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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年出现一次的男人
作者：红口白牙
内容简介
 阮秋平每天都要去见一个人。 初见时，那只是个低低矮矮，安静的像是个得了自闭症小孩。 后来再遇见他。 是在一场豪华的宴会。 正门被打开，清冷的柱杖声响了起来。 所有人都安静了。 视线正中央是一个男人。 那人身着一身黑色西装，戴着细细的金丝边眼镜，白手套下拄着一根价值不菲的拐杖。他面容沉静而威严，似乎一举手便能让全场的人都忍不住屏住呼吸。 柱杖声停到阮秋平面前。 那人摘下手套，微凉的指腹轻轻擦掉他唇角的污渍。 他低声道：阮阮，你说了去给我买糖。 . 郁桓每年都能看见那个男人。 他每年出现一次，只是不知会在一年中的哪一天忽然出现。 所以郁桓每天都以自己最好的模样。 翘首以盼。 . 郁桓：一年365天，一天见你，364天准备着去见你。 阮秋平：每天都要去见小智障，好他妈的烦(˙-˙) #你的一年对我来说，只不过是一天# . 后来的后来。 阮秋平：停停停昨天才 郁桓：可是阮阮，你的一天对我来说，却是等待了整整一年。 阮秋平缓缓躺平： 我迟早有一天要死在这里.jpg 注： 1v1HE 现代神魔体系，双神 非典型性轻松养成文 郁桓（huan）阮秋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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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阮秋平！”司命四顾看了一眼。
无人应答。
“老师，阮秋平肯定没来，你啥时候见他上过课！”底下一名学生笑嘻嘻道。
……幸好又没来。
司命松了口气，抬手就准备往花名册上标记。
“老师，不好意思，迟到了！”一个身穿金色长袖和金色长裤的少年风尘仆仆地闯了进来。
阮秋平竟然来上课了？！
同学们的精神顿时紧绷了起来，纷纷摸了摸身上的霉运消散符，甚至有优等生立即在周围开启了法术屏障。
阮秋平看教室左后方连着三排都空无一人，便在空位置中间坐了下来，结果刚坐下来，椅子就散了架，阮秋平啪地一下摔倒在地上。
阮秋平疼得揉了揉屁股，又伸手扯了张椅子，结果一抬头就瞧见离自己较近的那数十个同学纷纷吓得弹跳了起来，仓皇地蹿到了别处。
阮秋平重重叹了口气，扯了扯身上的金衣，无奈地说：“有必要吗？有必要吗？就算我是霉神你们也没必要这么躲着我吧，你们不是有那个吉神给你们的符吗？！而且你们看，为了转运，我特地在交易林里买了那个吉神的金衣服转运呢，过来过来，沾沾金光……”
有同学小声嘟囔道：“吉神从不穿金衣，你肯定是买到假的了，果然是霉神……”
没错，阮秋平是个天生的霉神。
上一任霉神已经倒霉死了，现在天庭的霉神职位暂时处于空缺状态，虽然说因为修为不太够，阮秋平还没能被册封神位，但他已经是大家心中唯一的霉神人选了。
阮秋平的霉运和上一届霉神比起来毫不逊色。比如他一出生，原来还算富足的阮家就穷得一发不可收拾，甚至整个天界的人提起他们阮家，也不再是“那个住在最西边那个门前有俩特俗的大金狮子的阮家”而变成了“西边最穷的阮家”简称——“西穷阮家”。
阮秋平的倒霉程度远远不止让家里变穷这么简单，那可是能传染，能发散的“霉运”。法力低微的神仙看到他就会触小霉头，和他说话就会触大霉头，两百年前有个年轻的神仙无意间碰了阮秋平一下，下一秒就摔到地上昏了大半年，至此之后，再也没有一个神仙敢接近他。
自从听说阮秋平要在司命学院上课，所有的老师学生都在吉神处求了霉气消退符，日夜带着，才勉强冲散阮秋平的霉运。
所谓阴阳调和，万物均衡，阮秋平觉得，吉神郁桓的出生，就是为了克他。
在阮秋平出生那天的同一时刻，在天庭的最东边，一个命里带福的孩子出生了。
这两人落地瞬间，天庭西边顷刻间布满乌云，狂风大作，暴雨倾盆，天庭东边却大放彩光，千鸟齐鸣，万花盛开。
阮秋平出生后带穷了全家，带衰了方圆十里，而吉神郁桓出生后，郁家的财力和声望扶摇直上，方圆十里的仙体微恙的神仙都变得精神焕发，神采奕奕，郁家从此也被人称为“东边的吉祥之家”，简称——“东祥郁家”。
没过多久，天界西边的人都不约而同地往东边迁，阮家成了西边最为荒凉之地，郁家旁边的地价却节节拔高，成了整个天界除了天庭之外最为繁华的地段，这极大的变动了天界原有的地价结构。
至此，天界未来的霉神和吉神都定了下来。
阮秋平扫了一眼闹哄哄的课堂，懒懒散散地说：“老师，怎么还不讲课？”
司命下意识地低下头确认了一下身上的霉运消退符，然后一边翻课本，一边抬头看阮秋平，嘟哝道：“怎么突然这么积极……”
“说明我开始好学了呗！”阮秋平咧嘴笑道。
说罢，他从书包里掏出纸笔，竟然真的听起课来。
阮秋平低头记着笔记，脸上轻松玩闹般的表情渐渐淡了下来，随之而来的，是眼神里生死决战般，沉默的斗志。
阮秋平这斗志不为其他，只为他那个宝贝儿妹妹。
阮秋平他妹叫阮咚咚，今年刚满三周岁，在这平均年龄几百上千岁的仙界，几乎连幼苗都称不上，勉强算是个刚准备发芽的小种子。
可就是这么个小小小种子，竟被天婚石定了婚约。
前些天晚上，阮秋平无意间听到他爹和他娘说话，才知道几百年没动弹的天婚石竟在前几天突然显现了两列字。
东祥郁，西穷阮。
这天婚石向来不定其他，只定姻缘。可东祥郁家的未婚子女就郁桓一个，而这西穷阮家的未婚女子，却也除了阮咚咚再无其他。
郁桓和阮咚咚，便是天婚石新定的姻缘。
这姻缘定的……不知郁家怎么想，反正阮秋平他爹妈都乐得笑出了花。
但阮秋平不愿意。
相当不愿意。
恨不得拿把刀把郁桓宰了的那种不愿意。
先不说其他，郁桓是谁？是和阮秋平同年同月同日生的，两百二十一岁的大龄男青年。
阮咚咚是谁，是刚满三岁的小娃娃。
三岁的娃娃，话都说不清，路都走不稳呢，就筹划着过两天把人送到男方家，过个十几年直接结婚再生个娃？
这是什么？用现代人类的话来说，这他妈是犯罪！
阮秋平梦里磨牙都恨不得把这婚约给断了。
但这天婚石定姻缘有个规矩，是不能毁也不能破。若是谁违了天婚石定的姻缘，必受七七四十九道天雷所谴。
阮咚咚身上一点儿法力都没有，别说挨天雷了，平日里见打个雷，打个闪电都吓得哇哇大哭。
但郁桓不一样啊。
整个天界的神仙几乎都把郁桓夸得跟花儿一样，什么天界最年轻的历劫者了，什么天界以来即将最早被册封神位的仙人了，什么最短时间内打败凶兽犀渠的记录保持者……诸如此类，数不胜数。
既然郁桓就是天之骄子，天界未来的希望，那区区四十九道天雷还能劈死他不成？
况且他还是天定的吉神，说不定到时候四十九道雷劈下来，道道都劈不到人家身上。
想到这儿，阮秋平就酸的磨牙。
阮秋平其实从来没见过郁桓。
虽然都是天界赫赫有名的存在，但阮秋平是走到哪儿哪儿没人，郁桓则是走到哪儿哪儿就全是人。
阮秋平好像在一百多年见到过郁桓的残影，传说中的吉神被团团围住，根本看不见人影，只隐约能看见他头顶那盏白玉发冠。
再后来，听说吉神备受被人围堵之扰，便自行修习了隐身术，出门便隐身，在家也不见人，平日里只写了几张霉气消退符，别的请求一律不管，高冷得很。
阮秋平自从知道了他妹跟郁桓的婚约后，就密切关注郁桓的动静，终于得到了一个小道消息——郁桓要下凡历劫了。
虽是同龄，但阮秋平和郁桓的修行却一个天上一个地下，阮秋平基本在原地踏步，和百年前相比没什么两样，郁桓的修为却一路高升，听说这次历劫回来，便会正式被封为吉神，成为史上最年轻的被封神者。
阮秋平好巧不巧，学的是司命课程，管的是人类命数。
知道郁桓要下凡之后，阮秋平就知道，他的机会来了。
在神仙下凡历劫中，一直存在着一个亘古不变的难题，便是情劫难渡。
不少下凡历劫的神仙们，都会在凡间与凡人相爱，其中有一部分人历劫归来也忘不了那个凡人，由此便生出一段仙凡虐恋。为了解决这个难题，现如今下凡历劫归来的仙者们都要饮下忘情水，可即便如此，每几十年都有那么几个神仙莫名恢复记忆，然后哭天喊地地要去阎罗殿找凡间那些恋人去。
这已经成为了仙者历劫的一大特色。
阮秋平想在郁桓身上用的便是这一招。
他只要帮郁桓在凡间找到一个爱得如痴如狂的恋人，之后再做点儿手脚，让郁桓饮不了忘情水，那么郁桓历劫回来自然会主动毁了与阮咚咚的婚约，然后全心全意地想着如何与他的凡间恋人长相厮守。
简直完美！
阮秋平伸了个懒腰，拿笔敲了敲自己的头，夸自己道：真是个聪明的脑袋！
“啪嗒！”手中的钢笔莫名其妙碎成了两截，黑乎乎的墨汁顺着阮秋平的额头流了下来。
……啊，习以为常的倒霉。
阮秋平默默用法术擦净头上的墨汁，摸了摸自己的头颅，再次夸奖道：……真是个坚硬的脑袋。
认真几节课听下来，阮秋平终于了解了流程。
阮秋平上的这门课属于司命学科的初级课程，前段时间理论课程结束，从今天起刚好开始进行实践课程。
今明两天先是参观神仙下凡的“浮华门”和各种更改记录人类命数用具，接下来两天是跟随司命和助教一起观摩凡间，直至第五日，他们这些学徒才正式开始下凡的实践课程，从此之后的两个月内，他们每天都会有五分钟的下凡时间。
这五分钟可不容小觑，现如今天界通往人界的管理越来越严格，正常情况下，能前往人界的神仙除了下凡历劫的，也只剩下修司命课程的学生了，正常神仙想下凡旅个游，都得找十几个部门盖章走流程，一套流程办下来，人间都过了好几十年。
如此看来，阮秋平趁着自己的学生身份弄来的每日五分钟权限着实是珍贵，更别提按照天上一天人间一年的时间换算机制，这天庭的五分钟可抵得上人间的30个小时了。
每年30个小时……他努力些，总能在郁桓死前给他找个好对象。
这样想着，阮秋平心里总算是踏实了下来。
“同学们先跟着助教祈月学长去浮华门，霉……咳……阮秋平，你留一下。”司命说。
等同学们都走得差不多了，阮秋平才站起身子往讲台上去：“老师，怎么了？”
“没事没事你就站在哪儿，不用过来了……”司命老头慌忙说道，他伸手摸了一下额头的汗，然后说，“咳咳，阮秋平你这会儿来上课是不是觉得这门课快结课了，你怕我不给你合格啊，其实你不用担心这个的，你天赋异禀，本就是我司命学院不可或缺的重要存在，就算你不来上课，在家看会书，我也照样给你优秀……”
“老师，不必对我特殊对待。”阮秋平正色道，“你这样特殊对待我，同学们心里怎么想？”
“同学们也巴不得你不上课……”司命小声嘀咕道。
阮秋平假装没听见，说：“那老师，没什么事儿我就和同学们一起去浮华门了啊。”
“诶，你等一下，还有个事儿，这藏运球你得我再往里面塞点气运。”
给藏运球塞气运这件事儿算是阮秋平和郁桓共同在司命学院做的兼职，目的是均衡人间命数。
只不过……
“今年不是塞过了吗？怎么又要塞气运？”阮秋平不解。
司命道：“这不是郁桓要下凡去历劫了嘛，可他身上福运太盛，会导致他在凡间过得过于顺遂，不利于历劫成功，所以啊，你就多给他加点你的气运，中和一下，以助他顺利历劫。”
那个传说中的吉神啊，懂了懂了。
阮秋平阴森一笑，狠狠往藏运球里灌足了自己的霉运。
刹那之间，刚刚透明的藏运球此刻已经蕴满了黑气。
阮秋平在心里冷笑了一声，把球递了上去。
有那么一瞬间，阮秋平几乎觉得自己像是童话故事递毒苹果的毒皇后。想到这儿，他动作顿了一下：是不是做的太过了？这么多的霉运，说不定吉神刚落地就归西了。
“不太够。”司命摇摇头，“你是没见识过郁桓现在的能力吧，你们可能刚诞生的时候，气运的确是势均力敌，但他现在修为可不比以往，你这藏运球估计刚碰到他的身子就得被净化了，都带不到凡间……”
阮秋平：……
什么意思？什么意思？难道是说他阮秋平和郁桓的修为已经是天差地别，即便他卯足了劲灌霉气，在吉神面前仍是不值一提？！
竟然敢看不起他堂堂霉神的霉运？！
简直是天大的侮辱！！！
阮秋平咧着嘴假笑了一下，把霉运球收了回来，说：“看来是我好心差点办成坏事，既然是为了郁桓历劫，那我怎么说都得认真一下了。”
说罢，他把藏运球收回来，转过身子，继续往里面灌输了霉气，天知道他费了多大的力气，灌输气运那一瞬，整个教室的空气都旋转了起来，窗门大开，窗帘猎猎作响，桌子上的器具全都悬至空中，阮秋平笑得仿佛阴谋得逞的反派。
一只钢笔的笔尖竟划破了阮秋平的手腕，一滴鲜红的鲜血在他手指舞动之时，恰恰滴落在那枚藏运球里。
只是这一幕实在是太隐蔽，谁都没有发现。
“好了。”司命晃了晃手中的藏运球，“这回差不多了。看来郁桓这次历劫就能拥有正常人的气运了。”
阮秋平：“……”神仙下凡之后的气运原本就会被削弱九分，敢情他费那么大力气，才中和郁桓十分之一的吉运？！
阮秋平愤愤一掌捶在课桌上。
“轰隆！”
课桌猛然倒在地上，狠狠地砸上了阮秋平的脚。
“疼疼疼——”
司命摇了摇头，给阮秋平扔过去一瓶膏药：“你先收拾一下，待会儿自己去浮华门吧。”
阮秋平抱着自己的脚痛苦地点了点头。
阮秋平到浮华门着实是晚了一些，但这也不怪他。
谁让他出门的时候就遇到了一个发狂乱窜的神兽，遇到了两个贼烦人还迷了路的小仙童，以及一个喝醉了酒非缠着他和他说话，后来知道他是霉神后又往他身上扔鸡蛋的月下老仙人。
说实话，阮秋平都习惯了。
谁让霉神的人生本就是如此毫不枯燥且充满生趣。
总而言之，阮秋平在路上耽误了不少时间，以至于他走到浮华门的时候，天都黑了，他的同窗同学，他的助教学长，他的司命老师早已没了踪影。
有风吹过，只留下斑驳树影，整个浮华门清寂寂一片。
阮秋平看了一眼那道紧闭的浮华门，叹了口气，转身便准备离去。
可就在这时，地上一道树影忽然晃动了一下。
阮秋平还以为是眼花，结果定眼一看，一名白衣男子竟凭空从虚无的空气里走了出来。
那人白袍白冠，面庞如玉般清冷，他眉眼之间没什么表情，只是周身萦绕着一股不凡的气度来，带着他走路间轻荡的衣角似乎都生出一股仙气来。
连月亮似乎都偏好他，映了他一身净白月色。
看起来十分陌生。
阮秋平低头看了眼自己的金灿灿的上衣和金灿灿的裤子，撇了撇嘴。
装什么装啊，都什么年代了还穿的这么传统。
就你正经，就你长得好看。
切。
反正阮秋平第一眼见这人，就觉得特不顺眼。
可等他再抬起头来，却发现这人似乎是朝着他走来的。
这种感觉十分神奇，毕竟天上的人见了他，无一不是躲着的，这似乎是第一次，有人朝他走来。
三步，两步，一步。
那人在阮秋平面前停了下来。
很近。
阮秋平能看得见这人的发丝，能数得清这人的睫毛，能清晰的感知到这人呼吸的气息。
阮秋平喉咙都微微发紧了，这似乎是第一次……第一次有人离他这么近。
阮秋平忽然回过神来，快步向后退了几步。
但他退的实在是仓促，左脚绊了石块儿，险些就快跌倒——千钧一发之际，面前这个男人忽然快走了几步，捉住了他的手。
阮秋平猛地睁大了眼睛，他站直身子，慌忙甩开了手，往后又快退了几步，说：“你怎么敢碰我，你不知道我是谁吗，我可是霉……”
“阮秋平。”那人忽然开口，眉眼弯弯，“我知道你。”
“……”阮秋平皱了一下眉头，嘟囔了一声，“知道了你怎么还敢碰我……”
忽然想到了什么，阮秋平从怀里掏出来一个玉佩，不情不愿地扔给了那个男人，说：“是我在交易林里花大价钱买给我妹的，说是吉神的随身玉佩，先借你戴一分钟驱一下身上的霉气，用完了得还我。”
“吉神？”
“没错，就是那个姓郁的。”阮秋平不太服气的挑了一下眉，口气嚣张又轻蔑，“切，垃圾吉神，还算有点用处。”
对面那个白袍男人笑了笑，他举起那枚玉佩，说：“可这枚玉佩不是郁桓的。”
说罢，他从怀里摸出来了一个质地上好的白玉，说：“这枚才是。”
阮秋平撇了撇嘴：“你的意思是我买到假货了呗。”
呵，怪不得不怕我呢，原来怀里揣着吉神的东西。
那男人又忽地上前了一步，牵起阮秋平是左手，把那两枚玉佩齐齐放在他的手心里，笑道：“你若不信我的话，回去试一下便是。”
……又碰到了手。
“说了你别离我这么近，也别碰我。”
阮秋平甩开那人的手，又往后退了两步，低头看了看手心的两枚玉佩，问，“不要钱吗？”
那人摇了摇头。
看来是人傻钱多。
阮秋平把这两枚玉佩收到怀里，下巴微微抬起：“那我就先收下了，如果是真的，就提前谢谢你。”
那人点了点头，看了一眼光色渐暗的浮华门，轻声道：“阮秋平，我们来日再见。”
“还是别见了吧，见到我对你来说不是啥好事。”阮秋平嘟囔了一声，抬脚走了。
阮秋平目视前方，头也不回地走了数十分钟，才停下步子来。
他低下头，看一下自己的左手。
自有记忆以来，他从未碰过别人，即便是父母，即便是他最爱的妹妹。
两百年前，有个神仙无意间隔着衣服碰到了他的肩膀，就摔在地上就昏了过去。从那以后，别人更是他避之不及。
原来，和别人触碰的感觉是这样的。
暖暖的，软软的，余温还有些发烫。

第2章
事实证明，那位白衣男子给的玉佩确实是有点儿用处的。
他揣着玉佩走进家，一路上竟都没遇到什么倒霉事儿，甚至一下都没摔倒，简直是奇迹。
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阮秋平觉得他带着那块儿玉佩走进家时，花园里那些本来就蔫了吧唧快要死掉的小花小草们都精神了许多。
黑夜降临，繁星挂了满天，父母已然睡去，阮咚咚却醒了过来，正扒着落地窗的玻璃朝阮秋平吐舌头。
阮秋平小心翼翼地将白衣男子给的那块白玉用法术戴在阮咚咚脖子上。
阮咚咚看着脖子上突然出现的玉佩，好奇地把玩了一会儿，她肉嘟嘟的小手捏着那块玉佩，抬头朝着阮秋平咯咯笑，她小嘴巴一张一合，破破碎碎地吐出两个字来：“哥、哥……”
阮秋平愣在原地，几乎不可置信地说：“咚咚，你说什么，再说一遍！”
“哥哥！”
这是阮咚咚第一次喊哥哥。
阮秋平感觉心都要化了，如果他是一个棉花糖，此刻一定就化成了糖水水。
“哥哥……抱！”阮咚咚开双臂，奶生生地喊道。
阮秋平情不自禁地向前走了一步，却又很快反应过来，迅速又退了回去，他垂下手臂，摇了摇头，轻轻说：“哥哥不能抱咚咚。”
即使阮咚咚身上有吉神的玉佩，也不代表他可以肆无忌惮地去接触阮咚咚。万一出了什么差错怎么办，万一他的霉运冲散了玉佩的好运怎么办？万一咚咚受伤或是生病了怎么办？
阮咚咚有些不理解地歪了歪头，但她并没有继续去追究这件事，只是低下头又玩了一会自己的玉佩，玩着玩着便沉沉睡了过去。
阮秋平就坐在离阮咚咚十几米远的秋千上，静静地看着他的宝贝妹妹睡着的模样。
今天晚上，他第一次触碰到了人。
今天晚上，阮咚咚第一次叫了他哥哥。
阮秋平荡了一下秋千，飞得老高老高。
而且，他竟然连荡秋千都安然无恙。
绳子没有断开，木板没有断裂，螺丝也没有松动，更没有什么上古凶鸟忽然飞过来啄他的手腕。
阮秋平抬头看了一眼漂亮又璀璨的星空，又用力荡了一下秋千，笑得眼睛都弯成了月牙。
看来这真的是一个，很棒很棒的夜晚。
吉神郁桓已成功下凡的消息很快就传遍了天界，阮秋平今日里已经听见三四个同学拐弯抹角地向老师询问郁桓下凡的坐标，妄想等两天自己能下凡的时候，跑过去见上一见。
其实吉神下凡之后的命数经过司命的操作已经变得与正常人一般无异，所以这些神仙想下凡见吉神，也并非是想蹭蹭吉运什么的，而是想顺手帮凡间的吉神一两个小忙，等吉神历劫归来，也好借着这个由头向他讨要一些吉运。
等司命打发完第8个想套出郁桓凡间坐标的学生之后，终于忍不住了。
司命捋了捋自己的胡子，示意所有学生都安静下来，然后他朗声道：“大家都安静，我有个事儿需要说明一下，大家都还记得吧，司命院除了管人间命数，还要大致记录下凡仙人的命运轨迹，所以这个月大家下凡实习的内容就是跟在下凡神仙身边，记录一下他们人生中所有发生的大事……”
司命话还没说完，课堂便响起了一阵欢呼，不少人一边拍桌子，一边喊着吉神。
“静一下静一下！”司命拿着黑板擦，拍了拍课桌，“安静！”
等同学们静下来之后，司命才继续说道：“但是！这段时间历劫下凡的神仙一共有8位，而我们班一共有24位同学，所以呢，这其实是个小组任务，每三个人一组，负责一位下凡的神仙……”
分组？
阮秋平低头转了一下笔。
果然，教室立刻又沸腾了起来，有人和同伴小声商讨，有人左顾右盼，有人时不时地往阮秋平的位置上瞄。
终于有人大胆举手：“老师，这组怎么分啊？”
司命晃了晃抽签筒，笑呵呵地说：“我们司命学院当然是要抽签啦，抽到谁都是你的命。”
同学们顿时面面相觑，忐忑不安之情立刻显于脸上。
三分钟之后抽签结束。
抽到和阮秋平一组的那两个同学面如死灰。
有一个个子矮些，叫景阳的同学已经快要哭了出来。
他从怀里抽出一张皱巴巴的霉运消退符，声音中带着哭腔：“有没有人能帮我换一下符啊，我这个符昨天不小心掉到水里了，出了点问题，要是有人愿意和我换的话，多少钱我都愿意给。”
众人纷纷后退，没一个愿意和他换的。
另一个叫辰海的同学面色也好看不到哪里去，他犹豫了一会，终于咬咬牙，抬头看向老师：“老师，我不想和阮秋平一组。”
司命表情有些为难：“你们下凡之后，便自会封存你们的气运和法力，即便是阮秋平，估计也只剩十分之一的霉运，况且你还有吉神给的霉神消退符，不会有什么事儿的……”
“即便是这样我也不想和阮秋平一组，老师，要是不能换组的话，我就不上了，因为我觉得生命比学分重要。”辰海振振有词。
阮秋平举起右手，晃晃悠悠地开了口：“老师，我可以一个人一组，但我有个条件，我要负责记录郁桓的命运轨迹。”
司命看了一眼泪眼婆娑的景阳和扬言要退学的辰海，叹了口气，说：“你一人一组也行，但想记录郁桓的命运轨迹不可以，那也是要抽签的，毕竟咱们要讲公平正义。”
抽签啊，那完蛋了。
他要是能抽到好签，公鸡都能下蛋。
阮秋平深深叹了口气。
但听见老师说阮秋平可以一个人一组，刚刚那两个又哭又闹的同学终于静了下来。
司命将他俩安排进了其他小组，紧接着便开始抽各小组所负责的下凡神仙。
阮秋平拿到签儿之后都不想打开，满脑子想着下凡之后该怎么偷偷找郁桓。
各小组组长打开签后，一声接着一声的叹息此起彼伏，所有人都交头接耳了起来。
“我没抽到吉神，你抽到的是谁？”
“弘阳仙君…”
“谁抽到吉神了啊？”
“7组抽到了是不是？我刚刚好像听到了！”
“7组没有抽到吉神，你听错了，7组抽到的是启盛……”
“老师，签儿出问题了，没一个组抽到郁桓！”
“出差错了？”司命皱眉道，“这不应该啊……大家再好好看看自己的签是不是郁桓？”
众学生齐齐低头看了看签儿，又齐齐摇了摇头：“不是！”
这事还挺怪……难道真是签儿出了错？还是说有人抽到了签儿却不说，但这不合原理啊，到底是怎么回事……
阮秋平摸了摸下巴，苦苦思索。
忽然，他眼神瞄到了自己手中的签。
“哐当！”阮秋平猛地站起，身子由于太过激动，他甚至带倒了身后的椅子。
他举起自己手中的签儿，结结巴巴地说：“老师，我……我……郁桓！”
整个课堂瞬间变得鸦雀无声。
“你的意思是说，你抽到了郁桓？”司命有些不可置信地询问。
阮秋平僵硬地点了点头。
为了防止司令不相信，阮秋平用法术直接将自己手里的签飞到了司命面前。
司命拿着签子看了几遍才相信：“确实是……那阮秋平就一个人负责郁桓吧……”
全场哗然。
“怎么可能？他可是霉神，他怎么能抽到吉神？”
“等一下你们反过来想想，会不会是因为抽到吉神这个事其实是个凶兆？”
“怎么可能，你也别在这自我安慰了……”
“那这也太不可思议了吧，阮秋平这波运气好的跟被吉神摸了一样。”
“被吉神摸了不可能，但是有可能是因为他真的买到了吉神的正品物件……”
阮秋平恍然大悟。
他说他怎么可能会抽到这么好的签子呢，原来是因为昨天晚上那块玉佩。
看来那块玉佩真不简单，仅仅是在他怀里揣了一会儿，今天就让他抽到了这么好的签子……他是不是要去感谢一下那位给了他玉佩的白衣男子？但他也不知道那人的名字…算了，他只要不见人家，就是对那名好心肠的神仙最好的感谢了……
就在这时，一个小纸团扔到了阮秋平桌子上。
阮秋平好奇地把纸团打开。
里面有一段话。
“……对不起，如果不是我的符破损了，我一定愿意和你当组员，真的对不起！！！——景阳”
这段话下面还画了一个鞠躬的小人。
阮秋平愣了一下，抬头看去，只见那个叫景阳的学生正不好意思地朝他笑。
这就是，传说中的小纸条吗？
阮秋平撕了一张纸，张牙舞爪地写了没关系，扔了回去。
他将刚刚收到的那个小纸条叠起来夹到书页里，开心地抖了抖腿。
今天他既抽到了超级无敌大好签，又收到了传说中只有关系好的人才互相传递的课堂小纸条。
真是美好的一天！
转眼就到了他们各自下凡实践的日子。
算算日子，郁桓也已经下凡五天了，正是四五岁的年纪，刚好适合开始培养青梅竹马。
阮秋平一边在心里盘算着，一边稳稳当当地跨过了浮华门。
第一道浮华门跨过去，面前又有两道门，一道大门叫“入世门”，专管凡人历劫，门前坐着三个工作人员，需稳妥办完手续后才能进去。而阮阮秋平他们所经过的则是一道小门叫“观尘门”，由一个工作人员看守，见是司命带领的学生，只让他们签了字，戴上手环便能入内。
那手环不能自己带，也不能自己摘，是天庭特地打造的法器。它会自动封存所有下凡神仙十分之九的法术和气运，对于他们司命学院的学生来说，而且还会将他们自动传送到所负责的神仙周围。
阮秋平戴上手环走入观尘门，一瞬之间，如坠万里，头昏目眩，耳朵深处都震震发鸣。
双脚沾地后，他足足缓了有一分多钟才睁开了眼睛。
手环闪起淡淡的蓝光，显示他此刻就在郁桓周围一百米内，与此同时，上面开始显示30个小时的倒计时。
阮秋平打量了一下周围的环境，皱了皱眉。
这是一处废弃的工厂，放眼望去，空旷破败，不像是有人的样子。
四五岁的小孩为什么会出现在这儿？
但小心为上，为了不让人发现，阮秋平还是准备贴上隐身符。他们下凡只是为了记录历劫仙者的命运轨迹，最好不要让历劫者见到他们的模样，便是见到了也要竭力伪装身份，装作是凡人。
为了行事方便，下凡之前，助教学长就给他们每人发了一张隐身符。
等等……我的符呢？！
阮秋平翻遍身上所有口袋都没找到那个符的存在。
阮秋平叹了口气，看来他的霉运又开始发挥作用了。
阮秋平还没来得及静静思索那枚符到底丢在了何处，就被一声接着一声哐哐的砍刀声打断了思路。
什么声音？莫非是郁桓遇到了什么事儿？
阮秋平顺着那声音轻手轻脚地往大楼深处走。
绕过堆叠的油漆桶，阮秋平便发现了一个半掩的门，透过门缝看过去，阮秋平只觉得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一个光着膀子的男人，手里提着大刀，满身都溅着鲜红的血液，正背着阮秋平，似乎在解剖尸体。
杀人现场？分尸现场？
阮秋平大气都不敢出一声，胸口一波接着一波地发凉。即便他是个活了二百多年的神仙，可也是第一次看到真正的杀人现场。
就在这时，旁边的油漆桶出现了一些轻微的异动。
阮秋平心脏瞬间都提了起来，他小心翼翼地转过头，却在油漆桶堆里看到了一个抱膝坐着的，穿黑色衣服的小孩。
此同时，阮秋平手环上闪烁的蓝光停了下来。
原来这个小孩就是下凡的郁桓。
但他为什么会在这儿？他躲在这里做什么？
小郁桓抬起头来，他面色苍白，衬得两颗大眼珠子特别黑。除此之外，他脸颊上，脖子上，手臂上，衣服上全都蹭上了黑灰和油漆，看起来十分狼狈。
小孩这样的模样根本就没办法让阮秋平把他当做自己的死对头郁桓，只能把他看作只比阮咚咚大两岁的凡人小孩。
看见阮秋平，小孩撑着地站了起来，往后退了一步，目光冷漠而又警惕。
“谁？！”门内忽然响起那大汉一声吆喝，他似乎听到了这边悉悉索索的动静，直接转过身子往这边走来。
脚步声越来越近，阮秋平心里也越来越紧。
“快跑！”阮秋平对那小孩大喊，小孩却跟听不懂一样，一动也不动。
“砰！”那大汉一脚踹开门。
血淋淋的双手和被鲜血溅了大半的脸庞映入眼帘，甚至余光还能见到他手边提着的那条雪白的手臂随着他的动作晃了一下……
阮秋平呼吸都停了片刻。
没办法做任何思考，阮秋平立刻伸出手掌隔空放在小孩眼前，遮住了他的视线。
下一秒，那条手臂在摇晃之间就把鲜血溅上了阮秋平的手背。
阮秋平被恶心地浑身一颤。
阮秋平的手并没有碰到小孩，也没有捂住他的眼睛，只是隔空挡在他面前，阻断这小孩的视线。
因此当阮秋平下头的时候，他清晰地看到这小孩眨了眨眼睛，抬起头看向自己。
小孩黑白分明的眼睛和阮秋平撞在了一起，阮秋平心下一惊，忽地想起了自己的霉神体质，慌忙撤下了手，又离这小孩远了一些。
可那孩子漆黑的眼珠子动也不动地盯着阮秋平，似乎要把人身上盯出一个窟窿一样。
“是猪。”
小孩忽然开口。
阮秋平瞪大了眼睛。
这小孩儿怎么还骂人呢？
而且这小孩儿也忒大胆，看见杀人的都不怕。
“谁他妈让你们进来的？！没见上面写的外人禁止入内吗？等等，你是记者吧……”那大汉指着阮秋平的鼻子，粗声粗气地问。
阮秋平抬起头看向那名大汉。
他是个大人，他活了二百多年，他是个神仙，他不能怂！
他鼓足勇气，大声说：“你想做什……”
等等。
阮秋平视线停在了大汉的右手上。
刚刚他余光看到的明明是一条白手臂，怎么变成了一个……猪蹄？
那么这大汉……
阮秋平侧着身子朝大汉后面的房间看。
看到地上扔着摞成一堆的死猪。
原来是个非法屠宰场啊……
“你他妈还看！看什么看？！是不是记者？把相机给我留下！”那大汉又大声吆喝了一声，转身就要从门后面拿木棍。
阮秋平怕自己身上的霉运沾染到小孩，不敢直接抱着他跑，幸亏那油漆桶上面盖着一层塑料布，阮秋平飞快把那塑料布扯下来，在小孩身上裹了两圈，然后把他抱起来，撒腿往前跑去。
只是他这动作再快也耽误了一些时间，他刚转身跑了两步，那大汉手中的木棍就直接打在了阮秋平背上。
阮秋平被打地一个踉跄，那又很快继续往前跑了。
“啪！”只听一声巨响，后面追他的那大汉竟然被油漆桶绊倒，摔在了地上。
阮秋平挑了一下眉毛，心里总算平衡了些。
敢打霉神，诅咒你霉运连连！
阮秋平一边在心里诅咒那名大汉，一边低头看了眼怀里的小孩。
他下凡之后，身上的霉运本就减少了十分之九，现在拿厚实的塑料布包着，又能隔绝不少霉气。
不过就算如此，这小孩被他碰了，肯定也是要多少倒点霉的，想到这儿，他就有些愧疚。
阮秋平一边跑一边气喘吁吁地说：“对不起小孩，我不是故意要碰你的，你可能要倒点儿霉了……我马上马上……就给你放下来……”
就在这时，小孩忽然伸出手，轻轻地圈住了阮秋平的脖子，然后把头埋在了他的颈窝。
阮秋平身子一僵，瞳孔微微放大，一滴汗顺着脸颊落下来，他都忘了去擦。
连跑步的动作都缓了一缓。
……是拥抱啊。

