭，而是他做饭的方式比较特殊，所以大部分时间都是隋灿浓当主厨，纪羚在旁边给他打下手。
这里的特殊是指…… 纪羚会将做饭变成一项非常公式化的，严谨的烹饪艺术。
纪羚做饭的时候，每一步都会严格按照菜谱上的要求和分量进行。他的世界里没有手感这一种东西，而是会拿着厨房用的小秤，精准地测量出调料所需要的克数，并且会将调料根据主食材的重量变化，进行同比例的减少或增加。
倒也没什么不好，就是有的时候纪羚中午准备做一盘炒土豆，可能土豆出锅之后，就已经是晚饭时间了。
比如此时，纪羚背对着隋灿浓，他低着头，正在缓慢地拿着刀，将一只番茄切成非常均匀的立方体小丁。
从纪羚紧绷的小臂可以看得出，此时的他非常专注。隋灿浓一开始没敢吵他，过了一会儿才清了清嗓子，说：“早上好啊。”
纪羚拿着塑料小刀转过身，看向隋灿浓，说：“早上好。”
“我准备给你做一份蛋包饭，” 纪羚说，“但是因为这把刀不太好用，所以我用的时间比预想中的要久了一些。”
隋灿浓的神色变得有些微妙。
其实就在前一天，在同样的位置，隋灿浓还在对纪羚洗脑 “塑料小刀永远滴神怎么可以这么安全好用我感觉我可以用一辈子”。
但是现在隋灿浓只感觉脸皮发烫，他咳嗽了一声说：“那个…… 我一会儿就下单一套好用点的厨具。”
纪羚摇了摇头，说：“其实倒也有一些优势，因为不用担心会伤手，我可以将番茄切成标准的块状。”
隋灿浓只能尴尬地应了一声。
番茄的汁水比较丰富，纪羚将番茄丁捧起来的时候，有汁水流到纪羚的手背上。
将番茄下锅后，隋灿浓看到纪羚抬起手，舔了一下指尖上的汁水。
然后纪羚抬起眼，望向了隋灿浓。
半晌纪羚放下手，他的唇瓣上沾上了一点点的水渍，两人的视线交错，隋灿浓的瞳孔一缩。
隋灿浓嘴巴微微张开，纪羚却在下一秒错开了视线。
他打开了水龙头，冲洗着手背上残留的汁水，声音很轻地说：“可以帮我打一个鸡蛋吗？”
隋灿浓愣了一会儿，半晌他咳嗽了一声，转身去找鸡蛋。
纪羚将鸡蛋煎到恰当的状态，然后他将锅倾斜，缓慢地把鸡蛋覆盖在炒饭上。他准备将鸡蛋塑造出一个完美圆滑的椭圆形状。
隋灿浓看着纪羚将鸡蛋盖到番茄炒饭上。
纪羚专注于用锅铲将半流体形态的鸡蛋塑形，半晌他放下锅铲，对隋灿浓说：“做好了。”
隋灿浓拿起勺子，忙不迭地舀了一口给他捧场，结果直接被烫得龇牙咧嘴。
艰难吞咽下去后，他清了清嗓子，说：“小纪老师，我有一件事情想要和你说。”
纪羚点了点头。
隋灿浓说：“你做的蛋包饭很好吃。”
纪羚看着他，又嗯了一声。
隋灿浓说：“因为你做的蛋包饭很好吃，所以我宣布，你已经成功地追到我了——”
隋灿浓的下半句 “所以咱们现在可以正式搞对象了吗” 还没来得及说出口，纪羚就摇了摇头，他对隋灿浓说：“你太草率了。”
“我不觉得我已经成功地追到了你。” 纪羚认真地说，“我甚至…… 还没有体验到光明正大地追求你的感受。”
“不是，这不应该是我说了算吗？” 隋灿浓心里咯噔一下，“所以在你的眼里，怎么才算追求成功啊？”
“我不知道。” 纪羚想了想，很平静地说，“可能就是一种感觉吧，当我感觉我成功了的时候，那我应该就是成功了吧。”
“蛋包饭快要凉了。” 他提醒道。
隋灿浓头痛欲裂。
然而纪羚的神色看起来非常坚定，知道自己拗不过他，隋灿浓实在没辙，也只能认命地重新拿起勺子，恶狠狠地往嘴巴里塞了一大口蛋包饭。
纪羚转过身，背对着隋灿浓，安静地刷起了锅。
只不过隋灿浓没有注意到的是，在打开水龙头的那一刻，纪羚的眼底划过了一丝浅淡的，近乎微不可察的笑意。

第40章 蘑菇汤
隋灿浓从未觉得自己的人生能够如此地难。
明明自己是被追求的一方，但是他的任务却是最为艰巨的一个，因为他现在要做到的，是 “让纪羚觉得他已经成功地把我追到了”。
其实自从得知纪羚从未有过轻生的念头之后，隋灿浓确实是打心底里轻松了不少，天知道在此之前，他曾一个人度过了多少个辗转反侧的夜晚。
不过虽然说现在不再那么揪心煎熬了，但是隋灿浓感觉也完全没有舒心到哪里去。
自己分明是被追求，纪羚也确实做出了一些…… 类似于追求的行为，比如他会主动给隋灿浓做饭，又比如买了一些很漂亮的花放在隋灿浓的卧室里。
但是他就是不会住进隋灿浓的卧室。
纪羚将两人之间的距离保持得很好，明明有的时候暧昧的氛围已经拉满，但是就是会在最后一步之前突然暂停。隋灿浓是真的感到抓心挠肺。
他只感觉自己反倒更像是被动的一方，被拉扯得明明白白的。
隋灿浓意识到，与其如此被动地等待纪羚来追求自己，他现在需要做的，其实是更加主动地出击。
隋灿浓琢磨了一下，直接在网上火速下单了很多的蘑菇盆栽，而且他存了个心思，没把收货地址填成家里，而是选择了学校。
他将一大盆新的菌包搬到纪羚教室的时候，纪羚面色里明显带着些迟疑。
隋灿浓说：“快，快帮我一把…… 拿不动了实在是。”
纪羚帮隋灿浓将菌包放下，隋灿浓才气喘吁吁地说：“我教室里那些蘑菇…… 不都已经开得差不多了嘛，所以我又买了几盆新的。”
“这次品种更加繁多，” 隋灿浓说，“而且这次不是为了学生买的，也不是为了任何其他的原因。”
“就是因为我知道你喜欢蘑菇，所以我想送给你。” 他说。
隋灿浓看着纪羚的眼睛：“所以这次这些蘑菇我就直接放到你的教室，然后我天天来你的教室里浇水，你觉得可以吗？”
纪羚盯着隋灿浓的脸，半晌他很轻地嗯了一声，说：“可以的。”
隋灿浓安静了一会儿，又干巴巴地说：“那，那我走啦？”
纪羚却说：“等一下。”
纪羚站起了身，他走到隋灿浓的面前，微仰起脸，然后抬起双手，轻轻地环绕住了隋灿浓的脖子。
纪羚就这么用手勾住了隋灿浓的脖子，两人之间的距离一下子缩得很近很近，他们就像是在拥抱。
隋灿浓的身子一僵，然而纪羚的神色却很认真。
半晌纪羚松开了手，隋灿浓看到他垂下眼，歪着头，用手指比画了一个大致的长度，然后抬起了头。
“最近天气有些冷，所以我想织一条围巾给你。” 纪羚说，“但是我不太确定最适合你的长度。”
他想了想，又说：“而且我也不知道…… 你到底需不需要围巾。”
隋灿浓的一颗心在短短的几秒钟之内大起大落。
隋灿浓立刻警觉起来：“我要，我特别需要，我正好缺一条围巾，这两天风太大了，每次这风都往我的脖子里灌……”
纪羚嗯了一声。
纪羚的表情接着又变得有些苦恼：“可是我觉得，织一副手套好像也很好。”
隋灿浓啊了一声。
纪羚认真思索了一下，说：“那我都织给你，可以吗？”
半晌隋灿浓哑着嗓子说：“…… 当然可以。”
隋灿浓总感觉纪羚好像有哪里不一样了。
他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因为纪羚其实也没做什么，有的时候，他甚至还在若有若无地拉开两人之间的距离。
但是越是这样触碰不到，隋灿浓就越是感觉…… 自己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给勾住了。
二月份很快就到了。
隋灿浓所在的国际学校的本校在英国，每年的这个时间，都会有几个本校的老师来分校进行一下沟通，也算是某种意义上的一种互相学习。
虽然隋灿浓总感觉这就是浪费时间，更像是本校的老师来中国公费旅游。
今年隋灿浓和托马斯对接的是一位本校教生物的女老师，聊了两句之后才发现，这位女老师和托马斯甚至还是老乡。
托马斯疯狂挤眉弄眼，隋灿浓心领神会，便提出一起吃午饭的建议。
走向食堂的途中，托马斯和女老师走在前面聊天，隋灿浓百无聊赖地站在他们后面，他特地保持了一小段的距离。
有总校的老师来的缘故，食堂的中餐区还特地准备了饺子，算是难得可以入口的阳间食物。
然而打完饭后，那位女教师却突然被和她同行的其他几个老师叫走了，托马斯变得失魂落魄起来。
隋灿浓有点儿想笑，然而他刚抬起眼，就看到纪羚和一个个子足有一米九五，长相英俊的褐发男人并肩走到了食堂。
隋灿浓怔了一下。
因为这个英国男人的脸是陌生的，说明应该也是总校来的老师，但是他和纪羚却好像聊得非常热络。
像是有感应一般地，纪羚同时也抬起眼，他的视线越过人群，和隋灿浓的视线在空中短暂地交会了一瞬。
半晌隋灿浓看到纪羚抬起眼，继续和那个男人说了些什么，两人便一起排起了队。
隋灿浓问托马斯：“纪羚身旁的那个人，是谁啊？”
托马斯消息一贯灵通，他说：“总校的亚当，教微积分的，其实几年前也来咱这交流过一次，只不过那时候纪还没入职。”
“但是呢，据说他和纪是一个大学的校友。” 托马斯咬了两口饺子，含含糊糊说，“而且听说就是他当时推荐纪来这里工作的。”
隋灿浓没有说话。
