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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作不合
作者：闵然
内容简介
 宁城外国语中学高中教师队伍里有两大女神，一冷一艳，一个扣子恨不得系到最高一颗，一个裙叉恨不得开到最高一截，明眼人都看得出来，这两人气场不合，天生对头。 连学生都在猜，教风严谨的孟老师私底下是不是特别看不惯盛老师， 只有孟晚霁自己知道，那对盛槿书疯狂压抑的不是嫌恶，是燎原的心动 嘴巴在说请你自重， 心跳却在呐喊：我好喜欢她。 食用指南: 清冷理性受x慵懒随性攻(本质互攻) 『你带我走出冬天，我陪你走向春天。 因为你，我开始期待人生的春夏秋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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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盛夏夜晚十一点钟，南方沿海小城宁城城市高楼的灯火渐渐伶仃，街道上行人稀少，宽阔的大马路上只看得到零星的车辆匆匆而过，整座城市仿佛都进入了安睡，文兴路酒吧一条街里，年轻人的夜生活却正当开始。
乐声震天，霓虹灯明灭中，一个身着端庄白衬衫，墨发披肩，眉目清冷，扣子一丝不苟地扣到了最高一颗的文雅女人推开角迹酒吧的大门，抿着唇，无视门口侍应生的招揽、过路行人的惊艳，目不斜视地朝灯红酒绿的酒吧深处走去。
吧台靠近舞池的散座，走近了就能看到。孟晚霁回忆着孟初阳朋友说的话，忍受着摇晃的彩灯与震耳的慢摇带来的心脏不适感，边走边向人影憧憧的远处探看。
不是第一次到酒吧接人了，她很有经验。
走到接近吧台位置时，音乐终于结束了，短暂的安静间歇中，孟晚霁突然听到了一声尖锐的女声，带着点歇斯底里的味道，在这份安静中显得格外扎耳：“所以，沈庭华，你什么意思，你就是为了她要甩了我是不是？“
孟晚霁对这种渣男劈腿女友捉奸的戏码一点都不感兴趣，正要继续往前走，就听见另一道慵懒悦耳的女声伴随着新一曲的前奏进入她的耳朵：“林小姐是吧？你知不知道你现在纠缠的样子很难看呀……“
她的声音在动感的节奏中显得有些模糊，但孟晚霁却还是在听到第一个音节时，心脏就狠狠一跳，再也挪不动步子，循声看了过去。
几步之遥的吧台前，出乎意料，纠缠着的是三个长发女人——两个女人面对面站着，一个女人坐在高脚椅上，单手托腮看着她们，神态闲适，笑意清浅，像在看戏，又像在挑衅。
她有着一头很风情的长卷发，暗光掩映下，她一身红色的吊带长裙分外惹眼，桃花眼，一字肩，玲珑腰，露出大片雪白的背，随性又妩媚，在这样昏暗的色调里，只端端那样坐着，就已经明艳得让像是老旧电影画报里走下来的女神。
孟晚霁移不开眼。
沸反盈天中，她听见了自己心跳一下连着一下，猛烈跳动的声音。
真的是她……
虽然眉目有些陌生了，但她还是认出来了。
她脑袋有一瞬间的空白，整个人像被定在了原地，走不过去，却也走不开，无法自控地看着闹剧继续了下去。
她听不清对面盛槿书红唇一张一合说了些什么，只看见站着的两个女人中，穿着裙子的那一个女人满脸是泪，忽然伸手就要去抓桌上的酒杯，被另一个穿着衬衫的握住手，制止住了。
“你够了！”
女人抬高音量的吼声扎入孟晚霁的耳里，喝住了穿裙子的女人，也喝醒了陷入短暂茫然的她。
各中纠葛，再明显不过了。
孟晚霁凝视着依旧噙着笑意、没事人一样的盛槿书，忽然有一种说不上来的沉闷。
其实她会变成这种人，也没什么奇怪的。说不清是失望多一点还是麻木多一点，孟晚霁转回了头，不再看盛槿书一眼，背对着她，渐走渐远。
她走得太早，也走得太快了，以至于没有听见，她和穿着裙子哭得梨花带雨的女人接连离开后，盛槿书把玩着酒杯，半是玩笑半是认真地问沈庭华：“是不是说得太狠了？”
沈庭华应她：”再纠缠下去也没意义，既然给不了她想要的，长痛不如短痛，不是吗？“
盛槿书挑了挑眉，不置可否。
*
没再走多久，孟晚霁就在舞池旁的散座里找到了孟初阳。孟初阳已经醉得不轻了，趴在桌子上，一张白嫩的小脸上满是酡红，连眼睛都有些红了，孟晚霁一看见她这模样，眉头就蹙了起来。
她本来气质就冷，脸色再一沉，整个人看起来就更难以亲近了。桌子上的人都是孟初阳的大学同学，第一次接触她，见她虽然漂亮却严肃得厉害，都吓得面面相觑，不敢随意吱声。
“姐姐……”还是那个给她打电话的女生硬着头皮，组织了下语言，给她解释，“我们没灌初阳酒，是初阳不知道为什么好像心情不太好，来了就一直在喝，我们劝也劝不住。“
孟晚霁比看起来得要好脾气，淡淡地“嗯”了一声，给她们致歉：“给你们添麻烦了。“
女生如蒙大赦，连忙说：“没有没有，我们应该再看着点她的。“
孟晚霁看了女生一眼，又看了看围坐一圈都噤着声的男男女女们，很浅地笑了笑，没再说什么。她扶起了孟初阳，在两个女生的帮忙下，带着她出了酒吧，坐上了回宁外教师宿舍的车。
车上孟初阳靠着她胳膊，嘟嘟囔囔的，一如既往地粘人，抓着她的手不停地叫唤着：“姐，姐姐，姐……”
也只有这个时候，这个混世小魔王才会显得这么乖。
孟晚霁眼底闪过无奈，由着她叫唤，她叫一声，她就淡淡地应一声。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孟初阳就开始流连迪厅酒吧了，也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她喝醉酒了就有这个一直叫唤她的习惯，孟晚霁不解，但愿意惯着她。
所有人都以为她们长大后感情应该会很淡的，但意外的，她和孟初阳挺亲的。
她不讨厌孟初阳。
孟初阳很喜欢她，她知道。
一直这么有一句没一句地叫唤到了宿舍，孟初阳好像有些酒醒了。她挣扎着想要脱离孟晚霁的搀扶，逞强说：“我没事的，姐，我自己能走。”
脚下的步伐却完全不是这么回事。
孟晚霁看得担心，连忙反手关了门，再次扶住了她：“别摔了。”
她托住她的胳膊，扶着她熟练地要往房子最靠客厅的那间卧房走去，将将要走到时，却突然想起了一件事——晚上副校长刚给她发了微信，说是明天那个新同事会到学校报到，可能明天当天就会搬来宿舍。
因为当时没有及时看到消息，等看到想回的时候，又突然接到了孟初阳朋友的电话，所以她也没来得及追问具体是明天什么时候。
万一是早上，初阳还在她床上睡着就太不礼貌了。
这么想着，她在路过客房的时候没有停下脚步，继续向前，往自己卧室走去。
迷糊着的孟初阳这时候却很敏锐，奇怪地问：“姐，我房间不是到了吗？”
孟晚霁解释：“明天会有同事搬进来，房间已经收拾出来了，再用不合适。”
孟初阳一下子不高兴了：“怎么还给你安排室友的啊，什么人啊，不是说了你喜欢清静不喜欢被别人打扰吗，黄宏升怎么回事啊，我要让爸爸把他开除了。“
孟晚霁安抚她：“是我自己答应的，黄校长也很为难。”
整个学校只有她是一个人独占整套三室一厅的。这次新进的那个老师好像家里有些背景，黄宏升怕招待不周，不好随意把她安排进空余的单间里，这才不得已来问她的。
她本来就不好意思领受这份特殊照顾的，所以黄宏升来问时，她几乎是一口答应的。
她好说话，孟初阳却不好应付：“他有什么好为难的啊，房间那么多随便安排一间不就好了嘛。”孟初阳忧心忡忡：“是什么样的人啊，万一她很吵很烦，卫生习惯很差怎么办……”
孟晚霁被她这么一问，也怔了一下。说起来，她倒真是对这个新同事一无所知，黄宏升除了说对方和她年纪差不多，是刚从国外回来的，教英语，其他的好像都没提。
连名字都没说。
不过也没什么，左右不过是共用一套房子的关系，对方万一懒，那她多做点就是了。
她把孟初阳扶到床边，安顿她在床上靠坐好，准备再解释两句，手机铃声突兀地响了起来。
是从她包里传出来的。
孟晚霁伸手取出，接起电话。
“初阳在你那里吗？”女人不悦的质问声传出。
孟晚霁语气平和地回：“嗯，对，在我宿舍。”
孟初阳一下子就猜到是谁的电话了，拧着眉头就要发声，孟晚霁竖起食指，比了一个“嘘”的手势，孟初阳噘着嘴，不得已收声了。
“她和朋友出去吃饭，餐厅在学校附近，就顺路过来看我了，现在已经睡下了。”孟晚霁轻描淡写把事情掩盖过去了。
李元淑大概也不是真的相信，但她向来不喜欢在她面前和孟初阳闹矛盾，所以也就顺势应了一声，冷冷淡淡地挂断电话了。
电话一挂断，孟初阳就迫不及待地张口：“妈的电话是不是？”
“嗯。”
“说什么了？”
“没什么，你坐会儿，我去给你泡杯蜂蜜水。”孟晚霁神色淡淡的。
孟初阳有点急，攥住了孟晚霁的手，大着舌头说：”姐，你别管她，不要因为她不开心……“有些话她一直都很想说，可是却一直都不知道该怎么表达才合适。
孟晚霁也一直不给她这个机会表达，她总是说：“别乱想。”
“我没有不开心。”
一直都是这样，显得她的那些担忧那么多此一举。
孟初阳咬着下唇，有点难过又有点委屈，孟晚霁不擅长安慰人，站着不动两秒，只拍了拍她的手，又摸了摸她的头，重复说了一遍：“坐会儿，我去泡蜂蜜水。”
孟初阳妥协地松开她的手。
孟晚霁转身出门，神色平常。
她没有骗她，她是真的没有不开心。她早就习惯了。
比起母亲，今晚更影响她心情的其实是盛槿书。
数不清有多少年没有见过她了。她甚至以为，自己早已经忘记她了，毕竟，本来也就不是什么重要的人。可她出现的那一刻，她才明白，原来，那都不过是自欺欺人的谎言。
她帮孟初阳泡好蜂蜜水，看着她刷了牙洗了脸躺下了，这才放心地取了衣物，进到卫生间收拾自己。
脱下沾染了酒吧浊气的衣物，任温热的水流顺着皮肤流下，她闭上眼，试图放松自己，清空脑袋里所有的杂念，猝不及防，脑海里浮现起的又是盛槿书。
过去的她，今晚的她，桀骜的她，风情的她，阴郁的、捉摸不透……和她从来都不是一个世界的她。
孟晚霁猛然关上水，深呼吸一口，强行把她驱逐出自己的世界。
无关紧要的人，无关紧要的情绪，想她不如想想明天的室友。

第2章
第二天临近中午，孟初阳宿醉才醒，因为社团有迎新生的任务，所以在孟晚霁这里吃过“早餐”后，匆匆忙忙地就走了。
孟晚霁收拾完碗筷，抬腕看距离午饭还有些时间，便回书房整理新学期的教学计划了。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昨天遇到了盛槿书，她今天有点心神不宁。好不容易刚进入状态，宿舍门铃响了起来。
应该是那个新同事来报到了。孟晚霁扣上钢笔，起身出去应门，路过次卧的时候，她向内扫了一眼，确认自己确实已经把房间收拾妥当、没有会失礼的地方。
她打开了宿舍的防盗门。
果不其然，门外正站着一个高挑窈窕的女人。女人长卷发随意地散在肩后，露出一只若隐若现的银色耳线，米白色的绸质衬衫裙，优雅又休闲，领口开成深V形，虽没有昨晚匆匆一瞥的吊带裙那么低，但也称不上有多端庄。比起来报道的老师，她倒更像是哪个从高级时装T台秀上刚下来的模特。
孟晚霁有些发懵，一时没有说话，甚至没有反应。
怎么会是盛槿书？
盛槿书也在打量她。先是惊艳，后是惊讶。惊艳于她出众的外表，惊讶于，居然有人大夏天的在家里还穿得这么整齐。
她见孟晚霁不说话，藏起多余的情绪，弯起红唇自我介绍：“你好，我是新来的老师，盛槿书，你之后的室友，黄校长应该和你打过招呼了？”
笑颜明媚，分外亲和，和昨晚嚣张恣意的模样判若两人，也和高中时冷锐阴翳的模样迥然不同。
孟晚霁定定地看着她，樱唇抿得很紧，好几秒才转开眼，侧开身子，从喉咙里挤出一句冷淡的：“进来吧。”
盛槿书愣了一秒，但没有多做表露，应了一声便随着她让开的身子，推着行李箱，踏入了这套三室一厅的房子。
房子面积不算大，装修得很简单，白色调主体，原木色家具，东西不多，但收拾得很干净，看得出在住的人是个很有条理的人。
她微微停顿回头看向孟晚霁，等待指引。
孟晚霁站在原地，面无表情地介绍：“你的房间在靠外面的那一间，比主卧的面积小3平方。“一点寒暄的情绪都没有。
盛槿书再听不出来她的冷淡就白活了二十八年。她注视着孟晚霁，唇角的笑依旧高高挂着，只是眼神里多了几分玩味。
孟晚霁不躲不避地迎着她的目光，眼神里什么情绪都没有。
盛槿书指节在行李箱拉杆上轻轻敲了两下，漫不经心地应：“没关系，差不了多少。“
孟晚霁说：“你要换也可以。”
盛槿书说：“不用。”顿了一下，她扬了扬眉，忽然问：“黄校长说我们以前是校友，你比我晚一届？“
猝不及防，孟晚霁心脏开始剧烈收缩，“嗯。”
“我们以前见过吗？”
孟晚霁心跳剧烈得像是要撞出胸腔。她僵了两秒才应：“没有。”
她的声线，可有点不太像这么回事。盛槿书笑意加深，明显一副准备继续追问的模样，孟晚霁打断她：“我有事要先出门一趟。”
盛槿书听懂了她的话外之音。她歪了歪头，闪耀的耳线随着她的动作晃到了孟晚霁的眼。“没关系，你先去忙吧，我自己收拾就好。“
孟晚霁喉咙动了动，脑袋像凝固住了一样，明知道该更体面一点，可一句话都挤不出来了。
略一颔首，她转过身在玄关换了鞋，随手提起挂在置物架上的包，开门关门，一气呵成，连手机都忘记回房拿了。
几乎是落荒而逃。
一直到站在盛夏毒辣的太阳底下，感受着迎面吹拂而来的真实炙热，她还有种如在梦中的感觉。
盛槿书当年……不是连大学都没考上吗？
是凭着家里的背景，出去镀了一层金，回来无所事事，被家里找关系安插过来的吗？
她不想用这种想法揣测盛槿书，可高中时，她最常见到盛槿书名字的地方，就是学校每周通告栏的违纪名单上。明明是充满书卷气的名字，可她干的事情，却一点都称不上斯文。再加上昨晚在酒吧里窥见的场景，她的理智不得不往这方面猜想。
孟晚霁久违地心烦意乱。
没有带手机，无法直接打电话询问黄宏升，她想着下午监考学生补考前去办公室当面找黄宏升问问，结果黄宏升下午没有到校，她依旧得不到答案，甚至连监考时都有些走神。
不应该这样的。孟晚霁不允许自己陷在这样的情绪里，她给自己下了最后通牒——等回去了当面问盛槿书吧。
这么想着，她情绪似乎真的平定了不少。
下午四点半，把试卷收齐、交接好，她一路平静地走回了教师宿舍。
深吸一口气，她转动钥匙，打开宿舍的门往里走。
客厅里她出去时是什么样，现在还是什么样，盛槿书不知道是不是出去了。孟晚霁挂好包，弯腰准备换鞋，突然听到寂静中传来一阵隐隐约约的呻吟声。
甜腻，动听，撩人心弦。
孟晚霁整个人像被定住了。
声音还在继续，距离很近，似乎越发激烈越发明显了。孟晚霁反应过来声源来自哪里，是在做什么的一瞬间，耳朵烧得通红，随即，脸冷得像是从北极里刚捞出来的冰块。
一点分寸都没有！
她不知道这是与别人合住的宿舍、是白天，而且才是她入住的第一天吗？
她从来都没对盛槿书有太多的的期待，只是没想到，她居然还可以这样没有下限！
她直起身子转身开门，握着门把的手用力得泛白，终是忍无可忍，重重一拉，“嗙”一声，把门摔得震天响。
卧室里的盛槿书毫无防备，被巨响骤惊，整个人一哆嗦，一口气没上来，瞬间什么状态都没有了。
努力许久，功亏一篑。
盛槿书揉眉心，久违的火气差点就要上来了。
*
孟晚霁再次回到宿舍的时候已经是晚上九点多了。楼道里静悄悄的，她没有带手机，第二次出门走得更急，连包都没带，钥匙也没拿，被迫只能按门铃。
门铃响后大概过了三十秒，盛槿书才慢慢吞吞地打开了门。
她只裹着一条短短的浴巾，半湿着发，一身清新的沐浴露清香，朝她微微笑，语气熟稔而慵懒：“孟老师没带钥匙呀。”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孟晚霁觉得她声音有点哑，露在空气里的肌肤，泛着点令人遐想的红。
她眉心不受控制地跳了跳。
下午她关门关得那么大声，她不相信盛槿书没听见，可她居然还能这样若无其事、面不改色地裹着浴袍，明晃晃的一副事后状态来给她开门，孟晚霁不知道是不是该佩服她内心强大。
她脸色冷了又冷，进门合上门，看了盛槿书一眼，很快又移开视线，注视着客厅里的空气，硬邦邦地说：“盛老师，你先去换睡衣，换完出来，我有事要和你说。”
不知道是不是她的低气压终于传递给了盛槿书，盛槿书的笑意终于敛了许多。她撩了一下散落下来的湿发，像是在思索，沉默了两秒才应：“好呀。”
孟晚霁自然地和她拉开距离，开了客厅的灯，坐到沙发上等她。
盛槿书边往卫生间走边擦头发，举手投足都是风情，孟晚霁目不斜视。
三分钟后，她换完睡衣出来了。
所谓的睡衣，依旧不过是没有多少布料的吊带裙。雪肩长腿，展露无遗。孟晚霁对她的穿衣爱好算是有所了解了。
她努力压下自己心里异样的情愫，注视着盛槿书，一副就事论事的姿态：“盛老师，因为毕竟是合住，大家生活习惯不同，为避免后面产生不必要的摩擦，我们先开诚布公，约法几章，可以吗？”
她的瞳眸，是很纯粹的黑色啊。像黑钻石，泛着很锐利的冷光。盛槿书盯着看了一眼，收回目光，很放松地坐着，左右腿交叠:“可以啊。”
孟晚霁先礼后兵:“你有什么要求吗？”
盛槿书随意:“我没有。”她直觉眼前的这个看起来难以接近的女人是个生活习惯很好的人。
孟晚霁便说：“那好，我提三点要求。”
盛槿书没意见。
“第一，双方的卧室，属于私人领域，未经对方允许，我们互不侵扰。”
盛槿书说：“当然。”
孟晚霁继续说：“第二，公共部分的卫生，按照两天一次的频率，我们轮流做。厨房的卫生，灶台部分，谁用完谁每次都要随手清理干净。”
盛槿书答：“应该的。”
那么孟晚霁只剩下最后一个也是最重要一个要求了：“第三，合住期间，为避免给对方带去不便，我希望我们都不要带人回宿舍。“
果然，盛槿书有异议。她微微坐正了身子，问：“女性朋友也不可以吗？”
她居然还好意思问。她交的不就是女朋友吗？
孟晚霁太阳穴突突地跳，语气冷硬：“不可以。”
盛槿书和她商量：“只是路过参观一下，或者只是偶尔白天过来找我一下，只待在我房间，不会影响到你。”
孟晚霁脸彻底黑了，斩钉截铁：“不可以。”
盛槿书完全坐正了身子，盯着她，目光渐沉，有好几秒没说话。
孟晚霁心跳渐渐急促。她做好了盛槿书会发火发难的准备，没想到僵持了几秒，盛槿书居然又笑了。她和声说：“可以呀。”
孟晚霁看向她。
盛槿书不看她，站起身，伸了个懒腰，闲闲地说：“反正你也不可以带人回来，我也不亏。”不知道是随口这么一说，还是在提醒孟晚霁。
孟晚霁承诺：“我不会带人回来的。”
盛槿书笑了笑，不置可否，问：”还有其他的吗？没有的话我先去吹头发了。“
孟晚霁分辨不清她语气里的情绪，放在膝盖上的指节微微蜷起，应：“没有了。”
盛槿书对她礼貌地一点头，回卧室了。
孟晚霁坐在沙发上，侧着头看地面上她袅袅离去的影子，心里有一种难受的情绪后知后觉地蔓延开来。
她不愿深思，若无其事地回房拿了换洗的衣物去浴室洗澡。
浴室里的镜子水雾朦朦，孟晚霁解着衬衫扣子，忽然想到了什么。
她环顾四下。浴室里，地板上，意外地干净。盛槿书带来的瓶瓶罐罐，也摆放得整整齐齐。下水口那里，甚至连一根头发都没有，盛槿书应该拖过一遍了。
孟晚霁的笑不自觉地从嘴角浮起，可还未完全绽放，她又想到了下午回来时听到的声音，眼前忽然浮起了一些不该有的画面。
特意收拾得这么干净，她们，不会，在这里也做了吧？
孟晚霁拽着扣子，指腹被硌得生疼，有一种要疯了的感觉。

第3章
夜色无边，楼下蝉鸣蛙叫声此起彼伏，孟晚霁睡得并不安稳。
久违地，她又梦见了盛槿书。
她梦见冬日冷寂的夜里，高中教学楼旁昏暗的树影之间，盛槿书穿着改过的蓝白校服，倚靠在树干上，低垂着头，静默抽烟。天地之间，仿佛只剩她们两个人，她不受控制地想要走近她，场景却骤然一变，她来到了她曾经路过过成百次的窗边。盛夏橘色的夕照里，盛槿书侧趴在课桌上，睡得正熟。睡着了的她，眉宇间没有了醒时的桀骜与阴郁，竟是意外的无害与无辜。孟晚霁着魔一样伸出手，想隔着玻璃触摸她如画的眉眼，场景却又是一变。她的手，没有触到玻璃，按到了盛槿书压在镜子上的手背上。水汽氤氲的浴室里，盛槿书被她困在镜子与自己之间，回过头，对她璀然一笑，惑人心魄。
她凑近她，鼻尖喷洒出的气息，像火一样灼人。
孟晚霁惊醒了过来。
窗外天光已经大亮，鸟叫声不绝于耳。孟晚霁盯着天花板，头疼欲裂。一动不动地躺了几分钟，她当做什么都没发生一样，下床拿了运动服，准备像往常一样洗漱完出门晨跑。
意外的，她梳洗完从卫生间出来，发现盛槿书竟也已经起来了。
她还没换衣服，依旧穿着那条真丝吊带睡裙，逆着晨光，站在客厅落地窗前，手上端着一个骨瓷杯，像在出神。
性感又优雅。
听见脚步声，她转回头看向孟晚霁，丝毫没有芥蒂昨晚的约法三章般，对她微微弯唇：“孟老师好早啊。”
孟晚霁乍然见到一夜荒唐梦的主角，有几分不自在。她克制住自己转开眼的冲动，点了下头，回应她的招呼：“盛老师也不晚。”
盛槿书无奈地长叹了声，走到沙发边上坐下，说：“我早上八点要监考啊。”
孟晚霁看见，她纤长的两指捏着一只细长的搅拌勺，指端上，精心设计的美甲正闪耀着艳丽光泽。
她想起了一件正事：“盛老师。”
“嗯？”盛槿书微转身子，吊带裙的肩带随着她的动作，微微滑落。
孟晚霁把该说的话说掉：“我们学校没有不允许老师做美甲，但是最好不要做太夸张的美甲。”
盛槿书微微讶异，蹙着眉，似乎有些不解。
孟晚霁一鼓作气：“夏天天气热，穿得清凉一点也不是不可以，但还是要注意尺度和影响。”
盛槿书仿佛疑惑更深了。
“尺度？”她饶有兴致地重复了遍，收回捏着勺子的手，完全转过了身子看向孟晚霁，像是玩笑又像是认真地问：“孟老师是教导处管风纪的？”
她真的和高中的时候很不一样，好像什么话都能够用这样含着笑的语气说出，以至于孟晚霁总是分不清她是不是已经不高兴了。
她回盛槿书：“不是。”
是黄宏升昨天晚上发微信拜托她的。
他说老师不是不可以打扮自己，但面对着一群十七八岁情窦初开、正值青春期的孩子，还是要注意影响的。他担心按照盛槿书的着装风格，她今天可以穿着深V衬衫来报道，明天就可以穿着开到腿根的短裙去监考，后天也许就能染着个正红色的大波浪去上课。
孟晚霁竟也觉得不是不可能。
所以黄宏升说，他一个大男人不方便和盛槿书细说这个，一不小心就像骚扰了。她和盛槿书都是女人，会好沟通点。
孟晚霁不得不应下来。
盛槿书听了她的回答，眼里的笑意更甚了。她长指轻轻扣了两下沙发扶手，用毫不掩饰的目光把孟晚霁从上到下打量了遍，语气和善地问：“我刚入职，不知道宁外的教师着装标准是什么，孟老师教教我？”
如果不是她唇角的戏谑太明显，孟晚霁兴许就相信她真的只是在请教了。
“大方、得体就可以。”她语调毫无起伏地回。
盛槿书似有若无地笑了声。
这次是嘲笑，孟晚霁听出来了。
她对着盛槿书略一颔首，表示作别，毫不在意地转过身子去往玄关。
也不是第一次有人对她过于板正的装束表示质疑了，她一贯都不放在心上。可盛槿书的那一声嗤笑，却像进了回声海螺一样，始终萦绕在她的耳边。一直绕着学校跑了一圈半，她发现她还是在意。
在意盛槿书打量着她的那一束目光。
孟晚霁的脚步渐渐停了下来。
她抽了张纸，铺在在花坛边上，坐了下去，望着盛槿书刚刚望过的那一轮朝阳出神。
也许，她是不是可以……
手机忽然震动了起来。孟晚霁打开查看，是父亲孟士培朋友沈伯伯给她介绍的相亲对象发来的问候消息。
这个男人，自从加上微信以后，他们只聊过一次，见过一面，而后第二天孟晚霁就和他说了他们不合适，不用浪费彼此时间。可他却听不懂话一样，始终认为感情是可以培养的，可以不用这么快下定论，就算孟晚霁再也没回过他，他也一直每天自说自话地早晚安打卡。
孟晚霁刚刚动摇了的心绪瞬间冷静了下来。
她面无表情地把对方删除了，而后站起身，穿着一身再板正不过的长裤、短袖运动装，背对着朝阳，渐行渐远。
*
下午三点钟，宁外召开新学期前例行的班主任会议，主持会议的副校长黄宏升还没到，先到的几个班主任们就围着会议桌坐着，闲话家常。
六班的班主任陈晓静挨着孟晚霁坐的，凑近了向孟晚霁打听消息：“听说老黄给你找了个室友？”
孟晚霁应：“嗯。”
陈晓静八卦：“下午我看我班上的班群都传遍了，说是早上监考的是个姓盛的新老师，长得和你有得一拼，超级漂亮，衣品还超好，以至于他们考试都分心了，写两个字就想抬头看她两眼，有没有这么夸张啊？”
孟晚霁眼底浮现不自知的笑意：“是挺漂亮的。”
陈晓静左右看看，凑得更近了些，压低声音询问：“听说是走袁校后门进来的，面试时教案写得乱七八糟，什么情况呀？”
孟晚霁心里虽然对盛槿书的教学能力也打着问号，但听到别人这么揣测她，无端地又觉得不舒服。
她语气淡了些，不偏不倚地回：“袁校是公正的人，会选择录用她，大概她总归是有过人的地方。”
陈晓静不太信服，张口还想再说什么，不经意间却发现孟晚霁神色淡了许多，想到了她鲜少有人知道的另一层身份，多了顾忌，连忙把话头收起来了。
“对对，我想也是。”她言不由衷地附和。
孟晚霁心里舒服了一点。话虽然是说给别人听的，但莫名的，她心里好像也生出了一点她不愿意承认的期待。
她特意在开完会后留下，叫住了黄宏升，当面向他寻求答案。
黄宏升主讲了大半个小时的会议，口干舌燥，一边弯腰在饮水机前冲茶一边回：“小盛虽然是破格录用的，但能力她还是有的，只是缺少实际的教学经验，刚开始难免生疏。”
孟晚霁担心：“她有教师资格证吗？”
黄宏升接好水，直起腰看她，笑道：“有的啦，我们学校还是很正规的啦。孟董和家长把学生交给我们，我们是有责任的，不会乱来的。“
孟晚霁解释：“我不是这个意思。”
黄宏升没在意，玩笑说：”那你是觉得盛老师瞧着不太像是能当老师的？“
孟晚霁被戳穿，也没否认。
黄宏升眼底浮起促狭，直白说：“那你小看了小盛哟。“他吹走保温杯水面上的浮叶，喝了一口水，卖足了关子才接着说：”小盛是H大的，大学学的H大王牌专业路桥，毕业后去了G国深造，拿了博士回来的。“H大是外行人都知道的，路桥专业top级别学校。
孟晚霁怔住了。
怎么会？
那一年高考后学校放了红榜，她第一次动用校董女儿的身份从教务秘书那边索要了一份宁外高三毕业生的去向表。
她翻遍名单，寻不到盛槿书的名字，明明也不该是很惊讶的事，她却翻了一遍又一遍，最后才死心相信，盛槿书真的没上大学。
可是黄宏升现在却说，她是H大毕业的？
黄宏升感慨：“很惊讶是不是？老实说我也很惊讶。”要知道当年盛槿书可是宁外远近闻名，令所有老师惋惜头疼的刺头呢。
孟晚霁没接茬，她还没有从这个冲击中回过神来。
她想不出盛槿书戴着安全帽在尘土漫天的现场走动的模样，想不出盛槿书后来该多努力才能考上H大，更想不明白，她辛辛苦苦学了路桥，为什么现在放着好好的工程师不当，千里迢迢跑回宁外当这个高中老师？
她应付性地和黄宏升又聊了两句，退出办公室，一路心不在焉地往宿舍楼走。盛夏傍晚的太阳依旧烤人，她拿着太阳伞，却完全不记得要打开了。
走过一个拐弯，临近宿舍楼，她脚步不由自主地停了下来。
前方不远处的宿舍楼前，晒蔫了的行道树下，正站着两个共打一把伞面对面讲话的女人。是盛槿书和那天在酒吧里遇见的那个女人。
女人今天换了个风格，穿着一条过膝连衣裙，腿长腰细，端庄斯文，正伸手递什么东西给盛槿书。
盛槿书接过，笑意盎然，是酷热也蒸发不走的好心情。
孟晚霁心蓦地就沉寂了下来。
也许，是为了她吗？
她垂下眼睫，再次提起脚步，像没看到她们一样，径直路过了她们，走进宿舍楼里。

第4章
空调外机隆隆地响，孟晚霁在卧室里心不在焉地整理新学期要用的材料。
半个小时后，她耳朵捕捉到一声宿舍防盗门关闭的声音。无意识的，她停下了动作，准备收听盛槿书回房的脚步声与关门声。
可出乎意料，她听见的是渐近的脚步声，随即，响起的是敲门声。
盛槿书敲了她的门。
孟晚霁心跳不自觉地急促起来。她攥了攥指头，挂起波澜不惊的表情去应门。
盛槿书倚在她门边，看见门开了，才站直了身子，抬起手给孟晚霁晃晃她手中的塑料袋，眉眼带着笑：“孟老师吃西瓜吗？我朋友刚刚送来的，外地品种，没有籽，她说还挺甜的。”
孟晚霁完全没料到盛槿书特意敲她门是来说这个的，她愣了愣，强硬的态度有些维系不下去。
“不用了，谢谢。”她语气到底温和了些。
盛槿书也不勉强，只是接着说：“我刚刚在宿舍楼下看到孟老师你回来了，还想着和你打个招呼，介绍一下我朋友给你认识的，没想到你直接就走进去了。”
她语气里仿佛含着一点委屈和疑惑，态度大大方方的，半点不尴尬，尴尬的就变成了孟晚霁。
孟晚霁僵了僵，强作自然地回：“我有点走神，没有看到。”
盛槿书笑意明显加深了，灿若桃李：“这样啊，我猜也是，我和我朋友也是这么说的，我们孟老师怎么可能是这么没有礼貌的人呢？”
孟晚霁：“……”
这是含沙射影吧？
她蹙眉望进盛槿书的眼底，盛槿书不遮不掩，由她看着，桃花眼里盛满了方才没有的戏谑，“孟老师还是吃一点吧，冰镇的，特别甜，夏天最适合。”
“可以降火呢。”“降火”两个字，她咬得意味深长。
说完，她也不等孟晚霁反应，把袋子挂到了门把手上，转过身施施然回房。
孟晚霁看着她的背影，轻咬下唇，有点好气又有点好笑。大意了。她怎么会觉得盛槿书变了呢。这嚣张的气焰分明是一点都没有改变。
她低头看门把上的西瓜半晌，收也不是，扔也不是，最后解下来放进了厨房共用的冰箱里。她撕了张便利贴，没有任何多余的废话，写着了“西瓜”两个字，画了一个箭头，贴在了冰箱门上。
一直到八月三十一号马上要正式开学了，这个便利贴依旧贴在冰箱门上，西瓜，也依旧呆在冷藏室里。应该不是错觉，孟晚霁有感觉到她和盛槿书之间的气氛，仿佛也进入了冷藏区。
盛槿书依旧会在宿舍难以避免的碰面中对她灿然地笑，在学校必要接触的工作中与她就事论事地交谈，但也仅限如此，不再会有任何多余的对话。
本来就该如此的。这样更好。孟晚霁告诫自己不必在意。
九月一号学校正式开学，孟晚霁依旧是升入了高二了的五班、六班语文老师，兼任五班班主任，盛槿书与她搭班，接替休了产假的老师，担任五班和六班的英语老师。
新学期前两堂课，两人是对应着的。孟晚霁第一节 在五班上语文课时，盛槿书在六班上英语。
不知道是不是假期刚结束大家还没收心，加上遇见了新老师，整个六班第一节 课都闹哄哄的，孟晚霁隔着一堵墙，不时就能听见学生哄堂大笑的声音，闹得五班的学生也心神涣散，一个个拉长了耳朵想听隔壁班在笑什么。
孟晚霁想着盛槿书第一堂课难免要调动气氛，便什么都没有说地忍下来了。
只是她能没有意见，其他的老师却未必可以。第一堂课下课，她回办公室接水，刚走近办公室就听见饮水机前四班的数学老师在和另一个老师闲聊：“新来的那个小盛老师，年轻人就是不一样啊，真是太会搞气氛了吧，一整节课笑声就没断过。我看我班上的学生，一个个心思都不知道飞到哪里去了。”
另一个老师无奈道：“我让学生把前后门都关上了。”
两人相视一笑，眼神中绝不是夸赞的神色。
孟晚霁眼眸沉了沉，装作什么都没有听到地进门接水。
第二节 课，孟晚霁上六班的课，盛槿书在五班。和第一节课一样，盛槿书的英语课依旧是哄笑声不断，自由活动的体育课都未必敢如此喧哗。
孟晚霁讲解着上一学期的期末试卷，在第三次被隔壁班的爆笑声打断思路时，叫了坐在第一桌的学生去隔壁班提醒盛老师能不能稍微小声一点。
她担心别的班老师对盛槿书有意见，也担心盛槿书没有经验，第一堂课给学生留下太宽松太好说话的印象，之后会管不住学生。
哪成想，她这边派出去提醒的学生刚回来，隔壁班仿佛真的有消停了，她一口气刚要松下来，五班又是一阵哈哈大笑。
下面有学生望望窗外又望望她，幸灾乐祸地窃笑。
孟晚霁有想磨后槽牙的冲动，但顾念着不好在学生面前太下盛槿书面子，她还是忍住了这口气，捏了捏手中的卷子，当做什么都没发生地说：“好了，我们看下面的文学常识填空。”
幸好，这阵笑声过后，盛槿书还是有所收敛了，五班没有再那么闹腾了。
孟晚霁的眉目不自知地跟着舒展开来。
第二节 课下课后是大课间，要举行新学期的开学典礼，所有的老师和学生都要到场，孟晚霁和办公室里的其他老师从办公楼慢慢往操场走，刚下了楼梯，远远地就看到了盛槿书前呼后拥，被好几个学生围着走。
有别的老师也看到了，开玩笑说：“这个小盛人气很高嘛。”
另一个老师搭腔：“那人长得漂亮当然不一样啊。”
其他老师跟着说笑开了。
孟晚霁却在心里皱眉，希望盛槿书以后不会在这件事上栽跟头。
太年轻的老师，总是把握不好和学生的距离关系。但这件事，她也给不出标准答案，每个老师都有自己的教学风格，她的方式不见得适合盛槿书。
整个开学典礼，两个人一左一右地站在五班和六班的队伍后面，中间隔着一个数学老师，一句话没说，连眼神交汇都没有。
盛槿书目不斜视地盯着演讲台。
孟晚霁便也克制着脖子往右转的动作，始终向前。她不知道是不是新仇加旧恨，让盛槿书连表面的客套都不想维持了。
开学典礼结束后，距离上课还有一点时间。盛槿书被备课组组长叫走了，五班的语文课代表宋雨湘抱着五班的暑期语文作业来到办公室。
孟晚霁问了她两句收作业的情况，装作不经心地问了宋雨湘盛槿书的上课情况。
“新的英语老师大家都还适应吗？”
宋雨湘是个活泼外向的女生，就算很多人怵孟晚霁的严肃，她依旧和孟晚霁挺亲近的。她很放松地回孟晚霁：“挺适应的，大家都很喜欢盛老师，刚刚第一节 课的气氛特别热烈。盛老师一进来噼里啪啦地用英文自我介绍了一通，口音特别地道，一下子就把大家给镇住了。“
人都有慕强心理，适当树立老师专业技能过硬的形象不是一件坏事。孟晚霁点头透露：“盛老师之前一直在国外，口语方面确实很擅长，你们可以多向她请教。”
宋雨湘点头，话匣子有些收不住：“而且盛老师中文好像也很好，我们班立赟和舟崟的名字，她一下次都念对了，还解释了这两个字的释义。”
所有科任老师里面，第一次就能念对的只有盛槿书和孟晚霁。
孟晚霁很浅地弯了弯唇角，没有应这句话，只是抬起保温杯抿了一小口水，问：“那上课时候你们一直在笑什么？“
宋雨湘听到这句话，不知道想到了什么，突然就笑出了声。
孟晚霁用目光表示询问。
宋雨湘先求免死金牌：“我说了老师你别生气啊。”
孟晚霁摩挲着保温杯杯身，很轻地点头。
宋雨湘说：“老师你不是让毕青过来提醒我们小声一点嘛，盛老师就开玩笑说你让她有点压力了，然后问我们有压力的这个英文单词怎么拼，我们说是‘stressed’嘛，盛老师就问我们，倒过来的是什么，我们写了一下，说是‘desserts’，甜点的意思。”说着她停了下来，打量孟晚霁的神色。
孟晚霁若无其事地又抿了口水，用眼神示意她继续。
宋雨湘便大着胆子接着说：“盛老师就叹了口气说‘哎，甜点甜甜的，所以换个角度想，是甜甜的压力啊，我们就听小甜甜的吧’，大家一下子就忍不住大笑了。”
她没说，孟晚霁也能猜到，从此以后她在学生口中的代号要变成什么了。
她一口水呛在喉咙里，捂着嘴，一下子闷咳得满脸通红。
整个办公室听到了对话的老师都笑出了声。小甜甜？这外号和孟晚霁也太反差了吧。
孟晚霁不止脸红，连耳根都红了。

第5章
学校里人多口杂，是非传得最快。不到一个早上，新来的英语老师盛槿书因不满孟晚霁出言提醒而当众给她取了个外号的事迹传遍了年段，连老师都有来和她打探真假的，孟晚霁尴尬又无奈。
也不知道盛槿书本人要是知道了会怎么想。
傍晚下课后，她和几个老师一起在教工食堂用餐，依旧没有看见盛槿书。盛槿书似乎没有傍晚在食堂用餐的习惯，来报道后的这几天，孟晚霁从来没在傍晚的食堂遇见过盛槿书，甚至，没有在九点半前见到过盛槿书。
昨天晚上坐在书桌前备课，不经意地抬头，还恰恰好看见盛槿书从某辆漆色张扬的轿跑上下来，身后跟着停了好几辆拉风的跑车，好不热闹地与她道别。
孟晚霁猜测她应该是交友广泛，有着极其精彩的夜生活。
所以吃完饭，她做好了宿舍会和往常一样空无一人的准备，没想到打开门，却一眼就望见了盘腿坐在客厅空地上拆包裹的盛槿书。
她换了无袖和短裤，侧对着门，微蹙眉头，像在做什么百万工程。
似乎也没料到孟晚霁会在这个时候回来，她听到声转过头来，也愣了愣，随即完全不记得早上英语课上打趣了孟晚霁的事一般，勾唇招呼：“孟老师吃过饭了？”
孟晚霁带上门，“嗯”了一声。
盛槿书用眼神示意了一下地面上的一堆包裹，解释：“快递有点脏，我就没抱回卧室。拆完后垃圾和地板我都会收拾。”
孟晚霁又“嗯”了一声，视线无意识地黏在拆了一部分的包裹上。
一块一块的，有点像垫子？
盛槿书发现了她的注意力：“是我网购的吸音棉，用来隔音的。”顿了顿，她主动说明：“我业余会接一些网络配音工作，这些材料可以搭建一个简易的录音环境，保证干音质量。”
网络配音？孟晚霁惊讶。
盛槿书问:“你知道网配吗？”
孟晚霁应:“一点点。”她对二次元涉猎不多，但因为大学时的室友是广播剧的忠实爱好者，所以她多少也了解了一点。
盛槿书放下心来，没多做解释，只是声明:“我会尽量挑白天你不在的时候录制，如果偶尔有急音，不得不在晚上录，吵到你了，你可以提醒我一下。”
孟晚霁没想到盛槿书会这么郑重地和她解释这些，一时间不知道做什么反应。她点头说了声“好”，顿了顿，又加了句“没关系”。
盛槿书笑了笑，没再说什么了。
孟晚霁低头换鞋回房。
房门一关上，客厅外本就不大的动静就几乎听不见了，卧室里一片安静，孟晚霁的心却一点都不平静。
她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所以那天下午她回宿舍时听见的呻吟声，其实可能……只是盛槿书在录制作品吗？
这种念头一经升起，就如巨浪一般，再无法平息。
毕竟从这几天的合住看来，盛槿书在生活习惯方面还是一个挺有分寸的人——厨房和浴室从来都是用过即清理，回来时间总是很晚，但关门声从来都很轻，深夜也从来没有制造过噪音影响她。
她隐隐生出了些误会、怠慢了盛槿书的后悔。
可望着窗户，她想起了前几天在宿舍楼下看见的那个女人，想起了昨晚在夜色里看见的各色风流人物，她的理智又在提醒她:算了吧，本来就是该远离的人。既然开局已经是这样了，就将错就错吧。
更何况，盛槿书恃靓行凶，插足别人的感情，私德有亏，也是不争的事实。
三观不该跟着五官走。
她攥着领口的一颗风纪扣，说服自己，不要再深想了。
＊
这样不冷不淡地又过了一周，教师节临近了。由于十号当天是周六，所以学生们都自发地组织在周五给各个科任老师们过节。
宁外是宁城最好的私立高中之一，除了少部分特优生是以成绩特招进来的，大部分学生都是从初中部直升上来的，家境优渥，所以礼物也送得阔绰。办公室里几乎每张办公桌上都有一束花，每个老师都有收获，包括新入职的盛槿书。
下了课，她穿着婀娜长裙，一手抱着鲜花一手抱着礼物盒，春风满面地踏入办公室，一看就是心情很好。
办公室里和她坐对面桌的历史老师易晗打趣她：“哇，盛老师大丰收啊，采访一下，第一次过教师节感觉怎么样？”
盛槿书把花和礼物小心地放置到办公桌上，摸着花瓣，嘴角噙笑地答：“很开心啊。”说完，顿了顿，她又半开玩笑地苦恼：“不过，这还真是第一次收到康乃馨呢。”
“哈哈哈，干嘛啦。”易晗立刻拉长了声音打趣她：“偶尔换个口味不好吗？反正玫瑰花盛老师你应该是收到手软了的。”
盛槿书轻笑一声，不知道说真的还是说假的地否认：“那也没有好吗？你太看得起我了。”
邻桌的数学老师贺晓雯接了杯水冲花茶，走回办公桌，找不到杯盖，随手从桌上拿了一张贺卡盖在杯口上，过人来语气说：“一回生二回熟，等盛老师再多过两次，就也没感觉了。送这些花花草草，有的没的，其实都是浪费，保存都保存不下来，还不如送点实际的。”
这就很扫兴了。
孟晚霁写材料的手顿了一下，听见盛槿书淡淡地笑了一声，没接话。
易晗接茬:“贺老师下节有课？”把话题转开了。
孟晚霁就坐在易晗的隔壁，忍不住抬头看盛槿书。
盛槿书把花束摆靠在了办公桌的右上角，小摆件放到了桌面的小盆栽旁，小零食收进了抽屉里，贺卡之类的，则都放进了手提包中，大概是要带回宿舍。都收拾好了，她起身去给喷壶接水，而后回到桌边给桌面上的小盆栽喷水。
她低垂着头，长卷发垂落颊边，唇角微微上翘，神色放松而恬静。
孟晚霁心里好像有什么动了一下，下意识地收回眼。
贺晓雯泡好了花茶，随手把盖在上面被水汽蒸得湿软了的贺卡扔进了垃圾桶。孟晚霁隐约看到，那张贺卡应该是她班上的英语课代表邬聆送的。
只有这个孩子，是傻乎乎地亲手画了贺卡，觉得礼轻情意重。大概是每个科任老师都有，她也收到了一张。孟晚霁心口有点闷。
上课铃响了，贺晓雯和易晗都拿上书本端着保温杯出去上课了，办公室只剩下她和盛槿书，还有另外两个在批改作业的老教师。
安静了大概一分钟，孟晚霁忽然听见塑料袋响动的声音。她抬头看向声源，就看见盛槿书弯着腰，把她与贺晓雯之间放着还很空的垃圾桶里的垃圾袋提了起来，而后径直走出了办公室。
不多时她就回来了，重新套了一个垃圾袋，坐下身子，开始批改测验。
孟晚霁没有在意这个小插曲。
四十五分钟过去后，下课铃响，邬聆出现了在办公室，一边接走盛槿书刚批改好的英语小测纸一边兴致勃勃地追问:“老师今天的奖励画的什么啊？“
孟晚霁忽然反应过来，盛槿书那个一丢一换的动作，维护住的是什么。
她心中一瞬间波澜万千，复杂得连自己也分不清楚是什么情绪。
耳边盛槿书和邬聆的对话还在继续，对话的内容是她先前就有听学生提到过，盛槿书会随机在小测满分的同学里面抽一个，在她的测验纸背面作画，而后附带上已经一句鼓励类的英文名人名言。
因为画功了得，惊为天人，以至于学生因为想得到她的画，连她的语文早读课都有人在偷偷摸摸背英语单词了。
孟晚霁开始动摇，或许，她对她真的太苛刻了一点。她着装风格确实不够端庄，教学确实不够有经验，可在当老师这件事上，她好像是真的用心了的。
除开无意中被她发现的私人生活，做老师，到目前为止，她没有失职的地方。那么作为同事，她是不是确实失礼了一些？
＊
午休回宿舍的时候，孟晚霁顺路去了一趟西门外的小超市添置用完了的洗发水，望见不远处生鲜区的西瓜，犹豫再三，她买了一颗新鲜的无籽的。
鬼使神差的，路过冷藏区，她还买了一排高中时她常在盛槿书课桌上看到的饮料。
天知道，她为什么能够把这些细节记得这么清楚。
她回到宿舍，控制着力道开门。客厅里没人，盛槿书的房门关着，应该是已经在午睡了。她舒了一口气，把切好了的西瓜、饮料摆在茶几上，怔了好几秒，忽然不明白自己在做什么。
可买都买了。揉了揉额头，她回房间拿便利贴和签字笔。
把她们置气一般谁都不吃、已经细菌丛生的西瓜从冷藏区中取出，而后把新鲜西瓜和饮料并排放进冰箱，涂涂改改好几次，最后她贴上了新的便利贴：西瓜我换了新鲜的。饮料快过期了，有需要的话请随意。
都是成年人了，抬头不见低头见，至少像普通同事那样，维持住表面上的体面吧。她给自己找了一个理由。至于盛槿书接不接受，她觉得自己可以不在意。
但求心安而已。
可想是这么想的，下午傍晚吃完饭回宿舍，发现盛槿书还没有回来，她第一件事，还是不由自主地走进了厨房。
厨房贴在冰箱门上的便利贴，下面被添了新的字，盛槿书写：“好的。”还画了一个笑脸。
字迹清隽飘逸，一看就是练过的那种，和孟晚霁想象中她会有的狗啃字完全不一样。
孟晚霁看了好几眼才打开冰箱。
冰箱里，西瓜少了三分之一，饮料也少了一罐。
孟晚霁咬唇，溢出了很浅的一点笑，很快又克制地敛去了。

第6章
晚上八点钟，孟晚霁洗完澡，在客厅整理明天要放到五班的医药箱，门口忽然传来钥匙入孔的声响。孟晚霁猜测应该是盛槿书回来了。
从学校正式开学以后，盛槿书似乎不怎么晚归了，除非有晚督修，其他时候回宿舍的时间几乎都提到了八点前。
果不其然，门被推开了，盛槿书绰约的身影出现在玄关。她随意地把长卷发扎在脑后，穿着一身简单的短裤和T恤，整个人清清爽爽的。
孟晚霁抿了抿唇，知道按照下午盛槿书接受了西瓜的发展，自己该主动打个招呼的。可张了张口，却怎么都发不出声。
盛槿书倒是没在意。看到客厅有光，她望了进来，口吻随意地问候：“孟老师还没睡啊？”
八点多，她又不是什么缺觉的小学生，怎么可能会睡了。
孟晚霁应：“嗯。”
盛槿书弯腰换鞋，语气透着愉悦：“孟老师你去过学校的健身房吗？”
孟晚霁润了润唇，回：“偶尔去。”
盛槿书便自然地邀请：“我今天去试了一下，器材什么的居然很齐全，人很少，环境很好，更衣室的淋浴也很方便，孟老师下次有时间的话，我们可以一起去。”
孟晚霁微微讶异，心不在焉地应了声：“好。”
难怪她今晚穿成这样。仔细打量的话，盛槿书身材凹凸有致不说，打了结的T恤下摆里，腰身精瘦，马甲线若隐若现，露在短裤外的大腿和小腿笔直修长，线条流畅，肌肉多一分显粗犷，少一分觉瘦弱，确实明显是一直有在很好运动的痕迹。
“孟老师，你在看什么？”盛槿书突然发声。
孟晚霁怔了一下，热气控制不住地往脸上涌。她收回目光，若无其事地说：“我在看门有没有反锁。”
盛槿书很轻地笑了一声，也不知道信没信 。
”锁了。“她往客厅里走，停到孟晚霁身边，微微前倾了身子，看着茶几上摆着的药品问：”你在做什么？生病了？“
说话间，她身上淡雅的发香侵入孟晚霁的鼻腔，孟晚霁心跳漏了一拍。她不动声色地挪动身子，拉开了些和盛槿书的距离，淡淡回：“没有，是给学生准备的，在写标签。”
“标签？”盛槿书却顺势在她身边坐下，靠得更近了些。
孟晚霁心跳彻底乱了。同住这么久，她们之间还是第一次这样亲近，近到孟晚霁错觉都能感受到盛槿书身上散发出的热度。她控制住语调，平静解释：“小孩子粗心，标签上写明服用次数和有效日期比较安全。”
盛槿书疑惑：“学校不是有医务室吗？”
孟晚霁说：“学校医务室有点远，他们不爱去，在班上备一点比较方便。”
“这是每个班班主任的任务吗？”
“不是。”孟晚霁说：“是我当他们老师，力所能及的事。”
盛槿书安静了下来。孟晚霁能感觉得到她的目光黏在自己的脸上，像在探究什么。她不想回应她的视线，便只装作毫无察觉地，一笔轻一笔重地继续在透明收纳袋上书写。
“孟老师比看起来要温柔很多啊。”盛槿书终于看够了，不知道是夸她还是损她地感慨了句。
孟晚霁笔尖一顿，蹙眉看她。
她露出了狡黠又张扬的笑，摆出投降的姿势，起身说：“我房间也有一些还没拆封的常用药，或许可以用得上，我去拿给你。”
认错倒挺快。
孟晚霁唇角弧度微微上扬，不和她一般计较。
不过两分钟，盛槿书手上握着几个纸盒子出来了。她再次在孟晚霁身边坐下，把纸盒子放到孟晚霁正在书写标签的药品旁，解释说：“有镇痛贴、止痛药、退烧贴、润喉糖、整肠丸，刚好可以和你买的这些做个补充。“
孟晚霁看到上面包装上都是英文，猜测她应该是从国外带回来给自己用的，便问：“你不用吗？”
“我还有。”盛槿书回答得干脆。
她双腿交叠，姿态闲适地歪靠在沙发上，定定地注视着孟晚霁一个一个查看药品有效日期、填写标签。
孟晚霁如芒在背，简单的几个英文差点怎么拼都拼不出是什么意思。
“小孟老师。”盛槿书忽然开口。
孟晚霁拿笔的手不自觉地抖了一下。怎么又多了个称呼？
“嗯？”她头也不抬地应。
她以为盛槿书要说冰箱里的西瓜和饮料的事，没想到盛槿书说的却是：“过几天的中秋节能不能破个例呀？”
像一盆冷水当头浇下。孟晚霁停下了笔，抬头脸色微沉地注视盛槿书，等待她的下文。
盛槿书说：“中秋不是放假吗？我听说大部分同学都回家了，结果昨天和邬聆闲聊，不小心知道了余星倩中秋不回家。邬聆说全宿舍就她一个人不回家，孤零零的。刚好我中秋节也不回家，就想带她来宿舍一起吃顿家常饭。所以问问你，能破个例吗？“
这比预想中的她要带女朋友回来过节更令孟晚霁惊讶。
宁外是寄宿制学校，每次放假，学校都会让学生填写假日去向表。从收上来的去向表看，中秋节班上大部分同学确实都回家了。余星倩是五班唯一的以特优生身份录取的学生，成绩优异，家境贫寒，为了节省时间和路费，她几乎每年只寒暑假回家的。
去年中秋，余星倩没回家，孟晚霁回家过节前，也有特意送了月饼去宿舍慰问她，但碍于自己在家里处境尴尬，她并没有出言邀请她回家一起过节。
没想到盛槿书不过刚任职几天，居然可以这样细心。
她静了静，答应：“可以。”
盛槿书笑逐颜开，孟晚霁补充：“不过……”
“什么？”
“中秋不止余星倩没回家，席惟婷也没回家。你要叫余星倩一起吃饭的话，把惟婷也叫上。”席惟婷是和余星倩完全相反的那种人，家境非常好，成绩却一塌糊涂。孟晚霁知道盛槿书的本意是好的，但别人就不一定了。孟晚霁不希望日后传出盛槿书只偏爱成绩好的学生的流言。
“可以呀。”盛槿书爽快地答应。她还想说什么，孟晚霁放置在桌面上的手机震动了起来。
来电显示是“爸爸”。
盛槿书收声，孟晚霁起身，对她礼貌地点了下头，去到阳台外接电话了。
孟士培是打来关心女儿近期的生活，并嘱咐她中秋回家吃饭的。
孟晚霁本无意回去破坏李元淑兴致的，但听得出爸爸语气里的期待，不想让他失望，犹豫两秒，她还是答应下来了。
夜里宿舍楼对面的小区里，亮着百家灯火，孟晚霁听着孟士培电话里宽厚的声音，却无端生出了落寞。
总觉得，是偷来的一场梦。
她挂掉电话，再回到客厅时，情绪明显沉了下来。
盛槿书察觉到了，体贴地没有再逗她了，和她就着学生问题不咸不淡地又聊了两句，放她回房间休息了。
*
中秋节前一天晚上，孟晚霁整理好第二天准备带回家给孟士培和李元淑的小礼物，靠坐在椅子上回了几个学生家长的消息，退出来看见“发现”那里有小红点，便随手点进查看，猝不及防的，第一眼就看见了李元淑的动态。
动态里，是李元淑寺庙拜拜的照片，照片上，她正双手合十，虔诚祈愿。配图的文字是：二十多年寻亲路，盼菩萨保佑，这一次真的能让我们一家团聚。
孟晚霁怔怔地看着这条动态，凉意渐渐漫过全身。
她静坐许久，还是决定拂逆孟士培的好意一次，给孟士培发去消息：“爸爸，学校这边临时有学生工作走不开，我明天就不回家吃饭了。”
孟士培很快回她：“不能先放一放吗？”
孟晚霁说：“是和中秋相关的安排，不能拖。“
孟士培不好勉强她，只好说：“那好吧，你看一下，要是来得及的话还是回来吃顿饭，我们晚点开饭没关系。不回来的话，你自己一个人也要好好吃饭，注意身体。”
孟晚霁回：“嗯。”
她把手机放远了，下意识地做些什么转移注意力，拉开抽屉，手要触到打火机的一瞬间，想起了什么，指节蜷了蜷，又把抽屉合上了。
揉了揉眉心，压下所有不该有的情绪和欲望，她拿下书架上新买的某剧剧本，强迫自己专心看书。
晚上失眠到半夜，第二天一早，却还是在往常的生物钟时间醒来。四下静悄悄的，盛槿书明显睡懒觉了。
一直到日上三竿，孟晚霁瑜伽都做完了，在收垫子，盛槿书才穿着贴身的短背心和短裤，端着水杯，露着白晃晃的腰肢和长腿出来。
见到孟晚霁，她仿佛有点惊讶：“孟老师你没回家呀？”
调子懒懒的，含着笑意，一点都没有在意自己现在这副模样有多勾人。
孟晚霁眼睛都不知道往哪里放。
她低头把已经卷好了的瑜伽垫又卷了卷，应她：“嗯。”
盛槿书歪了歪头，追问：“是还没有还是今天也不回去了？”
孟晚霁没必要说谎：“不回去了。”
“那今天有安排吗？要出去吃饭吗？”她喝着水走近了些。
孟晚霁无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反应过来，装作是到墙角放置瑜伽垫。“没安排。”她随口答。
盛槿书靠坐在单人沙发扶手上，注视着她，邀请：“那晚上我们一起吃饭吧？人多也热闹点，我一个人对着余星倩和席惟婷，万一冷场了好尴尬。”
孟晚霁心里好笑。她可不像是能让场子冷下来的人，更不像是会怕尴尬的性格。
但左右也是她的学生，她作为班主任，陪她们过个节也没什么的。
她还是点了点头。
没想到盛槿书得寸进尺，紧接着又说：“那下午我们一起去超市，傍晚一起做饭吧？我中餐不太行，可能要靠你了。”
孟晚霁猛转头看盛槿书。
盛槿书笑眯眯的，一脸无辜，风情万种。
孟晚霁：“……”

第7章
接近傍晚，阳台外的太阳依旧酷烈，孟晚霁比中午约定的时间更早十分钟换好衣服，在客厅等待盛槿书。四点钟，盛槿书踩着点准时出来了。
她难得穿了长裤，散着大波浪，换了件黑色的半袖针织衫，搭着一条宽松的蓝色破洞牛仔裤，衣摆半扎进裤腰里，整个人不羁又妩媚，是很适宜的出街装扮。
孟晚霁有一瞬间为自己身上不合时宜的衬衫和西裤尴尬。
但转念她又说服自己，不过是与普通同事一起为学生工作出一趟门而已。没什么合不合时宜的。
“走吧。”她起身要求。
盛槿书拎着挎包，从容跟上。
两人中午粗略地讨论过一轮晚上的菜色，有些食材，学校外的小超市可能不会有。盛槿书说她有车，要是孟晚霁不嫌远的话，两人也可以去二十分钟车程外的市中心采购。
孟晚霁没意见。
停车场在宿舍区旁的校外，不过几步路就到了。孟晚霁对盛槿书会开车并且有车这件事，没什么惊讶的。只是，当她看见她停在一辆红色的牧马人旁，收起太阳伞、拉开车门时，还是愣了几秒。
她的高挑纤柔、成熟风情，与这辆高大硬朗的越野车格格不入又相得益彰。
反差太大了。
她以为，盛槿书的座驾，会是那天晚上她透过窗户看到的那类小巧玲珑的轿跑，再低调点，也是宝马奔驰这类雅致的车型。
“小孟老师？怎么啦？你是突然不敢坐了吗？”盛槿书单手倚着车门，满满的揶揄意味。
很赏心悦目，但是，也很欠揍。孟晚霁收起多余的心动，懒得应她，径直绕过车头拉开副驾驶座车门上车。
盛槿书也不在意，嘴角笑意不减，跟着上车了。
大抵是驾龄多年的老司机了，她打起方向盘游刃有余。明明是大体积，不便在城市道路通行的车型，她一路却开得很轻松。
路过第一个红绿灯，停下等待时，盛槿书忽然侧着头看她，意味不明地说：“前两天刚提的车，小孟老师是第一个坐的人呢。”
孟晚霁心脏不受控制地在胸腔中震了一下。
她转开眼，迅速在脑海里强制复演那天晚上在酒吧里、那天傍晚在宿舍楼下见到的场景，遏制自己不必要的念头。
“女生很少会选这么大的车。”她不咸不淡地应。
盛槿书说：“可是开起来就很有成就感了。”
“嗯？”
盛槿书提示：“你看右边。”
孟晚霁下意识地顺着她的话往右转头，猝不及防与隔壁车道的司机来了个四目相对。男人立刻欲盖弥彰地摆回了头，升起了车窗，孟晚霁也面无表情地收回了视线。
盛槿书轻笑出声。
孟晚霁忍了两秒，嗤她：“无聊。”
盛槿书问：“那你笑什么？”
她笑了吗？孟晚霁愣了愣，唇角瞬间抿紧了。
盛槿书逗小猫一样，见好就好。绿灯亮了，她松了刹车，跟上前面的车流，正经解释：“我妈因为工作原因，经常要出差跑工地，我小时候每次去找她，坐过最多的车就是这种越野车。所以对这种车有一种特殊的情怀。”
孟晚霁隐约捕捉到了什么讯息。她有一瞬间想追问更多，可下一瞬间，她的理智又马上提醒她，没有必要。
普通同事的事、别人女朋友的事，她知道那么多做什么。
她点了点头，让这个话题就结束在这里了。
车内不再有说话声，安静了几秒，盛槿书随手打开了音响，戴上了墨镜，两人向着光，一路前行。
孟晚霁终是忍不住在寻找舒服坐姿的时候，看了盛槿书一眼，又一眼，像个自欺欺人的小偷。
*
真正的采购不过半个小时，不到五点半，两人就回到了宿舍。把晚上要用的食材一一从袋子里取出备用，余下的放进冰箱，席惟婷的短信就进来了：“老师，我和余星倩现在过去可以吗？”
盛槿书问孟晚霁可以吗，孟晚霁手上择菜动作不停，有条不紊：“可以，你过会儿下去接她们，都是快菜，要不了很久。”
盛槿书点头，自觉地站她身边帮忙打下手。
盛夏的天，厨房没有空调也没有电风扇，着实很折磨人。盛槿书把手浸在冰凉的水中降温，扭头发现站在灶台前炒菜的孟晚霁额头已经沁出了一层细汗。
这个女人，虽然别别扭扭的，但不论做什么好像都很专注，一声不吭、一丝不苟。
盛槿书眼底淌过欣赏。她转身出门，去卧室拿了前几天教师节学生送她的一个挂脖式小电风扇回到厨房。
“吹一吹，聊胜于无吧。”她站在孟晚霁身旁，自然地把小电风扇套进孟晚霁的脖子。
柔柔的凉风自下方而起，拂过孟晚霁的脖颈和下巴，合着盛槿书帮她撩开脖子后头发的酥痒，让孟晚霁浑身都僵住了。
“差不多时间了，你下去接她们吧。”她握紧锅铲，若无其事地支开盛槿书。
盛槿书不疑有他，很配合地出去了。
她出去后，孟晚霁低头凝视胸前挂着的小电风扇，呆站了好几秒才重新动作起来。
等电饭煲跳到保温的时候，盛槿书带着余星倩和席惟婷上来了。两个少女，一个斯文内敛，一个明艳外向，都长得明净灵秀，亭亭玉立的，上来后都先进厨房和孟晚霁打招呼，表示要帮忙。
孟晚霁怎么可能让学生动手，让盛槿书带着她们出去看电视，稍等一会儿。
盛槿书便洗了水果，招呼着她们坐到客厅。
三个人其实都不太熟，饶是盛槿书随和，席惟婷不怕生，共处一室气氛还是有些干。
盛槿书开了电视，把遥控递给她们。
余星倩笑着没接，席惟婷接过了，翻翻找找好一通，吐槽：“感觉都没什么好看的啊。”她眼珠子转了转，狡黠问盛槿书：“老师，能不能打游戏呀？”
假期嘛，盛槿书倒是无可无不可的。只是，她说：“我不知道这个电视机能不能连游戏机噢。”住一起这么多天，她和孟晚霁甚至都没开过这电视。
席惟婷摇头：“不用连游戏机，我们打手游就好了。”她从手包里掏出手机，笑嘻嘻地说：“窦思远说老师你王者有好多星星，是个可以咔咔乱杀的野王，我们双排，你带带我呗。”
盛槿书看向余星倩。
余星倩马上摆手，柔柔说：“我没关系，我看电视就好了。”
席惟婷自来熟地勾住了余星倩的肩膀，爽朗说：“那哪行，一起玩呗。”说着，她变魔法一样从包里又掏出了一部手机，放到余星倩手上。
盛槿书摸下巴，不轻不重地提醒：“学校好像有规定不允许带手机吧？”
席惟婷立刻双手合十，满脸真诚地保证：“老师，我保证上课期间不会拿出来的。”
盛槿书刚柔并济，放过她了。“下不为例。”
三个人抱着手机，围着茶几，真的登录了游戏，开了组队。
余星倩没有手机，更从来没有接触过这类手游，刚过新手教程就上战场，几乎是敌方的自助提款机。她每死一次就要道歉一次，自责得不得了。意外的，席惟婷脾气和耐心居然都很好，一直在安慰她，后来干脆玩了辅助，让她拿射手，全程护着她。
盛槿书陪她们玩了三局，看两人肩并着肩坐着，气氛融洽，便借口进去帮孟晚霁，让她们两人自己玩。
因为套房面积不算大，厨房靠近客厅，门也没关，孟晚霁全程都能听见外面的对话。
“你还和窦思远一起打游戏？”她看着锅里的鱿鱼圈，不咸不淡地问。
盛槿书帮她把抽油烟机打开，随口应：“没有。不过，我许诺他了，要是他们那一群人上课不捣乱，等放假了可以陪他们玩几局。”
窦思远是五班男生小团体里的带头人，擒贼先擒王，策略上是没错。
方法上……
孟晚霁抿了抿唇，她也不知道对不对。她没再追究，盛槿书关心：“席惟婷家里是什么情况？看着不像坏孩子，怎么成绩会那么差？”
孟晚霁语气里有难以察觉的可惜：“去她家家访过，她爸妈工作忙，家里常年只有上了年纪的奶奶在。老人和我说，小孩觉得反正父母已经很有钱了，她不用努力也能过得很好了。”
盛槿书笑了一声，评价：“好像也不是没道理。”
孟晚霁侧目横盛槿书。
盛槿书眨巴眨巴桃花眼，做了个拉上自己嘴巴拉链的动作，低头继续搅拌鸡蛋，神色渐渐若有所思。
*
吃过饭后，孟晚霁送余星倩和席惟婷回学生宿舍，返回教职工宿舍时，客厅只剩下三盏昏暗的小筒灯还亮着，餐桌已经收拾干净了。
孟晚霁站在门口往里望，看见盛槿书正在阳台上，换了短裤，背对着她，凭栏而站，白皙的背在如瀑的长卷发下时隐时现。
低沉婉转的乐器声，伴随着孟晚霁分外明显的心跳声，在静夜中流淌。
孟晚霁分辨不出那是什么乐声，像箫声，又比箫声更沉郁沧桑。
她情不自禁地走近。盛槿书像是听到了声响，停下乐声，半侧过身，望着她笑:“孟老师一起喝一点吗？”
她语调依旧懒懒的，眼眸含着点笑，又像含着点惆怅。
孟晚霁这才看清，她手上正捧着一个泛着冷光的瓷器，好像是……埙？阳台墩上，还摆着两听啤酒，一罐开了，一罐还没开。
孟晚霁的理智让她拒绝，可不知道是夜色瓦解了人的自控力，还是盛槿书眸中的怅惘，触到了她心底的柔软，她张不开口。
她站到了盛槿书的身边。
盛槿书仰头望着那一轮明月，半是玩笑半是感慨：“还是家里的月亮比较圆。”
孟晚霁心弦动了一下，与她一起仰头：“你在国外过中秋吗？”
盛槿书抬手抿一口酒，淡笑说：“偶尔过吧。”
明明是在笑的，孟晚霁却觉得她好像不怎么开心。她想转移话题，默了几秒，还是忍不住把下午在车上没有问出的疑问问出了口：“阿姨以前是学路桥的吗？”
盛槿书看她一眼，似乎有点惊讶。
空气安静了下来，孟晚霁以为她不会回答了，她却抿了口酒，望着静谧的夜色，声音淡淡地开口了：“是呀，她以前是挺用心的青年路桥人。”
孟晚霁侧着头，试图从表情上分辨她的情绪。
盛槿书忽然又转过了头，眼神明亮而温柔。
两人的视线胶着在一起。
孟晚霁移不开眼。
盛槿书凑近了过来，叫她：“孟老师……”
淡淡的酒气和着她身上淡淡的香气，令人沉醉。孟晚霁听见，自己的心跳声比楼下树丛里的蛙鸣还要聒噪。
好像一丝风都没有，连空气都静止了……
盛槿书纤白的指节触到了她衬衫的领口，摸着她的风纪扣，温热的指腹，似有若无地滑过她的脖颈。
像电流窜过全身，孟晚霁惊醒过来，猛然拍落盛槿书的手，连退好几步。
“你喝醉了。”她慌乱的声音与盛槿书的吸气声同时响起。
“你干嘛？”盛槿书揉被打疼了的手。
孟晚霁冷眉冷眼。
盛槿书皱眉：“我就是好奇，想问问你每天扣子扣这么紧不热吗？”
“……”
孟晚霁脸红到了脖子，下唇咬了又咬，才挤出声应：“不热。”
“我去睡了。”她转身就走。
“哎，喂……”盛槿书望着她的背影，好笑又莫名。
怎么好像真的很介意和她近距离接触？