第3章
跑出废弃工厂，走到大马路上，估摸着那名大汉不会再追出来了，阮秋平才把小孩放了下来。
“你为什么会在这儿？你父母电话是多少？你家住哪？”阮秋平问。
小孩垂头看着自己的脚尖，说：“……我不知道。”
阮秋平四下打量一番这小孩，沉沉叹了口气。
堂堂吉神下凡后，竟混成这副模样。
哎，没办法，只怪他的能力太强，略散气运便盖过了吉神的好运，让他落魄成这副模样。
阮秋平有些得瑟地想。
“这人谁呀？”
“这是不是人贩子啊，怎么把小孩弄成这副模样……”
“那要不要报警……”
各种路人的言论传入阮秋平的耳朵。
阮秋平看小孩这副模样，也意识到有些不太合适，他四下望了望，发现不远处就有一个小型超市。
阮秋平一边带着小孩往超市走，一边再次问他：“你既不知道父母电话，也不知道家庭地址，那你自己叫什么名字总该知道吧？”
小孩摇了摇头，说：“不知道。”
阮秋平：“可你看起来都四五岁了，怎么连自己的名字都不知道？”
三岁的阮咚咚都知道自己叫什么。
小孩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因为我笨。”
……
那个被称为万年难遇的奇才，堂堂一代吉神，竟然因为太笨，记不住家庭地址记不住自己的名字，而导致走丢……
阮秋平想想都差点笑出声来。
小孩看了阮秋平一眼，然后对他说：“我脑子笨，为什么你看起来这么开心。”
阮秋平：“……”
“咳咳……”阮秋平收敛起自己的表情，正色道，“你看错了，我怎么会开心呢，我这是太愁了……到洗手间了，你赶紧先自己去洗洗。”
小孩打开水龙头，开始清洗自己身上的污渍。
十分钟后，这小孩皮肤上的污渍已经被尽数清洗干净，露出一张白嫩嫩的漂亮脸庞来。
“不错不错。”阮秋平忍不住点了点头，“以后出门记得洗干净点，干干净净的才好找媳妇儿。”
小孩抬头看向阮秋平，问道：“为什么要找媳妇？”
阮秋平：“……”
这该怎么回答呢？总不能说你得在人间好好谈恋爱，然后才能和我妹解除婚约吧……
阮秋平稍加思考一会儿，考虑到这小孩连自个儿名字都记不住的智力水平，便随口忽悠他说：“男人都要找媳妇，这是自然规律，也是人类的使命。”
小孩从旁边的箱子里抽出一张纸巾擦了擦手，扔到垃圾桶里，说：“如果结婚生子，延续生命就是人类使命，那么人类为什么要怀胎十月，而且一胎大多只有一子？人类不应该进化成像翻车鲀鱼一样，一次产出3亿颗卵子，或者至少像旅鼠一样，一年生80多个孩子。”
……什么鱼？什么鼠？
阮秋平皱了皱眉，还想继续说服他：“怎么说呢，谈恋爱其实是件很美好的事情……”
“你谈过吗？”
“……没有。”
“看来只是你想象中的美好。”
“……”
阮秋平没辙了：“……反正你长大就明白了。”
小孩小声嘟囔道：“那也不一定，你看起来年龄已经很大了，却也还是什么都不明白。”
“……”
阮秋平哑口无言。
突然，阮秋平眯起眼看向小孩：“等等，你刚刚说你笨得连自己名字都不记得是骗我的吧！”
小孩：“……”
小孩垂下头，抓住自己的衣服，小声说：“……衣服上面的油漆洗不掉，而且刚刚洗脸洗胳膊的时候弄湿了。”
阮秋平：“你别给我转移话题，你其实也知道你家在哪儿的对不对？”
“……好凉，有点冷，我是不是要发烧了？”小孩假装自言自语。
阮秋平拿这小孩没办法，只好先带着他去买了一身便宜的衣服。
小孩从试衣间里出来的时候像是换了一个人。
35块钱的白色上衣和25块钱的黑色长裤，穿在他身上却生生穿出一种难以描摹的贵气。
阮秋平忽然就觉得这小孩有些眼熟，可绞尽脑汁也没想起到底在哪里见过。
买完衣服，阮秋平又顺便买了袋盐。
出了超市，下凡前助教发的钱只剩下38块。
“为什么买盐啊？”小孩儿问。
“哪儿那么多为什么。我问你，你到底叫什么名字？家住哪里？”
小孩垂下头，安安静静的，一句话也不再说。
阮秋平缓缓蹲下身子，叹了一口气，语气变得温和：“告诉我，你叫什么名字？”
“……郁桓。”小孩终于开口道。
阮秋平有些惊讶，这名字竟然都不带变的。
“那你家住在什么地方啊？”
小郁桓又沉默了一会儿，让他再次抬起头的时候，漆黑的眼睛里盈着些泪水，像被光照耀的碎玻璃一样闪烁：“……我没家，我是从福利院逃出来的。”
眼眶里的泪水应声掉落，他连身子都在微微发抖：“他们不让……不让我吃饭，还打我，我没有一个亲人了，没有人要我，我也没有地方可以去……你能不能……能不能带我走……你带我走吧哥哥——”
这声哥哥硬生生叫进了阮秋平的心坎儿里，他都有些手忙脚乱了，他甚至下意识地伸出手想去擦小孩脸上的眼泪，但又半路止住了。
这小孩已经够惨了，自己若是再碰了他，指不定他还要倒霉成什么模样。
小郁桓高高仰起头，似乎想讨好地笑，可眼泪依旧止不住的划落了下来：“我饭吃得很少的，我还能帮你干活，我不是很花钱的，求求你了，带我走吧——”他声音变得沙哑，整张脸都涨得通红，他伸出手，像抓救命稻草一样去抓阮秋平的手腕——却被阮秋平躲开了。
小郁桓愣住，他看着阮秋平，表情渐渐冷静了下来。
其实有那么一瞬间，阮秋平真的就想带这个小孩走了……如果他是个人类的话。
可他是个神仙，郁桓正在历劫，他说什么也不可能把郁桓带回天上去。
阮秋平挠了挠头，不知道该说什么，最终还是语无伦次地说：“对不起，我，我不能带你走……不是我不愿意带着你，是因为我有特殊情况……我家不在这里，在很远的地方，但是我不能带你回家……”
小郁桓擦干眼泪，表情很快恢复成了原来的镇定。
他朝阮秋平鞠了个躬，说了句再见，紧接着就继续往前走了。
“你去哪啊？”阮秋平问他。
“去找能留下我的人。”
小郁桓声音清清冷冷，带着一种孤注一掷的落寞。
阮秋平感觉头好疼。
他快步走几步挡在小郁桓面前：“你准备去哪儿啊你？你一个五岁小孩……被人拐卖了都不知道。”
“那也与你没有关系了。”
“怎么没有关系，我是成年人，我有义务保护你一个未成年人的生命安全！”
小郁桓沉默了一会，又忽然开口道：“我刚刚抓你手的时候，你躲开我了，我求你带我离开的时候，你拒绝我了，既然你那么害怕我变成你的累赘，现在又想装什么好人。”
阮秋平头更疼了：“我他妈……”
啊……淡定。
不能对小孩说脏话。
阮秋平深吸了一口气。
“我不是跟你说了吗，我情况特殊不可能带你走的，甚至我……”阮秋平低头看了一眼手环上的倒计时，“28小时零17分钟之后就要走了，所以你跟着我肯定不行。至于我躲开你的手……是因为我，我运气很差，摸了我的人准会倒霉。”
“撒谎，哪有这种事。”
“你刚刚不是还问我买盐做什么吗？我买盐就是因为这！你们……我们人类不是总说盐能避邪驱霉嘛，我就想着咱俩离开的时候让你在身上撒撒盐驱驱霉气……”
“迷信。”小郁桓声音已经小了一点。
“虽然说是迷信，但也有可能真的管用啊，不试试怎么能知道呢？”
虽然撒盐这法子在天界是一点用都不管，但万一在人间就贼有用呢。
小郁桓虽然没有再说话，但表情看起来已经缓和了很多。
阮秋平挠了挠头，最终还是想出来了一个没办法的办法：“你别乱跑，我也不把你再送回那什么垃圾福利院，我会抓紧给你找一个好人家，放心，你长得这么好看还这么聪明，想收养你的人肯定很多。”
“你怎么知道是好人家？”
看来只能破例用一下他仅剩十分之一的法术了。他可以用法术来看一下哪里有心地善良而且想要收养男孩的人家，看能不能给郁桓找个好去处。
右手上戴着手环，如果用左手施法术，不知道手环还能不能监测到。
阮秋平一边思考着该使用哪个法术，一边回答郁桓道：“放心，我看人很准的。”
“如果不准呢？如果那户人家也欺负我呢？”
阮秋平说：“我明年还会来的，如果你被人欺负了，我就立刻把你接走。”
“那……你说话要算数。”
“我说话算数。”
阮秋平法术本来就低微，更别提现如今已经被封了十分之九，此刻单靠他自己，是无法感知到哪户人家有着迫切想要领养孩子的心愿的。
但神庙可以帮助他完成这件事。
若是神庙里有神仙驻守最好不过，即便没有神仙，阮秋平摸摸神庙里的香灰，自然能听到来这里许愿的人们迫切的心愿。
到时候给小郁桓找一个家境和人品都上好的人家就行了。
询问路人之后，阮秋平了解到最近的神庙离这大概有十多公里。
阮秋平身上霉运发作，怀里仅剩的38块钱也不知道掉到了哪里，但这并不影响他们继续前行。
阮秋平拿出身上那个假冒的“吉神的玉佩”，这玉佩虽然并不是吉神的，但好歹是真玉，阮秋平卖给了旁边首饰店里的老板，竟然只得到了200多块钱。
阮秋平先和郁桓一起好好地吃了顿饭。
从饭店出来之后，为了驱散霉气，一路顺风，阮秋平拆开盐袋，往郁桓身上和自己身上都撒了点盐，充满斗气地指向前方：“出发！”
小郁桓也学着他一样比那个手势，充满朝气的笑着喊道：“出发——”
阮秋平看着郁桓这幅模样，弯了弯唇角……这小孩，笑起来还挺可爱的。
但是霉运似乎并没有离他们而去，阮秋平和郁桓刚坐上出租车不久，出租车便抛锚停在了半路。
司机把车费退给他们，自己在车里等待拖车救援。
荒凉的公路上，阮秋平和小郁桓只好步行前往目的地。
“原来你没骗我，你真的还挺倒霉的。”小郁桓说。
他低下头掰着指头一件事接着一件事的数：“去神庙的路上出租车抛锚，吃饭的时候服务员上错了一道菜，不要香菜被听成多放香菜，去首饰店买玉佩被老板坑了一顿，钱还丢了一次，路上一共摔倒了三次……”
郁桓仰头看着阮秋平，眼睛笑得弯成了月牙：“你怎么这么倒霉呀？”
“看，我早说了我倒霉吧，你还不信。”阮秋平从怀里拿出那袋盐，又往郁桓身上撒了撒。
他觉得撒盐这法子对人类还挺管用的。
毕竟郁桓一路上都跟自己在一起，却没出现什么倒霉事，说不定就是出发前撒的盐生了作用……
“你现在知道我倒霉了，怎么还离我这么近，小心传染给你！”阮秋平往左边移了两步。
小郁桓却哒哒哒的往左边小跑了四步，黏在阮秋平身边：“传染就传染吧！把倒霉传染给我吧！”
“你不怕吗？”阮秋平笑着又往左边移了两步。
“不怕！传染给我，你是不是就不倒霉了！”小郁桓一把抓上阮秋平的手，紧紧跟着他又往左边跑了跑。
也许真的是十指连心的缘故，阮秋平只觉得一股暖流顺着他的手，攀着他的血液，传递到了心脏里，温得心尖尖儿上都暖烘烘的。
他这次没再躲，反而把小孩的整个小手都裹在了手心里。
也许是两个人牵着手，一边走一边说话的缘故，没多久，两人就走出来了公路，到了一个有着稀疏人烟的小镇。
阮秋平估莫着从这里到神庙还有不短的距离，就站在马路边准备拦辆出租车。
突然间，小郁桓不知道看到了什么，脸色忽然变得苍白起来，他拽了拽阮秋平的衣角，小声说：“福利院的人来抓我了……快带我跑…”
福利院？！
阮秋平没来得及思考，但余光就已经瞄见几个穿着黑色西装的男人齐齐朝着他走来。
这就是福利院的人吗？这是什么福利院，看起来像黑社会一样……
阮秋平低头看着小郁桓迫切的眼神，咬了咬牙，一把抱上他，飞快地往那群黑衣人相反的方向跑，为了跑得更快，他甚至暗中使用了一些加速的法术。
十分钟后，阮秋平被5辆黑色轿车齐齐包裹。
原来……人类的汽车比他半吊子的法术跑得快得多得多。
阮秋平只好气喘吁吁地停下步子，把小郁桓放在地上，并抹了把额头上的汗。
与此同时，两辆警车也赶了过来。
阮秋平松了一口气，准备当着人类警察的面，揭露这个邪恶福利院的真正面目。
两个一身正气的警察从警车里走了出来。
阮秋平一脸期许地朝他们走去。
下一秒。
冰凉的手铐戴在了阮秋平的手腕上。
他手中那半袋盐呼啦啦撒了一地。
阮秋平：“？？？”
“终于逮到你了，该死的人贩子！你有权保持沉默！但你……”
“不是啊！我不是人贩子！”阮秋平大喊。
“那你抱着小孩跑什么跑？被发现了还敢跑，胆子不小啊？跑的还挺快。”铐住他手的那位警察凶神恶煞地说。
“那是因为这些黑心福利院的人虐待儿童，还想把这小孩抓回去，我是为了救这个小孩……”
“什么福利院？你胡说什么呢？人家郁总费这么大功夫亲自来找自己失踪的儿子，怎么被你说成黑心福利院了？”
郁总？儿子？
小郁桓往前走了几步拽住了警察的手，说：“警察叔叔，你们搞错了，我是自己离家出走的，这个人并不是坏人。”
阮秋平：？？？
离家出走？你不是因为黑心福利院虐待你还不给你饭吃，所以才逃出来了吗？怎么变成离家出走了？
小郁桓垂下头小声说：“对不起。”
阮秋平脑海中闪过刚刚这小孩哭着喊着求他把自己带走的场景，还是有些不可置信：“你骗我……为什么。”
“……我以为我那样说，你就愿意带我走。”小郁桓脸上没有表情，他缓缓垂下眼，漆黑浓密的睫毛轻轻颤动。他没有再看阮秋平的眼睛，只是小声问道：“你明年，还会出现吗？你已经答应我了。”
一名穿着黑色西服的男人打开了一辆轿车的车门。
催促着小郁桓尽快上车。
小郁桓在他的催促下一步一步往前走，他一只脚踏上车后犹豫了一下，又回过头来。
他看着阮秋平，说：
“我等你。”
车门被关上，很快就疾驰离去。
阮秋平看着轿车离去的方向，整个脑子都还是懵的。
他忽然觉得，这个郁桓，似乎并不像表面上的那般纯良无害。

第4章
“有些同学！我都不知道他脑子是怎么长的！正经事儿一个都不干，下了凡之后光杵在那儿偷东西吃，隐身符不小心蹭掉了都不知道，还在那吃呢！被人抓住了也不知道好好解释，道个歉赔点钱，当着那么多人的面竟然直接使用法术凭空消失了……还在那儿交头接耳呢，说的就是你——辰海！”司命气得手都是抖的，胡子都快歪了。
辰海立刻蔫了吧唧地垂下了脑袋。
司命把手背到身后，继续训斥道：“辰海，就你今天下凡这件事写三千字的检讨，写不完不准回去。除了辰海这件事之外，我们班还有5位同学偷偷使用法术被人类的监控器拍到了！还是祈月帮你们暗中摆平的这件事，你们也得写一千字的检讨……”
司命正在讲台上训诫在凡间胡乱使用法术的学生。
但那些违纪名单里却没有阮秋平的名字。
显然，他那个还没汽车跑得快的加速法术，由于力量过于微弱，甚至都没能被手环监测到。
也是，毕竟他的修为已经停滞了100多年，下凡之后又被削弱十分之九，法术低微些也是应该的。
阮秋平不以此为耻，反而觉得这是件顶顶幸运的事。
他在心里轻轻哼着歌，愉悦地低下头，拿着笔开始填写老师刚刚发的历劫者记录本。
填着填着，阮秋平就再也开心不下去了。
看了一眼自己曾经被扣上手铐的手腕，想着他竟然被那个仅仅5岁的小郁桓骗的团团转，阮秋平磨了磨牙，拿着笔在“被记录者的缺点”一栏开始填写：狡诈、阴险，诡计多端，满嘴谎言……
不行，这一行要写不下了，字再写小点。
密密麻麻给郁桓写了十几个缺点，阮秋平终于长舒一口气，放下笔来。
下一行：“被记录者的优点。”
没有优点，不写！
阮秋平撇了撇嘴，继续开始填写下面的内容。
“被记录者的今日行程。”
阮秋平手中的笔顿了一下，按照规定，他本不应该与郁桓见面，也不该与郁桓有过多交流，因此他只能把记录里自己存在的痕迹抹掉。
“被记录者离家出走后躲在废弃工厂的油漆桶旁边，被非法屠宰场的人发现后逃跑。寻找愿意领养他的人被拒绝。最后被抓回家。”
阮秋平看着这份没有自己任何痕迹的记录，总觉得怪怪的。
“记录本大家可以拿回去写，明天早上才交，被罚写检讨的人留下，剩下的人可以回去了！”司命说。
阮秋平刚回到家，便见父亲在门口等着他，一脸喜气。
“怎么这么高兴？”阮秋平期待地问道，“有什么好事吗？”
阮盛丰从背后拿出来一个小盒子，一脸得意：“秋平，你猜这是什么？”
“什么啊？这么神秘！”阮秋平还真有点好奇。
阮盛丰一边打开那繁琐的盒子，一边说：“我今儿个啊，带咚咚去交易林玩了，可能是你给咚咚那个玉佩发挥作用了，咚咚今天运气特别好，连玩了几个游戏都大获全胜，我就带她去玩了盲盒……”
阮秋平哭笑不得：“爹啊！就咱家这气运你怎么还敢去玩盲盒，你忘了咱家那俩大金狮子怎么没的吗？”
“哎呀，你别着急嘛，你听我说完……”
“你说，你说。”
“然后啊，我就带咚咚去玩了一个盲盒，还是最便宜的那一款，你猜咚咚开出了什么——咚咚竟然开出了太上老君万年才练成一颗的金气凝魂丹！”阮盛丰话音刚落，丹药盒子就打开了，里面果然放着一颗金光闪闪的丹药。
“……金气凝魂丹？”
“对，就是那个能让神仙增进修为的金气凝魂丹！你不是100多年前进入瓶颈之后修为就一直不增嘛，有了这颗丹药，你肯定能突破瓶颈……那啥狗屁吉神历劫之后就能封神位算个啥？我儿子突破瓶颈后，也马上就能被封神！封了神位后，你就是真正的霉神了，到时候你就能随意控制霉运，也不会像现在这么倒霉了……”
阮秋平扯了扯嘴角：“爹，远着呢，别做白日梦了，就我这破烂修为，要想历劫封神，估计还得等个几万年……”
“净瞎说，怎么可能需要几万年，那郁桓，你妹夫，二百多年就要历劫封神了，我儿子也不差！”
啧啧，刚刚还狗屁吉神，现在又变成我妹夫了……
“快把这丹药吃了，吃完赶紧去练功，先定个小目标，争取100年之内封神成功！”说完，阮盛丰就把那丹药用法术传到了阮秋平手上。
阮秋平把丹药收起来，说：“我的体质适合在练功的时候吃药，这样更好吸收。”
“那也行，待会你可得记着吃。”
“对了。”阮秋平往屋里张望，“咚咚呢？怎么不在家？”
阮盛丰摸了一下鼻子，说：“咚咚……咚咚这两天不是运气好嘛！你妈带她出去了。”
“去哪儿了？”阮秋平忽然有种不祥的预感。
“……去浮华门管事处了。”
“去那里做什么？”
“哎……你妹不是和郁小吉神在天婚石上有婚约嘛，但你妹年龄还小，正式嫁人还得十几年，你妈怕拖太久那姓郁的反悔，毕竟人家到时候真成神了，也不怕那几十道雷……然后，然后你妈就想着去申请下凡旅游，下凡个十几天就相当于在那十几年了，回来你妹就成大姑娘了，就能结婚了……这叫时差成长法，我小的时候还挺流行的……”
“什么狗屁时差成长法！爸！这你也同意？！”
“我……我可没同意啊，是你妈非要这么做的。”
不行不行不行……一定要想办法阻止……
就在这时，夏芙水抱着阮咚咚臭着一张脸从远处走了过来。
这张表情，看来是没办成。
阮秋平松了一口气，并下意识的往后多退了几步，离阮咚咚远了一些。
“气死我了。”夏芙水把阮咚咚递给阮盛丰，抱怨道：“浮华门管事处的人说这段时间查得严，让我过两个月再去，过两个月郁吉神就回来了……我前面那两个人都申请成功了，凭什么我就不行……不是说咚咚戴的是吉神的玉佩嘛，我看也不怎么管用……”
干的好！吉神的玉佩！
阮秋平在心里悄悄给它点了个赞。
阮秋平练完每日固定两个小时的功之后，回到房间里开始思考对策。
他走到窗边掀开帘子，看向另一栋楼里阮咚咚的房间。
看来，给郁桓找个刻骨铭心的恋人这件事刻不容缓了。
现在连那什么“时差成长法”都出来了，不知道以后他尊敬的母上大人还要想出什么幺蛾子来。
今天下凡是出了点状况，没能办正事，明天下去一定一定要给郁桓绑个青梅竹马！
阮秋平充满斗志！
就在他准备洗洗睡的时候余光瞄到了桌面上那个已经写了好久的今日好事记录本。
今天没有好事，不写了。
不，必须要写。
他人生已经这么倒霉了，不再每日生活中抠出点美好事迹，还怎么活下去？
阮秋平心酸地摇了摇头，抹了把眼角不怎么存在的泪水，坐在椅子上，开始记录今日好事。
好吧，其实好事……也是有的。
只是他一想起后来被人骗的场景，就不想承认而已。
今天，有个人天真烂漫，无所畏惧地对他说，把倒霉传染给我，你是不是就不倒霉了。
而且他还是第一次，与别人缔结了约定。那个人要他说话算数，那个人要等他。
另外……
阮秋平看了一眼自己握笔的右手。
他今天第一次与人牵了手，甚至还牵了一路。
阮秋平深吸一口气，准备合上自己的本子。
别想了，说不定这些都是那个小骗子骗他的把戏。
可是……
阮秋平还是低下头把这些全都记录在了本子上。
……
不知不觉间，他竟写满了整张纸。
阮秋平愣了一下，紧接着他将本子翻了一页，写道。
“第七个好事：今日的好事记录，第一次写到了翻页。”
“青梅竹马，青梅竹马，青梅竹马……”
阮秋平下凡之前，一直在心里默念。
“一定要给郁桓找个感情深厚的青梅……”
三秒之后。
阮秋平下凡成功。
他睁开眼，悲伤到难以自持：“苍天呐，这大山里的独栋别墅，我从哪里给那小崽子找青梅？！”
“青……青梅……是什么？！”
一声小小的，软软的，熟悉的声音忽然传来。
阮秋平愣了一下，四下张望，可周围一个人都没有。
幻听？
“哥哥……”
又是一声喊叫。
阮秋平摸了摸耳朵，有点怀疑自己的听力是不是坏了，否则为什么会在这里听到阮咚咚的声音？
他左右环顾了一圈，忽然发现自己的衣服口袋里鼓鼓囊囊的。打开衣服的口袋，阮秋平忽然在里面发现了一个陌生的锦囊。
这并不是普通的锦囊，而是乾坤囊，里面可以盛放30斤以内的重量。
阮秋平突然有了种十分不好的预感。
他颤抖着拉开乾坤囊的绳子，乾坤囊忽然变大，肉嘟嘟的阮咚咚从里面爬了出来。
阮咚咚站在地面上，十分好奇地去抓旁边的花花草草。
就在这时，阮秋平看到乾坤袋里还有一张纸条。
是夏芙水的字迹。
“我找到下凡的法子了，但没办法带着咚咚一起下去。你先照顾她一会儿，我稍后就到。另，尽量别摸你妹。”
阮秋平气得手抖。
——敢情正规的下凡手续办不下来就改偷.渡了是吧，他的老母亲是多想赶紧把咚咚嫁出去啊？！
“你真的来了！”一声惊喜藏都藏不住的欢呼传了过来。
阮秋平循着声音望去。
只见那个面容精致的男孩一脸欣喜地朝着他跑了过来，由于跑的速度过快，男孩洁白无瑕的脸颊上甚至很快浮上了一层红晕，他轻轻喘着气，却一点儿也不在意，唯有眼睛亮晶晶的，像是能发光的钻石：“我竟然真的等到……”
小郁桓话还没说完，就顿住了，他视线定在阮秋平身后的阮咚咚身上，脸上的笑容缓缓散去。
隔着别墅的黑色栏杆，男孩看着阮秋平，眼睛漆黑如墨，声音中带着毫不隐藏的怨气：“……你没办法带我走，却可以养其他小孩是吗？”

第5章
阮秋平：……不是，你听我解释……
嗯？……等等，他为什么要解释？
阮秋平轻咳了一声，大大方方地指着旁边正在玩泥巴的阮咚咚，说：“认识一下，我无敌可爱，天下第一漂亮的妹妹——阮咚咚。准确地来说，她并不是我养的，是我父母养的，我只是暂时看管一下。”
咳咳……怎么还是无意间解释了一下？
听到自己的名字，阮咚咚立刻就扭过头来朝着阮秋平笑，露出一张沾了不少泥巴的脸来。
啊，我妹妹的小脸上沾了泥点儿，真可爱。
等一下。
阮秋平挡在阮咚咚面前，对小郁桓眯了眯眼：“事先警告你啊，即使我妹再可爱，你也不准对她产生什么非分之想！”
小郁桓扫了一眼浑身沾着泥点子的阮咚咚。
一脸嫌弃外加十分冷漠。
阮秋平用手试探着拍了一拍紧闭的铁栏门，然后转过头看向门里的小郁桓，问道：“你现在还总是想着离家出走吗？”
小郁桓摇了摇头，表情看起来很冷静：“不会了，我已经长大了，没原来那么幼稚。”
阮秋平没忍住，笑出声来。
小郁桓皱起眉头：“你笑什么？”
“咳咳……没，没什么。”
就是看一个年仅6岁的小屁孩用镇定的表情说这种话感觉很违和。
“那你能自由外出吗？”这么偏僻的别墅，这么高的院墙，紧锁的门，以及时不时扭过头看向这边一脸警惕的保镖……怎么看他都觉得小郁桓不会太自由。
果然，小郁桓垂下头，轻轻摇了摇头。
“你等一会儿，我让他们放你进来。”小郁桓说。
紧接着，阮秋平就看见小郁桓转过身子，向旁边的保镖说了些什么。
保镖面色毫无波动，摇了摇头。
小郁桓又说了些什么，并做手势让保镖弯下腰来。
保镖弯下腰，小郁桓在他耳畔说了一句话，紧接着，小郁桓从口袋里拿出一颗小小的，亮晶晶的，似乎是钻石一样的东西放到了保镖的右手里。
保镖犹豫了一下，几秒后，他攥紧右手，神色有些不自然地走过来给阮秋平开了门。
阮秋平看得目瞪口呆。
走进别墅，阮秋平没忍住，问郁桓道：“你刚刚在做什么？”
“我把礼服上的钻石袖扣下来给他了，为了让他放你进来。”小郁桓顿了一下，说，“简称贿赂。”
阮秋平看着小郁桓，有些欲言又止。
小郁桓垂下头，漆黑的睫毛在眼下映下阴影。
他嘴唇轻轻抿了起来，扫了一眼进了别墅之后依旧蹲在花园里玩泥巴的阮咚咚，神色中带着些不属于他这个年龄的嘲讽：“怎么，是不是觉得我一点儿都没你妹妹那么纯真无邪，天真烂漫？”
“……嗯。”
阮秋平愣愣点了点头。
小郁桓没想到阮秋平竟然真的点头，他眼睛微微睁大，张了张嘴，却什么都没说，只是很快又紧紧地抿上嘴巴，转过身子，头也不回地跑到了楼上。
阮秋平跟上他：“你等等我啊！”
“去和你纯真无邪的妹妹玩去吧！”小郁桓冷冷地说。
阮秋平低下头，又轻轻笑了起来。
“你又在笑话我吗？”小郁桓扭过头，有些生气地问。
“怎么会？”阮秋平辩驳，“我只是觉得你可爱。”
小郁桓瞬间睁大了眼睛，先是耳根变了红，紧接着整张小脸都变得红扑扑的。
他眨了眨眼睛，似乎是有些不好意思，但还是忍不住小心翼翼地问：“……比你妹妹还可爱吗？”
“那倒没有。”阮秋平回复得毫不犹豫。
小郁桓：“……”
眼见着小郁桓又要生气，阮秋平慌忙补救道：“但你绝对是世界上最可爱的小男孩！”
小郁桓脸色这才好了些。
阮秋平放心地松了一口气。
他身上抹了把额头上的汗，有那么一瞬间，他感觉自己差点要化身为幼儿班里被两个小孩左右拉扯的老师。
不过……
阮秋平看着小郁桓圆圆的后脑勺，在心里小声说：
不过现在，这小孩儿才终于有了点普通孩童那般幼稚活泼的模样。
阮秋平坐在离阮咚咚不远处的亭子里，一边低头喝着佣人刚端上来的果汁，一边四处张望了一下硕大的别墅，问道：“你父母都出去工作了吗？什么时候回来？”
“他们都不在，我一个人住。”小郁桓说。
阮秋平有些不可置信：“你一个人住？那怎么能行？”
小郁桓垂头吸了一口果汁，然后说：“……这里有保姆佣人，也有每天定时过来的家教老师，我一个人住在这里也没有什么不好的。”
阮秋平皱了皱眉。
他怎么感觉这个家奇奇怪怪的。
“你们不冷吗？”小郁桓忽然问。
“冷？”
小郁桓指了指阮秋平身上的短袖，说：“现在已经十月份了。”
阮秋平这才发现周围的佣人保镖，以及小郁桓都穿着外套，唯有阮秋平和阮咚咚像两个大傻子一样还穿着短袖和裙子。
阮秋平好歹是个两百多岁的神仙，这点冷还是能受得住的。不过阮咚咚没什么法力，不知道受不受得住这温度。
“你们家有咚咚能穿的厚衣服吗？”阮秋平问。
小郁桓点了点头。
阮秋平站起身子，朝阮咚咚喊道：“咚咚，别玩啦，我们去洗洗，换套厚衣服！”
阮咚咚扭过头看见阮秋平，突然想到了什么，她一脸兴奋地喊了一声哥哥，然后拿起手上的泥球就扔到了阮秋平身上！
阮秋平被泥球击中之后，夸张地喊了一声：“啊！我死啦——”，然后就倒在了地上。
阮咚咚开心地拍着手咯咯笑。
阮秋平站起来，继续向阮咚咚走过去，阮咚咚再次往他身上扔泥球，阮秋平每次都十分配合地倒地装死。
不一会儿，他俩就来来回回玩了七八个回合。
“不腻吗？”小郁桓偏过头不再去看他们，小声道，“真无聊……幼稚死了。”
“啪！”突然一个东西击中了小郁桓的脑袋。
小郁桓愣了一下，然后他一边捂住自己的脑袋，一边看向罪魁祸首——扔泥球的阮咚咚。
阮咚咚似乎也发觉自己扔错了人，而且那个人还凶巴巴地看着自己，她有点儿害怕，立刻就站在原地握着小手，不说话了。
小郁桓继续恶狠狠地盯着阮咚咚，阮咚咚吓得浑身一哆嗦，哒哒哒跑到自己的哥哥身后。
“哥哥……那个小哥哥好吓人——”
阮咚咚小声说。
刚说完，她就发现那位小哥哥的脸色更可怕了。
阮秋平心里顿时便觉得不妙。
不行，再不做点啥，这俩小孩指不定就得打起来了。
阮秋平连忙对阮咚咚说：“咚咚，赶紧去对小哥哥道歉。”
阮咚咚跑到小郁桓面前，乖乖地鞠躬道歉：“小哥哥，对不起……”
“谁是你小哥哥！”小郁桓一点儿都不领情。
阮秋平叹了口气，小孩真难哄。
他走到郁桓面前，看了一眼他被打到的地方，轻声问：“疼吗。”
小郁桓声音低低的：“……有点儿。”
阮秋平伸出手，轻轻地揉了揉他头上被打到了那一块：“揉一揉好些了吗？”
“好些了……”
阮秋平又给他揉了一会儿，然后学着他妈妈平常安慰阮咚咚的样子，说：“呼——呼——不疼了，痛痛飞走了。”
“……好幼稚。”小郁桓红着耳朵说。
站在不远处的阮咚咚眨了眨眼，忽然迈着小短腿跑过来，停在郁桓面前。
她伸出自己刚刚抓泥巴时，被小石子硌红的右手，看着阮秋平，说：“哥哥，我也疼，要揉揉，也要吹吹。”
“呼——”
阮秋平凑过去吹了吹一下她的手。
“还要揉揉……”
阮秋平犹豫了一下，说：“咚咚自己揉揉好不好，哥哥不能碰你。”
“为什么？哥哥为什么、为什么不能碰我？”
阮秋平张了张嘴，不知道该如何解释。
阮咚咚扁了扁嘴唇，声音变得十分委屈：“哥哥从来都不碰我……也从来都不抱我，我手手疼，哥哥……哥哥不给我揉揉，却给别人揉揉……”
阮咚咚艰难地说出一大长串话，她看着阮秋平，又看了看小郁桓，眼圈都有些泛红了，偏偏这个时候，小郁桓还冷笑了一声，被阮咚咚听了个正着。
阮咚咚咬了咬嘴唇，忽然走上去，气呼呼地推了一下郁桓，大声说：“你走开，这是我哥哥，不是你哥哥！”
小郁桓毫无防备地被推了一下，身子后仰，幸好被阮秋平一把抱住才没摔倒。
小郁桓看着阮咚咚那副模样，又想到刚刚阮秋平说阮咚咚天下第一最可爱，顿时也有些生气了。
什么天下第一可爱的妹妹，这就是你天下第一可爱的妹妹吗？
你就这么喜欢这个又吵又笨的小孩吗？！
还一直陪她玩扔泥球游戏，有什么好玩的……被她砸了那么多次也不觉得疼，身上被扔得脏兮兮地还笑的那么开心……你凭什么那么喜欢她？
小郁桓越想越气，越想越气，半个小时之前还说自己已经长大了，没那么幼稚的“六岁大孩子”此刻已经完全失去了理智，对阮咚咚大声喊道：“我不走开，我凭什么要走开！你是他妹妹又怎么样？你哥哥不给你揉手却给我揉头，你哥哥没碰过你却碰过我，哥哥没抱过你却抱过我，你哥哥——”
说着说着，小郁桓扭过头，在阮秋平脸上吧唧亲了一口，愤怒地继续说：“——你哥哥还被我亲了呢，你亲过你哥哥吗？亲过吗？！”
阮秋平：“……”
阮咚咚哇地一声哭了出来。

第6章
阮秋平也是第一次遇见这场面，顿时就有些手足无措，他看了看依旧在嗷嗷大哭的妹妹，又看了眼冷静下来后就站在一旁垂着头一言不发的小郁桓，扶住额头，深深地，深深地叹了口气。
阮秋平决定先安慰这个哭的。
可阮咚咚实在不好哄，阮秋平不管怎么安慰都无济于事——受了小郁桓的挑拨，原先只是想让阮秋平揉揉手的阮咚咚，此刻仰着脸，又哭又喊地非要去亲阮秋平。
阮秋平哪里敢让她亲，且不说夏芙水留的纸条还热乎着，光“亲霉神”这个举动到底有多大的威力，他都无从得知。
想到这儿，阮秋平转头看了眼小郁桓，眉头皱得紧紧的，略有些担忧。
哭着哭着，阮咚咚的声音就越来越小，她毕竟年龄小，精力也不太足，十几分钟后，就拽着阮秋平的衣角，眼角挂着眼泪，抽抽噎噎地睡着了。
若是在别处，阮秋平大可用法术将阮咚咚一身的泥点子清理掉，再移她到床上睡觉。可现在人类郁桓还在身边，阮秋平不敢使用法术暴露自己的身份，只好请了小郁桓家里的女佣帮忙给阮咚咚擦洗了一下，换了件干净的厚衣服，最后放在二楼客服的床上，让她继续睡了。
刚安顿完阮咚咚，阮秋平就转过头，认认真真上上下下左左右右打量了一番小郁桓。小郁桓看起来健健康康的，既没有嘴唇苍白，也没有满身虚汗，更没有什么意志不清，摇摇欲坠。
可即便如此，他还是有些不放心，开口问道：“你感觉身体怎么样？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小郁桓摇摇头。
阮秋平继续询问道：“你再好好感受一下。真的一点不舒服的感觉都没有吗？比如说头晕目眩，恶心想吐，忽然浑身无力……就是那种被厄运缠身的感觉。”
小郁桓认真感受了一下，然后再次摇了摇头，说：“没有。”
……这不合常理呀。
即便他阮秋平下凡之后，霉气只剩下十分之一，可小郁桓刚刚可是亲了他一口，怎么可能一点儿事都没有。
除非是司命诓了他。
看来他当时在藏运球里灌输的霉气根本就敌不上郁桓十分之一的吉运。可司命却诓他说已经中和了郁桓的气运，让他变成了一个普通凡人。
阮秋平恨恨地磨了磨牙。
原来吉神下凡后仍然是个超级无敌大幸运儿，幸运到他阮秋平身上的霉运对人家一点儿作用都没有。
“怎么了？”小郁桓问道，“你害怕你的霉运传染给我吗？
阮秋平点了点头：“但是很奇怪，你好像一点儿都没有被我传染到。”
阮秋平停顿了一下，继续说：“也许是因为你本身太幸运了，把我这点儿霉运全都覆盖掉了。”
听到这儿，小郁桓垂头沉默了一会儿，说：“……也有可能是我本身是个过于不幸的人，因为太不幸了，所以连你传染给我的霉运都显得微不足道了。”
“瞎说什么呢？”阮秋平反驳道，“你怎么可能不幸！”
他不允许吉神说自己不幸，这是对他霉神，对整个世界的侮辱！
小郁桓似乎想笑一下，可笑容还没勾起来，就缓缓淡了下去。
他垂下头，问道：“你一直不碰你妹妹……就是因为你害怕把自己身上的倒霉传染给她吗？”
阮秋平转头看一下小郁桓，笑道：“怎么了？是不是觉得我迷信地无可救药？”
阮秋平觉得小郁桓一个凡人，不理解这些很正常，可没想到小郁桓却摇了摇头，闷声闷气地说：“我只是觉得你一定很爱你妹妹……但是，但是我却惹你妹妹哭了，你是不是……是不是已经开始讨厌我了。”
“你一定特别讨厌我了……”小郁桓把头越埋越低，喃喃自语道，“……因为我本来就很惹人厌。”
“谁说你惹人厌了？谁说的？”
吉神要是惹人厌，那天底下就没有人招人喜欢了。
阮秋平走过去轻轻弹了一下小郁桓的脑壳，笑道：“小孩子的脑子怎么想这么多？我不但不讨厌你，还要感谢你呢。”
“感谢我？”小郁桓仰头看着阮秋平，有些好奇。
阮秋平想了一下，说：“嗯……感谢你，明明碰到了我，亲到了我，却没被传染上霉气，既没有走路的时候摔倒，也没有突然生病晕迷，看起来就像正常人一样。”
小郁桓眨了眨眼：“因为这个感谢我吗？”
“嗯，感谢你没有因我而不幸。”
阮秋平忽然很想抱一下小郁桓。
他这一生中有无数次妄想去拥抱别人，可只有这一次，他没有压抑下来。
他半跪到地上，伸出手，紧紧地把小郁桓抱到了怀里。
小郁桓身子很小，很软，也很暖。
阮秋平脸颊蹭了蹭小郁桓柔软的黑发，轻声道。
“还感谢你……可以让我拥抱你。”
小郁桓缓缓眨了眨眼，脸庞红了起来，耳朵也红了起来。
他伸出两只小手，也小心翼翼地抱在阮秋平的背上。
“呜……”床上的阮咚咚突然发出一声呓语。
“啪！”
几乎在同一瞬间，小郁桓见阮秋平一把将自己推开，立刻站起身子，扭头就往床上看去——
紧接着，阮秋平长长舒了一口气：“呼——幸好没醒。”
否则见他抱了小郁桓估计又要闹腾。
小郁桓：“……”
小郁桓默默地站起身子，指了一下自己头上被泥球留下来的痕迹，说：“我去洗头发了。”
阮秋平说：“以防万一，你洗头发前再多往自己身上撒点儿盐，多撒点儿。”
郁桓点了点头，然后他从另一个屋子里拿出来了一套衣服递给阮秋平：“你身上也有很多泥点子。”
阮秋平拿衣服比了比：“这衣服是谁的，还挺合身。”
“……我父亲的，只不过他从来没穿过，是新的。”
阮秋平点了点头。
突然间，他又想起了什么，看了眼还在床上睡大觉的阮咚咚，又看了一眼阮咚咚身上的粉色套装，眯起眼睛问：“那阮咚咚穿的是谁的衣服，不会是你的吧。”
“不是，是厨娘女儿的。”
“厨娘女儿多大了，这衣服看起来还挺新的。”阮秋平随口问道。
“和我一样大。”小郁桓说。
“哦。”阮秋平点了点头。
等小郁桓已经离开房间，走进浴室洗头的时候，阮秋平才忽然反应过来。
等等！厨娘的女儿！和小郁桓一样大！住在同一栋别墅里！
这是什么？
这、是、青、梅、竹、马啊！！！
就在这时，楼下传来汽车的声音。
阮秋平走到窗边去看。
车停了下来，从里面走出来了一个女人，女人手里牵着一个小女孩儿，并且从后备箱里拿出来了一篮子菜。
看样子，这就是厨娘和她的女儿了。
阮秋平探出头又仔细瞧了瞧。
只见那小女孩长得水灵灵粉嫩嫩，虽然衣着简朴，却盖不住一身的活泼气。
阮秋平心中立刻就勾勒出了美好未来。
他，是容貌精致，智商超群的豪门孤僻少爷。
她，是活泼灵动，却身份低微的厨娘之女。
他们身份有别，却心灵相通。
他们爱恋彼此，却跨不过现实的鸿沟。
年少时支离破碎的初恋，多年后一眼万年的重逢。
她不再自卑，他也不再怯懦。
他们手拉手，承诺来生还要永远在一起。
一辈子很长，可他们在一起，却每天都很甜蜜。
她寿终正寝，长眠于地。
他随之而去，却升至天际。
“厨娘女儿，就算去阴曹地府，就算见十殿阎罗，我也一定要找到你！”
——“郁桓，你可还记得你天婚石上有份婚约？”
——“婚约算什么，除了厨娘女儿，我谁都不娶，那四十九道天雷，我受了便是！”
想到这儿，阮秋平一边乐得合不拢嘴，一边激动地直拍大腿：
稳了！稳了！！！