托马斯并没有发现什么不对，他继续吞了两个饺子，才皱着眉头说：“欸，我忘拿醋了，我看你拿的不少，你先给我蘸一口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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纪羚说：“九点钟方向，高个子，不要直接看过去。”
亚当应了一声，过了一会儿不动声色地偷瞥了一眼：“哇，帅的呀。”
纪羚对此表示赞同，他说：“是的。”
亚当算是纪羚在英国时为数不多的好友之一。
纪羚在英留学时，是那种很明显把 “不社交，别靠近” 写在脸上的人，但当时亚当还是在一直很主动地接近纪羚。
察觉到不对劲后，纪羚立刻明确地表示了自己被困扰的心情。
然后亚当才非常不好意思地说：“对不起，其实是因为你的每一件毛衣都真的太好看了，它们看起来好像出自一个设计师，我就一直都很想问一下你是在哪里买到的，但是贸然开口好像又有些不太礼貌……”
纪羚才意识到，自己的感觉并没有出错，这位一米九五的大汉确实和自己是同类。
他有一颗粉红且少女的心，而且热爱穿搭，只不过他从来都只做下面那个。
两人后来成为了不错的朋友，纪羚毕业后，亚当也介绍了这份工作给纪羚。
亚当又看了一眼隋灿浓的背影，笑着说：“所以就是因为他，才一直不愿意和我一起去总校？”
纪羚想了想，说：“当时我会做出这个选择，主要是有气候、饮食，还有工作签证这些因素。”
他停顿了一下，又说：“但是就现在而言的话，确实主要是因为他。”
亚当哈哈大笑。
食堂里人山人海，纪羚和隋灿浓的视线又一次巧合地在远处交会。
过了一会儿隋灿浓才转过了身子，向楼梯间走去。
“你们好像真的很在意彼此。” 亚当很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一幕，“所以进展如何？你们现在关系是什么？”
纪羚点了点头，说：“我正在追求他。”
亚当很夸张地啊了一声：“原来不是在热恋吗？”
纪羚怔了一下，他最后没有接话。
午饭结束后，纪羚带亚当参观起自己的教室。
亚当一眼就看到了阳台上的一长排蘑菇盆栽，他惊呼道：“好可爱啊，你原来也是会养这种东西的人吗？”
纪羚说：“其实是他送给我的。”
亚当先是愣了一下，随即便笑着摇了摇头，他明明没有说话，但是纪羚已经知道他想要说什么了。
亚当拿出手机拍照，说是因为蘑菇太可爱了，他要拍照上传到 ins 上。
纪羚已经习惯了他这样，便转身收拾起了桌面。然而抬起眼时，纪羚却看到隋灿浓正站在自己的教室门口。
隋灿浓站着没动，只是安静地注视着他。
两人对视了一秒，隋灿浓才点了点头，说：“我来给蘑菇浇水。”
纪羚怔了一下。
他其实有些困惑，因为平时隋灿浓都是放学过后才会来给蘑菇浇水，这次却选在了午休的时间过来。
亚当并没有注意到身后的动静，只是继续给蘑菇换角度拍照，他继续对纪羚说：“纪，这些蘑菇真的好可爱啊，一会儿我可以摘几颗走吗……”
纪羚还没来得及开口，亚当又有些懊恼地说：“啊，不过我拿走也没什么用，毕竟我住酒店，也做不了饭——哇等等，纪，这些是你学生做的海报吗？……”
纪羚的 “是” 还没来得及说出口，就突然听到自己的身后传来了奇怪的声音。
纪羚茫然地回过头，发现隋灿浓的脸上没有什么表情，他的手里拿着一把剪刀，正在将成熟的蘑菇剪下来。
剪刀锋利，所以用剪刀剪蘑菇的速度远远比手摘要快得多，隋灿浓的动作非常利落，咔嚓一下一剪子，一大簇蘑菇就跟着落了下来。
亚当这才发现身后的隋灿浓。
他先是啊了一声，看了眼纪羚，又看了眼隋灿浓，很热情地主动向隋灿浓伸出了手，说：“你好，我是亚当。”
隋灿浓回握住了亚当的手，他笑了一下，也说出了自己的名字。
“不好意思，可能我动静有些太大了。” 隋灿浓微笑着说，“没事儿，你们不用管我，继续聊你们的就好。”
亚当愣了一下，说：“啊，好……”
“啊等一下，我可能要再稍微多插一嘴——” 隋灿浓又重新转过头，他看向纪羚，用一种漫不经心的口吻问，“今天晚上给你做蘑菇汤，可以吗？”
隋灿浓的语气很温柔。
然而很奇怪的是，他明明是在和纪羚说话，却选择继续用英文提问，而且音量似乎也被他刻意地稍微提高了一些。
“不过蘑菇汤的话…… 也有不同的种类。” 隋灿浓注视着纪羚的眼睛，他说，“我会做奶油蘑菇汤和鸡蛋蘑菇汤。”
“所以你想喝哪一种呢，纪老师？” 他问。

第41章 补偿
纪羚感觉隋灿浓此刻的状态有些说不上的奇怪。
但是隋灿浓首先向自己抛出了一道选择题，于是纪羚认真地思索了一下，还是答道：“鸡蛋蘑菇汤。”
之所以没有选择奶油蘑菇汤，一是因为纪羚感觉鸡蛋蘑菇汤听起来好像更好喝一些，二是因为纪羚知道家里根本没有奶油。
隋灿浓看着纪羚的眼睛，很温和地说：“好，都听你的。”
隋灿浓的神态很自若，看不出什么问题，唯独音量抬得有些莫名的高，有点像是在说给别人听的样子。
纪羚隐隐觉得有些不对。
身旁的亚当还没来得及开口，就突然接到了一个电话。
放下电话后，亚当有些遗憾地和纪羚说：“纪，我可能要先走啦。”
像是想起了什么，亚当先是回头看了一眼隋灿浓，犹豫了一下，又凑到纪羚的耳朵边偷偷地说：“…… 哦对了，你不是今天还在问我围巾的织法吗？晚上我和你联系哦，到时候教你怎么织。”
纪羚点了点头，亚当挥了挥手，他又看了隋灿浓一眼，笑眯眯地离开了教室。
转过身时，纪羚发现，隋灿浓面色平静地注视着自己。
因为隋灿浓下手前心里没数，一口气割了太多的蘑菇，所以最后他们俩一人拎着一大袋子的蘑菇回了家。
纪羚其实是有些心疼的。
因为他觉得这些蘑菇盆栽不仅仅是食材，观赏价值同样也很高，更主要的是因为它们都是隋灿浓送的，所以纪羚感觉每天光是看着，心情都会跟着变得很好。
家里终于换上了一套比较趁手的刀具，隋灿浓切菜切得飞快，咚咚咚地将蘑菇切成了方便入口的块状。
然而不知道是不是纪羚的错觉，他感觉隋灿浓今天切菜…… 切得好像有些太用力了点。
其实这段时间，纪羚过得一直都是有些煎熬的。
煎熬的点在于，有时他和隋灿浓之间的氛围其实很好，纪羚也真的很想和隋灿浓做一些亲密的行为，但是他却并不能去进行下一步。
可是纪羚已经下定了决心，他需要给隋灿浓一些时间，来让隋灿浓彻底想清楚他对自己的感觉。因此这段时间内，纪羚一直都没有做越线的事情。
但是这并不意味着纪羚就会真的什么都不做，纪羚每天还是在很认真地立下计划——追求隋灿浓的计划。
纪羚目前的主要计划就是从饮食入手，来先抓住隋灿浓的胃。虽然纪羚感觉自己做的饭并不是很好吃，不过隋灿浓每次都会很捧场地夸他。
而且纪羚发现在追求人的这件事上，有的时候其实以退为进，反而会产生一些很不错的效果。
趁着纪羚煲汤的工夫，亚当发了一条语音消息过来。
纪羚大概是一周前得知亚当今年会来分校交流的，当时两人就简单地聊了聊。亚当一直都知道纪羚有一个心仪的人，他一直都很想见见，织围巾的主意其实也是他向纪羚提出来的。
亚当在语音里说：“其实我个人更喜欢戴有花纹或者是流苏的围巾啦，不过因为你是新手，先做一条纯色的应该也会很好。”
纪羚听到隋灿浓好像把火关掉了。
厨房里顿时安静了下来，于是亚当的声音便更加清晰地从手机里传了过来：“这些教程如果看不懂的话，明天你干脆就来找我好啦，我教你怎么织，我可是非常擅长哦……”
纪羚才刚在对话框里打出了 “谢谢” 两个字，然后就听到了巨大的 “咚” 的一声。
那是很重的一道物体碰撞的声音，纪羚吓了一跳，他茫然地抬起眼，发现是隋灿浓将一整锅汤放在了桌子上。
对上纪羚的视线，隋灿浓笑眯眯地说：“汤好了。”
隋灿浓先是捧着碗喝了两大口汤，见纪羚半天没说话，便若无其事地问：“怎么了？”
纪羚犹豫着放下了手机，说：“没事。”
隋灿浓嗯了一声。
两人沉默着吃了几口菜，隋灿浓看着纪羚喝了一口蘑菇汤，便问：“好喝吗？”
纪羚斟酌了一下，思索着着是要说好话还是实话。
最后纪羚给出了一个比较综合的答案，他说：“好喝的，鸡蛋煮得很嫩，就是口味对我而言…… 可能有一些咸了。”
隋灿浓沉吟了一会儿，说：“是，我也感觉味道有点重了，下次不放这么多的胡椒了。”
纪羚嗯了一声。
下一秒，纪羚就听到隋灿浓很随意地开口问道：“那个亚当…… 你们俩认识多久了？”
纪羚道：“他是我大学时认识的朋友，我们都是学理论物理的。”
隋灿浓说：“哦，我看他长得还…… 还挺高的哈。”
纪羚说：“是的，亚当经常健身，他在大学的时候曾经兼职过模特。”
隋灿浓不说话了。
纪羚犹豫了一下，他放下了碗筷，对隋灿浓说：“对不起。”
隋灿浓一愣：“怎么了？”