第8章
孟晚霁回房后不久，沈庭华打来了电话。她是打来关心她中秋节过得怎么样的。
盛槿书怕吵到孟晚霁，踱回阳台，抿了口酒，回：“挺好的，来了两个学生，一起吃了顿饭。”
“就你们三个人？”
“没，还有我室友。”
“噢……”沈庭华拉长音，语气带着打趣。
盛槿书没在意，拇指在易拉罐上摩挲，和沈庭华分析：“我发觉她好像真的很介意我和她近距离接触。”
沈庭华好笑，她就知道盛槿书又要和她说孟晚霁了。
从入住到现在，从一开始的室友有点高冷难相处，到后来的孟老师有点别扭和可爱，她们打的电话里，十通有八通盛槿书会和她提到这个难搞又漂亮的室友。
沈庭华调侃：“你又在琢磨人家。”
盛槿书望着天上飘来飘去忽隐忽现的云，漫不经心：“无聊嘛，琢磨一下挺有趣的。”
“那琢磨出什么了吗？”
“没有啊，所以这不是在让沈医生你帮我分析分析。”
沈庭华说不过她，笑了声，认命地和她一起琢磨：“可能人家的性格就是不喜欢和别人太靠近。“
盛槿书觉得不是：“我看过几次她早上大课间去操场督操，每次都会有女老师和她一起走，不是同一个，但每次对方都会挽着她，她也都是很自然的样子。”
沈庭华猜测：“那可能就是单纯地不喜欢和你近距离接触。”
盛槿书不解：“为什么呀？”
沈庭华答得随意：“哪有什么为什么呀，可能是还不够熟，也可能是眼缘不对，气场不合，不喜欢你。再不然就是……”她忽然想到了什么，顾自笑了起来。
盛槿书追问：“什么？”
沈庭华笑得暧昧，清了两下嗓子，才正经了点答：“她喜欢你。”
盛槿书愣了两秒才反应过来沈庭华的这个“喜欢”是哪个“喜欢”。
“……”她想了想孟晚霁从来严谨端方的衬衫，循规蹈矩的言行，嗤笑出声：“师姐，你好敢想。”虽然她身边弯的朋友很多，但直人毕竟还是这个世界的大多数。
沈庭华逗她：“你可以对自己有信心点。“从高中到现在，盛槿书从来不乏追求者，就她知道的，男女甚至都能对半开了。
盛槿书笃定：“不可能。”
这次轮到沈庭华问为什么了。
盛槿书说：“就算全世界都弯了，她大概也会是最后一个直女。”
沈庭华哈哈大笑。她想了想，说：“那她喜不喜欢你我不知道了，不过，小槿，你再这样关注她，我要怀疑你喜欢她了。”
盛槿书摩挲易拉罐的指头顿了一下，随即哂笑：“师姐，困迷糊了吗？洗洗睡吧。”
她把电话挂掉了。
沈庭华听着忙音失笑，连忙回拨了电话，转了话题，和她正经地商量国庆和几个朋友一起出游的事项。
夜半洗了澡回了卧室，盛槿书吹着头发，不自觉地想起沈庭华刚刚的话，也觉得自己有点无聊。但关上电吹风，眼前浮起刚刚孟晚霁惊慌失措的脸红模样，仔细想想，心里又有点像被什么挠着。
觉得更有趣了。
*
几米之外，两门之隔的主卧里，孟晚霁又梦见盛槿书了。
这一次，是在她们夜里刚刚待过的阳台。盛槿书噙着笑，亲吻她的鼻梁，她的嘴唇，细白的指，一颗一颗解开她的扣子。她攀着她的肩，几乎要站不稳身子。
孟初阳惊讶的叫唤声忽然炸在耳边：”姐，你在干什么？“
她慌乱地推开盛槿书，扭头看去，便看见孟初阳左手牵着李元淑，右手挽着孟士培，一家三口正站在客厅中间望着她们。
孟初阳一脸迷茫，李元淑捂住了她的眼睛，满脸厌恶，看她的眼神像在看什么脏东西。
孟晚霁心脏抽痛起来，颤抖着呼吸去寻找孟士培的眼睛。
孟士培不愿多看她一眼，转身离开，神态中是孟晚霁从未见过的失望。
孟晚霁惊醒了过来，一头冷汗。
夜色正浓，满室除了空洞洞的黑暗，什么都没有。孟晚霁坐起身子，一动不动了好久，从床头柜里摸索出一包烟，咬了一根，下床坐到书桌旁，拉开抽屉，取出了里面的打火机。
拇指轻抬，一簇明亮温暖的火光照亮了黑夜。就像那一晚盛槿书指尖的星火。
孟晚霁屈腿抱着，怔怔地看着这簇光，没有点烟，也没有熄灭。
她发现，她低估了盛槿书对她的吸引力。
从很小的时候开始，她就明白了什么叫界限感，什么叫分别心，什么东西是属于你的，什么东西，是你注定无法拥有、不该觊觎的。这么多年，包括当年，她都看得很明白，也践行得很好。
可盛槿书又让她生出妄想心。
眉目沉郁，孟晚霁低头给烟接上火。
就这一支烟的时间。她吐出一口气，任由白雾吞没她的面容。
*
第二日早上六点钟，孟晚霁照旧准时起床。没有在意作息混乱的不适，她换了一身运动服准备洗漱过后去晨跑。
她料想今天还在假日里，盛槿书不可能这么早起床的。可意外的，她刚带上房门，走两步，盛槿书的房门“咔哒”一声也开了。
“孟老师早呀。”盛槿书撩着凌乱的长卷发，笑得明媚。
孟晚霁眉头蹙了蹙，甚至生出了些她在守株待兔的错觉。
“早。”她淡淡地应了一声，继续往卫生间走。
“早起晨跑？”盛槿书跟在她身后。
“嗯。”
“那昨晚睡得好吗？”
孟晚霁站在卫生间的镜子前，拿牙刷和牙膏的手顿了一下。
镜子里，盛槿书似乎已经全然不在意昨晚阳台的小插曲，伸了个懒腰。
孟晚霁垂眸：“还好。”
盛槿书走到了她身旁，自然地也伸手拿走自己的牙刷和牙膏，似乎要与她一同刷牙：“ 那就好。半夜外面好像有醉汉，吵闹了一阵。”
过分亲近的距离，过分亲密的场景，孟晚霁整个人都不自在了起来。她捏了捏手中的牙刷柄，把牙刷和牙膏放回牙杯中，转身把位置让了出来：“你先用吧。”
盛槿书侧身留她：“可以一起呀？我吐马桶里就好了。”
“不用。”孟晚霁往卫生间外走，头也不回：“我不急。“
盛槿书有点困惑又有点好笑。她勾了勾唇，把牙刷放进嘴里咬了一下，一副毫无察觉的模样，问：“那一会儿洗漱完了，我和你一起去晨跑吧？”
孟晚霁脚步顿了顿，还没回答，盛槿书补充：“我不太熟悉路线，想了解一下。”
孟晚霁找不到理由拒绝。
六点十五分，两人穿好了运动鞋出发。
孟晚霁神色淡淡地表示：“我跑步的时候不喜欢说话。”
盛槿书挑了挑眉，善解人意地说：“没关系，我也不喜欢，影响气息节奏。”
孟晚霁没再说话，一语不发地戴上了蓝牙耳机，一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模样。
盛槿书也识趣，一路上并不不和她搭话，只是不远不近地跟在她的身后。
跑了一小段距离，孟晚霁不放心地把耳机里的音乐停了，降噪关了，根据脚步声了解她的动向。
假期清晨的校园静悄悄的，整条大道上，除了她们，再无旁人。
盛槿书的脚步声，在这份安静中显得格外分明。
一下一下，轻盈而富有节奏感，听得孟晚霁神思不属。
为什么在她下定了决心要保持好距离时又凑上来。
她心烦意乱。
不知道跑了多久，孟晚霁忽然反应到身后的脚步声消失了。她以为盛槿书是累了停下来休息几秒，可放慢脚步仔细听，除了虫鸣鸟叫，始终没有其他声音了。她不安地停下了。
回过头，盛槿书已经在百米开外了。
她捂着小腿，正坐在一处花坛上，身形似有痛苦。
孟晚霁心一惊，连忙扯掉了一只耳机快步往回走。“你怎么了？”她拧着眉问。
盛槿书仰头望着她，吸着气说：“突然抽筋了。”
表情很难受。
孟晚霁眉头不自觉地跟着发紧。“你揉一揉。”
“揉了，还是疼，硬邦邦的。”盛槿书说得可怜。
孟晚霁往她光洁的小腿看去，上面果然是硬结的一块，不揉开的话，之后肯定会乌青。她喉咙动了动，蹲下身子，说：“你把腿抬起来，我帮你揉。”
盛槿书眼眸大亮，立刻抬腿应好。
孟晚霁低垂着眸，心无旁骛地把手覆在盛槿书的腿肚子上，轻重有度地推揉。
盛槿书一眨不眨地盯着她。她看着孟晚霁头顶小小的发旋，看着她鸦羽般的睫毛在她的眼下不住轻颤，看着她露在空气中的耳朵，一点点地变红，忽然觉得，孟晚霁真的很可爱。
她靠近了她不戴耳机的那一只耳朵，轻缓说：“孟老师，你的手艺好好噢。”
温热的气息拂过耳畔，激起隐秘的战栗。孟晚霁猛抬头看盛槿书，眼眸有点沉。
她是故意的吗？
盛槿书退开了点身子，大大方方地与她对视，笑盈盈的：“我感觉好多了。”
孟晚霁分辨不清，抿紧了唇，没接话。又揉了两下，她松开她的小腿，站起身，说：“好了，回去吧。”
盛槿书自然地拉她手，邀请：“都出来了，走吧，我请你吃早餐。”
手心干燥柔软，指节纤长有力。孟晚霁像被什么烫到了一样，生硬地抽走手，拒绝：“不用。”
“和我客气？”
“不是。”孟晚霁转过身不看她，“我要回趟家，在家里吃。”
“这样啊。”盛槿书叹息一声，蜷起自己被甩开的手，搭在小腿上，眼底玩味更甚了。

第9章
说要回家，不完全是孟晚霁推辞盛槿书的借口。九点钟，她从吃早餐的咖啡厅离开，打了车在不着早午饭点的时间回到孟家的庄园别墅。
孟家庄园别墅位于市区近郊，一家人长居在此，孟晚霁自有记忆起就是在这里生活的，但成年后，除却年节假日，她很少回来。
门前保安亭值班的保安远远地看到她，就开启了大门，和她打了招呼，让她进去了。
大门内天地广阔，现代园林式布局别致大气，清新自然，任谁第一次见都会心旷神怡，孟晚霁的神经却自跨入的一瞬间紧绷了起来。
她顺着林荫道，缓步走向主宅。
主宅大门是敞开着的，隔着一段距离，孟晚霁隐约能看见大厅里李元淑正和一个中年女人坐在茶几前说笑。
女人是她两个表哥的母亲，她舅妈。
孟晚霁敛了敛眸，若无其事地踏入。
说笑声顷刻间停了下来，女人和李元淑都望了过来。
孟晚霁不卑不亢，礼貌地打招呼：“妈，我回来了。舅妈也在。”
李元淑表情淡淡的，点了下头，转回头喝茶。
女人皮笑肉不笑地回：“是小霁呀，好久没见了呀。”
孟晚霁应：“最近工作是比较忙。”
再忙能有多忙？女人心里嗤笑。她也不是真的要和孟晚霁寒暄，点了点头，也低头喝茶，不说话了。
大厅里针落可闻，孟晚霁无话可说，便关心：“初阳在家吗？”
李元淑爱女心切，不肯让孟初阳出省读书，孟初阳只好选了宁城的大学。李元淑给她买了车，学校和家里不过二十分钟的车程，来回很是方便。
她不问还好，一问李元淑的脸色明显沉了。
好在没等孟晚霁再找话题，孟士培拿着报纸出现在了二楼的栏杆边，叫她：“小霁回来了？上来，爸爸有话和你说。”
孟晚霁松口气，对李元淑和舅妈颔了下首，说：“那妈，舅妈，我先上去了。”
无人搭理她，孟晚霁也不尴尬，面不改色地往上走。
书房里，孟士培也在茶桌前喝茶，一见到她就关心：“吃早饭了吗？让阿姨给你做点？”
孟晚霁摇头：“吃过了。”她自然地在沙发上落座，接过了孟士培手中的茶壶，帮孟士培泡茶。
孟士培半开玩笑地说她：“你呀，我还以为你忘记了回家的路怎么走了。”从七月中暑假说出去旅行以后，快两个月了，就没见她回来过。
孟晚霁露出少见的不好意思表情，解释：“手头一直有事在忙，就忙忘记了。”
再忙来回也不过是个把小时的事，哪里至于。孟士培不用想都知道是借口。他也不是真的要责备她，只是心疼，又心有余而力不足。他心里叹了口气，转了语气关心她：“怎么好像瘦了。”
孟晚霁给他斟茶，不以为然：“夏天正常都会瘦一点的。”
孟士培却不这么觉得，再次提出：“我还是给你叫个阿姨吧，天天吃食堂能有什么营养。”
孟晚霁宽慰：“真的不用，平时我也自己下厨的。”她转移话题，问了刚刚在楼下问过李元淑的话：“初阳不在家吗？”
孟士培一听到这个小女儿就头疼。他抿了口茶，没好气地说：“在家，还睡着呢。昨天大过节的也不见人影，电话打了几百通也不接，不知道去哪里喝了个烂醉，大半夜的才回来。”
“这么大个人了，也不知道在想什么。”他沉沉叹口气，说：“从小说姐姐是她的榜样，结果一点好的都不和你学。我和你妈琢磨着，等毕业了就给她定门亲事，让她收收心，免得一天天不着四六。”
孟晚霁泡茶的手顿了一下。
像他们家这样的家庭，父母帮忙相看亲事是很常见的事，李元淑爱孟初阳如珠如宝，能挑给孟初阳的人，一定差不到哪里。可对孟初阳这样像小野马热爱自由的性子来说，未必不是一种折磨。
“初阳还小。”她不轻不重地帮孟初阳挡了一句：“等再大一点定性了可能就好了。”
孟士培半是欣慰半是无奈地摇头:“你就护着她吧。”
“不说她了。”他话锋一转，关心:“你自己怎么样呀？前段时间沈伯伯介绍的那个男生还联系着吗？”
孟晚霁摇头。
孟士培问：“不喜欢？”
孟晚霁轻声应：“嗯。”
孟士培倒也不是很惊讶。从孟晚霁大学毕业后，亲朋好友给她介绍过的对象两只手数不过来了，还没有哪一个是能够得到孟晚霁点头、进一步发展的。
“没事，不喜欢就不喜欢，不过呀……”孟士培语重心长：“小霁，差不多年纪了，自己也还是要上点心。”
他的目光，忽然让孟晚霁想起了夜里的那个梦，想起了孟士培那副失望透顶的模样，胸口一下子沉得像被巨石压住。
从高中第一次梦到盛槿书，她就知道自己的问题在哪里了。
这一辈子，她结不了婚了。
可她张不开口告诉孟士培。
孟士培是个宽厚负责的好父亲，从小到大，他关心她、护着她、从来没有亏待过她，孟晚霁都看在眼里，记在心里。可他也是一个传统的人，孟晚霁越知道他对自己的赞赏和期待，就越不想让他为难、越害怕让他失望。
他们到底不是亲生父女。
她只能言不由衷地应是。
*
接下来的一周，日子忽然变得漫长难熬了起来。除了要应付教学上层出不穷的学生纪律问题、孟士培朋友新牵线的相亲对象，孟晚霁还要额外花心思招架盛槿书。
盛槿书从那天晨跑以后，似乎一下子与她亲近了起来。她有分寸又没分寸，没做过界轻浮、令人困扰的举动，却也从不吝啬释放自己的魅力，忽远忽近、似撩非撩。
孟晚霁要是不知道她有女朋友、不知道她喜欢女人，也许还不会多心。可她知道了，她就没有办法不在意。
国庆放假前两天，孟晚霁厌倦了微信上无意义的对话，答应了新介绍的相亲对象的见面请求，准备过后就说清不合适，不用再浪费彼此时间了。
晚上八点钟，灯光旖旎，装潢别致，氛围感十足的南洋菜餐厅里，她一进门，一抬眼就望见了盛槿书。
盛槿书靠窗坐着，穿着黑色的露肩长裙，在秋千样式的藤椅上，和对面的沈庭华有说有笑，殊丽的笑容令周遭的一切都黯然失色。
孟晚霁抿唇望着，感到了心脏酸涩的不适。
身边的男人在问：“怎么了？”
孟晚霁转开眼，很淡地应：“没什么。”她面色如常地在预定好的位置上落座，正好背对着盛槿书她们，一整餐饭，没再看盛槿书一眼。
食不知味。
不过半小时，她结束了这餐饭。男人表示可以一起去看场电影，孟晚霁借口学校还有事，拒绝了，男人便退而求其次，要求送她回宁外。
车子停在靠近教职工宿舍楼的西门，孟晚霁开门下车，男方也跟着下车，最后礼貌地与她道了个别。
孟晚霁目送他离开，转身准备过马路，路边停靠着的一辆保时捷大灯忽然闪了一下，鸣了笛。
孟晚霁条件反射地望去，就看见车门开了，上面下来了一个穿着POLO衫的男人。
男人三步并作两步，气势汹汹地走近了她。
孟晚霁愣了好几秒才认出来，是那个之前见过一次的相亲对象万梁。
她皱了皱眉，奇怪地望着万梁。
万梁不知道是不是喝了酒，站到她的跟前，声音很低地质问她：“你又认识新对象了？”
一副捉奸的语气。
孟晚霁莫名其妙，冷了声说：“万先生，你喝多了。”
话音刚落，万梁就攥住了她的手腕，眼睛有点红地追问：“为什么？你告诉我，我到底哪里不合你心意了？”
孟晚霁猝不及防，被攥得发疼，沉了眉眼挣扎，呵斥他：“你放开我！你发什么酒疯！”
可万梁仗着身高、力气，根本不放手，甚至还不管不顾地攥住了她的另一只手，想要强行抱她，“就不能给我个机会吗？”
孟晚霁挣扎不过，准备抬腿踹他腿心了，一阵冰凉的水意突然从侧面袭来，溅了几滴在孟晚霁的脖颈上。
万梁满脸是水，气急败坏地转头去找水的来源。
孟晚霁趁势甩开他的手，狠狠地甩了他一巴掌，转身就快步往水的来向跑去。
可刚跑两步，她定睛看清对面站着的人是盛槿书，脚步不由自主又僵住了。
盛槿书穿着高跟鞋，撩了一下耳边的发，银色的大耳环在路灯下闪耀。她站到了孟晚霁身边，不动声色地把孟晚霁掩到身后，把空了的奶茶杯往万梁脸上扔去，似笑非笑：“酒醒了吗？需要陪你一起在这里等110过来吗？”
万梁根本没有醉，不过是觉得有些女孩会受不了男人的软磨硬泡，想玩一出痴情男人的把戏，借醉行凶。就算不能成功，能揩点油也不算亏。他被泼了一脸水又挨了一巴掌，本想发火的，可一听盛槿书说报了110，眼神又很不好惹的模样，立刻又怂了。
闹大了就太难看了。到底忌惮孟士培，他甩了甩脑袋，装作忽然清醒了大半的模样，连连后退，愧疚捂脸。
“对不起，今天的事真的不好意思，是我喝过头了……”他喃喃自语，退到保时捷车旁，一副悔恨万分的模样，拉开车门，踩了油门就跑。
盛槿书冷笑一声，记了车牌号，连手就打了122举报他酒驾。
她的神色，敛去了平日的玩世不恭，眉峰里，是缠绕孟晚霁梦境多年的冷锐。难以接近，又令人怦然心动。
孟晚霁压住自己狼狈的情绪，和她道谢：“谢谢。”
盛槿书低头看她，眉头松了松，脸色缓了下来。她从手包里取了张纸巾，帮她擦拭衣领和下巴上的奶茶渍。
孟晚霁不自在地往后躲，“我自己来。”
盛槿书也没勉强，松了手把纸巾给她，触了触她手腕上的红痕，提醒：“手一会儿要用药酒揉一揉比较好哦。”
语气温和得令孟晚霁心悸。
她不敢看她，应：“嗯。”
两人收拾好并肩往校园里走，夜风送来丝丝凉意，给孟晚霁带去一种不知今夕何年的错觉。
“前男友？”盛槿书状若随意地问。
孟晚霁应：“不是。”顿了顿，她补：“相亲对象。”
盛槿书“噢”一声，了然地问：“今晚那个也是相亲对象？”
孟晚霁心脏漏了一拍。原来她也看到她了。她忽然觉得双脚落到了实地，想起了今晚的种种，想起了横亘在她们之间的现实。
痴妄是可耻和不应该的。她没了心情回答盛槿书。
盛槿书以为她是默认了，半开玩笑地说：“介绍人的眼光好像不怎么好，这两个看起来都不怎么样哦。”
她调侃：“孟老师你是不是脸皮太薄，太好说话了？”
“下次我帮你拒绝怎么样？”
孟晚霁忽然停下了脚步。她叫她：“盛老师。”
盛槿书也跟着停下了脚步，满眼是笑地望着她。
孟晚霁想，当断不断反受其乱。她张开嘴，努力武装出了最冷淡的声线，说：“我不觉得我们之间的关系有亲近到你可以随意指点我感情私事的程度。”
盛槿书的笑，在一瞬间淡去。
“抱歉，是我多管闲事了。”空气凝滞几秒，盛槿书又扬起了笑，这次，笑意不达眼底。

第10章
雨淅淅沥沥地下着，孟晚霁蹙着眉头，在生物钟的作用下醒来。窗外的天，灰蒙蒙的，是入夏后难得的雨。她偏头拿了腕表看时间，屈肘撑着坐起，有迟钝的痛意慢慢地泛开，来自腕部，也来自腹部。
用药酒揉过的手腕，依旧显出了淤青；南洋菜不知道是不是不合肠胃，胃从昨晚入睡前就不是很舒服。
不是很难受，也不是很难忍。
她没事人一样下床，按部就班地换了衣服出卧室洗脸刷牙。
再一次，她遇见了也刚好打开门的盛槿书。
盛槿书挽了发，穿了套她没见过的米色连体工装裤，干净利落，衬得一贯柔媚的眉眼都多了几分锐利。
后知后觉，孟晚霁想起了今天早上盛槿书有早督修。四目相对，盛槿书还是给了她几分体面，神色淡淡地说：“你先吧。”
丝毫找不到前几日总热情邀请她一起的影子。
孟晚霁喉咙动了一下，还没应话，盛槿书退回卧室，关上了门。
孟晚霁望着紧闭的门，抿了抿唇，垂下眼睑，面色如常地踏入卫生间做该做的事。
阴雨天，真影响心情。她没开灯，听着雨声挤牙膏，有好几秒的走神。
没想到，这不过是一天阴雨的刚开始。
早上一进校，八班的班主任就找她告状，说她们两班的包干区相邻，边界不清，平时有时候她们班多做一点，有时候孟晚霁班多做一点，互相理解一下，没什么的。但是最近两天，学生找她告状，说五班做包干区的人根本不好好做，老是把垃圾直接扫到他们班的位置就当了事了。学生观察了两天，发现天天如此，忍不下去了。
孟晚霁只好马上找这两天做卫生的学生了解情况。
学生一开始死不认账，后来被问急了才说，是八班先这么干的，他们气不过才以牙还牙的。
八班班主任立刻沉了脸了，把前几天她们班做卫生的学生都叫出来了，两班人马当面对质。
最后谁都有自己的理由，谁都委屈得不行，孟晚霁和八班班主任一个头两个大，拿他们没办法，只好各打五十大板，让他们都写一份检讨，下不为例，放他们回去了。
两人感慨两句，孟晚霁刚刚拿了保温杯到饮水机前接水，以为可以安静地度过这国庆假期前的最后一天了，结果刚上课没多久，数学老师贺晓雯从五班怒气冲冲地回了办公室，大声囔囔，这课没法上了。
孟晚霁记得五班课表，知道她这是从五班出来的，连忙上前询问。
贺晓雯余怒未消，眼角泛红地控诉：“宋雨湘根本没把我放在眼里。”
她说宋雨湘在她的课上看漫画，被她当场揪住了却死不承认，强词夺理，还让她有本事去查监控，一点尊重都没有给她。她要孟晚霁立刻联系宋雨湘的家长，宋雨湘不道歉，就让她的家长道歉。要是都不道歉，宋雨湘就不要再进她的课堂了。
孟晚霁愕然。宋雨湘当了一年多她的课代表，她多少对她有点了解，印象中，她不是这样的学生。她家长会上见过她父母一次，看起来是不苟言笑，家教很严的家庭，所以不知道是不是因此，宋雨湘在课下性格再活泼外向，在纪律上，一贯也都是循规蹈矩的。
她怕有隐情，安抚了贺晓雯，亲自送贺晓雯去五班，给足台阶让她先继续上课，而后把宋雨湘叫出去，带着要一起去监控室。还没到监控室，宋雨湘就自己承认了：“老师，不用去了，我确实在数学课上看漫画了。”
孟晚霁有些失望，问她为什么课上不承认，还顶撞贺晓雯，宋雨湘却不肯再说了。
孟晚霁不是一有事情就喜欢请家长的风格，更怕事情闹到家长那里，宋雨湘会不好收场。她有意护她，想给她个机会，大事化小小事化了，可无论她怎么安抚引导，女孩都不肯吐露原因，也不答应道歉。
她看着女孩倔强的脸，内心有一阵的无力和挫败。她从来都不是擅长沟通与调和的人，教师也不是她自己选的职业。每每处理这种事，她都恍惚，她在做什么，做得真的对吗？
可任其职，尽其责，无论如何，她都只能打起精神尽力而为。
好不容易，这鸡飞狗跳吵吵闹闹的一天终于过去了，孟晚霁回到宿舍才反应过来，这一整天，除了卧室门口的那一句“你先吧”，盛槿书一句话都没有再和她说过。
这不就是她想要的结果，挺好的。她如是宽慰自己。
时间不早了，宿舍里却一盏灯都没开，只有卫生间的门缝下透着一点光，隐约有水声传出，孟晚霁猜测盛槿书应该是在洗澡。
她处理了一天宋雨湘的事，晚饭都没来得及吃。虽然胃从早上就一直胀着，一点胃口都没有，但规律的生活习惯还是让她打开了冰箱，取了速冻饺子，烧水下了一点。
“噗噗噗”，水沸了，饺子熟了，她舀出饺子准备随手洗锅。锅放到了水槽上，打开水龙头，细细的一阵水流过后，水龙头竟是一滴水都出不来了。
孟晚霁愣了愣。
停水了？
她拿过手机打开微信，才看到消息群里两分钟前大家就都在问停水了吗，物业回复，外面水管爆了，水务局的人正在紧急抢修。
孟晚霁被迫只能先把锅搁置着，回餐桌旁准备吃饺子，忽然想起了什么，放下筷子走到厨房门口。
侧对面就是卫生间，里面果然也没有水声了。
她在厨房门口站了多久，卫生间就安静了多久。
孟晚霁想，盛槿书大概洗到一半被困住了。
大夏天的，卫生间里没有电风扇更没有空调，孟晚霁换位思考如果是自己此刻浑身湿黏，满头泡泡、满身沐浴露地站在里面，整个人都开始难受了。
一时半会儿也不会来水的，她要一直在里面等吗？孟晚霁怀疑。
实在看不过眼，孟晚霁咬了咬唇，去阳台把备用的两桶桶装水挪到了卫生间门口，敲了敲门，说：“停水了，我把桶装水放门口了，有需要的话，你自便。”
卫生间里静悄悄的，盛槿书没说话。
孟晚霁站了站，不再多话，转身回厨房吃水饺。
水饺盛出来太久了，已经发凉发硬了，孟晚霁吃了一口就不想吃第二口。
忽然，她听见卫生间门“吱呀”一声开了，随即是窸窸窣窣水桶被拖动的声音。
孟晚霁咬着水饺，眉眼舒展开，不自觉地吃了好多颗水饺。
*
凌晨四点钟，盛槿书被卫生间门反复开合、马桶反复冲水的声音吵醒。本来收拾行李睡得就晚，定了五点半的闹钟，想着赶飞机来得及就好，结果现在就被吵醒，盛槿书心浮气躁。
她拧着眉下床，想出门问问孟晚霁大半夜地在干什么。就算是有比她更早班的飞机要早起收拾，手脚也可以轻一点的吧。
她打开门，准备兴师问罪，可一抬眼，看到的却是半敞的门缝里，孟晚霁蹲在马桶旁弓着背、捂着腹部，似乎分外难受。
她怎么了？盛槿书满腔的火气消散无踪，整个人都清醒了过来。
她下意识地想上前关心，脑海里忽然浮起了昨晚孟晚霁质问她时的冷眉冷眼、冷言冷语，脚步又迟疑了。
不管吗？心里实在过不去。
算了，就当看在她晚上送水解围的面子上吧。
她上前敲了敲门，问：“你怎么了？”
孟晚霁太难受了，根本没听见盛槿书的开门声。她背对着她，僵了一下，才低哑地应：“肠胃不舒服。”
“是吵到你了吗？抱歉。”声音是盛槿书从没听过的弱气。
盛槿书心忽然揪了一下。
孟晚霁不矮的，可这样的个子蜷缩起来，原来也不过是瘦小的一团。她没再犹豫，推门进去了。
“还好吗？”她弯腰扶着她的肩膀问。
孟晚霁终于抬头看她了。
她的神色还是冷静的，脸色却白得像纸，鼻尖蒙着细汗，眼睛还带着点红。“没事。”她应。
盛槿书一看就知道她是在逞强。
她伸手去摸孟晚霁的额头，皱眉说：“你发烧了。你吐多久了，有没有拉肚子？”
孟晚霁躲开她的手，刚想说话，胃里又是一阵翻江倒海。她想吐，可又不想在盛槿书面前吐。
太狼狈了，她不想让盛槿书看到自己这幅模样。
她忍住痛意和上涌的吐意，催促盛槿书：“我没事，你去睡吧。”
扶在马桶水箱上的指尖都泛着青白。
盛槿书眉头拢成一座小山，问：“宿舍里医药箱在哪，我去给你拿药。”
孟晚霁坚持：“不用了，你去睡吧。”
盛槿书忽然就反应过来：“你是不是在宿舍里没备医药箱？”
孟晚霁没说话。
几秒后，她再次重复：“我过会儿就好了，你去休息吧。对不起，影响你了。”
盛槿书看她始终一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模样，忽然就有心火遏制不住地燃起。她磨了磨后槽牙，深吸一口气，干脆利落地转身离开，关上了房门。
孟晚霁在下一秒扶着马桶呕了起来，可是除了胆汁，什么都吐不出来了。
她脱力地把头抵在自己的胳膊上，内心一片沉寂。
在彻底不吐之前，不要再回房，也不要再冲水了，她冷静地想。
“咔哒”一声，类似房门开合的声音却在寂静中再次响起。
孟晚霁回过头就听见，盛槿书听不出情绪地说：“走吧，我送你去医院。”
她心颤了一下，还想拒绝，视线触及她已经换好了的衣物和眼底难掩的温柔时，忽然什么话都忘了。

第11章
宁城的四点钟，空旷而安静。天还浸没在一片深蓝之中，道路两旁的钢铁建筑，没有一盏灯亮着，很长的一段路，整条路上，只有一辆红色的越野车在疾驰。
“还好吗？想吐的话后面有小垃圾桶。”盛槿书单手握着方向盘，反手想伸到后座去摸垃圾桶。
孟晚霁伸手制止，触到她的小臂，又马上放开：“不用，我好多了。”
她声音依旧难掩虚弱。
盛槿书收回手，蹙了蹙眉，欲言又止，降了车窗，把油门踩得更平稳了些。
不到四点半，两人抵达宁城市第一医院。医院灯火通明，与满城的静谧仿佛两个世界。急诊大厅里人来人往，缴费窗口前，高高矮矮的人排成了一小条队伍。孟晚霁跟随着盛槿书下车，刚要往急诊大厅走去，就听见急救车鸣着长笛，快速地从急救通道驶到门口。
后车门开启，穿着白衣的医护人员跳下，拉着一个躺在担架上满身是血辨不清五官的男人下车。
孟晚霁猝不及防，脚步顿了一下。
盛槿书抬手遮住了她的眼睛，扶着她的肩说：“别看，走这边。”
她的手上，有很淡很淡的香水味，顺着鼻腔，钻进孟晚霁的心里。孟晚霁有一瞬间的战栗，下一瞬间，心口仿佛连着腹部都一起痛起来了。
从跟着她来医院就是不应该的。
她觉得罪过。
她不着痕迹地拉开了和盛槿书的距离，极力避免着和盛槿书再发生不必要的肢体接触。盛槿书顾着在兵荒马乱的大厅里寻找导诊台护士的身影，没有发觉。
先测体温和血压，而后去急诊室等医生问诊，接着去二楼抽血，拿检验单，盛槿书一直陪在她身边，有条不紊。她似乎对这家医院的构造很熟悉，一路都走得很精准。
下到一楼准备找护士输液，一个男医生和她们擦肩而过，忽然叫住了盛槿书：“盛小姐？”
盛槿书停下脚步，表情微变。
孟晚霁见他们似乎是熟识的模样，不想引起不必要的误会，主动说：“今天太麻烦你了，剩下的，我自己一个人可以。”
盛槿书侧头看她，眼底有不悦一闪而过。“小孟老师，你这卸磨杀驴是不是太快了一点呀？”
孟晚霁：“……”
“去输液室等我吧，我一会儿就过去。”她把输液单递给孟晚霁，嘱咐得自然。
孟晚霁还想推辞，盛槿书已经转身和男医生走远了。
孟晚霁捏着输液单，蹙了蹙眉，只好照做。
她说是一会儿，确实只是一会儿。孟晚霁才刚刚扎好针在输液椅上坐下，盛槿书就回来了。
她手肘挂着一小条薄被，边走边揉了揉鼻子，像是忍了一个小哈欠。
“冷吗？遮一遮手臂可能会好一点。“她把薄被递给孟晚霁，在她身边的空椅上坐下。
不知道是输液室里空调开得太低还是高烧过后她身体太虚，孟晚霁确实有些冷。
“谢谢。”她没推辞，顿了一下，问：“你哪里拿的？”
盛槿书红唇翕动，像是想回答，又马上很警惕地看了看四周坐着的人。她靠近了些孟晚霁，孟晚霁以为她要说什么不方便被大家听到的话，忘记了要和盛槿书保持距离，下意识地把脸也凑近了。
盛槿书压低了声音，吐息在孟晚霁的耳边：“我……从我的百宝袋里变出来的。”
孟晚霁：“……”
什么鬼？她蹙眉横盛槿书，有点恼又有点忍不住想笑。
“无聊。”她绷住表情，坐正身子，闭上眼不再理盛槿书。
盛槿书低低地哼笑了一声。
“我……”她还想说什么的样子，手机忽然震动了起来。孟晚霁睁开眼用余光确认，确实是盛槿书的手机。
大概是怕吵到输液室里安睡的病人，她很快就接通了电话，边低声回应边往输液室外走。在跨出输液室大门的前一秒，孟晚霁隐约地听见她说：“我不去了，有点事。”
不去哪里？孟晚霁抬腕看表，刚刚五点钟。这么早怎么会有人打电话。
她目光落在门口盛槿书的长卷发上，不经意地，视线扫到了门边放置的杂志架。杂志架上，似乎有一本旅游杂志，蓝色的天空上，一架白色的飞机占满了大半封面。
孟晚霁忽然反应了过来。
今天已经是国庆假期的第一天了。
之前在办公室，她似乎是有听到别的老师询问盛槿书国庆假期的安排，当时盛槿书好像说国庆要和朋友出去玩，当天出发，机票定了最早班的。
那这现在……
孟晚霁不自在了起来。
盛槿书接完电话回来，什么都没提地坐回了她身边，把刚刚没正经解释清的问题说清了：“被子是我在外面的自助售货机买的。“
孟晚霁愣了愣，现在自助售货机卖得东西这么齐全了？
盛槿书似乎看出了她的疑惑，唇角弧度越翘越高，笑得孟晚霁莫名其妙。
“你笑什么？”
盛槿书清了清嗓子，说：“你仔细看看它。”
孟晚霁低头打量身上的薄被，这才发现奇怪。这被子小得出奇就不说，好像还有一个类似帽子的形状。
她向盛槿书投去询问的眼神，盛槿书大方为她解惑：“我在母婴自助售货机上买的，这是婴儿的包被。”
孟晚霁：“……”
这个人脑回路怎么好像和一般人不一样。她压下唇边的一点笑，客气地和她说：“多少钱，我转给你。”
盛槿书不以为然：“可以抵饭钱吗？”
孟晚霁侧目：“嗯？”
盛槿书红唇弯弯：“我觉得上次你煮给余星倩和席惟婷的那顿饭挺好吃的。”
孟晚霁再听不懂她的暗示就是傻的。她默了默，没应好也没应不好，转开话题：“输液还要一两个小时，你有事可以先回去，我输完打车回去就可以。”
盛槿书说：“我没事。”
孟晚霁蹙眉，犹豫了半晌，还是问出了口：“你不是要赶飞机吗？”
这次轮到盛槿书惊讶了：“你怎么知道？”
孟晚霁不看她，视线落在身上包被的花纹上：“你接电话的时候听到了一点，猜的。”
盛槿书也不知道信没信，但没深究了。她背靠到椅背上，淡淡说：“不去了。”
“没关系吗？”
“没关系。是好几个朋友一起，多我一个不多，少我一个也不少。”她打了小半个哈欠，慵慵懒懒地反问：“况且，现在还有比让我补个觉更重要的事吗？”
说完，她抱着双臂，闭上了眼，一副真的要睡过去了的模样。
放人鸽子还说的这么理直气壮，孟晚霁理智上觉得该谴责她的，但情绪上，她看着她长长密密的睫毛，却没办法真的觉得不喜欢。
她克制地坐到了椅子的右半边，离盛槿书远了一点，而后把包被横过来，一半盖在自己的左胳膊上，一半盖在盛槿书的右胳膊上。
盛槿书不动声色地翘了翘唇。
*
早上七点钟，天色大明，输液室里的人来了又走，孟晚霁的液输完了，烧也终于退下来了。盛槿书送她回宿舍，而后两人回房各自补觉。
这一觉睡下去，就睡到了中午十二点钟。
盛槿书有些饿了，习惯性地想点外卖，想起了什么，撩了撩头发，下床出卧室。
客厅里安安静静的，孟晚霁的房门还关着，盛槿书去到厨房，锅碗瓢盆都是干的，玄关的鞋子摆放，她们进来时是什么样，现在还是什么样。
盛槿书猜测孟晚霁还没起来过。
她烧不会又反复了吧？是不是到时间该吃药了。盛槿书忍不住皱眉。
她去到孟晚霁的卧房前，礼貌地敲了敲门。
两声快的，一声慢的敲门声过后，套房里始终安静着。
盛槿书不放心，又敲了一遍。
依旧没有应答。
没有办法，她只好试探性地握住门把手，轻轻下压。
意外的，孟晚霁没有反锁，门开了。
盛槿书心跳莫名震了一下，犹豫着，推开房门。
主卧室里，光线明亮，白色的窗纱在空调出风口下微微摆动。原木色的大床上，孟晚霁睡得深沉。
大抵是真的累了，阳光透过玻璃和窗纱，若有若无晒在她露在空调被外的肩臂上，她也一无所觉。
她侧着身，半边脸陷在枕头里，微微皱着眉，张着小嘴，整个人褪下了平日里那一股拒人于千里之外的疏离感，显出几分娇柔和可亲。
盛槿书心不由动了动。
她移开眼，踌躇没有孟晚霁的允许，这样踏进去是不是不礼貌，视线不经意地扫到了窗台旁的书架，两本与旁边浅色调的中字书籍格格不入，并立着的、书脊印着英文的书籍映入盛槿书的眼帘。
“The Price of Salt……”
“Fingersmith……”盛槿书无意识地在心中默念，随即，视线忽然定住了。
她错愕地把这两行英文又看了一遍，困扰了她大半个月的问题，终于好像真的有答案了。

第12章
“你怎么在这里？”孟晚霁不知道什么时候醒了。
她的声音还带着点病中的沙哑，语气却已经恢复了惯有的冷静。
盛槿书不着痕迹地从书架上收回眼，大大方方地应：“我想问问你需要帮忙订餐吗，敲门你没应，我不放心就推进来了。”
孟晚霁看她站在门边，整个身子都在门外，确实是像刚推门的样子，没有多想。她坐起身子，应：“不用，我没胃口。”
“十二点了，该吃药了。”盛槿书提醒。言外之意就是，不吃饭吃不了药。
孟晚霁听懂了。
她不是任性的人，敛了敛眸，妥协：“那我点份粥。”
盛槿书应：“嗯。”她看孟晚霁精神依旧不大好的样子，关心：“你有再测过体温吗？”
孟晚霁从回来后就一直在睡，自然是没有。
盛槿书没说什么，退了出去，没过一分钟，她拿着一只额温枪回来了，站在门边，晃了晃，礼貌而谨慎地建议：“再测一下吧？“
仿佛她是全世界最奉公守法、温良贤淑的人，未经允许，她绝不会跨进这约法三章里的雷池半步。
孟晚霁多少已经看出了她的恶劣性格。但拿人手短，今天已经麻烦她太多了，她不好不给她面子。她咬了咬唇，说：“进来吧，谢谢。”
盛槿书如愿，马上造作又刻意地跨过了地板上进门石的那条线，桃花眼里满是狡黠，一副“是你邀请我进来的哦”的揶揄。
孟晚霁脸热，羞恼又拿她没办法，只当做没看见。
额温枪在她太阳穴旁滴了滴，显示三十七点七度，“还是有些低烧。”盛槿书沉了沉声，说：“你再休息会儿吧，粥我帮你一起点，送到了我叫你。”
餐送上不上来，要下楼拿的。孟晚霁知道再推辞就是矫情，便没再拒绝，道了声谢应下了。
盛槿书没多逗留，给她看了点的粥品，带上门就出去了。
她出去后，孟晚霁靠在床背板上，脑袋依旧昏沉，却一点睡意都没有了。前两日刚下定的决心，好像就是个笑话。
盛槿书总有办法让她心软。
她视线投向窗外的晴空，无意识地扫到了墙边的书架，想起了什么，心猛地一跳。
她忘记把那两本书收起来了！
因为房间除了孟初阳根本没有第二个人会进来，买的又是英语原版书籍，如果不是看过这两部电影，一般人根本看不出什么的，所以她先前一直都大大方方地摆着。
盛槿书不过几秒的站定时间，应该不会注意到。孟晚霁理性分析，打消自己的惊疑。
但为免节外生枝，她还是下床把那两本书收起来了。
她不知道，她的这一番行为，落在再一次敲门进来提醒她粥到了的盛槿书眼里，有多欲盖弥彰。
盛槿书本还将信将疑，这下完全笃信了。
“小孟老师，走吧，吃饭。”她装作什么都没发现。
孟晚霁便以为真的什么都没发生过。
两人一起去到餐桌前拆外卖。
粥才刚打开外包装喝了两口，孟晚霁的手机响了起来。
盛槿书随意一扫，就看见来电显示上跳动着的是“宋雨湘妈妈”几个大字。
孟晚霁停筷接起电话，“嗯嗯”应了两句，眉头渐渐蹙起。
盛槿书听得出，应该是宋雨湘出了什么事，不由地也放慢了筷子。
孟晚霁最后应了一句“好，我这就问问”后，挂了电话。
盛槿书随口问：“怎么了？”
孟晚霁一边打舍管的电话一边解释：“宋雨湘妈妈的电话，说宋雨湘早上和她吵了一架，离家出走了。”说着，电话接通了，孟晚霁让舍管去查一下寝，看看宋雨湘有没有来学校了。
舍管说了声“好”，挂了电话。
盛槿书自然联想到：“是不是和昨天的事有关系？”
昨天？孟晚霁意外地看盛槿书一眼。原来她昨天有一直在关注啊。
她坦白说：“我不知道，但多少应该是有影响。”
“昨天最后请家长了吗？”盛槿书问。
孟晚霁声音有些干：“请了。”
宋雨湘怎么都不肯道歉，贺晓雯直接捅到了政教处那里，孟晚霁护不住她了。
办公室里，宋雨湘等到了家长，后脑勺当众挨了两下掌掴，终于肯道歉了，最后是红着眼睛回家的。
孟晚霁想起来依旧觉得窒息。
“没事的，你先吃饭吧。”盛槿书看她表情沉闷，转移话题。
孟晚霁点了下头，刚要拿筷子，舍管电话回过来了。她说：“宋雨湘没在宿舍，留校的同学也说没有看到她回来过。”
孟晚霁沉着眉眼站了起来。
盛槿书叫她：“你去哪里？”
孟晚霁应：“我去学校监控室看看。”
盛槿书蹙眉：“你烧还没退，药还没吃呢。”
孟晚霁不在意：“不碍事。”她转身就要去卧室换衣服。
盛槿书拉住她手腕，难得正色说：“你吃饭吧，我去帮你看。”
孟晚霁眼睫颤了颤，动了动手腕，把手抽出来了。“不用了，外面很热，我自己去。”
盛槿书定定地看着她，像是有些看不懂她。
孟晚霁垂眸，转身回房间了。
很快她就换好了衣服，出来的时候，发现盛槿书比她更快，已经在玄关穿鞋了。
孟晚霁站在置物挂旁，疑惑地看着她。
盛槿书挑眉：“怎么？你关心学生，我就不关心了？”
孟晚霁：“……”
“没有，你不怕晒就好。”她淡淡地应。这么快，应该连防晒都没涂吧？孟晚霁看了一眼她露在短裙外的白腿。
盛槿书没有察觉，拿了把太阳伞就和孟晚霁一起出门了。
两人沿着行道树荫走，骄阳似火，走在枝叶繁盛的树下还好，走到前年被台风摧残后才重新种下的幼树时，才觉每一束光都像是会灼人。
孟晚霁走在盛槿书的左边，不动声色地用影子帮她挡了侧漏进来的酷阳。
走到监控室，两人都是一头的汗。
监控室里各个画面仔细地查阅了一遍，确实不见宋雨湘的身影。宋雨湘应该没来过学校，孟晚霁如实给宋雨湘母亲回话。
宋雨湘母亲很着急，一直恳求孟晚霁帮忙联系班上和宋雨湘关系好的同学问问，宋雨湘有没有去她们谁家了。孟晚霁一一应下，并提醒宋雨湘母亲想想宋雨湘平时有没有什么喜欢去的地方，去那里找找。
宋雨湘母亲绝望：“都找过了！都没有啊。”
孟晚霁心也跟着揪起来了。
她挂了电话，一通一通地拨打和宋雨湘关系要好的学生家里电话，而后一通一通挂断，眉头越蹙越紧。
汗珠大颗地顺着孟晚霁的脸颊下滑，她脸颊很红，唇色却很白，盛槿书怀疑她又烧起来了。
“她有没有男朋友？”她出声提醒。
孟晚霁拨打电话的动作忽然停了下来。
“还真有？”
孟晚霁说：“不是，我只是想到了她可能在哪里？”
“哪里？”
“佛桑海。”
盛槿书眼眸沉了沉。这种时候，说海说湖，总给人一种不好的联想。
孟晚霁解释：“宋雨湘以前周记里提到过，佛桑海是她小时候写生父母经常带她去的地方，她心情不好的时候就喜欢去那里。”
“你先回去吧，我过去一趟。”孟晚霁拿了太阳伞往监控室外走。
盛槿书跟在她身后，叠着自己的伞面褶皱，慢条斯理地说：“好，反正去停车场也要从西门过，我开车，你打车，比比我们谁先到吧。”
孟晚霁回头看她。
盛槿书笑盈盈地，明知故问：“干嘛？要搭顺风车？也不是不可以。”
孟晚霁沉重中突然觉出一丝好笑，转回头，忍不住应了一句：“谁要搭你顺风车？”
盛槿书在她身后好听又嚣张地笑。
孟晚霁加快脚步，一点都不想听见。
可最后，她还是上了盛槿书的车。
因为盛槿书又追了上来，揪着她的袖口，娇柔万分地说：“反正都要花钱，小孟老师，你就把钱给我赚吧。”
孟晚霁到底没有她放得开。况且，总归是好意，她心里知道。
从宁外到佛桑海跨了一个区，一路上，盛槿书又安静了下来，开了稍高的空调温度，由着孟晚霁闭目养神。
车子抵达佛桑海，停在了环海靠边的一处停车坪上。两人下车都没来得及打伞，沿着海一路走一路寻找宋雨湘的身影。没走多远，果然在海边的一处沙滩上找到了宋雨湘。
女孩坐在离海浪很远的沙面上，正望着远处不停翻涌的海浪发呆，看到两个老师，还愣了愣：“老师，你们怎么在这？”
看起来并没有记仇昨天被请家长的事。
孟晚霁看她安然无恙，高悬的一颗心终于落了地。
她轻轻拍了拍她的头，淡声反问：“你猜我们为什么在这？”
宋雨湘眨了眨眼睛，马上了然：“我妈打电话给你们了？”
孟晚霁没否认。
宋雨湘生气：“哎，我妈真是的！我就是心情不好出来散散心，她搞什么啊！”
盛槿书把自己的遮阳伞打开，罩到宋雨湘的头上，没替她妈说话，也没安慰她，只是开玩笑问：“这么热的天，你就在这里坐着，也不怕晒黑？你之前还问我用什么防晒霜，我看你这样，用什么防晒霜都没有用。”
宋雨湘被气笑了，恼道：“老师，人家心情还不好呢，你就不能说点好听的话吗？”
盛槿书笑道：“好听话要说，实话也要说。走吧。”她邀请：“我车就停在那边，树荫下，还能开空调，过去躲躲吧。”
宋雨湘到底不是真的不懂事的孩子，晒久了也觉得难受，点头起身了。
三个人回到车上，宋雨湘和孟晚霁坐后排，盛槿书在驾驶座上把车启动了，空调打开。
宋雨湘不好意思地问：“老师，有水吗？我好渴啊。”
盛槿书笑她：“你到底从什么时候就坐在那里晒的啊？”她利落下车，说：“等着，我去买。”
孟晚霁给宋雨湘递纸巾，“擦擦汗，空调要再调低些吗？”
宋雨湘摇头：“不用了。”她自觉从昨天到今天，做了不少为难孟晚霁的事，半晌不好意思看孟晚霁，只擦着汗，孟晚霁关心一句，她干巴巴地应一句。
汗擦干了，她把纸巾揉了又揉，扔进小垃圾桶，鼓起勇气和孟晚霁对视，忽然觉得孟晚霁脸色好像不太对劲。
她刚想开口询问，车门开了，盛槿书拎着三杯奶茶回来了。
“忘记问你口味了，杨枝甘露可以吗？”
“当然可以！”宋雨湘接过说谢谢。
孟晚霁知道自己的状况不能喝，但她走了一路，身上实在热得不行，便也说了声“谢谢”接过，准备握在手上缓解热意。
没想到接过袋子，握在手中，期待中的冰凉并没有出现。她奇怪地低头，才发现她手上抱着的哪里是什么杨枝甘露，好像是一杯白水……
她诧异地抬头看盛槿书，盛槿书微微笑了笑，不知道从哪里变出了一份白色纸包装的药，摊手递给她:“吃药吧。”
是早上医生开的其中之一份。
孟晚霁呼吸一滞。
耳边海风卷着海浪呼啸，她却听见了来自自己心底的海啸的声音。

第13章
“孟老师怎么了？”宋雨湘把担心问出口。
“没事，肠胃有点不舒服。”孟晚霁接过药，避重就轻地回答。“谢谢。”后半句她念得很轻，是对盛槿书说的。
盛槿书没放在心上，看她终于舍得打开药包，关心一下自己的身体，合上车门，绕回驾驶座上。
车外烈日高悬，柏油马路在炙烤下泛着光泽，像沥出了一层油。盛槿书咬着奶茶吸管，觉得周身的燥热都随着空调温度降下来了，但好像还是有哪里不对劲。
她抬手摸了摸车顶，迅速收手。
孟晚霁注意到了：“怎么了？”
盛槿书侧身，把手摊开到孟晚霁面前，幽幽说：“你闻到了吗？”
孟晚霁问：“什么？”
盛槿书：“烤肉的香气。”
“……”孟晚霁没笑，宋雨湘却“噗嗤”一声笑出了声。
车内气氛没那么沉闷了，盛槿书收回手，征询宋雨湘的意见：“雨湘，老师这车车顶就一块板，没隔热，停久了我们坐在里面还是会难受的。我和孟老师过来的时候，看到前面不远的地方，有家挺文艺的咖啡厅，我们过去那边坐坐怎么样？”
宋雨湘知道孟晚霁身体不舒服还特意出来找她，哪里还好意思耽误她时间，推辞说：“不用了，老师……你们要是不介意的话，我能不能去你们宿舍休息一会呀？”
她小小声解释：“我现在还不太想回家。”
盛槿书看向孟晚霁，和孟晚霁眼神撞到了一起。
第一次，她们这么有默契。孟晚霁发现她居然看懂了盛槿书眼神里的意思。
她挪开眼，看向宋雨湘，出声道：“可以的。不过，我可以先和你妈妈打个电话报个平安吗？她很担心你。”
宋雨湘犹豫两秒，点了点头，但还是强调：“我现在还不想回家。”
孟晚霁眼神带了点纵容，承诺她：“好，我和她说。”
她取了手机拨打电话，宋雨湘在她身旁如坐针毡，孩子气地用双手捂住了耳朵。盛槿书看得好笑，从手套箱里取出了降噪耳机递给她：“借你。”
宋雨湘受宠若惊：“谢谢老师。”
盛槿书笑了笑，把手机的音乐打开了，而后转回身，挂了档，平稳地驶出了停车坪，上了路。
没多久，孟晚霁就打完了电话，侧头看着宋雨湘。
宋雨湘自觉地把耳机摘下来了，表情难掩紧张和不安。
孟晚霁说：“你妈妈说好，然后关心你吃午饭了没有，让我们带你去吃饭。”
宋雨湘愣了愣，眼圈忽然有点红。
孟晚霁温声问：“你是想在外面吃，还是点外卖到我和盛老师的宿舍吃？”
宋雨湘垂着头，好几秒没说话，最后出声说的却是：“对不起……”
声音低涩。
这么热的天，还是国庆休假的时间，她们被迫出来找她，却一句责备都没有，她无地自容。
孟晚霁不擅长安慰人，眼神柔了柔，伸手摸她的肩膀，安抚：“没关系。”顿了顿，补了一句：“不过，下次别让人这么担心了。”
“嗯。”宋雨湘闷闷地应。
孟晚霁转回刚刚的话题：“那午饭呢？”
“点外卖吧。”宋雨湘依旧垂着头。
车内又陷入了沉闷。
盛槿书单手扶着方向盘，随口问：“是不是有点困了？”
孟晚霁不知道她问谁，看她一眼没说话，宋雨湘怕她尴尬，只好接她话：“好像是有一点。”
盛槿书食指在扶手箱上轻点，像是打趣又像是认真：“那我们找点事精神一下？”
“比如？”
“比如聊聊你今天为什么心情不好？”
哪壶不开提哪壶。这次轮到宋雨湘被噎到了。她无语了两秒，忍不住嗔：“老师你真的好不会找话题。”
盛槿书弯了弯唇，也不反驳。
宋雨湘捏了捏手中空了的奶茶杯，知道避无可避，还是不得不接下：“我妈没经过我的同意，把我的漫画书全扔了，绘画课也全停了。她说我高二了，该收心学习，不要搞这些没用的了。”
说到这件事，她情绪又上来了，嗓音又开始发涩：“可我不觉得这些是没用的。我从小就开始学画画，接触漫画，画画和漫画给我带来过人生中最多的快乐。他们最忙的时候，都是漫画陪我度过的日日夜夜。所以从很早很早以前我就想，我长大后也要当一名漫画家，画我心中的故事，给大家带去快乐。前两周周末他们朋友的一个孩子去参加美术集训了，饭桌上聊起来，他们一副挺支持的样子，我就忍不住和他们说了，我高考也想走艺术生的路，结果他们瞬间就翻脸了。”
“他们说我是在走弯路，异想天开。国内现在根本没有漫画的土壤，学这个根本没前途，毕业就是失业，简直是在自寻死路，让我趁早死了这份心。”
“我不甘心，就和他们争论，最后就吵起来。昨天晚上回去后，我们又吵架了，今天早上我妈又找茬，我实在在家里待不下去了，所以才跑出来喘口气。”
女孩说到最后已经趋于平静了，她过了愤怒的阶段，现在更多的是委屈。
她低着头，问：“老师，你们也会觉得我想走艺术生的路是异想天开吗？”
盛槿书和孟晚霁都没有马上回答。这不是一个简单的“是”或“不是”判断题。
宋雨湘看不到盛槿书的表情，侧目望向孟晚霁。
孟晚霁与她清澈又无助的眼眸对视着，胸口有些发闷。她站在公正的角度，客观地说：“老师没有这么觉得，你画画确实很棒，之前学校的涂鸦墙，你画的那一幅，很多老师都和我夸过。但你爸妈顾虑得也有道理，按照你目前的成绩参加普通高考，确实会有很多优秀的大学和专业可以供你选择。”
宋雨湘成绩并不差，除了最拔尖的那一批学校，其余的挑选余地还是非常大的。
宋雨湘没有得到肯定的答案，眼神露出了些失望，“可是那些大学和专业再好都不是想要选的啊。”
“老师，之前陈冉的妈妈询问你她适不适合走编导艺体这条路的时候，我听到你给了她肯定答案的。为什么到我这里就不可以了？”
孟晚霁指节蜷起，就事论事：“因为你有更多的选择。”
陈冉文化课成绩不太理想，但编导才能很突出，几次汇演时编导的节目都非常亮眼。走这条路，确实是容易有更好的出路。
宋雨湘却不满意这个回答，她拧着眉问：“我不懂，老师，所以因为我有更多所谓更好的选择，我就不能选我最想要的那一个吗？”
孟晚霁被问住。
她思忖两秒，想再解释，盛槿书却忽然开口，说：“当然不是。”
语气淡淡的，却掷地有声。
孟晚霁和宋雨湘的目光都不由自主地投向了她。
她打着方向盘，淡淡地说：“选择之所以为选择，就是因为你可以选它也可以不选它，你是自由的。优秀是让你有更多的选择，而不是更多的束缚。”
宋雨湘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像是找到了知音：“老师，你是第一个理解我想法的人！”
盛槿书说：“我不是理解你，我是理解真正有追求有理想，并且能够对自己负责的人。”
“雨湘，你是吗？”她不轻不重地问。
宋雨湘愣了一下，过了两秒，她说：“我是。我不会后悔的，我会为我自己的选择负责的。”她目光灼灼，透着一股年轻人特有的锐气和朝气：“我自己选择的路，我就是跪着都会走完的。”
盛槿书笑了声，赞许：“那很好，那我支持你。”
孟晚霁微微蹙眉，不是很赞同地望着盛槿书，隐含忧虑。
盛槿书看不到，她拐上了跨海大桥，话锋一转，问宋雨湘：“所以，你昨天在学校里闹的事，也是和这件事有关吗？”
宋雨湘自知昨天的事自己做得不对，不好意思地说：“一半一半吧。”
她解释：“有一半是和我爸妈赌气，想告诉他们我就是喜欢漫画，我是不可能放弃的。在家里不给我看，在学校里我也会看，他们总有管不到我的时候。另一半是因为讨厌贺老师，觉得她太势利眼了。上课违纪的人又不止我，彭泽在她课上比我嚣张多了，她怎么不敢找彭泽的麻烦。我就是不想给她道歉。”
说完她吐了吐舌头，反省：“在你们面前说其他老师的坏话是不是不太好。”
确实不太好，但孟晚霁也无意为贺晓雯开脱。关于贺晓雯欺软怕硬，按照学生家长的背景看人下菜碟的事，她不是没有耳闻。
她答非所问：“但是你这样赌气，更多的是耽误你自己的学习成绩，也影响全班同学的学习氛围。”
宋雨湘认错：“我知道了。我下次不会了。”
路口红灯，等待通行时间漫长，盛槿书停了车。她回过头，问宋雨湘：“你知道我为什么可以这么理解你，这么容易和你说我支持你吗？”
宋雨湘望着她，摇了摇头。
盛槿书对着她笑，眼神透着点温柔，又透着点宋雨湘看不懂的东西。她转回头，温和又现实地说：“一方面是因为我和你交谈，我能感受得出你是一个有分寸有主见的好孩子，我相信你的决心是真的。另一方面……”
“坦白说，我对你说这句话是很轻松并且可以不用考虑太多的。退一万步来讲，你就算最后过得不好后悔了，也和我没有任何关系。我说我支持你，哄你一下又能怎么样？”
宋雨湘脸一下子就白了，孟晚霁也有些错愕。她没想到盛槿书会这么说话。
盛槿书不在意，只是望着前方红绿灯的倒计时，接着说：“但是你爸妈不一样，他们爱你，所以他们担忧考虑你的一生。在他们眼里，你只是个孩子，是还没有能力为自己负责的人。你昨天做的事，是有勇气的抗争，但也是不负责任的任性。万一学校要记你过，要处分你呢？”
她每多说一句，宋雨湘的脸就愈白一分。
“你行为越没分寸，他们就越把你当小孩，越不会把你的话当一回事。”盛槿书点到即止。
车里陷入了漫长的安静。
好几分钟后，宋雨湘终于出声应：“我知道了，老师。”
孟晚霁松了一口气，盛槿书也舒展了眉眼。
她们都知道，这些话，宋雨湘听进去了。
宿舍快到了，宋雨湘却不想上楼吃饭了。她耷拉着眉眼，主动和孟晚霁要求：“叫我妈妈来接我吧。”
孟晚霁自然没意见。
车子停在了停车场，下车的时候，她咬着唇给两人真诚道谢：“今天麻烦你们了。”
盛槿书揉了揉她的脑袋，玩笑说：“不记仇就好。以后拿了金龙奖，参加访谈的时候要是能夸一夸我就更好了。”
宋雨湘终于又露出了点笑。
送宋雨湘上了父母的车，两人放松了下来，取了已经送过来了的外卖，上了电梯，一左一右地站着。
盛槿书揉了揉脖子，活动筋骨，开玩笑：“刚好没吃饱，可以加餐了。”
孟晚霁盯着厢镜面里她的笑脸，忍不住提醒：“你有没有考虑过你的鼓励会给她带去什么样的影响？万一她回去和父母再发生争论，拿你的支持当论据，她父母来找你理论怎么办？”
盛槿书漫不经心地应：“来理论就来理论吧。”
孟晚霁蹙眉。
盛槿书说：“我是她老师，不是她父母的老师。我说了我作为她老师应该说的话，她妈妈怎么想不重要，我只做我觉得应该做的事。”
“孟老师觉得我做错了？”她侧目问。
孟晚霁说：“不是。”平心而论，支不支持这种事，无关对错，只关观点。但是，她顿了顿，把话说透：“老师不是多伟大的职业，却有很重的责任。有时候我们无意间的一句话，可能都会对小孩的一生有很大的影响。”
“我只是觉得，我们说话可以更谨慎一点。”
盛槿书定定地看着她，目光里闪过欣赏。
电梯到了，门开了，她们却谁都没有抬脚。门自动又合上了，停在原地。
盛槿书问孟晚霁：“孟老师你觉得，老师对学生来说是什么？”
这个问题，几乎是每个刚入行的老师都思考过的。
孟晚霁沉吟：“是引路人。”
盛槿书说：“对我来说，我觉得不是。”她说这句话时，依旧噙着笑，眼神却里却有一种很笃定的光，像星芒。
孟晚霁被吸引：“那你觉得是什么？”
盛槿书凝望着她，就在孟晚霁觉得她要开口回答自己时，她翘起唇，说的却是：“现在不告诉你，等我们熟一点了和你说。”
孟晚霁：“……”
“交心的话要和交心的人说，不是吗？”她靠近了些孟晚霁，放轻声音，语气狡黠又意味深长。
孟晚霁嗅到了危险又迷人的气息。

第14章
“交浅是不必言深。”孟晚霁借着按开电梯门的动作，挪开了一步，不敢再看盛槿书。
心跳像疯了一样。
“走吧。”电梯门开了，她一秒迟疑都没有，强作镇定地跨出。
盛槿书看着她的背影，眼底闪过笑意，跟在她身后，哀怨：“就这样啊。”
“小孟老师好难钓噢，怎么一点好奇心都没有呢。”
孟晚霁脚下踉跄，头也不回，当做没听见。
好不容易回到了宿舍，两人不约而同地舒了一口气。盛槿书开了客厅空调，关心孟晚霁：“你要再吃一点吗？粥热一热应该没事的。”刚刚中饭她根本没吃几口。
孟晚霁摇头：“不用，我喝水。”
不知道是不是药效上来了，她整个人困得厉害。
盛槿书仔细打量她脸色，提醒：“你要不要再测下体温，我看你精神不太对。”
孟晚霁拿了杯子接水，淡淡应：“嗯。”
盛槿书还想说什么，孟晚霁放在茶几上的手机响了起来。
盛槿书扫见，来电显示是“初阳”。
孟晚霁没有特意避开她，走到了阳台边上，接起了电话。
孟初阳是打来问她今天怎么没回家的。孟晚霁刚半真半假地解释了句，孟初阳就马上察觉到了她声音的不对劲。
“姐，你感冒了？”她紧张地问。
孟晚霁习惯性掩饰:“没有，可能是课上多了。”
孟初阳不信，要求她开视频。孟晚霁知道骗不过她，只好承认：“有一点肠胃不舒服。”
孟初阳立刻提高了语调，连珠炮地关心了一堆，最后要求过来看她。
孟晚霁迟疑。她从落地窗的玻璃倒影里看了一眼盛槿书，拉开窗走到阳台上才开口解释：“不用麻烦了，外面热。而且，之前和你说了，我和新同事约好都不带人回宿舍的。”
“那特殊情况不能特殊对待吗？”孟初阳万分不解。
“不能。”孟晚霁不是一个严于律人宽以待己的人。
孟初阳不死心，软磨硬泡，孟晚霁始终不松口。知道再说也没用，孟初阳不得已放弃，转了口风要求孟晚霁要多喝水多睡觉、不要再接学生家长的电话了。
孟晚霁心暖，一一应下了。
挂了电话回客厅，盛槿书正坐在茶几前叉着水果吃，看见她进来了，语气随意地问：“你妹妹？”
孟晚霁疑惑看她。
盛槿书摸了摸耳朵，学着早上孟晚霁回她的语调，说：“耳朵有点好，不小心听到了点。猜的。”
空间不大，听到确实也很正常。孟晚霁收回眼，抬脚走回饮水机旁：“嗯。”
“她要过来看你？”
孟晚霁没否认，回:“我拒绝了。”顿了一下，她补充：“约法三章，我记得的。”
盛槿书失笑：“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是想说，她要过来就让她过来吧，大放假的，你还生病了，凡事有例外。”
她自觉语气里的善意显而易见。
可没想到孟晚霁半点好意都不领:“有一有二就有三。”她不想她曾经误会过的事真实在宿舍上演。她拒绝:“不用。”
盛槿书被噎到。
怎么会有这么嘴硬、这么不知变通的人？她注视着她，沉默几秒，重新扬起笑说：“随你。”
当她又多管闲事。
*
下午三点半，盛槿书心不在焉地在电脑前听策划新发给她的广播剧demo。她还在想在孟晚霁卧室书架上看到又消失的那两本小说。
孟晚霁不仅是弯的，而且似乎还是深柜？
正思忖着，手机屏幕忽然闪了闪。盛槿书随手拿过，是微信消息，提示有新的联系人。
她点开，看到是一个女生，备注是：你室友妹妹。
盛槿书愣了一下，随即唇角立刻翘了起来。看起来，妹妹的嘴巴不如姐姐硬啊。
她迅速地点了通过，对面孟初阳也迅速地发来了消息：“你好，我是孟晚霁的妹妹，孟初阳。”
盛槿书摘下耳机，双手回她：“我知道。”
孟初阳看起来还挺有礼貌的，解释：“我找黄副校长要的你的微信，没有打招呼就加你，希望不会太冒昧。”
“加你是想问问你，可以通融一下，让我去你和我姐的宿舍一趟吗？她生病了，我不放心，想看看她，给她带点家里煲的粥。不方便的话，我可以很快就走的。”
措辞得体，语气也挺温和的。盛槿书饶有兴味，回：“可以呀。”
孟初阳不知道在打什么，正在输入了好几秒都没发过来。
盛槿书贴心：“你姐睡下了，你来的时候不要按门铃，给我发微信，我给你开门。”
孟初阳又是好几秒地正在输入。
盛槿书托着腮，耐心等待。
孟初阳终于发了几个干巴巴的字过来：“好，谢谢。”
这时候怎么有点孟晚霁的风格？盛槿书好笑。她重新戴上耳机，想到一会儿孟晚霁醒来看见妹妹可能会有的表情，心思更不在demo上了。
一个半小时后，孟初阳来了。
孟晚霁还在睡，盛槿书给她开的门。
她手上拎着个保温桶，站在门口，个子比孟晚霁稍矮一点，扎着马尾，一见到盛槿书就对着她笑，看起来还挺乖挺阳光的。
和孟晚霁生人勿近的气质完全不同。
盛槿书对她第一印象很好，很和气地招呼她进门。
“里面是粥吗？”她看着孟初阳手上的保温桶问。
孟初阳点头：“家里阿姨煲的药粥。”
“对肠胃炎好？”
孟初阳吐舌头：“好不好我不知道，不过，我姐好像还挺喜欢喝的。”
盛槿书意外，孟晚霁还会有这种明显看得出来的偏好？她开玩笑：“你姐看起来可不像是会挑食的人。”
孟初阳笑出声：“我姐是不挑食。你给她什么，她都能眼睛不眨一下地吃下去。说她挺喜欢喝，是因为她生病的时候，只有这个粥她会喝。”
她一边轻车熟路地换鞋，一边说:“她从小肠胃就不太好，生病了又不爱麻烦人，所以每次都跟着大家，煮什么吃什么，结果越吃吐得越厉害。后来她就换了方式，不舒服了就不太吃饭。我爸发现了，就让阿姨观察她的饭量，每次她饭量不正常的时候，阿姨就会另外给她煲这些药粥。每次她都能喝完。”
“上大学了以后，她不经常回家了，还特意问阿姨要走了这几个方子。我觉得她应该还是喜欢的。”
盛槿书被说服，觉得孟初阳还挺了解孟晚霁的。她想了想，提醒孟初阳：“你姐不知道什么时候醒，你要不要先把粥倒出来放保温桶里保温？”
孟初阳摇头：“不用。”她抬手机看了下时间，说：“我姐最多半个小时后就会醒了。”
十分笃定的模样。
盛槿书挑眉，半信半疑。
孟初阳坏笑：“干嘛？姐姐你不相信？不然，姐姐你和我打个赌？”
盛槿书被勾起了点兴趣。她指了指沙发，招呼：“坐。”自己走到了左侧边的单人沙发椅上坐下，悠哉地问：“赌什么？”
孟初阳跟着她到茶几前坐下，试探：“赌……下次我来你们宿舍的特权？”
盛槿书弯眉：“可以呀。”她本来就不在意这事。不过，她问：“那要是你输了呢？”
孟初阳大眼睛眨呀眨，可可爱爱地撒娇：“那姐姐你就让让我嘛，当做什么都没发生。”
盛槿书轻笑出声。
怎么这么自来熟。
她感慨：“你和你姐姐性格还挺不一样的。”确切地说，除了性格挺不一样的，她们俩长得好像也不太一样。虽然都漂亮，但五官和气质完全找不到相似之处。
孟初阳听出了她的弦外之音，打趣：“你是不是觉得我姐太高冷了，不太好相处？”
盛槿书学着她刚刚的样子，眨巴眨巴眼睛，无辜地说：“这可是你说的，不是我说的。”
孟初阳嫌弃地看她，大笑出声。笑了一会儿，她言归正传，为孟晚霁辩护：“姐姐你别误会她，我姐就是看上去不好接触而已。”
“因为是小一辈里面比较大的，从小又很优秀，家里人都把她当小一辈里的榜样来要求的，对她很严格。她比我懂事，所以对自己要求就也很严格，从小就像个小大人，事情闷在心里多了，慢慢地就养成这样不太会表达自己的性格。”
“但其实人很好、心很软的。”孟初阳说得真诚。
盛槿书意识到，这个妹妹是很喜欢孟晚霁这个姐姐的，甚至是崇拜。
她自然不会不识趣地在这时候扫兴。当然，虽然有时候真的气人，但盛槿书也确实看得出孟晚霁人不坏，不是什么真的铁石心肠、不知好歹的人。
她就是别扭得不得了。但加上中午无意中发现的那件事，这个别扭也都说得通了。
她点头，故意装出勉为其难的模样：“好吧，我就姑且带着你说的这层滤镜，再好好观察观察她？”
孟初阳十分配合，双手合十，做出一副求人的模样：“拜托拜托。”
会演程度不输盛槿书。
盛槿书被逗笑了。
气氛轻松，孟初阳说话也不拘束，她交底：“姐姐你也和我想象中的挺不一样的。”
盛槿书问:“你想象中我是什么样的？”她警觉:“是不是你姐说我坏话了？”
孟初阳马上澄清:“没有没有！是我自己想的。”她笑嘻嘻的：“没有具体想过是什么样的，但我本来听说老黄要给我姐安排舍友，还挺担心的。现在看起来，姐姐你人漂亮又有趣，老黄很有眼光。”
“老黄？”盛槿书捕捉到了她话里的不寻常信息：“你姐以前都没有室友吗？”
孟初阳自然地应：“是呀。老黄就是黄宏升黄校长。”
盛槿书心思转了转，套她话：“我听说学校的教职工宿舍，一般都是合住的？你姐是还没来得及安排室友吗？”
孟初阳说：“不是。”她看盛槿书两眼，有点惊讶：“老黄没和你说吗？”
“说什么？”
孟初阳卖关子，突然笑得高深莫测，不说话。
盛槿书趴到了沙发扶手上，下巴压着手背，望着孟初阳:“说什么嘛？”
语气又柔又娇。
孟初阳受不了美人撒娇，立马投降：“给你个提示。”
“嗯？”
“晚上你……”她话还没说完，孟晚霁稍显沙哑的声音出现在了两人耳中。
“初阳，你怎么在这？”她穿着蓝白色的开衫款睡衣，站在走道，微蹙着眉头看着她们。
盛槿书抬头望她，望进她黑钻石般的瞳眸，一瞬间忽然有种似曾相识的感觉。
她好像想起了点什么。