第7章
小郁桓刚洗完头出来的时候，就见阮秋平一脸兴奋地看着他。
小郁桓被看得有些不好意思，眨了眨眼，问道：“怎么了？”
阮秋平喜不自胜地揉了揉小郁桓的脸：“长得真好看！”
肯定很容易能让厨娘女儿喜欢上！
小郁桓听到这话，悄悄红了耳朵。
“但你们家女佣洗完头怎么不给你吹头发呢？”阮秋平问道。
“我自己洗的。”小郁桓说。
阮秋平愣了一下，然后说：“那我给你吹干吧，不干容易生病。”
顺便可以帮小郁桓吹出一个时髦帅气容易吸引小女生注意的发型。
阮秋平没用过人类的吹风机，但天界的风神很是热衷于通过控制风来给神仙们做发型，以至于在某一段时间内，“去风神那里做发型”这件事情变得十分流行，几乎人人都做过。
阮秋平虽然没被风神做过发型，但也站在远处见过几百次，多少学会了点儿技术。
吹头发的时候，阮秋平发现小郁桓连后脑勺都可可爱爱的，头发软软的，耳朵也看起来软软的，左耳的耳骨中间还长了一颗小小的，浅褐色的痣。
阮秋平忍不住上手轻轻摸了一下。
小郁桓身子猛地缩了缩，他转过头看着阮秋平，小声说：“痒。”
摸耳朵就会痒吗？好神奇，难道这就是传说中很多人都会有的痒痒部位？
阮秋平眨了眨眼，又上手摸了一摸小郁桓的耳朵。
小郁桓又在瞬间打了一个激灵，然后他伸出手捂住自己的耳朵，再次转头看向阮秋平，脸颊都气得鼓了起来，抱怨说：“我说了，这里摸起来会痒，你怎么还摸啊？”
“好了，不摸了不摸了……”阮秋平赶紧举手保证。
小郁桓这才转过头让他继续吹头发。
但下一秒，阮秋平的手又飞快地摸了一下小郁桓的右耳。
小郁桓气得不行了，瞬间就从椅子上坐起来，伸着手就去阮秋平的身上乱抓，也要找到他的痒痒肉来。
小郁桓先抓了阮秋平的耳朵，阮秋平无动于衷任他抓。
小郁桓去挠他的咯吱窝，阮秋平表情疑惑并不动如山。
小郁桓：“……”
阮秋平打了个哈欠：“我可能没有痒痒肉这种东西。”
小郁桓不放弃，忽然就伸出双手袭击了阮秋平的左右腰侧，阮秋平瞬间如惊弓之鸟般迅速弹起，目光惊恐，似乎第一次有这种离奇体验。
找到了！
小郁桓一边笑扑过去，拼了命地伸出双手去挠阮秋平的腰。
阮秋平毫无反抗之力，蜷在地上笑作一团。
“别别别…哈哈哈…我错了，我错了，我不该摸你耳朵……哈哈哈哈……”
“还敢不敢……敢不敢摸我耳朵啦！”
“哈哈哈……不敢了……不敢了，大少爷饶了我吧哈哈哈……”
厨娘就在这个时候走了过来，她站在敞开的门旁，看着正滚作一团，嘻嘻哈哈玩闹的两个人，目光有些讶异，但她很快收敛了神色，敲了敲门，轻声道：
“小少爷，晚饭做好了，您待会儿收拾好就可以下来吃饭了。”
给小郁桓吹完头发，挑好衣服，阮秋平满意得不得了，他觉得那个厨娘女儿只要不是个瞎子，都会忽然发现她家小少爷今天帅得惊天地泣鬼神。
于是，小郁桓头顶着阮秋平给他做的“直冲上天”的时髦发型，身穿亮橙色的帅气小西装，缓缓走下了楼。
“哈哈哈哈哈……郁桓你好像一只橙色的大公鸡！”厨娘女儿指着小郁桓放肆大笑。
阮秋平：“……”
郁桓：“……”
“青青！怎么说话呢？快向小少爷道歉。”厨娘赶紧压着自己的女儿给小郁桓鞠了个躬，然后说，“小少爷，青青有些不知礼数，实在是对不起……”
“略略略……”青青朝小郁桓吐着舌头，做了个鬼脸。
阮秋平：怎么就大公鸡了？这明明是天界流行了近20年的发型，怎么就像大公鸡了？！！而且！这青梅的属性也不太对呀，这小姑娘怎么就这么跋扈呢？！
哎，小郁桓的恋爱路，好难！好难！
“饭菜再留一小份，楼上还有一个睡觉的小女孩。”小郁桓对厨娘说。
“那我再做一份小女孩儿喜欢的营养粥。”
小郁桓点了点头，从始至终都没看青青一眼。
吃饭的时候，阮秋平才发现，整个餐厅一共有两张桌子。
一张大一些，一张小一些。
小郁桓和阮秋平坐在那张大桌子上吃饭，家中的女佣，保镖，厨娘以及厨娘的女儿，全都挤在那张小桌子上。
一边热热闹闹，一边冷冷清清。
“你们原来也是这样吃饭的吗？”阮秋平小声问。
“这样很好。”小郁桓说，“我喜欢一个人吃饭。”
阮秋平眨了眨眼，故意使坏说：“原来你喜欢一个人吃饭啊，那我也和他……”
“啪。”
小郁桓一把抓住阮秋平的手腕，表情有些紧张。
“逗你的。”阮秋平笑了笑，“以后有什么想要的东西可以说出来，如果你不想一个人吃饭的话，也可以邀请其他人坐到这张桌子上。”
“可我确实不喜欢和他们一起吃饭。”小郁桓停顿了一下，然后皱了皱眉，说，“赵青青很吵。”
他话音刚落，赵青青就抱着自己的饭碗跑了过来，她自顾自地坐到郁桓对面，一脸好奇地问：“郁桓，你刚刚说有个小女孩在睡觉，那个小女孩是谁呀？”
“赵……”
郁桓张开嘴正准备喊厨娘过来把赵青青带走，就被阮秋平一把捂住了嘴：“一起吃饭也没什么嘛，多热闹。”
怎么能让小郁桓把赵青青赶走啊，这可是培养情感的绝佳机会。
“你怎么不回答我啊郁桓，那个女孩是谁呀？我从来都不知道你还有除了我以外的其他朋友。”
“你也不是我朋友。”郁桓说。
“我是。”
“你不是。”
“我就是就是就是！除了我，你还认识别的小朋友吗？”
“是我妹妹。”阮秋平赶紧回答，打断了这场争论。
“那她在哪里睡觉啊？不会是在郁桓的床上睡觉吧？”赵青青睁圆了眼睛。
阮秋平饶有兴趣地问道：“为什么不能在郁桓的床上睡觉啊？”
“当然不能了！”赵青青皱起眉头，气呼呼地说：“郁桓的床……是让郁桓睡的，不是让别的女孩睡的。”
“郁桓！”赵青青用自己的脚踢了踢郁桓的脚，“郁桓，你记住了吗？你不能让别人睡你的床……嗯……我可以，别人都不可以。”
阮秋平挑了挑眉。
呦！看来有戏啊！这小姑娘，跋扈是跋扈了点儿，但分明就是对小郁桓有意思！
现在就看郁桓这边了。
阮秋平放下筷子，兴致勃勃地观看大型儿童偶像剧现场。
“你更不可以。”小郁桓冷漠回答道。
嗯……女方比较热情，但男方还属于防守阶段。
但没关系嘛。
女追男隔层纱，烈男也怕女郎缠。
阮秋平认真点评。
赵青青撇了撇嘴，似乎早就习惯了郁桓的冷漠，丝毫没有受伤。她跳下椅子，拿了一个本子回来：“郁桓，这是家教老师布置的作业，你已经做完了吧，但是我不太会做，你能不能帮我看看？”
“我和你的作业不一样。”郁桓说。
赵青青：“我知道，但你也肯定会做我的题啊，就是……从这里到这里的减法，我太笨了，一个都算不出来，你教教我嘛……”
郁桓放下筷子，对赵青青说：“我有个会让你变聪明的好办法。”
“什么办法啊？”赵青青眨了眨眼睛，一脸期待。
小郁桓一本正经地说：“你去墙角倒立，血液全都跑到脑子里，就变聪明了，但是你不能说话，一说话，聪明就从嘴里跑出来了。”
“哇！”赵青青一脸震惊，“那倒立多久会变聪明啊？
“越久越聪明。”
“那我要每天都倒立，这样就能变聪明，就可以和你上一样的课，写一样的作业啦！”
赵青青说完，就开开心心蹦蹦跳跳地跑到墙角去倒立了。
阮秋平：“……”
原来不是我的问题，而是这小孩儿本身就喜欢唬人。
不过……这发展其实还不错。
虽然就目前来看，赵青青还属于一头热的状况，但他们俩两小无猜，日久生情的，一定会有那么一天小郁桓就发现自己的生活中，全部都是赵青青留下来的痕迹。
虽然嘴上说着不在意，可赵青青离开一天，他便觉得心里空虚。
但这个时候赵青青却已经累了，想放弃了。
赵青青：“我的心好累，也好痛，郁桓，我放弃你了，我不要再喜欢你了。”
郁桓：“回来！没我的同意，谁允许你放弃我了？！”
接下来，便是喜闻乐见的追妻火葬场……
就在阮秋平一脸沉醉地畅想未来时，就听见小郁桓拿出手机，开始打电话：
“张叔叔，我想要换一个厨师。不，赵姨的饭很好吃，可是我讨厌她的女儿。”
阮秋平愣住。
我追的青梅竹马CP……BE了。
“为……为什么？”阮秋平颤抖着问道。
小郁桓挂掉电话，皱了皱眉，说：
“她说你给我做的造型像橙色的大公鸡。”

第8章
那位张叔叔做事相当有效率，阮秋平刚吃完晚饭，厨娘就已经开始收拾东西，准备离开了。
而赵青青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依旧在那里美滋滋地倒立呢。
阮秋平转过头，有些不忍再去看她。
等厨娘收拾完东西，那个张叔叔也到达了别墅。
他是一个四十多岁的瘦高男人，看起来平易近人，温文尔雅。看见阮秋平出现在这个空间里，他似乎有些意外，但并没有表现得太明显，只是朝阮秋平伸出手：“您好，我叫张玄中，是这里的管家，平日住在这里，只是今天刚好休了半天假。”
“我叫阮秋平，是……”
阮秋平看着那张伸出来的右手，有些犹豫，一是不知道该不该握手，二是不知道该怎么说明自己的身份。
张管家识趣地收回了自己的手，笑道：“看来您是小少爷的客人。”
“是我的朋友。”小郁桓忽然开口说。
阮秋平低头看他：“怎么能是朋友？我比你大这么多岁！”
小郁桓反问：“不是朋友是什么？”
阮秋平想了想，然后说：“应该是哥哥？你忘了你昨……你去年还叫过我哥哥呢？来，再叫一声试试！就叫秋平哥哥！”
小郁桓喊道：“阮秋平。”
“诶？怎么能喊我名字呢？喊我秋平哥哥。”
“阮秋平。”
“秋平哥哥。”
“阮秋平平平平平……”
“秋平哥哥哥哥哥哥……”
郁桓：“……哎。”
阮秋平：“……”
阮秋平一掌拍到郁桓脑门上：“小崽子敢占我便宜？！”
小郁桓抱住头，嚷道：“是你自己笨！”
“我笨？我考试从来没考过班里倒数第一！”
“那看来是考过倒数第二。”
……
一旁的张管家笑着摇了摇头。
看来这位年轻人真的是小少爷的朋友，智力水平都是同一级别的。
真好，小少爷有朋友了。
阮秋平足足在郁桓家里待够了三十个小时，直到手环开始闪红光提醒他仅剩三分钟时，他才和阮咚咚一起走到了别墅门口，准备离开。
“你不走不可以吗？”郁桓问。
阮秋平摇了摇头。
“那……你下次什么时候来？”
“明年。”
小郁桓垂下头：“那你要去哪里？我送你……”
“不用，我自己就可以走。”阮秋平低头看了眼手环，只剩下两分三十秒了，他朝着郁桓招了招手，说了声明年再见，然后就转身走了。
他走得有些着急，步履都加快了不少。
都怪他准备出发前没忍住吃了不少甜品，浪费了时间。
“阮秋平，你明年什么时候来？”小郁桓在身后大喊。
阮秋平步子顿了顿，他回过头，说：“我不知道。”
小郁桓张了张嘴，然后说：“那我每天都等你！”
阮秋平愣了一下，然后挥了挥手，离开了。
知道小郁桓还在门口看着，阮秋平就没走大路，而是带着阮咚咚走进了路旁的林子里。
时间还剩三十五秒。
原本说要来接阮咚咚的夏芙水也没有出现，看来她是没能成功下来。
这反倒让阮秋平松了口气，他让阮咚咚重新钻进乾坤囊里，带着她又回到了天庭。
担心乾坤囊里的阮咚咚被发现，阮秋平向司命请了假，准备直接回家。
阮秋平一脚踏出浮华门，迎面便走过来两个小仙，他们一边走路一边闲聊。
“听说了吗？就十分钟前，浮华门的人刚抓到了一群准备偷渡下凡的仙人……”
阮秋平：……不会吧。
“诶，这群人也挺倒霉的，听说浮华门的人原先从没查过那处废弃的下凡缺口，就今天心血来潮去查了一回，结果刚好撞见那群人正排着队准备下去。”
“你知道他们为啥这么倒霉吗？”
“为啥啊？”
“那排队下去的第一个人就是霉神他妈！”
“怪不得呢……”
阮秋平：“……”
阮秋平上前一步，拦住他们：“请问你们知道那些人被抓到哪了吗？”
一个挠了挠头说：“啊，其实我也不……”
“是霉神！”另一个小仙脸色大变，赶紧拉了拉同伴的衣袖。
和阮秋平说了半句话的小仙反应过来后，脸色瞬间变得惊恐。
两名小仙立刻拔腿就跑。
跑了两步，两人还齐齐摔了个狗啃屎。
他们连滚带爬地从地上站起来，心中愈发肯定了遇霉神则倒霉运的传言。
阮秋平到家后，一眼就看见家里的门缝里被塞了一封通报信。估计是送信的小兵害怕遇到阮秋平，便把信塞在这里就跑了。
阮秋平打开信一看，里面果然写着夏芙水被抓一事。
处罚方案是拘留15天，并且三年内不准申请下凡。
阮秋平把信折住，长叹了口气。
他转头看了眼已经从乾坤囊里出来了的阮咚咚，眉眼都温和了一些。
虽然夏芙水遭了些罪。
但好歹阮咚咚不用下凡了。
也可以在天庭安安稳稳地度过她无忧无虑的童年。
“秋平，我要和咚咚一起去探视你妈妈，要不要一起去？”阮盛丰推开阮秋平的房门问道。
阮秋平停下手中的动作：“你们去吧，我就不去了。”
“为什么不去？你在忙什么事吗？”
“不是，我只是觉得妈妈可能不太想看见我。”
“妈妈怎么会不想……”阮盛丰忽然想到了什么，话音渐止。
他停顿了一下，然后说：“厨房里我做了些粥，记得喝，别总是不吃饭，对身体不好。”
阮秋平点了点头。
阮盛丰准备离开的时候，听见阮秋平说：“爸，替我对妈妈说声对不起。”
阮盛丰关上门，身子背对着墙，长长叹了口气。
“鉴于很多同学都是因为隐身符丢失或者被蹭掉等问题而出了不少乱子。我们司命书院昨天连夜让浮华门的工作人员升级了一下大家的手环，大家可以都看看自己的手环啊，里面还添加了一个隐身功能，上面有一个按钮，长按三秒就能切换隐身状态。但我希望大家不要轻易取消隐身，如果取消隐身，也尽量不要使用法术，人类世界可不比我们仙界，那里到处都是摄像头，可怕得很……”
司命还在观尘门面前絮絮叨叨，阮秋平已经等得焦躁不安，司命要是再说下去，小郁桓就要从秋天等到冬天了……
“……行了，我要说的就是这些，大家一个一个排着队下去吧。”
阮秋平就等这句话呢，司命话音刚落，他就抢先蹿到了观尘门前，排成了队伍中的头列，第一个走进了观尘门。
阮秋平睁开眼的时候，身处在一栋陌生的别墅门前。这栋别墅相比于小郁桓住的那一栋更加恢弘大气，不光是所占面积大了两三倍，位置也更好一些。
小郁桓呢？阮秋平四下张望。
就在这时，汽车的声音由远而近传来。
阮秋平转头一看，只见三辆黑色轿车依次停在门前。
第一辆轿车里走出来一个气势非凡的中年男人和他的妻子。
第二辆轿车里走出来一个被拾掇得亮晶晶的陌生男孩儿。
阮秋平低头看了眼自己的手环，上面显示着淡淡的蓝光。
郁桓在附近。
看来，就在那第三辆车上了。
可前面那对夫妻和小孩都已经快走到别墅里了，第三辆车还迟迟没有动静。
大约又过了五分钟，第三辆车的车门才被人打开。
七岁的小郁桓从里面走了出来。
他长高了一些，脸上什么表情也没有。
阮秋平伸出左手，使劲儿地朝他挥了挥。
小郁桓越走越近。
阮秋平笑容满面:“小……”
只见小郁桓越过阮秋平，像越过空气一样，从头到尾都没有给阮秋平一个目光，脸上的表情甚至都没有任何变化。
阮秋平：……
阮秋平的笑容僵在了脸上。
怎么回事？小郁桓是不认识他吗？还是说小郁桓假装不认识他？是不是因为小郁桓长大了，智商也高起来了，然后忽然发现他浑身都透露出疑点，似乎是骗子，于是就不想搭理他了？他昨天走的时候小郁桓还说每天都会等他，现在就开始翻脸不认人了，骗子！他果然不该相信这个垃圾吉神的！他真是被猪油蒙了心，才觉得这个下了凡套了娃娃壳子的吉神超级可爱，吉神永远是吉神，天敌永远是天敌，死对头永远是死对头，他阮秋平永远讨厌吉神！！！
突然，阮秋平发现自己似乎没有影子。
嗯？怎么回事？
啊……想起来了。
是手环新增的隐身功能，看来是下凡后直接默认隐身。
阮秋平：……
咳咳……小郁桓！我来啦！
阮秋平脚步轻快地跟着小郁桓走进了大门。

第9章
隐身也有隐身的好处，比如说阮秋平原来想绕过保镖们的视线进入这个豪华大别墅。定要费尽心思，想尽办法。而他现在，则直接跟在小郁桓身后，大摇大摆地走进去了。
不过小郁桓进了大门后，并没有进入刚刚那对夫妇和小孩儿所进入的别墅楼，而是绕到了别墅后面，走进了一栋小木屋。
阮秋平本想跟进去看看小郁桓在里面干什么，可他慢了一步，还没走到门口，小郁桓就进了木屋，把门反锁住了。
阮秋平绕着木屋走了一圈，发现这屋十分奇怪，连个窗户也没有。
阮秋平本想瞬间移动进去，没想到减了九分的法力实在是微弱，想移到木屋里，却险些移到木屋旁的水池子里。
“少爷在屋里做什么呢？怎么不和郁总他们一起去主宅？”
阮秋平也想知道，便赶紧凑了上去。
只听另一个人打了个哈欠:“补觉吧，听说郁桓少爷昨晚失眠了大半宿，又因为今晚上的寿辰，今天早上五点就赶飞机过来了，估计现在正困着呢。”
原来是在睡觉。
阮秋平松了一口气，他还以为小郁桓是被关禁闭了。
阮秋平估摸着等小郁桓睡醒还要好几个小时，自己在这儿干等着也没意思。刚好他下凡这两天也没怎么出去玩，便趁着这个时间好好出去逛一逛。
阮秋平本来计划的还挺好，想着在人间尽情吃喝玩乐一番。
但他忘了天界出门做事仰仗的是法力，而在人界出门却怎么也离不开一个财力。
可他手里这几百来块钱，甚至不足以支持他走完附近这条商业街。
阮秋平身上还穿着单衣，虽然不冷，却惹得那些穿棉衣的人纷纷侧目。
于是阮秋平先拿着钱去买了一身厚衣服，然后吃了些东西，又买了些零碎小玩意儿，钱很快就花完了。
阮秋平伸手摸了摸自己并不是很饱的肚子，看了眼逐渐昏暗下来的天色，晃晃悠悠地又回到别墅。
阮秋平到了小木屋后，没见到小郁桓，倒看到那个在大门前见过的，被收拾得闪亮亮的小男孩正在使劲敲小木屋的门。
小男孩见敲门无用，便开始用脚踹门，砰砰砰的，实在是听得人心烦意乱。
一边踹，还一边大喊着郁桓的名字，让他开门。
“吱呀——”
木门被打开，小郁桓面无表情的打开门，他低头看着矮了他半个头的男孩，说:“郁樊，你想做什么？”
郁樊仰着头，口气相当不客气:“让我进去，我也想进去玩。”
“不让。”小郁桓拒绝道。
郁樊生气地说:“这是你的屋吗？这屋上写你名字了吗？！”
“……二少爷……大少爷出生起就住在这个屋里了，我们去别的地方玩吧……”郁樊身边的女佣小心翼翼地劝道。
“我不，我就要去这个屋里玩！”郁樊气得直跺脚。
小郁桓低头看了眼手表，然后说:“寿宴差不多要开始了，我先走了。”
说完，他就走出木屋，自己踮着脚尖锁上了门。
小郁桓刚把钥匙从锁上拔下来，郁樊便扑过去抢。
小郁桓把手中的钥匙举高，低头看着郁樊，问:“想要吗？”
郁樊死死瞪着小郁桓。
小郁桓忽然手一扬，把钥匙扔进了旁边的水池子里。
“下去捞吧，捞到了，钥匙和木屋都给你。”小郁桓笑着说完，便独自走了。
郁樊眼圈都红了，似乎是实在气不过，他猛地夺过女佣手中的玩具飞机，狠狠地就朝着小郁桓的后脑勺扔去——
紧接着，他便看到那架玩具飞机在即将砸到郁桓之前，在空中猛地顿了一下，似乎砸到了一堵空气墙，紧接着，便摔倒在了地上。
郁桓毫发无损。
郁樊震惊地睁圆了眼睛。
阮秋平倒吸了一口凉气，揉了一下自己的肚子——这玩具砸得人好疼。
阮秋平撩开上衣看了一下，只见腹部帮小郁桓挨的那一下都变得青紫了。
“有鬼啊——”郁樊惊恐地惨叫了一声，撒腿就跑了。
小郁桓愣了一下，转头看去。
除了碎了一地的玩具飞机，他什么也没看见。
“小郁桓！”
见四下无人，阮秋平取消隐身状态，从假山后面走了出来，一下蹦到了小郁桓面前。
小郁桓愣了一下，确认是阮秋平的那一刻，他的眼睛猛地就亮了起来。
随即，他那双圆圆的，亮亮的眼睛，像月牙儿一样弯了起来。
小郁桓伸出双臂，猛地扑到了阮秋平怀里。
“阮秋平——”
小郁桓开心地大喊阮秋平的名字。
“叫秋平哥哥！”阮秋平纠正说。
“阮秋平阮秋平阮秋平阮秋平阮秋平阮秋平……”小郁桓喊了一声又一声。
“你怎么今天兴致这么高昂！”阮秋平忍不住笑道。
和刚刚隐身时见的，像是完全不同的两个人。
“当然啊，因为你都来了呀，我等到你了！”
阮秋平说:“可是我这次来晚了，我还以为你会怪我。”
上次过来的时候还是秋天，这次过来，街上的人都已经穿上了棉衣。
“怎么会？”小郁桓仰头朝着阮秋平笑，“一年春夏秋冬四季，三百六十五天，你只要在其中一天来了，就不算晚。”
看着小郁桓脸庞上天真烂漫，毫不加掩饰的笑容，阮秋平忽然感觉自己的心脏像是被棉花重重撞了一下。
暖暖的，软软的，柔和地让人想哭。
呜呜，怎么会有这么可爱的小孩子。
“但你今天是不是很忙，我刚刚听到你要去参加什么宴会。”阮秋平说。
小郁桓笑容缓缓淡了下去，他看着阮秋平的眼神有些躲闪，小心翼翼地开口问道:“……你刚刚……一直在听着吗？你听到了多少？”
“差不多全部？”
小郁桓垂下头，手指无意识地拽着衣角，问道:“……那你是不是也看到我欺负人了？”
“你哪里欺负人了？”阮秋平义正言辞地纠正他说，“你明明是在被欺负！我要是你，我就不扔钥匙，我直接把那小孩踹水里！”
那水池子看起来刚过膝盖，怎么着也淹不死人。
小郁桓听了，忍不住笑了起来。
“你宴会几点结束啊？”阮秋平低头看了眼表，“你先去吧，我在这儿等着你。”
小郁桓皱了皱眉，似乎是不想与阮秋平分开。
忽然，小郁桓似乎想到了什么，他一把抓住阮秋平的手，兴致勃勃地提议道:“我们逃跑吧！”
“逃跑，你又要离家出……”
“不是离家出走。”小郁桓打断阮秋平的话，“只是翘掉这个宴会，明天就回来。”
阮秋平皱着眉，有一些犹豫:“这不太好吧，你父母担心怎么办？”
“我带着手机呢，他要是找我会给我打电话。阮秋平，我今年七岁，还算不算是小孩子？”
“当然算啊，不是小孩子是什么？”
“那我能不能，像其他小孩子一样任性一下，胡闹一下？”小郁桓眨眨眼，“……我从来都没任性过。”
小郁桓拉着阮秋平的手晃了晃，小声喊道:“秋平哥哥……”
阮秋平心脏狠狠震动了一下，差点就要把持不住。
冷静啊阮秋平！不要因为一句秋平哥哥失去理智！虽然你一直很想这么被人叫，虽然你一直很想这么被小郁桓叫，虽然小郁桓现在真的是可爱到爆炸，但是你不能被小孩子牵着鼻子走，你一定要冷静下来啊阮秋平！
“秋平哥哥，和我出去玩好不好，就一次，就一次好不好……”
“啪！”
阮秋平猛地把小郁桓抱起来。
他一只手抱起小郁桓，另一只手缓缓拂过额前的碎发。
他摆好造型，帅气又潇洒。
他目光深沉，压低声音，音色像极了动漫里炫酷无敌的男主角:“抱好了，哥哥带你飞！”
“怎么飞呀？”
“从墙上飞，哥哥带人翻墙跟玩儿似的。”
然后两人齐齐摔到了地上。
然后两人第二次齐齐摔到了地上。
……
然后两人相继从狗洞里爬了出去。

第10章
“……不要在意这些细节。”阮秋平一边说着，一边拍干净自己身上的尘土和树叶。
小郁桓站起来后，看了眼身后那栋别墅，然后他转过头看向阮秋平，说:“阮秋平，我们跑远点吧，离这里再远一点儿。”
“怎么又叫我阮秋平了！没大没小的！”
有事秋平哥哥，没事就阮秋平，现在的小孩儿翻脸都这么快的吗？！
“你不喜欢我叫你名字吗？”
“不喜欢。”
“那我叫你什么？”
“我觉得你叫我哥哥就挺好。”
现在吉神不叫他哥哥，他以后还有什么机会听见吉神叫他哥哥？！
“可你已经有妹妹叫你哥哥了，我便不想与你妹妹叫一样的。”小郁桓一边往前走，一边说，“叫你哥哥，我还不如叫你平平，叫你秋秋，叫你阮阮……”
小郁桓脚步一顿，扭头看向阮秋平，眼睛都亮了亮:“阮阮好听，我叫你阮阮吧！”
阮秋平眯起眼，阴恻恻地说:“欠揍吗？”
“阮阮阮阮阮阮！”小郁桓大喊了几声，便笑着跑开了。
阮秋平跑上去追他，快追到的时候，小郁桓却忽然伸出手，紧紧牵住了阮秋平。
小郁桓依旧在奔跑，跑得很快，他眼睛缓缓闭住又睁开，他似乎在看着前方，却不知道具体在看什么，他好像有些茫然，却也有些期待，他像是一只刚飞出鸟笼的鸟儿，不知道该飞往哪里，但从笼子里出来了，总归是开心的。
阮秋平偏过头，没有再说什么，只是握紧小郁桓的手，一同向前跑去。
拐了一个弯，前方是公交车站。
车站旁边正停着一辆天蓝色的公交车，似乎正准备离开。
小郁桓又加快了速度，在车门关闭之前，拉着阮秋平挤了上去。
阮秋平抬头看了一眼车窗上陌生的地名，喘着气问道:“……要去哪儿？”
小郁桓跑的脸颊都红通通的，他喘着气稍微休息了几秒，然后也抬头看了看车窗上的标志，摇了摇头:“我也……我也不知道。”
两人不约而同地伸出手擦掉了脸颊流下来的汗，然后他们对视了一眼，忽然就齐齐笑了起来。
“车费能投币，刷卡或扫码，一个人两块五，两人五块。”司机师傅提醒他们道。
等等……
阮秋平摸了摸自己的口袋，想起自己在之前就把钱花了个精光。
就在这时，小郁桓从口袋里拿出了厚厚的钱包，里面全是支票和各种纸钞。
阮秋平从没见过那么多钱:“……你一小孩儿随身带着这么多钱干什么？”
如果他没记错的话，小郁桓本来是要去参加宴会的吧，莫非人间的宴会主题是撒钱？
“因为我不知道你什么时候会来。”小郁桓拿出一张纸币，说，“我只是带够了不管你在哪里出现，我都可以和你一起去玩的钱。”
“去哪里玩儿需要这么多钱啊。”阮秋平随便找了个空位置坐了下来。
“很多地方都可以去玩呀。”小郁桓投完车费后，坐到阮秋平身旁，“你不在的时候，我想过很多种计划，想和你去海边捡贝壳，也想和你去山上看日落，想和你一起看电影，也想和你一起去吃大餐，我有好多好多事情想和你做。”
“但我们现在没有去捡贝壳，也没有去看日落，只是坐在一辆不知道开往哪里的公交车上，也不知道会在哪里下车。”
“可是这样也很好。”小郁桓把车窗打开了一个小缝儿，冬日的风吹了进来，带来了清新无比的空气。太阳已然下沉，但西边却被浇染上一片温柔的蓝紫色。
小郁桓和阮秋平一同看着这片漂亮的天空，说，“我觉得现在比去海边比去山上还要美好，和你去任何地方，做任何事情都很好。”
小郁桓把窗户关住，转头看向阮秋平，眼里清透得像是映了光:“阮阮，你应该还能在这里待29个小时左右，29个小时，很长的，我们能干好多好多事情，我们明天甚至有一整个白天和大半个晚上……算一下，现在是下午七点，我们可以晚上十点再睡觉，然后明天早上起早点，刚好能够看日出，阮阮你听说过飞井桥上的日出……”
“那个，小郁桓……”阮秋平打断他，挠了挠头说，“没有二十九个小时了。”
小郁桓眨了眨眼，有些不解地问道:“什么？”
“我其实早上就来了，但见你去木屋里睡觉了，就没打扰你，所以现在准确地来说……”阮秋平低头看了眼表，说，“还有二十个小时零十分钟。”
小郁桓整个人都怔住了，呆呆地说:“也……也就是说……我们明天也没有一整个白天了，也没有大半个夜晚了……你明天下午三点十分就要走。”
阮秋平点了点头。
“你……你…你来了，为什么不喊我呢？”小郁桓眼眶都红了。
阮秋平愣了一下，他没想到小郁桓反应这么大，只好说，“我听说你很困，觉得你在睡觉就没打扰你，而且也没多久，只是少了八个多小时……”
“不是少了八个多小时，是少了八个小时五十分钟，四舍五入就是九个小时，再四舍五入就是十个小时，你一年只出现三十个小时，却告诉我少了将近三分之一的时间不算什么……”小郁桓声音越来越小，嗓音都带着些哑意，似乎十分委屈，“而且我也不是在一直睡觉，明明喊我一下我就出来了……”
说着说着，小郁桓就不说话了，只是把头偏过去，去看窗外已经暗下来的天空。
阮秋平叹了口气，转头看向小郁桓，突然，似乎看到了什么，他睁圆了眼睛，震惊地问道:“小郁桓，你哭了？！”
“……没有。”小郁桓抹了把眼泪，闷声闷气地说。
阮秋平伸出双手把小郁桓的脸庞掰过来，小郁桓的眼泪就落到了阮秋平的手心上。
阮秋平一下子就变得有些不知所措了，赶紧伸手去给小郁桓擦眼泪:“别哭了，你怎么还哭了？我错了，我错了还不行吗……”
小郁桓移开阮秋平的手，声音低低的，也哑哑的:“不是因为你，是我自己。我只是很后悔……我不该睡觉的，我今天早上如果没有去小木屋里，就不会……”
说着说着，他的眼泪就又忍不住掉了下来。
“城画夜街，到了，请下车的乘客从后门下车。”
阮秋平听到车内的提示音，下意识地抬头看了一眼，透过车窗，只见不远处便是一条灯火通明，人声鼎沸的夜街，里面似乎有游乐场，也有路摊游戏，有卖衣服的，也有卖小吃的，看起来十分热闹。
为了转移小郁桓的注意力，阮秋平一下子就把小郁桓从座位上拉起来，说:“这个地方看起来挺好玩的，我们去玩吧。”
小郁桓下了车之后依旧没有从难过的情绪中抽身出来，仍是一副兴致缺缺的模样。
阮秋平蹲下，捏了捏小郁桓的小脸，很温柔地开口说:“小郁桓是不是一点都不想浪费和我在一起的时间？”
小郁桓点了点头。
“可是你已经难过了十分钟了，如果我们把这十分钟拿来玩，就可以玩两趟海盗船了，那你这样算不算浪费时间？”
小郁桓眨了眨眼睛，他眼圈儿还是红色的，睫毛还是湿润的，可此刻，他却伸手又抹了把眼，手放下来的时候，唇角就浅浅弯了起来。他声音仍带着些沙哑，眼睛却缓缓变得清明坚定。
“阮阮……你说得对，我不能再难过下去浪费时间了，我们去玩海盗船吧。”
海……海盗船？
阮秋平看着那条摇晃的船，忽然感觉有点儿头晕。
海盗船刚开始动，阮秋平整个身子就绷紧的——他平常荡个秋千都会出问题，要是他的霉运带动整个游戏设备出了问题怎么办？
阮秋平两只手紧紧地抓着前方的扶手，可他抓着抓着就觉得扶手都摇晃了起来，身旁尖叫连连，阮秋平心脏也阵阵发颤。
天，这要是出了事，这可就是整整……一二三四五六七……整整三十七条人命！
海盗船停止之后，阮秋平仍觉得心口阵阵发紧。
这海盗船竟然比御剑飞行还要颠簸刺激，想当年，他刚开始练习御剑飞行，直接从半山腰掉下来。整个人倒挂到树枝上，也没现在这么紧张。
“阮阮……”小郁桓忽然喊他。
阮秋平低头一看，才发现自己竟从始至终都抓着小郁桓的手，将小郁桓的手都抓得青白了起来。
阮秋平想了想，到底还是没想起来他是什么时候抓的小郁桓的手。
也许是他发觉得扶手开始晃动的时候。
似乎是看出来了阮秋平不太喜欢这种刺激的游戏项目，小郁桓便带着阮秋平去玩了好几个温和的游戏，比如说旋转木马，碰碰车，摩天轮之类，但阮秋平也不太喜欢摩天轮，似乎是很害怕他们从天上掉下来。
听到这个理由，小郁桓忍不住笑了:“你怎么总是想那么多啊？”
阮秋平小声说:“倒霉的人总要预想到最坏的结果。”
小郁桓伸手拉住阮秋平的手，忽然问道:“……你会感到难过吗？因为运气不好……因为一直遇到糟糕的事情。”
阮秋平想了想，然后说:“刚开始确实会感到难过，但是……举个例子吧，比如说我每日的生活就是不断地荡秋千，我荡第一个秋千的时候掉下来了，我会很难过，我荡第二个秋千的时候掉下来了，我还是会很难过……但是我荡了100次秋千，100次全都掉下来的时候，我就不会很难过了。那么当我第101次荡秋千，很好地荡了起来，没有失败，也没有摔倒，我就会很高兴。所以我现在很少为失败的秋千难过，却会为成功的秋千高兴。”
“听懂了吗？”阮秋平牵着小郁桓的手轻轻晃了晃。
“听懂了。”小郁桓仰头看着阮秋平，忽然很认真地说，“但是我不想阮阮因为101次中只有1次秋千荡起来而感到开心，我想用最好的材料制作秋千，然后装上安全带，这样你就再也不会掉下来了。”
阮秋平愣了一下，然后他忽然笑了:“看来你是没听懂。我说的秋千不是秋千，是一种比喻……算了，小孩子果然听不懂这种高深的修辞手法。”
“我明明听懂了的。”小郁桓小声嘟囔说。
阮秋平抬头看了眼周围。
因为是冬天的缘故，天要黑的早，现在街上的人已经逐渐变少了，甚至有一些人流量不太好的游乐设施和摊位都已经收拾东西准备离开了。
“我们也去找个地方睡觉吧。”阮秋平对小郁桓说，“都已经九点半了，小孩子该睡觉了。”
“你困吗？”小郁桓问道。
阮秋平摇了摇头:“不困。”
小郁桓兴奋地说:“我也不困，刚刚坐海盗船的时候，我就想到了一个办法，我们今天晚上不睡觉了，把那八个小时五十分钟补回来好不好！”
阮秋平:……
大少爷，原来您还惦记着那八个多小时呢？！