“我明天上午可能没有办法给你做早饭了。” 纪羚说，“我答应过这周六要给你做蓝莓煎饼，但是我明天可能要出门找亚当一下。”
隋灿浓啊了一声，半晌他问：“你找他做什么啊？”
纪羚说：“因为我很想织一条围巾给你，而亚当一直都很擅长编织，所以我想向他学习一下。”
隋灿浓脸上的表情有些复杂。
他看着纪羚的眼睛，半晌说：“没事儿。”
“不过，其实我对织围巾也挺感兴趣的。” 隋灿浓很镇定地说，“主要是这种小手工什么的听着就很好玩儿。”
“把我也带上呗。” 他说。
于是第二天，他们三人在一家咖啡店见了面。
因为不是在学校，所以见面的时候，亚当也不再对自己的个人风格进行收敛。
他直接穿了他最喜欢的芭比粉色的毛衣，加上他稍微离谱的身高，给人视觉带来的冲击力真的很大。
纪羚似乎已经习惯他这样的穿着，然而隋灿浓直接看愣了一下，他隐隐感觉好像有哪里和自己想的不太一样。
纪羚带了一大包他从网上买好的毛线。
隋灿浓对织围巾其实毫无兴趣，但也只能硬着头皮跟着学。于是他们三个大男人坐在咖啡厅里，围成一圈，开始交流起如何织围巾。
亚当讲解得很热情，纪羚学得很认真，隋灿浓昏昏欲睡。
亚当在毛线团里翻翻找找：“你要不做一条灰色的试试，我觉得灰色的质感看起来还不错，因为冬天了嘛，我感觉百搭比较重要……”
纪羚还没来得及说话，身旁的隋灿浓却突然精神起来，他说：“可是我觉得橙色更好看啊。”
见两人都愣了一下，隋灿浓露出了一副略带歉意的神色，说：“啊，不好意思，因为我记得纪羚说过，他这条围巾是要送给我的。”
“所以我下意识地就选我自己喜欢的颜色了。” 他笑着说。
纪羚犹豫了一下，也说：“还是橙色吧。”
隋灿浓终于露出了今天的第一个笑容，他站起身，说：“我去下卫生间。”
看着隋灿浓离开的背影，亚当没忍住噗了一声：“纪，如果视线可以化成实质的话，那么我现在可能已经是一摊骨灰啦。”
但凡长了眼睛的人都能看出来，隋灿浓是在和亚当暗中较劲，饶是再迟钝，纪羚也意识到哪里不对了。
纪羚意识到，隋灿浓是在因为自己和亚当的来往而感到不高兴。
隋灿浓很在意自己和别人亲近。意识到这一点之后，纪羚感到很高兴，但是紧接着他又觉得，让隋灿浓产生这样的误会是不好的。
回到家后，纪羚犹豫了一下，还是决定和隋灿浓先说清楚。
“亚当是我的朋友，他在英国已经有伴侣了。” 纪羚想了想，又说，“而且他从来只喜欢肌肉很多，身高最好不要比他矮的男性。”
隋灿浓转过身，微妙地安静了一瞬。
纪羚犹豫了一下，说：“我没有别的意思，就是希望你…… 你不要误会。”
半晌隋灿浓哦了一声。
“没事啊。” 隋灿浓大大咧咧地说，“我其实也没怎么多想，我也能看得出来，你们应该就是关系比较好的朋友啊。”
纪羚呆了一下，因为隋灿浓的神色看起来确实是若无其事的样子，就好像他真的毫不在意一样。
纪羚那一刹那其实是有一些失落的，但是他想了一下，如果隋灿浓一开始没有误会的话，那么其实也很好。
于是纪羚嗯了一声。
只是这种过于自作多情的感觉还是让纪羚感到有一些难堪，于是纪羚低下头，转过身，决定走出屋子。
然而纪羚还没有走到门口，就有一只手从后方扣住了他的腰，紧接着另一只手拽住了房门的把手，直接将门拉上。
纪羚还没有来得及回过头，就感觉一股力量带着自己向后走，紧接着他的后背就撞到了隋灿浓的胸膛上。
纪羚被隋灿浓圈在了怀里。
隋灿浓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他带着笑意，问：“…… 还真信啦？”
“怎么可能真的不在意呢。” 隋灿浓说。
他们好像很久都没离对方这么近过了。隋灿浓的气息落在纪羚的耳际，纪羚看不到隋灿浓的脸，但是却可以感受到隋灿浓身体传来的热度。
“他长得这么高，人还挺帅的，和你又走得这么近，我越是琢磨心里就越是不得劲。” 隋灿浓凑在纪羚的耳边，喃喃道，“明明就是很想问你们究竟是什么时候认识的，怎么认识的，又到底为什么会这么熟……”
“可是又觉得问出口之后，好像会显得我很小心眼。” 隋灿浓说。
隋灿浓的手落在了纪羚的腹部，纪羚觉得有一些痒。
但纪羚还是很仔细地解释道：“亚当仅仅是我的大学同学，他人很好，但是我们什么都没有。”
“而且如果以后你有任何的问题，直接问我就好。” 纪羚说。
隋灿浓哦了一声。
他低下头，将脸搭在纪羚的肩膀上，安静了一会儿，又轻轻地说：“可是我想了想，其实对于我们现在的关系而言，我好像甚至都没有立场和资格来不高兴……”
纪羚蒙了一下，他说：“不是的——”
纪羚并不知道要如何作答，他原本想要说 “你有资格来生气”，可是纪羚又觉得这种话听起来真的很奇怪。
然后纪羚听到隋灿浓低低地笑了一下。
“开玩笑的。” 他说。
“只不过今天因为一直在想你和他的事情，我不开心了好久。” 隋灿浓说，“所以可以给我一些额外的补偿吗？”
纪羚犹豫了一下，说：“好，但是……”
纪羚突然感觉到圈住自己腰的那双手松开了，他转过了身，对上了隋灿浓的眼睛。
纪羚发现隋灿浓的眼珠是漆黑的，但同时又是明亮的，他的眼底好像有什么滚烫的、炙热的东西在燃烧。
“那我就冒犯啦。” 隋灿浓说。
看着纪羚茫然的神色，隋灿浓弯了一下眼，很轻快地说：“有什么话放到之后再说吧，因为现在我是真的忍不住了。”
纪羚还没来得及开口，隋灿浓就抬起了手，轻轻地碰了一下纪羚的脸。
他的指尖碰了一下纪羚的鼻子，然后一点一点地落下，最后落在纪羚的嘴巴，停了一下后，很轻柔地捻了一下纪羚的唇瓣。
下一秒，隋灿浓松开了手，他俯下身，吻了下来。

第42章 隋潇洒
其实他们第一次出去约会的时候，在询问可不可以亲吻前，隋灿浓好像用的也是 “冒犯” 这个词。
那一次是在河边，是一个有一点青涩的，带着试探意味的脸颊吻。
但是现在这个吻里好像带了很多的东西，他们是在接吻，又像是在这个吻中无声地和彼此诉说着什么。
他们的手不知不觉地相扣，隋灿浓抬起眼时，发现纪羚的呼吸已经乱了，他眼底的光是朦胧的。
半晌隋灿浓问：“所以现在，你觉得你追求成功了吗？”
纪羚仰着脸看着隋灿浓，他的表情在一开始是有些松动的。
隋灿浓只是笑了一下，便问起了另一个问题：“我还没有来得及问你，围巾你喜欢什么颜色的？”
纪羚对于颜色一直都没有很明显的偏爱，平时他常穿的衣服也主要是黑白这种好搭配的色系。
但是纪羚想了想，对隋灿浓说：“橙色就好。”
后来纪羚织给隋灿浓的那一条围巾完成度非常高，每天上班前，隋灿浓都会把它围在大衣的外面。
至于隋灿浓织给纪羚的那一条，只能说他已经尽力了。
隋灿浓最后织出来了一个歪歪扭扭的方块，别说是戴，放在厨房里当作擦桌面的抹布都有一些勉强。
春节很快就要到了。
在国际学校当老师的日子，只能说是过得真的很有盼头，因为基本不是在放假，就是在放假的路上。
虽说是国际学校，但是因为中国学生占了百分之五十左右，所以春节也算得上是很大的节日，放假前，学校一般都会在剧场举行文艺演出。
雪莉和辛迪上台唱了歌，托马斯今年则是用萨克斯表演了一首《好运来》。
虽然托马斯气不太足，导致中途破了很多次音，但是他本人全程笑容洋溢，一曲终了，全场掌声雷动。
二月这个月份好像很奇妙，不论哪里的气氛都会不自觉地跟着热闹起来。
但其实纪羚并不是很喜欢过春节。
春节意味着团圆。和别人不同的是，家庭在纪羚生活中占的比重并不大，他的父母很早就离异，也有了各自的新生活。
以往春节的时候，纪羚也会偶尔和他们打几个电话，但在电话的另一端，纪羚能够感觉到的却只有生疏和尴尬。
但是今年的春节变得好像有些不太一样，纪羚其实很想问问隋灿浓，问问他愿不愿意和自己一起过春节。
但是他想了一下，觉得隋灿浓应该也需要回去陪他自己的家人，便一直没有开口，因为他觉得自己不应该让隋灿浓为难。
春节并不只有一天，它是一个时间段，纪羚觉得如果隋灿浓可以将假期的最后两天留给自己，两人一起吃吃饺子看看电视，就已经足够了。
然而晚上两人一起看电视时，隋灿浓却主动开口问：“你春节的假有什么安排吗？要不咱俩还是去旅游吧？”
纪羚猛地抬起头，怔怔地看向隋灿浓的脸。
“你不用去陪父母吗？” 他问。
隋灿浓笑了一下：“我之前圣诞的时候已经回去看他们一眼了，他们说今年春节有自己的安排。怎么，你不愿意出去——”
隋灿浓的后半句话还没说出口，就听到纪羚飞快地说：“我愿意。”
这次的行程完全是由隋灿浓来安排的。
他们在除夕的前两天，来到了一个气候温和，雨水很多的南方城市。
下了飞机后，隋灿浓向出租车司机报出了一个地名，纪羚意识到，他们前往的地方好像并不是酒店。