第15章
晚上九点钟，孟初阳回家了，孟晚霁和盛槿书洗了澡各自回房，宿舍又安静了下来。
盛槿书坐在电脑前，翻阅完百度百科上宁城外国语中学的资料，若有所思地拨通了沈庭华的电话。
沈庭华似乎还在外面玩，扬声器里的背景音很嘈杂。“怎么？照顾完你的‘色’，终于有时间搭理一下你的‘友’了吗？”她语气里满是揶揄。
盛槿书轻声笑，由她打趣。“还在外面吗？”
“嗯，在逛步行街，怎么了？”
盛槿书无意识地滑动鼠标的滚轴，问：“师姐，宁外的校董是不是姓孟来着？我记得以前读书的时候，好像有听老师提到过，校董的女儿，几个侄子外甥，都在宁外读书？大女儿成绩还挺好的？”
沈庭华的母亲苏芸卿曾经是宁外的老师，也是盛槿书高二的班主任。
“好像是有这么一回事。”沈庭华回忆着说：“当时你不是也在吗？好像是个什么假日，我们和当时教高二的刘老师一起吃饭，饭桌上闲聊，聊着聊着，她就和我妈聊到了这个话题，还八卦了一下校董家里的事。”
“什么事？”盛槿书隐约有印象，但怕是张冠李戴。
记忆久远，沈庭华也只记了个大概：“好像是说有钱人家的孩子也不是那么好当的？据说校董的大女儿不是亲生的，孩子还挺可怜的。人长得漂漂亮亮，成绩也优秀，但是经常受同年段的表哥欺负。因为太懂事了，不想给家里人添麻烦、影响家庭和睦，所以每次都不吭声，被老师发现了，也只让老师不用告诉家里人。”
和她残存的印象相差无二。
盛槿书唇边的笑不自觉散去。
沈庭华奇怪：“你怎么突然问这个？”
盛槿书摩挲着鼠标，想掩饰说没什么，沈庭华突然转过了弯，“诶”了一声，问：“你室友是不是姓孟来着？还说是你学妹，你该不会是怀疑……”
她没把话说完，但是盛槿书听懂了。
她敛了敛眸，和沈庭华说实话：“是呀。”
姓氏、年龄、黄宏升给她的特殊待遇，都对上了。最主要的是，她刚刚想起了那一双眼睛——那在寂暗的冬夜里，依旧澄澈清亮，像黑钻石的一双眼。
那是在她高三上学期快接近学期末时的事。
当时全校的师生都埋头备战期末考，尤其是高三年段，一个小时恨不得掰成两个小时用，老师比同学还努力，晚自习也不时上课。盛槿书周末返校前和父亲吵过架，在教室里听得心烦，便翘了晚自习躲到教学楼旁一处监控死角的大树后求清净。
她倚靠着树干坐着，听了不知道多少首歌，心情刚好点，突然就听见距离很近的地方好像有呵斥声响起。
像是男生的声音。
盛槿书把音乐停了，蛮横的勒索声就清晰地传入了她的耳中：“拿出来啊？你拿不拿？姑丈每周给你那么多钱，你花得完吗？”
“麻雀变凤凰已经够幸运了，不是你的就别想了。这钱是你的吗？你拿得安心吗？”
男声一直骂骂咧咧的，被骂的那个人却一直没有出声。
盛槿书觉得聒噪，摘了耳机刚探头想看看情况，突然两声踉跄声响起，一个纤秀的女生就在她的眼皮底下被推搡到树坛旁，跌坐下去，手压到了她放在树根上的烟壳。
烟壳被压扁，在暗夜中发出细微的挤压声。
女孩低头，看见了烟壳，和烟壳旁盛槿书的校服外套。她本能地抬头，便撞入了盛槿书的眼底。
盛槿书看见，她有一双很黑很漂亮的瞳眸。
看校服领口的颜色，应该是学妹。
盛槿书皱了皱眉，站起了身子，指间夹着未燃尽的星火，走出树影，站到了孟晚霁的身边。
“欺负女生，不觉得丢人吗？”她看着对面人高马大、人模人样的男生问。
男生没料到这里还会有人，明显吓了一跳，有点慌。
“关你屁事！”他色厉内荏地反问。
盛槿书一字一字咀嚼：“关我屁事？”她把烟扔在地上，脚尖碾了碾，对着男生勾手指，笑着说：“来，你再说一次。”
大抵是她的语气过于不善，架势太过老练，对方突然就怂了，一边骂“关你屁事”，一边慌得转头就跑。
孬种一个。
盛槿书追都懒得追。
她被败了兴致，也没兴趣在这里多待了，捡了校服外套就要走。
从始至终一声没吭的女孩却拉住了她校服的衣摆，说：“谢谢。”
很冷很干净的音色。
和她的瞳眸一样干净。
盛槿书看着她白净的指尖两秒，没说话，抽走衣摆，径直离开了。
后来，她和苏芸卿一起在走道里走时，遇到过那个男生，男生看见她扭头就走，苏芸卿还特意小声嘱咐她，那就是校董家的外甥，不是什么绅士，以后看见他就绕着走，别被他欺负了。
盛槿书没当一回事，只是反应过来，那天晚上遇到的那个女生，应该就是那个可怜的非亲生女儿。
可年少的心事太多，变故一个接着一个，没多久，她就把这件事忘了，连同那双眼睛，一起掩进了记忆的尘埃中。
如今，挂了沈庭华的话电话，她静坐桌前，忆起年少时孟晚霁的那双眼，和如今孟晚霁清冷的脸、端正的言行，还有那书架上消失的两本书，忽然觉得惆怅。
成年人，很多话很多事，不一定都要说出口。带着孟晚霁是深柜的眼光去回顾这一个多月来接触的点滴，很多事都变得有迹可循了起来。
人生说长很长，说短其实也很短。
孟晚霁要一辈子把自己装在套子里、关在柜子中吗？
盛槿书有些睡不着。
*
第二日早上八点钟，孟晚霁应昨晚孟初阳的邀请，陪她去市区看展览。出门的时候，盛槿书还没有醒。
下午三点多，她回到宿舍，客厅里依旧静悄悄的。
她以为盛槿书是出门了，但换好鞋往里走，却看见盛槿书卧室的房门是开着的。她穿着黑色吊带，小短裤，双腿交叠坐在椅子上，正一动不动地望着面前的电脑和录音设备，像是在发呆。
孟晚霁猜测她是在录音，无意打扰，想把脚步再放轻些回房间，盛槿书却旋了下椅子，转过来和她打招呼。
“小孟老师回来了呀。”她背靠在椅背上，有点疲乏的样子。
孟晚霁来不及移开眼，只好应：“嗯。”
“吃饭了吗？”
“吃了。”
“肠胃还有不舒服吗？”
“没有。”
“那帮我个忙好不好？”她突然问。
孟晚霁愣了愣，直觉没什么好事，但还是应了：“什么？”
这两天，她到底是受了盛槿书的几次好意，不近人情的拒绝，她张不开口。
盛槿书瞬间精神了起来，坐直身子，说：“我遇到瓶颈了。”她从桌面上拿了两张打印满了文字的A4纸，晃了晃，示意孟晚霁看：“我今天有一个急音要交，但是我怎么都配不出想要的感觉。”
孟晚霁不得不踏进她的房间，从她手中接过这两张薄薄的纸。
盛槿书手肘支在椅背上，下巴贴着手臂，噙着笑望着她，解释：“这是剧本，我配做着黄色标记的那个角色。故事的背景是现代，讲的是两个成年女性暧昧推拉，相知相爱的……”说到这，她突然顿住，像意识到了什么，问孟晚霁：“百合，你知道吗？”
孟晚霁脑袋像被什么“轰”地炸了一下，喉咙不自觉发干。
她把眼神定在A4纸上，应：“嗯。”
盛槿书凝视着她：“你对不同的性取向有意见吗？有的话，我就不说了。”
孟晚霁觉得周遭的空气流动好像都慢了下来。
她捏着A4纸，言简意赅：“没有。”
盛槿书没说话，只静静地望着她，像在探究，又像在思考。
孟晚霁的心跳在她的沉默中渐渐加快。她到底想说什么？还是她发现了什么？
她受不了地想要去看盛槿书，刚一抬头，就和盛槿书的视线撞在一起。盛槿书弯了弯眼，轻轻地笑：“我就猜小孟老师不是那么狭隘的人。”
像在说笑，又像意有所指。
孟晚霁心跳更乱了。
她有抬脚转身就走的冲动，可理智却把她定在了原地。她喉咙润了又润，发声：“所以你要我帮你什么？”
盛槿书站起身，把椅子拉得靠近了孟晚霁些，说：“坐。”而后自己坐到了她对面的床上，一副要长谈的模样。
孟晚霁想借坐下的动作缓解不自然，便没拒绝。
没想到刚坐定，盛槿书就忽然伸长了手，牵住了椅子两边的扶手，在她反应过来之前，把她拉到了自己的跟前。
“你……”孟晚霁受惊，蹙眉想发火。
盛槿书注视着她，笑盈盈的，一双妩媚的桃花眼顾盼生辉，“你挠我腰上的痒痒好不好？”
太近了……孟晚霁甚至可以看见她眸里倒影着的自己。
所有的话都卡在了喉咙里。
盛槿书锁定着她的眼睛：“你看剧本里第三个场景，我饰演的那个角色被女主挠了痒痒肉，笑得直讨饶。我一个人怎么配都配不出那种自然的笑意。”
“你帮我模拟一下场景，在我靠近你，在你耳边说……”说话间，她像要演示一样，慢慢倾倒了上半身，贴近孟晚霁。
发尾扫过孟晚霁的胸口，温热的气息拂过孟晚霁的颊畔，盛槿书启唇，一句玩笑的台词即将出口，孟晚霁猛地后退了椅子，偏开头，站起身说：“不可以。”
椅子因大力而后滑，撞到了书桌。
孟晚霁无暇顾及，强撑出最后一点冷静，说：“我不会，帮不了你。”
再没有第三句话，转过身，夺门而出。
耳根红得像要滴血。
盛槿书前倾着身子，侧头看她离去的身影，眼底有慢慢笑意泛开。
她真的，喜欢我啊。

第16章
“抱歉，是不是为难到你了？”盛槿书站在她们卧室走道的半道上问。
孟晚霁紧握着门把手，没回头，克制地回：“没有。”
“没事的话，我想休息一会儿了。”
盛槿书好像笑了声，说：“好。”
孟晚霁压下门把手，没听见盛槿书离开的脚步声。她当做不知道她还在看自己，推开房门，进门，直接反手关上，反锁了。
没有移动，靠着门板站了很久，孟晚霁的心境依旧没有完全平静，仿佛昨天的烧今天又反复了。
她想不明白盛槿书想干什么。
不是喜欢自作多情的人，可也不是什么都不懂的年纪了。成年人的交往有成年人的分寸和尺度，盛槿书的肢体和眼神，越界了。她没有办法单纯地认为盛槿书真的只是想让她帮帮忙。
帮忙不需要那样的逗弄。
她眼神下意识地落到了对面空了的书架上——是她做了什么让盛槿书觉得可以暧昧的误会，还是，她昨天其实发现了？
她扯开了领口的一颗扣子，喘了口气，走回桌边坐着，告诫自己冷静。就算盛槿书发现了又怎么样？凭着这段时间的相处，她相信即使在私人感情的处理上再没底线，盛槿书也不是那种没品的人，会拿着别人的隐私大做文章。只是，她突然这样肆无忌惮，是试探，还是戏弄？
孟晚霁没有答案。
只是，不论是哪一个，她身为有女朋友的人，都不应该。她不是她用来放纵的玩具。
孟晚霁的眼神慢慢冷了下来。
国庆假期还有五天，家里妈妈正喜气洋洋地准备着过两天的认亲出行，她不能回家破坏她的兴致。但是如果她不走，盛槿书也没有出门的计划，她们就会陷入长时间的两人独处。
她不想给盛槿书任何错觉。
犹豫一分钟，她开启了电脑，打开了出行相关的网页，随便找了一个傍晚有航班的城市，约了车定了酒店，收拾了行李，离开了。
盛槿书怕录音打扰到孟晚霁，孟晚霁回房间后不久，她就也回房关上了房门。录音是一件需要专注的事，进入状态后，她就忘记了周遭的一切。等她把欠的债都还完时，才发现天已经黑了。她口干舌燥，水杯里的水都空了，只好摘了耳机出门喝水。
客厅里暗漆漆的，孟晚霁房门下也没有光。
盛槿书接着水，奇怪孟晚霁是还在睡觉吗，又记得孟初阳昨天肯定地表示孟晚霁不过半个小时就会出来，应该是孟晚霁没有在这个时间点睡觉的习惯。
她开了灯走近玄关，孟晚霁的拖鞋正整齐地摆在地毯旁——她出去了。
盛槿书抿了口水，没放在心上。
她叫了外卖，回房间剪音，虚掩着门，一边剪音一边留意客厅里的动静。
一直到她音剪完，饭吃完，电影都看了一部，接近十点了，孟晚霁还没有回来。盛槿书有点没心思做其他事了。
同住一个月，除非有晚督修，孟晚霁很少会在这个时间还没有回来。
她想起了孟晚霁那天被前相亲对象纠缠的事。
不会又来了吧？
她忍不住打开微信想问一下，才发现她们到现在还没有互加微信。从学校大群里找到孟晚霁，她发去了添加信息，等了好几分钟，孟晚霁一直没反应。
没有耐心，盛槿书只好打扰孟初阳：“你姐是回家了吗？”
孟初阳回得很快：“没有呀。我姐出去玩了，现在应该已经在飞机上了。”
盛槿书：“……”
打一声招呼是会怎么样吗？
孟初阳火上浇油：“她没和你说一声吗？”
盛槿书一字一字，慢吞吞地打：“没有。”要是不满有实质，屏幕大概要被她戳穿了。
顿了顿，她问：“是之前就计划好的吗？”她肠胃刚好，出去玩也很难尽兴吧。
孟初阳实诚：“应该不是，之前她说太挤了，不出去来着的。”
盛槿书看着这几个字，不满忽然间消散无踪，取而代之的是挫败和好笑。
真是难为她了。是下午逗得太狠了吗？
*
深夜十一点，孟晚霁在隔了大半个地图的西城下机。不同于南方的躁闷，十月的西城已经真正入秋了，孟晚霁搭了个薄外套站在风中还有些冷。她按照接车司机的要求去到七号门等待，打开了微信，想和孟初阳报个平安，就看到了盛槿书发来的联系人添加请求。
犹豫了几秒，她通过了请求。
去酒店的路上，她盯着盛槿书头像里简笔画的一座小桥，点开了盛槿书的朋友圈。不同于之前点开的一片空白，这次，主页里有内容了。
没有设置三天可见，也没有设置半年可见，她发的动态不多，呈现出来的生活却很精彩。
有留学生活的苦读、有周游各国的惬意、有灯红酒绿的轰趴，也有山明水秀的清净，还有一些，孟晚霁看着就惊险的，赛车、跳伞、冲浪照。
橘色的夕阳下，她抱着冲浪板，赤着脚走在海浪里，海风吹起她的长发，光影剪下她的轮廓，孟晚霁看不清她的表情。
那是一个离她很远的盛槿书。
一个离她很远的世界。
她退出了微信，侧目看车窗外高速路上寥落的灯火，也看车窗倒影里平淡的自己。
风声很大，心里却很静。一直空着的地方，似乎更空了。
好像风直灌进了那里。
*
自那天以后，孟晚霁没再点开过盛槿书的头像，盛槿书也没有主动找过她。孟初阳后来和她说了盛槿书问她去向的事，孟晚霁猜她加她应该也是为了这个。
她想如果盛槿书那天下午真的是试探，那她的态度，盛槿书应该也接收到了。
她放松下来，说服自己忘掉宁城的一切，专心游览。可不知道是不是因为那天在医院盛槿书说过百宝袋，她条件反射地，看到哆啦A梦造型的东西，都会忍不住多看两眼。
旅行的第三天，她刷朋友圈，忽然看到盛槿书的头像。盛槿书发了一个新动态。她转了一个文章，一个关于探寻自我、接纳自我的文章。
在她几乎无照片不动态的朋友圈里，显得格格不入。
孟晚霁点开文章看完，很难不觉得她是意有所指，特意转给她看的。
她点开对话框问孟初阳：“初阳，你可以截一张盛老师的朋友圈主页给我看吗？”
孟初阳秒回：“不可以呀。”
孟晚霁发了个问号。
孟初阳说：“我根本看不到盛老师的朋友圈啊。盛老师说她的朋友圈不对不熟的人开放的。”
孟晚霁沉默了。
那她算什么？
她脑海里又浮现那天在电梯里，盛槿书凝望着她说“等我们熟一点了和你说”时狡黠又勾人的模样。
因为可能是可暧昧的人，所以是熟人了吗？她想不透。
前功尽弃。在努力控制自己不想盛槿书的第不知道多少个小时，她又开始满脑子都是盛槿书。
最后一次走过一条古街，买下了一个哆啦A梦钥匙扣后，她放弃了。
逃避不仅可耻，而且无用。
提早一天，她定了机票回宁城。
飞机降落的时间是晚上八点半，她打车回到宿舍，宿舍里静悄悄的，盛槿书的拖鞋规规矩矩地躺在她的拖鞋旁。
没有人在。
孟晚霁松了一口气，同时又隐隐有一些失望，她不愿意分辨。她换了鞋，开了客厅的灯往里走，要拐进卧室的前一秒，余光忽然扫到了什么没见过的东西。
她停下脚步转身朝那里看去，果然，客厅的电视柜上，摆放着一个她从来没有见过的米色收纳箱，收纳箱的正面，印着一个奶白色的“+”。
孟晚霁愣了愣，整个人被吸引住。
她无意识地松开了行李箱拉杆，走到了收纳箱前，触摸着它细腻的质感，轻轻拉开了箱子上的卡扣。箱子里，感冒药、退烧贴、消食片、止痛药、跌打药……满满当当，齐全地摆放了大半箱。
毫无疑问，是她们宿舍缺少的医药箱。
孟晚霁攥着医药箱的盖子，说不上心里是什么感受，玄关忽然传来一声防盗门被打开的声音。
她循声望去，看见盛槿书推着门进来了。
她像是从哪个盛大的晚宴上刚下来，穿着冷艳优雅的黑色晚礼裙，细高跟，看见她时也愣了一下。
“小孟老师回来了呀。”她若无其事地打招呼，像几天前的最后一次见面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孟晚霁配合着，“嗯”了一声。
她扶着鞋柜换鞋，看见孟晚霁跟前打开着的医药箱，语气随意地说：“那是赔礼哦。”
孟晚霁从喉咙里挤出：“嗯？”
盛槿书说：“我把你冰箱里的速冻饺子吃光了，可是买不到同一个牌子补上了。”她直起腰，色泽很美的红唇润润的、弯弯的，说：“你将就着原谅我一下？”
孟晚霁移不开眼，情绪在发酵。
饺子还剩那么多，怎么可能吃得完；也不是什么少见的品牌，怎么可能买不到？是因为那天就诊时她说了她当晚吃的是速冻饺子吗？
孟晚霁与盛槿书对视着。
盛槿书微微笑着，大方坦荡。
她并不打算撒一个高明的谎，本就等着孟晚霁识破。
孟晚霁看懂了。
这是示好。
无法自控地，她还是被打动了。

第17章
“没关系。”她侧过身，躲开她的眼，把医药箱的盖子合上：“本来就快过期了。”
盛槿书没说话，抬手把玄关的灯关了。
礼尚往来，表面上的礼貌总是要给她。孟晚霁指头压了压盖子，开口：“我给办公室老师带了一点特产，也给你带了一点，你随便尝个鲜。”
盛槿书走进客厅的脚步顿了一下，随即声音里带出了更多的笑意：“那我一定要好好尝一尝。”
孟晚霁没应她，走回了卧室门旁，平放了行李箱取特产。
盛槿书在离她几步之遥的地方站着，安静地注视着她。
不知道为什么，孟晚霁总会给她一种很安心、很安定的感觉。特别是在这样刚从满场虚伪笑脸中脱身出来的时刻。
连她冷淡的脸，都显得亲切了。
似乎是怕外包装被挤压变形，特产被她包围在了换洗衣物之下。盛槿书眼睁睁地看着孟晚霁掀开了上面的两件外套，猝不及防地露出了底下的黑色蕾丝内衣。
嗯？小孟老师很内秀嘛。
孟晚霁整个人明显僵了一秒，露出的一侧耳根，迅速红到无以复加。
盛槿书唇角有弧度怎么都压不下去。
她走得更近了一点，想看清楚款式点评两句，孟晚霁欲盖弥彰，马上拿了另一侧的两件衬衫盖在上面，控制着角度，把衬衫连同内衣一起放到了行李箱的另一面。
盛槿书心软了软，忽然不想逗她了。
她关心她：“西城好玩吗？”
孟晚霁不动声色地把特产旁的哆啦A梦钥匙扣压到衣服下面：“还可以。”
她从纸袋子里拿出两个小铁盒，站起身递给盛槿书，“我没试吃，不知道好不好吃。”
盛槿书接过，认真看了两眼，挑眉笑：“不好吃有赔偿吗？”
孟晚霁：“……”
“还给我。”她伸手要夺回去。
盛槿书警觉地后退一步，抗议：“哎，你这人怎么这样，送人的东西哪里还有要回去的？”
孟晚霁被她倒打一耙气笑，表情到底是没有最开始的冷淡了。
“不早了，你先洗还是我先洗？”她转身把行李箱合上。
盛槿书能察觉到她态度的松动，应：“你先吧，我不急。”
孟晚霁没客气：“好。”
盛槿书没动，问：“明天晨跑吗？”
孟晚霁拉行李箱拉链的动作顿了一下，回：“不跑。”
盛槿书没勉强。
虽然没追过人，但也知道，张弛要有度。像只是随口一问并不在意答案般，她点了点头，和她道晚安：“那我先回房了，小孟老师洗完澡，早点休息。”
孟晚霁应：“嗯。”
盛槿书往回走了两步，忽然停下说：“对了……”
孟晚霁拉着行李箱站起，侧身看她：“嗯？”
盛槿书盯着她的眼睛，慢慢勾起红唇，绽出一抹妩媚又狡黠的笑：“哆啦A梦钥匙扣，挺可爱的。”
孟晚霁表情凝固住了，随即，绯红烧过耳根，蔓到了两颊。
“给初阳带的。”她从喉咙里挤出声音。
盛槿书似笑非笑，长长地“哦”一声。
孟晚霁觉得自己有点缺氧。
*
相安无事地度过国庆假期的最后一天，孟晚霁收假第一天就遇到了烦心事。
国庆前教导处临时抽查仪容仪表，五班就有男女生被抓到了发型不过关，被要求假期进行整改。孟晚霁和颜悦色地通知了，一个个都点头如捣蒜，一副都听进去了的样子。结果假期结束，上课的第一天，教导组早读前在各个楼梯口抓人，五班还是有男生被抓住了。
教导主任亲自找的孟晚霁，说这个男生太滑头了，也不是坏，但嘴巴太厉害了，你说一句他能回十句，油嘴滑舌的，搞得旁边被抓住的其他人都在笑，他骂人都骂不下去。
他让孟晚霁做做思想工作，让他周三前一定要把那个夸张的飞机头抹平了。
孟晚霁有点头疼。这个男生平时就很难管，课堂上喜欢抖机灵，插科打诨，但你说他故意扰乱课堂纪律，他好像也没有。私底下和他谈话，从来都是表面上好好好，安分个两天，第三天还是老样子。
软的他不吃，硬的你怕伤他自尊心。
孟晚霁最不擅长和这样的学生打交道。
她下了课，把男生叫到了办公室，晓之以情动之以理地又劝了一番，让他中午就去服务中心那边的理发店把头发剪了，男生应得敷衍，不用等下午孟晚霁都知道他是不会去剪的。
贺晓雯在一旁批收上来的数学作业，劝她：“算了吧，你跟他说再多都是浪费口水。别管了，反正扣分也扣了，奖金也没了，该说的你都说了，他不听你有什么办法。等周三让主任带着剪子去，吓唬吓唬他，抓个典型刚刚好。”
孟晚霁心里过不去。学校规范学生的仪容仪表，说到底还是为了学生好，怕他们秀优越感、起攀比心，希望他们心思能单纯点，不要过多地关注这些不必要的外在，专注学习。如果像贺晓雯说得那样粗暴，为了规范而规范，把姜坤当成典型和靶子，用威胁和恐吓让他服从、让他在同学面前颜面丢尽，反而失了最开始为学生好的初心。
她不希望这样。
大课间，她准备下楼督操，盛槿书下了课从办公室外进来，一看见她就极其自然地邀请：“小孟老师等等我，我们一起下去呀？”
全办公室还没走的人都听到了，孟晚霁不能不给她面子。
她被迫应了声好：“好。”
太阳打西边出来了？旁边常和她一起走的其他班班主任立刻识趣说：“那我和葛老师先走啦。”
孟晚霁点头。
盛槿书动作挺快的，放了教材，喝了口水就过来了。她今天用的口红色号好像和昨晚的一样，蒙着一点水意，张扬中又透着些性感。
像沾着露水的玫瑰。
孟晚霁嘴唇抿了一下，转身向外走。
盛槿书走在她的身边，笑盈盈的：“我好像看到你一大早就被主任批评了？”
孟晚霁淡淡：“你好像很开心？”
盛槿书不满：“怎么这么想我？我是这种人吗？”
孟晚霁很轻地哼了声。
莫名有点可爱。盛槿书忍不住笑:“别这样，万一我能帮你呢。”
孟晚霁不想相信。但转念想到假期里一起找到宋雨湘后，她对宋雨湘情绪的处理方式，还有她和她谈起老师对学生来说是什么时的坚定眼神，又有点动摇。
万一她真有办法呢？
“你知道是什么事吗？”她抱着死马当活马医的心态问。
盛槿书理直气壮：“你告诉我我就知道了。”
孟晚霁：“……”
沉默两秒，在跨下最后一级台阶时，她还是张口了：“姜坤的你头发你有注意吗？主任让我想办法让他把头发剪了。”
盛槿书“哦”了一声，伸手拉了一下孟晚霁的手腕，带她避过了天井下水盖的一个小缺口，很快放开。
“那要是我能让他把头发剪了，你怎么谢我？”她问。
孟晚霁波澜不惊：“你想我怎么谢你？”
盛槿书走到她前头，转过身注视着她，眼神透着些孟晚霁不想看懂的热度：“让我请你吃顿饭怎么样？”
孟晚霁避无可避，无法装作看不懂。
只是，于情于理，她帮了她好几次，她不提谢礼，她也该主动表示的。
她喉咙动了一下，说：“我请你。”
盛槿书唇角瞬间有瑰色盛放。她走回她身边，感慨：“做小孟老师的学生真好。”
言外之意，做她的同事不太好？
孟晚霁咬了咬唇，不理她。
*
接下任务后，不知道用了什么办法，第二天下午，盛槿书就成功地让姜坤就把飞机头铲平，修剪成了清爽利落的寸头。
速度之快，令孟晚霁错愕。
下午最后一节课，办公室没人，她问盛槿书怎么做到的，盛槿书卖关子：“等吃饭的时候告诉你？”
孟晚霁蹙眉，又有点好笑。她也不至于是出尔反尔的人。
她问：“那盛老师什么时候方便。”
盛槿书明眸善睐：“孟老师的饭，我什么时候都方便。”
孟晚霁怀疑她这些张口就能说来的好听话，是不知道从多少人身上练出的。她无动于衷，想了一下，说：“那明晚吧。”
盛槿书自然没有意见。
第二天傍晚，盛槿书洗完澡还在卧室衣柜前挑选衣服，沈庭华给她打电话。
“晚上出来吃饭，顺便把手信带给你？”
盛槿书推辞：“今晚不行，改天吧？”
沈庭华好奇：“有晚督修？”
“不是。”她没有隐瞒，“和孟晚霁吃饭。”
“啧，又是孟老师。”沈庭华立刻换了语气打趣：“你真的看上人家了？”
盛槿书笑了一声，这次，她没有反驳。
扬声器里安静了几秒，沈庭华反应过来：“真的呀？”
盛槿书若无其事：“什么真的假的，我觉得她挺有意思的。”
沈庭华兴奋得有点吵到盛槿书耳朵了：“铁树居然真的会开花。”这么多年来，追盛槿书的男男女女不少，能追到的却是一个也没有。这还是第一次，她听说她对谁动了心思。
就是，她调侃完又有点担心：“你……以前不是说你不相信爱情吗？”
盛槿书挑裙子的手顿住，随即，她淡笑说：“我现在想相信了。”

第18章
餐厅是盛槿书挑的，一个菜品分量小而精致的中餐厅。孟晚霁说她下了课有事要出去一趟，晚一点自己过去，盛槿书怕她不方便自己跟着，就没有非要等她一起。
提前十五分钟，她先到了餐厅，仔细地翻看了菜单，几乎把菜单里含有不同食材的菜品都点上了，而后直接把账结了。
服务生提醒她可能会太多了，盛槿书说没关系，让他后面上得慢一点。
她满心期待迎接两人的第一次“约会”。没想到，孟晚霁给了她一个巨大的惊喜——她把孟初阳带来了。
“姐姐你今天好漂亮呀！”小妹妹一如既往地会说话，笑嘻嘻地在她对面坐下，动作自然。
盛槿书饶有兴味地看孟晚霁一眼。隐下惊讶，她应孟初阳：“你这话说得，好像我哪天不漂亮？”
孟初阳马上讨饶：“我错了，应该是，姐姐你今天格外漂亮！”
盛槿书哼笑一声，放过她了。
孟晚霁在孟初阳旁边坐下，淡淡问：“等很久了吗？”
盛槿书托着腮，盯着她，若无其事地应：“是啦，肚子都不知道叫了多少回了，是你磨蹭了，还是初阳磨蹭了。”
她应得自然，孟晚霁反倒有些不自然了。“正好初阳晚上没课，就带她一起过来了。有点远，路上堵了会儿车。”她解释。
盛槿书一点都不相信她那个所谓的“正好”，但当着孟初阳的面，她也没有挑明。她一副很理解的样子，点点头说：“没事。时间刚刚好。”说着她按了桌边的铃，让服务员可以开始上菜了。
孟初阳惊讶：“姐姐你都点好了呀。”
盛槿书说：“我先点了一点。”她把菜单推到她面前：“你们可以再添。”
孟初阳不是扭捏的人，大方地把菜单放到了中间和孟晚霁一起看，扫了几眼便说：“哇，好多了，我感觉不用了。”
盛槿书注视孟晚霁。
孟晚霁神色淡然，没有不满她先点菜，也没有忧心她的多点菜。她从菜单上移开眼，关心她最关心的问题：“现在你可以告诉我你是怎么让姜坤剪掉头发的吗？”
盛槿书嘟了嘟嘴，神色霎时间黯了下去：“你就是为了这个来的吗？”
孟晚霁被她突如其来的娇柔惊到。
盛槿书哀怨：“我告诉了你，你是不是听完答案就会提着包走了？”
“你好无情噢。”
孟晚霁整个人都僵住了。孟初阳看看孟晚霁，再看看盛槿书，感觉自己好像嗅到了什么不得了的气息。
孟晚霁硬着头皮提醒她：“不要开玩笑。”
“正常说话。”
盛槿书眨巴眨巴眼，叹了口气，看向孟初阳，终于正常了。“妹妹呀，你姐这个人真的是太难交朋友了，想和她一起吃顿饭都要费尽心思。感觉你给我递了滤镜，我都要兜不住了。”
孟初阳笑出了声，一下子觉得刚刚都只是自己的错觉。她配合着和盛槿书说笑，让她多担待。
气氛轻松。
孟晚霁也稍稍放松了下来。她用眼神警告盛槿书，希望她不要再乱说话了。
盛槿书也不知道接收没接收到，晃晃桌面上的高脚杯，似笑非笑。
孟晚霁开始后悔自己为了避嫌带孟初阳一起来的这个决定了。
好在上了菜以后，盛槿书正经了许多，没再故意说那些矫揉造作的话了。她是个健谈的人，孟初阳也是活络的性子，就算孟晚霁话不多，餐桌上的氛围也并不凝滞。
菜过五味，孟初阳听说了这顿饭的由来，也好奇起了孟晚霁刚刚问过的那个问题：“姐姐，你到底怎么做到的？”
盛槿书终于舍得揭秘了：“我就是下课的时候，和他闲聊了两句，问他现在的男生都喜欢这样的造型吗？他说他觉得很酷。我就和他感慨，男女生审美差异有点大。之前我有天看到黄梓艺在看明星杂志，她说她觉得检验帅哥的标准是寸头，她觉得男生发型清清爽爽、干干净净的最好看。”
“就这样？”孟初阳惊讶。
盛槿书点头：“就这样。”
孟晚霁反应过来：“姜坤喜欢黄梓艺？”
盛槿书笑：“应该是。”
孟晚霁眼神探究：“你怎么知道的？”她当他们班主任一年多了，她都没听说。
盛槿书说：“我感觉的。”
“这个年纪的男生，有时候越喜欢谁就越爱闹谁。每次英语课提问叫到黄梓艺时，姜坤就比平时更爱抖机灵。有时候小测单词，遇到难的，他就会下意识地朝黄梓艺那个方向看一眼，好像想看看她笔有没有在动，会不会。在动的话，他就会傻笑，很快收回眼，没动的话，他就会多看两秒，等我念下一个词。”
孟初阳不得不佩服她的观察力：“姐姐你也太厉害了吧。”
孟晚霁想的却是，她真的，很用心在当这个老师啊。
她自觉已经尽力了，却依旧自愧不如。
不过，她想到了一个关键：“黄梓艺真的说过她觉得男生清清爽爽最好看吗？”
盛槿书眼波流转：“你猜？”
“……”不用猜孟晚霁都知道她是瞎说的了。
盛槿书狡黠：“看到高一军训的教官时，她有说过，觉得兵哥哥很帅，寸头很精神。也不算我乱说吧？”
孟晚霁无言以对。
孟初阳竖大拇指：“姐姐你这叫沟通艺术！”
盛槿书失笑：“不敢当不敢当。”
孟晚霁看两人一唱一和，唇角忍不住有弧度轻扬，很快又藏了起来。
不论算不算乱说，盛槿书确实给她带去了一个做学生工作的新角度。
很多时候，他们当老师久了，思维定式，习惯性地就会站在学校的大方向上想问题。盛槿书提醒了她，学生工作，柔软、细节、人性化、具体问题具体分析也很关键。
菜都上齐了，周围的食客渐渐少了下来，三个也吃得差不多了。
孟初阳说要去趟洗手间，孟晚霁借口和她一起去，拐到大堂去结账，没想到却得到了一个意外结果。
她蹙着眉回来。
盛槿书已经停筷了，正在擦手，看见她的神色，笑得像只心满意足的狐狸。
“我转账给你。”孟晚霁语气不容拒绝。
盛槿书站起身，和她一起站到了桌子外，语气随意：“不用啊，今天是我请初阳吃饭。”
“而且，当谢礼的话……”她凑近了她的耳朵，用气音说:“小孟老师是不是太没诚意了？”
热气顺着耳道直往身体里钻，孟晚霁耳根酥麻。
身后传来孟初阳的叫唤声：“姐，你们……”
戛然而止。
孟晚霁一惊，下意识地想推开盛槿书，又怕动作太大了反而让孟初阳更奇怪。
心砰砰直跳。
盛槿书在她头发上摸了一下，退开了身子，做了一个用纸巾擦手的动作，若无其事地对孟初阳说：“你姐东西都吃到头发上了。”
态度从容坦荡。
孟初阳“诶？”了声，傻乎乎地信了。
孟晚霁定在原地，耳根发烫，不敢正视孟初阳。好几秒，她心跳才稍稍平定。趁着孟初阳走在前面看不到，她侧目瞪了盛槿书一眼。
盛槿书不恼反笑，觉得孟晚霁在她面前表情越来越丰富了，是个好现象。
孟晚霁有磨后槽牙的冲动。
“坐我车，还是坐初阳的车？”下到停车场，盛槿书问。
快九点了，孟晚霁不想麻烦孟初阳绕道多跑一趟，即便不情愿，还是理智说：“坐你车。”
盛槿书指示：“那在那边。”
孟晚霁没有异议，嘱咐了孟初阳两句注意安全，和盛槿书一道走了。
回去的路上，灯火明灭，盛槿书开了音响，放了舒缓的轻音乐，车内氛围静谧而舒适。
孟晚霁看着前方车辆闪烁的尾灯，话在喉咙里转了又转还是说出口了：“改天再请你。”
她不喜欢欠人情，也不喜欢失约。
盛槿书扫她一眼，唇角翘起，故作姿态：“心不甘情不愿的话也不用勉强。”
孟晚霁眼底淌过笑意，淡漠：“那算了。”
盛槿书立刻吸气：“你这个人……”她没说完，反悔：“我收回我前面的那句话。”
孟晚霁很轻地笑了一声。
气氛刚好，盛槿书看前方快红灯了，放慢了车速，状若不经心地问：“老黄说我们这些新进老师下周要去禾城交流培训？大概三天？”禾城是同省的另一个城市。
孟晚霁应：“嗯。”
“你和章老师带队？”
“嗯。”
红灯了，盛槿书停下了车。她侧目直望进孟晚霁的眼睛，问：
“那我可以申请和你一个房间吗？”

第19章
有那么两秒，孟晚霁怀疑自己没听清楚她问的什么。
盛槿书仿佛没看出她的惊愕，语气寻常地问：“学校老师，还有学生里面，不知道为什么好像都在传我们关系不太好，你有听说吗？”
孟晚霁转开眼，应：“一点点。”
盛槿书分析：“听说之前这种培训都是双人间，大家自行组合？章老师是男的，其他的都是这学期刚进的新老师，我们本来就是室友，你选其他的老师，是不是就算把我们不和的传闻坐实了？”
她神色坦荡大方，仿佛真的在和她商量，孟晚霁怀疑是自己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她敛掉多余的心思和些微的尴尬，淡淡应：“不会。”
盛槿书：“嗯？”
孟晚霁说：“今年安排的住宿都是单人间，不需要选室友。”
盛槿书眨了眨眼，低声笑。“怎么突然这么大方了。”
孟晚霁解释：“今年去的人少。”
盛槿书应了一声：“这样呀。”前方车辆动了，她收回眼，松了刹车跟上，感慨：“我本来还想借这个机会打破一下我们不和的传闻呢。主任之前委婉地提醒过我，搭班老师之间不和，对学生影响不好。”
孟晚霁不知道她认真的还是开玩笑。她们之间只是最开始的时候有些“摩擦”，在学校很少一起走而已。是有听说过学生猜测她们面和心不和，但已经到这种程度吗？
她犹疑着没有接话，盛槿书忽然又问：“去培训的前两天，校运会，我们教师是不是也要出项目？”
孟晚霁回：“嗯。”
教师只需要参加趣味运动会，每个年段都要出项目。老教师你不好勉强，年轻老师几乎都要上的。
盛槿书指尖在方向盘上轻敲，沉吟：“我们一起参加两人三足跑吧？”
孟晚霁讶异。
盛槿书单手扶着方向盘，目视前方，神色从容闲适，仿佛一点旁的心思都没有：“关系不好怎么可能一起出这种双人项目呢？你说对不对？”
孟晚霁不好应不行了。
都是为了工作。比起同房住三天，一起参加一个几分钟的两人三足，好像已经简单得多了。
说到底，同事和学生误会，与自己平时和她过分避嫌、不假颜色也有关系。
孟晚霁蹙了蹙眉，答应了。
盛槿书红唇立刻翘了起来，很快又压下去了。她若无其事地打趣：“小孟老师真好。我收回当小孟老师学生才好那句话。”
“当小孟老师的同事也挺好的。”
孟晚霁假装不吃她这套。她有言在先：“我没有赛前练习的习惯。”
盛槿书一副这是当然的样子：“不用呀，我也没想赛前练习。一个趣味性运动罢了，名次又不重要。重要的是，让大家看到我们很合得来，你说是不是？”
最后的“你说是不是”，语调上扬，轻得像诱哄。
孟晚霁抿了抿唇，勉强“嗯”了一声。
最好是这样。
*
十月的第二个周三，校运会如期举行。刚好前两天一个小台风过去，下了一场雨，天气凉爽了不少。四点钟，塑胶跑道内，人头攒动的足球场上，孟晚霁、盛槿书和其他二十来个老师在即将进行教师两人三足趣味跑的场地内等待比赛。
其他老师都捡了绳子两两开始绑腿，准备在正式开赛前热热身，盛槿书去箱子里拿了条绑带，准备也和孟晚霁试跑两趟。
她直起身子刚要说话，忽然发现孟晚霁神色好像不太对。
“你怎么了？”盛槿书关心。
孟晚霁从她手中拉过绑带，说：“没什么。”
盛槿书直接把绑带抽走，沉着眸看着她。
孟晚霁不得不回答：“肚子有些不舒服。”
盛槿书张口想问什么，注意到周围站着的男老师，又止住了。
孟晚霁扎了马尾，露在空气了的两耳有些红，不太自然地对她点了一下头。
盛槿书一下子了然。
她眉头松了些，眼底透出柔意，把绑带放回了箱子里，说：“那算了，我们不跑了。”本来就只是为了逗一逗孟晚霁，想增加和她的接触机会而哄她参加的，跑不跑并不是真的那么重要。
没想到，孟晚霁却很坚持：“没关系，一会儿就好了。”
盛槿书怀疑。明明现在疼得脸都白了。
孟晚霁弯腰捡绑带，说：“和学生说了的事情就要做到。他们都很期待。一会儿四乘两百接力赛结束了，他们都会过来。”
盛槿书动容。
她心里有一种说不上来的感觉，好像有点心疼，又有点意料之中。这个人，真的对自己很严格，做什么事都一板一眼，认认真真。
她知道她再劝她什么也没用了，只好从她手中接过绑带，自己蹲下身子来绑。
小腿贴着小腿，膝盖靠着膝盖，几乎是她们认识以来最亲密的接触了。孟晚霁喉咙动了一下，移开眼，不敢注视她光洁的后颈和若隐若现的背沟线。
盛槿书绑好站起了身子，伸手揽住了她的肩膀，在她耳边说：“你勾住我的腰，这样我们比较好感受到对方的节奏。”
孟晚霁猝不及防，整个人都僵住了，连痛感好像都变得迟缓了。
盛槿书提醒她：“小孟老师？”
孟晚霁后颈出了汗，应：“嗯。”
充当裁判的老师过来了，赛场内的学生结束了其他项目也都过来了，兴致勃勃地给各自认识的老师们加油打气。
孟晚霁不得已抬手，慢慢地勾住了盛槿书的腰。
太细了。隔着薄薄的速干衣，孟晚霁仿佛能感受到她腰腹间马甲线分明的凹陷。她不敢勾实了，更不敢乱动。
她说服自己，她没有私心，就不算是对盛槿书女朋友的冒犯。
盛槿书眼底闪过笑意。她说：“等会我喊一，我们就一起出被绑着的那只脚，喊二，就出另一只。只有五十米，我们重在参与，你要是肚子太疼了，就喊停，我们慢一点，用走的。”
孟晚霁应好。
不知道是精神过度紧张，还是身体渐渐适应，痛意在正式比赛前慢慢缓了下去。比想象中要好，她们一次都没有练习过，意外地却挺默契。除了一开始的两步有点不协调，后面她们越走越快，和前面的越追越紧，盛槿书揽着她的肩膀，几乎是单手半抱着她跑的。
周围学生都在欢呼。
孟晚霁却只听得清耳边盛槿书急促的呼吸声和她口中动听的“一二一二”。
只差最后几步了。盛槿书侧前方的老师绊了一下忽然歪倒了过来，孟晚霁怕盛槿书被绊到，本能地勾紧了盛槿书想拉她躲开，盛槿书却觉得直接往前跑就能躲过，加大了脚步，两人节奏一下子不一样，盛槿书被扯了一下，受力的作用，身体失衡就要往孟晚霁那边压过去了。
孟晚霁手肘向后，做好后摔的准备了，预料之中的疼痛却没有出现。
盛槿书双手抱住了她，转了个方向，自己重重地摔在了地上，垫在了她的下方。
惊呼声与盛槿书的闷哼同时响起，孟晚霁额头抵着盛槿书的下巴，脑袋空白了一瞬，立刻撑起身子跪坐起来查看盛槿书的状态。
“你没事吧？”她刚要张口，盛槿书的声音却先她一秒响起。
她还皱着眉，显然摔得不轻，可盯着她看的眼神里，却只有难掩的关心。
孟晚霁心脏在胸腔里狠狠地撞了一下。她喉咙发干，应：“我没事，你能起来吗？”她伸手想去扶盛槿书，脚下的绑带却扯住了她。
旁边有老师马上要过来帮忙，盛槿书没让，自己撑着坐了起来：“我没事，就是肩膀好像撞到了，有点疼。”
孟晚霁迅速地扯开了绑带，翻坐到她的旁边查看她裸露在外的腿脚、膝盖和手肘。还好是绿草坪，缓冲了一下，这些地方都只有细微的擦伤。
她和旁边充当裁判的老师示意：“我们后面两轮的不参加了。”
裁判员理解:“快去看看吧，别磕到了哪里。”
孟晚霁点头。她站起身，问盛槿书：“要扶你起来吗？”
盛槿书坐在草地上，仰头望着她，唇带笑意，不说话。
旁边围观的学生眼睛都亮了，你看我我看你，一副看到了什么不得了的场景还不敢尖叫的模样。
孟晚霁面上染了一层薄红，刚要弯腰去扶她，盛槿书自觉地拉住了她的手腕，借力站了起来。
“先去附近器材室帮我看一下肩膀吧。不知道有没有蹭脱皮了。”她摸着肩膀说。
孟晚霁担心她，没有迟疑就答应了。
两人就近去了体育场旁无人的器材室，孟晚霁谨慎地反锁了门，去到窗边拉遮光窗帘。盛槿书看着她，眼神有点柔，无声地弯了弯唇，抬手把整件速干短袖脱了下来。
速干短袖内，只有一件轻薄的蓝色内衣。
孟晚霁一转回身就怔住了。
没有钢圈的承托，她的丰盈依旧动人，沟壑隐约。肩平腰细，细腻如瓷。真实的她，比她梦里见过任何的时候，都要更性感勾人。孟晚霁眼睫颤了两下，下意识地别开眼，张口想说什么，神经却好像断了一样，传达不过去。
盛槿书望着她，微低了受伤的那边肩膀，笑着邀请：“帮我看看？”
孟晚霁咬牙，强作镇定地抬脚，走到盛槿书的身后，低头探看。
圆润的肩头下，红肿了一大片，几乎盖住了大半的蝴蝶骨。触目惊心，之后肯定会乌青。
孟晚霁神色沉重。
盛槿书忽然轻声笑了起来。
孟晚霁蹙眉看她。
盛槿书说：“能看到你这个表情，感觉这一下撞得挺有价值的。”
她眼神里的热度，太过明显，孟晚霁觉得自己整个人都要被她点燃了。
她后退了一步，色厉内荏：“盛老师慎言。”
盛槿书有恃无恐，直起腰跟着进了一步。
孟晚霁泄了一丝慌乱，伸手用手掌抵住她的肩膀：“把衣服穿上。”
她侧过脸，不敢再看她一眼，径直走向门口。
盛槿书望着她，无奈地叹息。
“你害怕我吗？”她问。
孟晚霁喉咙动了动，挤出声，却不是回答：“去医务室。”
她打开门出去了，守在门口，反握着门把的手仿佛还在发烫。
她不害怕盛槿书。
她害怕她自己。
她害怕自己连用手掌抵着她时，心底都在想：如果，如果我生了私心呢。

第20章
没有回答，已经是最好的回答了。盛槿书望着关上了的门失笑。她揉了揉隐痛的半边肩膀想，她可以再有耐心一点的。
套上衣服，走出器材室，两人都默契地不再提里面发生的事。
孟晚霁以为，盛槿书几次碰钉子，该明白了。
她控制着距离，和盛槿书一起去到医务室，陪她在医务室里拍了个片，冷敷完，贴上药贴，往刚刚出来的体育场走。
孟晚霁问她：“培训要请假吗？医生说会疼好几天，你坐车没问题吗？”
盛槿书作势要活动肩膀，孟晚霁立刻蹙眉，盛槿书眼底有笑意闪过。她不动了，把手肘垂放下，说：“没那么严重，不过……”
“嗯？”
“接下来几天，换药贴能不能麻烦孟老师帮帮忙？”
孟晚霁神经一紧，刚要开口拒绝，盛槿书低沉：“我和那些新进的老师都不太熟，贸然去找人家帮忙，感觉好像有点奇怪。而且，你也一起去的，你在我还不找你，感觉更奇怪了。”
说完，她又像忽然想起了什么，换了个语气，“当然，你要实在不愿意，也没关系，我可以自己来。”她笑了笑，风轻云淡，仿佛真的不在意。
孟晚霁心被什么揪了一下。
追究起来，她受伤也是因为自己。可一想到刚刚器材室里她肆无忌惮的挑逗，她又无法跨过自己心里的那一关。她硬起心肠，不回答她。
盛槿书读懂了她的沉默，果然也没再说什么。远处体育场传来的一阵欢呼声，她转开话题:“好像错过了百米跨栏啊。”
孟晚霁淡淡地应一声。
心头好像被什么压住了，拒绝了也并不松快。
第二天一早，两人吃过饭，和另外八个老师一起从学校坐大巴出发，而后转乘最早班的动车去往禾城。
动车票是学校统一订的，孟晚霁和盛槿书的座位是相临的。时间还早，大家都还带着些睡意，车厢里静悄悄的。孟晚霁和盛槿书也都没说话，各自闭着眼睛养神。
路过中间第二个停靠站，似乎是个大站，动车还未停下，车厢内要下车的旅客便都已经站起来，在过道里排起了长队。
孟晚霁听到喧哗，睁开眼查看情况，就看见一个旅客背着鼓鼓囊囊的电脑包站在盛槿书的座位旁。对面向的旅客为了拿行李架上的行李箱，后仰了身子，这个旅客怕被对方砸到，条件反射地便也跟着后倾身子。
电脑包就要捅到盛槿书的肩膀了，孟晚霁下意识地抬手，越过盛槿书，手抓在了她肩膀旁的椅背上，帮她挡了一下。
“啊，不好意思，我没看到。”旁边的男生发现压到人了，尴尬地道歉。
盛槿书突然被手臂锢住，睁开眼，随即了然。
她翘起红唇看向孟晚霁，孟晚霁撞进她的眼底，双唇翕动，想解释又觉得解释了更奇怪。两耳微热，她干脆什么都没说，状若自然地收回手臂，坐正身子。
盛槿书偏着头一直在看她，好像笑了一声，孟晚霁当做没听见，闭上了眼。
下一秒，有热源贴近了。孟晚霁马上警觉地睁开眼，只看见盛槿书侧歪着身子，神色柔和地支在她的前方，伸长手帮她把车窗上的挡光板拉下来了。
烘烤着她侧脸的光消失了。
几缕发尾拂过她的鼻尖，留下一阵淡香。
孟晚霁在盛槿书低下头与她对视前，再次闭上了眼，心跳一下比一下更乱。
*
一个半小时后，动车抵达禾城，一行人打车去往安排好的住宿酒店，放好行李便马不停蹄地去往这次考察的学校。
考察行程安排得很紧，第一天上午主要是参观学校的软硬件设施，中午不休息，在考察校的食堂就餐兼考察食堂情况，下午上课后，孟晚霁分了组，让大家按学科进课堂听课观摩。
文科一组，理科一组，盛槿书和她分在一起。没再说过暧昧的话，也没再做过越界的举动，工作状态下的盛槿书很安静，与平日里的散漫轻浮判若两人。孟晚霁和她同桌坐着，余光偶尔会扫到她低着头写写记记，神态专注。
就是……笔迹似乎有些潦草。孟晚霁怀疑她肩膀还在疼。
傍晚，下课钟声响起，学生们像出笼的鸟一样欢呼而出，孟晚霁她们考察团队也结束了一天的忙碌，可以回酒店休息了。
晚餐是学校统一安排好的。十个人，十五道菜，不能说不丰盛。整桌老师都听闻了昨天盛槿书为了护着孟晚霁“魔力转圈圈”的英勇事迹，默认她们关系好，把孟晚霁右边的位置留给了盛槿书，盛槿书也很坦然地接受了。
大家年纪相差不大，孟晚霁和另一个带队老师章源资历比他们高，但也没有直接的上下级关系，所以桌上气氛相对轻松。转了一天，大家都饥肠辘辘的，也不拘束，都放开了吃。
孟晚霁话少，吃得斯文礼貌，不好意思总是伸手转动转盘，便只能将就着面前转到什么菜夹什么菜。只是几次下来，她突然发现，她面前似乎总能停着她喜欢吃的菜。
一次是巧合，两次是巧合，次次如此，就有点奇怪了。她用公筷夹了一筷子的秋葵，一边吃一边留意，刚刚吃完，放下筷子，盛槿书就恰恰好地伸出手，把她不吃的麻辣牛腩转走，椒盐排骨转来。
她没看孟晚霁，仿佛一点都没在意，自若地盛了椒盐排骨旁的汤。
孟晚霁愣了愣，放下筷子，不再进食了。
是巧合吧？她说服自己。毕竟除却外卖，盛槿书总共就和她一起吃过一次饭，怎么可能知道她的口味。
不对，那一顿……她忽然想到了一个可能，但很快又压下去了。
不是该知道的事，她刻意让自己忽略掉。
*
为期三天的考察培训，第二天是和考察校教师的交流研讨，第三天是听禾城教师培训中心的专题讲座。讲座结束时，时间刚刚四点，在附近商场餐厅里吃完饭，也不过刚刚六点半。最后一天了，不想回酒店躺着，有老师提议自费去楼上的KTV唱歌放松一下。他说大家入职这么久，好像也没有一起聚一聚玩一玩过。
都是不到三十岁的年轻人，一拍即合。孟晚霁和章源对视一眼，也无意扫兴，只提了一个要求：不要喝酒。
大家都没意见。毕竟明天回去了，下午还要上课。
只是，孟晚霁还是低估了他们的闹腾。有几个老师，平时站在讲台上斯文持重，进了包厢，居然像脱缰的野马一样，开了氛围灯，霸了麦，闹起来就没完没了。
魔音入耳，孟晚霁看着他们在屏幕前撒欢，有点好笑又有点头疼。
盛槿书出去接了个电话，回来时看到她一个人在角落里坐着，在她沙发扶手上坐下，凑近了逗她：“小孟老师不献唱一首？”
似乎从被拒绝帮忙贴药贴后，盛槿书就收敛了许多。孟晚霁已经两天没有这样近距离地与她说话了，怔了怔，应：“就不祸害大家的耳朵了。”
盛槿书挑眉：“我不信。小孟老师声音这么好听，怎么唱都难听不到哪里去吧？”
孟晚霁双唇动了动，刚要说话，不知道从哪里冒出了一个女老师，听到了她们的对话，起哄：“就是就是，孟老师来一个吧。”
孟晚霁神色微僵，还没回答，盛槿书帮她推掉了：“张张，你是不是怕明天只有你一个人唱成公鸭嗓了，黄校长那里不好交代，要把小孟老师拖下水呀，居心叵测哦。”
旁边的人听到了的人立时笑做一团，张幼琳连连摆手，直呼冤枉，盛槿书火上浇油：“孟老师，回去给她穿小鞋。”
孟晚霁知道她是在帮自己解围，面上也配合地浮了笑。张幼琳大惊失色，指着盛槿书“你你你……”几句，演了一个气得吐血的模样。
对面马上有人惊呼：“啊，张幼琳，口水！口水！！！”
“哈哈哈哈哈……”全包厢里的人爆笑，场面一度难以收拾。
但到底没有人敢拱孟晚霁唱歌了。
只是孟晚霁好过关，盛槿书却不好过关。张幼琳安分了会儿，发现盛槿书进来这么久也一首歌都没唱过，闹着要盛槿书唱一首赔偿她刚刚的精神损失。
几个男老师对盛槿书和孟晚霁都很有好感。孟晚霁太冷了他们不敢闹，盛槿书就好接触多了，他们大胆起来，跟着起哄。
盛槿书不是放不开的人，大大方方地应下了。
她坐在点歌台的椅子上，出乎大家意料地切了一首粤语歌，很老的一首歌——邓丽君的《漫步人生路》。
“路纵崎岖亦不怕受磨练，愿一生中苦痛快乐也体验。愉快悲哀在身边转又转，风中赏雪、雾里赏花、快乐回旋……”
迷幻的彩灯下，她长腿支着地，噙着笑，带着一种万事不经心的洒脱，唱得慵懒又优雅。
像天边的光，又像水中的月，像路过人间的精灵，又像迷惑人心的妖精。
几个女老师都在鼓掌，男老师们眼睛都看直了。孟晚霁想，没有人会不被她吸引吧？
一首歌唱尽，张幼琳带头欢呼，还出卖了其中一个男老师，大声地问：“盛老师盛老师，小唐老师刚刚偷偷问，你现在单身吗？”
被点名的小唐老师，立刻涨红了一张脸，却抵不过心里的蠢蠢欲动，没有反驳。
盛槿书没在意，她就着麦克风，淡笑着答：“我单身。”
“不过……”她目光投向孟晚霁，说：“有想追的人了。”

第21章
她眼底细碎的光，像燎原的火，燃过孟晚霁的全身。
孟晚霁忘记了眨眼，也忘记了反应，身体里仿佛有无数个心脏在随着血液搏动。
她说她单身？
在她的错愕、男女老师的惋惜和起哄声中，盛槿书走下点唱台，走回她的身边。
“我唱得好听吗？”她撩耳边的长卷发，歪靠在沙发上，眼神隐有深意。
孟晚霁与她对视着，眼睫颤了一下。“挺……”她想说“挺好的”，却莫名结巴。不自然地清嗓子，她说出口：“挺好的。”
盛槿书笑意加深，还要说什么，身边同事不肯放过她，叫着她的名字让她再来一首。
盛槿书伸出食指，俏皮地摆了摆。
张幼琳提议：“我们玩游戏吧，干唱也无聊。行酒令，输了的由大家点歌或者回答大家一个问题。”明显是从盛槿书刚刚的回答里尝到了甜头，想要八卦更多。
盛槿书应战，其余的几个老师也纷纷都被拖下了水，孟晚霁和章源意思性地参与了几局，频频中招，回答了两个无关紧要的问题，都退出战场了。
几个年轻的男女，多少都有借着这个游戏从有好感的对象那里套取更多有用信息的心思，孟晚霁无意识也有期待，希望能有人再问问盛槿书。
可直到最后，盛槿书都没有给过别人这个机会。不论是哪种行酒令，她慵慵懒懒，应对起来却都得心应手。
孟晚霁的期待落了空。
时间不早了，大家在酒店门口下车，互道了晚安，三三两两结着伴在各自的楼层下电梯，回房间。
孟晚霁、盛槿书与另外两个女老师同一楼层，一起走过前面的两个房间，与两个女老师道了别，两人一道继续向前走。
楼道里安安静静，连风声都没有。
“你肩膀好点了吗？”孟晚霁终于忍不住关心。
盛槿书侧头看她，眼尾微扬，夸张地摸耳朵，一副受宠若惊的模样。
孟晚霁咬唇，后悔自己的多话。她微微提快步子，随便盛槿书要回答不回答。
盛槿书笑了起来，伸手扯住她衬衫的下摆，低声说：“还有点疼。”
孟晚霁回头看她。
盛槿书轻软：“你再帮我敷一敷，换一次药贴，可能就好了。”
孟晚霁迟疑。放下了盛槿书有女朋友的心理负担，先前那些冷硬的话，说不出口了。
“洗完澡给我发消息。”她妥协。
盛槿书似乎没想到她这次这么好说话，眼眸深了深，应：“好。”
孟晚霁不再多话。
她回房洗澡，从行李箱里拿出睡衣和明天要穿的干净衣服，犹豫着要换哪一套时，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她刚刚给出的回答，有多暧昧。
可说出的话，就是要践行的约。她揉了揉眉心，拿上明天的衣物进浴室了。
不多时，盛槿书发来了消息，说她洗完澡了。
孟晚霁扣上衣服的扣子，定了定神，过去了。
盛槿书只穿着一条露背的吊带裙，头发还是半湿着的。看见孟晚霁穿得整齐，她神色间有讶异一闪而过。
“小孟老师好快呀。”像什么都没察觉，她侧开身子让孟晚霁进门。
孟晚霁半是解释半是提醒：“时间不早了。”
盛槿书听懂了。
肯过来，已经说明了她的心软和摇摆。盛槿书有器材室里的教训，没再试探她的底线。
从行李箱里拿出毛巾和药贴递给孟晚霁，她整个人趴到大床上，松了一边的肩带，露出半边瓷白的背和骇人的淤青，坦荡道谢：“麻烦小孟老师了。”
孟晚霁心像被什么扎了一下。
她垂下眼眸，“嗯”了一声，去到浴室里把毛巾打湿，回到盛槿书的床边，动作轻柔地帮她热敷。
十五分钟的热敷时间里，孟晚霁绷着神经，没做一个多余的、会冒犯的触碰，盛槿书也一反常态，一句暧昧的话都没说。她捡着这三天的见闻和孟晚霁交流请教，孟晚霁没有藏私，一一回答，慢慢放松了下来。
十五分钟后，把背擦干，药贴平整地贴上，孟晚霁起身请辞。
盛槿书没有挽留，只是翻身坐了起来，去到行李箱旁，拿了两板药递给她。
孟晚霁看清，是消食片和铝碳酸镁咀嚼片。
“冬粉和年糕都不太好消化。当然……”她勾了勾唇，“最好是都不要用上。”
孟晚霁握着门把的手不自觉蜷紧。
这些天晚饭时转盘的几度巧合，果然，不只是巧合。她一直都在留意她。
说不一点触动都没有，那是假的。
她抬眸与盛槿书对视，盛槿书轻抬下巴，示意她接下。她的眼神里，温柔、关切，甚至不加藏匿的热意都不似作伪。
有一瞬间，孟晚霁很想问她：“你真的单身吗？”
可下一个瞬间，她警醒过来。问了以后呢？是不是对此刻的她和盛槿书来说，又有什么差别。
那只会是一个信号。
她不确定问出口后，她们会发生什么。
她不敢松开握门把的手，喉咙动了动，用另一只手接过两板药，克制而礼貌地说：“谢谢。”
盛槿书淡笑：“晚安。”指尖状若不经意地在她手心挠过。
痒痒的。
“晚安。”孟晚霁的颤抖，从指尖蔓至心尖。
禾城的最后一夜，孟晚霁没有睡好。
她无法否认盛槿书对她的吸引，可也无法忽视盛槿书美丽之下隐藏的危险。她像自由的风，又像热烈的火，孟晚霁不认为自己能够拥得住风，抱得住火。
开学到现在一个多月，她的现女友便已经是前女友。
她去扑火，又能让她的热情燃烧多久？
孟晚霁忍下轻颤，蜷起指尖，把纸团扔进垃圾桶，进浴室里又冲了一次澡。
*
返校后两天，比起孟晚霁的“水深火热”，孟家全家上下进入了欢天喜地的状态——李元淑国庆寻亲的亲子鉴定出了，孟家真正的大女儿，真正的“孟晚霁”，池叶找回来了。
孟士培虽然在孟晚霁面前从来不提，对孟晚霁和孟初阳一视同仁，但丢失二十多年的至亲骨肉能够找回，平安健康，一家团聚，到底也难掩欢喜。
李元淑要大办，广邀亲朋好友，让女儿风风光光地回家。
孟士培手心手背都是肉，没有反对。
孟晚霁没有理由不回去参加。
周末，孟家楼下宾客满堂，笑语不断，她在楼上的卧室里整理东西，以便李元淑如果想让她把这个房间腾出来还给池叶，随时可操作。其实上大学以后，她就陆续把必要的东西都带走了，好像也没什么可收拾了。
门外有人敲门，孟晚霁应“进来”，孟初阳推门进来。
“姐……”她合上门，靠着门板，欲言又止。
孟晚霁淡淡笑：“怎么了？”
孟初阳忽然扑到她跟着，下巴抵着她的膝盖，有点哽咽地一直喊：“姐，姐姐，姐……”
像她喝醉了时的模样。
孟晚霁被她喊得喉咙莫名也有些干涩。
“怎么了？”她揉她的头。
孟初阳趴在她的膝盖上，抽噎了起来：“姐，你永远是我姐姐。”
孟晚霁心暖了暖，语调放得很轻，答应：“我当然永远是你姐姐。”
“我只认你这个姐姐。”
孟晚霁怔了怔，失笑：“说什么傻话。”她说：“以后就有两个姐姐陪你了。池叶在外面吃了很多苦，好不容易才找到回家的路，要是听到你这么说，该多伤心？”
孟初阳噘着嘴不说话。
孟晚霁拍她的头，叮嘱：“以后不要再说这样的话了。”
孟初阳看出她是认真的，吸了吸鼻子，僵持两秒，勉强点头。
房门外，帮佣阿姨在找孟初阳，孟晚霁说：“走吧，应该快开宴了，下去吧。”
孟初阳擦干泪，说：“好。”
一整场晚宴，池叶毋庸置疑是主角，孟晚霁是陪衬。孟士培担心孟晚霁的处境尴尬，对外只宣称她们是异卵双胞胎，年幼的时候，不小心走失了一个。
但与孟家关系亲近的人，谁都知道孟晚霁不过是当年李元淑受不了女儿丢失的打击疯疯癫癫时，孟士培从孤儿院领养回来的替代品。
不少人暗暗地对孟晚霁投去同情的目光，孟晚霁一无所觉般，始终挂着淡然得体的微笑，陪池叶站在一起，帮孟士培应酬交际。
晚宴散时，送别亲友，李元淑那边从小欺凌她的表哥靠近了讥诮她：“被打回原形的感觉怎么样？”
孟晚霁淡笑：“不比你丑陋。”
她应得波澜不惊，可他走后，她的背却有一瞬间的佝偻。
做人要知恩，这是她从很小就刻在心底的话。她衷心为他们全家祝福，也为他们开心。可难免的，还是有些五味陈杂。
她借口明早学校有早督修，没有留宿孟家。
司机都派出去送客了，孟初阳追了出来，说要送她过去。她挥了挥手，说已经叫了车，拒绝了。
天阴沉沉的，像大雨将至，行至半道，果然电尾烧黑云，暴雨如注。
一场雨，不知道是下在天地间，还是下在她的心里。
孟晚霁看着车窗外急溅的雨花出神。
宁外，其实也不属于她的。
西门到了，出租车停下了。她做好了冒雨下车的准备，推开车门，却看见一个高挑窈窕的身影，撑着一柄伞，对她微微一笑，笔直地走向了她。
像倾颓世界里唯一的一抹坚定。

第22章
风潇雨晦，路灯在水雾折射着迷蒙黄光，盛槿书神态自若，站在车门旁，倾斜了伞，为她辟出一安宁天地。雨珠连成线，像不住下滚帘幕，在她身后溅落，开花。孟晚霁感觉自己心上，仿佛也有一朵花在松土，冒头。
挤走了一晚沉闷。
她唇角有弧度要弯起，又克制地抿下了。要着盛槿书为她留出来空间，她在她身前落脚，下车。
盛槿书护着她，把她罩伞下，帮她关上车门。
清淡、微甜香水味萦绕鼻尖。孟晚霁见她说:“没到伞，所以只带了一把下来。”
“没关系。”她稍稍拉开了些与盛槿书距离，转成和她并肩而行姿态。
找不到是正常，因为，午出门时候被她带走了。只是，晚上走时候她已经没有心思记得带回来了。
“怎么知道？”她问盛槿书。
知道什么，不言而喻。
盛槿书倾斜了雨伞，回：“初阳和我说。”
果然。孟晚霁心里有暖，随即又生出些无从辨黯然。盛槿书侧目，隐约能察觉到她心不太好。
“宁城天气好善变哦。”她故意感慨。
孟晚霁被她勾回一心思。
道空旷，除却雨水拍打声音，一片清幽。她还是第一次有这样亲近宁和独处时间。
孟晚霁着地面上她交融在一起几不可见影子，问：“G国天气不善变吗？”
盛槿书回忆：“还好吧？五月时候比较无常，其他时候都算平稳。”
“不适应吗？”
“不。”
“那怎么突然想到回来当老师？”孟晚霁状若随意。
盛槿书侧头她，没有回答，眼底有玩味慢慢漾开。
孟晚霁以为她又要说些“交心话要和交心人说”这类逗弄话语，没想到她问：“我回答了，也回答我吗？”
“回答什么？”
“回答为什么当老师。”
孟晚霁愣住。
盛槿书不给她拒绝机，自己飞快地把答案说出：“我嘛，当然是因为想做一个对这个社有贡献人。”
孟晚霁：“……”
信个鬼哦。她忍不住低头嗤笑。
盛槿书用伞柄轻敲她头：“什么意思？”
孟晚霁偏开头，蹙眉横她。
盛槿书半不心虚，只笑盈盈地盯着她。
孟晚霁与她对视两秒，心头微微热，转开眼了。有些微妙变化，她心照不宣。
宿舍楼到了，盛槿书收起伞，两人一同电梯。孟晚霁见，她薄针织衫上，不与她靠着那一侧，半边颜色都是深。
孟晚霁眼眸跟着深了深。
静默两秒，她开口回答：“因为我爸爸觉得我性格合适。”
刚高时，孟士培要问她，经管、法律、教育，她喜欢哪面？无论她选哪个，只要她肯努力，他都能帮她把路铺平。
她不能也不该选经管、法律，那是初阳以后要走路。而她想选，没有在孟士培期待之内，她不敢说。
她选了教育。孟士培也挺认可。他说她从小不争不抢、不骄不躁、平和沉稳，当老师确实很适合，以后一线攒够了经验，可以转管理，接手学校，兼顾家庭。对女孩子来说，能平平稳稳、安安逸逸地过一生，也不失为一种幸福。
她应好。
她从来没有在别人问她这个问题时答过这个答案。成年人，这样答案起来难免可笑。但今晚不知道为什么，她说出口了。
盛槿书好像不意外，按电梯楼层动作没停，问她：“那呢？如果让自己选，想当什么？”
孟晚霁着轿厢镜面里自己，镜面里自己也在她。
半晌，她回：“编剧。”
盛槿书依旧不意外。她红唇扬了起来，说：“那我觉得，这个更适合。”
孟晚霁微微诧异，盛槿书眼底漾着笑，竟是正色模样。
“或许吧。”孟晚霁不想深究。
人生没有如果，也没有回头路。
盛槿书却饶有兴趣:“所以才买《编剧艺术》、《明宫词》剧本这些书？”
孟晚霁下意识头，随即反应过来，她那天果然到了书架上所有书目。
“眼神挺好啊。”她磨后槽牙，弦外有音。
“一吧。”盛槿书没有半做了坏事慌乱。她桃花眼眨了下，带出潋滟眼波：“要是……能出更多一要好了。”
“是不是？”
语带深意，像求证又像引诱。
孟晚霁心头微悸。
“电梯到了。”她错开眼不答，唇角却泄露出了一弧度。
*
周末一过，再上课要入了期考试周。宁外高每个年段有十六个班级，孟晚霁和盛槿书带五六两班虽不算差班，但往常除却孟晚霁所教语文，其他学科平均一直都是游偏下。所以这次考试，没有人对这两班抱有期望。没想到，盛槿书却带着这两个班级英语成绩，从倒六直接冲了前，一鸣惊人，用成绩堵住了她入职以来所有人对她教学能力质疑。
宁外是私立学校，待遇在宁城一众学算数一数，但老师绩效和奖金依旧要与学生成绩直接挂钩。
阅卷后，年段开质量析，袁校长亲临，赏罚明，难掩对一众教学成绩优异老师赞许，尤其对盛槿书青眼有加，说她后生可畏，让不少老教师面上无光。
八半，袁校长讲话完离场，黄宏升继续主持，让家按照学科行自由问答，交流经验。
轮到英语学科时，同是新英语老师李阅问盛槿书：“我想问问是怎么让他愿意背单词？我班试卷析，单词填空那里得是年段第一。”
盛槿书还没应话，搭班数学老师贺晓雯倒是先笑了一声，幽幽地说：“这个我知道。”
家都本能地朝她了过。
贺晓雯说：“靠奖励嘛？只有小盛老师能给那种。我不止一次到学生夸小盛老师画有意思，也不止一次地到不论什么早读课上，都有同学在背英语单词。”
这话粗像夸奖，细像抱怨，绵带刺。
孟晚霁蹙了蹙眉。
盛槿书笑意不改，应：“不是，至少不单单是。奖励只是手段，培养学生学习兴趣和背单词习惯才是根本。”
她语气淡淡，提醒：“老师可不能把动机放错了，容易带歪学生。”
贺晓雯脸色顿时不太好。
李阅是诚心请教，嗅到了一火药味，连忙刹住车，想着等之后单独再问好了。
她这边刚停，三班英语老师却突然开口：“我比较好奇盛老师是怎么押题，平时应该多从哪些题库里选用作业？我我班上学生说，五六班同学考完试出来要说，有几题阅读理解，他前两天才刚做过一模一样。”
此话一出，议室里忽然针落可闻，连黄宏升都有些惊诧。
提早拿到试卷，把题目泄露给学生这种事，不少私立学校老师为了成绩好，也不是没有做过。
盛槿书脸上笑意淡了下来，她把钢笔笔帽扣起来，刚要开口，孟晚霁声音先她一步响起：“有几题吗？不是一题吗？”
她声音清清冷冷，越过半张议桌望向盛槿书：“《经济学人》还是《newsday》？我忘了。”
仿佛她之前讨论过。
盛槿书与她对视，眼底慢慢漾出柔意。她不动声色，应：“是《经济学人》上个月第一周那一刊里，我前两天给学生布置五钟短阅读作业时刚好选到了。”
黄宏升悄悄地松了口气，其他老师也一副恍然悟模样。
盛槿书望着三班老师说：“题库总是有限。学生需要扩阅读面，老师也需要。增加积累、提升语感，才是阅读理解关键。”
本来后面还有不阴不阳话想“提醒”一下她，但此刻她心很好，望着孟晚霁平和脸，不想计较了。
散后，她自然地放慢了收拾节奏，等着孟晚霁一起走。孟晚霁穿了，没挑破，推掉了几个老师一起回宿舍邀请，等到了最后和盛槿书一起出议室。
“怎么知道？”这次轮到盛槿书问这个问题。
她学科不同，盛槿书从未与她交流过这面事。
孟晚霁着她随风飘动裙摆，轻描淡写：“办公室里到备课了。”
盛槿书“嗯？”了一声，语带揶揄。
孟晚霁装不懂。
盛槿书拿她没办法。好想一层一层地摘下她面具，再刚刚那样诚实柔软内里。她邀请：“我请吃饭吧。”
孟晚霁脚步不停：“为什么？”
“为刚刚仗义执言？”
孟晚霁波澜不惊：“诋毁别人并不能提升自己。一句话抹杀别人付出，换谁我都说。”
盛槿书很轻地笑。她站定了步子，拉住她手腕，要她回头。
孟晚霁疑惑。
盛槿书说：“那换别人，我不请。”
静谧夜色，她偏爱明明白白。
仿佛也认认真真。