第11章
“那你不睡觉，准备做什么？再过一会儿这街上的店都关了，我们就坐在一块儿纯聊天吗？”
“聊天也行，打牌也行，在一起看电视也行……只要不睡觉就行了。”
阮秋平本来一点儿都不困，听到这话，却忽然觉得眼皮子沉了下来。
难道这就是身体的逆反心理吗？
“对了，我们去看海吧！”小郁桓眼睛亮晶晶，“从这里到海边七个小时，等我们到了，刚好能来得及看日出。”
阮秋平有点儿精神了:“这也行，我们可以在车上睡会儿觉。”
“不能睡觉，我们要把那八个小时50分钟补出来。”小郁桓严肃地说。
“好吧。”阮秋平长长叹了口气。
紧接着，小郁桓就拿着硬币去旁边的公用电话亭里打了个电话。
“我叫了一辆出租车。”小郁桓回来后解释道。
阮秋平眯起眼睛，发现了端倪:“你手机呢？出来的时候，你说你带着手机能给你家人报平安，为什么现在打电话用公用电话？”
他本来还有些纳闷呢，怎么出来这么久，小郁桓的家人都不给他打个电话。
小郁桓见事情瞒不过了，只好老老实实地说:“我出来之前，把手机扔到草丛里了……手机上有定位，带着手机，我们很快就会被找到，哪儿也去不了。”
“但是……但是我在手机里留下了信息，说我是自己出来玩的，玩完就回去，让他们不用找我……”小郁桓声音越来越小，到最后几乎低到听不见。
他抓住阮秋平的手，仰头看着他，小心翼翼地说:“阮阮，你生我气了吗……对不起……我只是想和你出去，又不想被抓住……”
阮秋平叹了口气，到底是拿小郁桓没办法:“……下次不准再这样了。”
小郁桓眼睛都开心地弯了起来:“知道了阮阮！”
等出租车过来似乎还需要一段时间，就在这时，旁边正准备收摊的转盘游戏引起了阮秋平的注意。
“要玩吗，小哥？十块钱一次，您要是运气好的话转到头等奖，我们这儿所有的东西都任您挑。”
“你想玩吗？”小郁桓一边问道，一边从钱包里掏出来了钱。
阮秋平摆手：“我哪里敢玩儿这种游戏。”
阮秋平转头看向郁桓，颇有兴致地说:“你来玩儿吧，让我看看幸运到能抵挡我霉运的人，玩儿起这种游戏会是什么样的？”
小郁桓看了一眼转盘，然后小声对阮秋平说:“这种转盘基本上都被做了手脚，玩这个不如玩儿对面的那种游戏。”
阮秋平看向对面，那是一个摇骰子的游戏，规则十分简单粗暴，一人一次机会，摇到六就有大奖，连着摇三次，总点数超过十五，就可以随意挑选奖品。
小郁桓玩儿了三次，摇出来了三个六。
阮秋平看得目瞪口呆——这就是吉神的力量吗？
“阮阮来挑奖品吧。”小郁桓笑着说。
阮秋平在摊位上看了半天，最终拿起来一个树叶纹理的环状玉器。
他刚好缺少一件玉器配饰，以后天界有什么大活动，他也可以穿着长袍戴着配饰去了。
“小哥好眼光，这玉环可是上好的和田玉！”摊主把这块儿玉放到包装袋里，递给阮秋平。
是不是和田玉不好说，但阮秋平挺喜欢这块玉就是了。
而且，玉环……郁桓……
阮秋平觉得手中这块儿玉愈发珍贵了起来，他本想好好地拿着，可又怕自己的坏运气让这块玉磕着碰着，便递给小郁桓，说:“你先帮我拿着，我走的时候再给我。”
小郁桓便小心翼翼地把这块玉收了起来。
就在这时，小郁桓叫的车也到了。
小郁桓叫的并不是普通的出租车，而是一辆超级豪华的加长版私人订制出租车。
小郁桓拉着阮秋平坐上车，给他看车上的电视，车上的零食，车上的游戏机:“有这些东西，我们在这里玩儿七个小时也不觉得无聊了！”
而阮秋平只看到了旁边那个长长的，能当床的座椅。
接下来，两个人便开始拼尽全力去熬夜。
10点的时候，两人精神尚好，打开一部电影，开始观看。
12点的时候，电影结束，两个人神色都有些疲倦。
凌晨1点10分的时候，两人玩的双人游戏已经通到了第16关，大boss噼里啪啦地打他俩，他俩一边打哈欠，一边哒，哒，哒地缓慢按着攻击按钮，不一会儿，他俩所控制的游戏人物就倒在了一片血泊中，游戏失败。
凌晨1点45分的时候，他们还在重复地打着这关游戏，只是这次并不是被怪物杀死的，而是小郁桓眼皮子困得耷拉了下来，所控制的小人直接掉到水里淹死了。
凌晨1点56分的时候，游戏手柄从小郁桓的手里滑落了下来，小郁桓的头啪嗒一声歪倒在了柔软的靠背上，沉沉睡着了。
凌晨2点的时候，阮秋平抱着小郁桓一起，哈欠连天地躺到了那个长长的，能当床的座椅上，睡了。
凌晨5点，阮秋平和小郁桓被司机叫醒。
阮秋平艰难地睁开眼睛:“海边，到了吗？”
“我什么时候……睡着了？”小郁桓头似乎感觉有些痛。
“给你爹打电话。”司机头上戴了个头套，把手机递给小郁桓，凶神恶煞地说，“告诉你爹，明天前不能拿五千万过来，我就把你的头砍掉给他寄回去。”
阮秋平:？？？
阮秋平四下打量了一眼，忽然发现他们现在待的这个废弃工厂有些熟悉，再看一眼，他才看出来这个地方和当时他第一次下凡遇见小郁桓的废弃工厂一模一样。
阮秋平又打量了一番眼前这个草率的带着黑塑料袋“头套”的绑匪司机。
上车的时候，车内有隔板，他们根本就没看清这司机的模样，现在近距离看着，他才发现这绑匪司机漏在黑塑料袋外面的眼睛也像极了那天追赶他们的，非法屠宰场的屠夫。
“快点儿说你爹的电话！”绑匪不耐烦地说。
小郁桓说出一串数字。
绑匪拿着电话听了一会儿就没了耐心，吼道:“你他妈是不是骗老子？！这电话怎么打不通？！”
小郁桓垂下眼，说:“他有些忙，多打几遍就通了。”
绑匪一边走来走去，一边不耐烦地开始重播电话。
绑匪走到远处时，阮秋平低声问小郁桓:“我觉得这个绑匪很眼熟，咱们好像见过，你有印象吗？”
“就是他，非法屠宰厂的老板兼屠夫。”郁桓顿了一下，然后说，“我当时实名举报了他，他坐牢前还威胁过我，没想到打车竟又遇到了。”
阮秋平几乎能想象出事情的始末。
非法屠宰厂的老板被举报后，身临破产，还面临牢狱之灾，心中一直记恨着举报他的郁家人。出狱后，改行做了豪车司机，没想到接单竟接到了仇人。顿时恶向胆边生，随便找了个黑塑料袋挖了几个洞套在头上就开始当绑匪了。
这件事从头到尾捋下来，尽是巧合。
若不是十分倒霉，他们怎么能遇到这种荒唐事？！
哎……
阮秋平长长叹了一口气。
他本来还寻思着今天下凡，钱没被偷，车没抛锚，海盗船没翻，摩天轮也没从天上掉下来……一件像样的倒霉事也没遇着，还在心里高兴呢，没想到，全在这儿攒着呢。
前屠夫现绑匪打了半个多小时都没打通电话，阮秋平看着都替他着急。
终于，绑匪脑子灵光一闪，拿着手机给小郁桓拍了几张照片给那个号码发过去。
等了足足有十多分钟，绑匪的电话才响了起来。
绑匪和电话里的人谈好交易的时间，地点和金钱，然后就拿着手机走过来，踢了踢小郁桓的腿，笑道:“来，哭几声让你爹听听，你爹还觉得我骗他呢！”
小郁桓等手机凑近后，猛地用脸把手机拍打到地上，然后大声喊道:“在原来被举报的那个非法屠宰厂！长平区，绿林路，305号！”
绑匪手忙脚乱地捡起地上的手机挂断了电话，然后怒吼了一声:“他妈的臭崽子，想找死！老子就算被抓到，也要打死你！”
他一边骂着，一边举起旁边的木桌子就猛地朝小郁桓的头砸了下来——
“砰！”
小郁桓吓得浑身一哆嗦，他战战兢兢地睁开眼睛，只见阮秋平撑着手挡在他面前，整个肩膀都塌陷了下去。他灰头土脸的，殷红的血迹从灰扑扑的鬓角处流了下来，刚好落在地上散了架的桌腿上。
阮秋平笑了笑，就算他法力再不济，绑着他的那条绳子，还是能弄得断的。
只不过他的行动又激怒了身后的绑匪，绑匪扔掉手中的桌子腿，转身就去拿不远处的斧子去了。
“小郁桓，闭上眼睛。”阮秋平轻声说。
“…你……你受伤了……”小郁桓眼睛睁得很大，眼泪源源不断地落了下来，连嘴唇都在发抖。
阮秋平伸手抹了一下脸，他看了一眼手上的血迹，把手背到后面，然后看着小郁桓，再次开口说:
“乖，听话，把眼睛闭上。”
小郁桓咬了咬牙，浑身颤抖着闭上了眼睛。
阮秋平松了一口气，他看着身后那个拿着斧子跑过来的男人，飞快地按下手环上的隐身按钮。
绑匪整个人都吓得呆住了，他眼睁睁看着那么大一个活人的面前忽然消失，几乎有些怀疑自己是不是在做梦。
绑匪原地转了一圈，眼睛都是发懵的，他两只手紧紧握着斧头，举在自己面前，心里有些发抖，但还是大声喊到:“你……出……来！别给我玩把戏！出来！”
“不出来是吧？那我就先杀这个小……”
“砰！”一阵剧痛从后脑勺传来，绑匪眼前一片昏暗，直挺挺地晕了过去。
阮秋平扔掉手中的木棍，然后按下按钮，取消隐身状态。
他一步一步走到小郁桓面前，半蹲到地上，一边去解小郁桓的绳子，一边温柔地说:“小郁桓，可以睁开眼睛了。”
小郁桓睫毛颤了颤，正准备睁开眼睛，却浑身一软，整个人都倒了下去。
阮秋平愣住。
这是怎么回事？
就在这时，一阵脚步声越来越清晰。
阮秋平抬头看去，只见助教祈月缓缓朝他走来。
祈月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是开口说：
“阮秋平，你违纪了。”

第12章
阮秋平把小郁桓扶起来靠在柱子上，然后站起身子，看向祈月，问道：“违纪的处罚是什么？”
“处罚是老师给的，我只负责上报你的违规记录和善后。”
“你如何善后？”
“自然是清除他们的记忆。”
“他们？”阮秋平看了一眼小郁桓，“可我使用隐身的时候，这小孩从头到尾都闭着眼睛，什么也没看到。”
“你本来就不该和他接触，你只是个记录者，从参与到他人生的那一刻起，你就做错了。”
阮秋平特看不惯祈月这种居高临下，面无表情，仿佛审判者一样的说话方式。
“如果和凡人接触，就要清除凡人的记忆，那手环为什么能取消隐身状态？干脆设置成永远保持隐身状态不就行了。”阮秋平笑了一下，继续说，“祈月学长，您不觉得，您管得太宽了吗？”
祈月皱眉：“我只是在履行我的职责。”
“是吗？”阮秋平挑了挑眉，似笑非笑地说，“我还以为您是在故意针对我，就像您原来对我做的那样。”
祈月嘴唇紧抿了一下，没有说话。
阮秋平叹了口气，慢悠悠地说：“哎，看来还是我太小心眼了，祈月学长您都把这事儿忘得一干二净了，我还提这干嘛，说出来弄得大家多不愉快。”
祈月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垂下眼，说：“……今天这事儿，我就当不知道，你以后注意些。”
“呀！那我可得好好谢谢您了！祈月学长您慢走！”阮秋平大声喊道。
祈月一只手握成拳又很快松开，他低头给地上的那名绑匪清除了部分记忆，转身离开了。
见祈月走了，阮秋平才松了一口气。
多亏他刚刚机智，提起原来的旧事，让祈月感到愧疚，才逃过一劫。
其实当时祈月对他做的也并非什么大错事。
阮秋平刚懂事的时候，其实还不太明白自己的身份，毕竟在家里，他爹是个没心没肺的主，他娘虽因为他的霉运感到十分郁闷，但到底也从未当着阮秋平的面苛责辱骂他。
阮秋平当时便觉得，他自己的父母除了不抱自己不碰自己之外，和其他人的父母也没什么不同。
当时阮家还是有邻居的，祈月比他们大上几岁，是那一片儿的孩子头。
阮秋平曾经还傻乎乎地跑过去，想和他们一起玩儿，但是被拒绝了。
是祈月告诉他，他是霉神的。
是祈月拿着那根沾着泥巴的棍子，把他推倒在地上的。
也是祈月领着那群孩子们，拿着烂果子往他家门上砸的。
在阮秋平漫漫的人生道路上，是祈月第一个明明白白地告诉他：他是有多么的晦气。
但这已经是很久很久以前的事了，像是在某个角落里堆放了几百年的破布，扯出来一抖，都能抖出满地的灰。如若不是他害怕祈月清除小郁桓的记忆，他也懒得将这件事拿出来重提。
小郁桓仍在昏睡着，阮秋平走过去，蹲下.身子，把小郁桓还脸上的泪痕擦干净，忍不住笑了笑：“幸好把你的记忆保住了。”
绑匪仍不省人事，窗外已然响起了警笛的声音。
阮秋平从别的地方捡到一块玻璃放到断了的绳子旁，伪造成是自己用玻璃割开绳子的假象。就在阮秋平准备抱起小郁桓离开的时候，他忽然在地上的一条桌腿上，发现了自己的血迹。
阮秋平用法术将那滴血收回，可那桌腿原来染血的位置上，已经被腐蚀出了一个灰黑色的小坑，阮秋平用手指轻轻摩挲了一下那个小坑，然后站起身，抱着小郁桓走出了这里。
“秋平！吃饭！”阮盛丰在楼下大喊。
“马上下去！”
阮秋平说是马上下去，却足足过了十几分钟才来到饭桌旁。
阮盛丰愣住，他家这个天天在家里穿个短袖大裤衩的大儿子此刻身上却穿着一袭水蓝长袍，头发也用法术变长，束了根深蓝的流云发带，更衬得他眉目如画，丰神俊朗，
嗯……他儿子虽然气运和法术都不怎么好，但是皮囊还是不错的。
虽然心里这么想，但他还是说：“你脑子抽筋了？吃饭呢，你穿这个干什么？”
“哥哥好帅！”阮咚咚倒是十分捧场，举起小手使劲鼓掌。
“你看我身上有什么不一样？”阮秋平原地转了一圈。
阮盛丰皱眉：“有什么不一样？你衣柜里不就只有这一件正经长袍吗？还能长出花儿不成……等等，你腰上挂的玉环哪儿买的，又买到假货了吧，看着就……”
“看着就与众不同，特好看，对吧！”阮秋平打断阮盛丰的话，捧着玉环，笑嘻嘻地说。
“……哪儿来的？”阮盛丰察觉到有些不对劲。
“别人送的礼物。”阮秋平坐下来开始吃饭。
别人送的？男的女的？
阮盛丰若有所思。
阮秋平吃了两口饭，转头看了一下外面白花花的天空，叹了口气：“时间过得好慢，明天怎么还不来啊！”
阮秋平用筷子戳了戳碗里的白米饭，觉得这米饭都像极了小郁桓躺在床上，朝他挥手告别时，身上穿的那件白色病服。
说起白病服，他就又想起当时医生说小郁桓急需休息时，小郁桓却死活不闭眼，说是害怕自己一睡着，阮秋平就消失了。
阮秋平当时坐在病床前哄了小郁桓好久，才把那小孩哄睡着。
可那小孩睡着了，也要握着他的手，他稍微动一下，小孩就要惊醒。
……好粘人。
想着想着，阮秋平就忍不住又笑了起来。
阮秋平吃完饭就去后山上进行每日修炼了。
他离开后，阮咚咚看着阮盛丰脸上的笑意，不解地问道：“爸爸，你笑什么啊？”
阮盛丰捏了捏阮咚咚的小脸，嘿嘿一笑：“咚咚，你哥好像谈恋爱了。”
经过接下来几天的观察，阮盛丰基本确定了自己的想法。
他发现他儿子每天去学院的时候最积极，每天回来的时候情绪变化最大，有时惆怅，有时欣慰。
而且他发现他儿子经常拿着东西回家。
今天拿回来一捧糖，说是别人送的。
明天拿回来一盆花，说是别人送的。
后天拿回来一顶帽子，还是别人送的。
所以，他儿媳妇应该和他儿子是同学。
而且，这段时间司命学院正在进行小组形式的下凡的实践课程。
阮盛丰也是过来人，自然知道这种小组实践，大多都是随便费几分钟完成一下任务，剩下的时间全都是自由活动。在人间自由活动，一个人肯定没法玩儿，那都是一个组或者几个人一起去玩的，这玩着玩着，感情不就自然生出来了吗？当年他和夏芙水就是这样认识的。
所以，他儿媳妇应该和他儿子是同一个小组的成员。
于是，第八天的时候，阮盛丰轻咳了两声，看似漫不经心，实则胸有成竹地套话道：“秋平，你们组最漂亮的女生叫什么名字啊？”
“哦，我一个人一组。”
……
阮盛丰：“……啊？？？”
“对了，爸。”阮秋平看着镜子，稍微踮了一下脚尖，“我低吗？”
阮盛丰还有些发愣，呆呆地回答说：“不低……”
阮秋平看了看镜子，也觉得自己一米八一的身高不算太低。
唉，怪就怪在这两年小郁桓长得太快，他昨天见小郁桓，小郁桓都已经比他高一点了，不知道今天还会不会再长高。
要是小郁桓比他高太多，他岂不是很没面子？
“爸，我走了。咚咚，再见。”
阮秋平叹了口气，背上自己的书包，又从桌上拿了个饼，叼着就走了。
阮盛丰看着儿子的背影，眼神有些困惑。
你一个人一组，那你到底是跟谁谈的恋爱？
育森高中的开学典礼。
新生代表正在讲台上发言。
那是一名年约十五六岁的少年，身姿挺拔，眉目清俊，身上穿着与他人别无二致的蓝白校服，却又是说不出来的好看。
台下数千名学生，齐齐听着他发言，没有人交头接耳，也没有人窃窃私语，只有一些大胆的女生，悄悄拿起了手机，录下这名少年的发言全程。
发言进入了最后的收尾阶段，少年却像是忽然看到了什么，声音徒然一顿，眼睛死死盯着会议厅的后排。
紧接着，少年蓦地低头笑了。
少年笑起的那一刻，众人心脏都跳快了些，如同见到黑白画染上色彩那般惊艳，会议厅里顿时响起无数抽气声和相机抓拍的声音。
少年将手中的发言稿尽数放下，省略了上百字的冗长字句，只是笑着说:“最后，希望大家可以有一个愉快的高中生活。”
话音刚落，他便放下话筒，几乎是有些迫不及待地走了下去。
他步子越来越快，越来越快，到最后竟然迈开长腿跑了起来。
教导主任走上讲台，拿起话筒继续讲话。可大部分同学的目光，却被那个奔跑的少年吸引了过去。
少年大步跑到会议厅的最后，他长臂一伸，一把就将一个戴着鸭舌帽的男人紧紧抱到怀里，他垂下头，手臂越抱越紧，几乎是有些喜不自胜地轻声喊道：
“阮阮！”

第13章
郁桓这一抱，会议厅顿时就嘈杂了起来。
“我去，郁桓有女朋友了？！”
“郁神竟也会谈恋爱？！！！”
“原来郁神只是对我们冷……”
“不要啊！是妹妹吧！希望是妹妹！”
“诶，是个男的！”
“男的，哦，那没事了。”
“啊……幸好是个男的，吓死我了，我还以为我们郁神有主了……”
阮秋平被抱得有些喘不过气来，他一下把郁桓推开，嘟囔道：“这么多年了，怎么总是一见面就要抱，还是跟个小孩儿似的……”
原来是个小孩儿的时候，扑到他怀里，还算可可爱爱柔柔软软，现在这么大了，一见面还是把他拽怀里，那力道简直是要把他勒死……
这样想着，阮秋平抬头看了一眼郁桓。
完蛋，小郁桓又长高了，现在比他高了小半个头。早知道他来之前就用法术把自己变高点……
阮秋平叹了口气。
不知道当时他身高赶上阮盛丰的时候，阮盛丰的心里是不是也这么惆怅？
“我太开心了，忍不住想抱你。”郁桓弯着眼睛笑着说。
阮秋平又叹了口气。
你跟我说话说得这么甜做什么？这话你跟女孩子说啊！你要是经常这么跟女孩子说话，也不至于这么多年了，连个青梅竹马都找不到。
一想到青梅竹马，阮秋平就又感到万分惆怅。
想当初他从天上下来时侯，心中的唯一目标就是给小郁桓找对象。
他本来计划着是给小郁桓找个青梅竹马一劳永逸，可自从厨娘的女儿被小郁桓赶走后，小郁桓身旁就再也没有出现过其他同龄女孩。
而且阮秋平自个儿都快把这事给忘了。每天下凡除了陪小郁桓出去玩，就是让小郁桓陪他出去玩。
想到这里，阮秋平又垂下头，认真反思了一下自己，觉得自己实在是不务正业。
认识到自身错误的阮秋平，决定将功补过。
算了一下，小郁桓今年应该是15岁，虽然已经错过了培养青梅竹马的最好时期，但15岁的青少年，刚入学的高中生，可正是早恋的好年纪。
而且现在青春校园类的爱情故事可是大趋势，比什么青梅竹马之类的热门多了。
孩子大了，可以开始尝试直接谈恋爱了。
阮秋平颇有些欣慰。
不知道是不是亲眼看着这小孩儿一年一年长大的缘故，阮秋平感觉自己现在的心态特别像老父亲。
就在这时，阮秋平忽然发现会议厅里有一大群学生，尤其是女生正齐齐扭过头，直勾勾地看着他俩。
阮秋平被如此众多的目光直视着，忍不住后退了一步:“……他们在看什么？”
虽然他不是这里的学生，但会议厅后排也坐着很多和学生一起参加新生典礼的学生家长，为什么这群人光看他和小郁桓啊？
郁桓闻言，转头看了座位席一眼。
见郁桓发现了他们在偷看，那群学生们又齐齐转过头来，假装认真在听台上教导主任的讲话。
“我们出去吧。”郁桓说。
阮秋平点了点头。
就在阮秋平准备离开的时候，整个会议厅忽然又爆发出一阵激烈的掌声，其中还掺和着不少男生的口哨声和起哄声。
阮秋平向来是个爱凑热闹的主，听到这响动，当即就停下了步子，想看看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儿。
只见台上那个挺着啤酒肚的教导主任早已不见踪迹，随之而来的，是一名皮肤白皙，身材高挑的女生。
女生走上台的那一刻，台下男生的欢呼声和鼓掌声愈发激烈了。
阮秋平看清这女生的样貌，才知道台下的男生为何如此热血沸腾。
看这白得发光的皮肤，看这小鹿般清澈无辜的眼睛，看这微微一笑时脸颊露出的小酒窝，看这一瞥一笑间引无数惊叹的绝世容颜。
——这就是传说中的校园顶级美少女啊！
阮秋平下意识地转头看了一眼郁桓，可郁桓也恰好正看着他，四目相对的那一刻，郁桓眨了眨眼，问：“阮阮，不是说要走吗？”
走？！
你一个十五岁的热血少年，看到如此漂亮的女生在讲台上发言，竟然说要走？
是你不正常还是我不正常？
阮秋平决定将这个不正常的小男生的思想拉回到正常的轨道上去。
首先，要从观看美少女的发言开始。
“咳咳……出去也没什么事，不如我们就在这里看会儿吧，我还没亲眼见过新生典礼呢。”说着，阮秋平就不由分说地拉着郁桓坐在最后一排的空位上，开始观看新生典礼。
台上这个女孩儿也不只是长得漂亮，而且说起话来，语句清晰利落，声音婉转动听。
阮秋平越看越满意，朝郁桓问道：“台上这个女孩叫什么名字啊？”
郁桓抬起头看向发言台，他似乎很认真地仔细辨认了一会儿，然后摇了摇头，说：“不认识。”
阮秋平正准备张口说什么，只见前排的男生忽然扭过头来，一脸愤慨地开口道：“欧阳亦倾你都不认识？你还上什么……”
看到郁桓的那一刻，男生的话戛然而止。
他垂下头，小声说：“不好意思，打扰了。”
说完，他就静静地转过了身子，默默地继续观看台上的发言了。
欧阳亦倾？这名字一听就不简单，一定是个重要角色。
说不定，这就是小郁桓命中注定的女主角！
阮秋平顿时就更感兴趣了，他向前方那名男同学问道：“同学，欧阳亦倾就是台上的这名女生吗？她怎么了？”
听到询问，那男生又缓缓扭过头来。
男生看了一眼郁桓，见郁桓表情很是温和，便开口对阮秋平解释道：“亦倾也没怎么，她只是拥有完美的容貌，完美的成绩和完美的一切，我们育森高中的同学大都是育森初中直升上来，亦倾在育森初中的时候，便是我们的校花，现在上了高中，也自然而然成了我们育森高中的校花，但校花这个名分我们亦倾当之无愧，因为她拥有世界上最美丽的笑容和最动人的眼睛……”
阮秋平越听越感兴趣，他还是第一次知道凡间的学校真的有校花校草之类的名词，他原先只在小说电视上见过，还以为是虚构的。
阮秋平乐呵呵地把郁桓推出来:“那欧阳亦倾是校花，郁桓是不是就是校草啊？”
有校花就要有校草。不是阮秋平非要自夸自擂，觉得自己家的小郁桓天下第一优秀，只是他放眼望去，整个大厅学生中确实是没有比郁桓更夺目耀眼的了。
校花校草，天生一对！看来这个欧阳亦倾有可能真的是小郁桓的命中注定！
“校草？”男生连连摆手，“我们怎么敢用草这种平凡的生物来形容郁桓呢，这位可是从初中起就是我们的校神！”
校神？
这是什么称呼，阮秋平从没听说过。
不过从某种意义上来讲，这群学生还真喊对了，郁桓确实是神。
阮秋平用食指戳了戳郁桓的胳膊，调笑道：“我怎么没听你说过，你还是校神呢！”
郁桓抬起手握住阮秋平的食指，随后将他整只手都握住，低声道：“我也是第一次听说。”
“郁桓做了什么啊，怎么就成校神了？”阮秋平兴致勃勃地继续问道。
“郁桓从初中入学起，就一直是我们全校乃至全市的第一，像各类的理科客观题，如果答案和郁神写得不一样，那一定是答案印错了，而不是郁神算错了。而且郁神被封神的原因是郁神从不说多余的话，也从不做多余的事，从来都不笑，也从没有人见过他生气，所以就有人说他就像神一样……”男生滔滔不绝。
郁桓淡淡看了男生一样。
男生顿时就像被放了气的皮球一样，嗓音突然小了下去。
阮秋平愣了一下，然后说：“……小郁桓才不是你们说的那样，他很爱笑的，也很容易生气，你们那样说是因为你们不了解他……而且你们说的也太夸张了吧，小郁桓怎么可能从来都不笑，刚刚在台上讲话的时候我还看见他笑了……”
“是啊。”男生小声说，“所以现在郁神笑了的贴子已经冲上了校园论坛首页，可见大家多么震惊……”
男生说完就感觉郁桓又不轻不重地看了自己一眼，顿时感觉浑身都有点发冷。他又默默地转过了身子，继续观看他女神欧阳亦倾了。
“你在学校都不笑的吗？”阮秋平伸手扯了一下小郁桓的脸，有些不太理解。
为什么呢？
因为在学校没有朋友，也没有恋人吗？所以小郁桓在学校过得并不开心吗？
……从不说多余的话，从不做多余的事，是什么样的……不笑也不生气，又是什么样的？
阮秋平不知为何，忽然就感觉衬衣的衣领勒得他有些难受，他扯了一下自己的衬衣领子，才发现是心脏处有些发闷。
不行，他要尽快帮郁桓把恋人安排了，既是为了阮咚咚，也是为了郁桓自己。
阮秋平问郁桓说：“小郁桓，你觉得台上这个欧阳亦倾怎么样啊？”
“发音还算标准，但在演讲的内容方面存在多处逻辑错误，尚需改进。”郁桓认真回答。
阮秋平：“……”
阮秋平：“……不是这个，我的意思是说，你看着她有没有那种……嗯……怦然心动的感觉？”
“没有。”郁桓毫不犹豫地回答。
阮秋平：“……你别回答我回答地这么快，你好好思考一下。”
郁桓好好思考了一下，然后摇了摇头说：“没有，我之前都不认识她，为何要对她怦然心动？”
阮秋平：“她不是长得很好看嘛……看着那张脸，难道就不会觉得小鹿乱撞吗？就算没有小鹿乱撞，难道就没有一点点心生向往吗？就算没有心生向往，至少也得有点儿好感吧！”
郁桓看着阮秋平，缓缓皱起眉头：“……你喜欢？”
“我喜欢有啥用，不还得你喜欢吗？”阮秋平叹了口气，“小郁桓，难道你就对谈恋爱一点儿都不感兴趣吗？”
小郁桓眉头渐渐舒展了开来，他笑道：“我为什么要对谈恋爱感兴趣？”
“因为谈恋爱很好啊，你要是谈恋爱了，你就可以和你女朋友一起出门，一起玩耍，一起手拉手，想哭的时候哭，想笑的时候笑，快乐的时候有人可分享，难过的时候也有人可依靠……”
“是吗？”郁桓举起两人相互牵在一起的手，笑了笑，“你上面说的这些，我明明和你在一起就能做，为什么还要谈恋爱呢？”
阮秋平：“……”
阮秋平没想到让郁桓恋爱的最大阻碍竟是他自己！
他磨了磨牙，说：“那你总有不能和我做的事情吧！”
郁桓眨了眨眼，一脸纯真又无辜：“阮阮不能和我做的事情，是什么？”

第14章
阮秋平：“……”
阮秋平沉默了好长时间，有些艰难地开口道：“……你真不知道？”
“不知道啊，是什么？”
阮秋平再次沉默。
沉默。
沉默。
他的思绪在沉默中渐渐飘远，飘到二百多年前。
阮秋平小时候有些过于敏感执拗，知道别人都不喜欢他，所以他从不去主动和别人说话，知道别的小朋友都不待见他，所以他也死活不去仙童学堂。阮秋平成年前从没正儿八经上过学，日常知识和基本仙术，要么是阮盛丰随便教的，要么就是他看着书自学的。阮秋平懂事之后，他们家附近的仙人们也都陆陆续续搬走完了，阮秋平从没遇见过怀孕的女仙，因此，阮秋平对神仙们的两性关系始终有着一套独特的，根深蒂固的自我理解。
比如说阮秋平20岁的时候，还以为男仙女仙生孩子便是坐在床上一起打坐。
他还多次在脑海中幻想过这种场景：两仙面对面盘腿坐在床上，他们紧闭双眼，凝神聚气，灵力从掌心溢出，在空中凝聚，逐渐凝成一个灵球，随着灵气的汇聚，这灵球也越来越结实，越来越庞大，大到一定程度的时候，一个小孩便会从这灵球里蹦出来，这，便是传说中的“灵修”。
阮秋平一直觉得这种场面十分神圣，对此很是向往。
然而这种神圣的幻想在一个雨夜被毫不留情地打破了。
那天他从交易林买了听说能增长修为的丹药回来，天刚好下了大雨，阮秋平随便找了一个屋檐躲雨，却听到屋子里的男仙正在“殴打”他的伴侣。
阮秋平立刻就冲了进去……
一个小时之后，阮秋平就因私闯民宅并无故用法术袭击他人等名义被带到了仙神惩戒所。
但因为阮秋平伤得更重——他差点儿被那对夫妻联手用法力打得灰飞烟灭，所以惩戒所的人并没有把他送去关押，而是直接送到了医神的急救中心。
虽然阮秋平躺了两个多月就把伤养好了，但这件事给阮秋平的内心留下了深深的心理阴影。
……
往事不堪回首，思绪逐渐回笼。
阮秋平看着面前的郁桓，认真地思考了一下。
小郁桓今年才15岁，而且从小就一个人独住，初中起更是直接一个人住到了学校旁的公寓，所以不了解那些事情其实很正常。
阮秋平忽然就感到自己肩上的担子沉甸甸的。
养孩子真的好难！
阮秋平仰天长叹！
看来，小郁桓关于这方面的教育就只能交给他这个成年人了！
为了不让小郁桓走上他曾经走过的那条凄惨的旧路，他一定要好好教育小郁桓，告诉他，全天下只有恋人能做的事情到底是什么！
阮秋平拍了拍郁桓的肩膀，一脸沉重：“……你放心。”我会好好教你的。
郁桓：……放心什么？
阮秋平站起身：“你继续看新生典礼吧，我先去你的公寓等着你。”
“等等，我和你一起走。”
阮秋平把郁桓按下，一脸深沉：“……不，我还有些重要的事情……需要一个人去办。”
阮秋平走后，郁桓才反应过来，神色顿时变得古怪了起来。
……他是开玩笑的啊，阮阮不会当真了吧。
那阮阮要去……做什么？
在一个比较偏僻而狭窄的街道上，阮秋平看了眼面前那个粉红色的小店，深吸了一口气，低着头冲了上去——
——然后他在粉红色小店门前猛的拐了个弯儿，去左边的商店里买了瓶矿泉水。
阮秋平默默地拿着矿泉水从商店里走了出来。
不行，他必须要进去。
教育孩子的事，能退缩吗？！！！
阮秋平握紧手中的矿泉水，直直地朝着粉红小店走过去——
——然后他在粉红色小店的门前再一次猛地拐了个弯儿，去右边的服装店买了双袜子。
阮秋平：……
十分钟之后，某个粉红小店的老板发现自己的货架上丢了一本书和两部影碟，与此同时，他的收银台上突然出现了三张被攥地湿淋淋的百元大钞。
阮秋平把珍贵的教学物资放在怀里紧紧抱着，然后他抹了把头上的汗，找了个无人的角落，按下自己的手环按钮，取消了隐身状态。
隔着衣服，他摸了摸自己胸口放着的碟子。
人类世界太疯狂了，仙界尚且只有描述隐晦的话本和画册，人类竟然能把这种事情直接拍成影片？！！
不过这样也好。
阮秋平拍拍自己的胸口，努力安慰自己道：影像资料更生动，更有利于小郁桓理解！
阮秋平打开公寓门的时候，发现郁桓已经到家了，正坐在客厅的沙发上等他。
见阮秋平进来了，郁桓立刻就迎了上去：“阮阮，你去哪了？”
“咳咳……”阮秋平指了一下沙发，沉声道，“你先坐下来，我有事情要跟你说。”
郁桓听话的坐到了沙发上，目光有些好奇地盯着阮秋平，他总觉得阮秋平的怀里好像揣着什么东西。
阮秋平一边踱步，一边语重心长地说：“郁桓，你今年也有15岁了吧，我觉得有些事情你也该明白了。”
郁桓心脏立刻就提了起来，该明白什么？阮阮要离开了吗，阮阮以后一年一次也不出现了吗？还是说阮阮要告诉他，自己的真实身份了吗？？
“阮阮，你……”
“你先别说话，我考考你。”阮秋平打断了郁桓的话，“你知道小孩子是怎么出生的吗？”
郁桓：“……”
郁桓沉默了好半响，才缓缓点了点头。
“怎么出生的？”阮秋平问道。
“卵子和精子进行结合之后，会形成受精卵，然后受精卵会……”
阮秋平再次打断他：“我不是问你这个，我是问你……嗯，精子和卵子是在哪种情况下才会结合？”
郁桓：“……”
郁桓神色愈发古怪了起来，看了一眼阮秋平，言简意赅地回答道：“……睡觉。”
“错了，大错特错！”阮秋平大声反驳了他，摇了摇头，一脸凝重地说，“你以为两个人躺在床上闭着眼睡一觉，天亮了就能生出孩子了吗？你太天真了！简直和当年的我一样天真！”
郁桓：“……”
“今天我听你说，你不知道有什么事情只有恋人可以做的时候，我就察觉到不对劲了，果然！你对此一窍不通！”
郁桓终于明白过来阮秋平现在到底在做什么：“阮阮，其实我知道……”
“不用解释，解释就是掩饰！也不用害羞，你这个年龄本来就是什么都不懂的时候，有什么好害羞的，现在认真汲取知识，以后就不会闹笑话，也不会被人打了！”阮秋平慷慨激昂地说。
当时要是有人告诉他这些知识，他也不至于被人打得卧床两个月！！！
说着他就从怀里掏出来了今天买的教育资料，他先把买的影碟放到笔记本电脑的光驱里，然后坐到郁桓身边，拿起了那本有点儿落灰的《青少年性知识教育手册》。
奇怪，这么有用的书，为什么在那个店里卖得最不畅销呢？
他一边点击了播放键，一边翻开了书：“我特地去给你买了影片。现在结合着影片看书，应该更有利于你理解吸收。”
郁桓：“……”
影片开始播放，阮秋平也开始了讲解：“那个，首先出场的是一个短发的……”
阮秋平皱了一下眉，等另一个主人公也出场了之后，他才继续说：“……女性，紧接着出场的就是男性角色……”
阮秋平刚说了两句话，就觉得现在的场景实在是怪异，他咳了两声，然后把书推到郁桓面前：“你自己翻着看吧，我也不知道你到底是哪些地方不明白，有不明白的地方，你就着重根据着影片……”
阮秋平的声音戛然而止。
他看着影片中已经开始脱衣服的主人公，手一抖，厚厚的书掉在地上，他脸色煞白煞白的，结结巴巴地说：“郁……郁……郁桓，那个女的有……有……”
郁桓：“……那是男的。”
“那另另另另……一个……”
“另一个也是男的。”
阮秋平忽然反应了过来。
怎……怎么办？
不行，先……先关掉！！！
阮秋平赶紧移到桌前握上鼠标，手忙脚乱地想要去关掉这个视频，可他手抖得厉害，点了几次都没关掉，反而不小心点到了暂停，画面正好停到最让阮秋平无法理解的部分……
“啪。”郁桓站起来，走到桌前，他伸出手，一把将笔记本合上了。
所有的画面和声音全部都消失了。
阮秋平浑身都像是被抽空了力气，他后退了两步，一下子跌坐在沙发上。
他仰头看着天花板，脑海中一片空白。
……人类真的太疯狂了。
与此同时，郁桓还在桌旁边站着，一动也不动。
他目光落在那个已经被自己合上的笔记本上，神色有些惊奇，又有些茫然。可心脏却跳得有些快。
郁桓转过头看向阮秋平，阮秋平正瘫在沙发上，似乎还没从刚刚的惊吓中回过神来。
阮秋平的嘴唇微微张着，脸色还有些惨白，他双眼有些无神地看着天花板，缓缓伸出手，手背搭在自己的额头上。他依旧在轻轻地喘着气，胸口处因为他混乱的气息不断起伏，微皱的白色衬衣随着他抬起的手臂上移了一些，露出一小截雪白色的腰。
刚才影片中看到的画面闯入脑海。
郁桓看着面前的阮秋平，忽然听见自己的心脏像是有些不受控制地疯跳了起来。