纪羚问：“我们不住酒店吗？”
隋灿浓笑盈盈地说：“住酒店好像有点太没意思了，这地方我比较熟，咱们这次找个民宿住住吧，怎么样？”
纪羚对此并没有什么意见，他点了点头，说：“好。”
纪羚正在盯着窗外的风景看，就听到隋灿浓说：“所以你上次说想回伦敦看看，是真的因为想去看你的学校，回忆留学生活，还是因为……”
纪羚转头，看向了隋灿浓。
半晌他说：“怀念留学生活是真的，但是可能只占了百分之一。”
纪羚停顿了一下，又说：“最主要的目的，其实是我当时想和你一起旅游，并且想让你多了解我一些。”
隋灿浓望着他的眼睛，半晌嗯了一声。
出租车最后停在了郊区的一片别墅区里，下车之后，纪羚环绕四周，然后他感到有一些不太对劲。
因为一般民宿的位置都会选在比较热闹，出行方便的市区，这里明显有些偏僻了，而且民宿真的会设置在…… 别墅区吗？
纪羚跟着隋灿浓走到其中的一栋别墅前按了门铃，等待开门时，纪羚还是没忍住问了一下隋灿浓。
隋灿浓很自然地答道：“其实并不是传统意义上的民宿，这栋房子的主人是一对夫妇，他们是我的…… 熟人。”
“正好他们马上要去外地旅游，所以这一阵子房子就会空下来。” 隋灿浓说，“我们很熟，你不用有顾虑。”
纪羚点了点头。
其实纪羚总觉得，住进别人的房子这件事情好像有些奇怪，但是他感觉隋灿浓这么做，应该也有他自己的理由。
房门被打开了。
房子的主人是一对中年夫妇，女主人保养得很好，她看起来笑眯眯的。男主人是个肚子圆圆的中年男人，同样也是笑眯眯的。
夫妻俩还养了一只大狗狗，是一只非常可爱的萨摩耶，它歪着头盯着纪羚的脸看，咧着嘴巴对着他傻乎乎地笑。
这一家给纪羚的感觉就是…… 一直都高高兴兴的。
然后他们一起吃了一顿午饭。
不知道是不是纪羚的错觉，他总感觉这对夫妇有一些过度热情了，而且他们看自己的眼神好像有些不对。
尤其是那位女主人，她甚至还会动不动地别过脸吸上一口气，像是在压抑着什么难以控制的情绪一样。
更奇怪的是，隋灿浓丝毫不见外，一点儿也不像在别人家里吃饭，大鱼大肉一口气狂往纪羚的碗里面塞。
最后隋灿浓又埋头忙活了半天，把一盘子扒了皮的栗子放到纪羚的手边：“给你剥好了，快点趁热吃掉。”
那是别人家餐桌上的一大盘栗子，然而隋灿浓自顾自地全给剥开了，纪羚觉得隋灿浓这样做…… 好像有些太不礼貌了。
况且他们两人在外人的眼里，应该更像是一对结伴旅行的朋友，但是剥栗子这种有些过于亲昵的举动…… 纪羚觉得隋灿浓并不像是这么鲁莽的人。
纪羚正想着要用什么办法来暗示一下隋灿浓，然而下一秒，他就听到隋灿浓对那对夫妇说：“看到我脖子上这条围巾了吗？”
女主人说：“很漂亮的颜色。”
隋灿浓嗯了一声，指了指身侧的纪羚：“是他给我织的。”
女主人笑着夸赞起了纪羚的手艺，纪羚低下头，只感觉脸颊在烧灼。
纪羚甚至有些分不清，在社交这件事情上，究竟是自己太过谨慎，还是隋灿浓太放得开了。
纪羚始终不知道这对夫妻和隋灿浓究竟是如何认识的，他也一直没有机会去问。
然而很奇怪的是，隋灿浓看起来明显会是更好说话的那一类人，而且他和这对夫妻明明是熟人，但是这对夫妇聊天的重心…… 却一直都放在纪羚的身上。
就仿佛纪羚身旁的隋灿浓是一个完全透明的人，而隋灿浓看起来好像对此也毫不在意。
这对夫妻的脾气很好，他们问了纪羚的工作和爱好，而且用的是一种很舒服的方式，纪羚不知不觉就和他们说了很多。
吃完饭后，纪羚去了一趟卫生间，打开门时，他发现那只憨头憨脑的萨摩耶正蹲在门口，吐着舌头，好奇地看着自己。
纪羚一直都很喜欢狗狗，他犹豫了一下，试探性地伸出了手。
纪羚小心翼翼地摸了摸萨摩耶的脸和耳朵，他觉得手感很好，于是又偷偷地摸了一下它的尾巴。
纪羚决定去问一下狗狗的名字。
然而等到他回到餐厅的时候，却发现那一对夫妻已经不在了。
隋灿浓说：“他们去赶飞机啦。”
纪羚愣了一下，对隋灿浓说：“他们还没有带他们的狗狗走。”
“毕竟要去旅游嘛，带着狗狗也不太方便。” 隋灿浓很随意地说，“我看你也挺喜欢狗的啊，咱们帮他们看几天就好。”
纪羚愣了一下，他隐约觉得哪里有一些不对，但还是应了一声。
隋灿浓看到纪羚的表情，问：“怎么了？”
纪羚犹豫着说：“可是我们…… 还没有问这只狗狗的名字。”
隋灿浓笑了笑，没有说话，纪羚看到他突然从沙发上站起身来。
隋灿浓对那只萨摩耶招了招手，说：“隋潇洒，过来。”
然后纪羚看到萨摩耶的耳朵唰的一下立了起来。
萨摩耶摇着尾巴凑到隋灿浓的身旁，纪羚看着隋灿浓转过身，打开了一个柜子，很熟练地拿出来了一袋狗粮。
纪羚茫然地眨了一下眼，因为这个房子其实并不是隋灿浓的，但是隋灿浓竟然能直接找到装狗粮的那个柜子，就好像每一个柜子的位置，以及柜子里面装的什么，他都早就已经烂熟于心了一样。
而且这只狗狗的名字……
隋灿浓将狗粮倒在手心里，萨摩摇着尾巴，高高兴兴地一口咬住，嘎嘣嘎嘣地嚼了起来。
纪羚终于反应过来了，他深吸了一口气：“这里是……”
隋灿浓笑了，他站起身，说：“你终于发现啦。”
纪羚的表情有一些空白，他茫然地盯着隋灿浓的脸看了一会儿，因为他总觉得自己好像漏掉了更重要的东西。
半晌纪羚艰难地开了口：“所以，刚才的那对夫妇——”
隋灿浓弯了弯眼睛。
“嗯。” 他说，“是我爸妈。”

第43章 在一起吗
饱和浓度章节阅读， 我发现我的同事好像不想活了，《隋美丽真的能说》《虽然已经在一起很久了但是仪式感还是要有》
隋灿浓的想法其实非常简单。
隋灿浓是打算在春节回家一趟的，而这几天纪羚又总是会有意无意地试探着问自己春节的安排，所以隋灿浓觉得，那就干脆两人一起回家过个年好了。
隋灿浓其实是在美国出生的，然而他妈妈始终觉得人不能忘本，中国人什么都可以不会，但是唯独不能不会说中国话，便在隋灿浓小时候带着他回到了中国，高中大学时还给了他全部选择权，让他对自己的学业进行选择和规划。
隋灿浓的父母思想相对开放一些，和他相处的模式更像是朋友。
上次圣诞节时隋灿浓回了一趟家，便直接和他们坦白自己已经有了正在交往的对象，而且对方是个男人。
在隋灿浓父母的眼中，只要有能互相帮衬倾诉的伴侣就是好的。所以隋灿浓的妈妈当场捂胸口尖叫晕厥三件套，说是无论如何，春节的时候都一定要把人带回来看看。
但是隋灿浓同时也意识到，按照纪羚的性格，如果得知要去见自己的父母，他应该会有很大的压力和负担。
“这样吧，你到时候就直接装作和我们不认识，先把人骗回来再说。” 隋灿浓他妈给出这样的建议。
“到时候我和你妈正好也要出去旅游，也能给你们留点私人空间。” 隋灿浓他爸也乐呵呵地在一旁跟着搓手，“顺便问问他爱吃什么菜，我都能给他烧。”
于是就有了今天的 “民宿” 和“熟人夫妇”这样的说辞。
刚才进门之后，虽然隋灿浓的妈妈也在努力克制着自己的情绪，但是隋灿浓感觉她激动得好像还是有些太明显了。
然而隋灿浓更没想到的是，得知真相后的纪羚反应会这么大。
纪羚开始复盘起自己之前的一举一动。
“我不应该穿这件衣服的，” 纪羚喃喃道，“袖口和边角已经有一些起球了，而且我的头发应该再剪短一些的……”
隋灿浓哭笑不得：“什么呀，根本看不出来……”
纪羚完全没有听进去，他又抬起眼，焦虑地看着隋灿浓，说：“而且我刚才吃了很多块肉，我还把你剥的栗子全部都吃掉了……”
“不是，栗子都是我剥的，肉都是我夹给你的，又不是你主动要的。” 隋灿浓说，“吃得多说明我爸的手艺好，你不要这么焦虑……”
纪羚呆了一会儿，才小声地说：“可是我明明还可以表现得更好。”
“已经表现得够好啦。” 隋灿浓叹息着说，“我妈刚才还和我说她很喜欢你，她其实还想再拉着你多聊一会儿，但是要赶不上航班了，我就赶紧让他们走了。”
“我爸也很喜欢你，大家都很喜欢你。” 隋灿浓说着，指了指纪羚脚边晃着尾巴的萨摩耶，“你看，就连隋潇洒都很喜欢你。”
纪羚看向萨摩耶笑容灿烂的脸，才意识到自己有多么迟钝。
可能是因为自己太信任隋灿浓了，所以下意识地就没有去质疑他当时的说辞。其实仔细回想，那对夫妇的五官和隋灿浓是有一些相似之处的，而且他们三人聊天时那种熟稔的氛围……
纪羚深吸了一口气。
他抬起眼问：“你为什么要……”
隋灿浓却没有直接回答。
“好啦，先不要再想啦。” 隋灿浓上手摸了摸萨摩耶的大脸盘子，说，“忙活了一天了，你去洗个澡呗。”
纪羚：“可是我——”
“你先去洗个澡，然后呢，我正好给你洗点水果吃。” 隋灿浓转过身，走到冰箱前，拉开冰箱门，沉吟了一会儿说，“想吃蓝莓还是橙子？”
纪羚看着隋灿浓的背影，意识到他可能并不想现在就回答自己，半晌才说：“…… 橙子。”