第23章
我和初阳是不一样的。从孟初阳还没有出生，孟晚霁看着李元淑用她从未见过的慈爱表情抚摸孕肚时，就意识到了这个事实。
偏爱这种东西，她从未拥有，也从不期待。可此刻盛槿书伫立于路灯下，望着她，给得明目张胆又理所当然。
孟晚霁一颗心像被暖热的水流突然又温柔地包裹住。
无法不柔软。
“什么时候？”她松口问。
盛槿书唇角笑意瞬间加深：“周四晚上？”
周四？孟晚霁心“咚”了一声，随即又觉得只是巧合。她提醒：“周四有晚督修。”
盛槿书不在意：“吃宵夜不行吗？”
孟晚霁迟疑了一秒，到底没拒绝。“随你吧。”
她微微动了下手腕。
盛槿书松手，走在她的身侧。
秋风微凉，行道树上不时有枯叶下落。盛槿书伸手接住了一片叶子，张口刚说了个“你……”，戛然而止。
孟晚霁余光里飘扬的裙摆不见了。
她停下脚步奇怪地回头，就看见盛槿书站在下水盖旁，低着头，微提裙子，单腿动了动，像有些站不平衡，又停下了。
“我鞋跟卡住了。”她抬头看向她，有点可怜又有点无奈。
孟晚霁愣了愣，看向她的高跟鞋，忽然有笑意抑制不住想往外溢。
盛槿书不满：“小孟老师，你这是在幸灾乐祸吗？”
孟晚霁没辩解。她走近了，帮她：“你扶着我，再试试。”
盛槿书没客气，应：“好。”
她单手绕过了她的脖子，搭在她另一侧的肩膀上，整个人靠她很近，胸前的柔软，随着她提脚的动作，似有若无地贴着孟晚霁。
孟晚霁呼吸不由地缓了下来，身体开始升温。
她下意识找话题：“你刚刚本来想说什么？”
盛槿书转动脚踝，慢慢把鞋跟旋出。她抬头看孟晚霁，想答话，却先发现了她泛红的耳根。
“我忘了。”她故意没把剩下的一丁点细跟马上提出，半靠着她说：“但我现在有另一个问题想问。”
孟晚霁问：“什么？”
盛槿书说：“如果明天不下雨的话，晨跑吗？”
是询问，也是邀请。
国庆旅游回来的那个晚上，盛槿书也问过她。那天，她说：“不跑。”
今天，她视线下落在盛槿书刚刚脱困自由了的高跟鞋上，眼底漾出一点涟漪。
“如果你不会再让我帮你救鞋的话。”她答。
盛槿书在她耳边好听地笑了起来。
*
第二天没有下雨，孟晚霁如常地早起晨跑，盛槿书已经换好了一身运动装在卫生间洗漱了。两人心照不宣，洗漱完一起出门了。
第二天如此，第三天也是如此。
跑步时盛槿书话并不多，耐力比孟晚霁想象中的要更好，从始至终都能跟得上她的节奏，偶尔还会在她停下休息时回过头倒着跑，嘲笑她：“小孟老师这就不行了呀。”
惹得孟晚霁咬咬牙，觉得还能再跑一百圈。
周四早上起床，甫一打照面，孟晚霁就听出了盛槿书声音不对劲，她问她：“你感冒了？”
盛槿书接热水润喉：“不是。可能是咽炎犯了。”
最近气候变化大，她喉咙本来就不太舒服，这两天晚上还接连录了几个急音，喉咙一下子就不行了。
孟晚霁抿了抿唇，没说什么。
中午上课，预备铃已经打了，盛槿书人都走到了五班教室前，忽然想起保温杯忘记拿了。她折返回办公室，马上就要到门口了，不经意地一瞥，却从窗户里看到孟晚霁正站在她的办公桌前。
临近上课时间点，整个办公室里只有孟晚霁一个人。
孟晚霁把她办公桌上专门用来存放给学生的零食、糕点，也存放学生给她的零食、糖果的小盒子打开，放了两包方正的的小袋子进去。
盛槿书愣了愣，脚步没有继续往前，像什么都没看见一样放轻脚步转回五班。
一周唯一的一次，下午一二节课连着都是英语。第一节 课一下课，盛槿书就迫不及待地麻烦课代表邬聆帮她去办公室打水，顺便帮她把盒子里放的润喉糖取来。
不多时，邬聆果然拿着杯子和本不该有的润喉糖回来了。“老师，是这个吗？”
“对。”她接过，正是她刚刚在孟晚霁手中看到的那个包装。
盛槿书打开，含了一颗，淡淡的中药味漫过味蕾，甜意，却直抵心里。
*
晚上九点十几分，教室里亮如白昼，静悄悄的，学生埋头在做作业，孟晚霁伏案在写材料。
手机屏幕忽然亮了起来，来电上显示“妈妈”两个少见的大字，孟晚霁怔了好几秒才反应过来，拾起手机走出教室。
她脚步虚浮，心里泛着些不分明的期待，在无人的楼梯拐角接起电话。
“是我。”李元淑嗓音淡淡的。
她开门见山问孟晚霁觉得池叶进宁外教学怎么样。
池叶回宁城前，在成长的那座城市一所公办校当初中历史老师，论教学资格，虽按宁外的招聘要求不完全达标，但也不是完全不可以。
孟晚霁情绪淡了下来，应李元淑：“很合适的。”
李元淑对这个答案很满意。她说：“你爸爸却怎么都说不通。”
孟晚霁知道她这一通电话为的是什么。她自觉把她没说分明的要求应下：“我晚点和爸爸聊聊。”
李元淑应：“嗯。”沉默几秒，没再多一句话，她挂断了电话。
孟晚霁望着通话结束的页面出神。
下课铃不知道什么时候响了。
“你好了？”盛槿书从楼梯口逆着学生下课的人流往上走，噙着笑问她。
孟晚霁的视线随着她移动。
她看起来像是特意从宿舍打扮了一番过来的。半扎着发，换了一件藏青色的衬衣，松了领口的两颗扣子，松松垮垮，露出里面白皙的脖颈与玲珑的锁骨链，成熟随性中又透着些许妩媚。
孟晚霁忽然觉出了浅淡的开怀。她锁了手机屏幕，回：“嗯，我回教室收一下东西。”
盛槿书倚着楼梯栏杆，很诚心的模样：“那我在这里等你。”
路过的学生不时与她打招呼，惊艳她今晚这身好好看，是不是哪里约会刚回来，盛槿书一一回应，也没否认。
孟晚霁有些庆幸，她今天挑了身新衣服，虽依旧板正，但也不算怠慢。
两人一起回了趟办公室，盛槿书下了楼，引着她往距离教学楼近的东门去。
孟晚霁以为她是要带她去附近的夜市吃宵夜，没想到出了东门，一眼就看见了临时停车位上停靠着的，她的那辆张扬的牧马人。
“很远吗？”她问。
盛槿书戏谑：“怕我把你卖了？”
孟晚霁看她两秒，眼底闪过兴味，没再说话，绕过车头径直上车。
盛槿书无声地笑。她跟着拉开车门，调转了方向，驶出宁外这一片区域。
车上了三环路，城市车水马龙的喧嚣渐渐褪去，路上的车辆越来越少，两旁的建筑越来越稀疏，最后，连路灯都越来越暗了。
盛槿书把车开到了盘山路上。
无数的转弯环绕，像是没有尽头。看不明的前路，呼啸的风声，刺激着孟晚霁的肾上腺素的分泌。她是第一次走这样的夜间山路，有好几次都被车前灯突然照明的树影吓得忘记呼吸。可一句“这是哪”、“你要带我去哪里”，她都没有再问过。
她降了车窗，呼吸着山林间草木清新的气息，紧张、新奇、刺激又莫名自由的感觉，冲淡了她连日来的沉闷。
盛槿书察觉到她的享受，红唇微微弯起。
车子最后停在快到山顶的一处平坦泥地上，盛槿书打开车门，说：“到了。”
孟晚霁跟着下车。
环顾四周，荒郊野外，入目皆是青翠山林，前不着村后不着店，连灯远远的。孟晚霁带了些自己都没察觉的笑意问：“夜宵呢？”
盛槿书勾唇，指了指天空，说：“没有夜宵，用这个抵可以吗？”
孟晚霁顺着她的指尖抬头，这才看见，远离城市灯火的深蓝色天幕上，繁星如海，密密麻麻，交相闪耀，像钢筋水泥城市不敢惊扰的一场美梦。
盛槿书驾轻就熟爬上引擎盖，伸出手邀请孟晚霁。
孟晚霁怔了怔，难抵诱惑，握住了她伸出的手。
两人并肩躺在车顶上，仰望着天空。
盛槿书问：“来过这座山吗？”
孟晚霁应：“没有。”
盛槿书笑：“出国前和朋友来骑行，无意中发现的。小时候经常会去野外，看过很多这样的星星，城市里，却只在这里见过。”
她枕着手臂，侧过头看她，说：“这里是我的秘密基地。”
孟晚霁的心跟着天上的星动了动。
她问：“秘密基地，那怎么带我来？”
盛槿书没说话。
孟晚霁偏过头，撞进她的眼底。
山间有风，拂动她眼底一池星河。
虫鸣鸟叫，好像忽然间都停歇了下来，唯有心脏的跳动，清晰可闻。
盛槿书抬起上半身，靠近了她，在她唇上落下蜻蜓点水的一吻。
“生日快乐。”她轻声说。

第24章
孟晚霁嗅到了水蜜桃的清甜味，却比水蜜桃更香、更软、更润。
还带着灼人的热意。
无意识地颤睫，她怔怔地看着盛槿书，四肢像过电般难以动作，心跳却剧烈地像是要从身体里撞出。
盛槿书俯视着她，眸若星辰，明亮又温柔，似有一触即燃的热切情意，又似有礼貌尊重的耐心问询。
孟晚霁吞咽了一下，没有马上反应。
盛槿书似乎觉得她不像是拒绝，眼底闪过笑意，伸出手像是想要抚摸她的脸颊。
孟晚霁下意识地躲了一下，绯色慢半拍地上涌。
盛槿书伸出的手在半空中顿住。
她眼眸眨了眨，笑意不减，收回手，重新在孟晚霁身旁侧躺下去。
“未经同意吻了你，我道歉。”
她含着笑，孟晚霁一点都听不出她有真诚悔改之意。只是，她的声音太动听、太诱人了，孟晚霁的心跳没办法不混乱。
互有好感，她不是真的介意她吻了她，可一下子也真的不知道要怎么回应她。太突然了。
沉默两秒，她强作镇定，刻意忽略那个吻，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问盛槿书：“这次又是怎么知道的？还是初阳吗？”
声音透着不自然的哑。
今天不是她身份证上的生日。她真实的生日，比户口材料上的要晚半年。除了家里人，鲜少有人知道。
早些年还小，住在家里，孟士培每年都会特意回来给她庆生。可她的生日、她的存在，都只是在提醒着李元淑她真正的女儿此刻正怎样地下落不明，她得到越多本该属于池叶的爱和快乐，李元淑便越思念、越心疼。徒惹伤心和不快。所以后来她就骗孟士培，她不喜欢过生日。
初阳上高中，她回宁外当老师后，每年生日就几乎都是孟初阳陪她过的。今年孟初阳出宁城参加竞赛，孟晚霁便让她不要折腾，回来了她也只会买张车票让她马上折返的。孟初阳知道她是说到做到的性格，只好提前送上礼物，乖乖听话了。
盛槿书说：“不是。”她不往下说。
孟晚霁不得已侧头看她。
盛槿书这才答：“我翻到的。”顿了顿，她补充：“初阳的朋友圈。”
孟晚霁：“……”
初阳是活跃的性子，朋友圈几乎一两天就会发一条，距离上一次她生日时初阳发的动态，至少有两三百条的距离。
她也是挺闲的。
孟晚霁忍不住嗤：“你对所有同事、室友的妹妹都这么上心吗？”
盛槿书笑：“我要是说初阳是第一个，你会比较开心吗？”
话里有话，说的是初阳，意的是哪里，两人都听得懂。
孟晚霁很轻地笑了一声，一点都不相信。不过，这并不妨碍她还是被取悦到了。
“谢谢。”她淡淡地说。
盛槿书问：“为什么？”
孟晚霁转身仰望回星空，说：“为这一片星海。”
她神色恬静：“陆忆敏有一首诗叫《街道朝阳的那面》，她说所有的智慧都悬挂在朝阳的那面，所有的心情也邻近阳光，这几乎就是一种医学，冬天你也总走在那一面。现在想来，偶尔坐进黑暗也不错，否则，也看不见这样的璀璨。”
这几乎是她与盛槿书说过的，最柔软的一句话。盛槿书注视着她，眼神不自觉跟着发柔。
“小孟老师。”她叫她。
孟晚霁应：“嗯？”
盛槿书说：“比我想象得要有诗意。”
孟晚霁：“……”
夸她还是损她？她唇边弧度微深，没理她，静默观星。
盛槿书眼眸瞬了瞬，克制转开，与她一同。
山风穿林打叶，带起些许寒意，孟晚霁坐起了身子。
最后望一眼星空，她说：“回去吧。”
她怕盛槿书感冒，咽喉炎加重。
盛槿书没挽留。有些美景、有些感觉，一刻即永恒。她知道孟晚霁感受到了，也享受到了。
上了车，关上车门，她从后排座椅上放的袋子里取出一件薄风衣和一个长条形礼盒，递给孟晚霁:“礼物，是项链。”
孟晚霁略微犹豫，接过说谢谢。
盛槿书没再说什么，看她盖上了风衣，噙着笑，降了车窗，与她揽一路的清风明月回宿舍。
山上的那个吻，回去后，她们默契地都没有再提起。那条项链，孟晚霁也只在洗澡后独自一人的房间里戴过一次，而后便小心地收起了。
她好像知道盛槿书为什么选项链，又不想完全知道——那是她解开扣子才能完全看到的长度。
一起晨跑，仿佛成了她们每日的固定项目。
十月末，有共同下课时间的中午或晚上，盛槿书开始会在走廊或者办公室等她一起去吃饭。
孟晚霁默许了。
她的心跳总是在面对盛槿书时叛变，理智却始终在警醒她不要沦陷。关于那个吻，她没有追问，盛槿书也没有进一步表示。孟晚霁一开始觉得轻松，后来便生出了不安。
她不知道对盛槿书来说，这场暧昧，意味着什么——一场可以全情投入的恋爱开始，还是一场成年人浅尝辄止的调情游戏？
她倾向于后者。
毕竟，从始至终，盛槿书都是那样进退自如、游刃有余。
*
周五晚上，盛槿书接到朋友电话，邀请她周六去酒吧放松。
朋友抱怨：“大忙人，你数数，从九月到现在，你推了我多少次？就不怕我一颗心碎成渣黏不起来了吗？”
盛槿书在和沈庭华一起做spa，慵慵懒懒，脸不红心不跳：“哪能啊，我不是怕我太亮眼，去了坐你身边，影响你桃花吗？”
朋友被她气笑，撒泼打滚：“我不管，反正明晚你一定得来，庭姐说要带女朋友来呢，你不来见见，帮她把把关？”
盛槿书愣了一下，侧头看沈庭华，用眼神询问:真的？
开着外放，沈庭华也听见了，她脸色略微有些不自然，随即勾了勾唇，算是默认了。
盛槿书眼眸亮起，转了口风，答应了。
挂了电话，她调侃沈庭华：“舍得让我们见见了？”
半个月前就听说沈庭华谈恋爱了，但约她一起吃饭，她却没答应。
沈庭华由着她打趣，只提早求情：“别太闹她。”
盛槿书红唇翘起，没应好也没应不好。
怎么可能不闹呢？
自从大学那一场变成了笑话的恋爱后，沈庭华身边再没有过确定的人。这是这么多年来的第一个，而且听说是比她小七岁、轮科到她们科室的小师妹，谁能不好奇。
周六，U3酒吧里，乐声动感、彩灯迷离，靠近门的那一侧卡座中央，喧笑声不断。
沈庭华带来的女朋友梅如朝，是一个白净乖巧，看上去有些腼腆的女生。盛槿书很难想象，这是那天她扮演沈庭华“新人”，帮沈庭华劝退纠缠的床伴离开后，敢上前要沈庭华微信的人。
更难想象，这还是一只小狼狗。
大家纷纷打趣沈庭华是吃嫩草，欺负小朋友。
小朋友越害羞，沈庭华越紧张，大家就越坏心眼地想逗弄她们。直接问撬不出更多的信息，她们便闹着开始玩游戏。
行酒令，惩罚是真心话大冒险自己选，一个个全针对着沈庭华和梅如朝来。
又一次得逞，大家闹着不能再是真心话了，得来一次大冒险，在她们面前表演一个壁咚强吻吧。
梅如朝已经羞到不敢抬头了，沈庭华也少见地红了两颊。
大家起哄：“来一个，来一个。”
沈庭华盛情难却。
她不得已清了一下嗓子，叫梅如朝：“阿朝……”
梅如朝抬头看她，咬了咬唇，靠近了，很轻地亲了一下她的唇就把头埋进了沈庭华的肩窝里。
所有人被甜到，大笑起来。
一个直女朋友不满意，接着逗：“不行哦，这哪里算壁咚，太敷衍了吧。”她拉盛槿书：“小槿，来，我们示范一下。”
盛槿书笑意正盛，难得能看到师姐这么害羞的样子，立刻配合地演了起来。
她单腿屈膝半跪在沙发上，手扣着朋友的肩膀，推着她倒在沙发背上，慢慢俯下身，凑近了，做出一副要强吻的姿态。
旁边人鼓掌爆笑，点名梅如朝：“小朋友看到了没有，体位至少要这样！”
梅如朝在沈庭华肩窝里疯狂摇头。
盛槿书笑得直不起腰。
*
十点多，孟晚霁接到和孟家有交情的朋友电话，说看到她家小妹妹独自一人在吧台喝酒，放心不下，再一次踏进酒吧。
陪着半醉的孟初阳往外走，路过卡座区，快到门口时，初阳忽然指着一处嘟囔：“姐，那是不是盛姐姐啊？”
孟晚霁心跳了一下，下意识地转头，看见的便是盛槿书前倾着身子，一手压在沙发椅背上，一手撩起一侧散落的长卷发，注视着身下的女人，低头似要落吻。
彩色的光打在她的脸上，她微扬的红唇，一如那天吻她时润泽诱人。
耳边乐声震天，孟晚霁的心却在顷刻间静了下来。
好像也不是太失望，甚至有种问题有了答案，心归了地的麻木感。
没应孟初阳“是不是”这个问题，她转开头，淡淡说：“走吧。”

第25章
深夜十一点，万籁俱静，出租车在孟家别墅大门前停下，孟晚霁轻轻推了推靠在她肩头已经半睡了的孟初阳：“初阳，到了。”
孟初阳晃晃脑袋，揉了揉眼，“哦”一声准备下车。手扣到车门内拉手，金属冰凉的触感让她忽然清醒，反应到什么，她回过头看孟晚霁。
孟晚霁侧着身目送她：“怎么了？”
孟初阳噘嘴：“姐你不进去吗？”
孟晚霁淡淡地笑：“我回宿舍还有点事。”
妈妈没等回初阳不会放心睡的，她担心池叶也跟着还没睡，乍然看见她和初阳一起亲密地回来，心里会不好受。
孟初阳哪里肯信，倔强地盯着她，泪水渐渐在眼里打转。
孟晚霁意外。她迟疑地伸手摸她的头：“怎么了？怎么又哭了？”
初阳一直不是爱哭的性格。
孟初阳后脑勺贴着她的手，豆大的泪滚了下来，觉得狼狈，又转开脸胡乱抹了一下。她不看孟晚霁，手抓着车门内拉手，哽了好几秒，央求：“姐，别这样好不好？”
“你别让好不好？”
“该属于你的，一分一毫都不要让好不好？”
孟晚霁悬在半空中的手无意识地落下，搭在孟初阳的肩头。她突然知道孟初阳今晚为什么在外面喝闷酒了。她一定也是知道李元淑和孟士培争执，希望池叶进宁外，以后接手宁外的事了。
她眼眸柔了些，没应好也没应不好，只是放轻了声安抚：“别哭了，明天眼睛要肿了。”
孟初阳羞恼：“姐！”
孟晚霁避重就轻：“耽误师傅好长时间了，快进去吧，早点休息。”
出租车师傅尴尬地咳了声。
孟初阳没有办法。半晌，她拉长着嘴，又擦了一下眼泪，转身飞快地抱了一下孟晚霁，推开门下车。
“到了给我发短信。”她叮嘱。
孟晚霁对她点头，目送着她走进孟家大门。
大门开启又关上，孟初阳的身影在夜色中渐渐模糊。孟晚霁让司机调头回宁外，闭上眼，情绪慢慢沉了下去。
十一点半，她回到宿舍，宿舍里没有一丝动静，路灯从落地窗里投射进些许光亮，笼罩在盛槿书无人穿起的拖鞋上。
孟晚霁顺着光亮望向阳台外的天空。
她长居的都市，天空暗沉沉的，残月半遮半掩于云后，星星几乎藏起了所有的踪迹。
孟晚霁心底一片清明。
*
周日清晨六点钟，闹钟响过第三遍，盛槿书眷恋地蹭蹭枕头，打着哈欠从被窝里爬起，换了运动服，照常去卫生间洗漱等孟晚霁。
反常地，她洗漱完了孟晚霁还没有起床。
她连了耳机，坐在客厅一边听晨间新闻一边等孟晚霁。
六点半了，孟晚霁的房门依旧没有动静。盛槿书去玄关看过她的拖鞋，确定她在宿舍，猜测她应该是睡过头了。
难得能见她放纵自己睡一次懒觉，也不是什么坏事，她便没有敲门，只靠着沙发微眯着眼补觉。
七点钟，日上三竿了，盛槿书看着孟晚霁的房门想，今天的晨跑应该是没戏了。她站起身伸了个懒腰，去厨房煎三明治、煮咖啡。
不知道孟晚霁喜不喜欢喝咖啡，同住这么久，她还没有让她尝过她的咖啡豆。
三明治做好，咖啡刚拉好一朵堪称完美的花，她终于听见套房里响起一声“咔哒”的开门声。
转过身，就看见孟晚霁穿着衬衫，外套一件浅色风衣，端庄整齐地出来了。
盛槿书靠在流理台，勾唇打趣：“小孟老师今天迟到了哦。”
孟晚霁遥遥望着她，淡淡“嗯”了声，说：“下次不用等我。”
盛槿书应：“偶尔休息一天也不错。”
孟晚霁重复：“不用。”顿了顿，她说：“以后都不用等了。”
盛槿书微怔。她看着孟晚霁不似往常，一如初见冷淡的模样，后知后觉这是一场刻意的迟到。
“为什么？”她笑淡了下去。
孟晚霁说：“我们不同路。”
盛槿书蹙眉：“什么意思？”
孟晚霁喉咙动了动，望着她，一字一字说分明了：“我们不是同路人。”
这次，盛槿书听懂了。
这是她最后的答案吗？
她伸手去摸流理台上的咖啡，端不平稳，溢出了一点。她很慢地抿了一口，抬眸重新露出笑意，应她：“好，知道了。”
孟晚霁在她的答应声中，忽然觉得像有什么东西彻底落地了。痛意来得突然又凶猛，像昨日迟来的，又像此刻新生的。
她颤了颤睫，没再说什么，转身出门。
盛槿书一个人慢条斯理地吃完自己的早餐，吃完觉得不够，把另一份也吃掉了，最后撑得回房吃掉了一整板的消食片。
*
周一大课间，升国旗，盛槿书没有特意再等孟晚霁；周二有共同下课时间的中午，两人不凑巧一起回到了办公室，碰到了平日里会一起吃饭的柴梦老师，被自然地邀请一起去食堂。
暧昧不成，体面还在。当着第三人的面，两人都无意把冷了的关系摆到明面上，若无其事地答应了。
一顿饭，吃得异常沉默，柴梦觉得她们俩怪怪，但想问又不敢问，只识趣地想，下次不叫了。
周三晚上晚督修，下课了，盛槿书收拾了讲台上没批改完的练习册回办公室，课代表邬聆主动地上前，帮她分担走了一半。
两人并着肩往办公室走，邬聆左瞅瞅，右瞅瞅，一路东张西望。
盛槿书逗她：“找什么呢？”
邬聆心思浅，直白说：“孟老师今天不等你啊。”
盛槿书猝不及防被揭了伤疤，笑意淡了一瞬，随即状若自然地应：“孟老师干嘛要等我？”
邬聆小声：“上周她不是都等你的嘛。”小孩子没那么多弯弯绕绕，有什么说什么，她八卦：“我们宿舍人都猜你们吵架了。老师，你们怎么了嘛？”
盛槿书又心塞又好笑。这些小孩子，一天天精力不放在学习上，琢磨其他的倒是很上心。
她应：“没怎么，就是孟老师最近有事，等我不方便。”
怎么了嘛？
她也不知道怎么了。
只是，成年人不论是暧昧还是恋爱，都是你情我愿的事情。追求如果变成了纠缠，就没意思了。
“哦。”邬聆将信将疑，但到底没有再问。
周五，秋雨连绵，市里文艺汇演，宁外有选送节目，学校要派教师代表前去观看。老教师和有家庭的老师都没什么兴趣，年轻老师里，盛槿书和孟晚霁没有晚督修，都在名单上。
六点半吃过饭后，孟晚霁和另外两个老师一起抵达剧院，按照门票上的序列走上二楼观众席寻找位置，发现隔着一个空位，旁边就是盛槿书。
盛槿书在座椅扶手上放了一桶爆米花，膝盖上捧着一杯奶茶，半点不在意周遭的人员来去，双腿交叠，优雅又散漫地望着台下。
孟晚霁收回眼，坐下身子。
椅子还没坐热，同一排又挤进一男一女两个老师。孟晚霁不太熟，只知道应该是初中部的。男老师不好意思地问孟晚霁：“孟老师我的位置在你隔壁，能不能和你换一下？”
孟晚霁看两人牵着的手，瞬间了然。
无法不答应，她僵硬地点头，站起身，挪了两步，在盛槿书的身旁坐下。
盛槿书像是看了她一眼，什么都没说，又转回了头。
孟晚霁端正地坐着，目不斜视。
晚会要开始了，观众席上的灯光暗了下来，盛槿书开始吃爆米花。
孟晚霁不想知道，可余光却总能扫到盛槿书伸出的手，鼻子总能嗅到她衣袖带过的幽幽淡香。
深秋季节，盛槿书似乎换了香水，甜而不腻、娇而不俗的花果茶香裹着爆米花的奶香，攫取走了孟晚霁的所有嗅觉。
一整场演出，到最后，孟晚霁竟觉得一个印象深刻的节目都没有。
九点钟晚会准时结束，灯光亮起，观众鱼贯而出。
人太多了，灯暗，楼梯因为带了水又滑，孟晚霁穿着高跟，走下倒数两个台阶时，一时没踩稳险些就要滑倒。
“小心！”一只细而有力的手从身后拉住了她的肩膀，稳住她。
孟晚霁心脏震了一下。
她知道是谁。
扶着墙稳住身子走下最后的台阶，靠边站定，她回过身望向盛槿书：“谢谢。”
客气又礼貌。
盛槿书目光瞬了瞬，很淡地笑：“不客气。”
两厢无话，两人沉默着不远不近地往剧院门口走，要到了，盛槿书问：“怎么回去？”
孟晚霁应：“等柴老师……”
话音未落，柴梦看见了她们，招呼：“正准备给你打电话，梁柠呢？”
孟晚霁回：“可能还没出来。”
柴梦点点头，问：“盛老师怎么回去呀？”
盛槿书说：“我开车来的。”顿了顿，她说：“那我先走了。”
柴梦没有挽留。
她执着一柄伞，那日与孟晚霁共撑过的那柄伞，款款而下。
一直到她走出很远，走进了四散的人群里，孟晚霁都没有收回眼。
她忽然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又或者，奇怪地在期待什么。

第26章
盛槿书没有回头，她消失在茫茫雨雾之中。孟晚霁垂下眼，眼里微弱的一点光暗了。
回应着柴梦的闲话家常，梁柠出来了，三人各撑着一把伞，徐徐往剧院台阶下的广场走。
雨水随风飘荡进伞里，洒落在孟晚霁的脸上，沁着秋日的清寒，孟晚霁微斜了伞面，还是觉得冷。
湿了半边袖子，她回到宿舍。宿舍里，盛槿书已经在洗澡了。
卫生间门缝下透着一丝光，盛槿书外放着轻音乐，不大声，隐隐约约，不算欢快，合着窗外淅沥的雨声，让孟晚霁的情绪更往下沉。
她不明白，为什么感情不能像其他事一样，她下定了决心就能不受影响；更不明白，为什么盛槿书可以像没事人一样，一点都不受影响。
她的喜欢，可以这样收放自如的吗？
她回了卧室，换下湿了的衣服，坐在书桌前静听卧室外的动静。卫生间的门好像被开了，不一会儿，盛槿书卧房的门传来响动，安静许久，房门外都不再有动静了。
孟晚霁确认盛槿书不会再出来了，抱起换洗的衣物去往卫生间。
卫生间里，蒸腾的热气还未散尽，空气里弥漫的全是盛槿书清甜的沐浴露香味。
孟晚霁发现，不知道什么时候，她已经把这个味道记得很清楚了。
是那一日在禾城酒店里，盛槿书半解衣带趴着的妩媚柔弱，也是前一段时间，她每日晨跑冲洗后冲着她笑的清爽撩人。
雨声好吵。
孟晚霁无法入睡。她坐起身开了台灯在书桌前看新买的电影原著，一页一页地翻过去，却一个字都没真正读进去。鬼使神差地，她想起了国庆假期里盛槿书让她读过的那几页剧本。
广播剧的剧本，都是原创的，还是和部分电影电视剧一样，有原著的存在？
迟疑着，她打开了电脑，在网页上输入主角名，搜到了原著小说，还看到了广播剧制作的官宣，不可避免地，扫见了盛槿书的网配圈名——止殊。
心跳漏了一拍，她攥了攥鼠标，点下去了。
微博跳转进盛槿书的主页。主页粉丝有四万多，动态却很少，几乎都是与广播剧相关的转发和一些相关的点赞。
孟晚霁看着点赞里一条由超话发布出来的官录FT视频，咬了咬唇，找了耳机，连接着，播放了。
她不知道FT是什么，听了一会，大概明白了是一个剧组完结后会与该剧听众语音直播互动的活动。
FT里，盛槿书的声音与平日说话时没有太大差别，慵懒磁性，但不知道是不是因为隔着屏幕，隔着耳机，在这样的深夜里，孟晚霁觉得动听莫名、熟悉又陌生。
音频里的盛槿书，随和认真，情商和人气都很高。与剧相关的每一个问题她都言之有物、主持人和听众不过分的要求她几乎有求必应，但和对手戏CV相关的CP话题，虽没回避，却也没有出格言论，四两拨千斤。
随性又有分寸。
孟晚霁不知道哪一个才是真正的她。
*
断断续续下了两天的雨，十一月的宁城，进入了真正的深秋。
宁外“感恩月”定了感恩教育活动，请了专门的演讲团队和电视台的记者，停了全校周二下午的一二节课，在大礼堂举办感恩讲座。
除了学生要参加，也广邀有时间的家长来校参加，促进亲子关系。
讲座的重点主要在感恩父母上。正式开讲前，大礼堂内就循环放起了动情的音乐，富有感染力的演讲人甫一开始就开足了马力，抑扬顿挫地陈述了一个又一个做人要知恩的道理，讲述了一个又一个父母呕心沥血抚育孩子，孩子不懂道理伤害父母、最终追悔莫及的感人故事。
台上的演讲人声音仿佛带着哭腔，台下的学生们早已经稀里哗啦哭倒了一片。
身边有孩子的老师们眼眶也泛了热泪，孟晚霁坐在其中，动容，又无所适从。
演讲稍告一段落，演讲人邀请有感触的学生上台大声表白，学校安排好的，几个用来起带动作用的贫困特优生上台，发表感恩父母、感恩社会帮助的演说，孟晚霁的不适感达到了顶峰。
她装作接电话起身走出了大礼堂。
大礼堂外秋风送爽，午后的阳光，和煦地照耀着大地。孟晚霁有喘过一口气的感觉。
她循着水泥路，漫无目的地往听不见大礼堂扩音器的反方向走，不知不觉要走回教学楼了，忽然看到左边实验楼一楼通往二楼的楼梯上正坐着两个穿高三校服的女生，一个在哭，一个像在安慰她，温柔地帮她擦眼泪，忽然，亲了亲她的眼睛。
孟晚霁愣了愣，鞋跟一下子踩得很重地往那里走去。
两个女生听见敲击声，立马站起，头也不敢抬地往二楼直跑了上去。
盛槿书坐在第一次遇见孟晚霁的那片树丛旁晒太阳，从孟晚霁的身影出现在这条路上，眼神就跟着她移动。她目睹了全程，不确定孟晚霁想做什么，就看见孟晚霁转了方向，又若无其事地继续往前，与从教学楼方向过来的德育处主任打了个照面。
盛槿书怔了怔，眼底不由浮起浅淡的笑意。
很快，又敛了下去。
孟晚霁没发现她。德育处主任走后，她不放心地又往实验楼看了一眼。有些失神，她抿着唇，无意识地、习惯性地走向了盛槿书所在的那片树丛。
盛槿书望着她。
猝不及防，她撞进了盛槿书的眼底。
仿若往昔再现。
孟晚霁心脏重重跳了一下。僵了一秒，她勉强想起来与她点头致意。
盛槿书神色已经恢复寻常。像最普通的同事，她问候她：“孟老师也是出来透口气的？”
孟晚霁“嗯”了声，抬脚准备要离开。
盛槿书忽然问：“最后一个环节，不能没有吗？”
孟晚霁顿住脚步。
没头没尾，她却听懂了盛槿书问的什么——开场PPT上显示，感恩讲座上的最后一个流程是慈善企业当场给全校贫困特招生颁发助学金。
所有的贫困特招生都要上台，赤裸裸地暴露于全校师生的目光下。
孟晚霁心口轻松少许，她说：“黄校长和企业沟通过，已经确定取消了。”
代价是，刚刚上台起带头作用的那几个学生，必须点明该企业的付出。
有时候，慈善不完全只是慈善，它有作秀的成分，但你又不能否认，它确实帮到了一部分的人。就像此刻大礼堂里的感恩教育，孟晚霁觉得不适，可看着满场泪眼婆娑依靠在一起的父母孩子，你似乎也不能说它完全无用。
孟晚霁心里很矛盾。
她攥风衣兜里的指头，问似乎是和她一样逃离出来的盛槿书：“盛老师为什么出来了？”
盛槿书哂笑，懒洋洋的：“不喜欢。”
孟晚霁问：“为什么？”
盛槿书反问：“孟老师心里没有答案吗？”
孟晚霁与她对视着，忽然了悟。
一切尽在不言中。
不是她奇怪，是讲座的落点确实偏了。
感恩的心，不是靠一时一刻的愧疚感和亏欠感激发出来的。感恩教育，也不是这一节两节课的刺痛与共鸣就能完成的。那应该是一种日常生活中家长与老师一点一滴的身体力行、言传身教培育出的体悟与素养。
盛槿书微启红唇，孟晚霁的手机忽然响了。
她取出，来电显示是同年段的一个老师。
没有特意避开，她就地接起，对方说：“孟老师，办公室里来了一个家长点名要找你。”
孟晚霁猜测可能是哪个来参加讲座的学生家长礼堂找不到她过去的，应了声“好，我马上过去”就挂了电话。
盛槿书挑眉。
孟晚霁说：“有家长找我，我先走了。”
盛槿书点头。
孟晚霁转身，走了两步，盛槿书忽然在身后说：“孟老师，孝顺感恩，与听话顺从，也不是必然联系。”
像是就是论事，又像是意有所指。
孟晚霁回头看她。
盛槿书脸上只有礼节性的淡笑。
孟晚霁不确定是不是自作多情。她没有应，转过身，思绪纷乱地往办公楼走。
办公楼高二年段办公室在楼梯口往里的第二间，刚拐过，她就看见办公室门口站着一个身量不高，穿着朴素，满头银发的中年妇人。
是哪个学生的家长？
她思索着走近，妇人转头看见了她，忽然就小跑了过来，伸手紧紧抱住了她，带着哭腔喊：“我终于找到你了！”
“孩子，我是你妈啊。”
孟晚霁全身的血液仿佛在一瞬间凝固了。

第27章
妇人的哭喊声太大了，惊动了半个楼层的老师。高二办公室里坐着的老师全都停下了手中的动作，高一办公室里有老师探出头来，发现是同事，又尴尬地退回去，半隐半现在门框旁。
那些目光，像刀一样。
孟晚霁面无血色，宛若雕塑地站着。她由妇人抱着哭着，等她稍歇一段落才很淡地开口：“说完了吗？放开我。”
她动动双臂，妇人马上更用力地箍住。
“你是不是怪妈妈，你不要怪妈妈，妈妈当时也是没有办法啊，妈妈也不想的，家里没钱，没钱给你治啊……”她一把鼻涕一把眼泪，哭得仿佛要软倒在她身上。
孟晚霁的脸色却更淡了。
她不知道眼前这个女人究竟是不是她的亲生母亲，也不想知道。
从很早的时候她就从亲戚闲聊的话语中拼凑出了自己的身世，他们以为她还小，听不懂的，可她听懂了，那些同辈的孩子们也都听懂了。
他们都说她命大、也命好。她承认。
因为先天性房缺、室缺，又或者，还因为是女孩，她未满月就被遗弃在车站外的垃圾桶旁。天寒地冻，她没有被冻死也没有被饿死，被好心人发现，而后收容进了孤儿院。孟士培从孤儿院里领走了她，做好了三周岁后给她动手术的准备，可她命硬，两周岁时，自己全长好了。
女人此刻说的这些话，不过更印证了这些是事实罢了。
她张口，用冷静得像冰的语气告知：“你再不放手，我要叫保安了。”
女人的哭声愕然止住，抖了两下，还要哭嚎，孟晚霁说：“去会议室。”
她低眸看着她，眉梢眼角都是冰寒，神色肃然无波，女人有些怵。她没有见过心这样硬的人。
她识时务，喏喏地松开手。
孟晚霁不再看她一眼，挺直着腰，走在她的前面，路过高三办公室，转弯。
身后的女人抽噎声很大，反反复复地解释、询问她这些年过得好不好，孟晚霁一个字都没应。
会议室要到了。
孟晚霁忽然走快两步，跨进了门内，“哐”地一声，把门甩上反锁了。
门外几步之遥的妇人猝不及防，登时哭嚎声又大了起来。“小霁、小霁、阿囡！”
妇人在门外疯狂地拍门、拍窗。
孟晚霁打电话叫保安。
她挂掉电话，看到屏幕上有水，才发现原来自己哭了。
视若无睹、状若未闻，她拉上会议室玻璃窗的窗帘，攥着双拳站立。几秒后，还是慢慢地蹲下了身子，蜷缩起来。
她全身都在抖。
可是一声呜咽都没有漏出。
盛槿书坐在树丛旁，忽然就看见两个保安匆匆忙忙地往办公楼跑去。她愣了一下，莫名不安，马上站起了身跟着往办公楼赶去，抵达的时候看到的便是好几个老师远远地站在拐角处围观一个五十上下的妇人被保安拉走。
妇人一边挣扎一边在骂：“我是你妈啊！你没良心！你这样对我，要遭雷劈的！”
盛槿书心跳很快，她返身去高二办公室，孟晚霁不在。
她问办公室里的老师：“孟老师呢？”
几个老师面面相觑，都欲言又止。
盛槿书一下子反应过来，快步向会议室跑去。
会议室的楼道里已经安静了下来，妇人被拉下了楼梯，咒骂声几不可闻，两个高二年段的老师站在楼道里，似乎在犹豫着要不要上前敲门，问问孟晚霁情况。
盛槿书开口：“你们回去吧。”
两个老师看盛槿书的脸色，交换了个眼色，拍拍她的肩膀，“好好安慰下孟老师。”，都识趣地走了。
盛槿书站在紧闭的会议室门外，心口一阵闷过一阵。
她抬起手，迟疑着又放下。
她不确定孟晚霁那样倔、那样要强的性格，会不会想让人见到她此刻的模样。
她站在门口，喉咙润了又润，只说了一句：“她已经走了。”
会议室里静悄悄的。
盛槿书不再说话，靠着门框，静默地陪着会议室里的孟晚霁。
下课铃响了，讲座散场了，学生的喧哗声渐渐出现。八分钟后，最后一节课的预备铃响起。
毫无预兆地，会议室的门开了，孟晚霁从里面走出。
除了眼尾几不可觉的一点红，她的容色一如往常，沉稳冷淡。看到盛槿书，她微微怔了一下，随即，很平静地说：“还有两分钟上课了。”
盛槿书所有关心的话都被堵在了喉咙里。
有其他老师从大礼堂回来了，说笑声从楼梯口传上来。
盛槿书的唇启开又抿上，只能目送着她像没事人一样走远。
*
当天晚上，孟士培从袁校长那里知道了这件事。
他给孟晚霁打电话，彼此沉默几秒，他问孟晚霁：“你怎么想的？”
孟晚霁独自一人坐在黑暗的卧室里，她声音很干，说：“我只有一个爸爸，也只有一个妈妈。”
孟士培心脏酸涩。他应：“好，我知道了。小霁，你不要管这件事，请假休息两天，爸爸来处理。”
孟晚霁应：“好。”
可是她没有请假。
第二天，她还是照常去上课了。
同事、学生那些似有若无的打探眼光，盛槿书旁观着都觉得难受。可她没有劝说孟晚霁的资格。
当晚六点钟，她和历史老师调了课，在卧室收拾东西，准备回祝家参加外祖母的八十寿宴，忽然听见门外有门铃声传来。
除了初阳，一般只有物业和上下楼层的同事会来访。她猜测孟晚霁此刻应该不会想应酬同事，主动出去应门。
孟晚霁以为盛槿书不会去开门，也准备出去，手刚抓到卧室的门把手，就听见外面有隐约的对话声传来。
“孟晚霁老师是住这间宿舍吗？”
是一个陌生的女声。
孟晚霁心不自觉颤了一下。
盛槿书答：“不是，她住一楼，你找她有什么事吗？”
女声似有迟疑，没吭声就走了。
盛槿书合上防盗门，脚步很急。
孟晚霁没听见她关卧室门的声音，就听见她好像在打电话:“我是801在住的老师，一楼有一个形迹可疑的女性，你们是怎么让她进来？！”
“安保就是这样做的吗？”
“不要找借口，如果你们都是这样不作为的话，我会向学校和物业投诉你们的。”
是孟晚霁从未听过的疾言厉色。
她手紧攥着门把，心绪很乱。
她大概能猜到那个人是和昨天的事有关的人，否则盛槿书不会那样警觉。
她再次生出盛槿书兴许真的对她有特别的怀疑，可很快又清醒，这也许只是她体贴和善的惯性使然。
她坐回书桌前出神。
不知道过了多久，盛槿书敲她门。
她打开门，盛槿书站在门口，盛装打扮。
她提醒她：“我外祖母生日，我去给她祝寿，今晚应该不回来了。物业说最近外面不安定，晚上你如果有听到奇怪的敲门声，最好别应。”
像刚刚的事没有发生过。
孟晚霁眼睫颤了颤，装作一无所知：“嗯。”
盛槿书像是想说什么，终是没说，转身出门。
她走后很久，孟晚霁依旧坐在书桌前。
课件一张都做不出来，敲门声也没再出现。只是，她收到了数条来自陌生号码的短信。
他自称是她弟弟，骂她那样对诚心去认亲的母亲和大姐会遭天打五雷轰的。
他讥诮她：“你以为你傍的孟家人就是真心对你的吗？你知道人家把你当成一条癞皮狗吗？你以为要不是孟家给的消息，我们怎么找到你的？”
孟晚霁把这条短信一个字一个字地看了很久。
没有回消息，她把短信删了，号码拉黑了。
脊背慢慢地弯了下去。
*
九点钟，祝家大宅里宾客散尽，外祖母、舅舅舅妈们都留盛槿书在祝家休息一晚，表妹也缠着说好多年没有和她闺房夜聊了。
盛槿书犹豫再三，还是决定：“改天吧。”
她揉表妹婴儿肥的脸，抱住外祖母晃了晃，撒娇：“等周末有时间了，我一定再过来陪外婆好好说说话，外婆就原谅我这一次好不好？”
外祖母被她撒娇得心都化了。小女儿去得早，就留这么一个独苗苗给他们，他们疼她都来不及，哪里舍得和她计较。
她轻拍她的背，慈爱地说：“好好好，外婆等你，走，外婆送你出去。”
盛槿书推辞：“不要啦，外面风大，我自己出去就好。”
老人家执意要陪她再走走，说是消消食，盛槿书盛情难却，只好允了。
她搀着老太太走在前面，舅舅舅妈们跟在后面。老太太突然凑近了打探：“我们小槿是不是有情况啦？”
盛槿书愣了一下，说：“外婆你想什么呢，没有啦。”
老太太将信将疑：“是吗？外婆看你这次回来，瞅着比以前有生气多了。”
盛槿书好笑：“外婆你什么意思嘛，我以前难道是死气沉沉的？”
她扮了个鬼脸，老人家立刻被她逗得开怀，认错说：“没有没有，是外婆老了，眼神不好。”
但是，临上车前，老太太还是不相信地叮嘱了句：“哪天真的有情况了，一定要带来给外婆看看啊。”
盛槿书无奈地笑了声，应:“好啦。”
她挥挥手，与大家告了别，上车驶出祝家。
九点半，她回到宁外教师宿舍楼。
保安看见她就和她保证，说那个人赶出去以后，晚上再没有任何生面孔出现过了。
盛槿书稍稍安下心。
她做好孟晚霁已经休息了的准备。没想到推开门，一片昏暗中，她却一眼就看见了那个在她脑海里跑了一整晚的女人。
没有星也没有月，孟晚霁倚靠在阳台的栏杆前出神，萧索的秋风撩起她身后垂落的乌发，把她指间的烟，吹得悠远、淡薄。
盛槿书心脏震了一下。
孟晚霁显然没有料到她会回来，回过身看见她，愣住了。
盛槿书眼底浮现柔色。
她没有发声，没有换鞋，反手推上门，一步一步朝着孟晚霁走近。
孟晚霁没说话，也没有动，一眨不眨地看着她。
盛槿书靠到了她身旁的栏杆上，噙着笑问：“你猜学生如果知道了会怎么想？”
孟晚霁眸动了动，声音微哑：“你想说什么？”
盛槿书从她放在栏杆上的烟盒里倒出一支烟，红唇勾起，靠近了，轻轻说：“我想说……”
“你抽烟的样子，好美啊。”
她盯着她，把烟咬在唇齿间，眼波潋滟，是要借火的姿态。
孟晚霁喉咙动了一下。
那一瞬间，她忽然不想考虑她究竟是真情还是假意，是认真还是游戏。
她只想吻她。
抱她。
让她填满自己所有的空洞。

第28章
她是这么想的，也确实这么做了。
她前倾了身子，轻轻地吻在了盛槿书的唇角，没有移开，静静贴着。
盛槿书很明显愣住了，有两秒都没有反应。
孟晚霁颤了颤睫，生出退意。
她微微站直，试图抬开唇，下一秒，盛槿书却忽然伸出手扣住了她的后脑，把她用力地压向了自己。
还未来得及点燃的烟，掉落在她们的脚边。
盛槿书圈住了她的腰，张唇含住了她，温柔、蛮横地掠夺着她的呼吸、她的理智。
像绵密的水，又像炽热的火。
孟晚霁无法推拒。
不会换气，她无力地揪着盛槿书的肩膀，急促地干咽、低声地嘤咛，全身都烧了起来、软了下去，有一种濒临窒息的感觉。
可却舍不得推开盛槿书。
那是一种从来没有过的真切地活着的感觉。好像身体里所有的束缚、所有的麻木，都被抹去了、消除了。
她在盛槿书的唇下颤抖、微笑，眼神里全是情意。
盛槿书被她蛊惑。
她喘着气注视着她，似有疑问，又似询问，眼神里盈满了光与热。
孟晚霁抬手抚摸她的眉眼，她想，至少此时此刻，她确信她的眼里只有她。
就当是成全自己经年里的一场梦。她再次主动地吻上去，先吻盛槿书的唇，再吻盛槿书的耳，她说：“要我。”
吐气如兰。
酥麻顺着耳道走遍四肢百骸。盛槿书脑中有一根弦断了。她桃花眼里有涟漪漾开，随即脚下前进了一步，推着孟晚霁后退，把她压在阳台栏杆上深吻。
吻她的下颌，她修长的脖颈，咬开她从来严丝合缝的扣子。
孟晚霁用颤抖的气音说：“去卧室。”
……
扣子被纤长的指一颗一颗解开，衣物散落一地。
孟晚霁觉得自己像是一颗石子，深潜于海中，任水流在身上翻涌，又觉得自己像一片叶子，飘荡于浪中，被颠簸翻覆。
应是天仙狂醉，乱把白云揉碎。
……
干哑地轻咳，不适地醒来时，夜正深，盛槿书在她的枕边熟睡。孟晚霁借着微弱的路灯光凝视盛槿书的睡颜，眼神是从未流露过的温柔。
她很想抬手摸一摸她的额发，可是没有。
她下了床，捡起自己的衣物，没有惊动盛槿书，冷冷静静地出去了。
盛槿书醒来时，天光已经微亮。她抬手去关手机闹钟，手臂与手指的酸软感唤起了她昨夜的记忆。
噙着笑转头，枕侧却是空无一人。
盛槿书立刻清醒，坐了起来。枕被之上没有温度，地上的衣物也都消失得一干二净，孟晚霁显然已经离开很久了。
盛槿书套上睡裙，裹着睡袍出门，客厅里安安静静，孟晚霁的拖鞋不在，房门紧闭着，浴室里有未干透的水迹。
似乎是她半夜醒来洗了澡回房睡了。
盛槿书蹙眉，说不清是失落还是不安。
她没有回房间，拉长耳朵，快速地冲了个澡，洗漱完静坐在客厅等待孟晚霁。
孟晚霁没有在往常的晨跑时间起床，接近七点钟，她才打开卧室的门。
盛槿书注视着她。
她出现在门后，内搭是寻常的衬衫，扣子又一丝不苟地扣到了最高，耳下被乌发挡住的脖子上，隐隐约约地藏着一点红痕。
看见盛槿书，她神色平常地点了一下头。
盛槿书生起不好的感觉。
她弯起一点笑，温和地说：“昨晚……”
孟晚霁打断她：“昨晚什么都没发生。”她语气淡淡。
半点都看不出昨晚的柔软与热情。
盛槿书的笑凝固在唇角。
“你确定？”她问。
孟晚霁静静地看着她，像是审视，又像是不解，没说话。
盛槿书忽然觉得难堪。
从来没看出原来她是这样潇洒的人。倒好像是自己放不开，玩不起，自作多情地以为发生一次关系就能代表什么。
“OK。”她点头，重绽笑意：“我懂，你放心，什么都没发生过。”
孟晚霁的眸在她的话里动了动。
但终是没再说什么，她抿唇，又点了一下头，去往卫生间洗漱了。
盛槿书保持着微笑，咬了咬后槽牙。
*
中午午休，孟士培打来电话，告知孟晚霁事情已经解决了。那家人的小儿子欠了赌债还不上，这才跟揪住了救命稻草一样过来纠缠孟晚霁。
他没有说事情是怎么解决的，但表示以后那些人都不会再出现在孟晚霁面前了。
孟晚霁和他说“谢谢”，他沉默了片刻，却和她说：“对不起。”
他说：“消息是你表哥放出去的。这句对不起，我代你妈和池叶说的。”
孟晚霁喉咙酸涩。她说：“没关系。”
“爸爸，您言重了。”
两厢无话，孟晚霁鼓起勇气想和孟士培说她想辞职，孟士培却先她一步开口了：“小霁，不论你妈怎么想，甚至不论你怎么想孟家，在我眼里，你从来都和初阳、池叶一样，是我孟家的掌上明珠。”
孟晚霁一滴泪滚落下来，很快擦去，那句要辞职的话说不出口了。
下午三点多，第二节 课即将下课，孟晚霁在办公室批改作文，突然听到有哗然声从楼下传到楼上，紧接着，整栋办公楼都热闹了起来——李元淑忽然来了，还叫了一辆餐车进来，大手笔地给整栋办公楼的老师带了下午茶。
已经快两个月没见了，更是第一次在学校看见她，孟晚霁整个人都僵住了。
李元淑神色平常。她保养得很好，笑意温和，仪态从容，招呼着工作人员把下午茶送进办公室，而后像最寻常的母亲那样，看了孟晚霁一眼，扫过大家说：“一直以来多谢大家对小霁的照顾。”
大家都很拘谨，纷纷客气说“没有啦，哪里哪里”，夸起孟晚霁的优秀。
孟晚霁不知所措，受宠若惊。这是在干什么？
李元淑又叫了她一声：“小霁，出来一下。”
孟晚霁颤了下睫，站起身，状若自然地跟出去了。
一脚重一脚轻。
李元淑在无人会议室前停下。
她笑意已经淡下，看着比她高出一个头，出落得比她两个亲生女儿都更优秀的孟晚霁，拧了拧眉说：“消息确实是你表哥放出去的。”
“但是，不管你信不信，不是我指使的。”
“我还没那么下作。”
“池叶更不可能，她根本接触不到。”
原来是为了这个啊。孟晚霁喉咙涩了涩，分不清心里有没有多一点的开心和轻松。
她说：“我信你。”
李元淑看着她，似乎想看穿她是不是真心的。
孟晚霁与她坦荡对视：“我会和爸爸解释的。”
李元淑怔了一下，似有动容，又似有些恼火。半晌，她移开目光，什么都没再说，往楼下走。
孟晚霁稍稍落后她两步，送她出去。
李元淑登车出校，孟晚霁返身回办公楼。
下课铃响了。
远远地，孟晚霁看见办公楼前的天井里，盛槿书拢了裙角，半蹲身子，在花坛旁给一只通体雪白的流浪猫喂食。
她蹙了蹙眉，刚想走近些提醒，猫爪起落，盛槿书的手就被挠了。
孟晚霁：“……”
生物老师柴梦从实验楼回来，路过看见孟晚霁蹙眉站着，奇怪问：“怎么了？”
孟晚霁望着盛槿书说：“盛老师的手被猫挠了，不知道有没有出血。”
柴梦顺着她的视线望去，立刻紧张：“啊呀，那要打疫苗的。”
她小跑了过去，热心地查看盛槿书的伤情，拉她去冲洗，叮嘱她一定要尽快去打疫苗。
孟晚霁站在原地，稍松一口气，转了方向去教学楼。
她不知道，盛槿书被柴梦拉走前，转身遥遥地望了一眼她的背影，眸色很淡。
*
周六盛槿书践诺，前往祝家看望外祖母。
老太太正在书房下围棋，被迫上场的小表妹看见盛槿书就跟看见了救星一样。
“表姐你快来！我不行了！”
盛槿书好笑，弹了一下她的额头：“至于吗？”
她坐下身子，接过小表妹的白棋，自然地和老太太继续下去。
老太太看到她手背上的疤痕，关心她：“哦哟，这手怎么了？”
“不小心被猫挠了。”她视线落在自己的手背上，不可避免地又想到了孟晚霁。
那只猫，好像孟晚霁。
吸引人的时候、无情挠她的时候。
老太太在棋盘上做眼布局，盛槿书心不在焉，没过百招，棋就死了大半。全盘实控不够，盛槿书干脆认输。
“外婆这棋艺越来越好了啊。”她拍马溜须。
老太太一点没信，可还是被哄开心了。
笑了两声，她问：“和外婆说说吧，怎么啦，这一副闷闷不乐，魂不守舍的样子。”
盛槿书习惯性地想掩饰，可触及老人慈爱的目光，忽然就装不下去了。
她叹了口气，说：“外婆，我感觉我被骗了。”
幽幽地，又不好意思直说。
感觉像被骗炮了呢！

第29章
身上盛槿书留下的吻痕一点一点淡下去了，孟晚霁能察觉到盛槿书与她的关系，也越来越淡了。
她们依旧会在学生面前互相保全对方的体面，偶尔楼道里碰到，点头致意。但在宿舍里，几乎连面都很少碰了。
偶尔孟晚霁晚督修回去，会听见盛槿书关上的房门里传来隐约的说笑声。她在录音，又或者在与网上的朋友直播FT，孟晚霁猜得到。
她总有很精彩的生活，她们的关系如何，似乎从来都影响不到盛槿书的心情。
孟晚霁不意外，只是有点自嘲。那天早上盛槿书反问她“你确定？”时，她心底竟有过一丝的期待。
想来不过是盛槿书床品好，照顾她面子，顺势帮她抬了一下轿子。
十一月下旬的周二，新进老师方可樱过生日，同宿舍的张幼琳要帮她庆生，邀请一众关系较亲近的老师去宿舍吃火锅，孟晚霁因为之前一起去培训的事，和这几个新老师有些交情，在邀请之列，盛情难却。
傍晚她有班主任短会，开完过去已经六点半了。
张幼琳开的门，一看到她就拉着她，笑着朝屋内说：“来得早不如来得巧，孟老师口福好好。”
寿星公方可樱接话:“鞋子不用换啦，孟老师快进来，火锅刚刚架起，你来得正好。”
孟晚霁客气：“让大家久等了。”
她扫视客厅，餐桌旁，盛槿书赫然也在。她脱了风衣外套，露出里面修身的半袖薄毛衫，坐在人群中，一如既往的抢眼。久违的眼神交汇，相交一瞬，盛槿书便视若无睹地移开了眼。
孟晚霁也当做没看到。
她没送礼物，带了一瓶红酒，方可樱双手接过，道了谢谢，拉着她在身边的位置上坐下，正对着盛槿书。
孟晚霁:“……”
一顿火锅，吃得不尴不尬，孟晚霁几乎没有参与过聊天的话题。
大家的兴致却是一点不减，越聊越放得开，从物价聊到房价，从车子聊到孩子，最后不可避免地说起各自的家庭、对象。
有男朋友的被八卦准备什么见家长、结婚，没男朋友的，诸如盛槿书，冷不丁地就被张幼琳追问：“盛老师，上次在禾城，你说有想追的人来着，怎么样呀，下文呢？”
孟晚霁低头准备咬鱼丸的动作不自觉一顿。
盛槿书视线若有若无地扫过孟晚霁，咬了一小口年糕，漫不经心：“没了啊。”
张幼琳惊叹：“真的假的？是你没追上吗？”
盛槿书笑了笑，不置可否。
张幼琳感慨:“那他眼光也太高了吧。”
方可樱打趣：“没事，天涯何处无芳草！我们学校单身的男老师可要乐疯了，你不知道，前前后后都有多少人和我打听过你了。上次我大学同学出差路过我们学校，在西门口等我，不知道怎么地就看到盛老师了，吃饭的时候，一直在让我帮他介绍，我骗他说盛老师本地人，不谈异地恋，他这才死心。”
大家忍俊不禁，纷纷都自荐说要给盛槿书介绍对象。
孟晚霁安静地咬鱼丸，被里面的汤汁烫到了舌头。
好不容易，配菜都被消灭光，火锅局可以散了。大家七手八脚地帮方可樱和张幼琳把餐桌、宿舍收拾好，各回各宿舍。
八楼只有孟晚霁和盛槿书要下，电梯开了，两人和电梯里的老师道了别，一前一后地出去了。
孟晚霁走在前，盛槿书手肘挂着风衣，闲散地跟在后面。
楼道里安静得只有她们此起彼伏的脚步声。
孟晚霁提早从挎包里拣出钥匙，宿舍门一到，就伸出钥匙，插入孔中。寻常地右转，令人窒息地——钥匙纹丝不动。
平常偶尔就会有这种情况，孟晚霁没放在心上。东西用久了，难免不如初时好用，一般多拧两下就好。但今晚不知道是太心急，还是门锁就是在与她作对，她怎么都拨动都没用。
耳朵恼得开始发烫。
身后忽然伸出了一只手，掌心柔软温热，紧密合缝地包握住了她的手。
孟晚霁心跳一瞬间狂乱如鹿撞。
盛槿书好像叹了一口气，又好像没有。她什么都没说，半贴着她，五指扣着她的五指，向上抬动钥匙。
清甜的香水味夹着一点火锅的味道，撩拨着孟晚霁的神经。孟晚霁僵着不敢乱动，捏着钥匙的指尖发紧。
盛槿书找到角度，轻轻一旋，把防盗门打开了。
孟晚霁呼吸不稳。
盛槿书仿佛有一个靠近的动作。
孟晚霁微松五指。
盛槿书慢慢地松开了手。
孟晚霁看不到她的表情，也不敢回头看她的表情。她定神呼出一口气，把钥匙抽出来，若无其事地推开门进去。
盛槿书看着她纤柔冷淡的背影，落在裙边的五指微攥，渴望疯涨，胸口像被什么堵住了。
她不明白这么冷的一个人，那夜怎么会有那样柔情热烈的姿态。
更不明白，也不是非谈这场恋爱不可，自己为什么这样在意。
孟晚霁宛若无觉，弯腰换鞋。
身后一直没有脚步声响起，直到防盗门“咔哒”一声打破寂静。
孟晚霁侧身，发现盛槿书没进来。
她走了。
孟晚霁定定地看着闭合着的门，后知后觉，盛槿书是生气了吗？
*
这个猜测，隐约在第二天学校公布下周高二年段研学旅行参与教师的分组名单时得到了印证。
各班的班主任作为第一负责人，必须参与，其余的科任老师，自行协商，自愿报名，只要确保一个班能有两个老师带队即可。
盛槿书报名参加了，名单上，盛槿书被安排在五班与孟晚霁一组。
年段长说：“有异议的老师，可以私底下来找我协商。”
话音落下不久，年段长出办公室，盛槿书就起身跟了出去。
晚上最终发到高二段群的分组名单里，盛槿书的位置，和原本负责六班的历史老师调换了。
孟晚霁的鼠标无意识地选中文档里“盛槿书”三个字，脑海里浮现这些日子里她对着别人时始终明媚潇洒的笑颜，不是很明白她为什么突然生气了。
她有一瞬的动摇，可她的理智已经不允许她对盛槿书再抱有一丁点的期待。
事实也证明，她确实不该抱有。
周四的中午，她和柴梦、梁柠结伴去食堂吃饭，一出办公楼就看见了走在她们前面稍远的盛槿书、张幼琳，还有那天在KTV里被张幼琳点明了对盛槿书抱有好感的唐奕诚。
梁柠也看到了，忍不住八卦：“这两天怎么老看见小唐跟着两个女生去吃饭，他在追哪一个吗？”
柴梦埋汰：“你这眼力可不太好啊，当然是盛老师了。小张把盛老师失恋了的消息传出后，多少男老师马上摩拳擦掌准备上了呢。也不知道这个小唐怎么收买的小张老师，让她愿意当僚机，每天约盛老师一起吃饭呢。”
孟晚霁垂眸，心里没什么波动，只是隐隐觉得，她们好聒噪啊。
一顿中饭，她吃完没有消化。
下午最后一节课，她一个人在办公室改小测，席惟婷在门口敲门。
“老师，我能进来吗？”
五班应该是在上体育课。
孟晚霁点头。
席惟婷站到她身边问:“老师，你能不能帮忙写一张贺卡给倩倩呀。“她在收集给余星倩的生日祝福，想给她一个惊喜。
孟晚霁自然没有推脱。
好像从中秋节一起在她和盛槿书的宿舍吃过饭后，这两个小女生的友情就迅速升温，很快就变得形影不离。起初有其他科任老师还和孟晚霁表示过担心，让她稍稍留意，提点一下余星倩，交朋友可以，心思还是要专注在学习上。她们都惜才，担心余星倩到底还是小孩子，没定性，跟着席惟婷瞎玩，成绩容易被带下去。席惟婷的人生是躺着都能赢的，余星倩不一样，她是要靠着成绩才能改变命运的。
孟晚霁被科任老师点过后，也担心过一段时间。没想到没多久月考，余星倩的成绩非但没下滑，席惟婷的成绩反倒跟着涨了不少。
几个老师一下子都放心了。良性交往，孟晚霁也乐见其成。
她写着贺卡，想起来提醒：“生日庆祝可以，但是别闹得太晚。”
每个学生的生日她都在备忘录里记着，晚自习后会送去一份小蛋糕。余星倩的生日她前两天才收到提醒，第二天是要上课的。
席惟婷很乖巧地应：“不会的，那天只准备在宿舍里给她唱首生日歌，吹个蜡烛吃个蛋糕而已啦。周末我们才出去正式庆祝。”
孟晚霁叮嘱：“要注意安全。”
席惟婷调皮地敬礼：“遵命！”
孟晚霁眼底浮起浅笑。
正要另起一行书写，盛槿书不知道从哪里回来，一手拿着伞，一手提着一小袋子零食出现在办公室门口。
席惟婷眼尖，一看到就热情招呼：“盛盛你来得刚好，帮我写个贺卡呗。”
盛槿书和学生关系亲近，有些学生和她说话就有些没大没小。
她视线在一坐一站的两人身上扫过，没有停留，泰然自若地往自己办公桌走：“你这是求人的态度？”
席惟婷立刻忏悔，拿着另一张空白的贺卡到盛槿书的身边，双手奉上，毕恭毕敬：“求求美丽漂亮心地善良的小盛老师帮小人写一张贺卡好不好？”
盛槿书挑眉，笑了一声，伸手接过了。
孟晚霁专心写自己的。
写完了，她起身去接水，忽然听见席惟婷笑嘻嘻地问：“我们盛盛这费列罗哪里来的呀？我同桌说，三班的小唐老师在追你，是不是真的呀？”
盛槿书没承认也没否认，只用笔头敲了一下席惟婷的额头：“你们背单词的时候要有研究八卦时这么热情就好了。”
席惟婷“哎哟”一声，讨好：“单词要是有八卦这么有趣我们一定会的。”
盛槿书轻声地笑。
孟晚霁把泡腾片扔进保温杯里，看着反复爆炸的气泡出神。

第30章
新一周的周一，盛槿书在五班督早自习。
立冬一过，宁城的昼夜温差加大，早上起床渐渐变成一件很需要勇气的事。
盛槿书提早三十分钟到班，站在走廊一边等学生一边和隔壁班的老师闲聊，明显发现这些小孩子最近更爱睡懒觉了。
七点二十分早自习的预备铃响起，楼道里才迎来一波来迟的高峰期。五班的学生龚静怡踩着铃声最后一秒进教室，盛槿书看她一头蓬乱的马尾就猜到她应该是起晚了。
她没计较，伸了个懒腰，跟进去开始早自习。
龚静怡坐在第一排，盛槿书隐约听见她和同桌抱怨“好饿啊”，同桌回她：“等会儿下课去买个面包呗。”
龚静怡犯懒，嫌太远，盛槿书在心里叹气。
“静怡，你跟我去办公室领一下英语周报。”早自习结束，她点龚静怡的名。
龚静怡愣了愣，虽然奇怪她为什么不让课代表邬聆去，但也没多问，起身跟上。
“是不是睡过头了？”盛槿书路上与她闲聊。
龚静怡不好意思：“忘记定闹钟了。”
盛槿书关心：“吃早饭了吗？”
龚静怡回：“没来及。”
盛槿书抬手，很轻地拍了一下她的头，半是玩笑半是认真：“我听见你的胃在呜呜呜了。”
龚静怡受宠若惊，被她的亲和壮大了胆子，反驳:“偶尔一次不吃没关系的。”
盛槿书笑了笑，没再说什么。
三分钟后，在五班准备上第一节 课的孟晚霁就看见龚静怡拿着一沓英语周报和两颗蛋黄酥回来了。她心底了然，盛槿书又给没吃早餐的学生送温暖了。
上课前，龚静怡在课桌下小心翼翼地偷吃，孟晚霁当做没看到。
学校是不允许学生带早餐进课堂的，但学生有惰性，你不让他在教室里吃早餐，很多学生可能就要饿一早上。所以很多时候，只要不是太过分，他们多数老师都尽量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规矩要立，但是学生身体也要顾。
第二节 课下课，她在六班上完课回办公室，路上突然遇见龚静怡的同桌王茹一路小跑地冲向办公室，愣了一下，不由自主地也加快了脚步。
还没跨进办公室，她就听见王茹问盛槿书：“盛老师，你刚刚给静怡的蛋黄酥是什么馅的呀？”
盛槿书诧异：“应该是红豆或榛子味的吧？”她打开零食箱，确认:“榛子味的，怎么了？”
王茹苦着张脸说：“静怡不知道怎么了，从第一节 课下课就说肚子有点疼，现在不仅肚子疼，身上还起了好多疹子。”
办公室里其他老师的闲聊声不约而同地停下，盛槿书站起身子往外走，孟晚霁心“咯噔”一声，把书本和保温杯随手一放，也立刻转身赶往五班。
学生安全问题是学校的重中之重，谁都担不起责任。
她顾不上两人冷战的状态，问快走在身前一步的盛槿书：“厂家和保质期有问题吗？”
盛槿书肯定：“没问题，给之前我还特意看过一遍的。”
那是不是过敏了？
孟晚霁问龚静怡同桌：“静怡有说她吃什么会过敏吗？”
王茹回：“我不知道呀，她就让我过来问问盛老师是什么馅的。”
盛槿书忽然耐不住地小跑起来，高跟鞋的哒哒声像敲打在孟晚霁的心上。
孟晚霁第一次看到盛槿书这样慌乱无措。
她跟着小跑起来，追在盛槿书后面进教室。
教室里，龚静怡正捂着肚子蔫蔫地趴在桌子上，确实很难受的模样，露在校服外的手背上隆起着大片的红疹。
盛槿书眉头蹙得很紧：“你榛子过敏吗？”
龚静怡“唔”一声，反问：“刚刚的蛋黄酥里面是有榛子吗？”
包装上只有品牌和生产日期，她不知道什么口味，觉得好吃就都吃进去了。
盛槿书点头。
龚静怡心里有底了：“老师，那我可能过敏了。我不能吃坚果的。”
她有点气短，问孟晚霁：“老师，我们班的医药箱里有抗过敏药吗？我吃片药就好了。”
以前过敏都是这样的。
孟晚霁不放心，伸手扶她：“去医务室看看。”
盛槿书也是这个想法。
她和孟晚霁一人一边，扶起龚静怡往教室外走。
龚静怡身上确实难受，便也没再挣扎，只说了一句“老师我自己能走”，老老实实地跟着她们下楼。
孟晚霁打电话向有电动车的老师借了辆车，让盛槿书载着龚静怡过去。
盛槿书下意识地想问“那你呢？”，随即反应到这件事的责任在自己，孟晚霁没有义务要跟着她去的。
她把话咽进了喉咙里，接过车钥匙，客客气气地说：“谢谢。”
孟晚霁点了下头，没说什么，转了个方向，从小路快走去医务室。
她不会开电动车，一辆电动车也载不了三个人。
冬日里，她走出一身薄汗，抵达医务室时，龚静怡已经吃过药，在挂水了。
盛槿书没在医务室里，孟晚霁回了黄宏升打来的询问电话，出门看见她站在走道尽头的窗户前发呆。
隐隐约约，她好像长吁了一口气。
孟晚霁攥了攥指头，克制再三，还是朝她走了过去。
盛槿书听见脚步声，转回了头。
久违的平静对视。
孟晚霁问她：“医生怎么说的？”其实刚刚在医务室里，她已经问过医生了。
盛槿书神色平常，看不出情绪地回：“医生说应该过敏了，吃完药红疹能退下去就没事。”
孟晚霁点头：“那就好。”
盛槿书没再说话，相顾无言，孟晚霁说：“那我先回去了，静怡这边好了，你给我发条信息。”
盛槿书应：“好。”
孟晚霁转身。
她在心底反复犹豫是否要对盛槿书说一句“只是一个意外，不要放在心上”，可抬起头就看见大楼门被推开，唐奕诚跑了进来。
算了，没有必要。孟晚霁想。
*
中午最后一节课下课前，盛槿书给她发来信息：“静怡的红疹退了，没事了。”
孟晚霁松了一口气。
她以为这件事可以就此了结了，可没想到当天夜里一点多，舍管给她打电话，说龚静怡肚子疼，睡不着，整个人都在发抖。
孟晚霁心砰砰直跳，顿时睡意全消。她立刻坐起身子，一边回话一边换衣服，扣子都来不及全扣上就抓着外套打开了门。
望见盛槿书房门的一瞬间，她有想过是不是应该把盛槿书叫起来，可下一瞬间她脑海里又起早上楼道里她慌乱的脚步和窗前后怕的身影。
放轻手脚，径直路过盛槿书的房门，换上鞋，她独自出去了。
午夜的校园一片沉寂，除了呼啸的冷风，天地间回荡的只有她自己急促的脚步声和心跳声。
孟晚霁按捺住走夜路的恐惧，用最快的速度去到了学生宿舍。
宿舍里龚静怡蜷缩在下铺，捂着右下腹，疼得直哭。好在人还是清醒的，孟晚霁问她什么她答什么。
孟晚霁稍稍放心，让舍管帮忙扶着，背龚静怡下楼，而后借了校内应急的车，送龚静怡去最近的医院。
为以防万一，路上她联系了龚静怡的家长。
龚静怡的父亲态度不太好，但电话里到底没多说什么，只说会尽快赶到。
他说很快，确实很快，孟晚霁刚到医院，挂上急诊，他们也到了。
三个人一起挤在急诊室里听医生问诊。
医生让龚静怡自述病情。
龚静怡说肚子疼，指示了范围，形容了疼痛的感觉，最后想起来补充:“早上有吃了一个含坚果的蛋黄酥，过敏了，吃完也有肚子疼，还起荨麻疹了，不知道有没有关系。”
龚静怡的母亲立刻惊诧:“你不是知道自己坚果过敏？怎么还吃它！你不要命了！”
龚静怡一下子答不上来，支支吾吾地看着孟晚霁。
孟晚霁知道没事还好，万一有事，是不可能推脱得过去的。
她定了定神，应：“是我托班上的英语老师准备了一点小零食放在办公室，方便学生没吃早餐时应急。早上我看静怡没吃早餐，就让英语老师给她拿了她两颗蛋黄酥。”
“我不知道她坚果会过敏。”
她把主要责任揽下。
龚静怡父亲马上变了脸色，责问：“你是她班主任，你这都不知道，你还知道什么！你给学生吃东西之前，不问问她有什么忌口的吗？你怎么做老师的！”
龚静怡母亲也恼火：“早上的事，你到现在都没通知我们家长。”她去掀龚静怡的衣领，手臂，隐约还能看到早上红疹的一点印子，又心疼又愤怒:“要不是晚上这遭，你们是准备就这样掩盖过去吗？！”
“我们这么信任你们，一年花十几万把孩子送进你们学校，你们学校就是这样帮我们照顾孩子的吗？！”
“太不负责任了！”
怒火越燃越旺，责问的话越说越尖刻，龚静怡在一旁尴尬又无力地喊：“爸……妈……”
微弱的声音淹没在父母的炮轰声中。
急诊医生被吵得脑袋疼，皱眉说:“安静一点，还看不看病啊。”
龚静怡的父母这才停火。
孟晚霁咬唇，低着头，喉咙微涩地道歉:“对不起，是我做得不够到位。”
“我们先看病，孩子要紧。”