第15章
阮秋平过了好大一会儿才回过神来，他这时才想起这部影片还有另一位未成年的“受害者”，阮秋平慌忙转头去看郁桓。
郁桓还在原地站着，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但是阮秋平还是察觉到这孩子受到了不小的冲击。
阮秋平此刻无比后悔自己当时拿影片的时候为什么不镇定一点，从容一点，好好挑选出正确的影片！他要是认真对待这份差事，也不会闹出这样的乌龙，更不会给小郁桓留下这么大的心理阴影……
等等……这孩子不会是吓坏了吧……怎么这么久都不动弹？
阮秋平站起来走到小郁桓身边，小心翼翼地喊道：“小郁桓？”
郁桓看向他，表情还算是镇定：“怎么了？”
阮秋平看了眼桌子上的笔记本电脑，十分诚恳地承认了自己的错误：“小郁桓，对不起，都怪我不小心买错了碟，你还好吗？是不是受到了很大的惊吓？”
郁桓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开口道：“还好。”
阮秋平松了一口气，他伸出手，将右手停在郁桓的眼睛面前。
他一边小声说：“把刚刚看到的忘掉吧。”一边做了一个抓的手势，将抓到的空气丢了出去。
“阮阮在做什么？”郁桓笑着问。
阮秋平想了一会儿，然后说：“做法，想让你把刚刚看到的不好的东西忘掉。”
当然，阮秋平并不会使用消除人记忆的法术，就算他会，他也不会用到郁桓身上。他刚刚的动作最多也只是图个心安，想让小郁桓快快把这件事情忘掉。
“刚刚看到的……是不好的事情吗？”郁桓忽然开口问。
“当然了。”阮秋平认真向他解释说，“你还小，有些事情还不懂，世上万物都讲究阴阳调和，男人与女人结合才是正道，像是影片里的那种，要是在我们……家乡，可是会遭天……天谴的！”虽然目前为止阮秋平也没听说过有仙人因为这种事情遭受天雷，可是人仙恋，仙魔恋，妖人恋等等跨越种族的恋爱都是要受天雷的，以此类推，这种跨越性别的恋爱应该也是要遭受天雷的吧，只是不知道要受几道……
郁桓默默地垂下眼，没有再说话。
就在这时，阮秋平忽然看见桌子上买的另一个影碟。
阮秋平认真辨认了一番封面，松了一口气，还好还好，这个没买错。
阮秋平指着那个影碟说：“这里还有一个正常的影碟，你要不要继续学习一下，看能不能覆盖刚刚糟糕的记忆。”
说着，阮秋平就准备走过去放碟，可他刚一转身就被郁桓拽住了手腕。
“不用了。”郁桓开口道，“其实我并不是什么都不懂。”
“别逞强，你当然是什么都不……”
“我初中的生物和生理健康的课程成绩都是满分。”郁桓打断阮秋平的话，“在会议厅我假装什么都不懂是逗你的，但没想到你会当真。”
阮秋平愣住。
也就是说小郁桓其实什么都懂，但他阮秋平却假装自己很懂的样子对小郁桓进行了拙劣的教育和讲解？
“小郁桓你……”
“饿了吗？要不要吃饭？”郁桓问。
“小郁桓你别想转移话题，你怎么又骗我？”
“我没想骗你，我只是开了个玩笑，但没想到……”
“没想到我这么笨，连你的玩笑都没听出来？！”阮秋平磨着牙问道。
郁桓：“……”
“好啊小郁桓，你竟然都开始嫌弃我笨了……”
“我没嫌弃你……”
“你果然是觉得我笨！！！”阮秋平愤怒道。
郁桓只否认了嫌弃他，却没否认他笨！
郁桓：“……”
阮阮其实还是很聪明的。
为了将功补过，郁桓请阮秋平出去吃了顿大餐，阮秋平吃得相当畅快，只是他发现郁桓似乎有些心不在焉，吃饭不积极就算了，还总是跑神。
“小郁桓！”阮秋平举着蟹腿在小郁桓面前晃了晃，“你在想什么？”
郁桓回过神来，他拿过阮秋平手中的蟹棒，帮阮秋平把蟹肉剥了出来：“没想什么。”
阮秋平摇了摇头，叹了口气，一副看尽世间沧桑的模样：“哎，孩子大了，有心事儿都会藏着不说了。”
郁桓：“……”
郁桓放下手中的东西，认真问：“阮阮，你觉得人与人之间的所有关系中，最亲密的关系是什么？”
“亲子？”
“亲子以外呢？”
“伴侣？”
“那阮阮和我是什么关系？”郁桓沉声问道。
阮秋平愣了一下，然后回答说：“朋友？”
郁桓垂眸：“……只是朋友吗？”
阮秋平想了想，然后说：“你要想说亲子也行，毕竟你是我看着长大的，你也算是我半个儿子，说实话，前几年我还想让你认我当干爹呢。”
但是一想到他要是真认了郁桓当干儿子，可能会被历劫归来的郁桓骂他在凡间趁机占自己便宜，就忍痛放弃了这个想法。
郁桓：“……”
阮秋平忽然发现郁桓的脸色都变黑了，他也意识到自己刚刚说的话不太好，便纠正道：“……你不想让我当你干爹啊，那我当你哥也行，咱俩以后就是异父异母的亲兄弟了！”
阮秋平发现郁桓的脸色依旧没有好到哪去。
阮秋平挠了挠头，是真不知道小郁桓为什么不开心。
诶，孩子年龄越来越大了，心思也越来越复杂了，他猜都猜不出来。
就在这时，阮秋平忽然看到窗外有一个靓丽的身影突然掠过。
阮秋平激动地抓住郁桓的手：“看！校花！校花！！”
郁桓皱眉：“你那么激动做什么？”
就在这时，校花身边那个短发女孩忽然就拉着校花又走了回来，她看着郁桓，有些惊喜地挥了挥手，打了个招呼：“郁桓！没想到能在这儿遇到你！亦倾，这就是我的同班同学郁桓。”
欧阳亦倾浅浅笑了笑：“你好，我是林多多的朋友欧阳亦倾。”
郁桓面无表情地点了点头。
阮秋平看了一眼郁桓和欧阳亦倾，强烈的感受到了命运的呼唤。
啊，这就是命中注定的爱情吗？！！
阮秋平探出头笑着对欧阳亦倾和林多多说：“你们吃饭了吗？”
林多多摇了摇头：“我们正准备去吃呢！”
“那一起进来吃吧！”阮秋平热情邀请。
“……不太好吧。”
“有什么不好的，你们不都是郁桓的同学嘛！我刚好还有一些关于郁桓的事情想请教你们。”
“……那打扰你了，我们从正门过去。”
两人离开窗户后，郁桓皱了一下眉：“阮阮，你怎么又在做多余的事情？”
“这怎么是多余的事情呢？我是在为你们的爱情添砖加瓦！”
“我没想谈恋爱。”郁桓说，“我才15岁，年龄还小。”
“小什么小啊！现在正是恋爱的好年纪……”
郁桓忽然开口说：“阮阮这么大了，不是也没有谈过恋爱吗？”
郁桓顿了一下，慢条斯理地说：“…对了，阮阮你到底多少岁了？保养得很好呢，十年都过去了，可是你看起来一点儿变化都没有。”
阮秋平：“……”
阮秋平慌忙垂下头去剥面前的螃蟹：“……诶，这个螃蟹好难剥……这么大一个螃蟹，就这么一点儿能吃，虽然味道不错，但以后还是别来这家了……”
阮秋平觉得汗都快滴下来了。
糟糕，他怎么忘了这一茬？看来明天下凡一定要把自己弄老一些了，但又不能老得太明显……难啊难啊难……
郁桓看着阮秋平慌忙转移话题的模样，垂下眼眸，静静喝了一口茶。
“打扰了。”
就在这时，欧阳亦倾和林多多推开了包厢的门，朝着阮秋平礼貌地笑了笑。
阮秋平赶紧站起来，笑着让她们入座。
因为阮秋平这边吃得一片狼籍，郁桓那边却十分干净。所以阮秋平特地把郁桓拉到了自己的身旁，让那两个女生坐在了对面。
服务员也刚好在这时走了过来，拿来了两双碗筷。
“听说你们是小郁桓的同学，那小郁桓以后就多靠你们照顾了。”阮秋平拍了拍郁桓的肩，叹了口气，“这孩子打小就不让人省心。”
“郁桓还不让人省心吗？”欧阳亦倾笑了笑，“我还以为他是那种最让家长放心的好学生了。”
阮秋平忽然察觉出一次较为微妙的气息，他眨了眨眼，调侃道：“看来欧阳同学其实对我们家郁桓很了解啊！”
欧阳亦倾脸颊一红，悄悄垂下了头：“……其实也没有很了解。”
有戏有戏！
阮秋平热血沸腾。
这就是吉神所特有的恋爱道路吗？多么地宽敞多么地顺遂啊！！！
阮秋平撑着下巴，眯着眼睛道：“没有很了解也好啊，说明以后能有更多的了解空间。”
阮秋平说着，就伸手往郁桓身上比划：“了解多了，你就会发现我们家郁桓比你想象的要更优秀更可爱，你们别被他冷着脸的样子吓到了，其实他内心就是一小孩儿。”
“亦倾也是呢！”林多多也有些兴奋的说，“别人都说亦倾看起来很有距离感，但亦倾只是害羞，其实她内心也特别特别可爱！”
“是吗，看来郁桓和欧阳同学很像啊。”
“对啊，而且从初中起，郁桓和亦倾都特别地出名，别的学院的人说起他俩，都说是育森中学的金童玉女呢！”
“多多，别说了……”
欧阳亦倾红着脸推了推林多多的胳膊。
阮秋平凑到郁桓耳畔：“要不就谈个恋爱吧小郁桓，天底下像你们这样般配的人不多了。”
“阮秋平。”
郁桓少有地喊了阮秋平的名字，他抬头问道：“你就那么想，把我推给别人？”
郁桓眼睛眨也不眨的盯着阮秋平，眸色漆黑如泼墨，眼中流动的情绪如翻滚的乌云，似乎蕴藏着山雨欲来的冷意。
不知为什么，阮秋平忽然就被这个15岁的小孩儿看得心里有些发毛。
就在这时，林多多又开口问了话。
“对了，您是郁桓的哥哥吧？”
阮秋平转过头。
哥哥？
阮秋平不太清楚到底该怎么回答。
几分钟前，他还和小郁桓探讨过这个问题，只是不管他说是朋友，父子还是兄弟，郁桓好像都不怎么满意，那小郁桓到底想让他们成为什么样的关系呢？
“他是我喜欢的人。”郁桓忽然开口，眼神却凉凉的，不带一丝暖意，像是讥讽，又像是赌气，“我是同性恋。”
“啪嗒！”
“啪嗒！”
“啪嗒！”
另外三个人的筷子齐齐掉在了地上。

第16章
“麻烦再送三双筷子过来。”郁桓按下桌旁的服务铃，他表情很镇定，仿佛刚刚说出惊天之语的人不是他一样。
“你同个毛线恋啊你！”阮秋平这才反应了过来，一掌打在郁桓的后脑勺上，“你才知道这个名词几个小时你就成同性恋了？！”
明明之前看片子的时候还一脸震惊，仿佛刚知道两个男人还能在一起做那种事，这才过去不到两个小时，就说自己是同性恋——谁信啊？！
郁桓捂住自己被打的后脑勺，愤怒地朝着阮秋平喊道：“阮秋平！”
“怎么了！”阮秋平喊得比他更大声。
郁桓气地整个胸口都是起伏的，他死死盯着阮秋平，眼睛都有些泛红。
阮秋平被他瞪得心里有些发毛，声音立刻小了几号：“怎么了嘛……”
郁桓又红着眼看了阮秋平一眼，然后他站起身子，拿起手边的外套，扭头就走了。
阮秋平：“……”
阮秋平也站起来收拾好剩下的东西，向对面的那两个女生说：“不好意思啊，孩子正在青春叛逆期，我很多年前也有过……让你们见笑了，这一桌已经结过账了，你们继续吃。”
说完，阮秋平就拿上东西跑过去追郁桓了。
郁桓仗着自己腿长走得飞快，阮秋平跑出去的时候，郁桓已经走到了街尾。
“郁桓！”阮秋平喊了一声郁桓的名字。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阮秋平总觉得他喊完郁桓的名字后郁桓走得更快了一些。
小郁桓到底在闹什么别扭啊……
阮秋平叹了口气，朝着郁桓跑了过去。
可他没跑几步，就发现自己的鞋带散开了，阮秋平皱了一下眉，这里人多，他要是停下来系鞋带说不定一抬头就会把小郁桓跟丢了，可是他要是不系鞋带，不知道能不能逃得过鞋带一开就百分百摔倒的咒语……
就在阮秋平愣神时，一个小皮球忽然滚落到了路中间。
阮秋平盯着那个球，心中警铃大作：啊！莫非这就是传说中必会带来车祸的厄运之球？！
即将驶过来的电动车主显然也看到了这一幕，也看到了迈着小腿要去捡球的小孩儿。
她心中一紧，慌忙去按急刹并下意识扭转了方向——
“碰！”
电动车猛地撞上了路边停着的另一辆摩托车，阮秋平离这摩托车比较近，他怕这摩托车砸到自己身上，慌忙朝后躲了一下，没想到他刚一动，就被鞋带绊倒在地上，下一秒，被电动车撞到的摩托车狠狠朝着阮秋平的腿砸了下去！
阮秋平：“……”
肇事车主发出惊叫，抱着皮球的小孩开始哭闹，阮秋平默默地仰头看天空，沉沉地叹了口气。
看吧，只有霉神会受伤的世界完成了。
不过这个事故也并非只带来了坏事，比如说刚刚差点儿跟丢的郁桓就拨开人群走了过来。
郁桓看着被摩托车压倒后还伸着胳膊一脸灿烂地朝着他打招呼的阮秋平，心中既是生气又是心疼。
打发完哭哭啼啼连连道歉的肇事女孩儿后，阮秋平长舒了一口气。
“你倒是宽宏大量，一点儿也不怪罪他人。”郁桓凉凉地说。
“要怪谁啊，把小孩儿球碰掉的路人，捡球的小孩儿，骑电动车的女生，违规停车的摩托车主……这么多人，我一个一个去怪罪也太麻烦了，还是怪我自己的霉运简单点儿……对了，也有可能因为我鞋带开了，我可是有着鞋带一开就百分百摔倒的诅咒……”忽然间，阮秋平又想到了什么，他转头看着郁桓，说，“说不定他们还是因为我才出现的事故，因为我出现在这里，这里的气运被带坏了，所以这里才出现了事故。”
“和你有什么关系？！”郁桓皱着眉，有些生气地说。
阮秋平没说话，只是咧着嘴笑了。
郁桓深吸一口气，眼睛盯着阮秋平血淋淋的伤口，问道：“真的不去医院吗？”
“不用，我自己的身体我自己有数。”阮秋平伸手去拿郁桓手中的那袋刚买的医疗用品。
郁桓躲开他的手，蹲在阮秋平面前拿出酒精和棉签：“我来。”
“不要。”阮秋平把腿移开，说，“我自己来，碰到我的血你会变得不幸。”
郁桓抿着嘴，没有说话。
阮秋平把郁桓手中的东西夺了过来，说：“如果你也因为我变得不幸，我会难过的。”
阮秋平手中拿着棉签和酒精，却没有立刻去处理自己的伤口。
他的血不仅代表着不幸，甚至有着能腐蚀万物的特性，这些棉签和纱布一碰上，估计就会立刻被烧焦成灰，但这是万万不能让郁桓看到的。
阮秋平眨了眨眼，伸手摸了下喉咙，说：“好渴啊……”
“我去给你买水。”
郁桓走后，阮秋平才松了口气，他用法术给自己处理了一下伤口和鲜血，然后象征性地拿纱布包扎了一番。
天色逐渐暗了下来，阮秋平扶着郁桓往家的方向走。
阮秋平虽说是用法术处理过伤口，可他在人间的法力也只能将血止住，并没有办法完全治好。
因此他走路还是一瘸一拐的，看起来十分吃力。
郁桓松开阮秋平的手，蹲在了阮秋平的面前：“我背你。”
阮秋平只犹豫了一小会儿，就趴到了郁桓的背上。
自己家的孩子，客气什么。
阮秋平是第一次被人背，两只脚都悬空了起来，身上一点儿力气也不用使。这种感觉很奇妙，阮秋平抱着郁桓的脖子，晃了晃自己悬空的腿。
“别乱动。”郁桓说。
阮秋平停下动作，乖乖地抱紧郁桓的脖子，问道：“沉吗？”
“还好。”
阮秋平偏过头去看郁桓的侧脸，又问道：“你还在生气吗？”
郁桓没有说话。
……看来还在生气。
阮秋平趴在郁桓背上，小声说：“这次是我做错了，对不起……我没有尊重你的意见就想给你介绍对象，所以你才一时冲动，为了和我置气，还说出那种话……”
阮秋平顿了一下，继续说：“不过你还挺会活学活用，刚看的影片，刚知道的东西，就用到自己的身上了。不过这个借口太假了，一听就是随口说的胡话，别说是我了，就算是那两个女同学也是一点儿都不会信的……不过欧阳同学一定很难过，毕竟你都不惜扯出那种谎话来拒绝人家，小姑娘一定觉得自尊心很受挫，你以后有机会记得给人家去道个歉……小郁桓，你怎么不说话？”
郁桓不知道自己要说什么。
他当时在包厢里说出那种话的确是有冲动的成分，也有和阮秋平作对，跟阮秋平赌气的成分，可却唯独没有撒谎的成分。
那句话说完，不光那三个人吓到了，郁桓自己都吓了一跳，他只是故作镇定罢了。
离开包厢，既是因为生气阮阮不相信他说的话，也是因为他不知道该怎么去面对阮阮。
“……小郁桓？”阮秋平试探性地问道，“你是因为还在生我的气所以才不和我说话的吗？”
郁桓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因为我正背着你，说话很费力气。”
“那我下来吧。”
“不用。”郁桓把阮秋平背得更紧了些。
“有出租车！”阮秋平指着不远处的出租车，说，“你把我放下来，我们去坐出租车吧。”
郁桓脚步顿了一下，又继续背着阮秋平往前走了。
“……坐出租车不利于节能减排。”郁桓说。
郁桓住的公寓并不大，是一室一厅的单人公寓，里面只有一张床。
好在这张床很大，阮秋平前几次来的时候都是和小郁桓一起睡在上面的，一点儿都不觉得挤。
只不过今天阮秋平在床上无聊地滚了好久，都没见郁桓进来睡觉。
阮秋平走下床，想去看看郁桓到底在做什么。
可他推开门，却发现客厅的灯已经关了，郁桓一个人躺在黑漆漆的沙发上，似乎已经睡了。
阮秋平愣了一下。
郁桓躺在沙发上，背对着他，就像是阮秋平曾经见过的，无数个背对着他的冷漠的身影一样。
阮秋平本来觉得，既然郁桓已经睡了，他就不应该再打扰郁桓，有什么事情明天再说。
可他的脚却定在原地怎么都转不过身去。
阮秋平最终还是走到了郁桓的面前。
郁桓原本就没有睡着，听到脚步声，便睁开了眼睛。
客厅没有开灯，卧室微弱的灯光映射了过来。
阮秋平呆呆地站在他面前，眼神有些彷徨，又有些迷茫。
阮秋平就这样看着他，清透的眼睛里闪烁着光，小心翼翼地开口说：
“郁桓，你可以生我的气，但不要不理我好不好……”
阮秋平眼中明明是没有眼泪的，可郁桓却觉得这一刻，他像是快要哭了一样。
郁桓从沙发上坐起来，似乎是有些不知所措，连同声音都不由自主地柔软了下来：“我没有生你气，我只是……只是有些事情需要想。”
郁桓看着阮秋平，在心里轻轻叹了口气。
他站起身子，去牵阮秋平的手，轻声道：“走吧，我们去睡觉。”

第17章
阮秋平在人间受的那个小伤还没治好，因此他走出观尘门，取下手环后，第一时间就是找了个台阶坐下来处理伤口。
解开纱布，阮秋平皱了皱眉。伤口虽然没在流血，可看起来依旧狰狞，和刚受伤时没什么两样。
“怎么受伤了？”
祈月忽然悄无声息地走了过来，吓了阮秋平一跳。
“出了点儿小事故。”阮秋平古怪地看了祈月一眼，说。
这个人怎么突然对他这么关心了？
阮秋平记得有一次课外教学的时候，一只三身鸟忽然发了疯似地飞过来，把他抓到天上又扔下去，弄得他身上全都是混着灰尘的鲜血，疼得他差点昏死过去。这场景十分骇人，别的同学好歹还是一脸惊奇加震惊的看着他，只有祈月，目不斜视，面不改色，就好像没看见他这个人一样。
可现在，就腿上这么点儿小伤，他竟然还特地跑过来问。
祈月从怀里拿出一个瓷白小瓶，放到阮秋平身旁的台阶上：“这是对伤口有益的药膏。”
说完，他便转身走了。
阮秋平转头看了一眼那个药膏，感觉有些莫名其妙。
莫非里面下毒了？
……应该不至于吧。
算了，虽然他用法术也能修复伤口，可有药膏总比没药膏好。
阮秋平拿起旁边的药膏，朝祈月说了句谢谢。
祈月脚步一顿，继续往前走了。
第二天清晨。
阮盛丰看着低头吃饭的阮秋平，肚子里有一堆话想问。
比如说儿子你为什么每天那么积极去上学？每天给你送东西的人到底是谁？是不是终于交到朋友了，是普通朋友还是女朋友？是不是谈恋爱了，可如果你没有小组的话，你的恋爱对象又是谁……
而且阮盛丰昨天打听了一下，秋平现在所在的那个班只有两个女生，那秋平到底和哪一个在谈恋爱？
“对了，爸。”阮秋平吃到一半，忽然抬头看向阮盛丰，表情也有些好奇，“你知道男人和男人也能在一起吗？”
阮盛丰：“……啊？”
这一瞬间，阮盛丰脑中闪过万千思绪，他颤颤巍巍地开口问道：“怎么忽……忽然问这个？”
“没什么，就是想起来了。”阮秋平吃了两口饭，又抬头问道，“那如果两个男神仙在一起的话，需要受天雷吗？需要的话要受几道？”
阮顺丰感觉自己手抖得厉害，他把筷子放到桌上，强作镇定地说：“……这个，我也不太了解……但爸爸可以帮你打听一下。”
“不用了，我就是随口一问。”阮秋平说。
他只是想起来，昨天他对小郁桓说两个男人在一起是要遭天谴的。
当时脱口而出的事情，现在想来，觉得有些不严谨，便想求证一番罢了，着实也不是什么要紧事。
“其实，爸爸比你想象中的要开明……”阮盛丰小心翼翼地说，“我觉得人和人在一起……彼此喜欢就好了，身份什么的都不重要……秋平，你有什么事儿可以和爸爸说啊……”
“嗯嗯嗯。”阮秋平看了一眼时间，慌忙把碗里的汤喝完，说，“我上学去了。”
阮盛丰：“把那盘灵菇也吃了啊，有助于涨修为！”
“太撑了，吃不下了。”阮秋平说完，就背着书包走了。
阮盛丰看着阮秋平的背影，惆怅地叹了口气。
看来他不光要打听一下秋平班上的女仙，更要打听一下男仙了。
为了避开人群，阮秋平去上学的时候特地走的是偏僻小路。
可即便如此，他还是遇上了在路边大树下睡了一宿的月下仙人。
想起上次遇到这月下仙人时他就被无缘无故扔了一身的鸡蛋，阮秋平赶紧加快了步伐，想尽快离开这里。
可下一秒，月下仙人就挡在了他面前。
“霉神？”
月下仙人今日也饮了酒，只是没那日醉得那么厉害。
阮秋平不管是往左走，往右走，往上飞，月下仙人都死死挡在他面前。
阮秋平无奈地叹了口气：“仙君啊，你要想再往我身上扔鸡蛋，晚上再来扔行吗？我现在有点儿赶时间。”
“啊！鸡蛋，我想起来了！”月下仙人忽然说，“我往你身上扔过鸡蛋！”
“感谢您还记得。”阮秋平叹了口气。
月下仙人朝他扔鸡蛋都已经是半个多月前的事情了，阮秋平还记得那天他第一次与别人有了接触，那位陌生人给他送了吉神的玉佩，总而言之，是个很幸运的一天。
月下仙人的酒好像醒了一些，他摸了摸自己的后脑勺，似乎相当不好意思：“真是对不起，我当时喝醉了……要不我就免费给你看看姻缘，就当补偿你了吧。”
“您不用补偿我，您只用让开一下，让我走就是了。”
月下仙人对阮秋平的诉求充耳不闻，自顾自地挡在阮秋平面前，上上下下左左右右装模作样地看了一会儿，说：“你姻缘线很粗，现在就是要去见情人吧！”
阮秋平：“……不好意思，您看错了，我是要去上学。”
全天庭都知道，月下仙人虽然掌管姻缘，可却只掌管凡人的姻缘。对于神仙们的姻缘，他可是从来没看准过。
月下仙人也觉得自己是看错了——霉神哪来的姻缘？
一想到这儿，他顿时更加愧疚了，赶紧去摸自己的口袋，似乎想给这个可怜的霉神一些物质补偿。
他从上摸到下，除了一个空酒瓶，就只剩下一团红线。
“给你啦！好好用！扯平了！就当我没打过你！”月下仙人似乎生怕阮秋平反悔，把那团红线扔给阮秋平，就急匆匆地跑远了。
阮秋平叹了口气，把红线随便塞在口袋里，拔腿就往浮华门跑去。
且不说这红线对神仙是不管用的，就算是管用，他阮秋平能拿这红线去绑谁家的姑娘？谁愿意和霉神扯上关系？
突然，阮秋平脑海中灵机一闪，一个想法闯了进来。
这红线虽然对他没用，但是对小郁桓有用啊。
有了这红线，还怕小郁桓找不到对象不成？
他还没来得及高兴呢，就忽然想起昨天他给小郁桓介绍对象后小郁桓激烈的反应。
虽然那天晚上小郁桓说没生他的气，可第二天早上醒来，他却见小郁桓睡觉都是背对着他的，而且身子也尽量离得远远的，分明还是在生闷气。
阮秋平叹了口气，看了一眼口袋里的红线，表情有些纠结。
阮秋平下凡后发现自己出现在学校的操场，这里似乎正在举行冬季校园运动会，人山人海，欢呼漫天。
可即便如此，阮秋平还是第一眼就看见了人群中的郁桓。
郁桓身穿一套白色的运动衣，正在操场上奔跑。
他参加的项目似乎是长跑，因为阮秋平听见不少同学在帮他计数，目前已经计到了第十七圈。
郁桓跑步的动作很好看，白色的运动裤衬得他双腿修长。他已经跑了很长时间，额头不断地有汗掉下来，步伐却一点都没有减缓。
阮秋平从没见过这样的郁桓，看起来坚毅又帅气，眼神却是一片清明放松，仿佛一点儿都没有疲惫。
与身后那几个气喘吁吁，精疲力尽，灰头丧脸的参赛者们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所有人都被这个少年吸引了视线，包括阮秋平。
阮秋平看着郁桓跑了两圈才忽然反应过来自己连隐身状态都忘了解除。
解除隐身状态后，阮秋平重新返回到人群里，向旁边一个女生问道：“还有几圈啊？”
阮秋平说完才意识到自己的话并没有主语，有歧义，他准备重新问：“郁……”
“最后一圈，最后一圈了，郁神还有最后一圈！”女生尖叫着拍身旁同伴的肩膀，激动大喊道，“郁神领先第二名两圈了！第二名还是田径部的！！！”
阮秋平：“……”
就在这时，裁判已经在终点线拉出红丝带，不少女生一哄而上，手里拿着东西全都挤到终点线附近。
阮秋平在人群的簇拥下，竟然也不知不觉的跟着人流来到了终点线旁。
只是他身旁几乎全都是一脸激动的小女生们，手里还拿着各种毛巾，矿泉水，扇子什么的，阮秋平是个男的也就算了，手里还什么东西都没拿，看起来很不专业，跟充数似的。
“啊啊啊啊郁神速度加快了，冲刺了——”
身边女生的尖叫震得阮秋平耳朵都是麻的，他下意识地抬头去看郁桓，却刚好对上了郁桓的眼睛。
看到阮秋平的那一刻，郁桓漆黑的眼睛里像是瞬间映进了光，顿时便明亮了起来，脸上也扬起灿烂夺目的笑容。
人群中又发出一阵尖叫。
少年的速度越来越快，越来越快，像是迫不及待地奔了过来，最后一步，他长腿一跃，冲过了终点线。
人群中爆发出热烈的欢呼与尖叫，缓冲线的终点处无数毛巾和矿泉水瓶举了起来，高声呼喊着少年的名字。
在无数人的视线中，在无数人的欢呼里，少年穿过人群，穿过被举起的水与毛巾，直直地朝着阮秋平跑来，伸手就将他拥入怀里。
少年脸上带着满溢出来的笑意，他一边重重喘着粗气，一边将滚烫的脸庞贴上阮秋平的脖颈，
刚刚长跑结束的少年，浑身都散发着炙热的温度，呼吸声粗重而急促，心跳声剧烈如捶鼓。
那如冬日炽阳般的火热温度将阮秋平整整包裹，烫得他脑袋昏昏沉沉，手脚都不知道要放哪里了。
砰、砰、砰。
在一片热烈如被熔炉包围般的空气里，阮秋平的耳畔只能听得到少年的呼吸与心跳。
那声音大得，几乎要将他整个世界都侵占了。
连同他自己的心脏都跟着剧烈地跳动了起来。

第18章
“你还有别的运动项目吗？”阮秋平问。
“没有了。”郁桓牵住阮秋平的手，拉着他向前走，“校运会连着举办三天，我只参加了两项，一个是今天的长跑，另一个是后天的接力赛。”
少年炽热的体温顺着皮肤传了过来，在寒冬腊月的天气里却热得人手心都沁出了汗。
这么多日来，明明牵手对他们来说已经变成了一件十分自然又熟练的事情，可今日阮秋平却忽然觉有些不自在，忍不住想要在意两人牵在一起的手。
阮秋平想，可能是因为郁桓刚长跑结束，手太热了，热得他有些不舒服。
这样想着，阮秋平还是把手抽了出来。
郁桓停下脚步，转头看他：“怎么了？”
阮秋平实话实说：“你手太热了，热得我心慌。”
“阮阮很热吗？”郁桓似乎有些意外。
阮秋平点了点头。
“可你看起来很冷。”郁桓说，“你身上穿的衣服很薄。”
阮秋平说：“我不怕冷。”我是神仙。
“是吗？”
郁桓忽然伸出两只手，覆盖在阮秋平两只被冻得有些发紫的耳朵上。
感受到手心的温度，他眉眼漾起一抹笑意：“阮阮，你的耳朵说它很冷。”
阮秋平的耳朵本身就被冻得有些没知觉，被郁桓一捂，竟像是被捂化了一般，细细碎碎地攀上一股暖洋洋的痒意。
所幸还没等阮秋平打掉郁桓的手，郁桓就自己放开了，他脱掉自己身上白色的羽绒服，套在阮秋平单薄的外套上：“阮阮，为什么你每次来穿的衣服都这么不合季节？”
“我真的不怕冷。”
“我知道。”郁桓帮阮秋平拉上羽绒服的拉链，笑着说，“是我刚跑完步太热了，你先帮我穿着，待会儿再给我。”
说完，他就又重新牵上了阮秋平的手。
阮秋平刚想再次挣开，就被郁桓紧紧扣住。
“热。”阮秋平说。
郁桓转头看着他：“和我牵手，阮阮觉得很讨厌吗？”
“……倒是不讨厌。”
“可是我很喜欢和阮阮牵手。”郁桓黑玉般的眸子里闪烁着温温润润的柔光，“阮阮可以迁就一下我吗？”
阮秋平：“……”
阮秋平一看郁桓那双眼睛，心里就已然败下阵。
他叹了一口气，牵紧郁桓的手。
算了算了，小孩儿难得向他撒娇，还是迁就着吧。
后方的观众席上传来几声呐喊，似乎是在为长跑比赛中还未跑到终点的参赛者们加油鼓劲儿。
阮秋平转头看了一眼，又回过头来：“听那些女生们说，你领先了田径部的人整整两圈，你是特地锻炼过长跑吗？”
郁桓说：“谈不上是特别锻炼，只是我偶尔会参加市里的马拉松比赛。”
“你很喜欢长跑？”
“还好。”郁桓说，“跑步会让我静下心来，而且我很喜欢看见终点的那一刻。”
郁桓顿了一下，他看着阮秋平，唇角悄悄牵了起来：“虽然马拉松的路程很长，可却又让人很安心，因为我知道总会抵达终点线，因为期待着看见终点线的那一刻，所以整个跑步的过程都变得美好了起来。”
阮秋平说：“我就不行，我特别讨厌跑步，尤其是长跑，一跑起步来就累得不行，恨不得直接越到终点，一刻都不想等待。”
所以学了御剑飞行，所以学了瞬间移动。
可惜这两个法术都没怎么学好，紧急情况下，还是要依赖他那两条腿。
“看来你真的是很有耐力啊！”阮秋平长叹了口气，对郁桓做了一个总结。
郁桓看着阮秋平的眼睛，忽然笑了。
“我怎么会没有耐力，阮阮，我可是每天都在等你。”
郁桓笑起来的时候眼睛很漂亮，星星点点地闪着光。
“阮阮，我是先学会等待，后来才学会跑步的。
“我喜欢长跑，也是因为长跑和等待你的感觉很像，唯一不同的是，长跑我知道离终点还有多少米，可是我却不知道你会在哪一天出现，但我知道你总会来。
“阮阮，你就是我的终点线。”
阮秋平愣愣地看着郁桓，一时间不知道该如何作答。
16岁的少年正着看他，眼睛清澈透亮，笑容灿烂明净，满满当当的心意一点儿都不加掩饰地说了出来，真诚又炽热。
阮秋平感觉自己像是在荒芜破败的废墟漫无目的的走着，一个土疙瘩却忽然掉进了他的手心里，他擦掉污泥，却发现那是一捧晶莹璀璨的钻石。
这钻石太珍贵了，沉甸甸的，甚至都让他害怕自己没有能力能保住它。
而他却拼了命的想留下它。
他觉得自己如果不做点什么——钻石就会跑掉。
于是阮秋平看着郁桓，磕磕绊绊地开口说：“……郁桓，你是我的……我的……”
郁桓说自己是他长跑时的终点线，但郁桓是他的什么？
阮秋平绞尽脑汁地想要说出一个对应的形容词。
“……是你的什么？”郁桓问道。
阮秋平脑海中一片空白。
他第一次开始后悔自己七岁那年，为了不去国语学院，把自己锁在房间里整整三天。
导致他现在连好听的话都说不出来。
“阮阮？”郁桓又问。
“……是我……钻石……渔船，好运气？红林书第七十五首童谣，六翅白犀兽，青羽毕方鸟，巧克力云朵面包……”阮秋平越说声音越小，越说越觉得不对劲。
郁桓哭笑不得：“阮阮，你到底想说什么？”
阮秋平垂下头小声说：“我想找一些漂亮的词语来表达我对你的喜欢……可是没找到。”
这一瞬间，郁桓感觉自己心脏都快停止跳动了，他几乎是有些颤抖的询问：“……阮阮，你喜欢我？”
阮秋平点了点头：“比上面说的那些东西都要喜欢。”
停顿了一下，阮秋平继续开口道：“你去年问我说，人与人之间最亲密的关系是什么？我说是亲子和伴侣，现在觉得还有一种关系，是我和你之间的关系，我们不是亲子，也不是伴侣，可我就是觉得我不能没有你，其实我也每天都在等待你，其实我看到你就觉得开心与欢喜，其实我每次到了时间，都不是很想离开你，我想一直陪在你身边，一直看着你……看着你谈恋爱，看着你结婚，看着你生孩子，就算你死了，我也要给你买最好的棺材，我一定……一定会努力让你死得一点儿都不痛苦，而且你死了之后，我也会记得你，一点儿都不会忘记……”
郁桓听着听着，就觉得心凉了。
不仅凉，还有点儿透风。
可看着阮秋平脸上认真庄重的表情，他心里却又一点儿都生不出来气来。
他心里说：好了，已经很好了。阮阮说看见他就开心，离开他就难过，阮阮都已经计划要陪他一辈子了，阮阮还说要给他买棺材，还说他死了也会记得他。
可是……
郁桓伸出手，轻轻抱上阮秋平：“阮阮，谢谢你这么喜欢我，可是还不够。”
“怎么还不够？”阮秋平不解地问道。
郁桓的脸颊在阮秋平的脖颈蹭了蹭，声音闷闷的：“要更喜欢我，一点儿都不想把我让给别人的那种喜欢我。”
阮秋平有点不太明白郁桓的意思，但他还是点了点头，说：“我会努力的。”
郁桓松开阮秋平，他看着阮秋平的眼睛，唇角处弥漫出轻柔的笑意：“我也会努力的。”
阮秋平跟着郁桓走出校园之后，还发现今日的街上格外热闹。
明明天色还没暗，有很多商家却在屋外挂满了彩灯，看起来十分喜庆。
“今天是什么大日子吗？”阮秋平问。
“今天是圣诞节。”
阮秋平看了看身后仍在举行校运会的学校，又看了看这条热闹非凡的街，说：“你们学校在这一天办校运会啊。”
“嗯。”郁桓点了点头，说，“我们学校不过西方的节日。”
“我们家乡也是！”阮秋平说，“我们家乡和西方的文化犯冲，书上也从来不提西方的事情，我知道圣诞节还是从人……还是从你们这儿的书里看到的。”
人类的书上说，圣诞节是每年的12月25号，是一个十分盛大的节日，在国外像过年一样隆重，而在国内也演化成了情侣约会的好日子。
12月25号啊……想到这里，阮秋平轻轻叹了口气。
“怎么了？”郁桓问道。
“我要是晚来几天就好了。”阮秋平有些惆怅，“那样的话，就能和你一起跨年了，我还没和你一起跨过年。”
“今天过来也很好。因为圣诞节的缘故，这条街上有很多好玩的，而且……”郁桓顿了一下，笑着说，“今天在终点线看到你的时候，我很开心。”
我也很开心。
阮秋平在心里悄悄补充了一句。
节日里的街上确实比平日里好玩些，从街头走到街尾阮秋平和郁桓吃了七八的摊位，玩了十几个游戏，到最后，阮秋平撑的都有些走不动了，身上却还挂着各种郁桓玩游戏赢得的赠品。
不愧是吉神！
阮秋平开心地拍了一下挂在自己脖子上的毛绒长臂猴。
这些东西要让他自己去赢，估计玩个几十年都得不到。
阮秋平走着走着，忽然发现旁边一个摊位上挤满了小孩儿，阮秋平爱凑热闹，看见这仗势就立刻拉着郁桓走了过去。
走近了才发现，原来这里是有一位店员扮成了圣诞老人，正在和小朋友们互动。
圣诞老人领着孩子们一起唱完了圣诞歌，然后晃着身子和孩子们玩猜谜游戏。
“有一棵树，他又大又绿，彩灯在上面，星星也在上面，这是什么树——”
“圣诞树！”孩子们齐声回答说。
“有一个男人，他一年只出现一次，每一次出现都会带来惊喜与礼物，他是什么人——”
在孩子们高声回答出圣诞老人的时候，一名16岁的白衣少年却混在孩子中间，笑着大声喊道：
“——阮阮！”
回到家后，两人都累得不行。
但阮秋平并没有立即坐到沙发上，而是把玩游戏赢下来的东西，一个一个摆放在了屋子里的各个角落。
“阮阮，你这么喜欢这些毛绒娃娃啊？”郁桓笑着问道。
“你这种天生好运的人当然不会懂。”阮秋平说，“这对你来说只是普通的毛绒娃娃，对我来说可是好运气的勋章。”
阮秋平顿了一下，补充道：“……虽然这是你的好运勋章，可你赢得这些礼品的时候，我在你身旁，也算是藏了我1%的好运气了。”
“阮阮这么喜欢我的好运气吗？”郁桓问道。
“当然。”阮秋平走过去，捏了捏郁桓的脸，“就是因为你运气好，所以我才敢触碰你。”
阮秋平一把抱住郁桓，舒心地在他身上蹭了蹭。
“好喜欢你的好运气！”
郁桓唇角的笑容似乎消散了一刻，可又很快扬起。
阮秋平重新懒散地靠在沙发上躺下的时候，那口袋中那团红线滑落了下来，刚好被郁桓瞧到。
“这是什么？”郁桓问。
不知道为什么，阮秋平忽然就觉得有些心虚：“……红线。”
“做什么用的？”郁桓问。
阮秋平看了眼郁桓的脸色，说：“这算是在月老庙里开过光的红线，可以结姻缘……不过你不要误会啊，不是我想拿红线给你找对象，这红线是别人硬塞给我的。”
“真的吗？”
“真的，我发誓！我一点儿都没打算拿着红绳缠你和别的女生！你看，我过来这么久了，都没问过你有没有对象！”
“既然如此，那这开了光的红线，岂不是浪费了？”
嗯？什么意思？
阮秋平把脸凑到郁桓面前，一脸兴奋地眨了眨眼：“难道你有想缠红线的人了？”
“有。”
郁桓将那团红线抖开，找到这团线的左右两端。然后他将其中一端绑在了自己的左手手腕上。
“小郁桓，你现在缠什么啊，等你以后和那个女生见了……”
阮秋平话音戛然而止。
因为他看见郁桓将红线的另一端缠到了他阮秋平的右手腕上。
阮秋平愣了一下：“小郁桓，这是姻缘绳，不能随便缠的。”
“我没有随便缠。”郁桓抬头看着他，眸中染着笑意，闪着碎光，“是阮阮想说想一直陪在我身边，想一直看着我的，所以我才用这开了光的因缘绳图个好兆头，续上我们的缘，祈求我们的情谊可以长长久久。我做得难道不对吗？”
阮秋平愣了一下。
郁桓好像说的没错，可又不完全没错。
等等，阮秋平慌忙发现了不对，他看着手腕上逐渐开始变透明的红绳，一边慌忙去解，一边喊道：“可你说的是因果机缘，这红绳管的是红鸾姻缘啊！”
“啊？”郁桓眨了眨眼，似乎相当苦恼，“那看来我听错了，怎么办啊？不会有什么事儿吧。”
郁桓在两人手上打的都是死结，阮秋平还没来得及去解开，这红绳就已经消散入两人的肌肤骨血里了。
阮秋平：“……”
“对了阮阮。”郁桓一副懵懂好奇的模样，“这红绳怎么变没了，是魔术吗？好神奇啊。”
“啊……”
阮秋平长嚎一声，把整张脸都埋到了沙发里。
郁桓在一旁看着，眉眼弯弯地笑了起来。