从浴室里出来的时候，纪羚发现餐桌上已经摆了一盘切好的橙子，但是他却没有看到隋灿浓的身影。
橙子的汁水看起来很丰富，应该是很甜的，但是纪羚犹豫了一下，还是先喊了一声隋灿浓的名字。
无人应答。
纪羚对隋灿浓的家并不是很熟悉，他在一楼转了一圈，最后是在后花园里找到的隋灿浓。
隋灿浓看到向自己走过来的纪羚，他直起了身，神色似乎有些无奈：“你是不是没把橙子吃完啊，为什么会这么快啊？”
纪羚没有说话，他只是直勾勾地注视着隋灿浓手里的东西。
那是一包烟花棒。
隋灿浓掏出打火机，将其中一根烟花棒点燃。
然后隋灿浓清了一下嗓子，说：“噼里啪啦噼里啪啦。”
纪羚茫然地看向他。
“大型烟火现在是不能放了，好在咱们现在在郊区，这种小的还可以再放着玩玩。” 隋灿浓有些无奈地说，“因为动静太小了，没有什么浪漫和氛围感可言，所以我自动配音了，不好意思。”
纪羚：“……”
隋灿浓说：“我有些话想和你说，所以接下来你什么都不用干，也什么都不用说，只要一直看我给你点的烟火就好啦。”
纪羚还是没有反应过来。
“我数了数，一包烟花棒有十五个，我应该是能在这包烧完之前和你讲完的。” 他说，“不过我的废话可能有点多，你要不要听？”
纪羚看着隋灿浓的眼睛。
像是预料到了什么，纪羚的喉结动了一下，半晌他轻轻地嗯了一声。
后院的草坪灯有一些暗，但是隋灿浓手中的烟火是明亮而耀眼的。隋灿浓低头对着烟花棒看了一会儿，然后他抬起眼，对着纪羚笑了一下。
“其实也不是什么很重要的事情啦，只是我的一些心里话。” 隋灿浓说，“但是我觉得，我还是有必要让你知道。”
第一根点燃的烟花棒安静地燃烧着，火光璀璨而明亮。但是烟火终究是转瞬即逝的东西，第一根烟花棒很快就要燃到尽头了，于是隋灿浓又拿出来了第二根。
“纪羚，” 隋灿浓说，“我好像从来没和你描绘过，你在我眼中究竟是什么样子。”
“你知道的，因为我教生物，所以我一直很喜欢绿植，也很喜欢观察它们的生长习性。” 隋灿浓说，“我知道这个比喻可能有些奇怪，但是你在我的眼里，就像是一盆安静生长的绿植。”
“你很安静，但是又同时是坚韧而有生机的。” 隋灿浓说，“植物看起来好像简单到单调，大多只能看到根茎叶这几个部分，但是如果仔细了解的话，会发现它背后的运作系统是庞大而又复杂的。”
“每一片叶子的形状都不同，制造氧气的方式也很有趣，叶片里不同的光合色素对应着光谱上不同频率的波长。” 隋灿浓看着手中的烟火，晃了晃手腕，半晌说，“看起来再简单的东西，其实也可以很特别，只是在于别人愿不愿意了解罢了。”
“咖啡厅那一面过后，看到你站在桥边，我当时确实是被吓到了。再加上后面的一些巧合，我也承认，我确实是误会了。” 隋灿浓说，“但这只不过是一个契机，一个让我开始了解你的契机。”
第一根烟花棒彻底熄灭了，隋灿浓甩了甩手腕，笑着低下头，拿出打火机，又很流畅地点燃了第二根。
“那次见面之后，我开始观察你。” 他说。
“一开始确实是想去分析你的一举一动，看看你是不是有什么消极的念头。” 隋灿浓想了想，说，“但是到了后来，我观察的出发点就慢慢变得不太一样了。”
“我也不知道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他说，“也许是吃火锅的时候，你和我说蘑菇长得像雨伞，又也许是在看拉面表演的时候，你和我说你在分析拉面的受力。”
“你做每一件事都很认真，每一个问题也都会给出很认真的答复。” 隋灿浓说着，又同时点燃了第三根烟花棒，“你看完电影后偷偷地跑到厕所里哭，喝醉酒的时候，还会逼问我 MRI 的成像原理是什么。”
隋灿浓看向纪羚的眼睛。
“你说你是一个平淡的人。” 隋灿浓说，“可是在我的眼中，你温柔、负责而又坚定，而且你很特别。”
烟花棒在燃烧，火光的颜色是温暖的橙色，有细微的爆破声跟着响起。
“我是心肠好，但是我也不会无条件地对一个人好。” 隋灿浓说，“我之所以会接近你，不仅仅是为了保护你又或者是拯救你，更是因为我本来就想多和你相处一些时间。”
“万圣节的那次告白好像有一些突兀，但之所以会提出来也是因为我本身对你就有很大的好感。” 隋灿浓说，“我当时其实很紧张，因为我那时候只知道你很想谈恋爱，却并不知道你对我的感觉，我害怕你会拒绝。”
他说：“但是那天你答应了我。回到家后，我很开心。”
烟花棒的火光又一次缓慢地暗淡了下来，于是隋灿浓很耐心地等它燃尽，然后重新点燃了下一根。
隋灿浓说：“你说游戏里的相遇是你精心策划的，你说所谓的缘分是你制造出来的，可是我不这样觉得。”
“事实上，咱们在咖啡厅的那次见面是我主动提出来的，不是吗？” 隋灿浓轻快地晃了晃手中的烟花棒，笑着说，“我之所以会主动提出见面，是因为 antelope 总会仔细地把房子盖得很漂亮，我觉得这是一个很会计划，很优秀很善良的人，而我很想和他见上一面。”
“所以你看，” 隋灿浓的眉眼被烟火衬得明艳浓烈，他温和地说，“其实在很早很早之前，我就已经被你所吸引了。”
纪羚的眼睫轻轻地颤了一下。
隋灿浓继续点着手里的烟火。
“确实是个挺好笑挺荒谬的误会。” 隋灿浓说，“但是我们的每一次牵手、接吻和亲近，出发点从来都只有一个——”
“那就是我很喜欢很喜欢很喜欢你。” 他说。
烟花棒只剩下两根了，隋灿浓似乎也没想到一大包会烧得这么快，他先是怔了一下，又摁了一下打火机，慢慢地点燃了其中的一根。
成功燃起的那一刻，纪羚听到隋灿浓很清晰地又重复了一遍：“我喜欢你。”
“你总是说你要来追求我，” 隋灿浓笑着说，“但是纪羚，其实只要你愿意回一下头，就会发现我早就已经站在你的身后了。”
可能是烟花棒质量不好又或者是受了潮的缘故，刚点燃的这根火光很快就暗淡了下来，无声无息地灭掉了。
隋灿浓啊了一声，他惋惜道：“啊，只剩下最后一支啦。”
隋灿浓先是将之前熄灭的烟花棒放在了脚边，然后他将最后那一根烟花棒珍重而小心地捏在了手里。
“其实这句话，在万圣节那天我就已经问过你一次了。” 隋灿浓说，“只不过最近发生了很多事情，如你所说，我们不能再继续之前的关系，我们需要一个新的开始，所以这一次，我可能要稍微改变一下我的问法。”
隋灿浓抬起手，将最后一根烟花棒点燃。
只是这一次，隋灿浓并没有继续将烟花棒留在自己的手里，他抬起眼，笑着将它递到了纪羚的面前。
“这一次，我不想再只是去试一试，也不想再为它添上任何的期限。”
火花绚烂，像是在隋灿浓手中跳跃着的一小簇温柔的，明亮的星光，纪羚听到隋灿浓问：“纪羚，你愿意和我在一起吗？”

第44章 你的恋人
其实隋灿浓原本是想把氛围搞得更浪漫一些的。
这毕竟也算是真正意义上的告白，时间又刚好赶在春节，隋灿浓当时计划的是来个后院的烟火大秀。
然后他就突然想起来，现在城市里是禁止放烟火的。
后来隋灿浓又想订点儿鲜花什么的，可是转念一想又感觉太夸张了，他觉得纪羚应该会感到不太自在。
氛围不一定需要物质来堆砌，所以最后的最后隋灿浓只订了这种小小的烟花棒，他决定把一切都交给自己这张嘴。
之所以带纪羚见父母，是因为隋灿浓想让纪羚知道，自己已经把他当作了家人。
隋灿浓想要解开纪羚的心结，他意识到，自己必须得让纪羚知道，自己对他究竟是什么样的感情。
好在隋灿浓感觉自己当老师这么多年，口头表达能力还算能跟得上，至少嘴巴输出这一块从来都不是他的劣势。
掏心窝子的话隋灿浓都说了出来，但是看着纪羚的脸，其实隋灿浓的心里多少还是有些忐忑的。
纪羚垂下眼，然后他接过了那支小小的烟花棒。
火星逐渐变得暗淡，纪羚很专注地盯着那一点星火，直到它即将熄灭的前一秒，隋灿浓听到纪羚轻轻地说：“我愿意。”
纪羚仰起了脸。
“所以隋灿浓，我追到你啦。” 他笑着说。
隋灿浓很少看到纪羚这样笑，他眸子里的光很亮，但是侧脸的轮廓看起来又很柔和，好像下一秒就要化在身后浓稠的夜色之中了。
隋灿浓的喉结动了一下。
“你追到了我，但是同时我也追到了你。” 隋灿浓说，“我们对彼此感情的分量是一样重的，并没有说谁要比谁更多一些哦。”
纪羚看着隋灿浓，他嗯了一声，没有再说话，但是眼底还是含着笑意。
隋灿浓感觉自己的一颗心也跟着快要化开了，他说：“所以说，我们现在算是在一起啦？”
纪羚说：“是。”
隋灿浓沉吟了一会儿，又小心翼翼地问：“那今天晚上是不是可以…… 可以不用再分房睡了啊？”
纪羚望着他，点了点头。
隋灿浓想了想，又说：“那假如说，现在我很想亲你的话，是不是也不用再提前询问你的意见了？”
纪羚安静了一瞬，他先是眨了一下眼，紧接着便低下了头，隋灿浓敏锐地捕捉到了他微红的耳廓。