第31章
万幸，检查结果显示龚静怡是急性阑尾炎，没有证据显示和上午的过敏有直接关系。
龚静怡的父母理亏，有些下不来台。
龚父若无其事地去帮龚静怡办理住院手续，母亲留在输液室看陪龚静怡。什么都不说更显理亏，她勉强和孟晚霁说了句软话，表示刚刚他们态度确实太急躁了。
孟晚霁表示:“没关系，你们着急，可以理解的。”
龚母点头，话锋一转，又找回了占理人的位置，抱怨龚静怡上午过敏时孟晚霁没有及时通知家长。
上午的事，孟晚霁去医务室的路上就上报给应急组组长黄宏升了。没有大碍，不用通知家长，是她和黄宏升、龚静怡沟通过的结果。从学校处理学生应急问题的流程上来看，孟晚霁没有过错。
但她还是低头，和和气气地又给她道了一次歉。
龚静怡懂事地在旁边劝解，说老师也是好意，不用通知家长也是和她确认过的。
龚母得了台阶，终于顺势下了，双方恢复表面平和。
一起陪龚静怡挂了一袋水，龚静怡的疼痛慢慢缓下去，龚静怡母亲发话，让孟晚霁回去休息。孟晚霁确认过龚静怡的状态，放下心，不卑不亢地道了别，驱车回宁外。
时近四点钟，街道宽阔而静寂，孟晚霁坐在驾驶座上，想起那一夜盛槿书送她去急诊时开过的也是这条路。看见的，大抵也是同样的风景。
身心俱疲，又有些许安慰。
至少这件事好好了结了。
龚静怡没有大碍，盛槿书也睡了一场好觉。
*
盛槿书是第二日上午去上课时才知道这件事的。
学生说龚静怡请假了，半夜里孟老师送去医院的。
心神不宁，又不得不压下杂念专心上课。好不容易上完一节课，刚准备去找孟晚霁询问具体情况，黄宏升先一步打来电话，让她去办公室找他。
盛槿书猜想黄宏升大概也是要和她说这件事的，便转了方向去往楼上。
意外的，在楼道里她遇见了孟晚霁。
孟晚霁看起来也是刚从黄宏升办公室里出来的。
她身姿挺拔，神色沉静，和往常并没有什么区别。撞见盛槿书，她眼神波澜不惊，不过和往常一样淡淡一点头，与她擦身而过。
盛槿书五指不自觉攥起，深呼吸才忍住没回头攥她手腕。
她抬脚往前，敲开黄宏升办公室的门。
黄宏升要和她说的果然是龚静怡的事。
他招呼她坐下，给她递茶，说：“龚静怡没事了，昨晚凌晨那是急性阑尾炎，和你给她吃的东西没关系。学校早上和她家长通过电话了，第一时间表示了关心和歉意，她家长也表示谅解了，后续应该不会有问题了。”
盛槿书手摸着茶杯的杯沿，没喝茶，应了声：“嗯。”
黄宏升问：“有没有觉得委屈？”
盛槿书说：“没有。”不管初衷是什么，她确实导致了不好的结果。
黄宏升叹了口气说：“学校也没有要责备你的意思。只不过啊，这人有时候好心也会办坏事的，很多经验，要遇到事了才能摸索出来。”他委婉提点：“这件事也不完全是坏事，给我们全校老师敲了一次警钟。我让孟老师也把班上的医药箱撤了。爱护学生是应该的，只是安全责任意识更应该是心底的一条红线，要时刻谨记才好。”
“爱护学生，也要保护好自己。”他语重心长。
盛槿书注视着茶面上的波纹，应：“嗯。”
黄宏升怕太挫伤她的积极性，又转了口风，补充：“不过这也只是一次意外。我们做多少事啊，学生都看在眼里记在心里的。孟老师说起初家长有些不理解的，但是龚静怡一直在帮她说话，一直在维护她的。”
盛槿书猛地抬头：“帮她说话？”
黄宏升愣了一下，随即比她还惊讶：“你不知道啊？昨天夜里孟老师送龚静怡去急诊的，家长在问诊中得知龚静怡早上误食过敏原过敏的事很生气，孟老师帮你把主要责任都揽下了。也亏得她处理得及时妥当，家长这才没有继续追责。”
“你要好好谢谢她哟。”
盛槿书一时间不知道作何反应，内心五味杂陈。
这种事，常人撇清责任还来不及，她凑上来做什么？喜欢她吗？可是她又推开她、冷着她；不喜欢她吗？那又为什么这样护着她？
盛槿书想不明白孟晚霁到底在想什么。
怎么会有这么矛盾的人。
办公室不是方便说话的地方，盛槿书没有在课间特意再去找孟晚霁搭话。中午午休，中饭都没吃，她直接回宿舍，坐在客厅等孟晚霁。
很规律的，孟晚霁在十二点半左右回到宿舍。
一听见门响，她就站起转身，走到了玄关旁倚墙侯着。
孟晚霁进门看见她，怔了怔，当做无动于衷，合上门，弯腰换鞋。
盛槿书注视着她，问：“为什么要帮我？”
孟晚霁从容平淡：“你指什么？”
盛槿书说：“黄宏升说你帮我把主要责任揽了。”
孟晚霁头也不抬：“不是帮你。”
“我作为班主任本身就有责任，那时那刻，推脱不了。况且，我之前没有提醒你，还当着你的面在班上放医药箱，给你做了错误的示范。，确实有责任。”
她说得义正辞严，一副公事公办的模样。
盛槿书不甘心：“仅此而已？”
孟晚霁直起腰，乌黑澄澈的双眸注视着她，没有一丝波动：“仅此而已。”
盛槿书后槽牙隐隐发痒。
她最好一直这么能装。
她眸沉了沉，忽然说：“我和唐奕诚说起清楚了，我和他是不可能的。”
孟晚霁愣了一下，没反应过来话题是怎么跳到这里的。
她眼睫微颤，开口突然结巴：“和……和我有什么关系？”
盛槿书红唇瞬间弯起，笑意盛放开来。
她叫她：“孟晚霁。”
孟晚霁心跳无法自控地加速。这是她第一次叫她名字。
盛槿书往前进了一步，伸手似要摸她眉眼，眼波潋滟：“你可能不知道，你刚刚，眼睛笑了。”
孟晚霁泄露出一丝慌乱，本能地后退，结果后面是墙壁，根本退无可退。她色厉内荏：“盛老师请自重！”
盛槿书凝视着她，眼眸深深，忽然笑得妩媚又放肆：“我要是不呢？”
她手压在墙上，贴近了她，没有给她反应的机会，鼻尖抵着鼻尖，柔软温热的唇就落了下来。
碾压、舔舐、吮吸、热情又熟练地挑逗。
孟晚霁脑袋一瞬间炸开，说不清是气的还是慌的。她抬手要去推盛槿书，盛槿书早有防备，放下手攥住了她。
她用了大力气，孟晚霁挣扎不开，又急又恼，直接张唇咬住了她。
“嘶嘶……”下一秒，盛槿书可怜的吸气声响起。孟晚霁尝到了她唇间的铁锈味，心一慌，立刻松开了牙齿，下一秒，盛槿书的舌尖竟趁势闯了进去。
横行霸道，肆无忌惮，孟晚霁嘤咛一声，身体不自觉发软，恼意却更甚了。她甚至想合上齿关再狠狠地咬她一下，可到底还是舍不得。
准备抬脚踩她了，盛槿书却忽然放开了她的唇舌。
她用刚刚攥着她的手，抱住了她，像是心疼，又像是无奈：“时时刻刻把自己伪装起来，不会累吗？”
“在我这里，你可以放松一点。”
声音低低柔柔，似含无限情意与珍惜，一瞬间浇灭了孟晚霁所有的怒火。
她承认，她不是一点都不渴望、不眷恋这个怀抱的。
她心颤了颤，终是软化，没有推开她。
盛槿书心满意足地在她耳边低声笑，又说：“反正，你最糟糕的样子我都已经见过了。”
不知道是不是一语双关，她的气息拂在孟晚霁最敏感的耳边。那夜的回忆被唤醒，孟晚霁气血上涌，又要挣扎，低气压道：“盛槿书，你放开我。“
盛槿书心里有数了：“不放。”
她用脸颊蹭孟晚霁的脸颊，像是亲昵，又像是示弱，忽然撒娇：“小霁，好疼啊……”
娇娇柔柔，委委屈屈。
孟晚霁心尖发颤，被她闹得没脾气。
半晌，她很轻地骂了一句:“活该。”
盛槿书低低地笑了起来。
孟晚霁脸热，抬胳膊再次要推她，这次，盛槿书自觉地后退。她注视着她，亲了一下她的鼻尖，郑重地问：“孟晚霁，我们试试怎么样？”

第32章
她眼底的倒影，满满的都是自己，仿佛只要她一点头，从此就能常住于那里。
说不心动是假的。
孟晚霁的心跳在叫嚣着投降，可理智却不肯轻易沉沦。在盛槿书的字典里，“试试”这个词代表的是什么？她前面那些快速分合的女朋友，都是这样试试的吗？她会成为她的第几个？又是在她多少暧昧对象里突出重围的？
她眼睫轻颤，刚要启唇，盛槿书似乎看出了她的犹疑，捂住了她的嘴。
“你不用急着回答我，我可以等你考虑。”她把姿态放低，以退为进。
她以为孟晚霁始终顾虑的是家庭和世俗的眼光。她能理解。
孟晚霁没有办法不动摇。她的诚恳、在意，甚至若有若无流露出的些许慌张，都让她有错觉，好像自己对她真的很重要。
她心很乱，偏开头，沉默着。
盛槿书感觉心脏像是被她拿捏在手里，跳动全不由己。
孟晚霁终于开口：“你吃饭了吗？”
牛头不对马嘴。
盛槿书眼尾的桃花却在顷刻间盛放——她没有拒绝！
她默许了！
她知道对孟晚霁这样一诺千金的人来说，她答应了会考虑，就是真的会考虑。她心飞扬起来，默契地与她一起跳过前面那个话题，肢体跟着放肆。
她把手搭在孟晚霁肩膀上，眼神灼灼地说：“没有呢。”
“小孟老师欠我的饭，什么时候能还我呢？”已经不是暗示，是明晃晃地明示了。
孟晚霁开始后悔自己的心软。她怎么会觉得她紧张了？这得寸进尺的女人。
她蹙眉把盛槿书的胳膊从肩上挡下去，往旁边撤了一步，朝屋内走，一点都不想搭理她的样子。
盛槿书失笑，以为要点外卖了。
孟晚霁背对着她，忽然说：“只能煮清汤面。”
冰箱里只有挂面、青菜和鸡蛋。
盛槿书笑意一瞬加深，看着她一如往常的冷淡背影，心突然很软。
她跟上去，抬手想再抱她，最后却忍住了，回：“清汤面就很好了，刚好想吃清淡一点的。”
孟晚霁咬唇，抿下一点笑，径直进厨房。
盛槿书倚靠在门边看她打蛋、炒蛋、烧水。
初冬北风微凛，厨房里水雾蒸腾，整个灶台倒被烘得暖洋洋的。
孟晚霁被盛槿书盯得微微不自在，红了耳朵，却也没有发声让她走开。
面出锅了，盛槿书双手接过。坐到餐桌前，要开动了，她忽然问:“我是不是忘了说谢谢？”
孟晚霁放水洗锅，淡声应:“不用，还你的。”
盛槿书说:“我是指龚静怡的事。”
孟晚霁关水的动作顿了一下，这次，她没有再否认。她转过身身，想起了什么，问她:“以后你还会不会给学生吃的东西？”
盛槿书反问:“你会不会？”
孟晚霁盯着她，不回答。她要听她的答案。
盛槿书红唇弯起，眉眼温柔又张扬:“为什么不呢？”
“人不能因噎废食，教育也是。不过，下次我会更注意点。”
孟晚霁注视着她，心放了下来。她看起来是真的喜欢教育这个行业。她不后悔昨天不计后果地帮她揽责任。
她第二次问她：“你为什么会回来当老师？”
盛槿书微微怔愣，随即托腮不满：“看来小孟老师还是不相信我上次的回答？”
孟晚霁：“……”
谁会相信？
盛槿书羽睫扇了一下，却说：“我是说真的。”
孟晚霁蹙眉，等待她的下文。
盛槿书笑眯眯的，把清汤面推到桌子中间，挑眉问：“小孟老师再一起吃点？”
赤裸裸的要挟。
孟晚霁：“……”
她抽纸巾擦干手，毫不在意地转身往卧室走：“吃完记得洗碗。”
盛槿书吸气：“小霁好无情哦。”
孟晚霁脚步不停。
盛槿书赶在她开门前回答：“我以前遇到过一个很好的老师。”
孟晚霁脚步终于停下。
盛槿书说:“我从她那里得到过很多的善意，所以有生之年，我想多少传递一点出去。”
出乎意料的妥协，出乎意料的答案。
孟晚霁唇角露出浅浅的弧度。
她很想回身追问更多，但又觉得这样太像欲擒故纵的调情游戏。到底脸皮薄，她忍住欲望，波澜不惊地“嗯”了声，照旧进房间。
“好冷淡啊。”盛槿书故意在她关门前嘟囔，看到她关门动作微顿，眼底笑意深深。
她起筷子吃面喝汤，暖意从喉咙淌进心里。
*
周日黄宏升召开加强全校教师安全责任意识的会议。会议没有指名道姓，只是把盛槿书意外引发的这个事故当做引子，给所有老师重敲了一下警钟，特别是高二年段这周一就要带学生出去两天一夜研学旅行的老师们，更要注意。
老师们多少都有些丧气，但也明白这是立场不同，无可奈何的事。
会议结束后，大家三三两两地结伴离开。高二年段的部分老师们因为明天就要出行，有一份紧急材料等不及回来交，都先回办公室赶材料了。
孟晚霁和盛槿书也不例外。
盛槿书填完时，孟晚霁还在敲字。盛槿书想等孟晚霁一起走，便在一边收拾零食箱里的零食。
去掉外包装壳，散装上没有写明生产日期和配料表的零食一律清出零食箱。没一会儿，办公桌上便堆出一座小山。
对面桌的历史老师易晗惊叹：“盛老师你这箱子怎么跟个零食铺一样，什么都有。”
盛槿书大大方方：“干嘛？有没有想吃的，请笑纳。”
她们年龄相仿，坐得又近，偶尔调课互相都很愿意给彼此方便，所以关系不错。
易晗也没客气，玩笑说：“好啊，我正想着明天路上没零食吃呢。”
她绕到盛槿书桌边，挑挑拣拣：“这个、这个、这个看起来都很好吃的样子，我能都要吗？”
“有什么不能？”盛槿书把她挑的都推到她面前。
易晗突然发现了个小盒子，疑问：“这个是什么呀？糖果吗？”
盛槿书抬手拣起，轻声笑：“这个不行。”
“为什么呀？”易晗奇怪。
孟晚霁也不由好奇。她没有特意想听，但她们说话声音没有刻意收敛，她不可避免地听到了。
她抬起头想扫一眼是什么东西，猝不及防，一抬头就撞进盛槿书的眼底。
盛槿书噙笑盯着她，手里把玩着一盒写满了日文的润喉糖，不知道是玩笑还是认真地说：“这是小甜甜放我零食箱里的，给你了她要伤心的。”
孟晚霁心跳漏了一拍。她若无其事地转开眼，打字的动作开始迟滞。
盛槿书知道是她送的？
易晗顺着盛槿书的视线看到了孟晚霁，起了兴致打趣：“小甜甜？孟小甜甜吗？”
孟小甜甜这个昵称，学生中都传开了，但没几个老师敢当着孟晚霁的面调侃。
孟晚霁本就心虚，突然被戳中，感觉热气直往面上涌。她强作镇定地抬头睨易晗，一字一字，低气压叫：“易，晗。”
易晗立刻讨饶，大笑起来：“孟老师我错了。哈哈哈哈，所以不是吗？”
盛槿书桃花眼笑得荡漾。她应：“应该不是吧，不知道是我的哪个小甜甜放的。”
她满目狡黠，问孟晚霁:“孟老师经常在办公室，你知道不知道呀？”
像只偷到玫瑰的狐狸。
孟晚霁确定了，她真的知道。
她两颊烫得厉害，盯着电脑屏幕，在键盘上煞有其事地敲打：“不知道。”
盛槿书低低地笑。
易晗居然还在追问：“味道怎么样？有没效果呀？”
盛槿书视线黏在孟晚霁身上，应：“效果挺好的。味道嘛，特别甜。”
“甜”字她咬得意味深长，还发出了一声似有若无的舔唇声。
孟晚霁脸红到了脖子。
她后悔了，她就应该让盛槿书哑了的。
她强行转移话题，问易晗：“易老师明天和我们一道坐大巴过去，还是坐葛老师的车过去？”
明天的研学旅行，班主任作为第一负责人必须要跟班级大巴，其他的老师，会晕车的话，可以自行过去。
易晗说：“我坐葛老师的车过去，盛老师你呢？”
盛槿书说：“我晚上问问葛老师，她车还有位置的话，我坐她车过去。”
易晗没做多想。
孟晚霁忽然生出些失落，但很快，她就把那份没有意义的失落押进了角落。
她点头，叮嘱易晗到时候联系，继续填材料。
*
第二天早上七点半，全体高二年段在大操场集合，准备坐大巴出发去此次的研学旅行目的地——位于宁城远郊的盘宁生态休闲农庄。
七点四十五分，高二五班的同学都到齐了，孟晚霁点完名指挥大家登车，而后最后一个跟上车。
最后审视一遍车内人员，确定无误，她准备向司机确认可以关门了，车上却响起了一阵欢呼声:“盛盛！！”
盛槿书？
她心脏不受控制地重重震了下，下意识转过身，就看见盛槿书立在车门边，穿着长裙风衣，戴着一顶宽檐帽，眼若秋水地说:“我没赶上葛老师的车。”
“小孟老师不介意分我一个位置吧？”
孟晚霁想要抿唇藏起笑意，笑意却从依旧眼底泄了出去。

第33章
盛槿书上车的前几秒，孟晚霁才在车里看见，后车窗外易晗拎着一份早餐悠悠哉哉地往东门口去。她这一句“我没赶上车葛老师的车”，真实成分有几分，她们都心知肚明。
孟晚霁按捺住惊喜，准备波澜不惊地应话，车里的学生却先她一步热情百倍地招呼了：“老师老师，我们这里还有空位。”
盛槿书散着长卷发站在前车门的台阶上，看孟晚霁一眼，弯弯唇，落落大方地应：“不行哦，我想和小孟老师一起坐。”
学生们顿时“喔”一声，一副你们又和好了啊的表情怪笑起来。
孟晚霁不自在，目光落在第一排的两个空座位上：“里面外面？”
惜字如金。
盛槿书扫了一眼窗外的阳光，说：“里面。”
她抬脚登阶，坐了进去，孟晚霁自然地坐到了她的身边，吩咐司机：“师傅，人到齐了。”
司机应了声：“好嘞。”关上车门，启动车子，打方向盘跟上前方已经出发的车辆。
光线随着车辆的走向改变，朝阳透进车窗斜斜地打在靠左边座位坐着的学生身上，有点晒，也有点刺眼，但谁都没有在意，谁都没有拉车帘。
半大的孩子，苦读大半学期，难得有这样的机会出去放风，一个个恨不得把沿途的风景全都看尽。
孟晚霁端坐着，视线不经意地落在盛槿书的脚上。那是一双红色、尖头、绒面的细高跟，孟晚霁之前没见盛槿书穿过。是她惯常的妖娆风格。
盛槿书忽然问：“会晕大巴吗？”
孟晚霁回神：“不会。”顿了顿，她忍不住提醒：“你穿高跟鞋出去旅行？”
盛槿书不恼反笑：“你注意到了？”
孟晚霁：“……”
很难不注意到吧。一众休闲风的老师里，只有她穿得这么花枝招展。
盛槿书双腿交叠，露出若隐若现的小腿线条，晃脚问：“好看吗？搭今天的裙子和风衣。”
孟晚霁：“……”
她喉咙动了一下，移开眼，给她打预防针：“今天会走很多路，除了吃饭，应该不会有停下来的时候。”
盛槿书不在意：“我知道，我包里带运动鞋了。”
孟晚霁不理解：“不麻烦吗？”
盛槿书应：“不麻烦。”她倾斜了身子，靠近了她耳朵说：“我……”
“想穿给你看嘛。”
轻轻柔柔，热气猝不及防地拂过孟晚霁的耳朵。孟晚霁耳朵发颤，条件反射地往过道挪动身子，转头看隔壁座的学生。
隔壁座的学生正和后座的学生分享零食，满车都是嘻嘻哈哈的说笑声，喧哗一片，根本无人注意她们这个角落。
孟晚霁心跳稍稍平复，听见盛槿书在她身旁低低地笑。
她回头觑她，又慌又恼，隐含警告。
盛槿书识趣，立刻停了笑声，若无其事地目视着前方。唇角的弧度一点没收。
孟晚霁盯着她，盯着盯着，忽然也觉出了些好笑，抿唇忍住。
远远地，有和盛槿书关系好的女生询问盛槿书：“盛盛，你要不要吃果冻？”
盛槿书闻声扭头，摇了摇食指表示不用。
女生旁边的同学奇怪：“盛老师你不是要跟六班的吗？怎么会来我们班呀？”
盛槿书应：“干嘛？你们不欢迎啊？”
听到对话的学生们顿时异口同声：“欢迎！热烈欢迎！”
盛槿书露出满意的表情，她解释：“下车了要跟六班的，所以抓紧时间，先来陪陪你们。”
“嘁……”大家不信服，开玩笑：“老师偏心哦！”
“偏心，偏心！”不知道哪里冒出了声音开始起哄，“要惩罚，要惩罚！”
孟晚霁装作查收段群消息，隔岸观火。
她发现，盛槿书在哪，好像热闹就会跟着到哪。
笑语欢声也是。
好心情也是。
盛槿书被大家闹得没办法，答应给大家起个头，唱首歌。
孟晚霁以为她还会唱类似于上次在KTV里唱的粤语歌，没想到她歌单丰富，跨度很广，唱了首在学生里传唱度更高的歌——《七里香》。
“窗外的麻雀在电线杆上多嘴，你说这一句很有夏天的感觉……”她低柔磁性的声音刚刚清唱两句，全车厢里的学生们就自发地跟上，“手中的铅笔在纸上来来回回，我用几行字形容你是我的谁……”
一首情歌变成了青春洋溢的大合唱。
孟晚霁柔了面色倾听，垂眸看洒落在盛槿书腿上的阳光，忽然有种错觉，像是穿越了时空，回到了很多年前的某个夏天。
她在校门口的公交车站遇见了盛槿书。
盛槿书少见地在等公交。她穿着夏日清新的蓝白校服，单肩背着书包，脸色很淡地在看天边的云。微风轻拂她耳畔的长发，露出她摘掉了三颗耳钉的干净左耳。
孟晚霁觉得她似乎心情不好。
她站了多久，孟晚霁就坐在她身后的公交站椅子上看了她的影子多久。
她上车了，鬼使神差地，孟晚霁也跟着上去了。
那是一路她根本不知道要通往哪里的公交车。
可她不在意。
那是她青春里做过的最离奇的事情之一。
她坐在盛槿书的后座，戴着耳机，听着周杰伦的《轨迹》、《七里香》，跟着她坐了一站又一站。
那天傍晚的夕照，和此刻的阳光一样温柔。
“你突然对我说七里香的名字很美，我此刻却只想亲吻你倔强的嘴……”唱到这里，盛槿书目光落在了孟晚霁的身上。
孟晚霁装作没察觉，不敢抬头。
盛槿书眼底漾出柔色。她把放在大腿上的手移动到椅面上，伸出小拇指勾住了孟晚霁垂放在大腿旁的小拇指。
孟晚霁颤了下，本能地要抽走。
盛槿书曲指勾住不肯放。
孟晚霁咬了咬唇，到底纵容了她。
她坐得端庄，半边身体都是僵硬的，胸腔里心脏的跳动却一下比一下有力、鲜活。
甚至裹挟着甜意。
孟晚霁攥着手机的那只手，把手机翻了个面，遮住屏幕上自己脸庞的倒影。
大合唱从《七里香》唱到了《起风了》，她们的小指，也一路勾到了孟晚霁不得不起身时才自然松开。
一个半小时后，大巴车驶进盘宁生态休闲农庄。
盘宁生态休闲农庄是宁城教育局认定的中小学生研学实践基地之一，集人文观光、生态实践、文化性与趣味性于一体，常年为全城各大中小学的研学活动提供服务，有着十分丰富的研学经验与资源。
大巴车停在专供研学活动食宿的宿舍楼前，易晗他们坐自驾车来的老师们都已经到了。
叮嘱过学生们住宿要遵守的纪律、注意事项和稍后的集合时间，老师和学生们一起进宿舍楼放东西、稍作休息。
盛槿书陪着孟晚霁一路同行到宿舍门口，还是不得不分开——教师组是双人间，除了男女组不方便需要调换的，其余的都是按照带班的分组默认安排的。
孟晚霁的宿舍在盛槿书的隔壁。
她进宿舍把背包放下，整理出背包里稍后必须随身携带的物件放进挎包里，还没来得及喝口水，就收到了盛槿书的消息。
盛槿书发了个“猫猫叹气”的表情，说：“我后悔了。”
后悔什么，不言而喻。
孟晚霁眼底闪过笑意，斟酌着，回了她一个冷酷的句号：“。”
盛槿书：“……”连问号都吝啬给她吗？她跟上一个“狗狗委屈”的表情。
孟晚霁觉得挺可爱的，看了好几秒，把表情收藏起来。
旁边床收拾东西的易晗突然问：“孟老师你在看什么？笑得这么开心？”
孟晚霁怔了下，这么开心？她把屏幕锁了，状若自然：“没什么，我妹妹给我发了个笑话。”
易晗将信将疑，但也没深究。
她把床上的枕头拎到阳台上晒，抱怨说：“今天的太阳也太大了吧，明明都十二月了。”她问孟晚霁：“孟老师你带太阳伞了吗？”
孟晚霁回：“没有。”
天气预报这两天都没雨，气温不算太高，孟晚霁觉得是可以忍受的范围。研学活动的安排主要都在室外，不管是蔬菜自采还是果园自摘，都需要粗放活动。老师怕晒，学生也怕晒。她觉得自己打着伞不参与不合适。
易晗叹气：“看来只能等会儿看看有没有路过小超市买一把了。”
孟晚霁没说什么。
两人休息够了，比学生早几分钟下了楼和学校的负责人、农庄的负责人确认之后的行程。不知道是不是这里离海近不太有云，太阳当空，确实比想象中要热许多。孟晚霁系着扣子，后颈出了一层薄汗。
负责人说上午安排的活动以五个班级为一个活动单位，一到五班、六到十班，以此类推，孟晚霁与盛槿书没办法同行。
还在等磨蹭的学生下楼，易晗与另外两个老师问负责她们活动单位的导游咨询哪里有地方买太阳伞，盛槿书忽然从六到十班的方块里走了过来。
她换了双运动鞋，依旧戴着那顶宽檐帽。看见孟晚霁，她红唇勾了勾，抬手就把头顶的帽子取下来戴到了孟晚霁的头上。
孟晚霁没反应过来。
盛槿书说：“别晒成小黑猫了。”

第34章
帮孟晚霁把两边的帽檐压了压，盛槿书和一旁注意到了她们的易晗、一二班班主任点头致意，说了句“我先过去了，大家玩得开心”，翩翩然地就走了。
仿佛只是做了一件再自然不过的事。
一二班的班主任与孟晚霁、盛槿书都不算太熟，看两人举止亲昵，由衷感慨：“孟老师和盛老师关系真好啊。”
先前观两人脾气、性格南辕北辙，真以为两人面和心不和呢。后来运动会上看到盛槿书那样护着孟晚霁，又觉得两人关系应该还可以，今天一看，这岂止是还可以。
易晗隐约知道她们前段时间有过龃龉的，现在难得和好了，有意帮盛槿书说话，故意打趣：“羡慕了，盛盛偏心哦。”
孟晚霁觉得身上热度更甚了。她不好意思抬手调整帽子，面上八风不动，得体地回：“可能是是刚刚我在微信上和她感慨了我没有涂防晒霜。”
其实她涂了的。
易晗和一二班老师信以为真，立刻热心地表示：“我包里有，你要不涂一点。”
孟晚霁推脱不过，只好借了她们的防晒霜，去到前方不远处的建筑角落里“补了半分钟的妆”。
半分钟里，她面对着墙壁，听着自己心脏雀跃的起伏声和建筑楼外年段长约束学生纪律的大喇叭声，忽然觉得荒唐和混乱。
她这是在做什么。
可抬手要去摘帽子，内心又生出抗拒。
欲盖弥彰更奇怪，她说服自己。
五分钟后，一到五班人到齐了，导游带着五个班的老师和学生们从宿舍楼前出发，去往他们此次研学活动的第一站——农庄的农业展览馆。
之后的一整个上午，孟晚霁都没有再见过盛槿书。因为食堂容量有限，中午单位与单位之间是错开用餐的，孟晚霁和盛槿书没有碰上。
用完餐回到宿舍，她收到盛槿书的消息，提醒她说：“中午的醋鱼好腥啊，你别吃。”
孟晚霁在刷牙，没有马上回她。
她猜想她们班才去食堂吃饭。但她不知道一到五班已经吃过了吗？
食堂杯盘狼藉，她回宿舍的时候还有不少学生在洗餐盘。凭盛槿书的玲珑心思，她不太可能不问、不知道吧。
那她还发这条消息。
好狡猾啊，这个女人。孟晚霁识破了，可生不出一丝反感。
她擦干手，没按她的套路走：“晚了。”
盛槿书：“……”
*
下午一到五班、六到十班的行程依旧没有安排在一起，但有部分活动的时间头尾重叠。在宿舍楼下集合时，盛槿书没有再特意过来找她。
孟晚霁想把帽子还给她的计划落空了。
两点半，她和学生在蔬菜的智能温室大棚里参观，盛槿书再次发来消息。这次，她发的是图片。
她们六到十班应该是行进到手工陶瓷作坊里实践了。
盛槿书发了几个作坊里摆放着的杯、碟、碗、瓶问她：“你喜欢哪一种？”
孟晚霁：“？”
盛槿书说：“我做一个给你。”
孟晚霁想到上一届学生来时做的丑得五花八门的陶坯，回：“不用。”
盛槿书没再回消息。
孟晚霁以为盛槿书是放弃了，没想到半个小时后她要离开温室大棚时，盛槿书又问她：“这里的老师说三天后可以上色，十五天后可以寄出。红色、白色、蓝色、粉色、黄色，你喜欢哪个颜色？”
孟晚霁盛情难却，便拣了：“白色或者蓝色。”
盛槿书回了一个“OK”的手势。
孟晚霁生出好奇，想问她看看成品，摩挲指头，又矜持地忍住了。
没再回消息，她跟随队伍转移去打糍粑、磨豆浆的地方。
四点钟，人手一份糍粑，她们大部队来到农庄的果园进行橘子采摘活动。一进园，一环顾，远远地她就看见了盛槿书与九班的年轻女班主任在橘子树下玩闹。
周围都是欢快采摘橘子的学生们，九班的班主任一只手上抓着一颗剥了皮的橘子，另一只手正嗔怪地轻锤盛槿书的胳膊。
也是一副好不欢快的模样。
盛槿书背对着门口，孟晚霁看不见她的表情，但不用猜也知道，她一定也是在笑的。
易晗叫她：“孟老师？怎么了？怎么不走啊？”
孟晚霁回过神，淡淡地应了声“没什么”，错开眼跟着人流去往果园的另一侧。
不至于有什么的，也不至于盛槿书在追求她时就一定要和其他女老师保持远距离。她头脑很清醒。但无法自控地，她的情绪还是受到了影响。
她又想起了那一夜在酒吧里撞见的场景。
如果那时候她和盛槿书之间只算成年人你情我愿、不受约束的暧昧游戏，那现在，明确地追求一个人时，对盛槿书来说，到底意不意味着专一。
她想不出所以然。
盛槿书的声音突然出现：“孟老师。”
孟晚霁的身体不自觉发僵。不过转瞬，她敛好心情，停下手中剪枝的动作，转身望向她。
盛槿书就站在她身后一步之遥的泥地上。
阳光晒得她鼻尖出了一层薄汗，可丝毫不减她从容惬意的姿态。她用长指把一瓣剥得很干净的橘子递到孟晚霁的嘴边，诱哄她:“很甜。”
孟晚霁眸色微深，没什么表情地取下：“我自己来。”
盛槿书没在意，收回手，还要说话，九班的班主任追了过来，大声预警：“孟老师你别信她！”
孟晚霁准备吃橘子的动作一顿。
九班班主任告状：“你不知道她有多过分！刚刚我们一起在那边摘橘子，她说渴了，剥两颗橘子来尝尝，我说好。剥了皮，一人吃了一口，她问我‘你的甜吗？’，我说有点酸，她就说‘我的甜，我跟你换，我喜欢吃酸一点的’，我就信了。结果你知道吗？她那颗橘子超级无敌酸，差点没把我牙酸掉了。”
孟晚霁还没有吃橘子，听着她眉飞色舞的描述，已经感到胃里微微酸涩了。
她怀疑地看盛槿书。
盛槿书但笑不语，只用眼神示意她吃。
孟晚霁还是张口把橘子放进嘴里了。稍稍咀嚼，一阵甜意从味蕾传递到神经里。
她抬眸看盛槿书。
盛槿书笑意加深。
九班的班主任一副“这下你该知道了”的表情，问:“是不是特别酸？”
盛槿书朝着孟晚霁眨眼睛。
孟晚霁把橘子咽下去，迟疑着，不自然地应：“是……有点。”
九班班主任跺脚：“我就和你说嘛。不过，”她小小声提醒：“这农庄的土壤不知道是不是不适合种橘子，我吃了几个学生剥的，就没有吃到过甜的。孟老师你要是怕酸，就别试了。”
盛槿书在旁边说风凉话：“就一点点酸啦。”
她把手上剩下的大半颗橘子都递给孟晚霁，煞有其事说：“小孟老师帮帮忙，帮我把这颗解决了吧。”
孟晚霁不知道要不要做这个“共犯”。
她觉得盛槿书幼稚，一颗橘子而已。可自己好像更幼稚，一颗橘子就被收买了。
隐秘的甜意在身体里发酵。前面的百转千结，她忽然很不愿意计较了。
导游在叫盛槿书她们集合去下个活动点了，孟晚霁“被迫”把橘子收下。
盛槿书跟在九班班主任后面离开，离开前，她很轻地叮嘱：“其他的不要试了。”
“真的很酸。”
*
夜幕低垂，全体师生吃过晚餐，稍作休息，转移去了表演厅观看晚上七点十五分的研学旅行晚会。
盛槿书去了趟洗手间，到达表演厅时，满场差不多都已经坐满了人。她和学生打着招呼一路往前走，在前排靠右边的教师专用位置上看到了易晗。
易晗招呼她：“盛老师，这里！”
盛槿书看到她身旁留了两个空座，心底了然。
闲适地踱进去，她坐下问：“孟老师呢？”
易晗诧异地看她一眼，笑了声说：“一会儿就来。”
盛槿书没多想。她以为她是有事被领导叫走了。
没想到直到七点十五分厅内灯光暗下，晚会正式开始了，孟晚霁依旧还没有回来。
主持人在台上演说开场白，盛槿书低头给孟晚霁发短信。她字刚打好，就听见主持人说：“下面有请教师代表孟晚霁老师、顾斌老师、陈宪老师为我们带来今晚的开场秀——钢琴、小提琴、大提琴三重奏《the ra》。”
要点击发送的指头顿住，盛槿书惊愕地抬头，就看见聚光灯下，孟晚霁盘了发，着一袭清雅的白色蕾丝旗袍，和另一个女老师、男老师一起，款款地从台下登上舞台。
像从她的幻听里，一步步走到她真实的心跳上。
满场都是学生交头接耳的惊艳声。
孟晚霁侧对着台下，坐进了黑色的钢琴前。
她本就高挑娴静，裁剪得宜的旗袍更衬得她腰细腿长、身段婀娜、气韵典雅。
盛槿书的目光黏在她身上，移不开了。
这是她第一次见孟晚霁穿裤装以外的盛装。
易晗凑近了与她感慨：“孟老师气质真的好好啊。好可惜，一年也就只能见到她这么打扮一两次。”
盛槿书深以为然地莞尔。
第一次在宿舍门外见到孟晚霁时，她就惊叹过这个女人气质脱俗，如竹如柏。今夜，她望着孟晚霁，更是确定了什么叫“顾盼遗光彩，长啸气若兰”。
一丝分神都没有，她凝视着孟晚霁长指的每一个起落，享受着她指下音符的每一个跳动。
明明还有大提琴与小提琴的共奏，可她耳朵里，仿佛只有钢琴悠扬的琴键声格外清晰。
孟晚霁在台上坐着，眼里耳里，也只剩下了自己指下的钢琴。
直到奏完全曲起身谢幕，她才再次听见自己的心跳声，有机会向台下望一眼。
满座乌压压的人头里，她一眼就寻到了那双潋滟风情的眼眸。
她在为她鼓掌。
孟晚霁心头微悸。
她想盛槿书大抵永远都不会知道，那一年欢送高三学子的毕业晚会上，她也为她奏过一曲。
可那天她没有来。
她从台上走下，去往后台穿上风衣，换下借来的高跟鞋，接受了几句后台老师、学生们的恭维，面色寻常地出去了。
观众席里，盛槿书的视线几乎是自她走出后便一直停留在她身上的。
孟晚霁心头微烫，装作不在意，在她身旁的空位上落座。
隔壁座和后座老师的夸赞已经表达过了，台上的下一个节目也已经开始了，盛槿书依旧只是靠在椅背上，一语不发，懒洋洋又笑眯眯地盯着她。
孟晚霁忍了又忍，还是蹙眉:“我脸上有花吗？”
她状若不耐。
盛槿书轻声笑：“不是。”
孟晚霁不语，用眼神表示：那你一直看？
盛槿书看懂了，说：“我只是觉得……”
昏暗暧昧的光线下，盛槿书靠近了些，孟晚霁清楚地看见，她眼底水色荡漾，红唇慢慢张合，一字一字，无声地说：
“好喜欢你啊。”

第35章
像一滴清水落进沸腾的油里。
表演厅里人声嘈杂，音乐声、鼓掌声、笑闹声不绝于耳，孟晚霁的神经却只接收得到盛槿书那一句无声的话语了。
心跳声剧烈。
她颤了颤眼睫，强作不动声色望着盛槿书，不确定她是认真还是玩笑，又或者是自己分辨错误。
盛槿书噙着笑与她对视，不慌不乱，像暗夜里危险盛放的罂粟花。
过于蛊惑人心。
孟晚霁心乱，下意识地想要别开眼逃避，盛槿书却像有所察觉般，先她一步，转开头看向舞台，放过了她。
又像逗弄了她。
始终慵懒淡定，笑意盈然。
孟晚霁咬唇，心像被羽毛轻挠，又像被蚂蚁啃噬。她到底什么意思？为什么连喜欢都能说得这样似是而非，乱人心弦。
她有点恼，又压抑不住欢喜和心动。理智终究是占据了上风，她也绷住了表情，若无其事地收回眼望向舞台。
心不在焉。
不多时，舞台落幕，新一个班级的节目上场。
是一段动感的七人街舞，表演的学生要在舞台上定开场造型。
灯光转暗，而后短暂灭下。
全场陷入黑暗，一只柔软温热的手，忽然越过座椅，准确无误地包握住了孟晚霁的右手。像是肯定，又像是安抚。
仅仅一瞬，灯光亮起。
盛槿书的手挪开了。
孟晚霁的心砰砰直跳。明知不可能有人看到的，可做贼心虚般，她连侧头横盛槿书的勇气都没有。
她把手收回放到了远离盛槿书的大腿上，蜷缩成拳，正襟危坐。
一个节目结束了，一个节目又开始了。
情难自禁，孟晚霁终是泄出了一丝笑意。
晚会进行到下半场，轮到孟晚霁出去巡视纪律，她们几乎没再有说话的机会。
九点半晚会散场，各班级负责人清点班级人数，确保多少人来，多少人回去。孟晚霁与易晗清点完五班的人数，径直带队回宿舍，没有遇见盛槿书。
快到宿舍楼下时，她下意识地望了一眼宿舍楼。教师宿舍的楼层里，只有零星的几盏灯亮着，盛槿书的宿舍没有光。
她应该还没有回来。
她与易晗安顿好学生回宿舍。
易晗一边开灯一边感慨：“终于结束了，好累啊。表演厅离宿舍也太远了，我肚子都走饿了。”
孟晚霁关门，公道说：“可能不是表演厅太远，是晚餐你吃得太少了。”
晚餐是在菜园旁吃的露天烧烤。学生们喜欢，口味清淡的老师们却吃不下多少。
易晗笑：“你不也没吃多少。”
孟晚霁回段群里的消息，淡淡一笑，没有反驳。
易晗没在意，问：“你要先洗澡吗？”
孟晚霁消息还没处理完，应：“你先吧。”
易晗见她手头在忙，也没客气，应了声“好”就打开背包拿着要换洗的睡衣进浴室了。
孟晚霁靠在书桌旁回消息，回完段群消息回家长消息，回完家长消息回孟初阳消息。大半个小时过去了，易晗还没有出来。
孟晚霁猜她可能是洗头了。她放下手机去拉窗帘，准备先把身上束缚的旗袍换下。刚刚把盘扣全都解开，手机震动了两下。
她随意一扫，消息是盛槿书发来的。
她问：“睡了吗？”
孟晚霁心跳微促。
她伸手拿过手机点开，看见盛槿书接着说:“我和梁老师叫了外卖，点多了，分你和易老师一点。”
孟晚霁说不清是松了口气还是隐约失落。她回：“好。”
盛槿书说：“那我在门口等你。”
孟晚霁没再回，放下手机，弯腰拿睡衣。要脱下旗袍之时，她手顿了顿，眸微动，又转了方向，把盘扣一颗一颗扣了回去。
穿戴整齐，她打开门，盛槿书果然已经在门口了。
她倚在正对面走廊的栏杆上，曲着肘，单手托腮，姿态闲适，像是在观赏夜景。
听见开门声，她转过身来，随即，眼底有不加掩饰的惊艳与笑意荡漾开来。
孟晚霁状若没有察觉。
她站在原地等盛槿书过来。
盛槿书不动，站在原地注视着她。
孟晚霁心口开始发热，面上却不露分毫。僵持几秒，盛槿书终于欣赏够了，提着外卖袋子踱到她的跟前。她伸手把热奶茶和饺子递给孟晚霁，说：“农庄里只有这两家店还营业着。”
孟晚霁接过：“没关系，刚好易晗说肚子饿。她不讨厌饺子。”
盛槿书点头。
她没有要离开的意思，孟晚霁也没有开口送客，气氛微妙地安静了下来。
十二月的夜风，竟有一丝燥热。
“今晚的钢琴很好听。”盛槿书终于再次开口。
孟晚霁谦虚：“是顾老师和陈老师带得好。”
盛槿书不以为然，她问：“是很小的时候开始学的吗？”
孟晚霁应：“嗯。”
盛槿书奇怪：“宿舍里没有放钢琴。”一般精通乐器的人，在长期居住的地方都会摆放相应乐器，以便练习。孟晚霁不是买不起钢琴的人。
孟晚霁坦白：“高中毕业后，很少弹了。”
“为什么？”
孟晚霁神色微微发怔。
不止一个人问过她这个问题。但搪塞的话，她不想说给盛槿书听。
真实的原因，是高中毕业后她就很少回家了；也是她越来越明白，她从前努力的方向是错误的。孟家不需要一个太出色、太优秀、太引人注目的非亲长女。
她不能不优秀，可她也不能太优秀。她越出挑，给初阳的压力就越大，李元淑便越有危机感，越不喜欢她。
盛槿书似乎看出了她的不想回答。
她没有深究，只是鼓励：“才艺习得不易，浪费了挺可惜的。”
孟晚霁淡淡地应：“嗯。”
盛槿书转了话题，勾唇问：“我是不是还没有和你说？”
“嗯？”
“今晚的你，也很迷人。”
她声音放得很轻，眼神灼灼。惯来玩世不恭的人，正色说话便仿佛分外真诚。孟晚霁无法不陶醉。
四目相对着，空气越发燥热。风似乎都停了下来，盛槿书站近了，身子前倾，抬手伸向她的后脑勺。
孟晚霁呼吸变缓。
有一瞬间她差点要投降，可下一瞬间，浴室里易晗推拉玻璃门的声音惊醒了她。
她惊觉盛槿书是疯了，慌乱地往后退了一步。
盛槿书的手堪堪从她的发上擦过，拣下一小片枯黄的叶。
孟晚霁：“……”
绯红迅猛地蔓过两颊。
“小孟老师？”盛槿书挑眉，随即了然，满目揶揄。
孟晚霁咬牙，面无表情，再退一步，伸手“嗙”地一声把门关上了。
下一秒，盛槿书嚣张悦耳的低笑声从门外放肆地传了进来。
孟晚霁扶额，觉得自己才是疯了。
易晗从浴室里出来，奇怪叫她：“孟老师？”
她招呼她:“我好了，你可以洗了。”
孟晚霁深呼吸，调整表情，把外卖放到桌上，解释了由来，让她自便。
她拿上睡衣去洗澡，直到上床前都不愿再打开手机查看消息，生怕一点开就看见盛槿书恶劣的调侃。
她想都想得到。
要关灯睡觉了，不得不再次确认消息。
她被迫打开微信，看见段群里又发了几条无关紧要的消息。意外的，盛槿书的头像上干干净净，竟没有新信息。
右下角里，发现上提示有一条未读，她动作比思想更快地点进去，猝不及防，盛槿书的头像又出现在了眼前。
盛槿书发了一条动态，动态上只有两个简单的文字：晚安。
文字下是一条歌曲分享的链接。
歌曲的名字叫——《kiss the ra》。

第36章
第二日傍晚，伴着余晖，一路笑语欢歌，高二年段所有出行的师生回到宁外。研学旅行结束，生活回归正轨。
返校上课的第一天大课间，督操后上课前的高二办公室里，几个老师还没有完全从研学旅行中收心，正在与没去的老师们闲聊旅行中的趣事。
孟晚霁在办公桌前填写材料，偶尔回应她们一两句，余光难免扫到斜对面盛槿书的办公桌上。
盛槿书不在，刚刚督操前下楼也没有见到她。
已经去班上了吗？孟晚霁正兀自奇怪着，办公室里忽然响起同事们不约而同的惊叹声：“哇！盛老师……”
她下意识地跟扭头朝门口看去，就看见盛槿书穿着半身裙，外套一件薄呢大衣，抱着一大捧包装精致、娇艳欲滴的蓝白玫瑰花束，眼含春风地走进办公室。
易晗水都不接了，直言：“这又是哪个幸运的追求者呀？”
开学以来，送到传达室里要求盛槿书接收的花束不少，能让盛槿书真正去传达室里签收的花束却鲜有。
大家的眼神逐渐八卦。
盛槿书大大方方：“猜错了哦。”她转了方向，在孟晚霁沉默的注视下，走到她的办公桌旁，把花束端端正正地放到了孟晚霁的办公桌上：“小孟老师的。”
她煞有其事：“我去拿快递，看到有小孟老师的花束，顺便帮小孟老师带上来的。”
“哇！这谁呀？孟老师什么情况呀？”大家艳羡的对象瞬间换人，八卦热情更盛。
要知道入职这么多年，碍于孟晚霁的家世和性格，单身男老师与乐衷做媒的老师们几乎都是有心没胆，关于孟晚霁的绯闻，屈指可闻。
孟晚霁身子发僵，状若镇定地用眼神询问盛槿书。
盛槿书狡黠地朝她眨眼。
孟晚霁瞬间确定。
这个女人，真的太大胆，太恣意妄为了。
她心如鹿撞，隐秘的欢喜与紧张在身体里泛滥开来，一下子不知道该怎么回应同事的问话。
偏偏盛槿书还在局外人般煽风点火：“什么情况呀小孟老师？有卡片哦，打开看看？”
大半办公室的目光都随着她的话落到了夹在花束中的一张小卡片上。
孟晚霁咬唇，似恼非恼地瞪了盛槿书一眼，被迫伸手打开卡片。
卡片上没有落款，只写着：“周五晚七点，明石1971餐厅见？”
盛槿书半靠着她办公桌上，事不关己地打趣：“约小孟老师吃饭哦……”
孟晚霁两只耳朵都开始发烫了，有种众目睽睽下和盛槿书调情的羞耻感。她用眼神警告盛槿书，按捺住喜意，故作淡定：“去不了。”
盛槿书问：“怎么了？”
孟晚霁回：“周五有安排了。”
盛槿书应：“那换一天我估计她也不会介意的。”
两人打着哑谜，热心吃瓜群众易晗突然插了一嘴：“没错，有诚意的话，让他等一天怎么了。”
别的老师附和：“对，让他等一等，也不要太容易就让他追到了。”
孟晚霁失笑。这些人知道什么呀就等一等。
盛槿书目色温和地注视着她。
孟晚霁唇动了动，到底没有再否决，默许了。
盛槿书笑逐颜开。
*
周五傍晚，孟晚霁最后一节没课，给办公桌上的蓝白玫瑰换过水后，她提早了些离开宁外，坐孟初阳的车一同回孟家。
孟家世交许家的大儿子从国外留学回来了，孟士培邀请了他们全家来家里吃饭。池叶就在家里，孟士培让孟晚霁和孟初阳也要特意回来，表面上是说以示尊重，实际上是许家两个儿子和她们年龄相当，知根知底，他有意让几个年轻人多接触接触、相处相处。
孟初阳颇有不满，一边开车一边吐槽：“说得冠冕堂皇，礼数道理一套一套，说白了不就是让我们回去相亲吗？”
孟晚霁习惯了，淡声安慰：“不喜欢就当做不知道。我们只是回去吃顿饭。”
孟初阳无奈：“姐……爸肯定又要催你的。”她倒是还好，反正她不喜欢，天王老子来了她也不管。
孟晚霁心头笼上淡淡阴云。
她避重就轻：“还有池叶。”
孟初阳愣了下，突然开怀，哈哈大笑：“她终于也有躲不过的不痛快了。”
孟晚霁压她：“不要这么说。”
孟初阳笑意不减，撅了下嘴，哼哼着确实没再说了。
她实在太烦池叶了。平心而论，池叶一开始其实对她不坏，但不知道是她觉得她不够热情，还是她哪里让她不愉快了，没过多久，池叶就开始对她不冷不热，阴阳怪气的。有几次实在气不过，她找李元淑告状了，结果李元淑根本不相信她。在李元淑面前，池叶就是一只小羊羔，乖巧懂事、甚至受尽委屈，她才是那只大灰狼。
气死她了。
还好爸爸没完全失智，一碗水还是端平的。
下班高峰期，一路堵车，四十分钟后，华灯已上，两人才堪堪抵达孟家。
许家人已经到了，孟士培、李元淑、池叶正在大厅里招待，孟晚霁和孟初阳进门，礼貌客气地和他们打过招呼后，便坐到了稍远的一侧，安静作陪，尽量降低存在感。
但不知道是孟士培格外满意许家大儿子还是其他，三不五时地总要提到孟晚霁，把孟晚霁与许家大儿子对比联系。
李元淑和池叶的脸色已经不太好看了，孟晚霁识趣，借口说临时有个事情要处理，出去打个电话，避回了房间。
十五分钟后，晚饭开始，她才再次下楼。
一顿晚饭，表面上吃得宾客尽欢。孟晚霁只吃最近的菜，没有吃饱；池叶越吃越沉默，对面频频被两方家长关照的许家两个儿子吃得好不好，孟晚霁就不知道了。
她全程只在最开始打招呼的时候看了对方一眼。
酒足饭饱，杯盘狼藉，许家请辞，孟家送客。双方家长说小辈们以后还是要多走动，多联系，孟晚霁察觉到对面有一道视线落在自己身上，垂着眸，装作没有发现。
孟士培送完客回书房稍作休息，点名让孟晚霁一起上楼聊聊。
孟晚霁跟进门，孟士培坐下就笑着问：“许照正怎么样？”
孟晚霁要落座的动作微顿，慢了两秒才答：“挺好的。”
孟士培很满意的样子，说：“长得一表人才，谈吐不错，学历和家世也都拿得出手，爸爸觉得这个年轻人大有可为啊。小霁啊，爸爸帮你和他牵牵线，你有意吗？”
孟晚霁的神经绷住。
该来的总归还是会来。
她知道她只要像往常一样点一个头，加对方微信聊两句，见一两次面，而后说不合适，最后什么事都不会有的。
可这一次，她点不下这个头。
她脑海里全是盛槿书风情的脸、含笑的眼，还有那个夜里，她抱她吻她，温柔惊艳的神采。
她说过她喜欢她了。
她说她可以等她。
她还说她不必时刻伪装，可以做自己的。
孟晚霁不自觉地攥紧手，望向孟士培。
孟士培满目期待与慈爱。
孟晚霁喉咙动了动，终于挤出声，说：“爸爸，我……不想。”
这是她第一次拒绝孟士培的介绍，还是孟士培本人亲自的介绍。
孟士培的笑意淡下。
他凝视着孟晚霁，眸沉了沉，不高兴地问：“你是不是怕你妈和池叶不高兴。”
他看得出来池叶也很欣赏那个男孩子。但是那个男孩子明显更喜欢孟晚霁，从她进门后，他的视线就没有再落到池叶身上过。
孟晚霁艰涩应：“不是。”
“那是怎么了？”孟士培追问。
孟晚霁心口像有千斤重，不敢抬头看孟士培。
孟士培肃了语气叫她：“小霁，你抬头看着我。”
孟晚霁指节攥得生疼，鼓起勇气，抬头看向他。喉咙润了又润，她把最后的拒绝说出了口：“爸爸……我现在还没有准备好，这两年，我都不想考虑恋爱的事。”
孟士培错愕地望着她。
孟晚霁端正坐着，一动不动，像等待着审判。
孟士培心底里猛地生出心疼和懊恼。
何至于此？
一直以来，她都是用这样的心情被迫地接受相亲介绍的吗？
他神色凝重了下去，半晌，很沉地叹了一口气，说：“爸爸给你介绍对象也只是希望你能够早日遇到喜欢的人，往后的人生，能多一个依靠，多一个人疼你爱你。”
“我以为早一点，能够挑选的余地会更大一点。”
“但你们现在年轻人的想法啊，我们老一辈是看不懂、看不透了。你要是自己真的还不想，真的还没准备好，那爸爸也不勉强你。”
他虽有失望，却没有强求，只以为孟晚霁是不喜欢相亲这个形式，又或者，只是还没有遇到那个对的人。
孟晚霁心口发涩，说：“对不起。”
孟士培沉了脸：“对不起什么？”他皱眉：“你刚刚说的那些话，我听了只是有些失望。你这句对不起，倒让我真的有些生气了。”
孟晚霁眼睫颤动，不知所措。
孟士培又生出怜爱。
“你啊。”他叹了声，不知道说她什么好。她这过分懂事内敛的性子，要是能和孟初阳那虎得不行的性子中和一下就好了。
他没再多话，放过了这个话题，与她说起其他。
九点半，孟士培要赶晚班的飞机出差，孟晚霁送他出门，而后也找了借口自己打车回学校。
她从孟家的大宅里走出，庭院里带着寒意的清风迎面吹来，孟晚霁心有余悸，却依旧有一种跃出水面，喘过一口气的感觉。
原来有的事，最难的是鼓起勇气。
她向大门走去，手抓在衬衫领口上，想着盛槿书看她穿着旗袍的眼神，慢慢地解开了一颗扣子。
步子渐走渐快，渐走渐轻盈。
扬起的尘埃在风中起舞。

第37章
教师宿舍里，浴室门缝下透着昏暖的灯光，水流声淅淅沥沥。
盛槿书在洗澡。
孟晚霁注视着那一扇门，嗅着空气中熟悉的沐浴露清香，自由后似有若无的空虚感与不安感忽然都消散殆尽。
明明盛槿书也不该是让她多有安全感的人。
眼神渐柔，她把从孟家带回来的手工糕点整盒挂在盛槿书卧室的门把手，转身回房。
盛槿书裹着浴袍出来时，看到的便是对面孟晚霁房门下透着的光。
笑意不由自主地爬上唇角，她擦着发往孟晚霁的房门走去。
不过轻敲两下，房门便开了。
孟晚霁依旧穿着整齐的衣服，立在门后，面容一如寻常。
盛槿书觉得她好像哪里不一样了，但一下子又分辨不明。她与她闲话：“我以为你今晚不回来了。”
孟晚霁的眼神不可避免地从她胸前若隐若现的白皙扫过。她眼睫颤了一下，错开眼若无其事地说：“有东西落下了。”
盛槿书没深究，她提醒：“热水被我洗完了，你要洗的话等一会儿。”
孟晚霁淡淡：“没关系。”
顿了顿，她问：“不冷吗？”浴袍不厚，她还穿得半敞不敞。
盛槿书被她一问，觉出了冷意，笑道：“是有点。”她摸摸湿润的脊背，说:“我先去吹头发。”
孟晚霁应：“嗯。”
盛槿书知道按照孟晚霁的作息，吹完头发她们大概不会再碰面了。她提前说：“晚安。”
孟晚霁颔首，安静几秒，忽然很轻地说了声:“晚安。”
盛槿书第一次收到她这样的回应，顿时回头。
孟晚霁的关门声比她动作更快地响起。
盛槿书：“……”
半晌，她转回身继续往自己卧室走去，眼底笑意和兴味渐浓。
好像真的有什么不一样了呢。
*
周六傍晚，天明气朗，孟晚霁应约与盛槿书共进晚餐。
出发前，她在衣柜前挑衣服。
大半柜子都是冷色调的衬衫、休闲裤，只有角落里堆放着几件盛槿书来后，她鬼使神差买下的时装。长指停留在买后还未穿过的V领飘带衬衫上，犹豫几秒，她还是选择了更平常的款式。
不想太明显，给盛槿书太强的暗示。
然而盛槿书玲珑心思，根本就瞒不过。到了约定时间，几乎是一出卧室一打照面，盛槿书就发现了——她今天好不一样。
表情还是冷淡的表情，衣服还是寻常款式的衣服。可衬衫的扣子她打开了两颗，露出了里面黑色的高领打底，搭配下身白色的休闲西裤和肘间的长呢大衣，整个人都散发着一种盛槿书除了那晚，鲜少在她身上见到的松弛感。
像冷杉抖落了积雪。
冷感又清新，禁欲又撩人。
盛槿书眼波流转，惊艳不加掩饰。
孟晚霁若无其事：“走吧。”
盛槿书弯唇跟上，一边拿扔在置物盘里的车钥匙一边意有所指：“小孟老师今天的大衣真好看。”
孟晚霁听得明白，唇角有弧度隐现，很快压下。
“你的也好看。”她伸手拿包，波澜不惊。
盛槿书轻声笑，没有在意她的不走心。
两人有一句没一句地往楼下走。冬日傍晚的气温正宜人，晚霞染红了半边天，风徐徐，路静静，好不惬意。
一只通体雪白的猫咪在通往西门口的行道树旁晒太阳，盛槿书和孟晚霁都认出了是惯常在办公楼天井里的那只猫。
盛槿书被吸引了注意力：“它怎么跑这边来了？”
她靠边走，似乎想要过去逗猫。
孟晚霁下意识提醒她：“你不怕再被挠？”
盛槿书回眸看她一眼，很轻地咀嚼了一下“再”这个字眼。
孟晚霁微僵。
盛槿书莞尔，放过了她，只半蹲了身子似有意又似无意地呢喃:“感觉今天不会挠我了呢。”
她说得亲昵，孟晚霁听得耳热，总觉得她话里有话。
盛槿书靠近了猫咪。猫咪似乎认得她，并不害怕，依然故我地舔着自己的毛。盛槿书伸出指头试探性地在她脑门上摸了两下，猫没反应，她得偿所愿，开心地不住轻挠。
孟晚霁神色放松下来。
这么喜欢的猫的吗？这个念头刚闪过，盛槿书就回过头看她，问：“不觉得它和你很像吗？”
孟晚霁:“……”她面无表情：“你指哪方面？”
盛槿书逗她：“比如现在。”
孟晚霁：“？”
盛槿书说：“面无表情吓唬我的时候就挺像的。”话音刚落，猫咪像被摸得不耐烦了，猛一甩头，倏地就抬起了爪子。盛槿书警觉，条件反射地收手，猫爪拍空了。
但她蹲着，动作太大，又穿着高跟，猛一后退，鞋跟踩到了自己的风衣，差点摔了个屁股蹲不算，风衣还“嘶啦”一声踩破了。
孟晚霁急忙往她身后进了一步，用腿抵住了她的后背。
盛槿书身子稳住了，笑却笑不出来了。
猫咪耀武扬威地哈她，朝她逼近。
盛槿书连忙站起身。
孟晚霁看她少有的狼狈模样，忍不住嗤笑出声。
盛槿书侧头看她。
孟晚霁转开头，笑声敛住了，唇角的弧度却没有完全收住。
天边夕阳渐落，霞光大盛，盛槿书在余晖中看她浅笑的侧脸，忽然了悟她名字的寓意。
晚来雪霁，万物晴明。
她笑起来，好像啊。
*
不得已回宿舍重新换了一件外套，两人再次出发去往明石1971餐厅。
明石1971餐厅是一家纯正的G国菜餐厅，装潢也充满了G国风情，严谨复古中透着一丝低调的浪漫。
盛槿书给她介绍菜单上的菜肴，如数家珍，孟晚霁忽然想起了她在G国留学的履历。
点餐完毕，她不动声色地问盛槿书：“你经常来？”
盛槿书说：“偶尔，先前和朋友来过一次，他们家的食材很新鲜，做法也很地道。”
“所以你是想念G国菜了？”
盛槿书摇头：“也不是。其实我不太喜欢G国菜。”
她口味更偏中式，留学期间，促使她假期回国的最大动力，除了外祖母就是外祖母家阿姨的一手好菜。
孟晚霁奇怪：“那你选这里？”
“想让你尝尝。”盛槿书说得随意又自然：“算是我吃过好几年的味道。”
孟晚霁心窝猝不及防地被她戳中。
她注视着盛槿书，盛槿书双手托腮回望着她。富有情调的光线下，她的笑颜坦荡又温柔，给了孟晚霁一种她向她敞开了过往，由她探索的错觉。
孟晚霁心旌摇曳。
少有的，她主动开启话题：“为什么当初会选G国留学？如果你一开始就想当英语老师的话，选英语系的国家不会更合适吗？”
盛槿书红唇翘起，说：“我没有一开始就想当英语老师呀。”
孟晚霁疑惑。
盛槿书淡笑：“只有很少的人能从一开始就选对路，不是吗？”
孟晚霁无言以对。
盛槿书又说：“其实原本的专业我也挺喜欢的。就是……”
孟晚霁听得认真：“嗯？”
牛排正好上了。盛槿书拿起刀叉，一边切割牛排一边煞有其事：“就是经常熬夜加班，严重影响我睡美容觉了。”
孟晚霁：“……”
信她个鬼啊。
也没见她平时作息有多好。
她忍不住有笑从眼里跑出。
盛槿书笑意盛了。她切完牛排，自然地把自己的那盘推到了孟晚霁的身前，示意她和她换。
孟晚霁双唇动了动，客气的话没有说出口。
盛槿书笑意更盛。
气氛大好，她正要再说些什么，手机铃声忽然响起，是微信语音通话请求的声音。
盛槿书蹙眉，伸手拿过手机准备挂断，忽然发现通话请求的对象是梅如朝。
梅如朝与她并不相熟，除酒吧那一次见面以外，她们还没有再见过，微信更没有聊过。她怎么会直接用通话请求找她？
盛槿书迟疑，担心是沈庭华出了什么事。
她用眼神向孟晚霁征询意见。
孟晚霁平和点头。
盛槿书歉意：“我接一下。”
孟晚霁安静地聆听。
她听不清通话那端说了什么，只听见盛槿书应了几声“没有”、“我不知道”、“怎么了”，之后脸色就越来越沉，眉头越蹙越紧。
她跟着不安，盛槿书忽然就连看都没看她，承诺对方说：“你在那等我，我马上过去。”
孟晚霁眉头蹙紧，心高悬在半空。
盛槿书脸色很难看。她挂断语音通话，看向孟晚霁，为难又歉疚。
孟晚霁主动表示：“你有事可以先走。”
盛槿书迟疑两秒，下了决断说：“对不起啊，我朋友临时出了些事，就是之前你在宿舍楼下也见过的那个朋友……”
孟晚霁的神色猛地变了。
“我必须过去看一下她。你……”盛槿书似乎也明白自己太失礼了，说不出后面的话。
孟晚霁眉头却慢慢舒展开了：“我没关系，吃完了我打车回去。”她淡淡接上。
盛槿书犹豫是否可以带她一起过去，可想到通话里梅如朝的哭腔和那四字不啻于惊雷的“职业暴露”，她不确定沈庭华是否会愿意让更多的人知道。
毕竟，事情已经发生十几天了，沈庭华连对她都一个字没提过。
她只得避重就轻地解释：“她今天失联了一整天，我有她家钥匙，她朋友怕她出事，求我过去看看。”
孟晚霁的笑更淡了。
原来分手了原来还可以做朋友，连钥匙都可以继续保留。
曾败落的理智又一点点回笼。
她大度体贴地应：“嗯，你快去吧，我回宿舍了给你发短信。”
盛槿书从她面色里瞧不出一丁点情绪。
到底无暇顾及太多，她又说了一句“不好意思啊”，拿起椅背上挂着的外套结了账，匆匆忙忙地就走了。
孟晚霁背对着她，静默地吃餐盘上盛槿书为她切好的牛排。
餐厅里的温度似乎都被盛槿书带走了。
刀叉在光照下泛着冷冷的光，孟晚霁在光里看自己自作多情的倒影。
那天晚上，盛槿书没有回宿舍。
孟晚霁在月落西山时洗了一个很久的冷水澡，她问自己:一定要做别人的替补品吗？

第38章
晨光普照大地，孟晚霁头重脚轻地晨跑回来，宿舍里有烟火的气息。
盛槿书回来了。
她换了一身衣服，系了长卷发，穿着两人都很少用到的围裙站在流理台前。听见开门声，她转过身来，朝着她弯唇笑：“你回来了？刚好，我早餐也准备好了。”
她眼底有不易察觉的疲惫，眼神却很柔亮。
孟晚霁看得出她赔罪的意味。
鼻子似乎更难通气了。
孟晚霁合上门，淡淡点头。
盛槿书把早餐从厨房里端出来，很典型的西式早餐，吐司、煎蛋、培根、火腿、生菜、咖啡……摆盘精美，香飘满室。
孟晚霁没有客气，在她对面坐下。
“不喝咖啡的话，也有牛奶和燕麦片。”盛槿书体贴。
孟晚霁不在意。她挪过咖啡杯说：“不用，咖啡就好。”
盛槿书打量她两眼，蹙眉问：“你感冒了吗？”
孟晚霁摩挲着咖啡杯耳的指尖顿住。
她抬头望着盛槿书，盛槿书目色里是真切的关心。孟晚霁高筑一夜的壁垒又在无声崩裂。
她松动了，回：“一点点，等会儿吃药。”
盛槿书自然地伸长手把她的咖啡杯端走了。“感冒别喝咖啡，我给你泡牛奶。”
她进卧室拿奶粉，而后弯腰在饮水机前冲泡，一切做得顺手又随意。高领毛衣的领口托着她的脸，让她看起来好温暖。
孟晚霁蜷起指尖，用残存的一点非理性问她：“你朋友还好吗？”
她试图说服自己，也许盛槿书能够给她一个合理的、能够接受的解释。
但盛槿书没有。
她情绪明显低了，却依旧只是避重就轻：“工作上的有一点严重，但应该会没事的。主要是情感问题和工作问题一起爆发了，心情比较糟糕。”
孟晚霁追问：“情感问题？”
盛槿书把牛奶轻放到她身前，解释：“她和对象分手了，闹得很不愉快。”
没有说分明。毕竟不管是职业暴露产生的艾滋感染风险还是梅如朝因报复而选择的追求、交往，都是沈庭华的个人隐私。
孟晚霁的心彻底冷了。
所以这就是她昨晚不回来的原因吗？
因为前任分手了？
她眼底浮起很淡的自嘲，“那你多陪陪她。”
盛槿书的心思难以避免地又被勾回到对沈庭华担忧上。短短半个月，沈庭华已经因为阻断药反应和心理压力瘦得不成样子了。而两周后才能做第一次检查……
她错过了孟晚霁的情绪，心不在焉地应：“嗯。”
孟晚霁没有想再说的话了。
她低头安静地吃早餐，盛槿书走神了小半分钟，终于敛起心绪，邀请孟晚霁：“昨晚太不好意思了，今晚，给我一个赔礼的机会好吗？”
孟晚霁慢条斯理地用刀叉切了一小块三明治，思索片刻，抬眸说：“明晚吧？我请你。”
盛槿书微愕。
孟晚霁说：“带你尝尝我喜欢的味道。我不是还欠你一顿饭吗？”
盛槿书以为她是在回应自己昨天说的那句“带你尝尝我吃过的味道”，没有多想，心情甚至松快了些，勾起红唇打趣：“这么好？我都做好你赖账的准备了。”
孟晚霁轻轻颔首。
盛槿书笑意更深了，讨价还价：“那当我先欠你一顿饭？”
孟晚霁知道她想让她们欠来欠去、没完没了的心思，但已经无可无不可了。她笑了笑没应，随她解读。
*
当天下午，孟晚霁查了盛槿书送她的项链价格和品牌在宁城的专柜地点，晚上便打车过去了。挑选了一条和盛槿书送她的款式相近、价格相当的项链，她包装好带回宿舍。
次日晚上，她如约地领盛槿书去宁外附近巷陌里的一家私房菜吃饭。
私房餐厅店面不大，装修古朴，整体环境干净温馨，菜色虽比不得外面高档餐厅的精致，但味道却意味得让人惊喜——食材新鲜，做法地道，是盛槿书很久没有吃到的纯正宁城家常菜。
她盛了碗汤，看周围坐满了的桌子，笑着问孟晚霁：“酒香真不怕巷子深啊。你怎么发现这里的？”
孟晚霁其实没什么胃口，但看盛槿书喜欢，便一直没有停筷，小口小口地陪着吃。
她应：“有一次同学带过来的。”
盛槿书随口问：“高中同学？”
孟晚霁点头。
盛槿书想到高中时与她的一面之缘，心忽然有点软，还有点好奇。
“高中时不是都封闭的吗？怎么会出来吃饭？”她打听她高中时的故事。
孟晚霁应：“周末偶尔没有回家，会和舍友一起去书店，然后顺路吃饭。”
“会去逛街吗？”
“偶尔会。”
盛槿书问：“一般去哪里？”
孟晚霁应：“新拂路那边吧。怎么了？”
盛槿书弯眸，意有所指地应：“我在想，会不会在哪里，我们曾经擦肩而过过。”
孟晚霁心跳不受控制地震了一下，很快又沉寂了下来。
她以为盛槿书确实不记得她。
她们之间，也确实只有擦肩而过的缘分。
她淡淡道：“宁外这一片也不繁华，能去的地方不多，遇到过也不稀奇。”
盛槿书挑了下眉，不置可否。
话题另开，两人慢吃慢聊，算得上尽兴。
差不多要结束了，孟晚霁用湿巾擦完手，忽然从手提包里取出了一个宝蓝色的首饰盒，推到盛槿书手边。
盛槿书没反应过来：“这是什么？”
孟晚霁言简意赅：“项链，给你的。”
盛槿书眨眼，笑意漫上眼眸:“怎么忽然送我礼物？”
孟晚霁解释：“之前生日礼物的回礼。”
盛槿书失笑：“可我生日还没有到呀。”
孟晚霁平静重复：“是回礼。”
盛槿书疑惑地望着她。
孟晚霁脸上没有笑，眼神很静，甚至因为过于严肃而透出了冷漠。
盛槿书的神经慢慢地接收到了信号。
她反应过来，笑意褪下脸庞，蹙眉问：“你什么意思？”
孟晚霁说：“就是你想的那个意思。”
“我什么都没有想。”盛槿书一字一字说得很慢。
孟晚霁凝视着她，半晌，发出声：“我们两清了。”
盛槿书眼眸沉了下去。
她深深地看着孟晚霁，像是难以置信，又像是想要把她看穿。
“这是你的答案？”她声音很轻。
孟晚霁同样轻地应：“是。”
盛槿书喉咙动了动，红唇抿得很紧。孟晚霁以为她还会再问些什么，又或者，至少再争取些什么。
可最后，盛槿书只是哂笑了一声，红唇再次高扬，仪态从容地说：“可以，我尊重你的选择。”
孟晚霁点头致谢。
*
她们之间又恢复了体面而冷淡的关系。这次，盛槿书甚至很少回宿舍了。孟晚霁猜测她兴许是和前女友复合了。
她心里没有任何感觉。只是偶尔早上出门晨跑、中午食堂吃饭、晚上关门睡觉，脑海里会忽然浮起那些日子里盛槿书晃在她身边妖娆言笑的模样。
有种做了一场梦的感觉。
只有床头柜里躺着的那一条项链告诉她，一切是真实发生过的。像是这一场暧昧唯一的见证者。
圣诞节是周四，轮到孟晚霁晚督修。下自修时，她被送礼物的学生缠了一会儿，回到宿舍时已经快十点了。十点半她洗完澡回房间，刚关上门，就忽然听见客厅里响起一声关门声，随即是东西被落了地、柜子被撞击的奇怪声音。
孟晚霁心紧了一下，明知道大概率应该是盛槿书回来了，但还是按好了保安室的电话号码，握着手机，放轻了手脚开门。
门刚开启小半扇，盛槿书修长窈窕的身影就映入了她的眼帘。
她穿着单薄艳丽的长裙，赤脚站在客厅靠近玄关的地方，扶着墙像在摸索什么。
大衣外套落在她的高跟鞋旁，她看也不看。
“开关呢？”她呢喃。
孟晚霁：“……”
开关在另一边。
她喝醉了吗？
孟晚霁蹙眉，攥着手机静静地看着她摸索半天放弃，转身东歪西倒地往客厅里走。
地毯绊了她一下，她险些摔倒。
孟晚霁看不过眼，打开门，开了客厅的灯。
盛槿书受惊般地抬手遮了遮眼，晃了两秒才放下手看向孟晚霁。
孟晚霁已经走到了她的身旁。
明亮的灯光下，盛槿书眼底醉意迷蒙，绯色潋滟，衬得她本就殊丽的五官愈发风情妩媚。
“是你啊……”她像感慨又像叹息。
孟晚霁容色冷清，伸手扶她，“你喝醉了。”
盛槿书“唔”了一声，竟没有挣扎，只是嘟囔：“我没醉。”
孟晚霁：“……”
每个喝醉了的人会说自己没醉的。
她扶稳了她，淡声道：“回房间休息吧。”
盛槿书很温顺的模样，柔弱无骨地倚着她，长卷发落在孟晚霁的颈间，似有若无地轻挠。
孟晚霁忍着不自然，把她送回房间，扶着坐到床上。
“喝醒酒茶吗？”她把薄被盖到盛槿书的腿上。
盛槿书没应她，半靠着床，水润迷离的眼似贪婪又似眷恋地缠在孟晚霁身上，媚态横生。
孟晚霁眼睫颤了一下，错开眼，直起身，准备离开。
盛槿书倏地伸出手，从背后抱住了她，贴着她的背，呢喃：“别走……”
像撒娇又像勾引。
孟晚霁僵住身子，心跳乱了。