第19章
阮秋平知道这月老的红线对仙人无用，可对凡人是有动其心性，助其姻缘的功用。多少凡间男女本素不相识，被这根红线一牵，立刻就对彼此一见钟情，坠入爱河，不可自拔。
可却没有一个人告诉他，若是红线牵上了仙人和凡人，又会出现什么事情？
阮秋平此刻着急地像是热锅上的蚂蚁，生怕这根小小的红线就这样坏了郁桓在凡间的姻缘。
“阮阮。”郁桓忽然挠了一下胸口，神色有些茫然，“我怎么感觉有些不舒服……这开了光的红线是不是有什么特别的功用啊……”
阮秋平心中猛地一跳，慌忙说：“你哪里感觉不舒服？”
郁桓眨了眨眼：“哪里都觉得不舒服……这红线到底会让人怎么样啊？”
阮秋平立刻就有些坐立难安了，他不知道该怎么对郁桓解释，最终还是磕磕绊绊地说：“这……这是开了光的姻缘线，其实我具体也不是很清楚，但听说被这根线缠上的两个人就会对彼此产生异样的感情……”
“什么异样感情？”
阮秋平脑海中忽然就想起了昨日下凡时和郁桓误看的影片。
顿时，他说话更结巴了：“……男……男女之情。”
郁桓凑近了些，长长的睫毛轻轻扇动了一下，眼睛清明透彻，懵懂无辜：“那阮阮也会对我有这样的感情吗？”
阮秋平几乎觉得郁桓的睫毛要扫到他的脸颊上，他不由自主地屏住呼吸，身子往后仰了一些，说：“我……我没有，我对这个免疫。”
“为什么？”郁桓皱了一下眉，表情似乎有些受伤，“阮阮不喜欢我吗？”
阮秋平：“……我自然是喜欢你的，但不是这种喜欢……小郁桓，你冷静一点，你、你现在有点不太对劲。”
“哪里不对劲？”郁桓又离他更近了些。
“哪里都不对劲，这样不对！”阮秋平想要伸手去推郁桓，却没推动，甚至一不小心，胳膊肘打了滑，整个人都仰躺在沙发上。
郁桓欺身而上，把他压在身下，说：“是阮阮说要更喜欢我的，阮阮现在是说话不算数了吗？”
“……我哪里说话不算数了？”阮秋平小声反驳道。
“既然阮阮说了要更喜欢我，那阮阮就把对我的情谊转换成男女之情就好了，为何现在又这么抗拒？”
阮秋平睁圆了眼睛：“你、你胡说什么，这……这怎么可以随意转换，而且你说那是男女之情，我们却明明是两个男的……”
“可是阮阮，你明明知道男人也可以在一起的。”郁桓眼眸中的水波荡了荡，似乎渐渐沉了下去，变得浓郁深沉，“阮阮和我除了不能生孩子，什么都可以做。”
郁桓低下头，微凉的鼻尖在阮秋平的脸庞上蹭了蹭，神色显得暧昧不清：“……阮阮要和我做做看吗？”
阮秋平整个身子都僵住了。
随着郁桓的一寸寸靠近，温热的呼吸洒落在阮秋平的肌肤上，他大脑如同被冰冻住了一样的空白，可胸口却如岩浆般火烫，他心脏不受控制地疯跳起来，几乎要冲破喉咙。
最后一刻，他不知所措地紧紧闭上了眼睛——
一。
二。
三。
阮秋平只觉得身上一沉，郁桓的头砸了下来。
阮秋平：“……”
阮秋平困惑地睁开眼睛，只见郁桓闭着眼昏睡在自己身上，而在不远处，祈月正黑着脸站在一旁。
阮秋平：“……”
不知为何，阮秋平觉得脸庞突然燥热了起来，他猛地把郁桓推起来靠在沙发上，然后自己站起来，慌里慌张地整了整衣服。
“咳咳……祈月学长，你怎么来了？”
“手环监测到你使用了法器，是什么？”
阮秋平：“……月老的红线，今天我偶遇月老，他非塞给我的，而且这次是不小心误用了。”
“就区区一根红线，你们就躺在这里准备行不轨之事了？”祈月几乎是咬牙切齿地说，而且把“不轨之事”这四个字说得格外用力。
阮秋平：“……”
阮秋平皱了皱眉，解释道：“那只是意外，而且郁桓他被红线控制了，我推不开他……”
“你推不开他？”祈月讥讽道，“阮秋平你一个神仙，你跟我说你推不开一个凡人？！”
阮秋平：“……我当时来不及反应。”
“你来不及反应所以就闭上了眼睛？！阮秋平，你记清楚了，这里是司命学院的实践课程，不是你用来谈情说爱的地方！”
阮秋平感觉整张脸都火烧火燎地烫了起来，他看着面前咄咄逼人的祈月，红着脸喊道：“我哪里谈情说爱了，你看见我跟谁在谈情说爱了，你不要在这血口喷人，我和你说了这就是一场事故，你哪儿那么多话啊你！有本事你上报老师啊，不就是写检讨嘛，谁怕谁！我写了就是！用得着你在这儿喋喋不休地批评我吗？”
反正经过这几天的实践课程，他总算是看出来了，整个天堂所有的课程中，就司命这门课最水，不管犯了什么错误，就是写检讨，写检讨和写检讨，有什么好怕的？！
祈月深吸了一口气，似乎也冷静了下来。
他抬头看着阮秋平，凉凉地说：“阮秋平，有件事情我觉得你需要知道。”
阮秋平撇了他一眼，表情相当不屑：“什么事情？”
“这门课程的记录作业，你看起来是整个班里完成得最认真的，可你的成绩却将会是最差的。”
阮秋平愣了一下：“为什么？”
祈月看了一眼沙发上的郁桓，轻扯了一下唇角，言语中有些讽刺：“因为与事实不符。”
……与事实不符？怎么会与事实不符？
阮秋平心中忽然就有些不安。
“还有一件事情。”祈月右手一挥，原本在阮秋平和郁桓手腕上消失不见的红线就又显露了出来，轻飘飘地落到了祈月的手心。
“又是什么事情？”
月老的红线只对凡人有用，对仙人无用，对下凡历劫的仙人亦无用。
“算了。”
祈月并没有把这件事情告诉阮秋平，他食指一捏，将那根红线捻作灰烬，然后给阮秋平留下了一句“你好自为之”，便转身走了。
阮秋平看着他的背影，眉头紧紧皱了起来。
……莫名其妙。
阮秋平看着沙发上正在昏睡的郁桓，心中的不安愈发严重了。
他有些烦躁地抓了抓头发，然后翻箱倒柜地想找些冰水喝。
可他打开冰箱，却发现郁桓的冰箱并没有通电，里面也并没有放什么食物，而是放满了杂物。
也是，郁桓是学生，虽然晚上在这个公寓里休息，可吃饭全是在学校食堂吃的，自然不需要冰箱。
阮秋平随便拨动了一下那些杂物，却发现在冰箱的最内格有一个骰盅，看起来外缘都被磨得有些发亮。
莫非郁桓平日里闲来无事，便会摇骰子来玩？
阮秋平是真的不太理解，按照小郁桓的运气，他一定是回回摇出来的都是六，有什么好玩的？
阮秋平觉得自己有些不太了解郁桓的脑回路，他把骰盅放回原处，见这里找不到冰水，便穿上外套，下楼自己去买水喝了。
阮秋平买完冰水后，当场便喝完了大半瓶。
冰水太凉，一瞬间冰得他脑袋都有些发疼。
他闭上眼睛缓了一会儿，依旧是觉得心中的烦躁难以抚平。
突然，阮秋平好像听到郁桓在喊他。
阮秋平睁开眼，又听见一声呼喊。
原来他没有听错。
阮秋平转头看向声音传来的地方，只见郁桓脚上穿着拖鞋，身上穿着单衣，脸色惨白地跑了出来。
看见阮秋平，郁桓松了一口气，他慌张的跑了过来。郁桓脸色苍白得要命，眼睛却红了一圈。
郁桓似乎想抱他，却不知道在顾忌什么，并没有动手，只是满脸不安地问道：“阮阮……你去哪儿了？”
阮秋平举起手中的水：“我出来买瓶冰水，怎么了？”
“我以为我以为你离开了。”
阮秋平看着郁桓冻得嘴唇都有些发青，便赶紧把身上的衣服脱下来给他穿上：“想什么呢？我怎么会突然离开。”
“我以为你讨厌我了。”郁桓如释重负地笑了。他分明是笑着的，可是眼泪却忽然就掉了下来，他哑着嗓子说：“我以为……因为我对你做了那些事情……所以你讨厌我了……
阮秋平一见郁桓掉眼泪就心里软得不行，从小就是如此。
他慌忙伸手去擦郁桓的眼泪：“我不会讨厌你的，永远都不会，而且你刚刚是被开了光的红线影响了，现在已经没事儿了，红线已经被解开了。”
“红线……已经被解开了？”
阮秋平点了点头。
郁桓眼睛闪烁了一下，说：“阮阮……如果……如果我不是被红线影响了，是我自己主动对你做了那些事情……你是不是就会讨厌我了？”
“怎么会？”阮秋平说，“你对我做什么了？你什么都没有对我做。”
“可是我差点差点……”
“差点亲上我吗？”阮秋平笑了笑。
他忽然伸出手，捧住郁桓的脸，在他脸颊上亲了一下，笑容温暖得不像话：“这有什么。”
郁桓伸手捂上自己的脸颊，朝着阮秋平笑了起来。
突然，一片白色的雪花落在阮秋平头上，郁桓伸出手仰头看着天空，笑容比雪花还要纯净：“阮阮，看，下雪了。”
阮秋平看着郁桓脸上干净明亮的笑，心中的不安一寸一寸扩大，几乎要将他吞噬。
天庭的晚上大多是晴朗的，阮秋平坐在书桌前，翻起那本厚厚的记录本。
阮秋平这才发现，前面十几天的记录里，司命每次批改都只会写一个已阅，从没有为他打分，也从没有写过任何一个评语。
……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
阮秋平第二天下凡的时候，凡间正值盛夏，而且正好是郁桓高考日的前一天傍晚。
郁桓成绩向来稳居全市第一，考上全国最好的A大没有一点儿问题。
可即便如此，当郁桓提议要和阮秋平一起出去玩的时候，阮秋平还是拒绝了。
阮秋平敲了一下郁桓的脑袋：“想什么呢，高考生？明天就要考试了，今天还玩什么玩？”
“可我等了一年，好不容易才等到你来了。”郁桓似乎是有些郁闷。
“但我年年都会来，高考却只有一次。”
“……不还能复读吗？”郁桓小声反驳道。
“你还想复读？”阮秋平眯起眼睛。
郁桓：“不是，我只是觉得一天不学习也没什么，不会影响我考试的。”
“越是到考试越不能松懈。”阮秋平在书桌上敲了几下，说，“开始学习吧，我就在这看着你，我想看看学习好的人是怎么学习的。”
“阮阮学习不好吗？”郁桓从书包里拿出笔记本。
“学习不好就算了，只是有时候……别人说我做错了，我却死活发现不了到底是哪里出了错。”
“是数学题吗？”
“不是，是其他的东西。”阮秋平看着郁桓书桌上A大的照片，问道，“你为什么喜欢A大？”
郁桓抬头看了一眼照片，笑着说：“因为他是全国最好的学校。”
“只是因为这个吗？”
“这是最重要的原因，毕竟我也想要向一些人证明我自己。”郁桓顿了一下，看向阮秋平，“而且听说A大的学校里有一家很好吃的面包店，阮阮，你明年来的时候，我带你去吃。”
“好。”阮秋平有点儿期待。
郁桓坐在书桌前开始学习，阮秋平也拿了一本书坐在他旁边看。
时间静静地流淌。
窗外有蝉在鸣叫。
屋里很安静，只能听到笔尖在纸上沙沙作响的声音。
阮秋平觉得一切都很好。
明明昨天天气还很晴朗，高考这天早上却忽然下起暴雨来。
阮秋平叫了一辆出租车去送郁桓进考场，没想到出租车却坏在了半路上。
不过还好，郁桓的考场离这里并不算远，而且时间很充足，不用担心迟到。
阮秋平和郁桓从出租车上下来，共撑着一把伞往考点走。
郁桓突然凑到阮秋平耳边说：“阮阮，我下个月就要满18岁了。”
阮秋平眼睛亮了亮：“那我下次来，你就成年了，到时候你就可以和我一起去喝酒了！我还没喝过这里的酒呢！”
“除了喝酒，我还有一件更重要的事情要做。”郁桓眼睛闪闪发亮。
“什么事情啊？”阮秋平很是好奇。
“明年你就知道了。”
郁桓笑起来的时候，眼睛里像是洒满了星光。
暴雨又猛烈了些，夹杂着狂风倾盆而下，硕大的雨伞被风吹的七歪八扭，几乎要完全遮挡住两人前方的视线。
雨点打在雨伞上，噼里啪啦，很是嘈杂。
“郁桓，你被淋湿了吗？要不我们再找一辆出租车吧！”
阮秋平抬头看向郁桓，却发现郁桓的脸色顷刻间变得一片惨白，瞳孔也在瞬间紧缩，随着一声刺耳的急刹，郁桓突然伸出手，猛地把阮秋平推了出去——
暴雨声，刹车声，尖叫声。
鲜血被水流冲散，变成一条红色的河。
“哎，听说是高考生，怎么这么倒霉，刚好在这一天发生了事故。”
“那么宽的一条路，百米内就这俩人在路边走着，怎么就能刚好撞到呢，真可怜啊……”
手术室旁有两个护士在窃窃私语，看见阮秋平走了过来，慌忙止住了声音。
阮秋平浑身都湿透了，雨水顺着鲜血滴在地上。在医院的白瓷砖上留下一滩粉色的水渍。
他身子都在微微的颤抖着，右手的手臂颤地更为明显，手环已经被石块砸地扁了下去，手腕上也留有一道长长的划伤，鲜血将手环腐蚀得焦黑，紧紧贴在他的皮肉上。
他当时想用法术治疗郁桓，可他微弱的法术对郁桓的伤势无济于事。
他想砸开手环，用全部的力量去救郁桓，可却砸不开手环。
他割破手腕想用自己的鲜血腐蚀手环，可是也失败了。
阮秋平是第一次如此明确地知道，他自己是一个多么的无能的废物。
手术室门被打开，医生走出来告知情况。
阮秋平慌忙赶了过去：“……医……医生……怎么样？”
“病人的情况很不好，腿部有感染和组织坏死，必须进行截肢。”
阮秋平呆在原地，几乎有些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话，他颤颤巍巍地说：“……不对，不对，你再看看……这样不对……他……他不是一般的人，他一直运气很好的，他不可能遭受这种事情……”
“你说郁桓运气好吗？”
随着一声嗤笑，一个有些眼熟的少年突然从走廊尽头走了过来。
是郁樊。
郁桓的弟弟。
“你在开什么玩笑？他运气怎么会好？难道你不知道这个厄运灾星就是因为煞气太重，气运太糟，才会从小就被我爷爷从家里赶出来了吗？”
阮秋平浑身都僵住，像是几十道天雷齐齐朝着他劈了下来。

第20章
“你们两个谁是家属？过来签一下手术知情同意书。”
郁樊举手：“我是，但我还未成年，能签吗？”
“我签，我是病人父亲。”
一个中年男人风尘仆仆地赶了过来，跟随着医生去手术室旁的另一个屋子里签字。
“不过你是谁？”郁樊歪头看着阮秋平，“你和郁桓什么关系？”
阮秋平转头看着郁樊，神情有些僵硬：“你刚刚……说的话是什么意思？”
“什么话？”郁樊想了一下，才终于恍然大悟地开口说，“郁桓是灾星那句话吗？”
郁樊似乎是有些不解：“不过你不知道他是灾星也就算了，竟然还以为郁桓运气很好，你是怎么想的？是不是也被他骗了？……哦，我想起来了，他就喜欢骗人。小时候他还在我面前摇骰子，说自己能次次摇出来六，说自己不是灾星，可谁不知道那是他自己练出来的啊，说不定他还悄悄做了弊……而且他也就摇骰子可以了，猜拳就从来没赢过我……”
……骰子。
阮秋平忽然想起了郁桓七岁那年，他和郁桓一起去夜市。
当时他说想看看郁桓的好运气，让郁桓玩转盘游戏。
郁桓拒绝了，说那种转盘都被人动过手脚，然后去玩了对面的摇骰子游戏。
阮秋平记得很清楚，郁桓连着三次都摇出来了六。
然后阮秋平又想起，昨天他在郁桓的冰箱里找水喝，却找到了一个被摩挲得发光发亮的骰盅。
“我还被他骗过呢……啧……如果不是我进了他的屋，看见满墙都是道士画的镇煞符，我还就真信他不是灾星了！”
阮秋平看向郁樊，几乎是一字一句地问道：“什么屋？”
郁樊后退了一步：“就是，就是郁桓从小住的那个在老宅的木屋。”
“带我去。”
阮秋平虽然去过那个地方，但他上次是借着手环的力量凭空出现的，根本不知道那个老宅的具体方位。
郁樊皱了皱眉，一脸嫌弃地说：“你他妈脑子有毛病吧，我凭什么带你去？”
阮秋平突然伸出手，抓住郁樊的衣领，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似的：“你带我去！”
郁樊本来想推开他，却忽然发现阮秋平手上有一滴血滴到了自己的衣领上，紧接着，那衣服上被鲜血滴到的地方瞬间被烧出来了一个洞。
幸好他穿的棉衣厚，若是薄些，这洞就会直接烙在他的身上。
郁樊顿时便吓得魂飞魄散，腿都差点站不直了，再看着阮秋平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顿时觉得这人像恶鬼一般可怕。
他身子颤抖了起来，声音中都几乎带了点儿哭腔：“你放……放开我！我带、带你去！我带你去！！”
.
“到了……”郁樊抬头看了眼阮秋平，小声说。
雨已经停了，面前小木屋的屋檐上依旧滴滴答答地往下滴着水。木屋前杂草横生，像是许多年间都没有再进过人。
“自从出了那件事儿后，爷爷就禁止郁桓出现再在老宅了，小屋就没再住过人，我也只进去看过一眼。”
“……什么时候？出了什么事儿？”
“就是郁桓从爷爷宴会上逃跑，后来被绑架的那天。我记得我明明是拿玩具扔了郁桓，可玩具却在空中停住并掉下来了，像砸到了鬼一样。我把这事儿和别人说，别人都不信，最后还是爷爷找人调取了监控才发现我说的话是真的，郁桓不仅是个灾星，而且还和鬼做朋友……”
说着说着，郁樊的声音就渐渐小了下来，忽然意识到了什么，他看了眼阮秋平，颤颤巍巍地说：“……是……是你吗？郁桓身边那个鬼就是你吗……你很奇怪，你的血也很奇怪……”
阮秋平垂下头，手指无意识地按压自己右手手腕上的伤口。
原来……原来他当时替小郁桓挡的那一击，竟产生了如此严重的后果。
亏他当时还沾沾自喜于自己暗中帮助了小郁桓。
阮秋平哑着嗓子说：“……接着说。”
“……接着……接着郁桓就被绑架了，本来爷爷，爷爷的意思是说，不要去管……可爸爸念及郁桓亡母的旧情，还是报了警……但这件事之后，郁桓就再也没来过这里……”
阮秋平往前走了一步，朝着这个门踹了上去。
这小木屋虽然上着锁，可因为年代久远，阮秋平只是一踹，便打开了。
果然，如同郁樊所说的一样，这木屋墙上挂满了镇煞符，虽然是人间那些假道士自己创的符，可那镇煞驱邪四个鲜明的红字却还是铺天盖地地闯入眼帘，刺得人眼睛都是疼的。
“郁桓出生就克死了生母，道士说他命中带煞，是不祥之人，所以爷爷就让道士找了个‘驱邪眼’，并用驱邪的桃木做了这个屋，用来镇压郁桓身上的不祥之气。这墙上的符原来是用墙纸遮住的，可听说郁桓六七岁的时候，忽然发现了这些符，然后便发了疯似的把墙纸全揭了下来……”
阮秋平看着这满墙的符，整个心脏都在发颤。
所以，郁桓进主宅的时候，才不和他父亲一同进去吗？所以他一进主宅，便直奔向这个贴满了符咒的木屋吗？他明明知道这是镇压他的屋，却还是把自己关到这个屋里，直到宴会即将开始。
七岁的小郁桓到底是怀着怎样的心情走进了这个屋子，并在这里待了下去？
“唰——”
阮秋平忽然伸出手，从墙上撕下一张泛黄的符咒。
然后他把那张符咒一寸一寸地撕碎了。
撕完之后，他把碎片扔在地上，又伸出手去撕另一张符咒。
空气里安静得只有符咒被撕碎的声音，一声接着一声，刺啦刺啦的，像是永不会停歇似的。
郁樊害怕地后退了一步，想逃跑。
可他刚转过身子，就听见那个已经撕了十几张符咒的阮秋平用一种十分嘶哑的声音对他说：“……接着说。告诉我你所知道的，所有有关于郁桓的事情。”
郁樊浑身的鸡皮疙瘩都冒了出来，他定在原地，有些胆怯地张口，向阮秋平诉说他所知道的一切。
原来，小郁桓五岁那年离家出走时，还不知道自己是家中的“灾星”，他只是不明白为什么大家都躲着他，他只是不明白为什么亲人都讨厌他，他只是不明白为什么同样是孩子，同父异母的弟弟就可以和家人住在一起，而他却必须一个人住在山上的别墅。
所以他离家出走了，想离开这里，随便跟着谁走就可以，他只是受够了这样的生活。
可听说小郁桓离家出走被抓到之后，就被完完全全地关到了那栋别墅里，往后的整整一年，郁桓都没有出去过。
小郁桓六岁那年，阮秋平去别墅里找了他玩。
可阮秋平离开的第二天，那栋别墅就被山火殃及，别墅里一人死亡，两人重伤，小郁桓虽然活了下来，却在病床上躺了整整三天，醒来之后，“灾星”之名也正式传入了他的耳朵。
阮秋平想起他曾在那间别墅里和小郁桓探讨过为什么他的霉运不会殃及到小郁桓。
他得出来的结论是：因为小郁桓太幸运了，身上的吉运冲散了他的霉运。
可当时小郁桓说：也有可能是我本身是个过于不幸的人，因为太不幸了，所以连你传染给我的霉运都显得微不足道了。
他当时还反驳了小郁桓，说他在瞎说。
现在想来，也许是从那时开始，小郁桓就已隐约察觉到了自己不同于他人的倒霉气运。
郁桓气运一直很差。
而令所有人都匪夷所思的是，郁桓从五岁开始，每年就会倒一次大霉。
比如说今年是在高考的时候出了车祸，去年则是在校运会的最后一天被铅球砸到骨折，连着住了半个月的院。前年则是开学典礼的第二天，就从楼梯上滚落了下来，差点儿死掉……
今日的车祸和七岁那年被绑架，是阮秋平在时发生的事情。
剩余的每一次意外，都发生在阮秋平走后的第二天。
当日的开心，当日的欢笑，当日的接触，当日的拥抱，一桩桩一件件映入脑海。
那些对阮秋平来说如同暖炉一样温暖而宝贵的记忆，原来桩桩件件都已经化作滚烫岩浆，将郁桓烧得千疮百孔，痛苦不堪。
最后一张符咒被撕了碎，飘飘荡荡地落在地上。
墙壁上没再留下一张符咒，只剩下满墙胶黏的印记。
阮秋平从木屋里走了出来。
郁樊亦跟上。
阮秋平站在木屋面前，伸出手，用法术燃起了火。
不消片刻，整个木屋就熊熊燃烧了起来。
祈月再次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了阮秋平面前，郁樊也在瞬间晕倒在了地上。
阮秋平看着祈月。
身后的木屋在熊熊燃烧着烈火，映照在阮秋平的脸上，跳动闪烁出一片红彤彤的火光：“你早就知道是吗……所以你才说我的记录本与事实不符。”
祈月点了点头。
“是因为……是因为藏运球吗？是藏运球出了问题吗？是我给他的藏运球里灌输了太多的霉运吗？”
祈月沉默了一下，然后说：“是，但也不是。你在藏运球里灌输的霉运很正常，甚至有些偏少，若只有那些，郁桓在人间这一世本该福星高照，好运连连。问题在于，你滴落到藏运球里的那滴血。”
“……血？”
“对，也幸亏这滴了血的藏运球是郁桓的。若是换作其他历劫仙人，怕是一落地就要毙命。”
“你们……是什么时候知道的？”
祈月说：“老师刚拿到藏运球没多久就发现了。”
“刚拿到藏运球没多久就发现了，那你们为什么不告诉我，为什么不重新做一个藏运球！”
祈月皱了皱眉说：“这是我们商量后的结果，郁桓身为即将赴任的吉神，身负的责任很重大。他在人间过得越悲苦，历劫成功后，身上的法术就会越高。况且你是无意间将血滴进藏运球的，这也说明，这本是郁桓该渡的劫，这就是他的命。”
阮秋平气的指尖都是颤的：“那你的意思是说……我在人间接触他，让他年年发生事故，也是他的命？”
祈月点了点头。
阮秋平看着祈月，咬牙切齿地说：“那你去救他，把他即将要被截掉的腿还给他。然后再告诉我说，一切都是命！然后再对我说，他事故之后，依旧幸运地留有双腿，也是他的命！”
祈月摇了摇头：“不行，我不能去篡改下凡之人的命数。”
阮秋平几乎要被气疯了。
“为什么？！为什么我改变了他原本幸运的人生就是他应定的命数，而你用法术让他接下来的人生变得稍微顺遂一点都不行？！”
祈月：“阮秋平，你别忘了，郁桓是在历劫，他的命数只能改得坎坷，不能改得顺遂。”
阮秋平冷冷看着祈月，说：“谁他妈信你瞎扯！”
.
郁桓上午十点手术结束，傍晚的时候才醒了过来。
阮秋平本来并不想进入病房，只想透过门口的窗户悄悄地看着郁桓。
可偷看着偷看着，便撞上了郁桓的眼睛。
郁桓张了张嘴，口型是让阮秋平进去。
阮秋平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推开门走了进去。
他确实需要进去，他还需要收回一滴自己的血。
即使他法力再差，即使仅剩下十分之一的法力再微弱，可回收一滴属于自己的血，阮秋平还是可以做得到的。
阮秋平一走进去，便下意识地朝着病床上看了一眼。
病床上右腿的位置空空荡荡的，向下扁了一块儿。
阮秋平脚步顿了一下，呼吸声都有些发颤。
他最终还是没能往前走。
就站在了原地。
“阮阮，过来。”郁桓喊他。
“没关系的，阮阮过来，我想看看你。”郁桓又朝着他笑。
阮秋平又往前走了两步，站在床边。
郁桓朝着阮秋平伸出来手。
阮秋平嘴唇颤了颤，然后把自己的双手藏在了身后。
“……疼吗？”阮秋平颤抖着问。
郁桓把手放回到被子里，摇着头笑了笑：“不疼，如果不是用眼睛看，我都感觉不到自己失去了一条腿。”
阮秋平深吸了一口气，他似乎极力地想让自己保持平静，可每一次呼吸的声音都在微微的发抖，他只觉得自己的身体像是被温水弥漫了，导致他无论怎样的睁大眼睛，都有一些看不清面前的东西。
郁桓：“阮阮，你明年会什么时候来呢？我还需要复读，你如果是明年上半年来的话，我可能就没办法带你去吃A大的面包了，不过我们到时候可以喝酒。”
阮秋平抬头看着郁桓，说：“郁桓，你知道你为什么会出车祸吗？”
郁桓说：“因为司机疲劳驾驶。”
“不。”阮秋平说，“是因为我，全是因为我，你从小到大所有的事故，所有的不幸全是因为我，所有的痛苦，所有的伤害都是我带来的。”
郁桓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抬头看向阮秋平，他就像是没听见刚刚阮秋平说的话一样，朝阮秋平笑着说：“阮阮，我嘴巴好苦，阮阮有糖吗？”
阮秋平张了张嘴，然后说：“我去给你买。”
“那我不吃了。”郁桓慌忙说，“我不吃了，阮阮，你不要去。”
“……阮阮，你这次还能在这里待多长时间啊？”郁桓又问。
阮秋平低头看了眼手环，说：“四个小时。”
“这四个小时，阮阮一直陪着我好不好？”郁桓的头在枕头上动了一下，笑着说，“我受伤了嘛，阮阮一直陪着我好不好。”
阮秋平没有说话，只是静静的看着郁桓。
看着看着，他的视线就定在了郁桓左耳的耳骨上。
那里有一颗小小的痣，颜色像是吸饱了血一样鲜红艳丽。
阮秋平忽然就想起来，他在第二次见到郁桓的时候，就见过他耳骨上这颗痣。
为什么他当时没有认出来这颗痣就是他留在郁桓体内的血呢？
他到底是没有认出来，还是不想认出来？
他第一次见到郁桓，便得知郁桓是和家里不和，所以离家出走的。
他第二次见到郁桓，便得知郁桓独自一人，被关在山上的别墅里。
他第三次见到郁桓，便看见郁桓被小他一岁的，同父异母的弟弟欺负。
他到底是真不知道郁桓身上其实没有什么吉运，还是装作什么都不知道。
若郁桓真是幸运到了能对阮秋平身上的霉运完全免疫，那郁桓定是活泼开朗，家庭美满，仿佛集万千宠爱于一身，又怎会离家出走？怎会一人独居？怎会被人欺负？
他到底是真的愚蠢到什么都看不见，还是一直在自欺欺人？
是因为他太渴望与人相处了，是因为他太孤独了，是因为他太自私了，是因为他太想像正常人一样与别人接触，与别人牵手，与别人拥抱了。
这些渴望捂住了他的眼睛，捂住了他的耳朵，捂出了他的良心，让他对一切不合理的事情都视若无睹，让他对郁桓所遭受的一切痛苦都置若罔闻。
因为他太卑鄙了。
阮秋平看着郁桓，忽然很轻声地说：“小郁桓，你还记得那天圣诞节的时候玩猜谜游戏，别人都说谜底是圣诞老人，而你却喊了我的名字这件事吗？”
郁桓点了点头：“记得。”
阮秋平说：“那我像圣诞老人一样，也送你一个礼物好不好？”
“什么礼物？”郁桓有些好奇。
“闭上眼睛。”阮秋平说。
郁桓便很乖很乖地闭上了眼睛。
阮秋平伸出手，去召唤附在郁桓耳骨上的那滴鲜血。
可那滴血是随着藏运球一起进入郁桓体内的，他跟着郁桓在人间待了将近18年，早已不听阮秋平的召唤。
床头柜上有一把水果刀，阮秋平拿起来，在自己手心重重划了一道。
崭新的水果刀立刻就变得焦黑，甚至刀尖都弯曲了起来。
鲜血像水流一样滴落在地板上，又给地板留下一片漆黑。
下一瞬间，阮秋平手心里滴落不止的血液，落在地板上的血液，停在刀刃上的血液，全都漂浮在了空中，向郁桓耳骨处不断靠近。
终于，郁桓耳骨上的那滴鲜血听到了主人和同类们的召唤，它轻轻动了一下，然后从郁桓的皮肤里飞了出来，一同融入到其他的鲜血里。
阮秋平终于松了一口气。
他一挥手，将所有的血液都收了回去。
“阮阮，好了吗？”郁桓问道。
“好了。”阮秋平把血淋淋的手再次藏到身后。
郁桓睁开眼睛，有些疑惑地问道：“阮阮，你给了我什么礼物？”
“好运气。”阮秋平看着郁桓干干净净的耳朵，笑着说。
只要我把霉运带走，就算是把好运气还给你了。
郁桓眨了眨眼，似乎有些不明所以。
阮秋平手上的鲜血有些止不住了，他紧紧握住受伤的手，说：“你先睡吧，我出去一下。”
“阮阮要去哪里？”郁桓紧张地问道。
“我去给你买糖。”阮秋平说。
“阮阮，你别走！”郁桓急促地喊道。
“我很快就回来。”
.
阮秋平原本是真的打算给郁桓买糖的。
他既然答应了要给郁桓买糖，就不愿意食言。
阮秋平从医院走出来之后，跑到了最近的一个便利店，他对站在梯子上正在摆货物的老板说：“我要买糖。”
“好。”老板扶着梯子走了下来，“我们家糖多着呢，一样给你来点儿吧。”
“好。”
老板的脚刚沾到地，却忽然就打了滑，哐当一声滑倒在了地上，头重重地磕到了身后的货架。
“爷爷，你没事儿吧？”坐在旁边小桌子上写作业的男孩忽然跑了过来，慌忙把他的爷爷扶了起来。
老板扶着孙子站起来，揉了揉自己的头，嘟囔道：“真邪门儿，撞霉神了吗？这都能摔！”
阮秋平心中猛地一跳，转身走出了这家便利店。
大雨忽然倾盆而至，路上的行人慌慌张张地奔跑了起来。
有人跑得急了，便撞上了彼此，两人齐齐地摔倒在地上。
他们拍拍自己的身子，皱着眉头站起来，抱怨道：“今天好倒霉啊……”
路上嘈嘈杂杂，到处都是声音。
“运气真不好，怎么又下雨了？”
“每次不带伞就下雨，我这两天是不是水逆！”
“好讨厌雨天啊，为什么今天事事不顺……”
……
“碰！”
两辆轿车忽然在阮秋平面前相撞。
巨大的撞击声让旁边的路人都吓了一跳。
一位司机骂骂咧咧地打开车门走了下来：“真他妈倒霉，遇到的都是什么事儿啊？！”
阮秋平愣在原地。
突然，他像是忽然反应了过来一样，疯狂跑了起来。
他不知道要跑在哪里，只知道要跑。
往无人的地方跑。
他整个身子很快就湿透了。
旁边的所有声音都消失不见。
脑海里只有一个声音。
离开这里。
离开这里。
离开这里。
气息逐渐变得急促起来，胸口因为快速奔跑变得有些闷疼，雨滴落在他的头上，又顺着他的脸颊流入衣领。
衣服跑起来湿哒哒地响，又沉又重。
他终于停在了一个无人的小巷。
这里空空荡荡，不会有任何一个人被他的霉运影响。
阮秋平靠着墙缓缓蹲了下去，紧紧捂住了脸。
整个身子都轻轻的发起抖来。
.
阮秋平今日回家的时候，天色已经暗了下来。
“今天怎么回来得这么晚？”阮盛丰拿出已经凉了的饭菜。
阮秋平没有说话。
他面色惨白地过分，垂着头，一脸疲惫地往自己的屋子去。
因为他这次烧了凡人的房子，还在郁樊面前暴露了身份，所以放学后被老师留下来批评。
可司命刚一开口，阮秋平就因为藏运球的事情和司命吵了起来。
司命和祈月好歹有些不一样。
祈月是即便做错了，也永远觉得自己是对的，永远觉得自己代表了正义，代表着规矩。
司命好歹知道自己做得不对，面对阮秋平的指责，到底是有些心虚。
可心虚归心虚，他仍然不同意恢复郁桓的伤腿。
“郁桓的腿已经被截掉了，这件事都被记录到天命册上了，谁都改不了。若忤逆天命违背自然，强行让郁桓生出一双好腿，那郁桓这次所历的劫便要作废了。”
.
“秋平？”
阮盛丰见儿子没有回他的话，皱了皱眉：“今天怎么了，出什么事了吗？”
阮秋平脸色差得像是下一秒就要晕过去。
“你怎么回事啊你！快，快吃点儿灵力果补补灵气。”阮盛丰赶紧把一个红果子递了过来。
阮秋平摇了摇头，说：“我去睡觉了。”
阮盛丰忽然发现儿子的手掌和手腕上全是还没来得及治疗的伤，他担忧地问：“你手怎么回事儿？怎么受伤了？”
“没什么。”
“这么大的伤怎么就没什么了？你快过来，坐这儿，我给你治疗一下。”
阮秋平见拗不过他，便坐在了身侧的石凳上，任阮盛丰给他疗伤。
阮盛丰一边给阮秋平疗伤，一边用法术把那个灵力果移到阮秋平没受伤的左手上。
“赶紧吃了吧，你看你的脸色怪吓人的。”
阮秋平看了眼手中的灵力果，说：“我下次练功的时候再吃。”
阮盛丰给阮秋平疗完伤，坐在他对面的石凳上，忽然问他说：“你练功的时候真的会吃吗？”
阮秋平点了点头：“练功的时候吃这些东西效果更好。”
阮盛丰看了阮秋平一眼，从怀里掏出来一个小盒子：“那你下次练功的时候，把这个也吃了吧。”
阮秋平看着这个盒子愣了一下。
这是半个月前阮盛丰给他的金气凝魂丹，十分难得，没想到阮盛丰还有一个。
阮秋平接过盒子：“谢谢爸。”
阮盛丰神色有些古怪，他看了一眼这个盒子，又看了一眼阮秋平，说：“秋平，你知道这是什么丹吗？”
“金气凝魂丹。”阮秋平平静地说，“和您上次给过我一颗。”
阮盛丰：“那你上次吃完感觉怎么样？”
阮秋平沉默了一会儿，说：“感觉很好，确实是非凡的丹品，可对我来说无用。”
“为什么对你无用？”
“您忘了吗，我气运差，资质也差，自100年前进入瓶颈后，修为便停止不长，无论怎么修炼，怎么用丹都无济于事。”
“所以你就什么灵力果也不吃，什么灵力汤也不喝，每次只要我给你能助长修为的东西，你都找各种借口不吃是吗？”
阮秋平愣了一下，抬头看向阮盛丰。
阮盛丰指着阮秋平手中的那盒丹药，说：“这根本就不是我新弄来的丹药，是咚咚今天去你屋玩儿的时候，在你抽屉里找到的，你为什么没吃却骗我说你吃了。”
“……吃了也无用，纯属浪费。”
“那你也得吃了才能这么说啊！你都没吃，你怎么知道吃了对你没用呢？”
阮盛丰叹了一口气，说：“秋平，我还记得，你原来刚知道只要被封为霉神就能掌控自己霉运的时候，你有多开心，你有多努力。你天天练功，从早练到晚，不练功的时候就去山上摘灵力果吃，是我见过最上进的孩子……可自从一百多年前，你说你功力进入瓶颈期了之后，我就再也没见过你这么努力过。
“你难道不想被封神，不想亲自掌握你周身的霉运吗？难道你就真的想让这霉运缠着你一辈子，让你永远都没办法接触别人，让你永远都只能给别人带来不幸吗？”
病床上郁桓的面容映入脑海，阮秋平嘴唇颤了颤：“我不想，我不想给别人带来不幸……”
“那就把这个金气凝魂丹给我吃了！”阮盛丰说。
阮秋平看着手中这颗丹药，神色有些茫然：“……吃了这颗丹药，我就不会让别人不幸了吗，吃了这颗丹药……以后再遇到那种车祸，我就能阻止，就不会让他失去右腿了吗？”
阮盛丰没怎么听懂儿子说的话，但他还是开口道：“吃吧，吃完了修为会长得更快，你就离封神更进一步，离控制自己的霉运更进一步了。”
阮秋平缓缓把丹药放到了嘴里。
“吞下去。”阮盛丰说。
阮秋平把丹药吞了下去。
丹药下肚的那一刻，一阵充沛的灵气便瞬间充盈了自丹田。
阮秋平像是忽然反应过来了什么似的，他猛地睁圆了眼睛：“爸，我去练功了。”
“赶紧去吧，好好练功啊，儿子！把这个丹药的作用尽快发挥出来！”
阮秋平转过头，瞬间移动到了他经常练功的林子里。
阮秋平脸色一变，他踉踉跄跄地走到一棵树下，然后他左手扶着树干，右手的手指伸到喉咙里，硬生生抠着自己的喉咙，把刚刚吃下去的那颗丹药吐了出来。
丹药虽然已经被吐了出来，可却只剩下三分之一，剩下的已经被阮秋平的身体吸收了。
阮秋平坐在地上运气，想要把刚刚那颗丹药给他增进了灵力逼出来，他额头青筋爆起，空中落叶乱舞，气运横流。
“噗——”阮秋平吐出一口血来。
那灵力已经融入了他体内，再也无法取出来。
阮秋平拼尽全力，用灵力狠狠地打了自己一掌，他被这一掌直接打飞了出去，脊背撞击上树干，又吐出一口鲜血，跌坐到地上。
可他身上的灵力依旧没有消散。
他却依然没有放弃，一次接着一次的用灵力去击打自己，他被撞到树上，他被砸到地上，他被自己狠狠地抛上天空又落了下来，他从天上掉下来的时候，地上竖起来的断木猛的刺入他的皮肉里，疼得像是被瞬间贯穿了心脏，他不断的咳出血来，嘴里咳出来的血，脊背上流的血，全都流在地上，将生机勃勃的青草烧成一片焦黑。
可无济于事。
阮秋平在一瞬之间只觉得浑身都脱了力气，他无力地向后仰去，躺在地上看着天空，那丹药的确是上好丹药，巨大的灵力在他体内乱窜，与他原本的修为进行融合，身体状态在此刻达到巅峰，他刚刚所受的伤，对灵力半分都没有影响。
修为有了大的增进，对普通神仙来说是极好的事情，对阮秋平来说，只让他觉得头昏目眩。
他就这样静静地躺在地上，并没有像父亲所说的那样努力练功，努力发挥丹药的作用。
而是像过去的一百多年一样，借着来这里练功的由头，躺在地上发呆。
在阮秋平很小的时候，他曾因自己身上的霉运而感到十分难过，所以，自从父亲告诉他说，只要他努力增进修为，他就可以被封为真正的“霉神”。
成为霉神后，他便能自如控制霉运。
像是风神能控制风，水神能控制水，成为了霉神后的他，霉运将会成为他的力量和武器，而不再是痛苦。
所以他开始一刻也不停歇地努力练功，他甚至努力到有时候练功会练得晕厥。
醒了之后便随便吃些东西果腹，继续练功。
这样的日子持续了一百零六年。
一百一十五年前，他有次不小心掉到藏书馆的禁屋里，知道了一个鲜为人知秘密。
上一任霉神殒命于一千多年前。
但并没有人知道他到底是怎么死的，大家便笼统称他为“倒霉死的”，反正神仙殒命这件事本就是倒霉，所以人们说他是倒霉死的，也没有什么问题。
原来，那书上记载，上一届霉神是自裁而亡。
他甚至在被册封的第一年里，就取出了自己的仙丹，捏了个粉碎。
也许是因为霉神生来苦命，所以霉神封神时，连渡劫的方式都与旁人不同。
别人渡劫，劫是自己的劫。
霉神渡劫，劫是亲人的命。
.
“我不成神，也不渡劫。”
“我就这样永远当一个倒霉的废物好了。”
阮秋平仰头看着天空，轻声说。
天空已经彻底暗了下来，天庭的夜空比人间的要漂亮许多，繁星璀璨，银河漫天。
看着看着，阮秋平就觉得天上的星星漂亮得像郁桓的眼睛。
又闪又亮，清澈开朗。
阮秋平突然记起来，他第一次遇见小郁桓的时候，小郁桓才五岁，他说自己身上有霉运，小郁桓还万般不信，天真烂漫地牵着他的手，对他说：“把你的霉运传染给我吧。”
没想到竟一语成谶，他真的把身上的霉运传给给了郁桓。
阮秋平又想起，在车祸发生前，郁桓曾满脸期待地对他说，成人之后，他要做一件很重要的事情。
到底是什么事情呢？
阮秋平认真的想了好久都没有想出来。
而且他再也不会知道答案了。
车祸之后，郁桓停在一片血泊中，他费尽全力想要用法术治愈郁桓，可无论他怎么努力，都失败了。
他当时一边割着自己的手腕，让鲜血去腐蚀手环，一边恨自己的法力为何如此微弱，郁桓受了伤害，他却什么都做不了。
阮秋平记得，他当时很是绝望，他的内心几乎被分割成了两半，一半疯狂地埋怨自己为什么是个灵力如此微弱的废物神仙，一半却又深深地知道，他永远都不可能拥有强大的法力。
天空中有几颗星星闪了闪。
像是郁桓在朝他眨眼。
阮秋平看着这一片像是郁桓眼睛的星星，轻声说。
“小郁桓，你也看到了吧。”
“我不能历劫，也不能成神，我是多么废物的一个神仙啊。”
“小郁桓，你知道我有多自私，多卑鄙吗？我为了在你身上汲取温暖，所以就假装看不到你的不幸，我太卑劣了，根本就没有办法和你们那个世界的圣诞老人比。”
“小郁桓，我也不是你的终点线啊，我想了一下，我连你的绊脚石都称不上，我是你跑步过程中突然出现了大山，把你的路全都给挡死了。”
“小郁桓，你都不知道我到底对你做了什么，却还一年接着一年的等我，还把我错当成重要的人，你很聪明，但就这一点儿最笨了。就笨在识人不清，把坏人当好人。”
“小郁桓，对不起，我说了要给你买糖，也没有信守承诺，我没有一件事情能做好的。其实我后来去买了糖，但是我害怕你吃了我买的糖会变得不幸，所以就没有给你。”
“小郁桓，对不起，我以后就不能再去找你玩了。”
“你成年之后，我就不能陪你去喝酒了，你考到A大之后，我也不能和你一起去吃那里的面包了。”
“其实我本来就不该妄想去接触你的。”
“对不起，我错了。”
“我会离你离得远远的。”
“我不会再给你带来不幸，也不会再给你带去痛苦。”
“对不起。”
“对不起。”
“对不起。”
……
阮秋平一遍又一遍地对着那片夜空道歉。
他大约说了几十遍或者几百遍，说到整个嗓子都哑了起来。
“……对不起。”
他最后一次张口的时候，已经发不出任何声音。
他身子弯成一团，蜷缩在地上，终于忍不住痛哭了起来。