但纪羚还是点了点头，认真地回复道：“是的。”
隋灿浓哦了一声。
“行。” 隋灿浓说，“那我先适应适应这个新身份。”
室外其实是有一些冷的，于是隋灿浓牵住了纪羚的手，然后他吻了一下纪羚的鼻尖，最后亲了一下嘴巴。
隋灿浓老家虽然是个气候温和的城市，但是现在怎么说也是二月份，在外面站了这么久，多少还是有些顶不住。
于是他们便先回到了隋灿浓的卧室。
两人刚进了屋，便听到口袋里手机的提示音响起，掏出手机后，却发现他们的手机屏幕同时亮着。
隋灿浓定睛一看，发现原来是游戏来提醒他们上线，说是因为新春佳节，登录就会赠送一个新春大礼包。
礼包里面有矿石 &#215;100 和一个新春限定英雄，算是很不错的福利了。
隋灿浓笑了，他说：“虽然好久没玩了，但还是领一下吧，毕竟这游戏也算是咱们俩故事的开始。”
纪羚点了点头。
于是隋灿浓和纪羚一同上了线，一登录，他们就看到了满屏幕的烟火。
然后下一秒，他们就在屏幕正中分别看到了 “您的密友倾城佳人隋美丽上线了” 和“您的密友 antelope 上线了”这样的提示。
两人一时间都有些感慨。
隋灿浓盯着游戏的界面愣了会儿神，然后他突然想起了什么，问：“你之前说，你的那些矿石……”
纪羚怔了一下，然后他低下了头。
隋灿浓看到纪羚退出了登录界面，切换到了另一个账号，隋灿浓发现，这个账号的等级非常高。
纪羚点开了这个账号的背包，隋灿浓眼睛倏地睁大，因为这是他第一次见到一个人的背包里面可以有 999 + 的矿石。
“其实和追你相比，游戏算是一件相对容易的事情。” 纪羚说，“这个游戏矿石刷新时间比较固定，合理利用资源的话，就可以玩得很轻松。”
“所以我设置了两个账号，大号用来刷大批的资源，小号需要资源的时候便可以直接从大号转。” 纪羚说，“小号其实就是你看到的 antelope，它的等级会低一些，因为我觉得如果我等级太高资源太好的话，就没有办法找借口来和你一起下副本了。”
隋灿浓总算反应过来，当时纪羚那句让自己魂飞魄散的 “以后也不需要了”，其实真的只不过是一句大实话罢了。
因为纪羚现在大号里面矿石的数量…… 完全够他一直用到下辈子了。
纪羚放下了手机，说：“其实每一次列计划之前我都会思考很久，包括计划如何实施，可行性如何，以及成功的概率有多少。”
“如果没有把握的话，那么我一般就不会列下这个计划。” 他说。
“但是所有关于你的计划，不管最后的成功概率如何，每一条我都去试了。” 纪羚说，“而且现在看来，这一切都很值得。”
纪羚总是可以用最冷静，最轻描淡写的语气，说出最戳人心窝子的话，隋灿浓感觉自己的心口在发烫。
然后他又听到纪羚喊了一声自己的名字。
隋灿浓回过神来，问：“怎么了？”
纪羚安静了一会儿，说：“没事。”
隋灿浓已经很了解纪羚说话的方式了，一般这种 “没事” 就意味着“我其实有事儿但是我要酝酿一会儿再说”。
于是隋灿浓没再追问，他低下头，继续镇定地领着游戏里面的奖励。
果不其然，过了一会儿，纪羚忍不住重新开了口。
“刚才烟火很好看。” 纪羚说，“可惜我没有拍照。”
隋灿浓抬起了眼，屋内的灯光有些暗，纪羚的睫毛看起来很柔软，在他的眼皮下方打下一小片扇形的阴影。
纪羚并没有看向隋灿浓，所以隋灿浓知道，这应该也不是他真正想说的话。
于是隋灿浓说：“反正以后我们还可以一起看很多次，所以拍不拍照，其实也无所谓了。”
纪羚又沉默了一会儿，终于问出来了一个有些笨拙的问题：“你刚才说…… 你很喜欢很喜欢很喜欢我，是真的吗？”
隋灿浓放下了手机。
纪羚又有一些懊恼，他知道自己问了一个很蠢的问题。
但是纪羚无法描述自己现在的感觉，他很高兴，事实上是太高兴了，高兴到好像自己的身体密度突然变得很小很小，血管里装着的好像不再是血液，而是一种甜蜜的、温暖的气体。
他感觉自己就快要膨胀着飘起来了。
隋灿浓倒没有说什么，他只是问：“你邮件领完了吗？”
纪羚愣了一下，说：“还没有。”
隋灿浓说：“那就先别领了，反正礼包三天后才过期，明天再领也来得及。”
纪羚茫然地看向隋灿浓的脸。
隋灿浓并没有再说话，他直接将手放在了床头柜上的台灯上，然后他将这间屋子里唯一的光源灭掉。
在黑暗之中，纪羚有些看不清隋灿浓的神色。
但是他能感受到隋灿浓在缓慢地向自己靠近，因为隋灿浓的呼吸是温热的，然后他们的鼻尖相碰。
纪羚仰起脸，他主动地亲了隋灿浓一下，随即便感觉到隋灿浓的呼吸开始变得有一些沉重。
然后纪羚又突然瑟缩了一下，因为隋灿浓将手覆在了自己的小腹上，然后开始缓慢地，一点一点地下滑。
“…… 你刚才提出来的那个问题，其实我已经给过你答案了。” 他听到隋灿浓这样说。
“但是没关系，如果你想复习的话，咱们现在有一个晚上的时间。” 隋灿浓说，“我可以慢慢地，重新再给你解答一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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托马斯一直都很喜欢春节。
托马斯热爱中国的文化和饮食，也很喜欢和中国人交朋友，他甚至要比本地的中国人都更期待过春节。
于是在除夕的一大早，托马斯就准备给隋灿浓打一个视频电话，因为他想要对隋灿浓说一声新年好。
托马斯和隋灿浓认识了很多年，隋灿浓是托马斯最好的中国朋友，托马斯刚到中国教书时，隋灿浓帮了他很多，包括教他如何使用筷子以及如何用中文骂街。
托马斯在早晨十一点打过去了一个电话，隋灿浓没有接。
其实托马斯一直觉得，最近的隋灿浓有些反常。
最近放学的时候隋灿浓总是会走得很晚，托马斯问他为什么不走，隋灿浓说他要等人。问他在等谁，隋灿浓又会把话题岔开。
托马斯怀疑，隋灿浓应该是和学校里的某一位女老师，有了一些不为人知的小状况。
托马斯掌握着学校所有动向的一线情报，他旁敲侧击地问了好几次，但是隋灿浓的嘴巴却依旧闭得很严。
打探不到八卦的托马斯很痛苦，也很煎熬。
可是托马斯仔细一想，又感觉怎么都想不通，因为隋灿浓在学校平时也就和自己来往多一些，和女教师们来往的程度仅限于见面时寒暄一下。最近的话，他可能也就是和纪羚走得近一些。
托马斯其实还挺意外的，可能是因为万圣节一起扮了新郎新娘，隋灿浓和纪羚的关系突然之间变得很好。他记得上次隋灿浓生日喝大了，也是纪羚送他回的家。
纪羚偶尔来隋灿浓的教室串门，遇到托马斯时，他们会非常客气地彼此打个招呼。
托马斯对纪羚也有了一些改观，他感觉纪羚虽然有一些不善言辞，但其实也是一个很不错的人。
托马斯在想，也许等假期结束之后，自己可以偷偷地向纪羚问一下隋灿浓的情况，说不定他会知道一些自己并不知道的内情。
为了春节，托马斯特地在网上背诵了 “爆竹声中一岁除” 这首古诗，他觉得自己一定要和一个人展示一下。
于是在下午两点的时候，托马斯又给隋灿浓打了一个视频电话过去。
隋灿浓这一次终于接通了，接通的那一刹那，托马斯发现他的头发有些乱糟糟的，像是刚起床的样子。
“隋！” 托马斯很高兴地说，“除夕快乐！”
视频那端的隋灿浓也笑了出来，他说：“除夕快乐啊。”
托马斯原本想问问隋灿浓在除夕这一天的计划是什么，但是他还没来得及说出口，视线便直勾勾地停留在了隋灿浓的脖子上。
托马斯猛地睁大了双眼。
“隋，你是不是有恋人了？” 托马斯敏锐地问，“你们现在是不是就住在一起？”
隋灿浓很明显地愣了一下，但是他这回也没再掩饰，说：“是，还真被你猜中了。”
托马斯倒吸了一口凉气，他就知道自己的直觉从来不会出错。
托马斯又火急火燎地追问：“而且是咱们学校的人，对不对？！”
屏幕另一边的隋灿浓也奇了：“这你都能知道？”
托马斯：“是谁？”
隋灿浓只是笑了一下，摇了摇头。托马斯刚要继续追问下去，就看到隋灿浓神色突然变得有些凝重。
紧接着屏幕的另一端开始剧烈地摇晃，下一秒又突然静止，然后托马斯看到了隋灿浓家客厅天花板上的吊灯。
托马斯意识到，隋灿浓应该是遇到了什么急事，所以他把手机放到了桌子上。
纪羚茫然地看着锅里沸腾的水不受控制地就要向锅外漫开。
纪羚蒙了一下，试探着去关火，好在水漫出来的那一刻，旁边的隋灿浓立刻撂下了电话，赶紧冲过来抢救。
隋灿浓把纪羚往后拉了一下，无奈地说：“你先站远一些，我来弄就行。”
昨天他们两人一直折腾到了很晚，睡得很沉，最后是在下午被饿醒的。
别墅又在郊区，外卖根本就配送不到，于是隋灿浓在冰箱里捣鼓了半天，最后翻出来了一袋速冻饺子。
原本确实是隋灿浓在煮饺子的，然而托马斯来了个电话，于是煮速冻饺子的任务就短暂地落在了纪羚的头上。