第39章
“你分得清我是谁吗？”孟晚霁站得像一株僵直的寒松，出口声音微微哑。
盛槿书环在她腰间的双臂紧了些，低喃：“小霁……”
轻轻的，似清醒又似迷醉。
孟晚霁心脏鼓动，双腿像灌了铅一样无法逃离，理智却被像触发了陈述式的程序一样，反复鞭笞：不要相信、不要期待、不要心软、不要重蹈覆辙。
她挤出声，淡如烟，像在警醒盛槿书又像在警醒自己：“盛老师，自重。”
盛槿书没有反应，只是静静地贴着，连呼吸都好像消失了。孟晚霁看不到她低垂的眼睫下藏着浓浓的挫败和失意。
师姐一个月的检查结果呈阴性，两人终于都松了一口气，有心情应朋友的约去酒吧庆祝圣诞节。
酒酣耳热，朋友们都去舞池跳舞了，她看着大家腻腻歪歪、成双成对的身影，忽然一点心情都没有。
借口陪师姐，她坐在卡座上一杯接一杯地喝闷酒。
师姐挪走了她的酒，再一次问起她：“说吧，最近到底为什么这么闷闷不乐。”
盛槿书把酒杯拎回来，若无其事：“你哪只眼睛看到我闷闷不乐了？”
沈庭华嗤笑：“两只眼睛。”她做了一个“i&#39; watchg you ”的手势，猜测：“是不是和你的小孟老师有关呀。”
盛槿书猝不及防地被戳中，抿酒的动作顿了顿。
沈庭华一副洗耳恭听的模样。
盛槿书看她两秒，到底是放松了和她交底。其实也没什么不能说的，只是先前沈庭华自己的事情就够糟心的了，她不想让沈庭华跟着再心烦。
“忽冷忽冷、反复无常、莫名其妙。”盛槿书想着孟晚霁的冷脸下定义，语气里带着自己都没发现的失落。
沈庭华失笑：“这么耿耿于怀，怎么不问问她原因。”
盛槿书晃晃威士忌里的冰块，漫不经心：“算了吧。想谈一场恋爱而已，不至于。”
“不至于什么？”
“不至于这么卑微。”三番两次被拒绝，她也该识趣了。
沈庭华一副看孩子的模样看她，敲打：“这么骄傲，姿态摆这么高的话，是谈不好恋爱的哦。”
盛槿书反驳：“没谈呢。”
沈庭华轻笑，笑过后，她思忖着提醒盛槿书：“按你说的，她的态度是在那顿饭以后变的，你有没有想过是那天的事让她不高兴了。”
盛槿书说：“想过呀。可是我道歉的时候她表现得很大度、很正常啊。”
“她是那种不正常会表现出来的人吗？”
盛槿书：“……”
沈庭华虽然谈过的恋爱不多，但见识过的女人要比盛槿书多一打：“很多人有时候吃醋是不会直说的。”
盛槿书：“……”
她不想再凭白给自己希望，可不可自拔地，沈庭华的那番话却像没有火焰的暗火渐渐阴燃了她的全身。
她想起了她提出“试试”的那一天，她说她已经拒绝了唐老师时孟晚霁嘴巴在说“关我什么事”，眼睛却在笑的模样。
蠢蠢欲动。
朋友兴致勃勃地跳过来再次招呼：“走啊，去跳一会儿嘛。”
盛槿书忽然一口把杯子里的酒喝光了，捡起大衣说：“我先走了。”
朋友错愕，沈庭华惊讶：“去哪呀？”
盛槿书说：“宿舍。”
沈庭华瞬间了然。怕再生误会，她笑道：“走吧，我帮你叫代驾。”
她是带着这样的希冀，借着微醺的醉意，想最后争取一次的。可孟晚霁的态度让她觉得，她今晚的回来，不过是又一次的自取其辱。
她想放手了，孟晚霁忽然开口：“你女朋友电话多少？我让她过来照顾你。”
盛槿书脸离开了她的背，莫名：“女朋友？”
“或者前女友。”
“前女友？”
孟晚霁指节蜷起，不带一点情绪地挑明：“那天在宿舍楼下遇见的那个。”
？！
盛槿书登时坐直身体，放开了她。
“她不是我女朋友。”她惊讶又惊喜。
孟晚霁无意和一个喝醉了的人争辩，只是漠然地重复：“她手机号码多少？”她打开了手机的拨号界面，盛槿书伸长手抽走了她的手机。
孟晚霁不得已转过身面对她。
盛槿书两颊依旧是绯红的，勾魂摄魄的双眸里却漾着方才没有的不解和好笑。
“她不是我女朋友，她有自己喜欢的人。”
所以她这是又失恋了？孟晚霁神色里透出微微的讽意。
盛槿书看出了她的不相信，强调：“我没有交过女朋友。”
孟晚霁淡淡：“随你怎么定义你……”
她话还没说完，盛槿书打断：“孟晚霁，你为什么非要把我和她想成那种关系？”
她声音压得很低，眉头皱了起来，是从未在她面前表露过的微恼姿态。
孟晚霁被她问得一震，心脏比思想更诚实、更不知防备地雀跃起来。
盛槿书凝视着她的双眸，一字一字郑重地说：“我没有交过女朋友，也没有和别人有过性经验，你是第一个，也是唯一一个。一定要我说得这么明白吗？”
孟晚霁在她的视线下发怔。
是梦吗？
还是幻听？
她心脏跳动剧烈得像是揣了一百只小鹿，欢喜却被习惯性的谨慎克制住了。她不说话，迟疑地注视着盛槿书。
盛槿书气恼又好笑：“你干嘛这副表情？”
孟晚霁喉咙微动，唇角的肌肉在上扬的本能与保持原样的矜持中摇摆。她眼神不自觉地柔和下来，但依旧无法忽略脑海中警觉的声音。
很不想说，但还是说出口了：“你那天……很熟练。”
她说得很轻，盛槿书却听得很明白。
她错愕地看孟晚霁两秒，两颊的绯色居然肉眼可见地更艳了。
“我是个成年人。”她无奈地回：“而且，你那么相信我的样子，我怎么舍得让你不舒服。”
就算是装，她也要装得镇定啊。
孟晚霁脸也红了，热意烧到全身。但话都说到了这里，她决意一次说清：“开学前一天，我在酒吧看见她前女友和你们吵架了。”
“对方指责你插足。”
“……”饶是盛槿书修养再好也想骂人。原来症结在这里，难怪从一开始就对她冷言冷语的。
她解释：“那不是她前女友，是她的固定床伴，从一开始就说清楚不谈感情的。对方突然有越界行为，师姐和她聊过，确定双方想要的已经不一致后，和她断了关系的。但对方一直不依不饶、纠缠不休，师姐这才出此下策，让我帮她演一场戏的。”
察觉到孟晚霁在听见“固定床伴”这四个字时表情有所波动，盛槿书补充：“每个人有每个人的生活方式，师姐的私人生活我尊重她。但我和她确实只是朋友，或者说，我把她当亲姐姐看待的。”
孟晚霁动摇，心里理智与情感的天平已经倾向她大半。
盛槿书干脆一次说清：“你记得我说过我曾经遇到过一个很好的老师吗？”
孟晚霁点头。
盛槿书说：“那是师姐的母亲。可以说没有她，就没有今天的我。”
孟晚霁的眼神凝重而期待。
盛槿书说下去：“她是我高二、高三的任课老师。我是班上的刺头，所有老师都不对我抱有希望，是她一次又一次地去我家里家访，苦口婆心地劝我、关心我，让女儿开导我。高三下半年，她因病去世了。去世前她对我的期待就是我能考上一个好的大学，不用别人的错误来惩罚自己。于是我便发奋学习。可惜，太迟了，那一年我没有考好，没能够让她放心地走。”
“师姐是她的独生女，这些年里我们一直没有断联。她把我当亲妹妹看，我也把她当亲姐姐。”
孟晚霁迟到的狂喜汹涌地漫过心扉，吞没了她的所有理智。
她信她了。
盛槿书问：“你还有什么想问的吗？”
孟晚霁咬唇，唇慢慢地弯起，低头笑了一声，没说话。
盛槿书知道她这是信了。
她心里还有些微的恼火，但更多的是失而复得、两情相悦的心软和喜意。她伸手拉住孟晚霁的双手，把她搂到身前，仰头望着她问：“你有这么多的问题，为什么就不能多问我一句？”
孟晚霁望着她迷人的脸庞，心脏充满前所未有的充盈感。
她放下戒备，吐出心底的声音：“你既然在意，为什么就不能多挽留我一句？”
每一次她退却时盛槿书轻易的答应都让她觉得，她对她来说，可能确实只是无聊生活里的一点调剂、汪洋大海里的一条小鱼，稍有动心，但到底无足轻重、无关痛痒。
她从她那里，没有得到过哪怕一丁点的在意反馈。
盛槿书被她问住了。
她眨巴眨巴桃花眼，叹气：“好吧，我们扯平了。”
孟晚霁抚摸她柔情的眉，无声地笑。
盛槿书心好软，骄矜说：“我太生气了，所以没有给你准备圣诞礼物。”
孟晚霁眼睫颤了颤，说：“没关系，我也没有。”
她抿了抿唇，忽然靠近了，低下头，温软的唇印在了盛槿书光洁的额头上。
“用这个抵可以吗？”她轻轻地问。
盛槿书感受着额头的热度，觉得心底像是有什么一朵又一朵地盛放开来。
她抬头注视孟晚霁。
孟晚霁像是不好意思，噙着笑，视线闪躲地落在她身后的墙壁上，耳根红欲滴血。
清冷如莲又不胜娇羞。
盛槿书反复压抑的欲念在心头灼烧。
“那也太便宜你了吧。”她微哑地呢喃。
跪坐起来，伸手圈住孟晚霁的脖子，她把孟晚霁拉下来，噙住她的唇，深深地吻。
孟晚霁急促呼吸，闭上了眼，攀住她，予取予求。

第40章
十二月末的深冬，夜凉如水，床头台灯昏黄的光线照耀下，床上相拥着的两人额间、颈间却都闪耀着一层薄薄的汗。
孟晚霁眼眸里还泛着湿润的水意，眼尾微红，是情难自已时留下的痕迹。盛槿书好喜欢她这样卸下全部武装，任人欺负的模样。
她支起身子，温柔地啄吻孟晚霁的眉、孟晚霁的眼、孟晚霁的鼻尖和嘴唇，安抚着她。
孟晚霁能感受到她的珍视，心和人都要融化在她的怀里了。
两人是从浴室转战过来的，她想到自己刚刚的反应，有些不自在。偏偏盛槿书还一无所觉般，撩开她汗湿的额发，夸赞她：“你知道吗？你刚刚的样子，好美啊……”
孟晚霁热意再次上涌。
她颤了颤睫，强装镇定，将盛槿书的军：“你根本没醉？”
一副事后翻脸无情的模样。
盛槿书突然被戳穿，也不慌张。她低头蹭小猫一样蹭孟晚霁的鼻尖，笑眯眯地说：“醉了的，只是没全醉，和你争辩的时候越说越清醒了。”
孟晚霁半信半疑。
盛槿书又说：“但是，现在我又全醉了。”
“嗯？”
盛槿书注视着孟晚霁，眼神明亮又狡黠：“被你迷醉了。”
“……”什么土味情话。孟晚霁想紧绷住表情，还是忍不住被逗笑了。“花言巧语。”她轻声地嗔。
盛槿书跟着笑。
“那我说点真诚朴实的？”
“嗯？”
“要不要和我在一起？”她声音放得很轻，语气也很随意，仿佛并不强求。
孟晚霁却知道，也许这就是最后一次了。
从前以为她玩世不恭、满不在意，但其实她也会受伤也会难过啊。再多的顾虑与迟疑，都敌不过此刻的心动与心疼。
她没有回答，水眸漾动，伸手搂住了盛槿书的脖子，抬起上半身主动吻她，用行动代替了语言。
盛槿书笑逐颜开，放下心来，热情地回应她，手又开始不安分起来。
“明天……还要上课……”孟晚霁气息不稳。
“没事，我会很快的。”盛槿书吻着她的下巴诱哄。
孟晚霁无力招架，半推半就。
*
窗外天边露出了鱼肚白，盛槿书在刺耳的闹钟声中醒来。
这段时间住多了沈庭华家，睁开眼乍然看到宿舍里未精装过的天花板，盛槿书有一瞬间不知身处何处。下一个瞬间，她认出这是宿舍，昨夜的记忆猛地灌入脑海。她立刻侧头去看身边的床位。
又是空着的！
孟晚霁又不见了。
盛槿书坐起身子，久违的起床气都被她激出来了。不是都答应她了吗？怎么又这样？到底把她当什么了？
她有点恼又有点慌，秀眉紧蹙，睡袍都不套地下床打开门出卧室，准备兴师问罪。
没想到门一打开，鸡蛋饼的香酥气息扑面而来。她下意识地偏过头，就看见孟晚霁盘着发、系着围裙站立于灶台之前，晨曦在她身上投下金色的暖光。
盛槿书看不到她的表情，心却已经在一瞬间安定了下来。
她放轻脚步接近她，伸出手，从背后搂住了她的腰，慵懒问：“不困吗？”
她昨晚失了节制，连哄带骗闹孟晚霁到了大半夜。
孟晚霁煎得认真，没听见脚步声，骤然被抱住，僵了一瞬，随即就放松了下来。她鲜少与人这样亲昵，多少有点不自在，却生不出一点挣脱的心思。
有点羞也有点甜，她没正面回答:“要迟到了。”
声音沙沙的，听得盛槿书耳朵痒痒。她把孟晚霁搂得更紧了些，心像被什么填满了。
“我以为你又走了呢。”
孟晚霁眼神柔了柔，半真半假地回：“现在天气比较冷。”
所以呢？半夜回房需要勇气？盛槿书低笑出声。
她故作不满，啄孟晚霁耳朵，威胁：“给你五秒钟的时间重新组织答案。我伤心了。”
孟晚霁弯了眉眼，偏头躲她的吻，轻笑着不理她。
两人闹了好一会儿，孟晚霁发现盛槿书没穿睡袍，赶她回房间穿衣服洗漱，盛槿书这才心满意足地离开。
早餐是典型的中式早餐，香菇瘦肉粥、油条、煎饼、炒青菜，是那天“散伙饭”时盛槿书说过的，她在G国馋了时最想念的早餐菜式。
孟晚霁没有直白地说出口，盛槿书却看出了她的赔罪意味。
那晚她失礼于孟晚霁，次日便准备了早餐向孟晚霁赔罪；孟晚霁误会了她，所以也不露声色地准备早餐给她赔罪。
好狡猾啊。
盛槿书似笑非笑地盯着她。
孟晚霁不自在，心虚地低头喝粥，盛槿书这才翘着唇放过了她。
知错就改，知道自己的错更严重，还是可以原谅的。
她含一口粥咽下，通体都暖洋洋的了。
*
早餐过后，两人漱过口稍作整理，提着包一起出门。
正有说有笑，忽然看到离电梯门口不远处的对面墙旁正坐着一个女孩。女孩低垂着头，散着一头乌发，不知是在睡还是在昏迷。
孟晚霁和盛槿书脸色骤然大变。
急促小跑，孟晚霁在孟初阳身前半蹲下来，一手扶着她的头一手晃她的肩膀：“初阳？初阳！”
孟初阳迷迷糊糊地睁开眼。
孟晚霁蹙眉打量着她。
孟初阳嘟囔：“姐……”
孟晚霁确定她全身无恙，心慌稍减，气压低了下来：“你怎么在这？”
又是一身酒气。
孟初阳坐直身子，发现脖子睡扭了，刚想撒娇，看到孟晚霁脸色不对，立刻清醒。
她支支吾吾：“我……我昨晚和妈吵架了……”
“所以呢？”
“所以……所以心里难受，就……就去喝了一点酒。酒吧要关门了，我没地方去，就想来找你凑活一宿。不……不知道怎么的，就迷迷糊糊地睡着了……”
她完全不知道怎么回事，断片前她就记得自己在敲门了。可这旁边，也不是门啊。
她越说语气越弱，孟晚霁越听脸色越沉。直觉不妙，她求救般地望向盛槿书。
盛槿书眉也蹙着，一样后怕，但还是心软救她了。
“起来动一动，血液都不流通了。”她扶孟初阳站起，孟晚霁这才压下生气和后怕，起身把位置让出来。
盛槿书提醒孟晚霁：“快迟到了……”
孟初阳见缝插针，机灵又乖巧：“姐，我没事了，你去上课吧，早读课迟到了连帮你上的老师都找不到。”
孟晚霁看着她讨好小模样，真是拿她一点办法都没有。在心里无可奈何地叹气，她问她：“今天有课吗？”
孟初阳秒答：“没课了，之前的课十二周就结束了。”
孟晚霁脸色稍霁。
盛槿书给双方台阶下：“去我和你姐宿舍吃点东西，喝点蜂蜜水，洗个澡补会儿觉，别着凉了。”
她把钥匙递给孟初阳。
孟初阳不敢接，眨巴眨巴狗狗眼注视孟晚霁。
孟晚霁几不可觉地点了下头。
孟初阳这才如蒙大赦地接过钥匙，捂着睡扭了的脖子，说着“姐，那你们快先去上班吧”，一溜烟地跑走了。
孟晚霁眉头又慢慢地蹙起。
盛槿书牵她的手。孟晚霁回过神，眉目稍展：“走吧，去上课。”
盛槿书应：“嗯。”
两人在电梯里并排站着，孟晚霁的心神显然还在孟初阳身上。盛槿书开解：“初阳可能只是酒量不好，喝过头了，下次心里就有数了。”
孟晚霁摇头：“不是。”
“嗯？”
“她经常喝醉。”
经常？盛槿书惊讶，孟初阳看起来不像是这样没有分寸的孩子。
“是不是有什么原因呀？”
孟晚霁说：“我不知道。”
她要是知道的话，无论如何都会帮她戒掉的。但凡事都很尊重她、很听她话的孟初阳，唯独在这件事上毫不松口，一丁点都不受她规劝。
盛槿书跟着沉默了下来。
*
上午第一节 课过后，盛槿书的另一节课在最后一节，猜测孟晚霁应该放心不下孟初阳，课间在办公室遇见孟晚霁，她主动提出：“我先回宿舍看看初阳？”
孟晚霁愣了一下，唇角微微翘起，很快又压了下去。
“不麻烦吗？”她若无其事地问。
盛槿书看得心喜。
她开心又努力不表现出来的样子真可爱。
像被小猫用软乎乎的肉垫踩了下，盛槿书勾唇应：“不麻烦。”
她打伞走回宿舍，孟初阳才刚洗了澡，穿着自己先前留在孟晚霁这里的睡衣，在厨房的灶台前一动不动。
“干什么呢？”盛槿书笑着问。
孟初阳像看到了救星，指着燃气灶委屈：“盛姐姐，这个灶为什么打不开？”
盛槿书：“你开天然气阀门了吗？”
孟初阳：“？”
盛槿书：“……”
她随手在桌边拿了根皮筋，扎头发进厨房：“你要吃什么？”
孟初阳满目崇拜和期待：“我就想吃点热的。”
她洗完澡才发现自己像个卖火柴的小女孩一样，又冷又饿。
盛槿书失笑，轻拍她的头:“你啊……面条可以吗？会快一点。”
孟初阳点头如捣蒜。
盛槿书烧水，去冰箱取食材，打蛋、放调料，有条不紊，孟初阳海豹式鼓掌：“姐姐你好厉害啊，我以为像你这样子的女生都不会进厨房的。”
盛槿书逗她：“什么样？”
孟初阳不好意思说“很会玩、和贤良淑德完全不沾边的样子”。她嘴甜：“就是不沾柴米油盐，不食人间烟火的样子。”
盛槿书笑了声，不置可否。
她有意想帮孟晚霁问问孟初阳经常醉酒的原因，有一搭没一搭地与孟初阳闲聊，把话题自然地拐到孟初阳有没有在谈恋爱上。
孟初阳坦坦荡荡地应：“没有。”她反问：“姐姐你呢，现在单身吗？”
盛槿书下面条的手微顿，半晌，她应：“不是。”
孟初阳眼睛顿时亮起，八卦兮兮：“哇塞，什么样的男生才配得上姐姐你呀。姐姐快说说，帅不帅，有没有照片呀？”
盛槿书：“……”
如果是无关紧要的人，她完全不必理会，也不屑在意。但孟初阳是孟晚霁的妹妹，她不确定孟晚霁希不希望她和孟初阳坦白。
即使只是她自己一个人的性向坦白。
正犹豫着，孟初阳却像是察觉到了什么，迟疑地问：“或者……是女生？”
盛槿书下面条的手被溅起的汤烫了一下。

第41章
“怎么这么问？”盛槿书摩挲被溅到的指头，没承认也没否认。
孟初阳打量她的神色，觉得她不像是被冒犯到、不高兴的模样，斟酌说：“我之前有一次去酒吧喝酒，出去的时候好像看到姐姐你了。”
“嗯？”
“你……好像在亲一个女人？”孟初阳大着胆子。
盛槿书：“？？？”
怎么可能？她和熟悉的朋友在酒吧里玩时偶尔是放得很开，但也不是完全没分寸的。
她盖上锅盖：“你看错了吧？”
孟初阳被她问得不确定了：“有可能噢。我姐当时也在，我问她是不是你，她没回答我，可能真的是看错了。”
盛槿书却蹙起眉头:“你姐也在？”她有不妙的预感：“哪个酒吧哪一天？”
孟初阳思索：“我想想……大概十月底吧。”因为那时候好像姐姐生日已经过了，“具体哪一天我记不太清，但酒吧的话，应该是U3。”
“……”盛槿书隐约知道她们看到的是哪一幕了。
一种恍然大悟、无语中夹杂着一点心疼的复杂感觉走过神经。盛槿书失笑，难怪那天从酒吧回来后的隔天晨跑，孟晚霁就故意放她鸽子晾着她，还冷酷地说：“我们不是同路人。”
到底在她不知道的时候，孟晚霁给她套了多少层渣女滤镜啊。
她解释：“你们看到的应该是我。不过，我没有在亲对方啦，那只是大家在玩游戏，我们做样子摆一个姿势演示而已。”
孟初阳挤眉弄眼：“我懂我懂，直女游戏嘛？”
盛槿书轻弹她脑门：“真的啦。”
什么直女游戏。她没想到自己还会有这么百口莫辩的时候。
孟初阳装疼捂额头：“好啦，我错了我信你。所以……现在在谈的真的是女朋友？”
居然又拐回来了。
盛槿书没办法含糊过去。她看孟初阳态度不像是不能接受，甚至连“直女游戏”这种词都知道，权衡着应：“嗯。”
“哇！”孟初阳再次发出惊叹：“姐姐好酷，我对你的滤镜又要多一层了。祝福祝福。”
盛槿书好笑。最好知道对方是她姐姐的时候也能这么祝福呢。
她故意问：“好的滤镜还是坏的滤镜呀？”
“当然是好的呀。”
“你不会觉得奇怪吗？”
“不会呀。”孟初阳应得自然：“这有什么奇怪的，我又不是什么不开化的老古板。我大学好朋友里就有呢。”
盛槿书稍稍放心，看来孟初阳是真的不在意。对孟晚霁来说，家人的支持和理解应该很重要，能多一个人接受她真实的模样，就意味着多一分她能自由呼吸、自由做自己的可能，真是一件再好不过的事。
她替孟晚霁开心。
“要是你姐……”她想试探。
孟初阳打断，笑眼弯弯，很讲义气的模样：“你别担心，她问我我也不会说的，我会替你保守好秘密的！”
盛槿书愣了一下，随即忍俊不禁：“那谢谢你了。”
面煮沸了，她打开锅盖，放弃试探，把话题转回闲聊的最初目的上：“我真诚地回答了你我一个大秘密，你是不是也应该回答我一个你的秘密呀？”
“啊？”孟初阳警惕。
盛槿书娇柔：“作为交换嘛。不然我不是亏了嘛。我也会替你保守的。”
孟初阳对女孩子的撒娇一点抵抗力都没有，尤其是大美女的撒娇。她眨巴眨巴眼睛，内心挣扎：“那……那你要知道我什么秘密呀？”
“我好像也没什么秘密。”她找补。
盛槿书笑：“你姐说你经常喝醉酒，我能不能问问你为什么呀？小酌怡情大醉伤身，我觉得很少有人是没有原因地喜欢醉酒？”
孟初阳一下子被问中最难回答的问题，不知所措。
盛槿书夹面出锅，淡淡地提醒她：“你姐她很担心你，我看她一整个早上都没真正放松过。”
孟初阳的眼眸黯了下去。半晌，她答应：“我以后不会喝醉酒了。”
“嗯？”
孟初阳失落地低喃：“已经没有意义了。”
从前她想着她不学无术、骄奢淫逸一点，爸爸就会更觉得姐姐懂事优秀，更怜爱看重姐姐；妈妈就会死心，不会总把姐姐当做假想敌人、总指望着她能成长起来打压姐姐，以后把家产全部都攥在手里。她不想成为所谓优秀的人，只想姐姐在家里的日子可以过得舒服一点。
可现在不行了。池叶回来了。
她也不是无论怎么做都能得到李元淑完全的偏爱了。姐姐不愿意争，她不优秀争不过池叶的话，一切就都要落到池叶的手里了。
她不相信笑面虎池叶会善待她和姐姐。与其指望池叶的善心，不如靠自己。
这是她昨晚和李元淑大吵过后认清的现实。昨晚只是最后的放纵。
她下定决心了。
盛槿书见她不愿意说清楚，也不勉强，只要她的承诺是真的就好。“说到就要做到噢。”
孟初阳笑得露出小虎牙：“那是肯定的！等会儿我姐回来了我也会和她保证的。之前麻烦她太多次，太让她操心了。”
盛槿书不以为然，帮她把面端到餐桌上：“麻烦大概是没有，担心是真的。”
孟初阳自己拿筷子和勺子，不好意思地吐舌头。
两人在餐桌上又闲聊了一会儿，孟初阳吃完面去孟晚霁房间睡觉，盛槿书下楼拿了一个快递，去回教学区上最后一节课。
中午叫了外卖，盛槿书和孟晚霁一起直接宿舍。孟初阳还在睡，孟晚霁知道她中途醒了就不容易再睡着，便没有特意叫她起来吃饭。
把孟初阳的午餐放进电饭煲保温，她和盛槿书一起解决掉了剩余的部分。
洗过碗，盛槿书把裁纸刀递给孟晚霁，目光落在茶几的快递上，提醒孟晚霁：“你的。”
孟晚霁奇怪：“我的？”
她走近了蹲下，看到快递单上印着的收件人姓名确实是自己，只是手机号码是盛槿书的，将信将疑。
盛槿书在她身旁的沙发上坐下，示意她打开。
她迟疑地接过裁纸刀，划开透明胶，打开纸箱子。纸箱子里填充着许多防摔防震的气泡袋，一一取出后，纸板下的物品现出了模样——
一对陶瓷烧的宽口碗。
两只碗大小几乎一样，碗外的釉面是纯净漂亮的窑变星空蓝，碗内四面呈纯白色，只有碗底绘着两个简笔画勾出的可爱小人头，一个长直发，一个长卷发。
漂亮精致得有如艺术品。
孟晚霁惊艳，望向盛槿书，用眼神表示询问。
盛槿书手支在沙发背上，笑盈盈的：“研学旅行时问过你的。”
孟晚霁怔愣：“你做的？”
盛槿书唇角弧度加深：“不然呢？”
孟晚霁有点难以置信。
盛槿书坐直身子解释：“不过不是在里面烧的，我怕他们烧不好。我小舅舅有涉足陶瓷这一行，我寄过去托他烧制的。”
难怪。孟晚霁小心翼翼地抬起碗打量釉面，爱不释手，却还是克制地只表现出了一点。
“手挺巧的。”她夸奖得不咸不淡。
盛槿书挑眉：“你现在才知道吗？”
“嗯？”
盛槿书不回答她，只跟着意味深长地：“嗯？”
孟晚霁忽然反应过来她的潜台词，耳朵微热，回过头凶她：“盛槿书。”
盛槿书笑意流转。觉得自己从别人嘴里听过无数次的名字从孟晚霁的嘴里念出好像都变得格外好听了。
她前倾身子抱住孟晚霁，像树袋熊一样趴靠在她背上，用气音问：“喜欢吗？”
孟晚霁僵了僵，很轻地笑，默认了。
不过，她表示：“是不是做得有点大？”她和盛槿书的饭量都不大。
盛槿书用下巴戳她的肩，打趣：“刚好用来给你装醋。”
孟晚霁：“？”
盛槿书说：“初阳都和我说了。”
孟晚霁莫名：“嗯？”她抬了抬肩膀，示意盛槿书起来。
盛槿书以为她是被压得难受了，直起腰，手依旧圈在孟晚霁的腰上，微微用力，带着她往自己身上退。孟晚霁起身没站稳，被她一带，跌坐到了她的身上。
盛槿书便顺势调整，把她抱成侧坐在自己腿上的姿势。
太过狎昵，孟晚霁心如鹿撞，挣扎着就要站起：“初阳……”
“初阳不会这么早醒的。”盛槿书圈紧她，肯定说：“她定的一点半闹钟。”
孟晚霁咬唇，面向着盛槿书的一侧耳根红得可怜。
盛槿书心好软，好想亲亲她。
“那天U3酒吧里你误会了。我没有真的亲对方，只是和朋友做了一个夸张的演示，为了打趣师姐和她女朋友。”
孟晚霁想再挣扎的动作顿住，眼睫颤了颤，望向盛槿书。
盛槿书明眸里一片坦荡。
孟晚霁相信她。但她心里还是有一些介意，就算没亲，和朋友那样的距离……还是太暧昧了吧。
她强忍热意，错开眼不看盛槿书，从喉咙里挤出声：“说得好像真的。”
声音轻轻的。
盛槿书不满：“本来就是真的。”
孟晚霁无动于衷：“你昨晚喝醉的样子也挺像真的。”
盛槿书颠腿，好笑逗她：“怎么还翻旧账了。”
孟晚霁皓白的脖颈都染上了绯红。第一次这样无理取闹，她已经羞到不好意思再接话了。
盛槿书观她神色，猜得出她不是真的生气，只觉得她连冷冷地撒娇都好可爱。
她哄她：“那跨年夜你陪我一起去朋友的跨年派对怎么样？”
“嗯？”
“她们都能给我作证明。”
“证明什么？”
盛槿书搂紧了她，先亲她的下巴，再亲她红彤彤的小耳朵：“证明我是不是只有你一个……”
“甜甜。”

第42章
新一年的元旦不凑巧，前不着周日，后不着周六，没有调休，只放元旦当天周四的一天假。
假期前的周二，盛槿书和孟晚霁晚上都没有督修，中午一起去食堂吃饭的路上，盛槿书与孟晚霁闲聊，聊到刚刚大课间时办公室里有个老教师毕业许久的学生特意回来看她。学生学动画的，现在已经小有成绩，前不久院线刚上映的国漫就有她的参与。评分还不错。
“你会看动漫电影吗？”盛槿书像是顺势一问。
孟晚霁应：“会的。”她不挑形式和题材，更看重剧本。
盛槿书便接话：“那看吗？”
她问得自然，孟晚霁心脏却跳了一下。林荫道上，她定住脚步，侧头看盛槿书，想要确认她是不是在约她。
交往后的第一次约会，她问得这么随意吗？
盛槿书落落大方：“今晚怎么样？”她从包里取出手机，完全是心血来潮的模样。
孟晚霁抿唇，刚要应话，盛槿书却把刚取出的手机递给了她。
“？”
孟晚霁不明所以。她低头，看见手机屏幕是亮着的，屏幕里显示着的是已经打开了的影院买票界面。
一路上盛槿书都没有摆弄过手机，刚刚取出后甚至连解锁都没有。
所以是早就蓄谋好了，连屏幕都特意设置成常亮了吗？
孟晚霁唇角不由有弧度要上扬，很努力才克制住。她抬头看盛槿书，盛槿书眼底笑意盎然，明显是故意要让她开心的模样。
细碎的光透过枝叶在她长卷发上闪耀，她嗓音温和:“不想看动漫也可以挑别的。”
孟晚霁心浸在她温暖的眸里，无法自控地变得柔软。
不再吝啬，她明白地袒露一点笑，接过盛槿书的手机问：“早一点的场次可以吗？”
盛槿书应：“可以呀。晚一点有事？”
孟晚霁挑选座位的指尖微顿，坦白：“没有，看完想去挑两件衣服。”
“你有时间吗？”她明知故问。
盛槿书桃花眼荡漾。约她逛街呀，“当然有了。”
孟晚霁便不再说话，抿着点弧度把挑好了电影场次和座位的手机递还给盛槿书。
盛槿书输入支付密码的指尖都透着开心。
“想买什么衣服？”她随口问。
孟晚霁略有不自然：“到时候看看。”
“哦。”盛槿书没有深想，“到时候我帮你挑。”
“好。”孟晚霁耳廓微微红。
*
下午上完两节课，两人提早从办公楼离开，回宿舍洗过澡换过衣服驱车前往宁城市中心的商业综合体。在五层的主题餐厅吃过晚餐，两人坐电梯前往七层的影城。
时间还早，两人不紧不慢地在自助取票机前取票。盛槿书刚打开二维码界面，旁边忽然传来一道男声：“盛老师？孟老师？”
盛槿书和孟晚霁不约而同朝声源望去。
同年段的一个男老师正抱着一桶爆米花和一个年轻女孩子站在她们不远处，像是从零食售卖处刚出来的。
“好巧啊，你们也来看电影呀。”他热情打招呼。
盛槿书和孟晚霁礼貌地点头，视线落在他身旁的女孩子身上。
男老师注意到了，连忙解释：“噢，这我妹妹，元旦放假刚回来。”
女生一脸揶揄地看看他哥再看看盛槿书和孟晚霁，甜甜地笑。
盛槿书客套：“你妹妹长得和你好像啊。”
男老师摸脖子，露出傻笑：“是吗？哈哈，还挺多人这么说的。”
孟晚霁眼神在他身上逗留两秒，没说话，低头帮盛槿书把二维码对准读取的地方，等自助取票机出票。
盛槿书无奈，不得不提醒对方：“你们哪一场电影呀，是不是快开始了？”
男老师这才恍然大悟：“噢，噢，对，是噢。那……那盛老师和孟老师你们看得开心，我先进去了。”
盛槿书点点头。
孟晚霁拿好票，很轻地笑了声。
盛槿书听到了，目光定在孟晚霁的脸上，红唇渐渐扬高。“小孟老师的这一声笑有几层意思呀？”她抬手刮孟晚霁的鼻梁。
孟晚霁眼底有淡淡的笑意，不以为意，把票递给盛槿书：“我阅读理解不好。”
盛槿书接过票轻笑。
孟晚霁往零食售卖处走，学着她的语气反问：“蒋老师刚刚的那一声招呼，又有几层意思呀？”
盛槿书明眸弯成月牙：“我阅读理解也不好，你分析分析？”
孟晚霁站到买小食的队伍里，静静觑她。
盛槿书投降：“我坦白。”
孟晚霁挑眉。
盛槿书说：“他好像想追我？前段时间你不是不理我，他如果刚好有和我同一时间的课，下课了我总能碰到他。”
孟晚霁好像不是很惊讶。
盛槿书暗示：“要是刚好能碰到其他老师，他好像就不过来了呢。”
孟晚霁看她两秒，不动声色地转回头看前方的菜单牌：“你要什么味的爆米花？”
盛槿书哑然，这个女人怎么又不按套路出牌。
她也不是真的在意，应：“都可以。不过不要可乐套餐的。”
孟晚霁回：“好。”
两人买好爆米花和饮料，电影也到进场时间了。影城工作人员说五号厅在进门后右拐直走的第三间。
盛槿书回国后第一次来这家影城，方向感不好，还在仔细地查看影厅号数，孟晚霁已经确定了：“前面那间。”
盛槿书望去，果然是。
她跟着孟晚霁进影厅，落座后看左右无人，距离正式放映还有点时间，低声问：“你经常来吗？”
孟晚霁应:“还算经常。”
盛槿书微微讶异，随即想到她想当编剧又了悟这很正常。她问：“和朋友吗？”
孟晚霁应：“大部分一个人来的。”
盛槿书说：“我在G国也经常一个人去看电影的。”
孟晚霁怀疑：“没有人陪吗？”
盛槿书说：“不是。”
孟晚霁用眼神表示询问。
盛槿书一副很为难的样子，叹气说：“太多人报名了，我怕挑了谁一起去，谁就会成为大众公敌呢。”
“……”还能再自恋点吗？孟晚霁被逗笑，说反话：“那我是不是应该感谢你，好荣幸。”
盛槿书理所当然：“那你还不表示表示？”
“嗯？”
盛槿书视线落在座椅扶手下。
孟晚霁以为她是在看扶手上的爆米花，要自己喂她吃。
“……”
经年累月的礼仪告诫她大庭广众之下不该做这中亲昵的事，心跳却在游说她：“情侣之间看电影，喂个爆米花很正常的，也不是太出格。”
她乌眸闪了闪，指节蜷起，挣扎两秒，还是拈了两粒爆米花递到盛槿书唇边。
盛槿书错愕。
孟晚霁立刻醒悟自己应该会错意了。
热气直往脸上涌，她马上要收手，盛槿书却飞快地启唇含住她的指尖，用舌尖把爆米花卷走了。
卷走还不够，她明显还故意舔了下。
唇舌软热，孟晚霁想起了某些时刻，整个人都烫了起来。她抽走手，正襟危坐，再也不肯理盛槿书了。
盛槿书失笑。
她咬着爆米花伸手去牵孟晚霁，孟晚霁抽走不让她牵。盛槿书再牵，孟晚霁再挣扎，盛槿书不气馁，再牵，孟晚霁终于妥协。
明灭的光亮下，她们十指相扣，孟晚霁唇角明明也有笑。
盛槿书注视着她侧脸、她的指节，想到了研学旅行那一晚她长指在钢琴上跳舞的模样，突然也有点热了。
要是……小霁能再主动一点就好了。
*
八点钟，电影散场，两人牵着手往楼下去。
光线昏暗的电影院里感觉还好，走到了亮如白昼、人来人往的大商场里，孟晚霁有些不自在。但盛槿书没有要放开她手的意思，她便也舍不得。
走过一段路，不自在渐少，甜意渐盛，孟晚霁彻底放松下来。
她看到一家盛槿书衣柜里常出现的品牌，询问盛槿书：“进去看看？”
盛槿书从善如流：“好啊。”她提醒：“A家裙装和休闲装设计都挺好看的，但相对正式的衬衫款式会比较少。“
孟晚霁不在意：“嗯。”
两人进了店，导购认识盛槿书，熟悉她的购物作风，和她寒暄了两句，听她说不用介绍就真的没再跟着，任她们自由挑选。
盛槿书带着孟晚霁在正装区打转，全心全意地帮她挑衬衫、休闲西裤、小西装，孟晚霁抱着两件盛槿书帮她挑出来的衬衫，忍了又忍，还是问：“参加派对，穿这个合适吗？”
盛槿书挑拣西装裤的手顿住。
什么意思？
她扭头看孟晚霁。
孟晚霁咬了咬唇，忽然觉得她好笨啊。
长睫颤动，她抱着衬衫就要往更衣室走。
盛槿书反应过来，连忙从背后揽住她的腰，在她耳边闷笑：“不合适。”
“穿裙子好吗？小霁。”她低低地问。

第43章
在无人可见的更衣室里，孟晚霁一颗一颗解开衬衫的全部扣子，像剥落一层枷锁，告别一种过去。
换上盛槿书为她挑选的小V领飘带连衣裙，她低头整理飘带，系好了，指尖顿了顿，又把它抽开了。
强作淡然，她打开更衣室的门。盛槿书正一只肩膀搭着两只挎包带，站在不远处的衣架前，长身玉立。听见开门声，她侧身望过来，随即，眼底有不加掩饰的惊艳现出。
孟晚霁静静站着用眼神询问她。
盛槿书勾唇走近，伸出手自然地帮她把后领里的长发撩出，而后帮她整理领口、胸前细带。指尖动作灵活而温柔。
孟晚霁心口微微热。
“还可以吗？”她若无其事。
盛槿书系好她的细带，把她散落的鬓发撩到耳后，似笑非笑地看着她，不说话。
“怎么了？”孟晚霁问。
盛槿书轻笑：“有危机感了。”
孟晚霁：“？”
盛槿书说：“感觉情敌要变多了呢。”
孟晚霁愣了下，明知道她这是恭维话，还是被取悦到了。她难以自已地弯了点唇，嗔盛槿书一眼，没应她的话，侧过身照镜子。盛槿书看她唇角矜持又可爱的弧度，忍不住跟着笑意加深。
她不相信孟晚霁对自己的美貌毫无自知，是太知道了，才这样数年如一日地把自己禁锢在刻板的服饰中吧？
“这条就要了，再挑两件怎么样？”不只是连衣裙，她还帮她看了毛衣、半身裙。这两件单品优雅又休闲，适合上班时随意搭配。
孟晚霁没有拒绝。
她身材好，几乎是天生的衣架子，上身过的衣服，盛槿书就没有觉得有她穿得不好看的。逗留半个多小时，她让导购打包了两条裙子、两件毛衣、一条半身裙和一条裤子。
孟晚霁解锁手机准备付款，盛槿书先她一步把会员卡递出去了。
“我自己来。”孟晚霁要阻止柜员刷卡的动作。
盛槿书抓住了她的指尖。
“真的不好意思，等会儿去对面帮我挑两件吧？”盛槿书一副与她认真商量的模样。
孟晚霁将信将疑：“嗯？”
盛槿书侧身望向店外，朝玻璃门的对面抬了抬下巴。
孟晚霁顺着她的视线望过去，看见正对面的橱窗里正展示着成套精致诱人的蕾丝内衣和睡衣——是一家内衣品牌店。
“……”孟晚霁失语。
盛槿书情真意切：“我觉得你眼光比较好嘛。”
她视线若有若无地扫过孟晚霁的前胸。
“之前看到的几件，我都蛮喜欢的。”
孟晚霁脸都红了，生怕旁边的导购听出点什么。她低声叫她名字：“盛槿书。”
警告意味不言而喻。
盛槿书眉眼耷拉下来，装得好委屈：“那好吧，我自己挑。”
她转身接导购刷好的会员卡和打包好的购物袋，惋惜：“还以为能挑两件你喜欢的。”
孟晚霁喉咙动了动。
盛槿书往门外走，孟晚霁伸手从她手中分担走一半购物袋，脸红了又红，咬牙说：“没说不帮你挑。”
盛槿书霎时间定住脚步。
她侧头戏谑地看孟晚霁，孟晚霁与她对视一眼，状若镇定。
盛槿书凑近了，在她耳边用气音说：“还要帮我穿哦。”
孟晚霁：“……”
太得寸进尺！孟晚霁忍无可忍，把购物袋往她怀中一塞，面无表情地快步走开。
盛槿书错愕，低笑出声，笑了好几秒才在她身后妖妖娆娆地呼唤：“小霁，等等我嘛……”
孟晚霁明明羞恼得厉害，脚步还是不由自主地缓下了。她低头，看见商场大理石地板上明晃晃地倒影着自己的笑脸。
一个从未见过的，陌生的、鲜活的自己。
*
十二月三十一日当天上午，整个办公室的老师，甚至整个高二年段都轰动了——什么情况，高岭之花孟老师居然穿裙子来上课了！
盛槿书在六班上课，和孟晚霁分别在六班门口，还未在六班的讲台前站定，就听见隔壁班传来一声巨大的：“哇！”
她忍不住翘起红唇。
六班的学生也跟着躁动：“老师！刚刚走过去的是孟老师吗？”
“我没眼花吧？”另一个学生惊疑不定。
盛槿书淡定地点点头。
学生们安静了两秒，忽然站起身就往教室外跑，跑出了一个，接着跑出第二个，而后便是一个接一个一窝蜂地涌出去了。
盛槿书失笑。
这些家伙，至于吗？想是这么想，唇角的笑却怎么都落不下来。
下了课，她甚至在教室多呆了一分钟，想多听听学生们议论、夸奖孟晚霁今天的着装。
正听见学生们八卦孟老师是不是谈恋爱了，“不走吗？”孟晚霁清冷的声音忽然在门外响起。
学生们立刻又沸腾了起来。
盛槿书微讶。
“走。”她拿起教科书和水杯，正奇怪孟晚霁怎么会主动来接她下课，出门就看见去往办公室的必经之路上，蒋茂又一次“恰好”地在走道上站着。
喔。盛槿书没喝糖水却尝到了甜味。
还以为她真的不在意呢。她揶揄地看孟晚霁一眼，孟晚霁装作看不懂。
“今晚几点去你朋友那？”
盛槿书知道她今天收到的调侃和打趣已经够多了，心软地放过她。
“六点钟吧。”她应。跨年派对定在隔壁区的一个海上游轮上，做东的那个朋友包下了游轮三层的整个VIP区域，大家只要在八点钟前登船就好。
孟晚霁点点头。
蒋茂识趣地在她们走到之前就自动离开了。
孟晚霁不动声色地舒展眉眼。
*
六点钟，两人盛装打扮后准时从宿舍出发。
冬天的夜来得早，六点半整条国道上的汽车尾灯已经汇成了一条蜿蜒的长河，红灿灿的，应和着路边大厦巨幕上的辞旧迎新广告，堵车都仿佛都成了这喜气洋洋迎新氛围的一部分。
盛槿书连着蓝牙，和朋友打了个电话告知她们可能会晚点到，而后和孟晚霁坐在车里，听着音乐，跟着前方的车辆慢悠悠地挪动，并不急躁。
孟晚霁随口问她：“今天去的都是认识很多年的朋友吗？”她听她们说话的语气很随意。
盛槿书回：“几乎都是。”
并不藏着掖着，她主动介绍：“除了师姐、发小和几个高中朋友，还有一些是我高中在外面乱晃时认识的。”
孟晚霁的神经被牵动。她想起了高中时曾经在校门口看到过的，盛槿书穿着改过的校服，和一群染发抽烟的男男女女熟稔交谈，而后坐在他们机车后座上扬长而去的场景。
那时候，不少接孩子回去过周末的家长都在提醒自己的孩子：“离那种人远一点。”
而现在，“那种人”却成了老师。
孟晚霁偶尔看着眼前的盛槿书还会觉得像在做梦。
“你……”踌躇两秒，她试探地问出口：“黄校长有一天和我闲聊，无意中提到过，你初中成绩其实挺好的？”
盛槿书并不惊讶，也没有被冒犯到的样子，不以为意：“还可以吧，也就年段前几。”
凡尔赛吗？孟晚霁很轻地笑了声。
她把触角探得更远了些，追问：“所以……你高中时，为什么成绩忽然就一落千丈了？”
盛槿书长指在方向盘上轻敲，没有马上回答。
孟晚霁立刻体面地退回去：“你不方便说也没关系。”
盛槿书侧头看她，目光里透着些了然又透着些温柔：“真的吗？”
孟晚霁眸动了动，言不由衷的话忽然应不出口。
假的。
她不肯说，她便会在意，会立刻认清，其实她们身体上的关系远比心灵上的亲近。
盛槿书冷不丁弹她额头：“没那么大方就不用装那么大方。”她笑了笑，顺势刮她鼻子：“至少在我面前不用。”
孟晚霁的心脏胸腔里撞了撞。
盛槿书轻放刹车，目视着前方应：“没什么不方便的。”
“我爸妈是大学同学，彼此初恋，大学一毕业就结婚了，两个人一直恩爱有加。至少，在我初中以前我都这么认为的。快初三那一年我妈生病去世了，去世后不久我爸就另娶了，日子过得好不嫌潇洒惬意。外面人都传早在两年前，我爸就和对方好上了。我气不过，觉得他薄情，就想给他添点堵。”
孟晚霁想过也许会是一个沉重的原因，但没有想到会是这样的。她甚至不知道盛槿书的母亲已经不在了。她愣了愣，仿佛胸口和喉咙一起堵上了。想说“对不起”觉得虚伪，想说其他的觉得无力。
她伸手摸盛槿书搭在腿上的手。
盛槿书反过手来，挠她的手心，状若不在乎地问：“你是在心疼十几岁时的我吗？”
孟晚霁目色里有自己都没察觉的温柔：“现在的你不需要心疼了吗？”
盛槿书眸光瞬了瞬，随即低声笑：“想骗你说要的，但是，良心好像会疼呢。”
孟晚霁用眼神无声询问。
盛槿书跟着前车又慢悠悠地进了半米。
“现在还好了。我妈其实没怪过他，去世前没在我面前说过一句他的坏话。我外婆也开解过我，其实他们两年前好像就有离婚的意思了。我妈工作经常出差，两人聚少离多，我爸觉得我妈满足不了他对一个妻子的需求了。但是顾及到我的感受，他们一直没离。只是我不愿意接受，觉得说到底，这场婚姻里，先变心的是我爸爸。”
“但现在回头来看，好像没感情了，强求确实也没有意义。”
她声音淡淡的，听不出情绪。
孟晚霁不知道如何评价这件事。从成年人理性的角度来看，似乎是这样的。可对还有感情的那一方来说，总归会有意难平吧。
她沉默几秒，询问：“那你现在和你爸爸的关系……”
盛槿书说：“有几年是不联系的，现在不好不坏吧。”她像是想到了什么，忽然坏笑：“不过他要是想对我好，我现在也不拒绝了。”
“这辆车就是他买给我的。你不知道我回去拿钥匙的时候，我后妈脸色有多精彩。”她幸灾乐祸：“好久没给他们添堵了，偶尔添一下，还挺开心的。”
孟晚霁失笑。
盛槿书说：“下次春节和他说我交了个女朋友吧，估计又能让他难受好一阵子。”
好像还有点期待。
孟晚霁的心沉了沉又轻了轻。
明明是一件很严肃甚至……她想想都觉得噩梦的事，她怎么说得这样轻描淡写。
她莞尔，看着盛槿书明媚的侧脸，忽然也生出了勇气和向往。

第44章
两人到的时候，海岸两边大厦的华灯已亮，满街璀璨，游轮三层露天甲板上，银色的挂饰缀满船舷。
孟晚霁随着盛槿书从游轮底层信步而上，隐约能听见三层会客厅里舒缓的音乐声正在流淌。
居然不是强节奏的电音，孟晚霁有些意外。
她以为这个跨年派对的风格会是那种夜店蹦迪风，毕竟她两次撞见盛槿书和朋友相聚都是在那样风格的酒吧。
盛槿书牵她手，给她打预防针：“这个跨年派对就是朋友间的小聚，做东的是我发小方雨稚，人如其名，最不缺的就是幼稚少女心。所以你一会儿进去要是看见满屋子的粉红色，不要太惊讶。”
孟晚霁淡笑：“不会，听起来很可爱。”
盛槿书莞尔，与她并肩跨上最后一级台阶，踏进三层的主会客厅里。
半露天的主会客厅里果然布置得温馨梦幻，白光明亮，色调清新，粉色的气球和绿色的枝蔓在海风中欢快飘荡，枝蔓下的长桌上，是成排的精致鲜花、餐点和香槟。
见到盛槿书和孟晚霁进来，长桌前沙发上闲聊着的男男女女顷刻间都站了起来，异口同声：“欢迎新人！百年好合！”
“啪啪啪啪”，鼓掌声巨响。
盛槿书和孟晚霁：“……”
“你们干嘛？”盛槿书挑眉，“嫉妒我，所以想把我好不容易追到的女朋友吓跑吗？”她就着牵孟晚霁手的动作，搂住孟晚霁的腰。
孟晚霁微微脸红，本有的几分紧张都被惊没了。
方雨稚笑出声，出卖：“庭华姐出的主意，说要给你们一个大惊喜。”
沈庭华笑得一脸贤良：“毕竟压轴出场，要有特殊待遇嘛。”
她视线落在孟晚霁身上，主动打招呼：“热烈欢迎。我是小槿的师姐沈庭华，早就听小槿提过你，真是百闻不如一见。”
孟晚霁落落大方地朝她和其他望着她的人点头微笑，自我介绍：“孟晚霁。”
“我女朋友。”盛槿书补充。
孟晚霁眼眸微漾。
厅内众人坏笑起来：“咦……谁不知道啊，还强调！”
那天和盛槿书做演示的女生打趣：“哈哈哈哈，就是！嘚瑟！”
众人附和：“没眼看噢！”
孟晚霁越发不好意思。盛槿书由她们调侃，揽着孟晚霁的腰，带她坐到了一旁的双人沙发上，泰然自若：“别理她们，一群促狭鬼。”
她给孟晚霁介绍厅内的众人：“笑得最夸张、嘴巴张得最大的这个是我高中同桌，钟灵。”
被点名的钟灵瞬间像被按到了死穴，收了大笑，摆出一副笑不露齿的模样，咬牙切齿：“盛槿书，你确定给我的定语就是这个吗？”
盛槿书笑得像一只慵懒的狐狸。
钟灵和善地看孟晚霁。
孟晚霁帮她圆场：“是笑得很有感染力，让人看得就开心。”
钟灵大笑：“小槿这张嘴总算有人能治了。”
盛槿书不以为意地哼哼，众人跟着嘲笑，都坐下了身子。
盛槿书给孟晚霁一一介绍，介绍到一个纹着花臂，剪着狼尾的男人时，男人一直盯着孟晚霁的脸看。
盛槿书扔了个橘子到他身上，半是玩笑半是认真地提醒：“哈喇子收一收。”
严胤接住橘子，笑道：“想什么呢？我就是觉得孟老师有点眼熟。”
盛槿书：“嗯？”
严胤问：“孟老师是不是和槿书一样宁外毕业的？”
孟晚霁点头。
“比她晚一届？”
孟晚霁再点头。盛槿书解释：“他和我同班，是我后桌。”
孟晚霁心里忽然有不太好的预感。
一旁梳着脏辫不同校的女人好奇：“干嘛，还真见过呀？”
严胤颔首：“见过。槿书和小容也应该见过才对。”
小容是盛槿书的同桌。
盛槿书挑眉。
严胤说：“我们学妹啊。当年她作为高一新生代表在国旗下发表讲话，一上台就在男生中引起轰动了好不好。解散时我还和你开玩笑说你校花位置有危险了。”
盛槿书：“……”
严胤试图唤醒她的记忆：“有段时间，高三那段吧，我们教室不是换到了四楼，孟老师好像经常从我们窗前路过，每次路过时，后排的男生都会跟着转头，有一次我同桌开玩笑说想知道孟老师用的什么洗发水，你不是还骂他‘秃头用什么洗发水’。”
盛槿书：“……”
她真的毫无印象。
早知道她从没注意过她的，但此刻证实了，孟晚霁还是有一点失落。
小容偏了关注点：“高二为什么会经常路过四楼？”
孟晚霁猝不及防，不自然了起来。她看盛槿书一眼，盛槿书也饶有兴味地在看她。
耳朵烫得厉害，她若无其事地解释：“五楼的女厕所有段时间坏了，我们下楼借厕所。”
小容应：“噢。”
盛槿书似笑非笑，也不知道有没有信。
严胤居然还不死心，还想再说什么，孟晚霁怕他再抖出什么惊人之事，连忙结束这个话题：“没有你说得那么厉害，学校里有很多女生更出众。她没有印象，说明我当时还不够格入她的眼吧。”
盛槿书失笑，半抱住她表示冤枉：“不是，只是我那个时候对人类不感兴趣。”
众人大笑，帮她作证：“真的，孟老师，她那时候见谁都是一副莫挨老子的模样。”
孟晚霁想了想，是有点。她被说服，跟着轻笑。
盛槿书也不反驳，得寸进尺地把下巴搁到了她的肩膀上，轻声说：“好后悔呀。”
“嗯？”
“早知道后来会这么喜欢你，当初应该早早地暗恋你。”
她像感慨又像叹息，声音不大，落在孟晚霁的耳里却不啻飘风，搅动了一池春水。
所有人都听到了，“哇”一声，夸张揉耳朵，一副“我听到了什么”的震惊模样。
“小槿，你太不把我们当外人了吧！”
“杀狗了！”
“活久见！谁能想到小槿谈起恋爱是这个鬼样子！”
“哈哈哈哈哈……”大家调侃得放肆。
孟晚霁望进盛槿书的眸里，两颊绯色比长桌上摆放的玫瑰还艳。
不管是给她面子还是真心的，她都被打动了。
好像青春里所有的缺憾都被这一句话填满了。
*
八点钟，游轮从码头出发，游轮二层的舞台表演也正式开始，孟晚霁坐在盛槿书的身边，和大家一起在视野极佳的半露天餐厅里边观赏表演边食用晚餐。
海风送爽，夜景怡人，身边人是心上人，孟晚霁不是喜欢喧闹的人，置身于这样陌生嘈杂的环境，听着她们八卦闲谈、恣意嬉笑，居然没有感到丝毫的不适。
因为盛槿书的在意与照顾，她感觉得到这一份热闹也是属于她的。
新年的钟声即将敲响，游轮回到近岸的海面，所有人都聚集在露天的甲板上等待新年的到来。
对岸大厦顶部巨幕上倒计时醒目，三层游轮里欢呼的声音震耳，孟晚霁站在甲板的栏杆前，抵着盛槿书的怀抱，任由海风把她的头发吹乱。
她望着屏幕，看着倒计时跳转到零，听见一瞬间钟声、欢呼声、烟花声响彻天地。整艘游轮仿佛都在颤动，为新一年的到来雀跃。
孟晚霁就着被抱的姿势侧身，对着盛槿书，红唇张合：“新年快乐。”
烟火如雨，海天同色，如梦似幻。盛槿书听不清她的声音，却看得见她眼底被照亮的柔情与欢欣。
心上最柔软的地方像被什么触到了。
她双臂抱紧孟晚霁，沉默两秒，亲她的鼻尖应：“新年快乐。”
久违的，她好像又感受到了真正的期待。期待新的一天，新的一年，新的一岁。
*
元旦过后，宁外转入繁忙的期末阶段。校园里的树叶落了一层又一层，学生的答题卡交了一张又一张，宁外的上半学年正式结束了。
年关将近，盛槿书要陪外祖母去临市探亲祭祖，孟晚霁也要回孟家帮忙打理年关事宜，两人都没有办法在宿舍多待。
争分夺秒、不分日夜地在宿舍腻歪两天，盛槿书终于舍得放孟晚霁回家了。
她亲自送孟晚霁到孟家大门口，孟晚霁看着她远去的车影，忽然生出些迟到的不舍。
刚刚出门前，盛槿书让她亲她一下，她应该亲的。
正出神，孟初阳忽然从大门内探出头，奇怪问：“姐，你怎么站门口不进来？”
孟晚霁回神，转过身，淡淡摇头：“没什么。”
孟初阳睁大眼睛，一副下巴要掉了的模样。
孟晚霁：“？”
孟初阳攥住她的手腕，惊声：“姐，你是不是谈恋爱了？！”
她太熟悉她姐了，她一点点变化她都看在眼里，更何况现在，她整个人的衣着、神态都不一样了。
孟晚霁：“……”她沉默两秒，随即扇了扇睫，释然点头。
像蒙尘的明珠终于绽出该有的光华，柔和却夺目。
孟初阳惊讶到失声。
孟晚霁很淡地笑：“不要问，也先不要告诉别人，等我准备好好吗？”
孟初阳眨巴眨巴眼，心里涌起一种很复杂的感觉，有点慌张，又有点为她此刻的神采开心。
她犹豫着问：“是……是爸爸不会同意的人吗？”
孟晚霁长睫垂落，半晌，她没直面这个问题，只是神情柔和地说:
“是我很喜欢的人。”

第45章
孟初阳看着孟晚霁的神情，慢半拍地察觉出一种姐姐不再只属于自己的失落感。但孟晚霁没有再多说的意思，她便懂事地没多问，只是迟疑：“那……那他对你好吗？”
孟晚霁怔了怔，随即弯唇，清浅地笑。
孟初阳听懂了她无声的回答。
她慢慢地松开攥着孟晚霁的手腕，定了定神，说：“只要姐你开心，我都支持你。”她相信孟晚霁的眼光，也相信孟晚霁的理性。
孟晚霁心暖。好像不知道什么时候，这个小魔王悄悄地长大了，从小跟屁虫变成了这个家里另一个能让她安心的存在。
她伸手摸孟初阳的头，孟初阳像被撸舒服了毛的小动物，主动在孟晚霁手心里蹭蹭，随即挽住孟晚霁的胳膊，若无其事地转开话题，带着她一起往孟家主宅走。
“盛姐姐回家了吗？”孟初阳随口关心。
孟晚霁应：“回家了。”
被这么一问，她想起刚刚下车时似乎忘记提醒盛槿书到家了和她说一声。
她踏进主宅大门，和客厅里的李元淑打过招呼，与孟初阳一同上楼去到她的房间里看她新买的盲盒。
心不在焉地拆盒，她思索着一会儿差不多时间要不要发条短信向盛槿书确认一下，出乎意料的，在她发短信前，盛槿书主动报平安了。
“我到了。”她跟了个笑脸。
孟晚霁看着屏幕，眼波微漾。
“嗯。”她简短地回。
盛槿书没再发消息，孟晚霁放下心来陪孟初阳。
算是正式谈恋爱后第一次分别这么久，孟晚霁不是粘人的性格，更不是喜欢查岗的人，所以几乎很少给盛槿书主动发消息。
盛槿书也没有给她这个机会。
比起外表放浪的气质，盛槿书实际上要靠谱得多。从第一天开始，她便白天至少几条微信消息、晚上至少一通语音给孟晚霁。
其实也都没什么要紧的事，有时候不过是一张照片，分享亲戚家的猫猫狗狗，有时候是一条转发，分享她看到的有质量的影评，还有时候会是一张转账截屏，嘚瑟说她和外婆姨婆她们打麻将赢了，投影仪的幕布有了。
孟晚霁好笑，骗老人家的钱还这么心安理得。
但笑话归笑话，她看着“投影仪”三个字，心弦却像被什么轻缓而持续地拨动到。
很难不在意。
在一起以后，她们还是分房睡的。除非擦枪走火，否则孟晚霁不会在盛槿书房里留宿，盛槿书也没有提过要搬进孟晚霁的房间。
只是快放假前抱着在客厅一起看电影时盛槿书嫌弃过：“才发现这个沙发坐久了这么难受。”
她们两人都长手长脚的，蜷在沙发上确实不舒服。
孟晚霁提议：“下次在床上用电脑看？”这样手脚都能舒展开。
盛槿书不满意：“屏幕太小了。”
孟晚霁便考虑：“买个投影仪？”
盛槿书欣然同意：“好啊。”
可是，装哪里呢？
盛槿书卧室格局不适合，最适合装的地方是孟晚霁的卧室，那里对着床的那面墙正好空着。
但把这样常用的设备装进孟晚霁的卧室里意味着什么，她们都心照不宣。
孟晚霁没有往下说，盛槿书也没有。孟晚霁便以为她还不想。
没想到，她其实已经放在心里了吗？
孟晚霁动了心思。犹豫两天，她决定给盛槿书一个惊喜。下单买了投影仪和幕布，联系了安装师傅、电工和木工，她挑了个时间回宿舍，不声不响地把投影仪装上了。
装完出来时，暮色已深。孟晚霁坐孟初阳的车回家，没有想马上把消息告诉盛槿书，但还是无意识地打开了和盛槿书聊天的界面。
后知后觉，她反应到盛槿书今天白天居然没有给她发过一条消息，对话框还停留在昨晚的那一通语音电话上。
蹙了蹙眉，她指尖点在输入框上，光标出来了，她又踌躇地退了出去，点开了朋友圈。
共同好友里，柴梦三十分钟前发了一张自拍照，盛槿书点赞了。
孟晚霁：“……”
是无话可说了？还是热情退却了？又或者……她故意的？
孟晚霁想到盛槿书的狡猾，感觉也不是不可能。
她按捺住主动的欲望，耐心地等待夜晚降临。
果不其然，十点多，盛槿书先按捺不住了。
“我不给你发消息，你也都不给我发消息噢。”一接通电话，她含着笑意的打趣声就传来。
孟晚霁在用电脑逛她的超话，唇角被带出不自知的弧度。
“所以你在等吗？”她问得淡定。
盛槿书笑：“所以你知道？”
“所以你是故意的？”
“所以你也是故意的，白天其实有想过我是不是？”
孟晚霁很轻地笑。
盛槿书了然。她听得见扬声器里孟晚霁淡淡的笑音，想象得出来她此刻该是怎样动人的模样，为她的聪敏折服，又拿她的矜持倔强无可奈何。
“要从你嘴里听一句想你好难哦。”她半是感慨半是撒娇。
孟晚霁心蓦地一软，张口想满足她，动了动唇，却怎么都说不出口。
盛槿书也没在意，她只是想逗逗孟晚霁，知道她和自己一样有在想念彼此就够了。
她转开话题和孟晚霁聊其他的，孟晚霁心思还逗留在她那一句撒娇上。
只是，直到最后道了晚安挂断电话，她也没找到更合适的时机说出口。
她实在太不擅长表达这些情感。
补了一期盛槿书配的广播剧，她在盛槿书唱的ed循环声中入睡。
迷迷糊糊中，雨声滴滴答答，也不知道是ed里的背景音还是窗户外的环境音。
孟晚霁睡了过去。
再次清醒时，已经第二日早上六点钟了。
拉开窗帘，窗外的天空灰蒙蒙的，窗户玻璃上全是寒气生出的水雾。
昨夜好像真的下过雨。
此刻也并未停下。
远处的道路上，有一只小狗穿着黄色的雨衣拉着主人在湿漉漉的路面上撒欢。
孟晚霁想起盛槿书给她发的猫猫狗狗。
她抬指在窗户玻璃上写下“iss”，低头噙笑给盛槿书发消息：
“宁城今天下雨了。”
＊
除夕夜，是池叶找回来后孟家过的第一个真正团圆年。孟初阳最近报了烹饪班学了几道拿手菜，起了心思想哄孟士培开心，表示要在年夜饭上露几手。池叶不甘示弱，便说她也要让爸爸尝尝她的手艺。孟晚霁本无意参与，但被孟士培点名说想吃她做的茶焖大虾，不得不跟着表现。
三个人分着在两个厨房里准备了半席年夜饭，忙碌到天黑，合着阿姨准备的另外半席菜肴，呈上孟家的餐桌。
所有菜都混合在一起，孟士培不知道每道菜都各是谁做的。
李元淑想帮池叶和孟初阳把菜点出来，孟初阳鬼灵精怪：“妈你不要说，爸爸你猜。你要是能猜对一半，我今年的压岁钱就少收你一半。你要是猜不对，我们今年的压岁钱就翻一倍，好不好？”
大女儿懂事，二女儿失而复得，三女儿机灵，妻子健康，阖家欢乐，孟士培觉得圆满，心情畅快，自是没有不应。
只是，他味觉实在不够灵敏。
连续两道池叶的菜，他都猜成是孟晚霁做的。他先前品尝时夸得有多好听，听到“小霁”两个字时，池叶的脸色就有多僵硬。
孟晚霁怕池叶尴尬，主动把自己除却茶焖大虾外的三道菜都直接点出来了，孟士培也顺势下台阶，说不猜了，肚子都猜饿了。
孟初阳还要闹，孟晚霁给她使眼色。
孟初阳安分了，全家人起筷吃饭。
毕竟相处多年，孟晚霁更清楚孟士培、孟初阳甚至李元淑口味，做的菜被夹取的频率自然都比较高。
孟初阳不时还要夸两句：“姐，你厨艺真的越来越好了，我感觉我饭都能多吃一碗。”
池叶咬着菜像嚼着蜡，看着那几道自己做的被冷落的菜，就像看见了自己。心情降到谷底，连月来积攒的怨气到了临界点，她忽然觉得丧气和恶心，好像无论她怎么努力都取代不了孟晚霁在孟士培和孟初阳心中的地位。
明明她才是他们血脉相连的亲人，她才是那个在外面受尽委屈，好不容易才回来的人啊。
为什么他们就不能多给她一点偏爱，为什么就非要让她觉得自己在这个家里格格不入，是不受欢迎的入侵者。
她吃不下去了，停了筷子说：“我吃饱了，不吃了，先上楼了。”
餐桌上气氛顿时凝滞。
李元淑紧张：“啊，叶叶，你这才吃多少啊，怎么啦，哪里不舒服吗？”
池叶赌气，第一次撕破脸明明白白地说：“心里。”说完她转身就走。
孟士培无端被摆了脸色，也沉了脸不悦：“你什么脾气这么大？”
池叶脚步微顿，眼泪忍不住落了下来，噔噔噔地往楼上跑。
李元淑叫不住她，看她哭心都碎了，厉声指责孟士培：“你那么大声干什么？你还好意思问她，你看看你刚刚都说了什么？！”
“什么啊？”孟初阳莫名其妙。
她不出声还好，一出声李元淑的怒火直接烧到了她身上：“你一张嘴能不能少叭叭两句，小时候我有没有教过你吃饭不要说话。”
孟初阳几时受过这样重的责骂，顿时也犯起浑来：“妈你讲不讲道理啊，关我什么事？！噢她心情不好你也赖我，合着什么都是我的错了。是不是她回来了以后你有女儿了，我干什么都不能入你眼了？”
李元淑被顶得捂心口，孟士培赶忙去扶她，低吼：“都给我少说两句。”
孟晚霁僵坐在座位上，恨不能消失在这个时空里。
可李元淑还是注意到了她，隔着长长的桌子，怨恨地剜了她一眼。
像尖刀直入心底。
孟晚霁垂下头，蜷起了指尖。
一席年夜饭不欢而散。
十二点的炮仗声响起，盛槿书给她打来电话。
孟晚霁呆坐在幽暗的飘窗前吹冷风，听着她在一片嘈杂声中含笑问“新春大吉，小霁，我是不是第一个？”，很想也笑着回她，喉咙却忽然很涩。
“嗯，新春大吉。”她尽量自然地应。
盛槿书安静了两秒，敏锐地问：“怎么了？你好像不太开心？”
孟晚霁掩饰：“没有。”
盛槿书不信：“你声音听起来可不是这样的。”
孟晚霁避无可避，不想骗她：“晚上家里吃饭的时候发生了点不开心的事，但是我不想说。”
盛槿书沉默，孟晚霁听见她好像叹了口气又好像没有，还未分辨得清，就听见她开口：“我今天偶然点到了一个歌单，里面有六首歌，歌单的创建者说，可以和喜欢的人一起听，听完有惊喜，我现在很好奇，你要不要用‘一起听’的功能和我一起听听看？”
孟晚霁一点没信。但盛槿书想哄她的心意她却能感受得到。
她舍不得说扫兴的话，开了app同意了盛槿书的申请。
每首歌切换的几秒钟里，扬声器被释放，盛槿书的声音询问的声音都会恰如其时地响起，给孟晚霁带去无与伦比的心安。
仿佛有一个平行的空间里，她们正肩并着肩，头靠着头，听着同一首歌，彼此偎依着。
六首歌都是轻音乐，从忧伤到舒缓，完美地契合了孟晚霁心情的过渡。
最后一首歌播放完，孟晚霁有了心情为难盛槿书：“所以呢，惊喜你听出来了吗？”
盛槿书低笑，声音带着一种很空旷的味道：“那要看你的反应了。”
她说：“你出来，我在你家门口。”