第21章
阮秋平不知道他到底是什么时候昏睡过去的。
只知道夜半醒来，浑身都灼热发烫。
他睁开眼睛，只觉得目光所见的一切都变得朦胧模糊了起来，大脑晕晕乎乎的，丹田处更是积闷发痛。
他踉踉跄跄地站起身子，走了两步才忽然意识到有一截断木刺入了他的身体里，阮秋平用手将那拳头大小的断木使劲儿拔了出来。
断木被拔.出来的那一刻，鲜血也猛地从伤口处涌了出来。
阮秋平全身上下都不舒服，唯独这正在流血的伤口处最为清爽舒畅。
他几乎能感知到这流出来的血将他浑身的经脉都稍稍理顺了许多，原先那些在体内乱窜的巨大灵力也稍微温驯了一些。
他体内的灵力倒是舒畅了，但是他脊背处流的血，就又让他有些失血过多了。他刚站起来没多久，就一阵头晕目眩，昏了过去。
昏过去之前，阮秋平似乎看到一只青羽白尾的鸟儿朝着他飞了过来。
是青耕鸟吗？
代表吉祥，能预防疾病，祛除病痛的青耕鸟。
……
怎么可能，定是他看错了，代表吉祥的鸟儿怎么可能会朝着他这个霉神飞过来。
阮秋平昏过去前的最后一刻，在心中轻轻讥讽着说。
.
阮秋平醒过来后，一睁眼就看到了阮盛丰那张喜不自胜的脸。
“秋平，你醒啦！”阮盛丰开心地喊道。
阮秋平摸了一下自己的头，皱眉问道：“……我昏迷多长时间了？”
“四天了，准确地来说，算是三天半吧。”
四天！
阮秋平猛地从床上坐起来，拿起身边的外套就准备往外面跑。
——四天！小郁桓都快大学毕业了！
可阮秋平脚刚碰到地，昏迷前的记忆就重新浮现在脑海。
他身子缓缓僵住，刚刚激动的情绪也渐渐凉却了下来。
阮秋平把手中的外套又重新放下，问道：“我……学院那边怎么说？”
“哦，你那个司命学院的实践课啊，我和你们老师说了，直接给你请了一个星期的假。司命说让你放心，尽管休息，说是什么……你那个……那个什么来着……对！记录目标，让别人先暂时帮你接管了。”
阮秋平垂下眼，说：“那就好。”
本来就该如此的。
他说什么也不该再去接触小郁桓，就算他这次没晕倒，也不可能继续若无其事重新回到郁桓身边。
即便他什么也不做，什么也不说，只是隐身，默默地跟在郁桓身边，周身的气运也会对郁桓造成影响。
最好的处理方式就是再也不下凡，再也不去接触郁桓。
“对了，”阮秋平问道，“我为什么晕了这么长时间，明明我记得只是受了些小伤。”
“怎么是小伤？你不知道你背上破了多大一个窟窿！不过你昏倒确实不是因为这个伤，我问过药仙了，药仙说你其实没什么大碍，就是身上突然多了一股灵力，身体有些承受不住，就先昏过去了。”阮盛丰脸上的每一个褶子里都洋溢着喜悦，“儿子，你赶紧试一下，看看你现在的修为到什么程度了！”
阮秋平愣了一下，他伸出手，用灵力轻轻击打了一下不远处的石凳。
只听哐当一声响，那石凳瞬间四分五裂，碎成一地拳头大小的石块。
阮盛丰立刻笑了起来：“哈哈哈哈看来我儿子一突破瓶颈期，功力就突飞猛进！看样子，我儿子离封神也不远了！”
阮秋平脸色煞白，他身上的功力竟然一下子增长了两三倍！
阮秋平抬头看向阮盛丰，问道：“怎……怎么回事……都是因为那颗丹药吗？”
“主要是因为那颗丹药，不过那个丹药也没这么大的通天本事！药仙说，你过去这100年来，也并不是说一点儿都没长过修为，只是你这该长的修为，都在丹田深处积攒着没显露出来罢了，这回被丹药一激就全显露出来了。”
阮秋平心中愈发不安了：过去的一百年里，他一次都没有练过功，一次都没有吃过助长灵力的食物，怎么可能会积攒那么多修为？
阮盛丰面色红润，脸上的骄傲和喜悦连藏都藏不住。
阮秋平却死死握紧了拳。
他深吸一口气，竭力让自己冷静下来，他在心里不断地对自己说：
没事儿的，放心，放心。
虽然他的修为增长了不少，但离封神还差地远，至少千年之内都不太具有可能性。
在这一千年里，他一定能找到办法来逼退自己所拥有的修为与灵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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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然阮秋平醒来之后，就再也没觉得身体有什么不适，反而觉得精力很是旺盛，可他仍然没有前去学院。
他害怕一去书院就忍不住想打听郁桓的消息，又害怕自己忍不住偷偷摸摸下凡去见郁桓。
其实在家待着也还好。
只是夏芙水15天拘留结束之后回到家里，一看见阮秋平就皱起了眉头：“阮秋平，你怎么不去上学？”
阮秋平摸了一下鼻子，小声说：“我身体有些不太舒服，休息一下。”
夏芙水瞥了他一眼：“我看你身体挺好的。”
阮秋平又在家里待了四五天之后，夏芙水实在忍不住了：“阮秋平，你什么时候去学校？”
阮秋平小声嘟囔道：“妈，你什么时候这么关心我学习了。”
原来就从没管过。
夏芙水看了眼正在不远处荡秋千的阮咚咚，说：“现在和原来能一样吗，现在咱家和吉神家有了婚约。咱家的条件本来就比不上郁家，要是再传出去你被学校劝退，那人家不得怀疑咱家里人都智力有问题啊？那到时候咚咚嫁过去指不定怎么被人家瞧不起呢！”
就在这时，阮咚咚忽然迈着小腿儿跑了过来，她歪着头看着阮秋平，奶声奶气地问道：“哥哥，你怎么不去上学啊？是不是上学不好玩呀？”
阮咚咚说完，又转头看向夏芙水，她晃着夏芙水的手臂，撒娇道：“妈妈，我以后能不能也不上学啊？我也想像哥哥一样，天天在家里玩！”
阮秋平：“……”
夏芙水瞪了一眼阮秋平：“阮秋平！你看你给你妹妹做的什么榜样！”
阮秋平：“……”
阮秋平立刻就滚去上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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阮秋平到学院的时候，同学们刚下凡完回来，司命也像往常一样，正站在讲台上宣读违纪名单。
阮秋平敲门进来的时候，司命刚好念完名单。
他看着阮秋平，问道：“回来了？”
阮秋平点了点头。
“既然阮秋平返校了，那个……辰海和景阳，你们还回原来的组吧，郁桓的记录任务还是重新交给阮秋平。”
辰海和景阳就是当初抽签时抽到和阮秋平一组的人，这次阮秋平请假之后，司命让他俩代为执行郁桓的记录任务。
“啊……”
辰海哀嚎了一声，似乎是十分不舍得把郁桓的记录权限重新交给阮秋平。
“老师。”阮秋平说，“既然他们两个已经开始记录郁桓了，就让他们继续记录下去吧。”
司命：“那你做什么？”
阮秋平沉默了一会儿，问：“可以把我分配到其他的组里吗？”
司命扫了一眼座位里的各个同学，问道：“……咳咳……哪一组觉得人手不够，需要帮手啊？”
下面的同学个个都赶紧低下头来，生怕阮秋平这个霉神被安到自己组里。
“阮秋平，你看……”司命似乎有些纠结。
“那个……老师，要不还是让阮秋平和我们一起记录郁桓吧，我们本来就是一个组的。”景阳忽然举起手，怯生生地说。
“景阳，你做什么？”辰海震惊地问道。
“……可是郁桓本来就是阮秋平抽的签啊。”景阳小声说。
辰海张了张嘴，有些无话可说。
阮秋平却皱紧了眉。
司命似乎是明白阮秋平心中的纠结，他看着阮秋平，叹了口气，说：“……你要是实在不想下凡的话也行，就还是正常来上课，和景阳他们一起完成记录本，他们去浮华门的时候，你在教室里待着就好。”
阮秋平垂下眼：“……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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座位都是分组坐的，阮秋平一走下去，景阳便向阮秋平招手让他过去。
阮秋平走了过去，但是选了一个和景阳间隔两个座位的位置坐了下来。
辰海朝着景阳问道：“你的霉运消退符不是坏了吗，你怎么敢……”
“确实是坏了，我本来想去再买一个，可是哪里都买不到正版的，我就碰运气又去了郁府……结果郁家的仙仆一听说我是司命学院的，就立刻又给我了一张，说是吉神下凡前留了几张霉运消退符，嘱咐过是特地留给司命学院的学生的。”
景阳说完，又从书包里掏出来了一个本子，递给阮秋平：“这个记录本每组只要有一个就行了，这是我和辰海这段时间记录的，你要不要看看？”
阮秋平指尖颤了一下，最终还是接过了那个本子。
他打开这个本子，有关郁桓的记录映入眼帘。
郁桓右腿截肢，但很快就装上了全世界最先进的金属假肢。
郁桓复读参加高考，以省状元的成绩考上A大。
郁桓提前修完大学学分，又被常青藤名校录取。
郁桓拒绝名校，开始自主创业。公司上市第五年，成为了行业内的独角兽公司，几乎能与郁家企业相抗衡。
郁桓和家庭的关系有所缓和，父慈子孝，兄友弟恭，父亲带他参加各种宴会，逢人便夸耀：这是我的儿子。
郁桓今年二十七岁。
正过着光辉、灿烂的人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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阮秋平合上记录本，把本子递给景阳：“谢谢，我看过了。”
“有没有什么需要更改的地方啊？毕竟记录目标是你看着长大的，你肯定比我们更了解些。”
“没有什么需要更改的。”阮秋平停顿了一下，说，“你们比我更了解他。”
过了一会儿，阮秋平又说：“以后我就不跟着下凡了，记录本也无须再拿给我看，我只是在这个小组挂个名而已。”
他现在知道郁桓过的很好，这就已经足够了。
他不需要再了解更多了，因为他害怕自己忍不住跑下去见他。
“切！”辰海挑了挑眉，嘲讽道，“就光明正大地把小组任务交给别人呗，就光明正大地水学分呗……”
“辰海！”景阳轻拍了一下辰海的胳膊。
辰海撇了撇嘴，没再说话了。
“阮秋平对不起啊，他这人就这样，嘴巴很坏。”
景阳充满歉意地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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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学过后，阮秋平就直接去了平常练功的林子里。
自从阮盛丰知道他“突破瓶颈”之后，天天催着他练功，他原先一天练两个小时还不够，现在阮盛丰说要趁热打铁，让他至少每天练够三个小时。
不过对阮秋平来说，躺两个小时和躺三个小时，其实也没什么区别。
阮秋平在这林子里找了一块平整的好地方，叼着根狗尾巴草躺上去。
他现在静下来了，脑海里便反反复复回忆起刚刚在记录本上看见的内容。
郁桓现在都二十七岁了。
二十七岁的郁桓，长得什么样子呢？和十七岁相比又有什么不同呢？又更高一些了吗？
听说他安装的是最好的假肢，用起来舒服吗，走起路来会像正常人一样吗？
郁桓都二十七岁了，应该也谈恋爱了吧，对方到底是一个怎么样的女孩子呢？
希望那个女孩儿开朗又善良。
思绪逐渐飘远，阮秋平忽然想起他当时下凡的首要目的是给郁桓找对象。
阮秋平唇角渐渐弯了起来。
他忽然觉得当时的自己实在是幼稚又可笑。
他一年只出现一次，能为郁桓找到什么天造地设的爱人？况且他动机实在是不纯。
郁桓是那样优秀的一个人，自然会有不少人会喜欢他。郁桓也是一个很温暖的孩子，到了年纪，自然会遇到心仪的女孩儿。
郁桓和一个女孩恋爱，结婚，本就是顺其自然的事情，哪里用得着他来插手？
即便郁桓没有找到所谓的真爱，阮秋平相信以郁桓的为人，也定是不会强迫懵懂无知的阮咚咚与自己成婚。
退一万步讲，天婚石本就只显示命中注定的姻缘，历史上那几个为了违背天婚，不惜遭受天雷的神仙们，到最后都无一例外后悔了自己当时的抉择。
万一咚咚和郁桓真的是命中注定的姻缘呢？
若是他真的从中作梗，破坏咚咚与郁桓的婚约，以后咚咚长大成人之后又心仪郁桓，反过来怪罪他破坏了自己的姻缘怎么办？
毕竟郁桓是那样一个优秀又温暖的人，阮秋平实在想不到会有人不喜欢。
一片泛黄的树叶忽然飘飘荡荡地落在阮秋平的脸上，砸断了他的思绪。
阮秋平拿起那片树叶，趁机拍了一下自己的脑袋：想想别的吧，阮秋平。
他这段时间好奇怪，总是发呆。
一发起呆来，脑子里面就全都是郁桓。
就在这时，阮秋平又忽然听到了一阵奇怪的鸟鸣声。
他坐起来，循声望去，只见身后一只树枝上立着一只鸟，这只鸟长着白眼，白喙和白尾，其余的地方全都是青色的。
阮秋平愣了一下。
原来他那次昏迷之前没看错，这片林子里竟然真的有青耕鸟。
青耕鸟是罕见的吉祥鸟，栖息于堇理山，怎么会出现这个破烂后山的林子里？
那青耕鸟忽然与阮秋平对上眼睛，又叫唤了两声，扑扇着翅膀又往前飞去。
这青耕鸟飞得实在是慢，让阮秋平觉得他若是不跟过去都有点儿说不过去。
正好闲着也没事儿干，阮秋平从地上站起来，跟着青耕鸟往更西边去了。
这青耕鸟大约飞了有千米，就停在了一处瀑布前。
紧接着，阮秋平见这鸟一头扎进瀑布旁的石头里，就再也没出来。
阮秋平揉了揉眼。
他是亲眼看着这鸟钻进了这山的石头里，怎么就不见了？
阮秋平试探着走过去，在那青耕鸟消失的地方缓缓伸出了手。
结果他就看到他的半只手也钻进了石头里。
障眼法？
阮秋平皱了皱眉，一个大跨步便走了进去。
走进来之后，阮秋平整个人都惊得呆住了。
自从阮秋平出生后，西边的神仙就越来越少，到最后只剩他们一家，因此这个后山也几乎成了他们阮家人的后山，阮秋平在这里“练功”练了有两百年，竟从没发现有人在这里悄悄安了家。
只见这处用了障眼法的山洞十分宽广，里面书桌，古琴，床铺应有尽有，甚至整个山洞里都用了十分耗费法力的永昼术，不见一丝灯光，却明亮如同白日。
刚刚把阮秋平引过来的青耕鸟正在一个木制的鸟食架上吃着鸟食，看来这山洞的主人也就是这鸟的主人了。
只是这里的桌面上已经隐隐落了层薄灰，看起来山洞的主人已经几十天都没有来过了。
到底是何方神圣，如此大胆，竟跑到他霉神家的后山上安家？
就在这时，阮秋平发现墙上挂着一副人像丹青。
莫非是这山洞的主人？阮秋平走上前面去看。
这丹青画的是一个男人。
画中的男人身材修长瘦高，穿着简单的短袖和裤子，嘴里叼着根狗尾巴草，侧躺在石块上睡觉。
这画上的人物线条十分简单，叼着狗尾巴草的那张侧脸，也仅仅用两三根线条勾勒出来，而且头发，服饰个个都简单到没有特点——光是这人穿的衣服，都是交易林里烂大街的款式，就连阮秋平和他爸，都一人有三套。
因此阮秋平实在没办法认出来画中的人到底是谁。
但是阮秋平认出了这幅画右下角的署名。
——郁桓。
看清这两个字的那一刻，阮秋平着实是吓了一跳。
原来这山洞竟是吉神的居所！
不过再想想，这整个天界，除了吉神郁桓，恐怕是不会有第二个人敢跑到霉神家附近的后山上安家了。
阮秋平想起人们都传言说吉神喜静，学会隐身术后就很少出现在人们面前，想必在这里安家，也是因为这西边足够清净吧。
阮秋平感觉有点儿怪怪的。
说实话，他没办法把这个住在山洞里绘丹青弹古琴还养鸟的吉神，与凡间那个小郁桓联系在一块儿。
阮秋平离开的时候又转头看了一眼这间屋子。
吉神的东西上都沾着吉运，哪怕是吉神捧过的一把土都有人争相购买，要是这屋被人发现了，恐怕倾刻间就得被抢空……
忽然想到了什么，阮秋平脚步一顿。
他心脏忽然激烈地跳动了起来。
如果……如果拿着一个染了吉运的东西去见小郁桓，是不是就不会给小郁桓带去不幸了？
反应过来自己到底在想什么之后，阮秋平狠狠地掐了自己一下。
还在想什么呢？还嫌你害郁桓害得不够严重吗？
虽说都是吉神的东西，可这些东西上所沾染的吉运都是会慢慢消散的。
若是吉运很快消散了怎么办？若是他又害了郁桓怎么办？
阮秋平喉咙动了动，转身走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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阮秋平在司命学院混水摸鱼的日子一天一天地进行着。
虽然辰海总是阴阳怪气地嘲讽他划水严重，讽刺他坐享其成，阮秋平也全都当什么也没听见。
“辰海，你别说了。”景阳又过来劝和。
“我只是看不惯有些人，明明是小组成员，却什么都不做！”
阮秋平抬头看向辰海：“那我和你们一起下凡你愿意吗？我们在一起待30个小时，你有信心不被我传染一丁点儿霉运吗？”
辰海张了张嘴，最终还是泄了气说：“算了，你就在这待着吧！”
辰海转头对景阳说：“景阳，我们走，该去浮华门了。”
等所有同学都走了之后，阮秋平打了个哈欠，准备趴到桌子上睡觉。
就在这时，司命忽然风尘仆仆地跑了过来，慌慌张张地对阮秋平说：“快！快！赶紧去浮华门！”
阮秋平看司命这么着急的模样，心里也有些发慌，拿着书包就赶紧跑到了教室门口：“发生什么事了？是不是郁桓……”
“天庭教育部的领导今天过来检查！要是被发现我的实践课程少一个人，我就完了！”司命不住地擦着额头上的汗。
阮秋平：“……”
“愣什么呀？赶紧走啊！”
阮秋平像是忽然想到了什么，急忙开口道：“我，等我三……不，两，两分钟，我马上到浮华门去。”
说完，他就直接使用瞬间移动消失了。
幸好他功力增长了不少，几乎就在下一刻，他就到了后山那处吉神的居所。
虽然阮秋平觉得，他下凡后定是要躲着郁桓走的。可世事难料，他运气又向来不好，难免发生意外，所以他还是决定拿件吉神的东西做个保险，以免让郁桓再次受到伤害。
可他慌里慌张看了一圈，都不知道要拿什么。
这毕竟是别人的家。
即便这是吉神郁桓——阮秋平仍是觉得和凡人郁桓是不一样的。
突然他眼睛一亮，视线停留在书桌旁的垃圾桶内。
虽然拿别人的东西不太好，但拿别人垃圾桶里的东西应该没问题吧！
阮秋平大步走到垃圾桶边，蹲下去开始一脸认真又严肃地翻垃圾。
没一会儿，他就翻到了一些被打碎的水杯碎片。
阮秋平开开心心地把一片杯口处的碎片攥到手心里。
简直完美！
这碎片既方便好拿，又天天被吉神拿着喝水，定是灵力最强的物件！
阮秋平把这陶瓷碎片塞到口袋里，就又赶紧瞬间移动到了浮华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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阮秋平下凡的时候，辰海他们已经下去有一段时间了。
小组活动主要是考验学生们的小组合作能力，因此每一个下凡的小组成员都被手环紧紧地绑定了。
阮秋平原先是一人一组，下凡后，手环会自动为他带到郁桓身边的百米之内，可手环现在却会率先带他到组员身旁的百米之内。
阮秋平并不知道他的小组组员们会在哪里，他只是希望他的小组组员们不会出现在郁桓附近。
阮秋平一睁开眼睛就发现自己出现在一个看起来很是豪华的酒店里，这里似乎正在举行宴会，到处都摆满了精美的糕点和食物。
辰海不知从哪里弄了一套像样的西服穿在身上，正坐在角落胡吃海喝。景阳也站在他身旁，熟门熟路地拿着高脚杯浅浅饮酒。
看见阮秋平，景阳朝他招了招手，示意他过去。
“不好意思啊。”景阳看了眼一直在吃的辰海，面色有些尴尬地对郁桓说，“辰海是饕餮升的仙，肚子稍微一饿就难受。”
天界的仙分有不同种类，像阮秋平这种，整个家族都是神仙，还沿袭有姓氏的，是仙界中的正规家族，叫“自然仙”，而辰海这种古兽得道升的仙叫做“化仙”。
听说古神兽饕餮成仙的必要条件之一就是饿上整整一年。阮秋平现在是真的很怀疑这货当时是怎么坚持下来的。
“你们想吃东西，为什么不自己去买？”
“每次下凡只有一百块钱经费，我们刚一下来……辰海就把钱吃完了。”
“那为什么要特地显身，隐着身不是更好吗？”
“我们原来也试过隐身，但隐身的话，总是有人会发现食物莫名其妙地消失，很容易暴露。反而是光明正大地吃东西不会被人发现，反正这种高端宴会，我们只要进来了，就没人会怀疑我们的身份。”
阮秋平静了一会儿，然后看向景阳和辰海：“……你们不用记录郁桓吗？”
辰海摆了摆手，一边大快朵颐一边说：“没事，吃完再去记，而且吉神现在可有名了，我们随便上网搜一下，抄到记录本上就行了。”
“……还能这样吗？”
“大家都这样！”
“……虽然我下凡的时候，手环默认的是跟随在你们的一百米内，但你们下凡的时候，应该是在郁桓周围吧。”阮秋平顿了一下，觉得喉咙有些发干，“郁桓，在干什么？离这里近吗？”
“我们到的时候，郁桓正准备出差，现在估计已经在飞机上了吧。我们也是不想跟着他跑来跑去，才独自行动的。”景阳说。
……不在这附近啊。
阮秋平松了一口气。
他握紧了手中的陶瓷碎片，不知道为什么，又感觉心里空落落的。
“那个，阮秋平，你要不要去洗手间，先把隐身符解除，否则别人如果发现我们对空气说话，会觉得很奇怪。”景阳看着阮秋平身上金光闪闪的一套长袖长裤，又递给他一个白色的乾坤袋，小声说，“这里面有衣服，你可以换上。”
阮秋平接乾坤袋，拿着衣服去卫生间了。
阮秋平本来是真的不想偷吃的，可是这里的食物的气息实在是过于香甜，勾得他肚子忽然就饿得叫了起来。
而且辰海都在那儿吃了半个小时了，竟然没有一个人赶他出去。
阮秋平摸了一下肚子，也有些蠢蠢欲动了。
他伸出手，试着拿了一个小蛋糕，吃了起来。
阮秋平本来就饿的前胸贴后背，很快就吃了个净光，然后他又伸手去拿了第二个饼干。
.
就在这时，宴会的正门忽然被打开，所有人都安静了下来。
显得阮秋平和辰海在那里咔嚓咔嚓吃东西声音格外不和谐。
这里实在是静得有些过分，连辰海这种饕餮成的仙都不由自主地停下了吃东西，抬头去看到底发生了什么。
哒，哒，哒。
拐杖撞击到大理石地板上的声音，一声接着一声地传来。
阮秋平明明没有看清来人，却忽然感觉整颗心脏都跟着这拐杖的声音重重跳了几下。
阮秋平抬起头，看向是众人视线的中心。
那是一个三十余岁的男人。
那人身着一身黑色西装，戴着细细的金丝边眼镜，白手套下拄着一根价值不菲的拐杖。他面容沉静而威严，似乎一举手便能让全场的人都忍不住屏住呼吸。
柱杖声停到阮秋平面前。
那人摘下手套，微凉的指腹轻轻擦掉他唇角的污渍。
他低声道：“阮阮，你说了去给我买糖。”

第22章
空气像是被按了暂停键一般地宁静。
宴会上无数举着香槟的，身穿晚礼服的，陌生的，精致的男男女女都转头看向他们。
头顶华贵的水晶吊灯精致而耀眼，将充足而明亮的光线映照在阮秋平脸上，让他的表情显露得一览无遗。
阮秋平眼睛睁大了些，瞳孔都微微有些潮湿，整个人都怔松呆愣得如同入了梦。
辰海嘴里的半截面包掉到了地上，他指着郁桓，一脸震惊地转头对景阳说：“景阳！他、他碰了霉……唔！”
景阳飞快捂住辰海的嘴。
阮秋平像是突然从梦中惊醒一般，他瞳孔骤然紧缩，整个人都不由自主地往后退了几步，震惊地看着郁桓。
“……阮阮。”
郁桓伸出手，似乎又要准备去碰阮秋平的脸颊。
阮秋平这次反应得快，在郁桓手伸出来的瞬间，就赶紧偏过了头。
他心脏跳得飞快，大脑却一片空白，整个身子都在轻轻地发着颤。
他死死地握着手中那个陶瓷碎片，心中只剩下一个念头。
离开这里！
离郁桓远一点！
他瞳孔颤了颤，立刻就准备往宴会厅外面跑
可他刚准备跑，郁桓就察觉到了他的意图，伸手就把长臂伸到他面前，似乎正要拦下他——
阮秋平哪里再敢碰到郁桓，当即就赶紧刹住了步子，堪堪停在郁桓的手臂前。
他想换个方向继续跑，可他现在的位置在整个宴会厅的角落，本就道路就不多，郁桓身后的助理和保镖还都十分有默契地齐齐伸出了双臂，将阮秋平的路全部都堵死了。
后方是实打实的墙壁，前方是以郁桓为中心的人墙，整个宴会厅上百号人全都停下了手中的动作一脸惊奇地看向这处骚动。
阮秋平不敢在众目睽睽之下使用隐身，进不得，退不得，而且一抬头就是郁桓那灼热的几乎要把他烫伤的视线。
眼见着郁桓又步步朝他走来，阮秋平大脑像是坏了几十年的机械一样猛的就卡了壳，他转过身子，慌慌张张地钻到身后的糕点桌下去了。
……
景阳：“……”
辰海：“……”
.
气氛顿时尴尬了起来。
刚刚一片安静的宴会厅顿时传来了窃窃私语和嘈杂的声音，甚至不少人拿起手机开始偷偷拍摄。
“那不是归来集团的郁总吗，听说他从不参加宴会，怎么会来这儿？”
“那个男的和郁桓是什么关系呀？怎么这气氛啊？”
“……郁总原来是这种仗势欺人的人吗，看把人家给吓到桌子底下了。”
“我好像听说，郁总高中起就和一个男人的关系不正常，有人爆料说，他们当时在很多人面前搂搂抱抱什么的……就是这个人吗？”
“高中？那年龄也对不上啊。”
“……我好像知道郁总长年没有绯闻的原因了。”
“操！磕到了！”
……什么乱七八糟的。
阮秋平听得云里雾里的，他抱着双膝坐在地上，开始认真思考自己如果在这个时候隐身或者直接使用瞬间移动逃跑的话，需要写几千字的检讨，以及祈月应该抹去多少个人的记忆……
他思考了以后，觉得这个方法不太可行。
然后他又想起，刚刚郁桓碰了他的唇角。
阮秋平皱了皱眉，低下头，担忧地看着手心中那块陶瓷碎片，开始祈祷着这块碎片真的有用处，可以驱散刚刚郁桓碰他时所被传染的霉运。
“阮秋平！”辰海倒是一点儿也不顾及，当场就趴到地上，探着头去看桌子里面阮秋平，他大喊道，“喂！阮秋平！你欠人家钱了吗？！欠了多少啊？你看你怂的！”
景阳把地上趴着的辰海拉起来，无奈地叹了口气：“辰海，你就别添乱了，行吗？”
“我哪里添乱了……”辰海拍了拍衣服，小声说，“问问都不行吗？”
桌布离地二十公分，阮秋平能看到那跟拐杖和皮鞋一步一步朝他靠近了。
然后他听见郁桓问：“请问，你们和阮秋平是什么关系？”
辰海问：“阮秋平欠你钱了吗？你们是仇人吗？如果是的话，我和阮秋平就不认识。”
“不是，我们关系很好。”
辰海说：“哦，那我们是同学！还是一个组的！”
“没办法亲自招待你们，请见谅。酒店17楼是贵宾的休闲娱乐区和顶级自助美食区，这是通行卡，希望你们可以玩得愉快。”
“哇！”辰海开心地接过卡，兴高采烈地拉上景阳就走，“景阳景阳！我们去吃顶级自助美食吧！”
“那个，阮同学还……”景阳似乎觉得撇下阮秋平不太好。
“可是我好饿，而且我从来都没有吃过顶级自助美食……”
“……那好吧。”景阳弯下腰，对阮秋平说，“阮秋平，实在不好意思啊，我先带辰海上去吃东西，那个，你待会儿这边处理好了，可以上去找我们。”
他等了一会儿，依旧没有听到阮秋平的应答，就说了声再见，然后和辰海一起离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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辰海和景阳被打发走之后，没多久，整个宴会厅的人也都渐渐退了场。
……当时的小孩儿果然长大了，看起来像是有通天本事，那么多人说被他遣散就被他遣散了。
阮秋平心里悄悄说。
“郁总，要不我帮您把这桌子移开吧！”一个五大三粗的声音开口道，似乎是郁桓的保镖。
移桌子？！
阮秋平赶紧伸手抱住桌腿，反应大得像是乌龟在守护它的壳。
郁桓看了一眼突然晃动了一下桌子，说：“不用，你们也都下去吧。”
郁桓的手下和保镖离开之后，偌大的宴会厅只剩下郁桓和阮秋平两个人。
“阮阮。”郁桓轻轻喊他。
郁桓年龄大了些，音色也变得深沉内敛许多。
不光是声音，他的动作，神态，说话的语气似乎都变了许多。
阮秋平记忆里的郁桓仍保留着17岁的模样，容易生气，也很容易笑，会紧张也会撒娇，清澈明朗如阳光。
可32岁的郁桓却成熟了许多，与人说话，待人接物低沉优雅，清清泠泠如冬雪。
这样成熟的阮秋平感觉有些陌生，也让他有些好奇，忍不住想更了解郁桓一些，他想知道郁桓是什么时候戴上眼镜的，他想知道郁桓为什么要拄着拐杖，是机械腿用起来不太舒服吗？他想知道郁桓这15年是怎么过来的，他想知道郁桓为什么一眼就能认出他。
可这些阮秋平只是想了想，他握紧手中的陶瓷碎片，抱紧自己的双膝，继续像乌龟一样，安安静静地躲在桌子底下。
“阮阮，你出来好不好。”郁桓轻声询问他。
但并没有得到回答。
郁桓屈膝蹲下.身子，伸出手缓缓地去掀动桌布。
可阮秋平却又慌里慌张地在里面把桌布扯紧了。
郁桓动作顿了一下，然后松开了手。
阮秋平见郁桓放了手，也悄悄松了口气，他继续抱膝蹲着。
可当他悄悄将视线移到外面时，却透过桌布离地那二十公分的空隙，看见郁桓半蹲下时，裤脚处漏出的漆黑的金属假肢。
阮秋平看着那段乌黑冰冷的金属，只觉得整个人像是掉到了水里，呼吸都是一窒，又有水草缠住了他的心脏，让他动不得，挣不得。
所幸郁桓很快就又扶着拐杖站了起来，他动作有些不太流利，但落下来的裤脚又把那段金属假肢遮住了。
郁桓又沉默了一会，然后缓缓开口说：“阮阮，和我说说话吧，不要不理我，我都快忘记你的声音了。”
阮秋平依旧没有开口。
郁桓垂下眼，声音低沉缓慢：“阮阮，你知道我等了你多少年吗？十五年。现在你出现了，却还去躲着不想见我吗？”
“阮阮，你骗了我好多事情，你知道吗？你说去给我买糖，可你却一去不回，你说你一年会出现一次，但已整整消失了十五年。”
“你要送给我好运气……可你离开之后，我每天都觉得不幸。”
阮秋平浑身都颤了一下。
“阮阮，让我看看你好不好？”
“我好想你。”
又是一阵漫长的沉默。
宴会厅过于空旷，连摆钟指针走动的声音都变得清晰可闻。
过了好久，银白色的桌布才轻轻地晃动了一下。
一只手从里面伸出来，缓缓地掀开了桌布。
阮秋平仰头看着郁桓，面色惨白，眼圈泛红。
看见阮秋平出来，郁桓才终于笑了。
若说他从前沉静端正的脸庞如厚冰般无瑕，此刻的笑容便是带着能融化冰雪般的暖意，和多年前那个纯净爱笑的少年相叠在一起。
郁桓朝着阮秋平伸出左手：“阮阮，出来。”
阮秋平却身子往后悄悄缩了一下，避开郁桓的手，从桌子的另一侧钻了出来。
阮秋平又往后退了几步，直到脚后都抵住墙，他才停下来，他看了一眼郁桓，又垂下头来，低头看着自己的脚尖：“郁桓，你觉得……你不幸吗？”
郁桓：“嗯。”
“为什么？”
郁桓人生过得顺遂平安，甚至再也没有遭遇过意外，家庭关系也好，社会地位也高，为什么还会觉得不幸？
郁桓忽然上前了两步。
最后，他停在阮秋平面前，轻声道：
“阮阮，我每年都在等你，却年年都等不到你。你为何会觉得这样的我，是幸运的。”
阮秋平眼睛微微睁大，他嘴唇颤了颤，然后说：“那是因为你什么都不知道……你知道我是谁吗，你知道你碰到我就会倒霉吗，你知道你所有的不幸都是源于我吗？你知道你的腿——”
“——若是我知道呢？”郁桓忽然打断了阮秋平的话。
他往前走了一步，几乎脚尖都要抵住阮秋平的。
太近了……
阮秋平就下意识地就又想要移开，可他还没来得及动一下，郁桓就忽然伸出了手臂，紧紧地箍住他的腰，并猛地把他揽到怀里。
郁桓低头看着他，漆黑的瞳孔里几乎像是一条深不见底的隧道，他手臂一寸一寸缩紧，半个身子都紧紧贴了上来，力道大得像是要把阮秋平嵌进身体里似的，他说：
“——若是我偏要碰你呢？”