然而纪羚向来只会严格遵守食谱上的烹饪方式，他平时也从来都不爱吃速冻食品，所以对于煮速冻饺子的火候，他完全拿捏不准。
纪羚害怕饺子会煮不熟，总觉得再多煮一会儿应该才可以熟透，于是就有了刚才水漫金山的那一幕。
“没事，我来弄吧。” 隋灿浓笑着摇了摇头，说，“你去客厅休息一下，等着一会儿吃饺子就行。”
纪羚有些不好意思，但是也不想再去给隋灿浓添乱，便离开了厨房。
来到客厅，纪羚发现隋灿浓的电话放在了茶几上，而且他的手机屏幕还亮着。
与此同时，电话那一端好像还隐隐约约地有人声传来，像是在和什么人视频的样子。纪羚犹豫了一下，还是拿起了隋灿浓的电话。
纪羚先是看到了托马斯那张笑容洋溢的脸。
托马斯：“隋，你回来了吗？刚才发生了什么事情，是你的恋人——”
然后纪羚看到托马斯脸上的笑容突然僵住了。

第45章 公开
纪羚安静地吃着碗里面的饺子。
速冻饺子的个头比较小，纪羚可以一口吃掉一个，他一边咀嚼着一边抬起了眼，看向了正在阳台上踱步的隋灿浓。
隋灿浓应该还在和濒临崩溃的托马斯进行对话。
于是纪羚低下头，又慢吞吞地吃掉了一颗饺子。
昨晚的体能消耗有一些大，事实上纪羚现在腰还有一些不舒服。
于是纪羚将身体缓慢地蜷缩在柔软的沙发里，抱着碗，又一口气吃了两颗饺子，才感觉自己的胃逐渐缓了过来。
纪羚刚才看了一眼，一袋速冻饺子有三十个，自己已经吃了十二个，所以纪羚放下了筷子。
他想要多留一些饺子给隋灿浓吃。
再抬起头时，纪羚发现隋灿浓拿着手机从阳台上走回到了客厅。
两人安静地对视着，纪羚抿了抿嘴。
“对不起。” 纪羚停顿了一下，说，“我不该随便拿你的手机，只是我听到你的手机有声音在响……”
隋灿浓摆了摆手。
“没关系，咱俩本来就已经在一起了，又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情。” 隋灿浓笑着说，“托马斯知道也好，而且他说了他会保密。”
纪羚看着隋灿浓的表情，犹豫着问：“真的会保密吗？”
纪羚虽然和托马斯并不相熟，但是他曾经听琳说过，托马斯是出了名的无敌大嘴巴，他从来都只会反向保密。
琳告诉纪羚，假如有什么事情你想让别人知道，但又不想通过自己的嘴说出来的话，那么你只需要找到托马斯，将这个秘密告诉他，并且嘱咐道 “我只告诉你一个人，你可千万不要告诉别人”。
那么这个秘密就会在第二天被全世界的人知道。
事实上国际学校的氛围非常开放，所以教职员工之间的恋爱是完全自由的。经常会出现两位老师暑假前明明还只是偶尔约会的关系，暑假后已经领证成为夫妻的情况，而且学校目前还有两位女老师是已经公开的情侣关系。
纪羚其实并不在乎别人的看法，但是他不知道隋灿浓究竟是怎么想的。
也许隋灿浓为了避免一些不必要的麻烦，是想对外人保密的，那么纪羚觉得自己也应该尊重他的选择。
这件事于他们而言，其实也只是一个短暂的小插曲。正式确定关系以后，他们在这个春节做了一切情侣之间会做的事情。
速冻饺子的味道非常一般，于是他们后面买了面，一起包了饺子。然后他们又一起逛了花市，一起窝在沙发里看电视节目，就这么温馨而又平淡地度过了这一整个假期。
当然在夜晚的时候，偶尔也不会那么平淡。
开学之后的托马斯整个人就是一个大恍惚的状态。
其实对于托马斯而言，接受隋灿浓和纪羚在一起的这个事实并不困难，难的是他还要保守这么大这么劲爆的一个秘密。
托马斯很痛苦，但是作为隋灿浓的好朋友，他还是非常艰难地做到了保守秘密。
每天的午饭时间，就是托马斯的新瓜速递时间。
“你看琳和路易斯发的 ins 了吗？他们好像一起去旅行了整整十天。” 托马斯说，“但我听说目前好像还是路易斯单方面的追求，琳的态度比较暧昧……”
隋灿浓喝了口汤，嗯了一声。
“哦对了，隋，还有一个对你而言有点坏的消息。” 托马斯说，“我偷偷听到语言部的几个女老师聊天，说是总校来的翠西好像对你有一点点的想法，准备下周舞会的时候请你跳一支舞。”
隋灿浓愣了一下，托马斯咳嗽了一声，回头看了一眼和别人坐在另一桌的纪羚，说：“你心里有个数吧……”
放学后，隋灿浓照例去纪羚的教室找人。
纪羚仔细地擦着白板上的字迹，隋灿浓懒懒散散地将身子靠在墙上，问：“今年的舞会要不要去？”
纪羚看向隋灿浓：“你想去吗？”
一般纪羚会这么问，就说明他其实并不是很想去了。舞会这种东西在纪羚眼里，一直都是属于无效社交的范畴。
隋灿浓说：“我都可以呀，可是我听说今年的酒店选得还可以，好像酒水会很不错，而且有几个学生今年要毕业了，咱们正好可以合影留个念。”
纪羚露出了犹豫的神色。
于是隋灿浓笑着说：“来呗，陪陪我，应该会很好玩的。”
纪羚点了点头，说：“好。”
舞会是迎接春天的主题，前半场是给学生们放松的时间，于是老师们都基本有各自的分组和任务，分别有 “检票组”“抓带酒和烟进来的安保组”“紧盯学生不恰当肢体接触组”，以及“自暴自弃和学生一起跳的氛围组” 这几种分类。
老师也是有着装要求的，纪羚看着镜子里着正装的自己，他感觉有一些不太适应，也感觉有一些奇怪。
隋灿浓抬起手，帮纪羚整理了一下衣领。
隋灿浓毫不吝啬自己的赞美：“好看哦，也不知道是谁的男朋友，羡慕死了。”
纪羚还没说话，隋灿浓又长长地哦了一声：“啊好像是我的啊，那没事儿了。”
纪羚：“……”
舞会前半程比较单调枯燥，其间纪羚抓获了两个偷偷抽电子烟的高年级外国籍学生，交给了门口守株待兔已久的教导主任。
雪莉和辛迪这对姐妹花都穿着很好看的小礼裙，拉着纪羚和隋灿浓在拍照墙前拍照，托马斯偷偷地挤进来比了个耶。
学生们在十点钟散了之后，便到了老师们疯狂的时间。
无酒精的饮料变成了含酒精的饮品，音乐的节奏也跟着变了，几十个老师一晚上忙活得不行，总算是能有点自由喘息的时间。
托马斯和亚当这种气氛组率先入场扭动起来，其他老师也说说笑笑地跟着入了场，其中有夫妻和情侣档的教师更是牵手跟着跳了起来，于是气氛一下子就热了。
纪羚对于跳舞并没有什么兴趣。
他护送几个低年级的女学生出门之后，就先去了趟卫生间，从厕所回来之后，便一直在寻找隋灿浓的身影。
然后纪羚被一个人给拦住了。
是琳，她问纪羚：“你不跳舞吗？”
纪羚说：“我不是很会跳。”
琳露出一副不赞成的神情：“纪，你应该试着走出自己的舒适区，前几年的舞会你都没有来过，今年真的不去试试吗？”
纪羚明白琳的意思，他停顿了一下，还是摇了摇头。
“路易斯刚才还在找你。” 纪羚说，“而且我看到你们春节的时候一起去旅行的照片了，风景很好看。”
纪羚感觉自己也算是说得很委婉了。
于是琳后退了一步，她笑着说：“好啦好啦，我明白啦。”
结束对话后，纪羚终于看到了站在角落里的隋灿浓。虽然他人站在角落的位置，但是纪羚发现他的周围却站了不少的人。
隋灿浓的面前站着一位总校过来交流的老师，纪羚记得她教法语，是一个落落大方的法国女孩，她问隋灿浓：“可以一起跳一支舞吗？”
隋灿浓愣了一下，他身旁的托马斯则是面露难色。
纪羚眨了一下眼睛。
事实上，两人现在并未和其他人公开他们的关系，而且那位女老师表现得也很大方，更何况只是跳一支舞，对于性格相对开放的外国人而言，这样的邀请其实只代表着一些好感，也意味不了什么。
然而纪羚却看到隋灿浓摇了摇头，他笑了一下，说：“抱歉。”
“没关系。” 翠西也很爽快地笑了一下，说，“只是可以问一下为什么吗？是因为你已经有恋人了吗？”
隋灿浓很明显地愣了一下，他转头看向了托马斯，托马斯则是有些心虚地搓了搓手。
隋灿浓叹了口气，知道托马斯应该是试着保密了，但是又没有做到完全保密。
但隋灿浓也清楚，托马斯应该也不是故意说漏嘴的，估计是别人主动去问的他。
托马斯左看看右看看，满头大汗地开始帮隋灿浓解围：“不是不是，其实是因为我跳舞太差了，所以我很早之前就已经把隋的一晚上都给预定了，你们都不许和我抢他……”
托马斯的话将有些僵硬的氛围调整得轻松不少，包括翠西在内的几个老师都开始跟着笑了出来。
然而隋灿浓的视线落在了人群的后方——他看到了纪羚。
纪羚对隋灿浓弯了一下眼睛，他摇了摇头，示意他并没有关系。
然而隋灿浓并没有顺着托马斯的话继续说下去，他笑着说：“是的呀，我确实是有恋人了，而且他刚好也在这里。”
托马斯有些滑稽地半张着嘴，因为他们沟通时用的一直是英文，而隋灿浓这回直接用的是 “he” 这个词。
隋灿浓重新转过头，他看向了纪羚。
纪羚茫然地睁大眼睛，他看到隋灿浓向自己径直走了过来，有些无奈地说：“等你好久了，怎么这么慢？”
在托马斯茫然的注视，亚当爽朗的大笑声还有其他老师的惊呼声中，隋灿浓向纪羚伸出了手。