第46章
扬声器里风声张狂，孟晚霁几乎怀疑自己是错听，可下一秒盛槿书勾人的声音依旧清晰可闻：“当然，要是不方便的话也没事。”
是真的。
孟晚霁的心脏在顷刻间复苏，僵冷整夜的血液仿佛也被这两句话熔化。
“方便。”她声音因过于克制而显得有些哑。
盛槿书被带出欢喜：“好，那我等你。”
“嗯。”
孟晚霁挂断通话，看着屏幕恍神两秒，飞快地扯扣子拉衣柜，换下睡衣、套上长羽绒，来不及更换棉拖，抓着手机就往房门外走。
会不会被爸爸、池叶发现，会不会惹出麻烦，她不想思考，也无暇思考。
她关上房门，蹑手蹑脚地往孟家楼下走。
整个孟家静悄悄的，孟士培和孟初阳的房门都紧闭着，李元淑已经出门去寺庙抢新年头柱香了，只留下客厅的一小盏壁灯在孤单地照耀着这个本不该如此清寂的夜。
心跳声随着自己的脚步声在寂静中轰鸣，孟晚霁慢慢地踱到一楼。每一秒都在提防下一秒有动静响起，可每一个下一秒都没有，她顺利地打开了门，跨出孟家主宅。
冷冽而清新的空气扑面而来，孟晚霁的心落了地，又随着夜风彻底飞扬。她望着远处庭院的大门，再也忍不住，放纵了自己的心意，奔跑起来，像奔赴一场迟到多年的相会。
雷池可越，山水也可相逢。
她呼吸急促，发丝凌乱，按开大门。
大门外，草坪旁路灯下，盛槿书背着手，穿着铅笔裤、马丁靴斜靠在一辆重机车上。听见声音，她抬眸望了过来，眉眼间依稀还有初见时的桀骜，勾唇时却有更成熟的风情和当初不曾见过的温柔。
隔着长长的距离，她望着她笑。
孟晚霁关上大门，一步一步朝她走去。
“冷吗？”她问盛槿书。
盛槿书站直身子，说：“不冷。”
“怎么不开车？”
“开这个走小路更快。”
她背在身后的手似乎动了动，忽然变魔术一样从身后变出了一根仙女棒，戏谑：“喏，从我小表妹手上抢的。仙女棒配仙女。”
孟晚霁怔愣。
仙女棒在盛槿书的手上“呲呲”作响，银色的花火仿佛要点亮这个阴霾整夜的天空。
盛槿书的眼眸与花火一样明亮：“不喜欢？”
孟晚霁咬唇，想骂她“幼稚”，可是发不出声。情难自已，她跨近盛槿书，伸出了手，抱住了她，紧紧的。
盛槿书始料未及，连忙张开双臂，把仙女棒拉远了，以免溅到孟晚霁。
“怎么啦？”她轻声哄。
孟晚霁不说话，只是抱着她。盛槿书能感受到她的呼吸有多热烈和急促。
她身体一下暖了，也软了。一路骑行过来的寒意仿佛一瞬间都被驱散，第一次感到一种奇妙的痛意，心满到心疼。
她把点仙女棒的烟蒂扔在地上，用脚踩灭，腾出一只手回抱住孟晚霁，提醒：“会被看到哦。”
孟晚霁呼吸微微滞，可抱着她的手却没有松。
盛槿书身体里的火被引燃。
好想亲她，吻她，满足她，让她开心，让她放肆，让她忘记所有的不愉快。
她开口问她：“要不要跟我走？”
孟晚霁猛抬头。
盛槿书眼里像含了一泓水，倒影着满池星辉。
鬼使神差地，孟晚霁低头笑了。她听见自己问：“你有证吗？”
盛槿书把燃尽的仙女棒也扔到了地上，不知道哪里来的大力，双手搂住孟晚霁的腰，一托就把她抱坐到机车的后座上，扶着车问：“没证你就不跟我走吗？”
孟晚霁双眸漾动，盛槿书情不自禁，在她眼睫上啄了一下，“晚了。”
她跨坐上车，车身摇晃，孟晚霁紧张地搂她的腰。
盛槿书想起来：“出来得急，没有带头盔，可能会有点冷。”
孟晚霁“嗯”一声，贴近她，把脸藏在她的背上。
盛槿书心好烫，恍惚生出一种想带她去天涯海角的渴望。
她把长卷发系住，反手摸索孟晚霁的位置，确认她坐好了，启动车子。
孟晚霁搂紧了她的腰。
成排的路灯在前路闪耀，幽静的树丛在身旁倒退，她们在除夕午夜的大道上穿行。是不归家的人，走在归家的路。
呼啸的冷风撩起她们的长发，孟晚霁把手伸到盛槿书的外套里，贴着她的小腹，感受着她的起伏，鼻腔被风吹得生疼，呼吸却是前所未有的轻盈。
她知道自己在做一件很疯狂很冒险的事。是盛槿书蛊惑了她，还是她诱惑了盛槿书，她不知道。她只知道，打开门呼吸到自由空气、抬起脚奔向盛槿书的那一刻，她忽然明白，原来天地辽阔，万象皆春。
她想陪盛槿书走很远的路，走过冬天，走向未知的目的地。
未来人生中的每一个目的地。
*
她们在一处僻静的独栋别墅院门前停下，盛槿书把钥匙递给孟晚霁，孟晚霁下车接过，迟疑问：“你家？”
盛槿书好笑：“怎么？害怕了？”
孟晚霁蹙眉，低头看自己的棉拖。
真的见家长，这身打扮未免也太过失礼。
盛槿书见她露在空气里的耳朵已经通红，不知被冻的还是紧张的，不舍得逗她了：“没有人，是我妈留给我的房子，我的另一个秘密基地。”
孟晚霁松了口气。
她打开小铁门，跟着盛槿书进门。院子里的灯被盛槿书打开，孟晚霁看清整个院子里种了很多树，都修剪得很漂亮，一看就是有人常在打理。
绿色的藤蔓搭出了一块遮光挡雨的车库，常青的大榕树树冠已经盖过围墙，石板路旁，小草如茵，藤制的秋千在风中轻轻摇晃。俨然一个温馨又清新的小花园。
盛槿书推开房子的红木门，说：“院子是我妈布置的，她不在以后，我回来得不多，只是定期会请人来修剪浇水。没想到植物远比人要顽强，就这样居然也都长得很好。”
“榕树是我妈离开那年种下的，现在都要把半个院子遮住了。”
她说得随意，孟晚霁的心却微微酸。“兴许是阿姨一直在悄悄庇佑着。”
她是在说安慰话，盛槿书却诧异回头：“大半夜的，你这么说，不会害怕吗？”
孟晚霁：“……”
她嗔盛槿书一眼，问：“阿姨知道你这么口无遮拦吗？”
盛槿书轻笑：“我不知道我妈知不知道，不过我知道……”
“什么？”
“她应该会很喜欢你的。”
孟晚霁嗤笑，不大相信：“不会连你一起赶出去吗？”
盛槿书说：“不会。”她眼里露出些怀念的色彩，“她是很温柔、很开明的人。”
可以说，从小母亲就是她的榜样，她的长成，离不开母亲潜移默化的影响。
孟晚霁心念微动：“可以看看阿姨的照片吗？”
盛槿书笑：“当然可以了。”
她关上门带她上楼，去到她们起居的二楼，先进卧室开空调，而后去浴室放热水给孟晚霁泡手。
孟晚霁站在卧室里，看见电视墙旁的陈列柜上摆放着许多张盛槿书与女人的合照，多是在大桥上，还有许多奖章和奖状，有盛槿书的，也盛槿书母亲的。
合照里站在母亲身边的盛槿书，和她高中时见过的、现在的，完全不一样。
她笑得好明媚，纤尘不染，像三月的春风六月的雨。
“这是在她参与设计的，她亲眼看到建成的最后一座桥梁上照的。”盛槿书放好水出来。
孟晚霁看到桥塔上的桥名，那是她这样对桥梁一无所知的人都有所耳闻的大桥。
她由衷：“阿姨真的很厉害。”
盛槿书莞尔：“进来暖一下手。”
孟晚霁没拒绝。
两人并肩站在洗脸盆前，孟晚霁问：“所以你后来学路桥是受阿姨的影响吗？”
盛槿书没否认：“我妈热爱着路桥这个行业，几乎把所有的青春都献给了钢筋和黄土。我小时候和她一起去实地勘察过，那是在一个非常偏远的山沟沟，勘察的那几天几乎算得上是风餐露宿，吃不好也睡不好。我问她为什么非要来这里，非要这么辛苦，她说，因为要修路啊。”
“那里的人因为道路波折，父母舍下孩子出外打工，一年回家一次都格外艰难。她说她希望这世上有一天可以除了生死，再也没有思念到达不了的地方。我觉得是个挺美好的愿景。”
“她完成不了梦想，我想帮她继续。”
孟晚霁动容。
她问：“那后来为什么又放弃了？”
盛槿书说：“后来我发现，原来世界上最难建成的路是人与人之间的那条路，甚至，是人与世界沟通的那条路。”
她找不到，但她希望别人能找到。
“所以这是你后来当老师的原因？”
盛槿书泡好手，收起几不可觉的郁色，擦干手，笑道：“算是吧。”
她起了些兴致，反问：“记得我没回答你的问题吗？老师对学生来说是什么？”
孟晚霁挑眉，明知故问：“你愿意说了？”
盛槿书站近，用热乎乎的手暖她的耳朵：“不是，是愿意让你猜了。”
孟晚霁眼波流转。她耳朵热乎乎的，连带着心都是热乎乎的。
“现在是交心的人了？”
盛槿书笑意加深。好记仇的女人。她揉她的耳朵，不满：“不然呢？你以为你凭什么站在这里的？”
孟晚霁装作不解风情：“凭你的摩托车？”
盛槿书：“……”
她眯了眯眼，语气和善：“小霁，你要不要考虑换个答案？”
孟晚霁低头绽放出今晚第一个纯然开怀的笑。她有恃无恐地抽了手要往浴室外走，盛槿书从背后捞住她，不依不饶：“你换不换？”
孟晚霁被她的气息撩得好痒，在她怀里挣扎了起来，两人笑闹着跌进浴缸，最后空气沉默，眼神胶着，吻到了一起。
涟漪在水面一圈又一圈地剧烈荡开，长指在光滑的浴缸表面绷紧了又放松，放松了又绷紧，最后失魂得抓不住，盛槿书还未餍足。
镜子前来了一次，卧室里又来了一次，盛槿书侧抱着孟晚霁安抚。
孟晚霁呼吸慢慢平缓下来，眼里水雾迷蒙。像一朵脆弱的花，又像一只倦懒的猫。
盛槿书轻拭她长睫上的湿润，孟晚霁忽然开口：
“喜欢你。”
声音沙沙哑哑，轻轻柔柔，却带着无可比拟的分量，直直撞入盛槿书的胸腔。
盛槿书眼眸深了深，抱住她，轻喃：“我也是。”
她吻她的下巴，她的唇，手又开始不安分。
孟晚霁支起身子，按住她，居高临下：“我来。”
盛槿书诧异。
孟晚霁扬唇，带着旁人不可得见的妖冶。
盛槿书心旌摇曳。
“好啊。”她伸手勾住她的脖子，媚态横生，主动抬起上半身吻她，轻蹭，在她的耳边用气音说：“不过……”
“要轻点哦。”
孟晚霁的理智被烧断。

第47章
盛槿书醒的时候，冬日的暖阳已经升到半空，晒到她的枕上。她下意识地找孟晚霁，孟晚霁不在身侧。她坐靠在飘窗前，穿着昨夜她给她找出来的睡裙，半湿着长发，露着大半瓷白的背，双腿交叠，仿佛在晒太阳。
明明还是那张清冷的脸，穿着她的睡裙，侧着头，扬起唇，竟透着一股冷感诱人的欲。
好像有什么不一样了。
盛槿书的笑不由自主地浮上脸颊。
“我怎么睡到了这个时候？”她坐起来，嗓音慵懒沙哑。
孟晚霁说：“闹钟被我关了。”
“嗯？”盛槿书意外。
孟晚霁赤脚走下飘窗，站到床边，眼神柔和：“还疼吗？”
盛槿书挑眉，笑了一声，伸手揽住她的腰，微微用力把她拉坐到腿上：“你是不是把我想得太弱了？”
孟晚霁无声地笑。是谁做的时候一直在她耳边细声细气地喊疼，慢了要快，快了又说疼。
她不好意思细究，放过这个话题，问：“放假了也一直起这么早？”
盛槿书说：“不是。”
“嗯？”
“怕起晚了叔叔阿姨都该起床发现你不在家了。”
孟晚霁错愕，随即笑意加深：“你现在才担心这个会不会太迟了？”昨晚问她要不要跟她走时就应该想到的吧。
盛槿书解释：“我睡前定了六点的闹钟，想着今天早点打车送你回去的。”
孟晚霁没有想到她昨晚后来那么娇、那么困，居然还惦记着这件事，心软了又软。“来不及了，他们大概七点钟就起了。”
现在已经九点半了。
“那……”盛槿书迟疑。
孟晚霁语气平静：“今天不回去了。”她醒来后就给孟士培发短信了，告知他：“爸爸，初一快乐。我临时起意出去散心了，思考一些事，你别担心。妈妈生日前我会回去。”
李元淑生日在初五。
盛槿书惊讶：“没关系吗？”
孟晚霁应：“有关系。”
爸爸会烦恼，对自己的观感一定会不如从前。但迟早要面对的。人不该太贪心，不属于真实自己的东西终究是要归还的。呼吸过自由的空气，感受过鲜活的自我，她确实没办法再做回那个只为孟家而活、永远藏在面具之下的孟晚霁了。
她凝视着盛槿书，很浅地笑：“你不是问我时刻把自己伪装起来不累吗？”
“我不想装了。”
阳光在她身上流转，她眉眼灵动。盛槿书忽然就被她晃了眼。她从未见过她这样的神采，为她着迷也为她开心，可隐隐的，她心里生出了一股无措和不安。
她嘉许地抱住孟晚霁，试图忽略自己的心乱，孟晚霁没有发现。她说：“去洗澡吧，洗完出来吃饭，我看冰箱里有面。”
盛槿书应：“好。”
她下床进浴室，洗漱完脱下睡裙，看到自己心口处有一枚红色的吻痕，鲜艳欲滴，是孟晚霁昨夜情难自已时留下的。
她伸手按住，笑意慢慢溢出眼眸，想到什么，又渐渐消散。
她把手顺着吻痕往下移，压在肋上，指节慢慢蜷起，忽然很怀疑自己是不是做了一件错事。
一件太想当然的错事。
*
两人吃过饭后，盛槿书带孟晚霁参观整栋别墅。母亲去世后她和父亲盛启南闹得很僵，盛启南管不住她，三番五次被打电话被请家长，气急败坏，盛怒之中在后妈的煽风点火下，扔了她东西让她滚出去，她一气之下便当真把所有的东西一件不留地全部搬走，搬进了这栋别墅里。
别墅里几乎装满了她成长的所有回忆。
孟晚霁翻看她从小到大的照片，摸过她从小学到大学的课本，有一种走进盛槿书世界的感觉。
她喜欢她很多年，把她放在心上很多年，可直到此时此刻她才敢说她好像有一点了解她了。
她问盛槿书墙角的两个一黑一白的塑料箱是什么，盛槿书像是也才想起它们的模样，眼睛一亮，卖关子：“你猜。”
孟晚霁不猜。
盛槿书透题，把箱子底下的四个铝镁合金腿旋出来，靠背拉起，像模像样地坐着。孟晚霁隐约有印象：“钓鱼箱？”她们之前去游学旅行时在垂钓的地方见过类似的。
盛槿书打响指。
孟晚霁走近端详：“你还有钓鱼的爱好？”
盛槿书点头：“有段时间挺喜欢的。复读的时候心态不太好，我外婆怕我憋坏了，一到周末就拉着我去钓鱼。我一开始不情不愿，以为是我陪她，后来才发现，原来是她陪我。”
她眼底有淡淡的释然，孟晚霁想象不出那段岁月该如何艰难。她伸手摸盛槿书的耳朵，盛槿书抬眸，眼波潋滟：“走吧，要不要去钓鱼？”
孟晚霁诧异：“现在？”
“嗯哼。”
孟晚霁乌眸闪动，觉得这个提议从她口中说出又突然又自然。好像跟着她做什么奇怪的事都变得不奇怪了。
更离谱的事都做了，也不差大年初一去钓鱼这一件了。
她失笑，纵容地点头，盛槿书亲她手背，起身去找鱼竿。
两人换了身衣服，擦了防晒霜，提着钓鱼箱就出门了。
夜里贴在盛槿书的背上没看清路，白天出来了才发现这座别墅似乎坐落在一处小村落里。小村落依山傍水，宁静祥和，通往湖泊的水泥路上行人稀少，家家户户都敞开着大门迎客。盛槿书牵着孟晚霁的手路过，偶尔会和站在门口的邻人打个招呼，问声好。
一条大黄狗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冲着盛槿书撒欢奔来，一路跟着盛槿书去往钓鱼的湖边。
孟晚霁奇怪：“它认识你？”
盛槿书应“嗯”。“不知道是哪家放养的，经常在门口转悠。我每次回来时都能碰到，手边有吃的就会顺手喂它一点。”
孟晚霁想到学校的猫，开玩笑：“你从小就喜欢招猫逗狗？”
潜台词怎么这么像拈花惹草？盛槿书想否认，转念想到高中时逗到的这只小猫，弯了弯桃花眼，只说：“更喜欢猫。”
孟晚霁没多想。
两个人一条狗一起在离别墅十分钟步程的小湖泊湖岸上停驻，垂钓。狗在岸上追蝴蝶，盛槿书在湖边教孟晚霁放钓箱、鱼饵、鱼竿。
娓娓动听的民谣从草地上她们带出来的小蓝牙音响里传出，盛槿书和孟晚霁靠着钓箱的靠背，持着鱼竿，吹着湖风，有一句没一句地闲聊。
与此刻人间千门万户里的客套喧笑格格不入。
只两人，赏碧波粼粼，偷浮生半日闲。
*
钓起一条鱼后，QQ消息提示音开始不时响起，打断了音乐的连贯性。盛槿书拿起手机想改成静音模式，发现是一个剧组后期发demo作为新春贺礼。
她问孟晚霁：“要不要听广播剧？”
孟晚霁警觉：“全年龄向？”
盛槿书笑意盈然：“你都知道全年龄向和非全年龄向的区别了？”
孟晚霁：“……”她不自然地解释：“大学舍友喜欢听，我有了解一点。”
“那你听吗？”
“听过一点。”
“听过我配的吗？”盛槿书步步紧逼。
孟晚霁想说没有，张不开口。欲言又止，她躲开眼，若无其事：“听过一点。”
盛槿书戏谑的笑声低低响起。
孟晚霁耳朵发热：“你声音比较好认。”欲盖弥彰。
盛槿书似笑非笑：“是吗？”她声音出了名的跨度大。
她问：“那你听过我在剧里配的拉灯戏吗？”
孟晚霁：“……”
“剧里的好听，还是昨晚的好听？”她侧倾了身子，贴在孟晚霁耳边轻声问。
孟晚霁猝不及防，耳朵像着火了一样，羞恼：“盛槿书！”
盛槿书有恃无恐，把下巴搁在她的肩头，笑得花枝乱颤，孟晚霁拿她一点办法都没有。
坦白说，其实声音有点不一样的。
当然……当然都好听。昨晚的最好听。
她冷着脸，装作听不见。盛槿书大概猜得到她是怎么发现自己圈名的，心甜又心软。她不逗她了，正经问：“你为什么想当编剧？”
孟晚霁还不想理她：“你为什么会当CV？”
盛槿书不计较：“是个偶然的机会吧。记得上次跨年派对上的严胤吗？”
孟晚霁：“嗯。”
盛槿书：“他之前有段时间沉迷一个古风游戏，要参加里面的原创歌比赛，制作了剧情歌，缺少一个合适的念白女声，就拉我去帮忙，没想到发出去以后反响挺好的，我误打误撞就入圈了。”
“入圈了就一直坚持到现在？”
“因为挺有趣的。它像一个任意门，打开了我通往不同人生世界的门，让我体验到了一些人类情绪的宝贵瞬间。我想把这些瞬间留下来。”
孟晚霁故作冷淡的脸色在不自知中融化。
盛槿书勾唇：“到你回答了。”
孟晚霁抿笑，言简意赅：“和你一样。”
盛槿书不满：“小孟老师你抄答案哦？”
孟晚霁忍不住轻声笑。这次，她眉目认真，说：“是真的。我喜欢故事里那些人类情感的温度。我想把它传达出去。”
盛槿书眼底涟漪漾动。
她真的比看上去温柔好多。
她应该有更广阔的天地，去做更能让她开心、更适合她的事的。
她诱惑：“你有没有兴趣写个剧本练练手，你写，我制作，保证不坑。”
路是一步一步走出来的，总要先跨出第一步。
孟晚霁愣了愣，心念微动。

第48章
除却那一日盛槿书为逗弄她给她看的那几页剧本，孟晚霁从未正式接触过广播剧剧本。她不确定靠声音来演绎的剧本与寻常表演的剧本差别大不大。
“你想制作什么样的故事？”她没有马上答应。
盛槿书笑眯眯的：“你写的故事。”
孟晚霁看她两秒，收回眼，唇角弧度隐现。半晌，她松口：“你给我看看广播剧的剧本？”
盛槿书知道有戏，喜上眉梢：“好啊。”她宽她心：“其实和普通剧本差不多，只是构建画面的思维方式可能稍有区别，更注重言语对话。”
孟晚霁不喜欢承诺没有把握的事：“等我看看。”
盛槿书便知进退地不再勉强：“好。”她转了话题和孟晚霁闲聊这几年广播剧的商业化发展，配音业发展，进而聊到整个文化行业的发展。
她没说什么很笼统的观点，只是分享八卦一样和她分享了几个深耕其中的朋友故事。每个人都那样渺小，每个人又都那样闪耀。孟晚霁在他们的故事里久违地听到了属于梦想的那条脉搏搏动的声音。
她应答得不露声色，浑身的血液却好像慢慢地沸腾了起来。
有什么在蠢蠢欲动。
盛槿书点到即止。
运气不错，又钓了一个小时，孟晚霁也钓上了一条小鱼，两人不贪心，收竿回家。盛槿书说想吃烤全鱼，孟晚霁便捡了冰箱里有的食材，满足她的心愿，一条烤，一条清炖。
不管是烤还是炖，等鱼熟都要时间，盛槿书便邀孟晚霁先去书房看剧本。
孟晚霁没异议。
两人上楼，书房里只有一张电脑椅，盛槿书让孟晚霁坐，孟晚霁没坐。因为前两天刚录过音，盛槿书架起的话筒设备都还没收，甚至录音软件的界面都没有关。
曲曲折折的绿色音波线看起来高深莫测，孟晚霁不由多看两眼。
盛槿书找出前几期剧本递给她，发现她的视线，打趣：“或许，你不仅想当编剧，也想配音？”
孟晚霁很淡地笑了一声，抽过她手中的剧本不理她。
盛槿书半是玩笑半是认真：“也不是不可以哦。”
孟晚霁的声音和她的人一样清冷干净，是可遇不可求的冷御音，自带禁欲感和勾人感。
孟晚霁没兴趣：“我只是好奇你录音时的状态。”
“嗯？”
“哭的时候是真的在哭吗？”她难得开玩笑。
盛槿书失笑：“你就想听我哭啊？”
孟晚霁眼眸瞬了瞬，低下头看剧本：“也不是吧。”
“嗯？”
“笑更好。”
她语气淡淡的，露在空气中的耳廓却有点红。
盛槿书怔了下，眼神发柔。她伸手揽住孟晚霁的背，轻托她的腿，把她推坐到书桌上，说：“我录给你看。”
孟晚霁不自在，哪里有做过坐桌子上这样出格的动作，手压在桌面上就要下去，盛槿书却先她一步拉过了电脑椅坐到她的腿边，抬手点她的肩膀：“定。”
孟晚霁：“……”
什么鬼啊。
她想骂她“幼稚”，张开唇未语笑却先露了出来。
算了，她想，也没有人会看到。
她蜷起压在桌面上的指尖，纵容了盛槿书。
盛槿书重启软件，打开设备，随手从桌边捡过两张剧本，问她：“你想听哪一段？”
孟晚霁无所谓：“都可以。”
盛槿书想了想，红唇勾起，故意挑了一段她印象深刻的。
她是配音多年的人，出入戏都已经很快。即使是第一次在旁边有人的状况下录音，她录已经录过一次的戏依旧游刃有余。
孟晚霁没看过剧本，只听盛槿书一个人的演绎也很快就听懂了人设。
那是一股扑面而来的病娇感。
“他亲了哪里呢？这里？这里？还是这里？”盛槿书用比她本音更很成熟的声线说话，面色平静，声音里却透着诡异的妖冶和温柔。
孟晚霁一开始看她的表情想笑，不知不觉却被她带入了剧情，听得入迷。
盛槿书说：“放过你？这怎么行呢？”
“他有什么好，让你这么死心塌地？”
“没关系，我不介意，我帮你清干净。”她语气越来越温柔，却越来越让人毛骨悚然。
孟晚霁正想着“清干净”是什么意思，盛槿书抬起了手，开始狂嘬自己的手背，嘬得啧啧动听。
孟晚霁：“……”
她忽然想起了盛槿书入住的第一天她在玄关处听到的亲吻、暧昧声。也是这样嘬出来的吗？
那还……挺辛苦的。
她忍不住莞尔，怕影响到盛槿书状态，很艰难地连气音都没泄出，但不知道为什么还是被盛槿书发现了。
盛槿书不嘬手了，支起下巴看她：“你笑得好开心哦。”
孟晚霁清嗓子，勉强正色：“剧里的亲吻都是这样录出来的？”
“不然呢？”
“还挺难的。”
“谁说不是呢？”盛槿书笑意加深，忽然想起了什么。她站起身，一条腿挤入孟晚霁的膝盖间，一只手撑在桌面上，盯着孟晚霁的眼睛说：“你提醒我了。”
孟晚霁强作镇定：“什么？”
盛槿书说：“你欠我一场拉灯戏哦。”
孟晚霁的笑又不自知地爬上眼眸。她装傻：“什么意思？”
盛槿书摩挲她下巴：“入住第一天，你为什么摔门？”
“我不记得了。”
盛槿书才不信：“没关系，那我提醒你一下。”
她笑眯眯地，忽然换了个甜腻的声线，盯着孟晚霁开始轻声喘息。
孟晚霁面红耳赤，连忙伸手捂盛槿书的嘴。“盛槿书！”
盛槿书眼睛笑成月牙。
她伸舌头舔孟晚霁的手心，孟晚霁被火烫到般收手，羞恼地瞪盛槿书。
盛槿书戏谑：“想起来了吗？”
声音带着点用嗓过后的哑，慵懒性感。
孟晚霁转头不回答她，侧脸有微扬的弧度。
盛槿书眼波荡漾：“所以，你是不是得我赔我一场？”
孟晚霁不吭声，犹豫两秒，把手背递给她。
盛槿书得寸进尺。她抬手抓住，顺势把她手压在桌面上，低笑出声：“干嘛舍近求远？”
孟晚霁始料未及，连忙抽手，盛槿书压着不让。
她凑近了亲孟晚霁的下巴，逗她：“你陪我，这样我对手戏CV连气音都不用录，后期也省事。”
孟晚霁：“……”有谁会把自己接吻的声音录下来给别人听，“你是变态吗？”
她又恼又好笑。
盛槿书轻啜她耳垂：“我录的可不就是个变态。”
她又换成了刚刚那个成熟声线，熟悉中又透着一点陌生。
孟晚霁耳畔毛孔战栗，浑身像过电一般。她禁止：“你不要这样说话。”
声音隐隐有些颤。
盛槿书笑意更甚：“哪样？”
还是那个声线，满是挑逗。
孟晚霁咬唇，推她，盛槿书不动，吻到她的耳下，孟晚霁挣扎，欲拒还迎，两人笑着闹了起来。
衣衫凌乱，气氛渐热，即将擦枪走火。
“表姐，我们来给你拜年啦！”门口突然传来一声响亮的女声。
孟晚霁和盛槿书猝不及防，一个激灵，条件反射地望向声源。
书房门口，一个老人和一个年轻女人站在楼梯边也正望着她们。年轻女人喉咙动了下，发出好大一声口水吞咽声。
四个人面面相觑，空气死一般安静。

第49章
饶是盛槿书惯来没正形，此刻也感觉一阵尴尬。她把手从孟晚霁后腰的衣服里抽出，整个人半挡住孟晚霁，强做淡定，无奈问：“外婆，之之，你们怎么开门都没声音？”
表妹方筱之比盛槿书还要尴尬，结结巴巴：“是……是你们太……太投入了。”
孟晚霁：“……”她大脑一片空白，以为要已经迎接一场狂风暴雨。惊恐盖过羞耻，她捂着领口跳下书桌，站在盛槿书身边，耳根红欲滴血，脸蛋却是一片煞白。
她想无论如何她都要和盛槿书一起面对。
没想到盛槿书的外婆比想象中淡定很多。她扯了扯方筱之的手，提醒：“我们下去等姐姐。”
转身前，孟晚霁恍惚看到老太太对她笑着点了下头。
她受宠若惊，慌乱地扯出一个僵硬的笑，抬头看盛槿书。
盛槿书已经镇定下来了。她若无其事地帮孟晚霁整理衣服，笑眯眯的：“怎么办？我们小霁在外婆面前的第一印象没了。”
孟晚霁：“……”
她怎么还有心情说风凉话？她又羞又恼地拍掉她的手，蹙眉问：“没关系吗？”
盛槿书揉她头发，弯眸笑：“没关系。”
“我和她们说过的。”
孟晚霁意外，惊喜吞没心扉。
盛槿书牵她手，说：“走吧，下去吧。”
安定感顺着她牵着她手的体温传来，孟晚霁放松下来，羞耻感后知后觉地发酵。
被看到多少了？
老人家该怎么想她？大年初一不在家里招待亲友，跑到对象家里白日宣淫，是不是太不正经，太没体统了？
她恨不得就地打洞钻进去，可还是不得不硬着头皮往楼下走。手都不好意思让盛槿书牵，她装得一副什么都没发生过的样子，笑得温婉，站得端方，不卑不亢。只有微红的两颊隐隐泄露着她的不好意思。
盛槿书坦坦荡荡：“外婆，表妹，这是我女朋友，孟晚霁。”
孟晚霁用最温和的声线打招呼：“外婆新年好，表妹新年好。”
老太太坐在沙发上，打量着她，慈爱应：“好好好，新年好。”
虽然昨晚听说是女孩子很吃惊，今天见面的时机也不大合适，但老太太还是挺喜欢她的。
她见过的人多如过江之鲫，只几眼她就看得出这个女孩是个好孩子。她的行走、站立，眼神、仪态都透着不需多言就能觉出的涵养和气质。大方沉稳，内敛持重，是和她外孙女表面上刚好相反的那种。
看着就踏实。
她责备盛槿书：“你也不提前和我说一声，我红包要是没带怎么办？”
盛槿书无辜：“外婆你怎么还倒打一耙，你也没告诉我你要来呀。“
方筱之笑嘻嘻的：“谁让表姐你不回我消息的？”
昨晚盛槿书是在他们几个表兄妹眼前明目张胆地打电话秀恩爱，而后火急火燎开出去哄人的。谁都好奇对方是何等模样，居然能让盛槿书收心定性，今天还不见人影，于是便琢磨着派年纪最小的方筱之来打探。
没想到老太太听说了，居然童心大起要一起来。
老太太伸手，方筱之便马上配合地把备好的大红包取出，递给老太太。
老太太一手接过，一手去拉孟晚霁的手。孟晚霁立刻礼貌地近前，蹲下身子。
老太太得以轻松地俯视她，眼中慈爱更深。
“一点点见面礼，讨个好彩头。”她把红包放进孟晚霁的手中。
孟晚霁心暖，但不敢收。
她开口想要推辞，老太太截她话头：“好彩头可不能不要哦。”
孟晚霁咬唇，神色中有羞赧，应得却不扭捏：“那……谢谢外婆。”
老太太喜笑颜开，拉她的手让她坐到身边。“你和小槿怎么认识的呀？”她八卦。
盛槿书知道外婆是能接受的，但看她接受得这样良好，心里也跟孟晚霁高兴。
“外婆你查户口呢？”她坐到孟晚霁身边不满。
老太太委屈：“问一句也不可以吗？”
孟晚霁连忙接话：“外婆，我和……我和槿书是同事。”
盛槿书还是第一次听见她在床下不带姓地叫她名字，居然听出了几分耳热。
她逗她：“不叫学姐吗？”
孟晚霁脸红，想嗔盛槿书又不方便，只能认下。
“以前我们是一个高中的，她比我高一届。”
“喔哟，这还是青梅竹马，知根知底的呀。”老太太越发满意。
孟晚霁还要解释，厨房烤箱滴一声，发出烤鱼香酥的气味。
两人终于想起来还有两条待吃的鱼。
“鱼好了。”盛槿书问：“外婆，之之，吃饭了吗？要不要再吃点？”
“小霁做的。”
老太太和方筱之都是吃过饭来的，本没有食欲，但一听是孟晚霁做的，都来了兴致，点头应好。
四个人转移到餐厅，边吃边聊。老太太是随和的人，方筱之也是活泼的心性，提筷就被孟晚霁的好厨艺征服。一顿饭，四个人越吃越放松，相谈甚欢。
还要再开一盒饮料时，家里来电话，说有老太太以前的同事来家里拜访，方筱之和老太太不得不赶回去。
送老太太和方筱之出门，老太太邀请孟晚霁：“过两天来家里玩，外婆让你尝尝我的手艺。”
孟晚霁不知道盛槿书方不方便，不好轻易答应，盛槿书帮她应：“我们时间方便的话就过去好不好？”
“好好好。”老太太心满意足地上车。
方筱之撒娇：“表姐，这路口好窄，你帮我把车倒出去好不好？”
盛槿书嫌弃，弹她脑袋：“就你这技术也好意思上路。”但还是伸手拉开了驾驶座的车门。
方筱之站在孟晚霁身边，偷偷问孟晚霁：“姐姐，你能不能在初八拉住表姐呀？”
“嗯？”
“我昨天不小心看到她微信群里的聊天，那个群里的朋友在说初八去赛车玩。我问表姐，她说她不去，但我还是不放心，他们那些人玩好疯的。”
孟晚霁心微沉，想起了曾经在盛槿书朋友圈看到的赛车、跳伞、冲浪照片。
没有一个是不危险的。
她还没答应，盛槿书倒好车下来了：“路上开慢点。”
她叮嘱方筱之，方筱之不好再多说什么，最后看孟晚霁一眼，挥手上车。
车子渐行渐远，拐过路口，消失不见，孟晚霁和盛槿书回别墅收拾碗筷。
盛槿书自觉：“你别动，我洗。”
孟晚霁迟疑，盛槿书把围裙递给她，示意她帮她系：“你做饭了。”
孟晚霁失笑，给她表现机会。她帮她套围裙，微仰下巴帮她系脖子上的细带。
盛槿书啄她下巴，自然地问：“之之鬼鬼祟祟地和你说什么悄悄话？”
孟晚霁打结的手微顿，随即系好，退开，坦白地说：“她让我拉住你别去赛车。”
盛槿书好笑：“这家伙，我本来就不打算去的。”
“不想玩了？”
“嗯。”
“为什么？”
“我是遵纪守法的良好市民。”
孟晚霁哂笑：“那跳伞冲浪呢？”
盛槿书挑眉，笑意加深，勾住孟晚霁的腰：“你好认真地研究过我朋友圈哦。”
孟晚霁小腹贴着她，不自然，没承认也没否认。
盛槿书解释：“保持敬畏心，其实也没那么危险。但是如果你不喜欢，我就不玩了。”
她其实也没那么喜欢的。只是人生无趣，快乐太难，痛苦太累，危险和刺激却能很轻易地唤醒人在真实活着的知觉。
孟晚霁眼神发柔。她确实担心，但盛槿书的退让很好地安抚了她。
她也退一步：“我以前还挺想蹦极的。”
盛槿书笑：“看不出来哦。那怎么没尝试？”
“总归缺少一点勇气。”
盛槿书眼含宠溺，还要说什么，孟晚霁问：“外婆和表妹怎么好像都不惊讶？”
今天这一天感觉跟做梦一样。
盛槿书说：“因为我最大的表哥，前十几年就带男朋友回来给她们看过了。”
孟晚霁：“……”
“那时候也那么淡定？”
盛槿书否认：“倒没有。我舅舅打断了两根扫把，差点要和他断绝父子关系。”
孟晚霁心惊：“那后来呢？”
“后来我表哥就找我外婆和我舅舅最宠的我妈求救。我妈就一直做中间人调和，一边吓唬他们孩子恋情不受支持容易抑郁，一边让我表哥用苦肉计，我外婆、舅舅、舅妈被吓到了，关系就慢慢缓下来了。”
“再后来，他们见我表哥这些年日子确实过得也挺好，再加上我妈的离开，就都想开了，觉得孩子过得开心就好。”
孟晚霁算是知道盛槿书这蔫坏的性格遗传谁的了。
盛槿书顺势套话：“所以，初三要不要陪我去舅舅家吃饭？你有安排吗？”
孟晚霁没隐瞒：“没有。我可以待到初五。”
盛槿书眼眸发亮，明知故问：“那我们可以过情人节了？”
情人节在初四，她很难不怀疑孟晚霁是特意的。
孟晚霁脸热，不看她，心有期待却故作平淡：“你想过就能过。”
盛槿书低声笑。她又亲了她一下，没拆穿，心里却有了计划。
*
初三两个人一起去盛槿书大舅舅家吃了一顿隆重却不失亲和的便饭，宾主尽欢。
初四一大早，盛槿书便啄吻孟晚霁的鼻尖、脸颊、脖子，把她痒醒了。
因为白天高兴，所以昨夜孟晚霁晚上格外纵容盛槿书，平日不愿意尝试的都默许了。结果没想到盛槿书好恶劣，难得解禁就花样百出，孟晚霁贼船难下，第一次那么丢脸，体力不支到连澡都是盛槿书帮她洗的。
她有些没睡够，哑着嗓子问盛槿书：“怎么这么早？”
盛槿书哄她：“车上可以再睡。”
“小霁，情人节快乐。”
“我们去蹦极吧。”
所有她缺失的勇气，她都想给她。

第50章
蹦极的地点在跨了两个市的鹭山景区，从高速上走大概两个半小时的车程，并不算太远。孟晚霁着实是困了，行驶的前半程还强打着精神陪盛槿书，后半程车速过于平稳，盛槿书一副专注开车不与她说话的模样，她渐渐困倦，闭目养神，不知不觉竟又睡了过去。
开阔笔直的大道在前方无限蔓延，山与海在道路两旁飞速倒退，天与地之间似乎只剩下了她自己与身旁安睡的孟晚霁。
盛槿书无意识地弯唇，把空调开得再高了些。
九点半，车子抵达景区的停车场。盛槿书把车停进停车位，解开安全带，看孟晚霁长睫低垂，睡颜恬静，忽然舍不得叫她。
她靠在椅背上，静静地注视着她的睡颜。
朝阳拨开云雾投进车内，金色的光打在孟晚霁的身上，散去她眉间清冷，显得她整个人格外柔和。
盛槿书想帮她把挡光板放下，孟晚霁却颤了颤睫，先她一步睁开了眼。
车前是成排不动的车辆，孟晚霁知道这是已经到停车场了。她侧头看盛槿书，盛槿书偏头看着她，眼底笑意盈然。
“怎么不叫我？”她嗓音还带着刚睡醒的低哑。
盛槿书听得心软。
“我看你睡得好香。”
孟晚霁咬唇。怪谁？她解开自己的安全带，转移话题：“回去我开吧。”
盛槿书轻声笑：“不会累吗？”
孟晚霁想应话，随即反应过来她的言外之意，两颊微热，蹙眉睨她。
盛槿书宠溺：“我们坐观光车上去吧，可以直接到蹦极点。”她后知后觉今天让孟晚霁来爬山真是太难为人了。
孟晚霁却没领情，她思忖：“蹦极点在哪？”
盛槿书说：“在山腰，不是很高，走上去大概十多分钟。”三年前她陪表妹祝筱之来过一次。
鹭山叫山，实际上最高峰也不过三百多米。
孟晚霁便说：“我们坐直达山顶的缆车上去吧，然后走下来，下来的时候再去蹦极。”
鹭山算是省内比较有名气的五A级景区，这一次不仅是她和盛槿书一起过的第一个情人节，也是她和盛槿书第一次真正的情侣旅行，她不想这样走马观花，草草度过。
盛槿书怀疑：“你确定？”
虽然下山相对上山来说是会轻松一点，但到底也是需要体力的，她怕孟晚霁太勉强。
孟晚霁挑眉：“你走不动？”
盛槿书：“……”她哂笑：“瞧不起谁呢？”
孟晚霁低头笑，没理她，伸手打开车门下车。
盛槿书拿她这不肯服软的性子一点办法都没有。可是，也是这硬得不行的脾气让她觉得欣赏和心动。
她跟着下车，买了票与她一起往鹭山景区缆车的上车点走。
还在春节合家团聚的假日中，鹭山景区的人不算多，多是成双成对出来过节的情侣，偶尔才会有一两个落单的独行侠。
不过二十分钟，缆车抵达鹭山山顶崇虚宫脚下。
崇虚宫是这里素有盛名的道观，掩于葱郁山林之间，香火缭绕，观前鼎炉旁游客与香客络绎不绝。
时逢情人节，观旁仿佛要登天的石阶上，男男女女更是往来如梭。
那是通往西临峰的天梯。
买票时附送的小地图上介绍，这是情侣必去的景点之一。相传古时候这里有过一段美丽坚贞的爱情故事，情侣一起走过这条天梯，在天梯上的三生树旁挂上同心锁，可求得死生契阔、至死不渝的爱情。
孟晚霁没有进去的意思，在观前双手合十，默默地拜了一拜，而后在旁边的管理处添了些香火钱。
盛槿书说不上信仰，但也心存敬畏，愿结善缘。
她跟着添香火钱，登记完一抬头却看见孟晚霁在旁边的摊位上挑同心锁。
她不免好笑：“你相信这个呀？”
近年来，各地都有类似的爱情传说，兴起类似的祈愿模式，连国外不信东方神话的景点都有趋同的样子。她怀疑这已经是全世界景区的营业共识了。
孟晚霁也不是很相信的样子，只说：“都到这里了。”
盛槿书便答应：“那就挂一个吧。”
反正也是情侣必做事之一，她无可无不可。
可牵手走过天阶，来到缀满同心锁的三生树旁，她低头看见孟晚霁打开同心锁，抬手挂上，抚摸同心锁锁身上那“一生一世”的简陋刻字，眉目虔诚时，忽然动容。
孟晚霁是认真的。
她是真的向往。
她伸出的手顿了一瞬，孟晚霁抬眸看她。她扯出笑，把手覆到她的手上，与她一同用力把同心锁按下。
*
挂好锁，在崇虚宫附近游览了一圈，两人顺着修得规整的水泥山道往下走。走下不远便路过半山顶上刻着鹭山二字的标志性大牌坊。
许多游客在那里拍照留念，盛槿书和孟晚霁也想打个卡。两人等了好一会儿，位置终于空出来了。
盛槿书抓紧时间，准备问一旁路过的一对情侣方不方便帮忙拍张照，一个挂着单反的男人主动伸出援手：“是要帮忙拍照吗？”
他抬抬身前的单反。
盛槿书眼神怀疑。
男人很绅士的样子：“不要钱的，我是旅游杂志的摄影，帮忙拍照，不过举手之劳。单反拍的效果会更好，拍完了我晚一点微信传给你们？”
盛槿书了然。这样的搭讪方式她早就见怪不怪，但既然是摄影师，拍照的技术多少会好点吧？
她勾唇，把手机递过去：“不用麻烦。用我手机，可以吧？”
男人套路落空，也不惊讶，很上道地接过：“当然可以。”
他往后退，盛槿书走回孟晚霁的身边，牵孟晚霁的手，与她并肩站。知道孟晚霁脸皮薄，大概不喜欢在这样人来人往的地方凹造型，她没特意要求摆姿势，只是自己微微侧头，噙笑注视着她。
两人一冷一艳，美得各有风情，不言不语，整张照片就充满了氛围感。
男人十分满意。
他上前把手机递还给盛槿书，故作谦虚：“还可以吗？”
盛槿书把手机放中间，让孟晚霁一起看。
孟晚霁抿唇浅浅一笑。
盛槿书知道她的答案了。她收起手机准备道谢，抬头一看，脸色忽然淡下。
对方觊觎孟晚霁的眼神太过直白。
“不是太好，不过算了，还是谢谢你。”她蹙眉，一副很勉强的样子。
男人错愕，在心里盘算就要说出口的自荐同行话语突然堵在了喉咙里。
他不信：“哪里不好？那我再拍一次？”
盛槿书伸手搭在孟晚霁的肩上，似笑非笑：“你眼力见不太好。”
男人：“？”
随即，他忽然反应了过来，瞠目结舌。
盛槿书目光不善，男人不算太傻，一副放得开的模样，食指与中指并拢放脑袋上，做了一个类似行礼的道歉姿态：“冒犯了冒犯了，两位很般配，百年好合。”
盛槿书嗤笑一声，不置可否，牵着孟晚霁的手径直往下走。
孟晚霁用余光扫她的脸色，眼底笑波澹澹。
她以为盛槿书是不会吃醋的性格，毕竟她好像从来都是笃定自信，对什么都不太在意的样子。
盛槿书沉吟：“后悔了。”
“嗯？”
“昨晚应该盖两个明显的章的。”
孟晚霁：“……”她想起第一次的那个晚上，她什么都舍不得推拒，什么都由着盛槿书来，结果被迫贴了快一周的创可贴。
“你认真的吗？”她语带警告。
盛槿书做出一副和她认真商量的模样，逗她：“那下次万一有人找你要微信，你把我微信给他，我帮你应付？”
孟晚霁：“……”
故意气她的吧？她挣开盛槿书的手，面无表情：“索道下行票哪里买？回去吧。”
盛槿书果然大笑，连忙拉住她的手：“我错了。”
孟晚霁作势挣扎，盛槿书哄：“以后谁要微信都不给。”
“你的不给，我的也不给。”
孟晚霁没应话，唇角的弧度却泄露了她的好心情。
盛槿书就势揽住她的腰，靠在她肩头，猝不及防地用前置摄像头拍了张合照。
“偷笑哦，被我拍到了。”
孟晚霁耳朵腾得发热，伸手要去抢盛槿书的手机，盛槿书反手护着手机跳开了。
孟晚霁失笑。
“你小心点。”她伸手拉她胳膊，还是纵容了她。
感觉二十多年来没犯过的傻气都要被盛槿书带出来了。
*
两人走走停停，说说笑笑，终于在午间来到了蹦极台。
蹦极台处在半山腰上，山明水秀，天朗气清，小半鹭山景区的风景都在眼底。孟晚霁和盛槿书称过重，测过血压和心率，在导购台上填登记表。
两人并排坐着，盛槿书签完自己的名字，偏头看孟晚霁郑重端秀的侧脸，忽然有一种很微妙的感觉。
她不由弯唇，孟晚霁盖上笔帽，问她：“你笑什么？”
盛槿书骗她：“笑你现在后悔还来得及。”
她没有告诉她，她笑是因为在想，人类签字结婚的时候是不是也是这个样子。
只是这是一个太庄重、也太有暗示意味的话题，她不能开启。
孟晚霁信以为真，扫她一眼，淡淡一哂。
盛槿书知道她的决心了。
有时候她觉得孟晚霁真的给了她太多的意外。就像她以为她会很谨慎，不敢与她相恋，结果她没有；她以为她会退缩，不敢与家里抗争，结果她也没有。
明明坐缆车的时候还有些恐高，可来到蹦极台，她却依旧一点胆怯的意思都没有。
她比她预想的要勇敢很多，也更认真、更迷人很多。
她们一起站到蹦极台上，安全员帮她们绑安全带，盛槿书第一次这样留心，在安全员替她们绑好后安全带后，自己又仔仔细细地检查一遍。
安全员冷不丁打趣：“你怎么变胆小了？”
盛槿书莫名。
安全员说：“两三年前你是不是也来过一次？第一次跳就选绑脚，让我不用推你，自己一跃就跳了下去。”
因为太漂亮，也太淡定了，他印象深刻。
盛槿书：“……”还真是。那时候这个景区的蹦极刚开放。跳过几千米的高空，这几十米的跳台对她来说确实不值一提。
她怔了怔，抱住孟晚霁调整姿势，半晌，很轻地说：“因为有软肋了。”
她好像开始怕死了。
风声太大，人声太杂，安全员没听见，孟晚霁却听见了。
她们一同站在跳台边，准备下跳。
盛槿书问她：“怕不怕？”
孟晚霁莞尔。她两条腿已经生理性发软，可抱着盛槿书，贴着她的心跳和呼吸，整颗心却是安定的。
她应：“不怕。”
因为她有铠甲了。
纵身下跃，她们在山谷呼啸的风声中接吻。

第51章
初五清早，盛槿书心里挂着事，天没亮便醒了，孟晚霁正在她身边睡得香沉。
她借着些微的暗光描摹孟晚霁的眉眼，坐起身子，拿过床头的手机，打开市医院的公众号，预约了医院收假放号后能约到的最近的一个号。
静静地怔坐一会儿，吐出一口气，她俯身很轻地亲了一下孟晚霁的脸颊，下床给孟晚霁准备这几天来久违的早餐。
七点多，孟晚霁被规律的生物钟唤醒，盛槿书已经不在身边。卧室的门缝里传来可丽饼香甜的气息，孟晚霁光裸着身子坐起，笑意浮上唇角。
裹着盛槿书的睡袍，从衣柜里挑了一套盛槿书相对端庄的衣服，她简单冲澡洗漱，出卧室寻盛槿书。
盛槿书面对着落地窗外的朝阳站着，像入住宿舍后的第一个清晨。她也是这样站着。
只是那时候她在出神，今天，她好像在敲手机。
孟晚霁放轻脚步走近她，发现她在编辑微博。
微博上她附了一张明显是刚拍的晨曦图，分享了一首诗。
鲁达基的《来找我》。
来找我——
谁？
她。
在何时？
天初亮，害怕
怕什么？
气愤。
谁气？
她父亲。
老实说！
我吻了她两次
在哪里？
在她湿润的嘴上
嘴上？
不是。
那么在哪里？
红玉髓。
如何？
美妙。
她打下“美妙”两个字后的句号，唇角勾起妩媚的笑。
孟晚霁：“……”
不知道该夸她文学素养好还是该骂她流氓。
她红了脸，低头咬她肩膀。
盛槿书猝不及防，装痛轻嘶，明知故问：“怎么了？干嘛咬我。”
孟晚霁不说话，伸长手夺她手机，盛槿书低笑出声，逗她：“我们中文系的大才女欣赏不了诗歌吗？嗯？”
她不给，两人闹了好一会儿才停下，筋疲力竭地躺倒在沙发上。
盛槿书抱着她，哄：“太开心了，所以想记录一下。”
她选的是仅自己可见。
微博里有太多她仅自己可见的消息，开心的好少，从遇见孟晚霁开始才有。
孟晚霁心颤了颤，到底没舍得强要她删除了。
*
两人一起吃过早饭，八点半，盛槿书送孟晚霁回孟家。
一路的风景从陌生转向熟悉，孟晚霁像从桃花源回到现实。该面对的总要面对，逃避永远不能解决问题，孟晚霁心底清楚。
在孟家大门前下车，她寻常地与盛槿书道别：“开学见。”
初九开学，初八她们就都要回宁外报道。
盛槿书跟着下车，站在车门边：“开学见。”
门口的保安已经收假回来值班了，光天化日下，她们不好做什么。两人相对而立，有几秒钟都没说话。
“我把谁气那几句删掉了。”盛槿书突然开口。
孟晚霁微愣，随即心头一松，忍不住漾出了些笑。
“到了给我发消息。”她伸手克制地帮她理本就平整的衣领。
盛槿书应：“嗯。”
孟晚霁没再引人注目地逗留，转身进门。
身后盛槿书一直没动。孟晚霁没有听见车辆启动的声音，她知道盛槿书在看她。
她走在通往孟家大宅的路上，走在盛槿书留恋的目光里，像走在一条布满荆棘却心向往之的大道上。
她在心底反复预演进门后遇见李元淑要打的招呼，面对孟士培时要做的解释，可进门后，孟家却是安静的。
她第一个遇上的人是池叶。
池叶仿佛是在等什么人，坐在茶几旁的沙发上百无聊赖地换电视台，听到门外有脚步声，她抬起头，一眼就撞上孟晚霁的视线。
这还是除夕夜那一顿不欢而散的晚饭后两人第一次碰面。
“新年好。”孟晚霁客气地打招呼。
池叶打量着她，不冷不热地点了下头。
“爸妈和初阳呢？”孟晚霁关心。
“妈和初阳出门了，爸在楼上书房。”池叶盯着她，眉头微蹙，像想说什么：“你……”
她话刚出口，孟士培的声音忽然出现：“小霁回来了？”
他站在楼道的书房门口，没有走近，语气平和。
孟晚霁心有愧，喉咙不自觉地发紧：“是，爸爸，我回来了。”
“上来。”
再寻常不过的一句话，孟晚霁却听得脚步发沉。
她微蜷指头，应：“好。”
“那我先上去了。”她对着池叶颔首。
池叶像是欲言又止，半晌，随意地“嗯”了声。
孟晚霁没多想，提起脚步上楼。
书房里，孟士培戴着老花镜在往常的位置上泡茶阅览新闻，看见孟晚霁进门，他把平板放下，眼镜摘下，闲话家常般问：“看起来这几天过得还不错？”
孟晚霁在他对面坐下，极力自然：“还可以。”
“吃饭了？”
“嗯，吃过了。”
孟士培给她推热茶，“去哪儿了？”
孟晚霁半真半假：“去了一趟承州鹭山。”
“一个人？”
孟晚霁心提起，摸着茶杯谨慎应：“和朋友一起。”
孟士培脸色淡淡的，不置可否，只给自己又倒了一杯茶，沉默片刻，突然切入正题：“你说要思考一些事情，思考得怎么样了？”
他问得平淡，仿佛不过在问今天天气怎样，孟晚霁的心跳却在一瞬间仓皇。
明明已经在心里打过千百遍的腹稿了，可此刻真的要说口却还是艰涩。她不自觉地屏息，指甲扎进掌心才强迫着自己抬起头直面孟士培，张口说：“爸爸……我考虑好了。”
孟士培眼神很肃地与她对视。
孟晚霁咬唇，说出口：“爸爸，我……我想辞职。教完这下半个学年，我想离开宁外，不想从事教师这个行业了。“
孟士培有好几秒没说话。孟晚霁从他脸上读出了沉重和失望，头渐渐垂下。
孟士培开口：“是因为池叶和你妈吗？”
孟晚霁哑声：“不是。是因为我自己。”
“爸爸……其实我不喜欢当老师，我的性格也不适合当老师。我没有那么有耐心，也没有那么擅长处理学生和家长的问题。”
“这是你之前就这么想的，还是现在才这么想的。”
孟晚霁知道什么样的答案能让他更好受一点，可谎话说一百遍也不会成真，她也不忍心再给他虚假的期望：“是很早之前就这么想的。”
孟士培很沉地问：“这才是你的真心话是吗？”
孟晚霁喉头发哽，应不出声。
孟士培自嘲地叹气。他说：“小霁啊，你最近经常让爸爸觉得，爸爸好像从来没有真正了解过你。”
不重的一句话，却让孟晚霁的泪一瞬间滚了出来。
她哽着声说：“对不起……爸爸。”
孟士培在她长大后，几乎没有再见过她这样失态。他被带得心酸。平日在外多大的生意他都能杀伐果决，可对着她的离经叛道，他却一点办法都没有。
他像一下子老了十岁，说：“小霁，我第一次见你的时候，你还在襁褓里，瘦瘦小小的一团。我几次抱着你出入医院，看着你小小一团却几经折磨，在心里祈盼，我不需要你多聪明能干，大富大贵，只要你能平安顺遂，健康快乐地长大就好了。”
“你越长大越沉稳，不爱争也不爱抢，我以为你是性子如此。我想女孩子四平八稳也没事，我孟士培的女儿总不会缺一口饭吃。所以我为你筹谋未来，为你着急婚姻，可最后其实这些都不是你想要的，都只是我强加给你的，是吗？”
孟晚霁呼吸间全是鼻音，她祈求：“不是的，爸爸，你不要这样说。”
这无异于诛心。
是她自己怯弱，怕失去，贪心太多太多不该属于自己的爱。
孟士培苦笑：“到现在了，我们父女之间还不能坦诚地说话吗？”
“我把你当亲女儿，你有把我当亲爸爸吗？”
像捅破最后一层窗纱，彼此间精心伪装多年的温情一瞬间不复存在。
孟晚霁发不出声，肩膀在颤，惭愧几乎要压垮她的腰。
她跪下说：“爸爸，对不起，对不起……”
孟士培眼圈一下子也红了。他说：“你起来。”
“你不把我当亲爸爸，我也有责任，是我做的不够。”他知道李元淑的偏心，可他却无能无力。怕刺激妻子精神，他只能自己加倍地对她好。可缺失的，到底是无法弥补。
他有时候也会在想，如果他没有把孟晚霁抱回来，她去了别人家，会不会过得更好。
他也不明白，如今，她这迟到的选择，甚至不知道是不是迟到的叛逆，到底是不是对的，是不是她真的想要的？
孟晚霁说：“没有，爸爸，真的没有，是我自己的问题。”
孟士培起身拉她，问她：“真的没有转圜的余地了吗？”
他看着她，像要看穿她的灵魂：“不管是职业，还是恋人？”
震耳发聩。
孟晚霁惊愕。
爸爸是知道什么了吗？
她迟疑地看着孟士培，孟士培没有把话挑明，孟晚霁却看明白答案了。
她捏着腕间盛槿书衣服长出来的袖口，应不出那一句妥协。
她不知道这一句拒绝说出口她会失去什么，可噙着泪，她还是摇头。
孟士培松手了。
孟晚霁颤音，又说了一句：“对不起……”
孟士培深深地看着她，半晌，说：“我是很失望，很不理解。但你不用觉得对不起我。”
“孟晚霁。”他罕有地叫她全名：“这次，是你自己选的。”
“你应该知道自己选了什么。”
他不能太厚此薄彼，也没办法一手遮天。孟晚霁放弃宁外，宁外就不可能无限期地为她空着；她选择同性恋人，孟家企业那边他就没办法不顾非议地推她上去。
“我要你对得起你自己。”
孟晚霁泪滴落在地上。她头低着，腰却是挺直的：“我会的。”
她盼着能和盛槿书一生一世。
可不论她和盛槿书能不能真的走到最后，她都不后悔。
至少，此刻的孟晚霁是完整的孟晚霁了。

第52章
走出孟士培的书房，孟晚霁的眼泪已经擦干，只余沉重鼻息。
孟士培的反应已经比她预想的要平静许多，他没有完全否定她，说的是“给我一点时间”，但孟晚霁却依旧没有轻松的感觉。
她还是让爸爸失望了。
她分不清心里的感受，好像放下了什么，又好像被剜走了什么，空落落的，无所适从。
她走回自己的房间，在书桌前扶额呆坐，情绪一时间缓不过来。
手机震动，是盛槿书和她报备：“我到家了。”
孟晚霁伸手轻抚屏幕上她的名字，眼圈不自觉又有些泛红。她回了一个“嗯”，想和她说些什么，又无从说起。
盛槿书关心她：“还好吗？”
“挺好的。”她回。
她决定在尘埃落定前先不告诉盛槿书。她不想无端地给盛槿书、给这段恋情添加压力色彩。
虽是盛槿书给她孤注一掷的勇气，但说到底，辞职、出柜都是她个人的选择、个人的决定，与人无尤。
就像盛槿书给予她的、此刻只看着名字就能汲取到的温暖和力量，她也想给盛槿书带去更多的舒适与安定。
还在等盛槿书的“正在输入”，“咚咚咚”的叩门声忽然响起。
孟晚霁以为是孟初阳回来了，随口应：“进来。”
门口好几秒都没动静。
孟晚霁奇怪，准备起身去开门，门又慢吞吞地打开了。
池叶的身影出现在门后。
孟晚霁惊讶，池叶似乎也有几分别扭。她们很少单独碰面，这还是池叶第一次敲她的门，跨进她的房间。
“爸爸和你聊什么了？”池叶带上门，靠着门板，语气硬邦邦的。
孟晚霁莫名，不知道她为什么要追问这个。她没有义务要告诉她，但好像也没有必要要瞒着她。她平静地应：“我和爸爸说，教完新学期我要辞职了。”
池叶脸色大变，声音陡然提高八度：“你为什么要这样？！你为什么总是要这样？你到底想干什么？！”
孟晚霁蹙眉，似有疑惑。
池叶恼火：“你不要装了好不好？！”
“我不需要你的假好心！孟晚霁，我早就和妈说了我不是非要去学校的。你凭什么总要是那个更懂事、更乖巧、更识大体的人，我就永远只能捡你不要的东西吗？你真的太有心机了！”
孟晚霁的脸色在她歇斯底里的控诉中一点点冷下来。
她静静地凝视着她，等她安静了才开口：“你是不是把自己想得太重要了？”
声音淡淡的，却透着凉意。
池叶的怒火一瞬间被浇灭，取而代之的是愕然。
她一直以为孟晚霁是圆滑温和的人，从没想过，她还会有这样犀利冷漠的模样。
孟晚霁说：“不管你信不信，我辞职和你没关系。我有我更想过的人生，更想选的职业和生活，仅此而已。”
“你不必把我当成假想敌，孟家的东西，我从没有觊觎过。说句不好听的，在你和妈的心里，我配和你站在一个位置上吗？我有自知之明，你没有吗？”
池叶无言以对。她突然发现原来孟晚霁不是真的好脾气，过去的和颜悦色只是在让着她。
孟晚霁送客：“还有事吗？”
一点情面都没给她留。
池叶脸红一阵白一阵。
她不是真正善吵架的人，也不是真正可以不要脸面撒泼打滚、胡搅蛮缠的人。
她转身攥门把就要离开，指尖捏得发青，还是把那句话憋出来了：“大门口有监控你不知道吗？”
“少在门口做些污人眼球的事。”
孟晚霁：“……”
她忽然明白过来孟士培是怎么知道的了。
这是提醒吗？虽然晚了。
“好，知道了。”她真心实意，语气却还没缓和。
池叶咬牙，懊恼多管闲事。不再说话，她摔门出去。
孟晚霁后知后觉，从刚刚在大厅她是不是就想和她说这个了？
虽然真的很傲慢，但似乎也确实不是什么太坏心眼的人。
她眉头舒展，心上的沉重感被她这么一打岔倒是消散不少。
*
不知道是不是从池叶那里听说了什么，李元淑似乎不再把她当潜在威胁，接下来的两天虽然对她依旧不冷不热，但孟晚霁能明显察觉到她态度微妙的转变。
与爸爸的伤神比起来，她的放松显得讽刺。但孟晚霁也说不上失落，只觉得释然。
至少，也许可以让这个家像家一点了。
初八宁外要求所有老师到校报道，孟晚霁回宁外宿舍，和盛槿书开始新一学期的同居生活。
早在回宿舍的第一天，盛槿书就发现了孟晚霁卧室里安装好的投影仪。一起在卧室看过一部电影，盛槿书就堂而皇之地驻扎在孟晚霁的卧室，开始夜夜同床共枕。
好多人说谈恋爱是享受，同居是忍受，孟晚霁便早早做好了磨合的心理准备。
没想到，她和盛槿书竟意外地合拍。
她没有要求过盛槿书与朋友吃饭泡吧一定要带上自己，盛槿书却从来都会自觉报备，邀请她同去；她不会次次都同去，没有约束过盛槿书一定要在什么时间回来，盛槿书却从来都有分寸，不会过十点半不归。她喜欢整洁，盛槿书也没有随意乱放东西的习惯；她下厨经常了，盛槿书便主动买了洗碗机，次次打下手，次次收拾卫生。连先前晚间稍有不合的作息，都因为共同兴趣爱好——广播剧和“晚间运动”的存在而变得几乎可以忽略。
她们一起晨跑、瑜伽、去健身房做有氧，有课的时候一起上下课，没课的时候一起逛街、看展、看电影，搞剧本、配音、发剧。
日子进入到一种寻常又惬意的阶段，是孟晚霁二十八年来从未体会过的自由和舒心。她偶尔醒来望见盛槿书的睡颜，也会有幸福到不真实的感觉。
但日子确实是在踏踏实实地前进。
小考过一次，时间转入真正的春季。春雨连绵，某一天两人吃完饭回来，忽然发现宿舍楼门口的一楼阳台下多了一窝小奶猫。小奶猫像是才出生没多久，猫妈妈是先前挠过盛槿书的那只白色猫咪。
盛槿书看得惊喜，怕倒春寒小猫们受冻，想抱它们回宿舍，结果差点又被大猫挠。
别无办法，她只好叮嘱保安不要赶猫，给它们搭了一个简易小窝，而后买了猫砂盆和猫碗，每日定时定量地来投喂大猫，试图慢慢和它拉近关系。
关系还未完全拉近，小猫们却是一日日肉眼可见地结实起来，越发可爱喜人。盛槿书担心小猫长大后要和大猫一样流浪，便准备给小猫找合适的领养人。
孟晚霁差不多每天都陪她来喂猫看猫，每次见她看猫时柔软的神情都不由跟着心软。
又一次来喂猫，她动心问：“我们也留一只养吧？”
盛槿书给猫拍照片的动作微顿。她侧头问：“你喜欢吗？”
孟晚霁坦白：“我还好，但是你不是喜欢吗？”
她爱屋及乌。
盛槿书注视着她，眼神渐柔，神色间有孟晚霁没有捕捉到的伤感，转瞬即逝。
“不行哦。”她笑着说：“喜欢和养是两件事。”
“真的养了，就要负责它的一生。我们现在好像还不适合。”她转回头看着猫，不看孟晚霁：“等小猫长大一点就会发情，如果没来得及做绝育，小猫就会一直叫，左右老师听见了可能会有意见哦。”
“学校虽然没有明文规定宿舍不能养宠物，但目前也没见到过，我们开这个先例也不好。”
“况且，”她眼波潋滟，伸手用食指挠挠孟晚霁的下巴，逗她，“我不是有一只小猫了吗？”
孟晚霁失笑，佯装嫌弃地拍掉她的手。
她说得冠冕堂皇，孟晚霁便信以为真。她把她的话放进心里，在心底悄悄盘算，七月辞职以后，手上的钱够不够在宁外附近买一套既方便盛槿书上下课又方便她们养猫的房子。
她自然而然地把盛槿书和盛槿书喜欢的猫都放进自己的人生的规划里。
她以为盛槿书是和自己一样的。

第53章
三月末，春雨稍停，小猫刚刚满月，大猫再次发情，跑得无影无踪。盛槿书和孟晚霁等了两天都没见大猫回来照顾小猫，不得已没做驱虫，把小猫抱回了宿舍阳台暂养。
沈庭华很早就报名要领养一只，因为忙工作和SCI的事，一直没找到时间亲自过来看一眼。SCI发表的事暂告一段落，她立刻马不停蹄找了个盛槿书和孟晚霁不督晚自修的时间过来看猫。
又做过两次筛查，基本摆脱了之前那次职业暴露感染的风险，她整个人的精气神都恢复了，一身书卷气，神采奕奕，温文尔雅。
撇开之前的误会，孟晚霁对沈庭华的观感很好。接触不多，但能感觉得出来她是个很柔软、很好相处的人。她亲自陪盛槿书迎接沈庭华进门，寒暄几句，到厨房准备果盘招待她。
盛槿书带她去阳台看小猫。
小猫刚好到进食时间，她看着新奇，学着盛槿书的模样，蹲在猫窝旁用奶瓶给小猫喂羊奶。
“还有别人报名领养吗？”她随口问。
“有啊。”盛槿书坐在她身后孟晚霁特地给她买的小板凳上：“有几个老师，还有两个学生家长，小容也问我了。”
总共就四只猫，这么多人问。沈庭华开玩笑：“这么抢手啊，那我还有希望吗？”
盛槿书揶揄：“那要看你条件了。”
沈庭华有恃无恐：“后门呢？你不给我开开？”
盛槿书理直气壮：“我得对小猫负责呀。”
“嘁。”沈庭华哂笑。
盛槿书认真了些和她确认：“你和如朝和好了吗？”
上次乌龙失联事件发生之后，盛槿书才知道，梅如朝是那天酒吧里被她和沈庭华一起做戏劝退的那个女生的朋友。
她和那个女生从小一起长大，暗恋那个女生多年，也守护那个女生多年。女生从来没有给过她任何可能的信号，所以她一直以为对方不喜欢同性。
没想到那个女生只是不喜欢她。她像飞蛾扑火一样喜欢上了沈庭华。
梅如朝心碎，却依旧只能看着她步步深陷，看着她为沈庭华笑、为沈庭华哭，为沈庭华牵肠挂肚、委曲求全，最后，一颗她求而不得的真心被沈庭华视如敝屐。
她看过女生太多的眼泪，听过女生太多的不甘，憎恨沈庭华不知珍惜，玩弄别人的真心，憎恨她的不负责任，让别人痛苦自己却依旧潇洒快活。所以她想报复她，让她也尝尝被人玩弄的滋味。
她设计她，接近她，勾引她，让她动心，让她卸下防备，让她沦陷，沾沾自喜，只待给她致命一击。
没想到，越接触沈庭华她越发现沈庭华的出众，越了解沈庭华的为人她越明白自己对她的误解。
交往伊始沈庭华就和她坦白了过往所有的情史。她告诉她，她只有过一个前任，但有过很多床上伴侣，如果她不能接受可以不开始，如果可以接受，那以后她只会有她一个。
她当时在心里嗤之以鼻，认为这不过是她惯用的骗小姑娘话术。
直到她融入沈庭华的朋友圈，认识了盛槿书，知道了最初在酒吧里见到的那个捉奸场面确实只是一场无奈为之的谎言。
她开始慌神。
原来从始至终沈庭华都坦坦荡荡，无愧于任何人。
她不和对方谈恋爱只是因为一开始就说好了只上床不谈情，她从不和床伴有任何多余的暧昧。是对方从一开始就用错了接近的办法。
她和她说以后只会有她一个，就真的很认真地践诺，专业上做她的良师，生活中做她的益友，照顾她公开她，温柔体贴，用心专一。
梅如朝内疚，也发现自己是真的动心了。
她想就这样将错就错，永远都不让沈庭华发现这个错误就好。只要结果是好的，怎么开始可以不重要的。
可是某天沈庭华外地出差提早回来，去她家找她，想给她送惊喜，却意外撞破了她和那个女生在门口的争吵，听见了那几句——“不是，不是你想的那样。”
“我和她开始只是想报复她，因为她那样欺负你。”
“我不相信你一点都没察觉到过我喜欢你。”
花从手上散落，沈庭华没有听完，转身离开。
那之后，沈庭华和梅如朝提了分手，不论梅如朝如何挽回都不再动摇。
可梅如朝却发现自己早已经比想象中还要喜欢她，不论沈庭华怎么冷脸都不肯放弃，纠缠不休。
职业暴露事件后，很多同事都不动声色地远离沈庭华，只有梅如朝一如既往地跟在她身后，甚至在某天咬破自己的舌头强吻她。
她说如果真的有情况，她和她一起承担。
沈庭华没办法不动容，可是也没办法再把那颗碎了一次又一次的心轻易交给她了。
盛槿书帮过梅如朝几次，只知道梅如朝一直没有放弃过追求，师姐有在软化，但是不知道两人具体的进展到底如何。
沈庭华没正面回答她的问题，只是好笑：“这和我想要养只猫有关系吗？”
“嗯哼。”盛槿书应：“当然有关系。”
“嗯？”沈庭华不解。
盛槿书说：“要是没和好，这只猫是你想养的猫，就是你的猫。要是和好了，你们同居，一起养猫，那这只猫就是你们的猫。”
“没和好，是我的猫。”沈庭华从容答，还是奇怪：“有什么区别吗？”
盛槿书说：“你自己养的猫，我就相信你会负责到底的。要是你和如朝一起养猫，我就要担心你们情况是不是真的稳定，真的适合对一条生命负责。”
“你记得黄跃吗？”她问：“他前女友很喜欢小动物，之前为了让前女友开心，前女友生日的时候他不是送了一只小猫？两人一起养了大半年，结果性格不合分手了。前女友说看到猫就会想起他，不想要，黄跃就自己养。”
“嗯。”沈庭华对送猫的事有印象，后面的事倒是不知情。
盛槿书淡淡说：“后来黄跃交了一个新女友，新女友知道这只猫是黄跃和前女友一起养的，耿耿于怀，三天两头因为猫和黄跃吵架，最后黄跃只能把猫送人了。”
沈庭华：“……”
盛槿书若有所思地感慨：“所以我觉得就像养孩子吧。一段不稳定的关系，不适合养一只可能有遗留问题的小动物。”
孟晚霁就是在这个时候出来的。
没有头没有尾的一句话落进耳膜里，却突然像一颗石子飞进了水里，漂起了无数的水花。
她想起了她问盛槿书“我们留一只养吧”时盛槿书应她的那一句“我们现在还不适合”，这两个不适合回答的是同一个问题吗？后面跟着的解释，哪一个是她的真心话？
她无意做窃听的人，适时出声：“进来吃点水果吧？”
盛槿书和沈庭华一起回头看她。
盛槿书朝着她弯眸，站起身，招呼沈庭华，神色泰然自若，一点说了不该说的话被当事人听去了的紧张模样都没有。
孟晚霁便自我开解应该是自己敏感。人和人的情况不一样，盛槿书大抵只是在评价其他想要养猫的人的情况。
三个人一起在客厅吃东西闲聊。
清明节马上就要到了，沈庭华关心盛槿书：“今年去看阿姨吗？”
盛槿书母亲的墓修得远，在隔壁市她热爱的能望见山河湖泊的高山墓园里。往年盛槿书在国外，多是祝家小辈和沈庭华代扫。
盛槿书不见外，没骨头一样靠在孟晚霁身上，应：“去呀。”
“你几号去看老师？”她反问沈庭华。
沈庭华说：“清明后一天吧。”
盛槿书便说：“那我和你一起去，上午去看老师，下午去看我妈？”
沈庭华爽快：“行。”
盛槿书稍稍坐直身子，侧头征询孟晚霁意见：“小霁有安排吗？”
孟晚霁听得出她的话外之音。她微微扬唇，应：“没有。”孟家已经通知了，清明当天扫墓。
果然，盛槿书邀请：“那你要和我一起去吗？”
孟晚霁当然答应：“好。”
盛槿书点头，自然地拈了颗提子送到孟晚霁的嘴边。
孟晚霁没好意思吃，伸手自己拿过。沈庭华没眼看：“看来狗粮给我吃还不够，还准备让我妈和阿姨一起吃。”
盛槿书面不改色，笑意盈盈，孟晚霁耳根却有点烫。
她心里又放松了许多，说服自己应该确实只是多心。盛槿书一直都很坦荡，带她见朋友，见家里人，释放给她的信号，没有一个不表明着她在认真经营这段感情，盼望长久。
她甚至觉得自己刚刚那一瞬间怀疑盛槿书是不应该的。
可是扫墓当天，盛槿书又让她心里打了个突。