“愿意和我跳一支舞吗？” 隋灿浓想了想，笑眯眯地说，“如果你不愿意的话，我可就真的没有伴啦。”

第46章 饱和浓度【正文完】
隋灿浓想要给予纪羚最多的安全感，而且他并不在意别人的看法，他只是想告诉别人，纪羚是自己的伴侣而已。
纪羚起初是有一些茫然的，但很快他的眼神也变得坚定。他轻轻地嗯了一声，而后回牵住了隋灿浓的手。
隋灿浓很清晰地听到了托马斯倒吸一口气的声音，但是他们都不再去在意别人的目光，对视了几秒之后，隋灿浓便笑着说：“跟着我的节奏就好。”
舞会上的灯光和氛围都很好，小手一牵小眼神一对，确实是挺浪漫的。
然后没过五分钟，隋灿浓就猜到了纪羚从来不去舞会的原因。
一支舞的时间其实也就几分钟，但是这期间隋灿浓一共被纪羚踩了不下二十次的脚。
纪羚的身体全程非常僵硬，是肢体不协调的典型案例。于是隋灿浓也不再逼着他去跳，而是拉着纪羚离开了人群，两人把场地里提供的所有类型的甜点都吃了一遍。
事实上，公开和纪羚的恋情之后，隋灿浓收获到的善意要比他想象中的多。
托马斯成为他们恋情的头号支持者，和其他老师在校园里偶遇的时候，他们也都会对隋灿浓送上祝福。
而和纪羚谈恋爱，其实是一件很有趣的事情。
小纪老师的栽培方式其实很简单，只需要一点点的水分，一点点的肥料，还有一点点的名为隋灿浓的人类提供的光照就够了。
纪羚依然执着于列他的长期计划，他现在坚持打卡的计划已经变成了 “约会打卡清单”，而且他会要求隋灿浓一起帮他完成打卡任务。
纪羚说：“周末的时候，可以去看电影吗？”
于是周末的时候他们一起去看了恐怖片，还是上次的电影院，还是上次的彩虹爆米花套餐，但是两人此时的心境已经大不相同了。
纪羚选择的片子是泰国恐怖片，主题是高校女生自杀案件，换到之前，隋灿浓可能会直接高度警惕起来甚至开始掐人中了。
然而现在回想起来，隋灿浓也只是觉得无奈而好笑。
观影过程中纪羚神色专注，眼睛都不带眨一下，隋灿浓全程紧闭双眼捂住耳朵，只想一头昏死过去。
隋灿浓压根没看进去多少。
其实观影氛围和上次的也差不太多，隋灿浓害怕是真的，但也没有表现出来的那么严重，他就是想找个理由和纪羚贴贴。
后来在影片播放期间，他们还偷偷地接了吻。
爆米花纪羚吃了很多，散场的时候，隋灿浓盯着空掉的爆米花桶沉吟片刻，问：“这回不拍照啦？”
纪羚摇了摇头。
“因为以后我们可以每个月都来看一次电影。” 纪羚憧憬地说，“我做了一些调查，这个影院的排片很多，下个月会有一部小众的韩国恐怖片重映……”
隋灿浓：“…… 每个月看一次我倒是没意见，就是咱可不可以换个别的类型的电影看呢？”
五六月份是离别的季节，学生们的大考基本都已经结束，毕业季来临。
雪莉和辛迪虽然还有一年才会高中毕业，但是因为她们父母工作的变动，所以这两个小姑娘要回日本继续念书了。
隋灿浓平时虽然总爱和她们俩斗嘴，但现在也有点舍不得这两个小丫头。他把她们俩种的那盆小番茄直接送给了她们，又送了她们两包蔬菜的种子。
雪莉和辛迪也送给了隋灿浓她们亲手编织的钥匙链，说：“我们也送给了纪老师一个同款不同色的。”
隋灿浓：“啊？”
雪莉说：“所以你和纪老师一定要好好的哦。”
隋灿浓：“……？”
辛迪说：“没关系的，我们俩已经知道啦。”
隋灿浓人麻了：“不是不是…… 你们怎么就知道了？”
雪莉说：“因为你们经常去对方的教室串门啊。”
隋灿浓自然不信她们这样的说辞，于是辛迪犹豫了一下，说：“其实是因为，那天我们俩不小心看到纪老师的手机。”
“他的屏保…… 用的是你的照片。” 她说。
放学后，纪羚来到隋灿浓的教室里面整理花草。
隋灿浓的教室属于乱中有序的类型，但是花草种类太繁复了，纪羚有轻微的强迫症，他看着总是觉得有一些难受。
于是今天纪羚准备先帮隋灿浓收拾好一个角落。
纪羚先是看到了之前用来装蘑菇盆栽的盆，发现上面还贴着当时隋灿浓亲手写上的 “Mr.Ji” 的标签。而自己送给隋灿浓的那盆月季上，也还贴着那个已经有些泛黄的 “Mr.Sui” 便签纸。
纪羚忍不住笑了一下。
站起身时，纪羚就看到身后站着两个怯生生的学生，是生面孔，应该是最近来的新生，他们的手里拿着的是两本崭新的化学书。
学生问：“隋老师，托马斯老师并不在教室里，他说平时有问题的话，我们可以直接过来找您问。”
纪羚还没来得及说话，这两个学生便直接翻开了教科书，说：“所以您可以给我们解释一下，这里的 saturated 是什么意思吗？”
纪羚经常会来隋灿浓教室里串门，这俩是刚来的新生，可能并不知道纪羚其实是教物理的，估计是把他直接当作了隋灿浓本人。
纪羚犹豫了一下，还是没有去纠正他们。
Saturated 是饱和的意思，纪羚看了眼他们的书本，发现只是一些比较简单的关于溶液和溶剂的基础化学知识。
于是纪羚也给出了比较清晰的解释：“溶液是由溶剂和溶质组成的，当温度一定，并且溶质无法继续在一定量的溶剂里面溶解的时候，我们就会说溶液已经是饱和的状态，也就是这里面说的 saturated。”
然后纪羚眼睁睁地看着学生的表情由普通困惑，变成了非常困惑。
纪羚抿了抿嘴，迟疑着要怎样换一个说法才能让学生听得更明白一些，就看到隋灿浓拿着打印好的东西走了进来。
隋灿浓对上纪羚的视线，茫然地问：“怎么了？”
纪羚犹豫了一下，将学生的问题复述了一遍，隋灿浓便跟着笑了出来。
“先举个简单的例子。” 隋灿浓对学生说，“就比如说你特别喜欢一双球鞋，你一心一意，满心满眼地就只想要这一双，其他任何颜色任何款式的你都看不下去了，那么就说明你的心被这双球鞋给填充到了饱和的状态。”
“盐水已饱和的话…… 你可以理解为水很喜欢现在的盐，它的心已经被现在的盐填满了，所以其他的盐无法继续在水中溶解下去了。” 隋灿浓笑眯眯地说，“而且如果我记得没错的话，盐水的饱和浓度应该是 5.4 摩尔每升左右，你们可以先看一眼书上的总结……”
五分钟后，两个学生露出了恍然大悟的神情，他们向隋灿浓道了谢，然后一起离开了教室。
隋灿浓收拾了一下桌面的东西，发现纪羚好像已经给花浇完了水，便和纪羚开始往停车场的方向走。
然而拉开车门时，隋灿浓却发现纪羚看起来好像有一些不太开心。
隋灿浓发动车子时，就听到纪羚闷闷地说：“其实当时我也和他们讲了一遍饱和的意思，但是他们没有听懂我的解释。”
隋灿浓虽然人并不在场，但是他稍微构思了当时的情景，结合一下纪羚平时的说话方式，就隐约猜到当时发生了什么。
隋灿浓哭笑不得：“无所谓啦，就是一个小小的知识点而已。”
纪羚沉默了一会儿，又说：“虽然我们对于知识的解释方式不同，但是我说的明明也很清晰，为什么他们却听不懂我说的……”
隋灿浓重重地咳嗽了一声，他赶紧转移了话题：“今天晚上想吃什么？”
纪羚停顿了一下，很快地就被隋灿浓带偏了，说：“…… 想吃粉，或者是汤面。”
隋灿浓琢磨了一下家里剩下的材料，感觉可以弄个西红柿汤面吃吃，于是嗯了一声，又问：“今天下饭的时候想看什么剧？”
纪羚想了想，说：“今天是周四，那个炒酸奶卷的博主应该更新了。”
“可以。” 隋灿浓说，“提前下注吧，这次我赌他会炒出来五卷酸奶，你呢？”
纪羚说：“但是我记得在这一个月内，炒出五卷的次数已经有十四次了，所以这一次我赌四卷。”
隋灿浓说：“好，一言为定，不许再变了。”
他们安静了一会儿，隋灿浓同时也将车驶入了小区。
“为什么他们没有听懂我的解释呢？” 纪羚还是有些耿耿于怀，“而且对于盐水的饱和浓度而言，温度也是其中一个很重要的变量，所以你刚才说出来的数值其实是很不准确的——”
隋灿浓将车稳稳地停在了车位上，然后他解开了安全带。
纪羚的后半段话并没有说出口，因为隋灿浓转过头，有些突然地吻了上来。
纪羚被隋灿浓压在座位上，他先是怔了一下，半晌也跟着微仰起脸，温顺地对这个吻进行了回应。
他们温热的气息彼此交融。
“…… 放过我吧小纪老师。” 半晌隋灿浓起了身，哑着嗓子说，“科学这东西很复杂，而且变量太多，谁都没有办法给出一个绝对正确的答案。”
纪羚摇了摇头，笑着说：“我知道，我就是——”
纪羚的后半句话还没有说完，隋灿浓便打断了他。他说：“但是有一件事我很确定。”
窗外的云是橘色的，夕阳是温暖的，而隋灿浓的眼睛是明亮的，他看向纪羚，眼底盛着坚定而灿烂的笑意。
“那就是不论在什么温度，什么条件下，” 隋灿浓笑着说，“达到隋灿浓的饱和浓度，只需要一摩尔的纪羚就够了。”
【饱和浓度 正文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