第54章
扫墓当天，天公作美，清明淅淅沥沥下了一天的雨停了。
晓风和畅，气温不高不低，盛槿书和孟晚霁、沈庭华连遮阳伞都不用打，顺利地祭拜完苏芸卿，驱车前往临市盛槿书母亲的墓园。
没想到都快到了，医院突发紧急情况，人手不够，连打好几个电话召沈庭华回去帮忙，沈庭华只好调头。
于是便只剩下盛槿书和孟晚霁。
“我妈把墓修得太远了，大家要来看她一趟也是不容易。”盛槿书开玩笑。
孟晚霁看车窗外的景致。
半山之上，天朗气清，视野开阔，东临大海，北靠群山，远眺还能见城市的车水马龙，确实是难得的好地段。
她肯定：“阿姨的眼光还是很好的。”
盛槿书轻笑：“除了远，确实什么都好。”
她说她其实没来过这里几次，但孟晚霁跟着她前行，发现这里的路线她还是很熟悉的。
墓园里都是矮矮的墓碑和稀稀落落的祭拜者，其实并不好辨认。可盛槿书牵着她的手，走得轻车熟路，像走过千百次一样。
孟晚霁不由侧目想看盛槿书的表情，盛槿书却突然停下了。
“怎么好像有人？”她奇怪。
孟晚霁顺着她的视线看去，看到不远处的一块碑前确实站着一个中年女人。
女人似乎也看到了盛槿书，露出惊喜的神色，随即粲然一笑。
盛槿书低声和孟晚霁通气：“好像是我妈妈以前的好朋友，杨阿姨。”
孟晚霁点头，盛槿书带着她上前。
“杨阿姨好久不见。”盛槿书落落大方地打招呼。
杨亚娟上下打量盛槿书，和蔼地笑：“是真的好多年没见了，有……六七年了吧，从你出国以后。”
盛槿书称是。那一年外祖母家给她办了一个小型的践行宴，杨亚娟也特意从隔壁市过来了。
“真的是出落成大姑娘了，阿姨差点都要认不出来了。”
盛槿书说讨喜话：“阿姨倒是一点都没变，还是和我印象中一模一样。”
杨亚娟摆手：“老啦，我都当奶奶了，你可别哄我了。”
她视线落在孟晚霁身上，礼貌问：“这位是？”
孟晚霁微微紧张，后知后觉地想放开盛槿书的手。
盛槿书却侧头看她，桃花眼微漾，面不改色地介绍：“我女朋友，带她来给我妈妈打个招呼。”
孟晚霁能明显感觉到空气都沉默了一瞬。
她有点尴尬又有点心甜。
“杨阿姨好。”她到底学到了一点盛槿书的厚脸皮，淡定叫人。
杨亚娟错愕了几秒，终是笑开。“好，你好。”她应完孟晚霁的问候，对着盛槿书叹息：“你啊，和你妈一样，总是不走寻常路。”
盛槿书笑意加深，孟晚霁唇角也忍不住扬起些弧度。
三人站着寒暄。
杨亚娟说她到退休年龄了，准备随儿子移民A国，所以临走前想再来看看老朋友。
盛槿书便邀请她出去一起吃个饭，权当践行。
杨亚娟多年没见这个小辈，也有许多事想关心，便没有客气。
三个人在墓前同盛槿书母亲说了许久话，一起移步去了市里的餐厅吃饭。
餐桌上，多是杨亚娟和盛槿书在交谈，孟晚霁只有偶尔被问到的时候才会出声应一两句。她不是一个很健谈的人，却是一个很好的倾听者。
她喜欢从她们的谈话中捕捉星星点点盛槿书过去的痕迹。
菜过五味，她起身去洗手间。
回来的时候，隔着一个拐角，她突然听见杨亚娟问盛槿书：“那你以后都留在宁城了吗？”
鬼使神差地，孟晚霁停住了脚步。
她心跳莫名急促，连呼吸都不由放缓了。
盛槿书应：“不一定。”
“有别的计划？”
“不是。”
盛槿书没再多做解释，孟晚霁的心跳忽然随着她这两句话失去秩序。像被高高抛到了半空中，久久无法落地。
她发现自己好像从没有问过盛槿书关于以后的打算，只是默认盛槿书会一直留在宁城，甚至，一直在宁外当老师。
那如果盛槿书不是这样打算的，她的未来又是什么样的？她在哪个位置？甚至，盛槿书的未来里有没有她的位置？
无法自控地，她又想到了那天盛槿书和沈庭华关于养猫的那一段谈话。
她走回餐桌落座，强装无事，却始终心神不宁。
*
晚上，回到宁外宿舍，孟晚霁还是没能很好平定自己的不安。
她是习惯自我消化情绪的人。可恋爱前你不问我不说的误会，还是让孟晚霁吸取了些教训。
她洗过澡，冷静下来，决定公平一点，开诚布公地和盛槿书谈一谈。
她擦着头发进卧室，盛槿书正靠坐在床上看打印出来的剧本。她姿态懒洋洋的，神色却很专注，一见孟晚霁进来就放下剧本，勾起唇下床：“你今天好湿哦。”
她连接电吹风的插头，准备给孟晚霁吹头发。
从住到一间房后，她们就不约而同地有了帮对方吹头发的爱好。
电吹风开着低档位温和地烘着，盛槿书撩着她的发和她闲聊：“我觉得剧本差不多了，可以往下推进了，等会儿找几个CV的音给你听听，你挑一下？”
孟晚霁应：“好。”
她垂眸，润了润唇，说：“教完这学期的课，我准备辞职了。”
盛槿书微微讶异，随即揉她的发，不以为意：“好啊，你做什么决定我都支持你。”
孟晚霁猜到她会这么回答了。她抬眸，盯着镜子里的她问：“你呢？”
“嗯？”
“你会一直在宁外教书吗？”
镜子里的盛槿书神色自然：“不一定吧，不过目前来说是的。”
孟晚霁追问：“那以后呢？”
盛槿书莞尔：“以后的事以后才知道呀。”
“所以你没有做过计划？”孟晚霁不敢错过盛槿书一丝一毫可能的情绪。
盛槿书晃动电吹风的动作明显迟缓了些，“也不是。”她笑意稍敛，似乎在想措辞，“我只是不太喜欢做太长远的计划。”
她摸摸孟晚霁干得差不多的发，关掉电吹风，转身靠到梳妆桌前看着孟晚霁，解释：“不是有句话叫，计划赶不上变化吗？”
“我一直觉得活在当下最重要。”她神色淡然而柔和。
孟晚霁与她对视着，有几秒没有应话。她知道道理是这个道理，可有没有设想过，还是不一样的吧。
她动了动喉咙，终是不肯安心，向她讨要一个明确的答案：“那在你的想法里，我是计划，还是变化？”
盛槿书颤睫。
半晌，她眼波如水，应她：“你是意外。”
孟晚霁蹙眉。
盛槿书俯身吻她，在彼此交缠的唇齿间呢喃：“你是人生中最美丽的意外。”
孟晚霁推拒，又没办法完全推拒，最终沦陷在她的柔情，失去继续刨根问底的勇气。
就像攥着一颗包装精致的硬物，她硌在手中却不敢打开。她怕打开后不是糖果，而是会崩牙的石头。
她潜意识里在害怕，害怕再追问下去会得不到自己想要的答案。
浪潮翻涌中，她抓着盛槿书的肩，看着她不似作假的温柔与着迷，问自己：有时候是不是不必太较真？
如果盛槿书真的不想与她长久，没必要把她们的关系昭告天下。她的无计划似乎不是单对这份感情的，而是对整个人生和未来都没有计划。
人的性格是在长久岁月中养成的，她再渴望安定，现在和盛槿书谈恋爱也不过小半年，要求盛槿书就此改变性格，变成一个有规划的人是不是确实太苛求她了？
她给盛槿书找了一百个借口，也给自己找了一百个放宽心的理由，可不安的种子已经在心间播撒下，她到底没办法再回到先前的状态，当做什么都没察觉到过了。
她试图寻找更多的能让自己安心的证据，可是找不到。
她发现，从始至终，盛槿书似乎都很少与她用“以后”、“将来”这类词，她甚至连“喜欢”都很少说，表白的时候说的也不过是“我们试试吧”，而“试试”这个词，又能有多少对长久的期待？
即便是“喜欢”，“喜欢”这个词对成年人来说，又有多少分量？
清明节过后的一周，广播剧要正式开始制作了。孟晚霁和盛槿书商量，她们可以成立一个广播剧制作的工作室，以后她们自己制作的剧就挂在这个工作室下面，为以后成立文化公司做准备。
她提议工作室叫“子成工作室”，一是“子成”包含了她和盛槿书的姓氏部分，二是“子成”有“死生契阔，与子成说”之意，寓意美好，是她能想到的最满意的名字。
她没有解释得这么通透，但她相信盛槿书那样的玲珑心思，一看就能明白。
可盛槿书支持她成立工作室的想法，却否决了她关于工作室名字的提议。她说这个名字比较大众化，不够醒目吸引人，而且很可能已经被注册了。
孟晚霁不知道她是真的这么想，还是像她之前和沈庭华说的养猫问题那样——她不想有分手后的遗留问题。
孟晚霁的情感在告诫自己不要钻牛角尖，可理智却越来越防备了。
一厢情愿太难堪，她不想让自己变成一个笑话。
不解决这个问题，她似乎没有办法安心和盛槿书继续下去了。
她在问与不问，面对与不面对，是不是应该再给盛槿书一点信任和时间中摇摆，还没有来得及下定决心，周日从席惟婷家长处和宿管部打来的两通电话，彻底打破了她们连日来虚假的平静。
他们说，席惟婷和余星倩私奔了。
不知所踪。

第55章
席惟婷的母亲在电话里交代事情的始末。
她说她这段时间难得休假在家，有时间陪陪孩子，周六司机接席惟婷回家后，她就想和席惟婷谈谈心，结果她一推门进去就看到席惟婷坐在书桌前一副慌慌张张要把什么东西藏起来的模样。她以为她是在偷看小说，万万没想到她去拉扯，掉落的是一整本她和另一个女孩子搂搂抱抱、卿卿我我的相册。
相册里的另一个女孩子就是余星倩。
细问之下，她奶奶说席惟婷还把这个女孩子光明正大地带回家过。她听后怒火攻心，打了席惟婷一巴掌，把她关在房间里反省，准备等周一带她来学校处理这件事的。
没想到今天傍晚到吃饭时间了，保姆打开房间居然发现房里没人了，窗户开着——席惟婷从二楼的窗户跳下去跑走了。
她语气不太好，带着久居上位的盛气凌人，让孟晚霁去学校宿舍看看席惟婷有没有回学校，没有回学校的话，问问余星倩席惟婷有没有联系她。
孟晚霁理解她的焦心，没有在意她的态度，立刻应了好，挂断电话联系舍管。
盛槿书在她身边写教案，听了全程，停了笔与她一同关注。
舍管回电说：“席惟婷不在宿舍，余星倩也不在，同宿舍的人说席惟婷回来过，把余星倩叫了出去，不久后两人就一起出去了。”
孟晚霁和盛槿书心“咯噔”一声，顿觉不妙，两人马上一边打电话通知席惟婷母亲、一边联系学校应急组领导，往学校监控室赶。
监控室里可以查到的监控显示，席惟婷是在午后两点多来到的学校，而后三点多席惟婷便和余星倩一起出现在校门口的监控里。
监控可以看到的最后画面是余星倩扶着席惟婷往远处走。席惟婷走得一瘸一拐，姿势不太自然，不知道是不是从家里跳下来的时候伤到了。
两个女孩都只背着一个小书包，不像是要出远门的样子。
七点钟，黄宏升、席惟婷母亲和学校另外两个领导人也都赶到了监控室，几个人反复看过监控后，黄宏升心存侥幸：“惟婷妈妈呀，会不会两个孩子就是一起出去散散心，或者，去医院看病？只是一时走得急，所以手机都没有带。”
“不可能！”席惟婷母亲斩钉截铁。“我孩子什么性格我自己清楚。”
她质问孟晚霁：“余星倩家长呢？为什么他们不到场？联系过了吗？”
孟晚霁如实回：“还没有联系上，他们……”
她话还没有说完，席惟婷母亲怒火突然被引爆，拍桌对着孟晚霁大骂：“没联系上？你这个班主任到底是干什么的？都多久了？你能不能负一点责任啊？！”
盛槿书太阳穴突突跳，立刻伸手要把孟晚霁挡到身后：“惟婷妈妈，你……”
孟晚霁攥她的手，轻轻摇头，示意她不要激化事态。
席惟婷的母亲这才把注意力转到这个一直站在孟晚霁身边的女人，蹙眉睨着她，一副烦不胜烦的焦躁模样。
盛槿书看着孟晚霁苍白的脸色，后槽牙咬了又咬，把恼火和心疼都勉强压下。
她开口替孟晚霁解释：“余星倩家庭情况特殊，父亲常年瘫痪在床，爷爷奶奶都是上了年纪不识字的，家里没电话也没手机，所以才联系不上。”
“这样的家庭，这样没人管的孩子，你们学校到底怎么放进来的？”席惟婷母亲的怒火并没有随着解释消散，甚至更盛了：“你们学校到底在想什么？你们就是这样对我们的孩子负责的吗？我们家长把孩子交到你们学校，看中的是什么，是你们学校的环境，你们心里不知道吗？穷则极恶，这样家庭出来的孩子，能好到哪里，这辈子都是狗苟蝇营地想着怎么往上爬，婷婷心思单纯，哪里经得住有心人哄骗。”
“我告诉你们，”她手指着监控室里的一众人：“婷婷要是出了什么问题，我让你们吃不了兜着走。”
尤其是孟晚霁。她的手指最后停在孟晚霁身上。
“你真的很失责……”学生每天都在她眼皮底下，这样畸形的感情怎么发生的，她作为班主任怎么能一点都没发现，任由事态发声到如今这个地步。
黄宏升知道她有背景。即便主要责任不在学校，真要出什么事，她要闹大，学校怎么都得跟着脱层皮。即使被骂得一肚子火，他也以学校利益为重，不敢硬碰硬。
但盛槿书不想再听她迁怒了。孩子们失踪她也焦心，但一码归一码，她不愿意孟晚霁有一丁点受到无端伤害的风险。
她伸手不动声色地在口袋里打开手机的录音功能，再一次打断她的话，把她的注意力转移到自己身上：“惟婷妈妈，我们现在在这里着急也于事无补，我们不如想想孩子们可能会去哪里，先分头去找找？”
“诶，对对对。”黄宏升见缝插针，连忙附和。
盛槿书补充：“另外，我冒昧问一下，你有没有对惟婷还说了其他什么话？比如你本来准备周一怎么处理这件事？”
席惟婷母亲气压很低：“你这话什么意思？”
盛槿书语气平和，说出口的话却令人通体发寒：“这关系到孩子们有没有可能想不开，走绝路。”
在场所有人的脸色都变了，席惟婷母亲跋扈的面具也出现裂缝，明显有些慌了。
“我没说什么，我就是说周一要来学校让学校开除余星倩，这种带坏风气的学生根本不配在学校念书。”
如果是寻常和席惟婷家境相当的学生这件事兴许是无法这样处理的，但余星倩不一样，她本来就是凭品学特招进学校的，如果恋情被捅上去，被记过甚至被开除也不是不可能。
盛槿书和孟晚霁交换眼神，心更沉了。难怪像余星倩这样一贯稳重乖巧的孩子也会慌神，做出这样慌不择路的事。
“惟婷带钱了吗？”孟晚霁问。
“我不知道……”席惟婷的母亲突然间像被戳破的气球，气势去了大半。
“家里有人吗？去她房间看看，另外她有没有银行卡，查查看钱有没有少了。”盛槿书提醒。
席惟婷的母亲顾不上指责了，迅速行动起来。
黄宏升也找关系，让人帮忙查看席惟婷今天有没有过就诊记录，并请求留意她们近期的就诊记录。
很快，席惟婷家里的奶奶反映席惟婷卧室里从小攒到大的储蓄罐空了，所有现金积蓄都被带走了。席惟婷母亲也查到交给席惟婷的那张银行卡上钱少了两万块——席惟婷是带着大笔现金走的。
所有人都稍稍松了口气，随即又暗暗提起心。这意味着这两个孩子应该不是要走绝路，但也表明着，这两个孩子离家出走几乎是板上钉钉了。
黄宏升发话：“这样吧，我们分头去车站、网吧、酒店、医院找找好吗？孩子们这么短的时间也不可能走太远。”
盛槿书本只是科任老师，完全没有义务参与这件事，但她还是主动表示：“我也联系关系看看，能不能调取到附近的监控。”
孟晚霁便说：“那我去余星倩家看看，兴许两个人躲回去了。”
席惟婷母亲也没有更好的主意，只得点头，终是说了句软话：“仰仗大家了。”
大家分头行动，孟晚霁打车去了余星倩家，盛槿书联系了朋友，一起去了附近的警察局报案调取监控。
一直到深夜十一点，所有人都一无所获。
孟晚霁在余星倩家等过零点都没有等到席惟婷和余星倩。她们没有回来。
第二天学校还有课，她不得不考虑先回去。
夜深人静，偏远小村落，根本叫不到车。她坐在孤寂的破落平房院子里，有点后悔两个小时前盛槿书说过来接她时她怕盛槿书开陌生的夜路不安全拒绝了。正犹豫着是反悔叫盛槿书过来接她，还是预约一辆车，在余星倩家凑活一晚上，明早再回去，就看见村道上闪起两道明亮的远光灯，一辆高大的红色越野车在暗夜里渐行渐近。
它越走越慢，最后在路边停下。
车门被打开，女人高挑的身影出现在孟晚霁的眼前。
盛槿书四处张望，最后看到整条路上唯一还亮着灯的一户人家门前的她，微微扬唇，朝着她走近。
“先回去吧。”
她还是来接她了。
微光下，她把带来的薄外套披到她身上，眉目柔和，眼波若水。那一瞬间，孟晚霁凝望着她，心像是被什么重重撞了一下，又像是被什么柔柔地托住。
她发现她真的读不懂盛槿书——她的细节，她的体贴，她的偏爱，总让她有被深爱着的感觉。
可她不说爱，不给她承诺，更不和她谈及将来。
二十八年来，她从盛槿书身上得到过最多的安全感，可最大的不安全感，也是盛槿书带给她的。
到底是该看她说了什么，还是该看她做了什么？孟晚霁感觉自己像走在名为盛槿书的迷宫里，患得患失，找不到出口。

第56章
大海捞针不是易事，更何况是找两个刻意躲着大家的人。一整周过去，警方和学校这边，所有人都没得到更进一步的消息。
两个小孩就像人间蒸发了一样。
学生间已经传得沸沸扬扬，说什么的都有，席惟婷家长在施压，余星倩奶奶也来到了学校等消息，学校和孟晚霁的压力都很大。
万幸，盛槿书录下的免孟晚霁责的录音没有真的派上用场，席惟婷和余星倩的消息传回来了。
那是在她们失踪一周以后的一个周五深夜，盛槿书刚洗过澡，准备和孟晚霁一起上床入睡了。
床头的手机铃声突然响起，来电显示是一串陌生的号码。
盛槿书从前对这种疑似推销的号码都是直接拒接的，但近期联系了太多的朋友帮忙找人，担心会和是余星倩和席惟婷的有关消息，所以此类电话都放行了。
但多数时候依旧还是推销电话。
她不抱希望，擦着头发接通电话，随手把扬声器打开。没想到电话接通，扬声器那端一片安静，好几秒钟都没说话。
盛槿书的心忽然急促地跳了起来，望向孟晚霁，孟晚霁翻动腿上书页的手也停住了，乌眸一瞬不瞬，面色紧张而凝重。
盛槿书润喉，尽量自然地出声：“是星倩吗？还是惟婷？”
扬声器里传来明显的呼吸声，随即，余星倩终于开口，很轻地叫了一声：“盛老师……”
盛槿书和孟晚霁心脏都要跳出嗓子眼，大喜过望，急忙抓紧问：“星倩？你们还好吗？你们在哪？安全吗？”
余星倩的呼吸声更沉了，声音带着隐约的涩哑：“老师，我们还好，安全的，但是……”
她话还没说完，从听筒远处传来席惟婷的声音：“倩倩？你……”
后面的声音没有收录，通话被挂断了。
盛槿书和孟晚霁不知道发生什么事了，心跳狂乱，立刻回拨过去，可是手机已经关机了。
“我们去公安局吧。”盛槿书迅速开衣柜拿衣服。
“好。”孟晚霁也坐起身子，下床说：“我通知席惟婷的妈妈。”
两个人连夜去公安局调查了这个手机号的归属地——高速车程一个半小时的隔壁元城。但由于技术和权限限制，警察表示无法使用技侦手段直接精确定位两人的所在位置。
席惟婷妈妈找关系去元城打点了，盛槿书和孟晚霁商量着两人第二天私下也去元城看看。
虽然确定两个人都是安全的，但她们还是有些在意余星倩那句没说完的“但是”。
然而第二天一大早，没等盛槿书和孟晚霁出发，天没亮，余星倩就发短信过来了。
她说席惟婷那天跳窗时伤到腿了，本以为只是一点小伤，没想到这些天来一点都没好转，一直都在疼，越来越严重，还开始发烧了。可害怕被找到，席惟婷不肯去看医生，也不肯回去，她说她们只要拖过这一段时间，吓到她妈妈，给她妈妈看到她们的决心，以后她妈妈就不敢拆散她们，她们就能永远在一起了。可她害怕了，她怕席惟婷的腿拖久了以后会落下病根，她不想席惟婷以后后悔终生。
她把位置说得清清楚楚，让盛槿书带上席惟婷的家长过来接席惟婷。
盛槿书和孟晚霁登时清醒，生怕夜长梦多，马上联系了席惟婷的母亲、校方、警方，带上余星倩的奶奶，几方人员一同赶往元城。
很快，如余星倩所指示，他们在元城下辖的一个县城村落民宅里找到了她们的踪迹。
房东表示近期确实有两个看着很年轻的小姑娘租住了她的房子。她看一群人里还有穿制服的公安，不敢不信服，开了自建房的大门，带着大家上去。
佯装送东西给她们吃，房东敲门，余星倩出来应门。
门甫一打开，余星倩全须全尾地出现在众人面前，大家的心才算真的落了地。
“老师……”余星倩怔在原地。
不过是一个小单间，房内的情况一览无余，席惟婷坐在床上，也正望着门口，脸色霎时发白。
盛槿书和孟晚霁还未应话，席惟婷母亲就手起掌落，在所有人都来不及反应时甩了余星倩一巴掌。
盛槿书挡护不及，席惟婷尖叫：“妈！你干什么！”
她拖着病腿就要下床护余星倩，被她妈妈冲进去一把抱住，按在床上。
“把她绑起来。”席惟婷妈妈脸上有泪，红着眼对身后她自己带来的人吩咐。
身后两个保镖模样的男人立刻上前，干脆利落地拿绳子绑席惟婷。
席惟婷抗拒，疯了一样地挣扎，一直喊“不要，放开我”、“妈，你放开我！”、“倩倩，倩倩救我……”，在场人没有不动容的。
余星倩顾不上回应奶奶的问话，一直在看她，咬着唇，泪如雨下。
孟晚霁看不下去了，脚步微动，盛槿书攥住了她的手。
她的眼尾也染了红色，攥着她的手隐隐在颤，可还是理智地对着孟晚霁摇头。
席惟婷母亲的强势，不是她们可以说动的。不论如何，席惟婷妈妈才是席惟婷的监护人，她们没有立场插手，也担不起更多的责任。
可席惟婷挣扎得太厉害了。她已经滑到了地上，还一直在踹人，像虫子一样蠕动着要往余星倩那里挪。保镖怕伤到她不敢用大力，她妈妈怕她腿本来就受伤了这样乱动伤得更厉害，发了狠直戳她心窝：“你别闹了！”
“你以为我们是怎么知道你在这的！”
“你为她要死要活，怎么不看看她是什么态度！”
“你看她理你吗？！”
席惟婷愕然，躺在地上，忽然忘记了挣扎。
她大眼睛怔怔地望着余星倩，筋疲力竭，满目哀求，求余星倩给她一个否定答案。
余星倩再也忍不住，背过了身子，不敢看她，唇上是忍哭声忍到咬破了唇的沥沥血痕。
席惟婷颤睫，豆大的泪簌簌地往下落，忽然凄楚地笑了起来，笑了好几声，最后把脸埋在地上，无声呜咽。
她不挣扎了，两个保镖迅速地把她绑好了。
“余星倩，我恨你，我恨你！”她被抱下楼前，终于还是撕心裂肺地哭喊出声。
余星倩难以承受般地追出去，追了几步又停下了脚步，慢慢蹲下身子，在台阶上哭到全身发抖。
孟晚霁喉咙发干，蹲在她身边，除了抱她，什么话都说不出来了。
盛槿书摸她的头，心很沉重，手上力道却放得很轻。
“你没有错。”
“你是为她好。”
“错的是时间。”
她安抚她。
余星倩像终于找到了支撑点，趴在孟晚霁肩膀，像这个年纪的孩子该有的脆弱那样，放声哭了出来。
“对不起，对不起……”她哽声在道歉。
盛槿书和孟晚霁都知道，她是道给那个可能这辈子都没办法再见到了的恋人听。
*
席惟婷的腿果然是在跳窗的时候伤到了，骨裂严重需要手术，她妈妈在她被记了一个大过后，给她请了很长一段时间的假，后期是否还会回来就读犹不可知，但余星倩要没有学上的事，几乎是难以转圜了。
席惟婷母亲施压太过，余星倩她们的事影响也太坏，学校从大局出发，认为余星倩确实不再符合他们特优特招的政策，不愿意保她。即便愿意保留她的学籍，也不愿意再减免她的学费。
可不减免学费，余星倩的家庭根本负担不起。
余星倩的奶奶不会说普通话，和老师们沟通不来，但看情况也知道事态很严重。她哀哀戚戚地抹眼泪，在办公楼四处碰壁，只得私底下在教师宿舍门口堵看起来最好说话的孟晚霁和盛槿书，带着从农村自家鸡生下的土鸡蛋、土特产，老泪纵横，双手合十要跪下来求孟晚霁和盛槿书帮帮她们。
盛槿书和孟晚霁哪里受得住，扶着她不让动，心里也很不是滋味。
说到底，席惟婷和余星倩都不是坏孩子。她们最大的错就是太年轻、太冲动。
罪不至此。
可即使保留住学籍，她们资助余星倩学费，余星倩在学校里怕是也很难不被有色眼光看待、平静生活。
两人问过余星倩自己本人的意见后，决定帮余星倩把学籍保住，联系关系，借读到市里的公立高中。
其间和其后的所有费用，盛槿书和孟晚霁都表示愿意资助，但余星倩还是当面给她们打了借条，表示以后一定会还的。
正式离开宁外的当天，余星倩来教师宿舍和她们道别。三个人坐在沙发上，盛槿书关心她：“惟婷还有联系过你吗？”
余星倩黯然地摇头。
她最近梦里都是席惟婷哭着说“我恨你”的声音。她有觉悟，这辈子席惟婷都不会原谅她了。
孟晚霁宽慰：“我和盛老师去医院看望过她，她腿恢复得很好，以后不会有影响的。”
余星倩眼睛一下子红了，却久违地露出了些笑，低喃：“那就好，那就好……”
盛槿书眼神温和地注视着她，半晌，说：“星倩，人生还很长，现在这些都只是一时的。这段感情对现在的你们来说可能很重要，重要到你们几乎觉得是一生甚至永远的事，可放眼漫长的人生，它其实算不了什么的，不必给自己戴太重的枷锁。兴许很多年后回过头来想，你们还会感慨，原来还有这样年少轻狂的时候。”
余星倩闷闷地应：“嗯。”
盛槿书知道此刻的她是不可能真的听得进去想得开的。但临别在即，她还是提醒：“老师说的话可能不好听，但老师希望你能记住。”
余星倩点头。
盛槿书说：“不要把爱情当成人生中最重要的事，爱别人的同时，更要爱自己。”
“很多年后，你不见得还会喜欢席惟婷，但你可能还会爱上王婷、李婷、周婷，毕竟世界很大，你一生中还会遇见很多人。如果你不想重蹈覆辙，想掌握自己的人生，拥有喜欢一个人的权利，你就变强吧。”
“要向人生索取，不要向命运乞求。”
震耳发聩。
余星倩懵懂地答应，孟晚霁注视着盛槿书认真的眉眼，忽然觉得眼前不笑不轻浮的她依稀又和高中时见到的那个她重合起来了。
道理都是对的。
只是此刻她评述爱情的语气，让她有种理智到凉薄的感觉。
让她警醒——
可能爱情的这个沼泽里，真的只有自己在义无反顾地深陷，盛槿书其实一直还在岸上清醒地行走。
冷才是她真正的底色。

第57章
四月末下过雨的夜还透着凉意，盛槿书送完余星倩回来，夜已经深了，孟晚霁居然还没有回房。
她裹着浴袍站在阳台望着楼外的夜色，像是在发呆，月辉把她的身形照得很单薄。
盛槿书无端地感到心疼。
她没有刻意放轻脚步，从背后拥住孟晚霁，亲昵地轻蹭：“怎么在这里发呆？”
她身上还带着外间风雨的凉意，怀抱与语气却是暖融融的。孟晚霁陷在她的怀中，像溺在温暖的水中，想沉沦，又怕窒息。
她抬手摸盛槿书拥着她的手肘，触着她的体温，应：“没什么。”
盛槿书好听地笑：“好像不诚实啊。”
孟晚霁耳廓酥痒，喉咙却更干了。她微微挣动双臂，在盛槿书怀里转过身，抵着阳台栏杆望向盛槿书。
盛槿书疑惑又耐心地看着她。桃花眼自带风情，五官精致、笑与不笑都同样动人，是她十七岁只看一眼就心动的模样，也是她不管过去多少年，多看一眼都依旧想拥有的人。
她看着她，像最后给自己编造一场美梦般，仰起下巴亲她的唇角，安抚她：“去洗澡吧。”
语气温和，甚至透着笑意，仿佛刚刚的落寞只是盛槿书的错觉。盛槿书不是喜欢勉强的人，见孟晚霁真的不愿意说，便也真的不再追问。
她应：“好。”开玩笑：“你要不要陪我去？”
孟晚霁轻笑：“我洗过了。”
“站这里这么久都吹冷了，再洗一次暖暖。”
孟晚霁嗔她一眼，但笑不语。
盛槿书没有期待她会真的答应，只是想逗逗她，转移她注意力，让她开心些的。但没想到，她多逗两句，孟晚霁居然真的进浴室陪她又洗了一次。
连续两周的高压，她们已经小半个月没有做过了。仿佛是要释放连日来的压力与不快，她们做得恣意又畅快，孟晚霁更是少有的主动，眉梢眼角全是情意，予取予求，索要了一次又一次。
做到最后，孟晚霁能感受到盛槿书越来越小心，越来越温柔，生怕她受伤。
她心里有一种不知道是满足还是痛苦的知觉，明明已经被填满了，却还是觉得空落落的。她受不住，没有力气了，脱力趴靠在盛槿书的肩上，情难自已，吐露心声：“我爱你……”
声音带着颤，说得很轻，语气却是很真。
这是她人生中第一次说爱。
丢掉了所有的自尊、羞耻、胆怯，把自己整个人、整颗心都赤裸裸地，一丝不挂地呈给盛槿书。
可是盛槿书没应她。
她好像呼吸沉重了些，而后只是更紧地抱住她，更温柔地亲吻她、安抚她。
连“我也是”都没有。
孟晚霁在她的沉默中绝望。
*
第二日是周六，盛槿书被闹钟吵醒时，孟晚霁已经起来了。她靠坐在她的身边，侧头注视着她，衣着整齐，像是已经清醒了很久。
“早。”盛槿书弯眸笑，翻过身抬手压在她腿上撒娇：“你怎么总能起得比我早？”
孟晚霁淡笑：“可能你比较辛苦？”
盛槿书低笑出声，对这个答案表示满意。
孟晚霁撩她额发，眷恋地抚摸了一下，下床拉窗帘开窗户，招呼盛槿书洗漱完出来做瑜伽。
一如她们在一起以后每一个平凡又温馨的清晨。
她们一起做完瑜伽做早饭，吃完饭，洗过碗，在客厅闲坐着。
阳台外的朝阳已经完全升起来了，光芒万丈，透着灼热。盛槿书随口感慨：“宁城的夏天是不是要开始了？”
孟晚霁没有马上应话。
盛槿书收回眼看她，孟晚霁也在看她。她的脸色比窗外的云还淡。
“怎么了？”盛槿书的笑意不由也淡了些。
孟晚霁开口：“槿书，我们分开一段时间吧。”
突如其来，不啻晴天霹雳。
盛槿书有好几秒反应不过来她在说什么。她以为自己对这一天早有准备的，甚至是从谈恋爱的第一天就准备好了的。可这一天真的到来了，她却发现其实自己毫无准备，前所未有的慌乱。
“怎么了？这么突然。”她不想让自己变得太难堪，可是依旧挂不住、也不想挂前几次那个淡然的面具了。
明明昨天晚上一切还好好的。
“发生什么事了吗？”她握孟晚霁放在腿上的手，眼神关心，声音像从喉咙里挤出来。
孟晚霁摇头，乌黑的瞳眸如黑珍珠般明亮又如般古潭般幽静。
她抽手，说：“我们不合适，我不想浪费时间了。”
又是这种话。
“哪里不合适了？”盛槿书眉拧得更紧，语气里有险些克制不住的焦躁。
孟晚霁说：“和你在一起以后，我从来没有对你设防过，所以今天，可能是最后一次了，你可以也不对我设防，坦白地回答我几个问题吗？”
盛槿书应：“我从来没有不坦白地骗过你。”
孟晚霁点头。倒也是，她确实没骗过她，她只是连骗骗她、哄哄她都不愿意。
她凝视着她，问：“你是不是从来没有想过要和我一直走下去？”
盛槿书脸色顷刻间发白，整个人像被点了哑穴，在她的问话里定住。
孟晚霁失笑，笑里有几分黯然和自嘲。
看来后一句“你爱我吗？”没有必要问出口、自取其辱了。
盛槿书看得出她平静脸色下的失望与伤心，心口泛起尖锐的痛。她张口想解释“不是这样的，就算一开始是，后来也不是……”，她想过的，她想过好多次，最近一直在想。
可是她发不出声。
就像“我爱你”这句话，她曾以为她会对此类话语不抱期待甚至不当一回事的。可是昨晚她听见孟晚霁说时，才知道原来她对孟晚霁早已经不只是喜欢了，原来听自己爱的人说这句话时，是这样的感觉——像命运的奇迹、生命的圆满、灵魂的完整。她居然想到了“永远”这个词。
她依旧不那么相信爱情，不相信永远，可是她好想相信孟晚霁。
她想应她“我也爱你”，但是她不敢。
愧疚堵塞了她的声口。
她不知道自己还有没有资格做下这样的承诺。已经不负责任一次了，还要再不负责任一次吗？
她攥起指节，涩声道歉：“对不起……”
孟晚霁眼眸彻底黯下，试图扯唇，终究说不出那一句“没关系”。
她动唇，未发声眼眶先红，但还是体体面面，冷冷静静地走完流程：“我知道，想过要一直在一起也不见得能一直在一起，可是从没有想过，那应该是早晚都会散的。我承认我我喜欢你，甚至……我很爱你。”
“但我不喜欢不安定的感觉，不喜欢患得患失的我自己，也不想谈明显不会有结果的恋爱。所以就停在这里吧，至少像你说的，很多年后回想起来，也可以算是一段美好的回忆。”
她理智到近乎决绝。
盛槿书没有脸问她能不能再给她一点时间。
她攥着双拳望着孟晚霁，喉咙哽到发疼，又说了一句：“对不起。”
孟晚霁撑不住了。她明明知道她要的从来不是她的对不起。
她站起身，走了两步，背对着盛槿书说：“卧室我可以给你。”
盛槿书说：“不用，我搬回去。”
孟晚霁点头：“也好，不会太久的。”她承诺：“这学期教完我就离职，到时候这套房只会住你。”
盛槿书无话可应。
孟晚霁不再停留，径直走到玄关，提包换鞋出门，一气呵成。
盛槿书呆望着合上了的防盗门，整颗心像随着孟晚霁的离开被剜空了。
像梦一样，她们在很平常的一天在一起了，而后又在很平常的一天分手了。
好像是是生命中再平常不过的一件事。
她早就习惯了这样来得无声无息的分离的。
可此时此刻，她还是回不过神。
她望向孟晚霁刚刚坐过的位置。入住第一天，孟晚霁就是坐在那里和她说的约法三章，她那时候觉得这个女人很漂亮也很高傲，哪里想得到后来这个女人会端正坐在那里，由着自己枕着她的腿与她一起看电影。
目之所及，这个房子、这间客厅，到处都是她和孟晚霁的回忆。
真实感后知后觉地落地，痛意越来越凶猛地凿着盛槿书的心、盛槿书的神经。她强做镇定回卧室做正确的、该做的事——收拾东西。
可卧室里、床铺上，更到处都是孟晚霁的身影、孟晚霁的一颦一笑，她的冷、她的傲、她仅给她的娇和柔。
她坐在早上晨起时孟晚霁靠坐着的位置，看着那个不存在的还在睡梦中的自己，想象着那时候她心里在想什么，视野忽然模糊。
她伸手去揉，可泪水却越来越多。
心疼、不舍和羞愧终于击垮了她，她仰起头捂着眼睛无声地哭，连带着哭出了母亲和老师去世后所有强压着的痛苦和迷茫。
她不再觉得生命没有意义、是长是短都无所谓了。
她抽着气，抱着孟晚霁的枕头给沈庭华发去短信：
“师姐，你有没有擅长切除肺部结节的胸外科医生推荐？可以尽量保存更多的肺部组织并且可以摘除干净的。”

第58章
“谁需要？”沈庭华很快回了消息。
盛槿书敲字：“我。”
消息刚发出去没几秒钟，沈庭华的电话就过来了。盛槿书睫毛还沾着水，呼吸不畅，不想让沈庭华察觉，便没接。她发消息问：“你在家吗？我过去找你。”
沈庭华秒回：“在家。”
盛槿书应：“好。”
她放开孟晚霁的枕头，抚摸床单上孟晚霁掉落的一根细发，蜷起指尖，深吸气下床，把自己的枕头、孟晚霁为她准备的小被子、睡衣和衣柜里的衣服全都整理回次卧，而后驱车去往母亲留给她的别墅，取了年后复查时拍的片，前去沈庭华的家。
沈庭华收到她的短信整颗心就悬起来了，等看到盛槿书带来的CT片，整个表情都凝住了。
CT上显示盛槿书左肺上有两个多发的磨玻璃结节，有点大。她低头看报告，CT报告提示大的那一个有0.8厘米了，需要结合临床。
盛槿书坐在单人沙发上，解释：“我去年在G国体检的时候发现的，现在好像比回国后第一次复查时又大了一点。没有更早的片作比较，不知道是之前没有还是之前没发现。”
“G国医生说有早期肺癌的可能，建议我进行消炎治疗，观察三个月，三个月如果没有变化就可以继续观察，如果有变化，建议我手术切除。”
沈庭华点头：“这个大小是比较高危，现在看起来形态还好，但切掉更安全。”
她虽然不是胸外科的，但多少有所了解。这个大小的磨玻璃结节不良的概率很大，特别是考虑到盛槿书母亲的家族史——她妈妈就是因为发现得太晚，救治不及去世的。
“没关系的。”她斟酌着宽慰盛槿书：“我们发现得早，即便是不好的，最多也就是微小浸润，切掉就好了，几乎没有影响的。”
盛槿书“嗯”了声，情绪不是很高的样子。
沈庭华以为她担心，强调：“真的啦，小手术，就是可能要留道疤。”
盛槿书笑笑，强打起精神玩笑：“就不能给我找个用美容线的吗？”
她知道是怎样的手术，她从前从没有害怕过的。
母亲不在以后，她离开盛家，离开从小长大的城市，一个人没事人一样在异国他乡飘荡多年，没有方向，没有期待，不需要任何人，也不被任何人需要，哪里都可以是她的家，哪里又都不是她的家，其实早就觉得没意思透了。
这世界上唯一让她还觉得牵挂的就是外祖母，可即便是外祖母，早晚有一天也要离开她的。
没有人可以陪她到永远。开心是太难的事，她不知道自己日复一日年复一年地在这世上倔强活着的意义是什么。
所以得到这个诊断结果时，她惊讶了一瞬，随即便觉得释然。
是人都有这么一次的，或早或晚而已。她不想折腾，也不想缺失身体里的任何一部分，于是只在思考之后，选择辞职回国，多陪陪外祖母，做点可能有意义的事，顺其自然，随命运给她怎么样的安排。
可是孟晚霁让她变得胆小了。
她害怕已经来不及回头了。
沈庭华失笑：“要看情况吧，我到时候给你问问，美容线也不见得就比普通线疤小。”
她向她确认：“你要在市一院做，还是去省胸科医院？我两边都方便联系。”
盛槿书信任：“都可以，你帮我安排吧。”
“行。”沈庭华答应：“等周一我把片带给两边的主任，看看他们怎么说再决定。”
盛槿书没意见。
沈庭华把CT片套回袋子，想起来关心：“小孟呢？她怎么没陪你过来？”
盛槿书眼眸黯了黯，垂眸说：“她不知道。”
沈庭华装片的动作顿住，诧异地望着盛槿书。
“她不知道？”
盛槿书嗓音微涩：“嗯。”
“我之前没有告诉过任何人。”
“你和人家谈恋爱你也没告诉人家？”
“嗯。”盛槿书轻咬下唇。
沈庭华眉头蹙成一座小山，语气加重：“可你马上要做手术了，你也不打算告诉她？”
盛槿书默认。
沈庭华神色间是显而易见的不赞同。
盛槿书看着地上自己投下的阴影，吐出一口气：“师姐，我和她分手了。”
“等动完手术吧。”如果真的有事，那孟晚霁也没有必要知道了。
就停在这里吧。她是咎由自取，孟晚霁值得更好的未来。
沈庭华不知道说她什么好。
她和孟晚霁接触不多，可仅有的几次接触都感受得到孟晚霁是个为人处世多严谨、对待感情多郑重的人。喜欢一个人是藏不住的，她对盛槿书有多特别、有多爱慕，任谁都看得出的。
可盛槿书在做什么？她把恋爱当游戏、当无聊生活的调剂品吗？
她想骂她，但看盛槿书姝颜苍白，鸦睫低垂，也不是不落寞的模样，太重的话又说不出口。
“我以前都不知道你是这么混蛋的人。”她揉眉心叹气。
盛槿书苦笑，把脸掩进双手里：“我以前也不知道呢。”
她是听着父母童话般的爱情故事长大的，父母爱情是她对所谓爱情的最初和所有幻想，可最终父亲却亲手一点点敲碎了它。
他让她明白，所谓信仰，都是用来幻灭的；所谓爱情，也都是有时效性的。
恩爱夫妻转瞬也能成空，像老师苏芸卿和她为追生男孩而出轨的丈夫；山盟海誓也逃不过灰飞烟灭，像师姐苦等初恋五年最终只等回对方一句婚讯。
她看着身边人的分分合合，往复循环，早就和最初执拗的自己和解了。
与其说不相信爱情，不如说不相信永远。
喜欢是太简单的事，而永远是太难兑现的承诺。爱情的花期太短，激情总有退却的时候，太天真有时候对自己对别人都是负担。人一生中大部分人都只能陪走一段路的，有缘共撑过一把伞已算是侥幸的事。
不要把喜欢夸张成爱，也不要许诺自己做不到的事，分开时洒脱，喜欢时尽兴就够了。
她是这么想的，所以在不知道生命是不是在倒计时时遇上孟晚霁，发现她喜欢自己、自己也对她抱有好感时，她新奇、心动，一点都没在意是否能长久这件事。
她以为爱情本来就不是一件会长久的事，她还有没有长久的未来，和孟晚霁没有关系。
她只是想和她谈一场恋爱，在冬天里和她一起偷一把火，让她开心，也让自己暖和。
即便是肺癌，从早期走向晚期，也有好几年的时间，足够她们走完喜欢、享受、冷却、厌倦、各奔东西这个历程的。
只是她没想到，感情是远比她想象要更不可控的东西，孟晚霁也是远比她想象要更勇敢、更执着的人。她像是成人世界里的唯一童话，虚伪永恒中的唯一例外。
她给了她真实的心跳、给了她十六岁以后再没有享受到过的快乐与安定，让她在不知不觉中着迷、沦陷；她为这份感情做出的努力、对这份感情能够长久的期待，也在不知不觉中感染了她，让她动摇、眷恋、惭愧。
她认识到自己的先入为主有多傲慢、有多残忍。她一天比一天后悔，一天比一天害怕，一天比一天贪心。
想陪孟晚霁走过更多的冬天，想看到雪落满身，她白发苍苍的模样。
想还有机会告诉她，她也很爱她。
＊
似乎比先前冷战时期要好许多，分手后她们的关系并没有很僵。孟晚霁保留了许多柔软，没有刻意避着盛槿书，只是不再一起洗漱、吃饭、运动、睡觉，盛槿书也有心照不宣地和她保持同样的分寸感。不会太越界，也不会太疏远。
学校同事开玩笑两人是不是一起减肥了，怎么突然都瘦了好多，孟晚霁和盛槿书互相看了一眼，笑了笑都没应话。
黯然藏在心底。
五一假期后的第一周周四晚自习下课，好多天没有出现在孟晚霁晚自习课堂外的盛槿书忽然出现，在门口很轻松地和她打招呼：“小孟老师，余星倩给我发成绩单了，让我给你看看。”
全班的吵闹声都安静了下来。
孟晚霁了悟到了什么。
她扯了扯唇，颔首答应，收拾了教材出去与她同行。
“不用这样，我没有在意那些猜测。”最近学生里不知道为什么开始有流言传是孟晚霁棒打鸳鸯，和席惟婷家长通风报信，拆散了席惟婷和余星倩。
有一部分和席惟婷、余星倩关系亲近的学生私底下对孟晚霁颇有微词。
“况且，期末了。”她神色淡淡，言外之意是她很快就走了。
盛槿书眼波微漾，笑笑说：“画个完美的句号也好。”
她不想大家误解孟晚霁。
已经很久没有这样亲近地同行过，两人隔着不远不近的距离走在通往宿舍的校园大道上。
盛槿书忽然告知：“家里有点事，我要请个小长假回去处理，从明天开始，大概要一周。”
孟晚霁意外：“这么突然？”
“嗯。”盛槿书回答：“请好假了，小猫我傍晚抱到师姐那里了，让她先一起养。”三只小猫陆续都被带走了，还剩一只主人还不方便抱走，由着孟晚霁和盛槿书暂养。
孟晚霁心蓦地又是一空，有种最后一点联系都被盛槿书切断了的感觉。
可好像也没什么好指摘的，小猫本身大部分时候就都是盛槿书在照料的，她不放心、或者不想麻烦她也是正常的。
她点了下头，表示知道了。
盛槿书没再说话，气氛出奇的安静。
走了很长的一段路以后，都快到宿舍了，盛槿书才再开口：“辞职以后你想做什么？”
孟晚霁没有遮掩：“考研吧。”28岁考研，好像有点迟，但她觉得不晚。
“考编剧？”
“嗯。”
盛槿书红唇弯弯，露出灿然的笑，很替她开心的模样：“你一定可以的。”
孟晚霁好多天没有这样正视过她、看到过她这样的笑颜了。
她恍了下神，客气应：“借你吉言。”顿了顿，补充：“你的事也会顺利的。”
盛槿书心领地莞尔，在宿舍楼旁站定：“你上去吧，我不上去了，直接回去。”
“好。”孟晚霁转身。
她若无其事地往宿舍楼里走，踩在光亮里，却像走进了黑暗中。她情难自已地侧过身，纵容自己再看盛槿书的背影一眼。
出乎意料的，盛槿书还没走，也在看她。
她眼神静静地，与她的视线对到一起，愣了一下，随即露出柔和的神采。夜风把她的长卷发和长裙吹乱，孟晚霁有种下一秒她就要被风吹散的错觉。
她很想不顾一切地上前抱住她，不管明天和以后，可是她没有。
盛槿书也没有。
她朝着她挥挥手，笑意隐约，转身背对着她，寥寥落落地走入了茫茫夜色中。

第59章
盛槿书请假的第二天，孟初阳给孟晚霁打电话，问她周末有没有时间一起逛街，顺便一起回家吃顿饭。
她和她吐槽：“爸爸最近好像格外想我们，特别是你，联系我都变经常了。我一开始还有点受宠若惊，后来发现，他根本醉翁之意不在酒。”
“老是拐弯抹角地问你的事，还怪我一天天地不着家，我好冤啊。”
“姐，他分明是怪我不找你一起回家。你本来回家的频率就不高嘛，他这是怎么了？你们怎么了嘛？”
孟晚霁听得好笑又有些难过。春节和孟士培出柜以后，他们父女俩本就不算经常的联系更少了，偶尔的电话问候中，沟通也比从前还要克制，每次都停在表面，说不了几句。她以为爸爸是对她失望了，不想与她多说，每次打完电话都低落很久。
原来不是这样吗？
她习惯性掩饰：“没事，可能是我最近太忙，让他担心了。”
孟初阳不大相信，但孟晚霁不肯说，她也撬不开她的嘴。
“那你周末回来嘛？”她撒娇。她最近发奋图强，也大半个月没见过姐姐了。
孟晚霁答应：“周日吧？”
“行，我去接你。”孟初阳开心。
孟晚霁被感染出一点笑意，挂断电话，习惯性地要去阳台看小猫，随即意识到了什么。她停下脚步，看着脚下冷白的灯光倒影、阳台空荡荡的小猫窝，笑意又一点点消散。
这个她曾经无限眷恋的地方，没有了盛槿书又到处都留有盛槿书的气息，从分手那天开始，好像变得比孟家更让她煎熬了。
*
周日和孟初阳看完电影、吃过中饭、逛完街回孟家，孟家静悄悄的，李元淑陪池叶去上插花课了。
孟初阳鬼灵精地给孟晚霁比了比楼上书房的位置，示意她孟士培应该在家呢。
孟晚霁把她有些不礼貌的指头压下，淡淡莞尔：“那我先去和爸爸打个招呼。”
“嗯。”孟初阳瘫在沙发上玩手机。
孟晚霁上楼。
书房门开着，孟士培坐在书桌前正忙着处理公务的模样，听到脚步声侧过头来。
孟晚霁抬起要敲门的手顿住，长睫微颤，扬唇问候：“爸爸，我回来了。”
孟士培注视她两秒，不笑时稍显严肃的神色散去，露出了些孟晚霁熟悉的慈爱。“进来，坐。”
他摘下眼镜，起身去到茶几旁的沙发上。
孟晚霁依言跨入，坐在他的侧对面。
一切仿佛都和她出柜前一样，他关心她近期的工作生活如何，她关心他和李元淑最近的身体健康，话题蔓延，孟士培表示池叶最近交了个男朋友，是李元淑朋友牵线的，看起来还可以。
孟晚霁难免多关心两句。
孟士培给她添了杯茶，话锋一转，忽然关心：“你们呢？最近还好吗？”
孟晚霁被问得措手不及，怔了下才回答：“还好。”
她不知道孟士培这个态度是什么意思？是……默许了吗？分不清是还心存不该有的不舍，又或是不愿意让孟士培觉得这样的恋情就是跟过家家一样没个定性，她撒谎了。
孟士培没有怀疑的样子，只是问：“她恢复得还好吗？你今天怎么会有时间回来？”
孟晚霁迟疑：“嗯？”
孟士培把上次没挑明的话挑明了：“除夕那天的监控我看了，放心不下，找人确认她身份了。前几天，学校把她资料发给我了，看到她入职体检报告提醒肺有点问题了。她这周也请病假了，不是去做手术吗？”
孟晚霁如遭雷击，瞠目结舌，脑袋有好几秒的空白，解读不出来孟士培这番话里的意思。
可躯体的反应远比思维更及时，她心跳已经乱了，处在初夏中，却像被裹进了冬日里。
“啊，是，但还没安排上。”她努力从喉咙里挤出声音。
孟士培觉得她神情不太对，担心：“术前检查不好？”
“不是。”孟晚霁艰难地圆谎。
孟士培表示：“要真的有需要你给我打电话，医院那边多少也有人卖我面子。”他其实依旧不太赞同这样的爱情。但他知道自己女儿是怎样坚定郑重的人，她既然能为对方做到现在这步，可想而知对方对她有多重要。那她要是出点什么事，最难过的还是他女儿。
他看不得。
“好，谢谢爸爸。”孟晚霁心不在焉。
她若无其事、心神不宁地在书房又陪孟士培聊了一会儿，终是难安，找了借口先回房。
她手脚发软地扶着椅背坐下，越想孟士培的话，越想前天晚上盛槿书离开时的神情越惶然，整个人像失重，晕眩感一阵一阵，脑子除了槿书是不是出事了这个念头，根本顾虑不了其他。
她摸出手机，分手后第一次给盛槿书发短信：“收拾宿舍，发现一袋开封了的猫粮，要给庭华姐送过去吗？”
她试探。
盛槿书很久都没有回她。
这是从前从来没有过的。她几乎一直都是秒回她短信的。即便手边有事，她也会先回她告诉她有事，稍后再回。
她直接给盛槿书打电话了。
手机响起的是机械的女声：“您好，您所拨打的电话已关机。”
孟晚霁不安的情绪到达顶峰。
她翻通讯录要给沈庭华打电话，手指慌张到都有些打滑。
漫长的等待音过去，就在孟晚霁以为沈庭华不会接电话了，沈庭华终于接起了电话。
“小孟？”她温润平静的声音传来。
孟晚霁的心稍稍落地，随即又再次高悬。
“庭华姐，槿书呢？”她开门见山。
沈庭华装疑惑：“啊？”语气不自然。
孟晚霁太阳穴突突跳，套她话：“她恢复得还好吗？”
沈庭华猝不及防，一下子不知道该怎么应、该不该坦白。
孟晚霁在她的沉默中瞬间得到答案，如坠冰窟：“庭华姐，我都知道了！”
她装模作样，追问：“她现在怎么样了？”喉咙干涩得发疼。
沈庭华以为她真的知道了，只得坦白：“她没事了，术中病理说是原位癌，切掉就没事了。”
孟晚霁听见“癌”这个字就觉得血一下子全冲到了脑上，眼前发黑，喉咙一下子发不出声。
沈庭华怕她担心，强调：“真的没事的，连化疗都不用做，出院了就好了。”她帮盛槿书解释，试图帮她挽回一点：“她没告诉你是怕你担心。”
孟晚霁眨眼，泪水打湿她的眼睫。她说：“我现在一样担心。”
她作为她恋人这么长时间，她有那么多机会可以告诉她的，没什么不告诉她呢？是没有必要，还是不相信她可以一起承担？
她到底把她当什么了？
沈庭华不知道该怎么安慰她。解释的话、请求谅解的话，应该由盛槿书自己来说的，她没资格我也不应该。她试探性地问：“小槿一会儿就从监护室下来了，我们在市第一医院住院部五号楼403，你要来看看她吗？”
孟晚霁仰起头，擦掉眼泪，应：“不了。”
“麻烦庭华姐你多费心了。”
她冷漠地挂掉电话。
门外孟初阳在敲门，“姐，我能进来吗？”
孟晚霁呆坐桌前，哑声应：“初阳，我有点事，你一会儿再来可以吗？”
孟初阳不明所以，但也乖巧地应好，不再打扰。
孟晚霁的泪根本止不住，心情也根本没办法平复。她试图说服自己沈庭华说没事了，她是医生，说没事就一定是真的没事的；她和盛槿书已经分手了，怎么样都不关她的事了。
可是做不到。
她根本做不到。
她打开搜索引擎搜索肺部原位癌的相关讯息，越搜越焦躁，就算所有的资料都显示确实几乎没有影响，她还是不能安心。
伤口怎么样？她真的还好吗？她那么娇气的人。
拳头握了又松，她抓起手机，最后还是霍然起身，打开门借了孟初阳的车，拒绝她的同行，自己独自驱车前往市第一医院。
从没觉得医院消毒水的气息这样刺鼻，也从没觉得电梯的下落这样迟缓。轿厢从八楼走到六楼居然走了十几秒，下到一楼不知道要等多久，孟晚霁等不及，张望到楼梯的入口，快步从侧边的楼梯往上疾跑。
气喘吁吁，她从四楼的楼梯门跨出，一眼就撞见对面走道上刚从电梯里被推出来，穿着病号服、抱着氧气袋、坐着轮椅的盛槿书。
她比她迟一秒看见她，带笑的神情顿时僵住，脸色苍白。
孟晚霁视野一瞬间模糊，胸口沉得像无法进气。她停顿两秒，转身就走。
“小霁……”盛槿书撑着轮椅就要站起来追。
沈庭华大惊：“你干嘛！别乱动啊！”
孟晚霁顿时慌张，停住脚步，半侧着身喝止：“你别动！”
声音沙哑而平静。
楼道门上的玻璃倒影里，晶莹的水痕却顺着孟晚霁的脸颊在簌簌下落。
盛槿书听她话，不敢动。
她心如刀绞，再没有了最初的交锋时的从容淡定，肆无忌惮。
孟晚霁隔着远远的距离问她：“还好吗？”
盛槿书涩声应：“还好。”
“大病理什么时候出？”
“一周后。”
“那你好好休息。”再没有更多的言语，她抬脚离开，消失在楼梯门里。
盛槿书久久地凝望着她消失的背影，咬牙垂下了头。
沈庭华推动轮椅，心有戚戚又帮不上她，宽慰她：“先好好养伤，出院了再好好解释。”
盛槿书低低地“嗯”了一声，问：“她怎么知道的？”
沈庭华把孟晚霁突如其来的电话说了。
盛槿书眼眶发红，没说什么。
回到病房安顿好，盯着时间，大概是可以到宁外宿舍的车程时间了，盛槿书打开手机给孟晚霁发短信：“到宿舍了吗？”
孟晚霁没回她。
她依旧呆坐在医院的停车场里，满面泪痕，像个傻子，也像个疯子。
盛槿书又发了两条。
“对不起，没有在最开始时就告诉你。”
“对不起，不敢在情况不明时挽留你。”
孟晚霁攥着手机，怎么擦都擦不干脸上的泪水。
她把脸埋在方向盘上，咬着唇没有哭出声。像终于从冬天回到了夏日，可夏日透过玻璃窗的阳光却依旧无法完全暖化她身上的寒意。
她心底有无数的念头，委屈、生气、失望……交杂在一起，挣扎撕扯着，可怎么敌不过那一个后怕、庆幸、劫后余生的感觉。
与生死比起来，其他的仿佛都变得渺小。
她犹在害怕，犹在庆幸。
她没事，真好。
怕盛槿书记挂，休息不好，隔了很久，她还是擦干了泪回她。
“到了，你好好休息。”

第60章
那天去医院亲眼看过盛槿书平安以后，孟晚霁没有再主动过问过盛槿书的事，盛槿书也只就学校的工作问题和广播剧demo问题联系过她。倒是沈庭华两天后在微信上戳她，问她有没有什么煲汤技巧传授。
她说盛槿书的刀口长得好像不太好，引流瓶一直拔不掉，不知道是不是营养没跟上。她想给她补补，但医院食堂的条件有限，她自己厨艺也不精，心有余而力不足。
孟晚霁不是傻子，多少都能听得出沈庭华话里对她的试探。她不知道是盛槿书授意的还是沈庭华自发的，不论是哪种，她都不想显得太上心。
她的理智在告诫自己，不管盛槿书是觉得没必要、还是觉得她不能承受，不会与她共同进退、又或者真的只是怕她担心，盛槿书从来没告诉过她她身体有隐患这件事都不应该就这样轻轻揭过。
她在介意，她也该让盛槿书知道，她在介意。
可那天在医院里，盛槿书的气色好难看，有一道长长的管子从她的病号服里伸出，毫无疑问另一端是连接在她的身体里的。只看那一眼，孟晚霁就已经心疼到崩溃。
拔不掉引流瓶，盛槿书连正常睡觉都睡不好。
孟晚霁没办法真的狠心不管。
她不算热情也不算冷淡地在微信上给沈庭华发了几道平日里盛槿书爱吃的家常菜菜谱和几种适合盛槿书此时进补的汤类做法，沈庭华大方应好，表示她试试，有问题会再向她请教。
孟晚霁回复：“好。”
她锁掉手机屏幕，坐在办公室工位上出神几秒，低头想继续改作文，可眼睛从一行行文字上扫过，脑子却根本没办法读取出任何信息。
她的心思还在盛槿书身上。
怕她恢复不好，怕她疼，怕她难受，怕自己现在一时置气，后悔终生。
心疼的情绪终究是占了上风，她盖上笔帽，收拾东西。
办公室里相熟的老师开玩笑：“孟老师今天这么早？”
从分手以后，孟晚霁几乎总是办公室里最后一个离开的。办公室里其他老师不知道原因，但都注意到了。
孟晚霁笑笑点头，没多解释。
她提包离开学校，在心里计算着烹饪要用的食材，跑了两个超市，买了保温饭盒，新鲜的鲈鱼和蔬菜，回宿舍把先鱼下了锅，定了时间，煲了汤，而后下午下课后径直回宿舍，把饭蒸了，菜炒了，给沈庭华发短信：“庭华姐你在哪？”
沈庭华回得很快：“在心血管科住院部。”
“能出来吗？”
“现在吗？”
“二十分钟后，医院门口。”
“可以，我也差不多时间下班，给小槿打饭。”
孟晚霁应：“好，那我现在过去。”
二十分钟后，她从出租车上下来，稍作张望就看见沈庭华扎着干练的马尾，已经站在门口的喷泉旁等她了。
沈庭华也看见她了，朝着她走来。等走近了看清她手中提着的饭盒，沈庭华有些意外。
“这是？”她笑得温婉，明知故问。
孟晚霁强作淡定，把饭盒递给她，避重就轻：“两人份的，筷子我没备，要麻烦你去食堂借了。”
沈庭华接过：“没事，我买了的，病房里有。”
孟晚霁颔首：“那辛苦你了。”
她转身一副要走的姿态，沈庭华替盛槿书争取：“不进去吗？”
孟晚霁摇头，默了默，叮嘱：“不用告诉槿书。”
沈庭华失笑，这她哪里瞒得住啊。每个人做饭都有每个人的手法，盛槿书嘴那么挑的人，是谁做的，估计一嘴巴就能吃出来。
但怕孟晚霁难为情，她也没挑明，只善解人意地点了点头，提着饭盒好心情地往住院部走。
果然，盛槿书一喝鱼汤眼睛就亮了：“师姐，这汤是小霁煲的吧？”
沈庭华坐在她床边吃饭，头也不抬，唬她：“自作什么多情呢？”
盛槿书蹙眉，打量着小桌板上的菜式：“饭盒也是新的呢。而且，师姐你不是过敏，去不了山药皮吗？”
沈庭华也不是真的想瞒她，啐她：“你早要这么机灵，至于现在这样吗？”
盛槿书眼底登时有桃花盛放，随即，心口又泛起隐痛。其实不是她机灵，是她尝过太多次了。自从她们在一起以后，孟晚霁知道她喜欢中式家常菜，一周里便总有那么三四天她最后一节没课，会亲自下厨，为她洗手作羹汤。
沈庭华看她难得真心开怀，不由也跟着高兴。只是她提醒：“她让我别告诉你，你也先当不知道吧。不然我估计你要没得喝了。”
盛槿书摸着饭盒，心里又甜又涩：“嗯。”
*
三天后，大病理提早出了，确定情况没有升级，危险完全解除了，盛槿书一颗心终于彻底落地。
有一种重获新生的感觉。
恰逢孟晚霁又发短信让沈庭华下去取饭，盛槿书眉眼含春：“我自己去吧。”
她引流管已经在刚刚拔掉了，只剩下刀口还没有长好，完全可以行动自如了。
沈庭华没反对。
盛槿书涂了口红，换下病号服，穿上了久别的裙子。
在黄昏人来人往的街边，盛槿书朝孟晚霁走去。
落日悬挂在高楼之间，世界被晕染得静谧又温柔。
孟晚霁望着她，明显错愕，长睫快速颤动，指尖不受控制地捏紧了饭盒的提手。
盛槿书在她跟前站定，朝着她勾唇：“好多次都没及时告诉你，这次，想第一时间自己告诉你。”
孟晚霁喉咙发紧：“嗯？”
盛槿书说：“大病理出了，没有升级，真的没事了。”
孟晚霁不想在她面前露出太大波动的，可唇角不听话的弧度还是出卖了她。
“恭喜你。”她极力说得客气而冷淡。
盛槿书没有在意，眷恋地望着她，问：“修改后的demo听过了吗？”广播剧返了两次，目前的版本盛槿书挺满意的。
孟晚霁应：“嗯。”
“可以吗？”
“可以。”
“那就发吧，也到我先前给大家预告的时间了。”
孟晚霁没意见：“好。”
盛槿书询问：“我没有电脑，不方便操作，你可以在我发布以后，整合一下各个平台的链接帮我发条宣传微博吗？”她是策划，工作室因为定不下名字还没有正式运行，宣传还是要从她这里走的。
孟晚霁迟疑：“用我的微博吗？”她微博是新注册的，根本就没有粉丝。
盛槿书说：“不是，用我的，我等会儿把账号密码发给你。”
孟晚霁有分寸：“没事吗？”
“没事。”盛槿书眉眼明媚，比今夏孟晚霁见过的所有晴空还要晴朗。她说：“我对你再没有任何秘密了。”
孟晚霁心尖发颤，很艰难才忍住翻涌的情意。
“好。”她状若无波地应。
*
晚上盛槿书才上传完所有平台，把账号密码发给孟晚霁。
孟晚霁第一时间整理好所有链接，打开微博，准备宣传。
毫无预料，她在主页第一眼看到的是盛槿书在一个小时前刚发布的一条仅自己可见的微博。
她说：
写给小霁的一封信
提笔前觉得想说的话好多，落笔时却不知道从哪里说起。太多的抱歉，说来都是狡辩，这不是我的本意，但还是忍着脸红，厚着脸皮，想向你寻求一丝一毫回头的可能。
很抱歉不负责任地追求你、和你开始；很抱歉没有告诉你、不敢承诺你、不负责任地和你结束。很抱歉我的自以为是、我的武断、我的自私。
父母感情破裂以后，母亲去世，父亲另娶，曾视我为掌上明珠、对我无限包容的他对着我怒吼，赶我出去，我曾以他们为基准构建起的世界全数崩塌。很长一段时间，我分不清这个世界的真与假，黑与白，对与错。于是我观察着、摸索着、拼凑着，试图从别人那里窥见人生真正的模样。
我在酒吧交好的人里，没有哪个有完整的家庭；我看好过的爱情里，没有哪个真的走到过最后。
誓言总被发誓的人自己推翻，美好总被创造的人自己磨灭。没什么会是永垂不朽的、也没什么可以是亘久不变的。
于是我试着与世界和解，说服了自己，不要相信，不要抱有幻想，聚散总有时，过好当下，及时行乐就够了。
可我活在当下也并不觉得快乐。
因为母亲的理想是路桥，所以我学了路桥；因为老师的理想是桃李满天下，所以我来了宁外。除了继承她们的遗志，我不知道我能做什么、想做什么。
我找不到我自己。
我在漫漫长冬里走着，浑浑噩噩、苟延残喘，世界像四面漏风的黑暗洞穴，时间对我来说一点意义都没有。
所以在遇见你之前，我没有想过要手术。
遇见你之前，我也没有想过我的爱情会是例外。
我以为遇见的所有人都不过只会是路过我人生的风景，没有想到，后来我发现，有的人会成为你人生所有的图景。
那个人是你。
谢谢你来到我的生命中，谢谢你注活我人生的一潭死水，谢谢你让我想起来，人生中那些斑斑驳驳的裂缝，除了风霜雨雪，还有光，也可以透进来。
谢谢你。
孟晚霁的泪水在眼眶里汹涌地翻滚，坠落成线砸在桌面上。
泪眼模糊中，她往下滚动鼠标，看到了好多好多条盛槿书发的仅自己可见的微博，从近期到早期。
四月末她说过害怕，她问：是不是心有牵挂就会变得怕死？
想长命百岁。
三月末她说她做了一个梦：梦见我们养了一只猫，好像在一个新房子里，你和我在商量装修的事。好没逻辑，明明房子看上去都已经装修好了。
但要是真的，就好了。
正月初四那天，她偷拍了她的睡脸，说：可爱。
元旦那天，她说：新年快乐，真的快乐。
……
去年九月相遇不久，她微博里第一次出现她。她说：遇到了一个好难搞的人，不过好像挺有趣的。
以此为截点，往下没有孟晚霁。
五月中旬，盛槿书说：母亲节快乐。我要是把墓买在你旁边，我们重逢的概率能不能大一点？
四月末，盛槿书说：就这样吧。
三月份盛槿书说：好久没梦到你了，昨天终于又梦到了。梦里不知道为什么你一直在骂我，我一直在掉眼泪，可是心里好开心啊。
要是不会醒就好了。
二月除夕，她说：想你们。
再往前的十一月，她去冲浪，说：差点出事故。喘不过气的感觉挺好的。
越往前，越消极。
如盛槿书所言，如果遇见她以后她的文字是彩色的、鲜活的，那往下全是灰白与颓败。
和她表面上给人的感觉完全不一样。
孟晚霁看了多久，眼眶就湿了多久。她克制着，噙着泪，红着鼻尖发出了那一条再不发就来不及了的宣传微博。
微博刚刚发出去不久，盛槿书的短信就进来了。
她说：
因为你，我开始期待人生的春夏秋冬。
孟晚霁好不容易止住了的泪再次翻涌，心像是被人拿锥子凿了一次又一次，这些时日里所有的委屈、不安、痛苦、坚持，都被她这一封信、这一句话消融瓦解了。
她知道盛槿书是多么骄傲、多么重诺的人，所以知道她此刻这些剖心析肝的话要说出口是多么艰难、也多么真诚的事。
她没有办法不动心、不动容、不心疼。
人生苦短，世事无常。盛槿书说感谢她来到她的生命中，她又何尝不是？
她们之间又有多少个十年可以蹉跎？
她再也坐不住，抓起手机和钥匙，下了楼、拦了车去医院。
夜晚的医院静悄悄的，五号楼403病房里一张床空着，只剩盛槿书一个人。
她开着一盏灯，握着手机靠坐在床上，像是在等待，又像是在出神。
孟晚霁没有敲门，推门而入。
盛槿书注视着她。
孟晚霁朝着她走近，下唇咬得很紧，眼底隐有泪光。
盛槿书眨了下眼，眼角滑落一滴泪，随即弯唇笑了起来，风情明媚。她伸手拉孟晚霁的手，孟晚霁没有拒绝，顺她意坐在她的床边。
谁都没有说话，谁也都明白对方没有说出口的心意，眼眶渐红。
盛槿书挪动着靠近，轻声问：“能不能再给我一次机会？”
像害怕惊扰一场美梦。
孟晚霁鼻音明显，明明想笑，眼泪却掉了下来：“这次是永远吗？”
盛槿书眼波若水，轻拭她的泪水，亲吻她的鼻尖，许诺：“是我的有生之年。”
“我爱你。”

第61章 全文完
拔管次日，身体各项指标正常，赶在周六上午医院系统还在运转，盛槿书迫不及待地办理了出院，如期销假。
伤口还在换药期，孟晚霁本心是想让她再请一周假好好休养，但盛槿书担心期末要到了，耽误学生学习。孟晚霁与她同在这个岗位上，理解她的坚持与顾虑，只能在她复课后自己的语文课堂上状若自然地提醒学生一句英语老师盛老师是大病初愈，带伤上课，让大家懂事点，不要太胡闹，而后私底下更细心地照料盛槿书的三餐。
五月末，伤口拆线，万幸虽用的普通线，刀口不粗，疤痕看起来不算特别狰狞。盛槿书早想好后期太难看的话做祛疤手术，所以不是特别介意，但还是故意装做难过，骗孟晚霁说了好些平日里根本不可能吐露的动听话。
每天涂抹祛疤药和张贴祛疤产品都能演变成盛槿书的一场视觉盛宴——逗弄孟晚霁，看她耳根通红、指尖颤抖又强作严肃的模样太让人心动了。
寄养在沈庭华那里的那只小猫接回来了，说好了要领养它的领养人拖了大半个月后，还是告诉盛槿书她现在情况生变，实在不适合领养这只小猫了。
盛槿书靠坐在床上，不意外，回了个“好”，干脆利落地删除了对方，抱起床下转圈圈的小猫，挠着它的脑门和孟晚霁说：“我们可能要有一只小猫了。”
孟晚霁在电脑前翻阅院校往年的招生简章，闻言微愣，语气里有难掩的惊喜：“对方不养了？”
人是感情动物，就算一开始只是爱屋及乌，养久了，其实她心里早把它当这个家里的一份子了。
盛槿书应：“嗯，她说她现在条件不合适。”
孟晚霁眼底泛起浅笑，有一瞬间她想调侃“我们条件就合适了？”，但翻旧账着实不是什么好习惯，她有分寸地忍住了。
“好，那我们自己养。”像盛槿书只是问她晚上喝粥好吗一样，她看着盛槿书膝上的小猫，淡然地应。
小猫有灵性般，察觉到她的视线，跳下盛槿书的膝盖，蹭到孟晚霁的脚边撒娇，“喵喵”轻叫，奶声奶气。
孟晚霁不自觉地放柔神色，抱起了它。
“那它叫什么名字？”因为觉得是别人的猫，她们一直没有擅自给它取名字。
盛槿书眼神柔软地望着她们，半晌，她说：“叫日日吧？”
“日日？”
“嗯。”盛槿书走到孟晚霁的身边，摊开她的手，她手心写下两个竖着相扣在一起“日”字。
起于孟晚霁的名，止于孟晚霁和她的姓。日日相会，生生不息，你中有我，我中有你，侧着看，是一个“皿”字。
*
六月中旬，期末考试周即将开始，孟晚霁和盛槿书都已经递交了辞职信，学生间关于孟晚霁即将离职的事已经传得沸沸扬扬，盛槿书却把自己也将辞职的事捂得严严实实。
晚上洗完澡，孟晚霁发现盛槿书还坐在书桌前写东西。
她擦着头发靠近，看见盛槿书在写一沓卡片，像是给每个学生的寄语。她忍不住替学生问一句：“不和大家道个别吗？”
盛槿书盖上钢笔，起身给她拿电吹风，笑着应：“不了，我怕太煽情，会尴尬。”
孟晚霁失笑：“看不出来。”
盛槿书插上电吹风的电源，用热风烘她的脸，佯作威胁：“什么意思哦？劝你速速改口，放下身段，赔我一个甜美的热吻。”
什么火星语。
孟晚霁嗔她一眼，忍俊不禁：“这又从哪个学生那里学的？”
盛槿书勾唇没应。她正经了些帮孟晚霁吹头发，半晌，认真说：“不说再见，也许还会重逢。”
孟晚霁怔了怔，望着镜子里的她，心不由跟着漾动。
其实如果她不是班主任，一定要做必要交接，她也不太喜欢把离别渲染得盛大。
她没有勉强她，转了方向问：“卡片介意分我一点地方吗？”
盛槿书微讶，随即桃花眼荡漾，笑意灼然：“求之不得。”
＊
正式开启考试周前的最后一节课，孟晚霁说了道别，全体学生起立，给她合唱了一首歌，是他们从听说她要离职后就开始悄悄准备的。
孟晚霁在他们面前向来是沉稳严肃、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人，被他们突如其来的真情表达、挽留也弄红了眼。
学生哭着送她下课，跟她到门口，孟晚霁红着鼻子，湿着眼眶出门。
走道的不远处，盛槿书穿着红裙，笑意璀然地捧着一束玫瑰花在等她。
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她们在宁外光明正大地牵起手，走出教学楼，走出宁外，走向她们人生的新篇章。
“我决定考北戏了。”
“嗯。”
“你等我吗？”一南一北，相隔甚远。
“不等。”
孟晚霁诧异，蹙眉看她。
盛槿书勾唇，眉眼张扬，故作遗憾：“小孟同学啊……”
“我可能要去你隔壁大学当土建院的讲师了。”
孟晚霁长睫颤了颤，惊喜再也克制不住，跃满眼底。
盛槿书如愿地刮她鼻子。
这一次无关母亲、无关老师、甚至无关孟晚霁，是她自己的理想，自己想做的事、想走的路。
*
七月初，她们退了宁外的宿舍，陆陆续续地把东西搬进了盛槿书母亲留给她的别墅。
全部收拾妥当，正式住进去的第一天，盛槿书到了大门前忽然停住脚步，把钥匙交给孟晚霁，煞有其事地说：“要有仪式感，这回家的第一下门要你来开。”
孟晚霁莞尔，乐意配合。
她把钥匙插入孔中，转动门锁，推开红木门，侧身要让盛槿书进门，不经意地，视线扫过偏厅，倏地定住了。
偏厅里，白色窗纱飘动的落地窗前，一架崭新锃亮的黑色雅马哈三角钢琴正在阳光下静静地闪耀光泽。
她错愕地侧身看盛槿书，用眼神表示询问，盛槿书把猫包打开，理直气壮：“它掏空我了，我现在身无分文，你不能不对我负责到底。”
孟晚霁的唇角有弧度无法克制地高扬。她咬唇，故意为难：“强买强卖？”
盛槿书晃晃日日的小爪子，无辜：“不是呀，买一送二。”
“你要不要？”她笑得妩媚。
孟晚霁低头笑，伸手从她怀里抱过日日，用行动代替了回答。
整个盛夏，她们都住在一起。忙时互不影响，闲时逛街钓鱼压马路，晴天庭院里喝茶赏月逗猫，台风天看书观影做爱，日子自在得孟初阳都直呼：“神仙！”
她作为全家最后一个知道她们恋情的人，一直耿耿于怀，非要让孟晚霁和盛槿书将功折罪，把她们的恋爱故事完完整整一五一十地概述一遍。
孟晚霁看她气鼓鼓、泪汪汪、是真的伤到了心的模样，想答应又羞于讲述，盛槿书便主动解围，接下了这个任务。
她说她写个短剧本，有机会的话做成广播剧给她听。
孟晚霁感觉更羞耻了，想打消盛槿书这个念头，但双拳难敌四手。
接下任务一周后的某天傍晚，孟晚霁在楼下做好了晚饭叫盛槿书吃饭，盛槿书没有应。她奇怪地走上楼，看见书房里盛槿书正戴着耳机曲着一条腿靠坐在飘窗上小憩。
夕阳笼罩了半边天，橘色的晚霞照亮了整个房间。
盛槿书眉目舒朗，睡颜恬谧。
日日在书桌上走动，小爪子对着笔记本跃跃欲试，孟晚霁怕它踩到键盘，删到不该删的文件，走近了想抱开它，扫见屏幕上依旧在播放的音乐歌词：
越过千山脉络，万江辽阔，是你给我流淌的人间星河、最平凡的万家灯火。
拨雪寻春，烧灯续昼。
未得桃李，幸逢晚霁。
在打印出来的《天作不合》剧本下方，盛槿书用黑色钢笔如是写着。
—全文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