第23章
腰侧与郁桓接触的地方如火烧般地烫，阮秋平几乎是惊慌失措地伸出手想要去推开郁桓，可他手伸到一半，余光却扫到了郁桓的拐杖与微微弯曲的右腿。
阮秋平手颤了颤，怎么都无法朝着郁桓推下去了。
但他又害怕郁桓与他接触得越久，被他传染的霉运就越多，顿时心焦得像是在被火上烤似的，仰头看着郁桓，急得都快哭出来：“……你放开我！”
“不放。”郁桓甚至把手臂圈得更紧了些。
阮秋平瞳孔几乎在瞬间就弥漫出了水汽，他握紧拳，几乎是恶狠狠地咬牙放话道：“你要是……你要是再不放开我，我明年就不再来了！”
郁桓静了一会儿，然后缓缓松开了手臂。
阮秋平心里松了一口气，慌忙就移开步子，跳到离郁桓三四米远的地方。
怕了吧，被威胁到了吧，再也不敢胆大妄为地对他动手动脚了吧！
阮秋平看着郁桓低垂下的头，又开始反思自己的话会不会说得太过分了些。
可下一秒，他便听见郁桓笑道：“那阮阮的意思是，阮阮明年也会来，后年也会来，以后年年都会来吗？”
阮秋平愣了一下。
他不是这个意思……
郁桓抬头看他，唇角浅浅弯起，眼眸温柔透亮，似漾起无数微光。
看着这双眼睛，阮秋平怎么也无法把那个“不”字说出口了。
“那阮阮说话算话好不好？”郁桓声音轻柔低缓，像是要蛊惑人心一般。
阮秋平鬼使神差地点了点头。
郁桓又笑了笑，紧接着就朝着阮秋平走了过来。
阮秋平赶紧往后退了几步：“我、我说了！你要是再碰我，我以后就不来了，所以，所以你要离我远点！”
“那我要离阮阮多远？”
“五米！”
“太远了。”
“四米！”
“阮阮，我脚程本就慢，你我若离得太远，会被人流冲散的。”
“……那三米！不能再近了。”
郁桓轻轻颔首，算是答应了。
阮秋平松了一口气，但他又隐隐觉得好像有什么重要的事情被自己忽略了。
他想了一会儿，还是什么都没想起来，便干脆把这事儿先跳过了。
他抬头看着郁桓的眼镜，有些好奇地问道：“你为什么要戴眼镜？你眼睛坏了吗？”
郁桓微微蹙眉拧：“阮阮说什么？我有些听不清。”
阮秋平有些震惊，他大声问道：“你耳朵也坏了吗？！”
郁桓说：“现在能听清了，刚刚许是阮阮的声音太小了。”
阮秋平嘟囔道：“可我那是正常音量。”
“阮阮说的什么？”
阮秋平深吸一口气，又大声说：“我说，我说话是正常音量，为什么你就听不见呢？！”
郁桓看了一眼两人的距离：“也许是我们离得太远了。”
“可我们……”
“阮阮，我听不清。”
“可是！我们才离了3米！正常人离这么远都能听见！”
“那许是我年纪大了，听力不灵敏了。”
阮秋平一脸担忧地看着郁桓：“你怎么哪儿哪儿都坏了啊。”
郁桓眨了眨眼，一副很茫然的样子：“听不清……阮阮说我怎么了？”
阮秋平：“……”
阮秋平实在没办法了，只好又往前走了两步，问：“现在能听清了吧。”
郁桓点了点头。
阮秋平低头看了一眼两人之间的距离，然后说：“那就这样吧，以后我们就离……嗯……两米远。”
“好。”郁桓浅浅笑了笑。
“你眼睛怎么了？”阮秋平又问道。
郁桓伸手把眼镜取了下来，说：“只是轻微的近视，刚刚赶过来的时候，在车上看东西，便忘了摘下来。”
“看什么？工作的文件吗？”阮秋平有些好奇。
“酒店的监控。”郁桓伸手指了一下头顶的摄像头。
阮秋平：“……”
阮秋平默默抬头去看那个摄像头，他这才发现这个摄像头刚好对着他原来站的那个角落。
阮秋平：……怪不得那么快就找过来了。
等等……阮秋平忽然发现了一个很严重的问题。
刚刚景阳给他乾坤袋的时候，只遮挡住了他人的视线，可却挡不住这头顶的监控啊！
站在这监控器的视角，岂不是会看见景阳把一个乾坤袋塞给了一团空气？！
如果郁桓一直在看监控器，那一定会发现这个诡异的事情……
阮秋平刚想开口问郁桓有没有在监控视频里看到什么奇怪的事情，就又想到了一个更可怕的问题——
他的样子！没有做过任何处理！和第一次见郁桓的时候长得一模一样！！
27年前，他就长了一副20岁出头的模样，27年后了，他还长这个样子！！！
但这次和郁桓见面，郁桓从头到尾都没有质疑过他的容貌！！！
阮秋平汗毛都快竖起来了，与此同时，他又终于想起来他刚刚到底忘了什么事情。
他刚从桌子里爬出来的时候，对郁桓说，你知道我是谁吗？你知道你碰到我就会倒霉吗……
郁桓回答说：若是我知道呢？
他当时满脑子都是郁桓碰了他怎么办，会不会倒大霉，竟直接把这句话忽略过去了！
有些事情阮秋平原来没在意，现在一想起，便觉得处处都是漏洞，激得人满身的鸡皮疙瘩都跳了起来。
阮秋平僵硬地看向郁桓，艰难地开口说：“郁……郁桓，你刚刚说，你知道我的身份…是真的吗？那你……你觉得我的身份是什么？”
郁桓抬起头，定定地看向阮秋平。
没了眼镜的遮挡，他的目光更显得幽暗深晦。
他缓缓开口道：“若我说了，阮阮会跑吗。”
“不、不跑，我跑什么啊？你且……且说说看。”
郁桓又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阮阮是天上的神仙，而且是个运气不好，且会给人带来霉运的神仙。对我来说，阮阮一年出现一次，可对阮阮来说，阮阮每天都要来见我。”
阮秋平腿都吓软了。
郁桓不只是知道他的身份，竟然还知道得这么详细！
阮秋平说话都结巴了：“你……你什么时候知道的？”
“一开始我就觉得你的身份不同寻常。阮阮，你一年来找我一次，可不管我在哪里，你都能准确无误地出现在我身边，而且很奇怪，每次只出现30个小时，一分也多不得。
“不过我第一次确定阮阮的身份，是在我们被绑架的那一天。虽然我闭上了眼睛，可却听到了那个绑匪的喊叫，你似乎是在他面前消失得无影无踪。而且后来爷爷查监控时，我也在视频中清晰地看见了你隐身的过程。
“阮阮，也许你自己没有发现，但你确实是经常说漏嘴，比如说去年发生的事情，你却说是昨天，虽然有的时候会及时改正过来，但还是让我产生了怀疑。而且你气运不好，经常摔倒，身上的小伤你又不在意，因此我经常看到你身上的淤青一挂便是两三年。”
阮秋平越听越心惊：“……你……你既然七岁的时候就已经知道我身份了，为什么从来没听你提起过？”
郁桓垂下头，轻声道：“阮阮知道田螺姑娘的故事吗？”
“知道。”
他不光知道，他一百多年前还在东海那边见过本人。
“田螺姑娘被渔夫发现自己的仙女身份之后就离开了，我害怕你也离开。”郁桓抬头看向阮秋平，说，“……但我说这些话之前，阮阮已经承诺过我，不会再逃跑了。”
“……我不逃跑。”阮秋平小声说，“我的身份，其实……其实也没什么，你只要不告诉别人就好了。”
郁桓：“那阮阮答应我了。”
“我答应你，你接下来这半生，我年年都会下来看你。”
“好。”
郁桓笑了笑，又问道：“阮阮想去哪里玩吗，人间过了十多年，又多了很多好玩的地方。”
阮秋平说：“去吃好吃的吧，这宴会厅的东西虽然也好吃，但我还是更想大口吃肉。”
“那我们走。”
阮秋平刚走了两步，就忽然想起来还在酒店17楼吃东西的那俩组员。
阮秋平脚步停了一下：“辰海和景阳他们在17楼吃的东西好吃吗？”
“还可以，阮阮也想上去吃吗？”
“不，我要去吃更好的。”阮秋平顿了一下，小心眼儿地说，“而且还不带他们去吃！”
什么人嘛，那个辰海！在天上的时候，成天讽刺他，说他划水，说他不一起完成小组任务，说得像是他们多辛苦似的。结果下来一看，原来他从头到尾都是在那儿吃吃吃……记录本上的东西全是在网上抄来的，郁桓视力不好的事情也不记录，郁桓听力不好的事情也不记录……一点儿都不认真！
他一定要吃更好吃的东西，气死辰海！
至于景阳……嗯，景阳本来就对食物不太热衷，也没什么。
郁桓笑了笑，说：“好。”
.
阮秋平在前面走，郁桓在离他两米远的地方跟着。
这里刚下过雨，天空有种澈透的青蓝，浅浅淡淡地挂着一道彩虹，地上还有些积雨，两三步便能遇见一个小小的水坑。
阮秋平半只脚踏入水坑里，溅起一片小小的浪花。
阮秋平又转头看了一眼郁桓，脚步愈发轻快了起来，仿佛他踩的不是浪花，而是云朵似的。
“郁桓，好吃的地方在哪儿，远吗？”
“……阮阮说什么？我听不清。”
阮秋平睁圆了眼睛，他转身看向郁桓，大声说：“你怎么又听不清我说话了？刚刚在酒店里的时候，你不是说两米的距离你就能听清了吗！”
郁桓似乎有些为难：“那是因为刚刚在酒店，那里不仅是室内而且空旷无人。阮阮自己看，这车上全是车和人，很是嘈杂。阮阮离那么远和我说话，我实在是有些听不真切。”
“你听力一定是有大问题！”
阮秋平狠狠地往前走了一大步，离郁桓只剩一米远，“你那么有钱，怎么不去治治你的耳朵！”
郁桓看着两人再次变短的距离，笑了笑：“谢谢阮阮迁就我。”
眼见着两人之间离得越来越近，阮秋平心里有些不安，但他忽然想起来，他下凡的时候，还特地去拿了“神器”。
阮秋平赶紧把那块从吉神垃圾桶里捡到的陶瓷片拿出来，扔给了郁桓：“你拿好这个！随身带着，但要拿手帕包好，别划伤自己了。”
郁桓接住那块陶瓷片，打量了一番：“这是什么？”
“天上吉神的东西，你带在身上，能冲散一些我传染给你的霉运。”
郁桓问：“既然如此，我带着这样的东西，是不是就能碰阮阮了？”
“不可以！”阮秋平严肃地说，“郁桓你能不能对你的生命安全上点儿心！”
“阮阮确定这块碎片有用处吗？”
“当然有用，这可是那位吉神的东西，我妹拿了他的玉佩，摸盲盒都摸出来了头等奖，而且这碎片是他杯子上的，估计上面的好运气更足！”
“既然这东西这么有用，这么神奇，那为什么我拿着它却仍不能碰你呢？”
“……就算有用，你也不能随便碰我啊……你总不能因为有了药，就不怕扎刀子了吧？”
“那我不要了，阮阮自己拿着吧。虽然阮阮说这碎片有用，但我拿着它，既不能碰阮阮，又不能离阮阮更近一些，那这对我来说便是无用了。”
“无用你也拿着！”
“我从不拿无用的东西。”
郁桓伸出手，像是非要把碎片还给阮秋平似的。
阮秋平张了张嘴，最终还是泄了气，他又朝着郁桓走近了一步。
两人肩膀的距离只剩下十公分。
郁桓收起碎片，唇角轻轻弯了起来。
“但你绝对不能碰我！绝对！”阮秋平强调道。
“好。”
郁桓微微笑了笑，暂且答应了。

第24章
郁桓带阮秋平去的是一个西餐厅，共有五层，从一楼的透明电梯缓缓升上去，阮秋平明显感觉到这个餐厅里的客人一层比一层少，灯光一层比一层暗，装修一层也比一层精致。
电梯在第五层停了下来。
阮秋平出了电梯才发现这一层竟然一个客人也没有，只有侍应正井然有序地往一个靠窗的位置上摆放菜品。
阮秋平立刻就闻到了香味，哇的一声就跑了过去。
阮秋平虽说是个神仙，可自从他生下来后，家里就穷得叮当响，平日里吃的饭，大多都是自家菜园子里种的菜，或者是后山上摘的果子、猎的野鸡之类，哪里见过这么多豪华多样的菜品。
因此当他看到这满满一桌的佳肴，虽说不至于口水直流，但喉咙还是滚动了两下，只觉得肚中的饥饿感更甚了。
阮秋平拉开一个椅子坐下来，兴高彩烈地朝着郁桓招手：“郁桓！快过来！”
郁桓低声笑了笑，拄着手中的拐杖，一步一步朝着他走了过来。
侍应们也刚好上完菜，见郁桓来了，垂头齐齐喊了声郁总好，然后才转身离开了。
阮秋平看着这一幕，一边拿起一只大虾往嘴里塞，一边说：“郁桓，这家店是你开的啊？”
郁桓点了点头。
“开得不错，很符合我的胃口！”阮秋平伸出大拇指，毫不吝啬地给他点了个赞。
说完就把嘴里的大虾咬得嘎嘣响。
郁桓笑了笑，他坐到阮秋平对面，戴上一旁的一次性手套，拿起一只大虾便剥了起来：“阮阮，你先吃其他的吧，这些虾还没剥。”
阮秋平毫不客气地点了点头，又转战向其他的菜品。
“对了郁桓，你结婚了吗？”阮秋平一边用力切着一块牛排，一边说。
虽然记录本上没提过郁桓结婚，可阮秋平现在已经不相信那个记录本了，谁知道上面的婚恋情况是不是直接在网上抄的，万一郁桓是隐婚呢。
郁桓手中的动作顿了一下，他看了一眼阮秋平，又低下头继续剥他的虾：“没有。”
“那你谈恋爱了吗？”阮秋平又问。
郁桓把剥好的虾放到一个碟子里，然后递到阮秋平面前，并顺便拿走了阮秋平切了半天才切下来一块的牛排。
郁桓执起刀叉，缓慢而精准地切着牛排，说：“没有。”
阮秋平叹了口气：“那你总该谈过恋爱吧。”
“没有。”
阮秋平震惊：“郁桓你都三十二岁啊！怎么连恋爱都没谈过！别的人类像你这么大，孩子都有俩了！”
郁桓垂下眼，表情没有什么变化，只有切牛排的动作又变得缓慢了些：“阮阮为什么总是这么热衷于让我谈恋爱？”
阮秋平愣了一下。
曾经他热衷于让郁桓谈恋爱，主要是想让他在凡间找到真爱，借以解除与阮咚咚的婚约。
可前段时间他都已经想开了，决定不再去插手这件事情，让一切都顺其自然。但为什么还是对郁桓的婚恋情况这么在意呢。
阮秋平认真思考了一下，然后抬头对郁桓说：“也许是因为我一直觉得，找到一个喜欢的人，并与之相爱相伴是一件特别幸福的事情。”
阮秋平顿了一下，继续说：“……但我是霉神，这种幸福的事情注定与我无关了，我便希望，至少能让你能幸福起来。”
郁桓神色有一瞬的怔松，似乎是有些意外阮秋平会这么说。
阮秋平低头吃了一只虾，继续说：“郁桓，虽然我没谈过恋爱，但我看过不少小说，书上说人们相爱的时候会很甜蜜，这种甜蜜能给予人勇气，抚平一切的悲伤与苦楚，即便是垃圾桶里的两只老鼠相爱了，他们也会觉得所在的地方不是垃圾桶，而是金宝箱。”
阮秋平很快就把盘里的虾吃完了，他仰头看着郁桓手中帮他切着的牛排，说：“切完了吗？”
郁桓把盘子递给他：“切完了。”
阮秋平叉了一块牛排放到嘴里，很快就嚼干净了。
他眨了眨眼，表情似乎是有些难以理解：“而且我见书里说，人们坠入爱河的那一瞬间，就像是触电了一般，其实我一直很好奇，这种触电会是哪种程度的触电，是手指触电还是脑袋触电，会晕倒吗？可书上没有说得这么清楚。你要是什么时候喜欢上别人了，有这种感觉了，一定要记得告诉我。”
郁桓目光落在阮秋平的脸上，缓缓开口道：“书上说的也不全是对的，那种像触电一样的爱情也许存在，但对我来说，喜欢上一个人，就像是见证着一颗树的成长。我记得它的种子是什么时候被种下去的，却不知道它在地底下什么时候悄悄发了芽。我知道它是什么时候破土而出的，却又不知道它是什么时候一寸寸长大，我从没刻意记录过它一天到底能长多少，只是有一天回头望去，却发现那棵树已经耸入云天，枝繁叶茂。”
“听起来好神奇也好复杂……”阮秋平眨了眨眼。
三秒之后，他的眼睛突然睁大，手中的叉子掉落在盘子里，碰出哗啦一声脆响。
阮秋平震惊地问道：“郁桓，你有喜欢的人了？！！！”
郁桓静静地点了点头。
阮秋平顿时便来了精神，兴奋地问道：“你喜欢的是谁？什么时候喜欢的？她漂亮吗？性格好不好啊，开朗吗？温柔吗？表过白没有！为什么现在还不在一起！！”
阮秋平似乎又想到了什么，他凑近郁桓，眨了眨眼，食指点了点自己的嘴唇，坏心眼儿地问道：“有没有接过吻啊？”
郁桓视线停留在阮秋平的嘴唇上，过了好大一会儿才移开。
他垂下眼，拿起手边的杯子喝了一口。
液体流入喉咙，他才意识到自己拿错了红酒，而非饮用水。
他动作顿了一下，但并没有把酒杯放回去，而是闭上眼，仰起头，将酒杯中的红酒喝得一干二净了。
“看来是没有啊。”
阮秋平小声嘟囔了道。
他还是比较会察言观色的，看郁桓的表情，便猜到郁桓和那个女孩进展得不太顺利。
他顿时便有些后悔自己提起这个话头了，竟然勾起了郁桓的伤心事。
后半顿饭，阮秋平吃得没滋没味的。
许是心理作用过于强大，郁桓脸上的表情明明与刚开始时没什么变化，可阮秋平就是觉得郁桓的眉宇之间藏着一股深深的郁闷。
阮秋平看着看着，便觉得心里也是沉沉闷闷的。
他用手中的叉子使劲扎了扎面前的三文鱼，实在是不明白为什么会有女孩儿拒绝郁桓。
郁桓多好一人啊，学历样貌性格财力，不管哪个拎出来都是顶尖水平。
……除……除了腿有些问题，就是全世界绝无仅有的完美人才。
那个女孩儿肯定是眼瞎！
阮秋平愤愤地想。
由于心里实在是不好受，阮秋平连吃饭也都没了胃口，随便扒拉着吃了一会儿，就擦了擦嘴，说：“郁桓，我吃饱了。”
郁桓拿起一旁的拐杖，站起来，温声道：“那我们走。”
阮秋平点了点头。
他站起来，刚走了两步，就忽然被落地窗外的场景吸引了注意。
不远处应该是正在举行马拉松比赛，几十个穿着统一运动服，背上贴着号码牌的参赛选手们正或紧或慢地从这一片跑过。
阮秋平所处的位置是五楼，他不太能看得清下面那群选手们的表情，却能清晰地看到他们跑步时小腿上紧绷的肌肉。
他们热情地，灿烂地，生机勃勃地奔跑着，脚步一下接着一下地踩踏在地上。
阮秋平却觉得那些脚步像是踩着他心口一样。
郁桓十六岁那年说过，他喜欢跑步，也经常跑马拉松。郁桓说，跑步会让他静下心来，而且他很喜欢看见终点线的那一刻。
郁桓还说，一年出现一次的阮秋平，就是他的终点线。
可在过去15年的时间里。
他既没有等到过阮秋平，也没有冲向过终点线。
阮秋平忽然就觉得胸口闷痛得说不出话来，连鼻尖都开始发酸。
“阮阮，在看什么？”郁桓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阮秋平慌忙转过身来，用脊背紧紧地挡着那片落地窗：“没……没什么，郁桓，我们……我们再呆一会儿吧，我还想……还想再吃点什么。”
现在不能出去。
出去的话，会遇到那群跑步的人。
阮秋平太慌张了，慌张到他自己都没有发现他的神态动作有多么不对劲。
郁桓一步一步朝着阮秋平走了过来。
落地窗太大了，郁桓又本身就比阮秋平长得高，阮秋平什么都挡不住。
郁桓一眼就看见了楼下那群正在跑马拉松的选手。
阮秋平也发现了郁桓看向外面的视线。
阮秋平举起手，隔着空气捂着他的眼，声音沙哑地不行：“你别看。”
郁桓稍微偏了一下头，阮秋平双手的遮挡就不再起作用。
“你别看了！”阮秋平慌慌张张地喊道。
“我没在看了。”郁桓把视线移到阮秋平的脸上，很温柔地开口说，“我不看。”
阮秋平这才放下了手，可眼泪却在瞬间就掉了下来，他鼻尖红红的，晶莹的泪珠划过苍白的脸颊上，滴落了下来，留下一道泪痕。
郁桓忽然发觉，这似乎是第一次阮秋平在他面前哭出来。
明明他说起自己霉运的时候，总是笑着的，明明他说起自己从不触碰别人的时候，总是漫不经心的。
可他现在却哭了。
明明断了腿的人是郁桓，明明原来喜欢跑马拉松的人也是郁桓。
可他却哭得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
郁桓伸出手想要去擦阮秋平的泪。
可手还没碰上，阮秋平便偏过头躲开了。
阮秋平抹掉自己脸上的泪，说：“我们走吧。”
“阮阮。”郁桓低声喊道。
阮秋平抬头看他。
郁桓忽然伸出手，碰上阮秋平的脸颊，在刚刚划过泪的地方轻轻摩挲了一下。
阮秋平愣了一下，但很快就反应了过来，下意识地就要去推开郁桓——却又被郁桓紧紧握住了手腕。
郁桓往前进了一步，逼得阮秋平整个后背都抵住了落地窗。
“郁桓，你……”
阮秋平的话没有再说出口。
因为郁桓闭上眼睛，凑过去，轻轻地吻住了他的唇。
这是一个极具温柔的吻。
阮秋平滴酒未沾，可此刻唇齿间却弥漫起红酒醇香的气息。
他缓缓地，震惊地，不可置信地睁圆了眼睛。
郁桓放开他，轻声回答了他在餐桌上向自己询问过的问题。
“阮阮，我接过吻了。”
“和我喜欢的人。”

第25章
阮秋平只觉得一道雷噼啪一声就劈进了他的脑子里，把他劈得晕头转向，脑子里像是有团火在烧，还有一群小孩围着这团火噼里啪啦地往里面扔着鞭炮，嘈杂混乱，震得他无暇思考。
恰恰此刻，他的目光落在郁桓还放在他脸颊上的右手上。
刹那之间，他蓦地恢复了一丝理智，猛地把郁桓推开了。
郁桓被猝不及防地推了一下，打了个趔趄，险些就要跌倒，幸好撑住身边的桌子，才堪堪站直了身体。
紧接着，他便看见阮秋平整张脸都涨得通红，愤怒地喊道：“郁桓，你在做什么？！”
郁桓几乎是从未见过阮秋平这般生气，看着阮秋平那双愤怒的眼睛，他只觉得自己的心脏骤然凉了下来。
他喉咙动了动，却没有说话，只是紧紧地握上手中的拐杖。
他知道阮阮对他并无男女之情。
他也知道一切都是自己是心生痴妄，得寸进尺。
他想，这一举动也许会破坏他与阮阮之间的关系，也许阮阮会躲着他，再也不来见他。
但郁桓不后悔。
他只是做了自己十五岁时就想做的事情。
他已经忍了十七年，没办法再继续忍下去。
有什么后果，他也自会承担。
紧接着，他便听见阮秋平开口，怒气冲冲地对他说：“你不要命了吗？你怎么敢碰我？怎么敢……怎么敢亲我！你知道这是多晦气的一件事吗？你当时得到的教训还不够吗？！你出了事儿都不长记性的吗？你已经……已经连腿都失去了，你还想失去什么，接下来，你是连命都不想要了是吗？！”
郁桓怔住，他看着阮秋平，问道：“……阮阮，我吻了你，你却只想到了这些吗？”
“只？”阮秋平几乎是咬着牙说，“你觉得这些都不算什么吗？你觉得这些事情都不重要吗？如果你觉得这些都不重要，那么我前段时间努力忍着不下来看你到底是为了什么？！”
郁桓感觉自己简直是病入膏肓。
阮阮那么生气地说了一大堆，他却只听见阮阮说前段时间不来看他，只是在努力忍着。
但为了不再惹阮秋平生气，他并没有露出什么开心的表情来，而是很认真地说：“我没有觉得这些事情不重要。”
“那你为什么还要这么做？”阮秋平皱起眉。
郁桓很诚恳地道歉说：“对不起，是我情不自禁。”
阮秋平：“……”
阮秋平觉得有哪里怪怪的，其实……其实他也不是想让郁桓道歉的，他只是想让郁桓注意一点，对自己的身体和性命上心一点。
阮秋平张了张嘴，正准备在说些什么，就忽然发现餐厅拐角处的墙壁后，探出了一个个好奇的脑袋。
那些侍应们正偷偷打量着他们，满脸都是惊奇。
对上阮秋平的视线，他们才全都又慌慌张张地收回了头。
阮秋平：“……”
那些人到底在那儿看了多久了？
他差点儿都忘了这里是餐厅，是公共场合，还和郁桓……
阮秋平忽然就觉得脸庞燥红了起来。
他垂下头，对郁桓说：“走吧，我们先回去。”
郁桓紧紧跟上他。
阮秋平看着两人走路间几乎要碰在一起的肩膀，皱了皱眉，往前走了一大步，说：“就这样，我们还是保持一米的距离吧。”
郁桓：“阮阮明明答应我说不用保持距离了。”
阮秋平瞥了他一眼，说：“我还说你要再碰我一下，我就再也不来了呢，我是不是明天就不用再来了？”
郁桓：“……”
郁桓默默往后退了一步，说：“……阮阮先走。”
.
阮秋平出了餐厅门，看着面前来来往往的车辆，不禁停住了步子。
“怎么不走？”郁桓在离他一米远的地方问他。
阮秋平转头看了一眼郁桓，表情很是纠结：“我怕你被车撞到。”
郁桓刚刚可是亲了他，运气定是差到了极点，保不准走到路上就要遇到什么意外。
一想到这儿，阮秋平就觉得心里有点慌，他问郁桓说：“你家离这边远吗？”
“有些远，开车尚且需要二十分钟。”郁桓回答说，“我们不继续玩了吗，时间还早着。”
“还玩什么玩啊，你现在这气运是能在外面玩的气运吗？待在家里最安全。”
“那我让司机过来。”
阮秋平刚点完头，又慌忙摇了摇：“不行不行，开车还是太不安全了，也很有可能会发生事故。有什么比较安全的交通工具吗？”
郁桓想了一下，然后指向不远处的地铁口，说：“那我们坐地铁回去吧，地铁出事的几率极小。”
“好。”
.
现在还未到上下班的高峰期，地铁上并没有太多乘客，可即便如此，依旧是难寻空位。
阮秋平和郁桓只好一人拉着一个扶手并排站着。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阮秋平总感觉有不少人一直在打量着他们。
“郁桓。”阮秋平摸了把自己的脸，小声问，“刚刚吃饭的时候，我脸上粘东西了吗？”
“没有。”郁桓说。
“奇怪……”阮秋平嘟囔了一声，“那为什么他们总看我。”
那些人也不只是盯着他看，而是看一眼手机看一眼他，就像是在对比什么东西似的。
出了地铁，阮秋平越想越觉得不对劲，对郁桓说：“郁桓，让我用一下手机。”
虽然天界没有手机这类东西，但郁桓八岁那年曾教过阮秋平有关于手机的使用方法，他大体还是会用的。
阮秋平接过郁桓的手机：“怎么是关着机的，没电了吗？”
“有电，只是觉得吵，便关上了。”郁桓说。
……能有多吵啊！
阮秋平嘟囔了一声，打开了手机。
手机开机完成后，立刻就嗡嗡嗡地震动了起来。
手机上弹出无数的对话框，阮秋平手滑点开了一个，立刻就看到了三个标题惊悚劲爆的新闻链接。
《惊！归来集团郁桓单身多年的原因竟是因为他！！》
《归来集团创始人深陷同性绯闻，点击就看郁桓年下情人！》
《郁桓的同性恋人曝光！俩人在自家餐厅热情拥吻！》
阮秋平手抖着点开最后一个新闻，一张照片赫然映入眼帘。
照片像是有人在餐厅对面的楼上拍摄的，虽然很模糊，但依旧能够看出两人正是接吻的姿势。
阮秋平吓得差点儿把手机扔掉，说话都不利索了：“郁、郁桓…被……被拍到了。”
“什么被拍到了。”
“那个，就是…就是…”那两个字就像是烫嘴一样，阮秋平怎么也说不出来。
他一急，直接把手机扔给郁桓：“你自己看！”
郁桓接过手机，眉头紧紧皱了皱。手机正巧在此刻响了起来，郁桓接通电话，对手机那边的人低声吩咐了两句，便又挂断电话，继续关闭了手机。
“阮阮，不用担心，都处理好了。”
阮秋平松了一口气，小声抱怨道：“都是你的错，你怎么能在外面……在外面就做出那种事情。”
“那在家里就可以吗？”郁桓询问道。
“当然不可以！”阮秋平说，“你又忘了吗？禁止和我接触！会倒大霉的！！”
“若是不会倒霉，阮阮介意我的接触吗？”
“当然不介意。”
“那阮阮会介意我吻你吗？”
阮秋平愣了一下，然后呆呆地说：“……不知道。”
郁桓往前走了一步，垂头看向阮秋平，问道：“那我换个说法，我吻你的时候，阮阮觉得讨厌吗？”
“……不……不知道。”阮秋平忽然觉得耳朵有些发烫，他不由自主往后退了一步，说，“当、当时，我满脑子都是害怕你碰了我会倒霉，没有再想其他的，你别……别问了。”
阮秋平抬头看向不远处的别墅，慌忙转移了话题：“你家是不是快到了，是不是就是那栋？”
“嗯。”
“那我们快走。”
郁桓垂下眼，跟着阮秋平往前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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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家之后，阮秋平让郁桓玩了好几个游戏，借以测试他的运气。
比如说抽签，抛硬币，抽扑克等等。
测试了将近有一个小时，阮秋平才终于松下一口气来。
即便郁桓不久前才亲了他，即便他现在仍待在郁桓身边，郁桓身上的运气依旧是十分厉害。
尤其是当他拿着那个吉神的碎片时，每次抽扑克牌总能抽到大王，抽签子总能抽到上上签。
即便他放下那枚碎片，运气仍是很好，玩扑克牌时他每抽三张必出王牌，抽签子虽不总是上上签，但也总是上签之类。
“从15年前开始就这样了。”郁桓说，“17岁之前，我和人猜拳从来没有赢过，17岁之后和人猜拳，却从来都没有输过。”
阮秋平一件一件收取桌上的测试用品，心中的石头总算是落了地。
果然，十几年前他带走郁桓耳骨的那滴血后，他身上吉神下世的气运便恢复了些许。
“阮阮，你也看到了，即便是我吻了你，我的气运依旧在正常人之上。”郁桓顿了一下，继续说，“即便如此，我仍不能碰你吗？”
“当然。”阮秋平说，“碰到我你总会倒霉的，即便你身上有吉运，碰我碰的多了，也会把你那些吉运消磨掉的，你就又变成一个倒霉的人了。”
“万一我不会倒霉呢？”
“那万一会呢，你能保证吗？”
“试试不就行了。”郁桓说完，便把桌上那枚碎片放进口袋里，然后他一只手牵上阮秋平，另一只手去拿抽签桶里的签子。
阮秋平本想直接推开他，可看见他的动作，却又突然顿住了。
他眼睛一眨也不眨地看着郁桓抽出来的那根签子，心里似乎有一根弦正在绷紧。
郁桓拿出签子，缓缓翻了过来。
——中下签。
阮秋平感觉那根弦悄无声息地断在了空气里。
他抽出自己的手，垂下眼皮，淡淡地说：“看到了吧。”
“看到了。”郁桓又再一次握紧阮秋平的手，五指插入他的指缝，与他十指相扣。
郁桓声音沾染上如春风般的温润笑意：“阮阮，我碰了你，既不是下下签，也不是下签，而是中下签，我很开心。”
“有什么好开心的？”阮秋平皱眉，“中下签是什么好签不成？”
“可也不是什么差签，只是比普通人的运气稍微不好那么一点点而已，比如说抽奖的时候抽到参与奖，买东西时买到瑕疵品，这只是无伤大雅的事情而已，我更没有理由因为这些微不足道的事情放弃阮阮了。”
“可是……”
“没有什么可是。做选择时有失有得很正常。我只是在你与好运气之间，选择了前者而已。既然是我自己的抉择，那就说明对我来说，阮阮比所有好运气都值得。”
“既然现在已经知道触碰阮阮并不会给我带来什么大的灾难，那我想再问阮阮一次。”郁桓掰过阮秋平的肩膀，几乎是强迫性地与他对视，“阮阮讨厌和我接吻吗？”
“……不讨厌。”
“那阮阮喜欢和我接吻吗？”
“……不……不知道。”
郁桓浅浅笑了笑，深黑的瞳孔里像是映满了的流光：“但是我很喜欢，阮阮是神仙，我是凡人，阮阮迁就我一下好不好。”
阮秋平愣了一下，觉得这样的对话似曾相识。
郁桓额头抵上阮秋平的，很是温柔地开口问道：“好不好啊阮阮？”
郁桓的声音轻轻柔柔的，让人怎么都没办法狠下心来拒绝。
阮秋平几乎是有些不由自主地点了点头，呆呆地说：“好。”
郁桓唇角立刻就轻轻弯了起来，像是挂满了无数的笑意。他闭上眼睛，鼻尖轻轻蹭了蹭阮秋平的，然后温柔又缠绵地吻上了上去。

第26章
阮秋平半夜醒来，迷迷蒙蒙地睁开眼睛，却发现有个人正坐在床边的椅子上看着他。
阮秋平吓了一跳，还以为是祈月因为他暴露身份的事情来抓他了。
等他看清这人的面貌，才终于松了一口气。
“郁桓，你吓死我了，你怎么不睡觉啊？”阮秋平一边说着，一边看了眼墙上挂着的电子钟，“都凌晨两点了！你都不困吗？”
夜晚昏暗，只有床头的小夜灯散发着微弱的灯光，柔和地铺撒在郁桓脸上，映照出一片缱绻的温情。
“我怕我睡着了，你就不见了。”
“怎么可能？”阮秋平低头看了眼手环，说，“我还有20个小时才会走呢。”
“可是我太开心了，开心到觉得有些不真实……我感觉今天所发生的一切都像做梦一样，如果这真的是梦怎么办？”
阮秋平：“……”
阮秋平想伸手掐他一下，但又觉得还是尽量不触碰郁桓为好，于是便拿起床头柜上的一本杂志，在郁桓胳膊上不轻不重地打了一下：“疼吗，不是梦吧！”
“不疼。”郁桓认真地说，“阮阮打得太轻了。”
阮秋平：“……”
阮秋平：“……那你自己掐一下你自己。”
郁桓竟真的掐了自己一下，然后抬头看着阮秋平笑道：“阮阮，疼。是真的。”
阮秋平：“……”
面前这个笑得天真灿烂的成年男人，真的是当时那个五岁就把他骗得团团转的狡猾的小郁桓吗？
一定有哪里出了问题吧？
阮秋平长叹一口气。
他从床上走下来，打开房间的门，对郁桓做了个请的姿势：“现在，立刻，马上，滚去睡觉。”
郁桓走到门前，却没有走出去，只是看着阮秋平说：“阮阮，现在为什么不让我和你一起睡了？原来我们都是在一起睡的。”
“为了减少不必要的接触。”阮秋平说。
阮秋平其实说得很没有底气。
减少不必要的接触是一方面的，还有一方面是……他怕郁桓在床上对他做什么。
并不是他想得太多，而是自从自己鬼使神差地同意了郁桓吻他之后，郁桓就变得十分没有节制。仅仅今天一下午，郁桓就扑过来亲了他五次，吃饭的时候也要吻他，洗漱的时候也要吻他，就连他坐在沙发上看个电视，郁桓都要扑过来亲个不停……关键他每次都还拒绝不了，招架不住，毫无反抗之力。
若是他再让郁桓和自己一起睡觉，他是真不能想象接下来还会发生些什么事情。
郁桓垂下眼，拉住阮秋平睡衣的衣袖，轻声道：“可是我一看不见你便觉得心慌，更别提睡觉了。”
“阮阮……”郁桓又小声喊他。
阮秋平咬了咬牙，想狠心把他赶走，可郁桓一喊他，他就忍不住败下阵来。
有那么一瞬间，他甚至有点儿想明令禁止郁桓喊他阮阮了，因为他根本就没办法拒绝郁桓，这对郁桓来说简直是作弊。
他叹了口气，最终还是没说什么，只是反手把门又重新关上，一边走向床，一边说：“赶紧睡。”
郁桓在家里并没有拄拐，因此走路略有些坡，但他还是很快就走到了床边，侧着身子躺了下来。
阮秋平看了一眼他睡裤下金属腿的轮廓，没有说话。
他视线上移，却发现郁桓仍睁着眼睛，一眨也不眨地盯着他。
阮秋平本想全当没看见，闭上眼睛，自己睡自己的觉，可郁桓的视线像是要把他烫出一个洞一样，让他无论如何也忽视不了。
“闭眼，赶紧睡觉。”阮秋平伸出手，隔空挡在郁桓眼前。
郁桓拿下阮秋平的手，并紧紧握在手心里。
阮秋平想把手抽出来，可又被郁桓紧紧攥住了。
郁桓握着他的手放在自己的心口，让他感受自己的心跳：“我要怎么睡啊，阮阮。”
阮秋平手心下的心脏激烈地跳动着。
砰、砰、砰。
热烈而鲜活。
“听到了吗，阮阮，它说它好喜欢你。”
阮秋平忽然就觉得郁桓的胸口发烫了起来，烫得他慌忙抽回了手。
“阮阮。”郁桓用鼻尖轻轻蹭了蹭他的额头，“你在躲什么？”
阮秋平垂下眼，小声说：“……我也不知道。”
过了一会儿，他又很认真地向郁桓解释说：“郁桓，从来……从来都没有人说过喜欢我，我母亲没有，我父亲没有，我妹妹也没有……更没有其他的什么人对我说过这些话。所以……所以我不知道该怎么办。”
“那阮阮喜欢我吗？”
阮秋平沉默了一会儿，轻轻摇了摇头：“……我不知道，我也从来没有喜欢过别人。”
郁桓缓缓垂下了眼。
他其实一直都知道，若不是他总是对阮阮做出过界的行为，那么在阮阮心里，自己和他的妹妹阮咚咚应该是差不多的存在。阮阮对他有友情，甚至可以说有亲情，但绝无男女之情。
是他太卑鄙了，引诱了天上单纯懵懂的仙人，还妄想将他拖入红尘。
可是卑鄙又如何？
他只要阮秋平。
他只是个凡人，寿命短暂如蜉蝣。
更别提他一年只能见阮阮一次。
他不求多，他只希望阮阮在自己漫长的寿命中，用短短几十天的时间，为他编造一场美梦，伴他接下来几十年的人生。
“虽然，”就在这时，阮秋平忽然开口，打断了郁桓的思绪：“我还不知道我喜不喜欢你。”
阮秋平闭上眼睛凑过去，在郁桓的嘴唇上很轻很轻地亲了一下。
他面庞有些发红，小声说：
“但是我希望你可以幸福，快乐。”
郁桓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吻弄得整个人都怔住了。
刚刚纷杂的思绪如烟般散去。
……足够了。
他心中有个声音轻轻地说。
阮阮会主动吻他，阮阮希望他幸福快乐。
这已经足够接近爱情了。
郁桓的眼睛蓦地如碎金般灼灼闪烁，他几乎是有些难以抑制地凑过去，吻在阮秋平的唇上。
他这次并没有再克制，而是放任自己沉醉其中，唇齿交缠，连彼此的气息都进行了交换，空气变得暧昧而缠绵，难言的燥热开始升腾，直到阮秋平呼吸都变得困难，忍不住伸手去轻推郁桓的胸膛，郁桓这才放过了他的嘴唇，继续去亲吻他的下巴，他的脖颈，以及他脆弱的、轻轻颤抖着的喉咙。
丝绸睡衣的扣子很听话地松散开来，阮秋平白皙的脖颈都染上一片潮红。
亲吻不断向下，直到接近心脏，阮秋平才猛地清醒过来，将郁桓一把推开。
他面色通红，目光涟涟，手指轻轻颤抖着，连扣子都扣不好.
郁桓伸出手，温柔地帮他扣上了睡衣的纽扣。
夜色昏暗，唯有郁桓的眼睛流光溢彩：“阮阮，我现在很幸福。”
郁桓眼里的喜悦满满当当的，像是快要溢出来了似的。
阮秋平仍在轻轻喘着气，他本有些羞恼于郁桓的大胆行径，可看着郁桓那双带笑的眼睛，心底却又不由自主开心了起来，像是有一整座山的花儿在他心田里铺天盖地地盛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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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啪嗒！”
忽然有一声异动从屋外传来。
阮秋平立刻就警觉地坐起身，他转过头，低声问道：“进贼了？”
“没事儿。”郁桓轻声安抚他，“不用担心，应该是你那两个同学。”
阮秋平：“？？？”
紧接着，他便看到郁桓从床头柜里拿出一个平板，并打开了上面的一个监控软件。
整栋别墅，除了卧室和浴室以外的领域全都十分高清地显示了出来。
郁桓打开厨房的监控画面，只见厨房的冰箱门诡异地大开着。
一瓶牛奶浮在空中，并很快变得一干二净。
“他们其实不会做什么。”郁桓压低声音解释道，“他们似乎很贫穷，吃不起饭，也没有地方可以睡。所以每年过来总是会偷吃些东西，然后去楼上的客房里躺着睡上一觉。”
阮秋平震惊到几乎要控制不住自己的音量：“……你知道？你什么时候知道的？”
“十九岁那年。我第一次在监控里看到有隐形人在偷吃东西的时候便知道了。刚开始，我还以为是你，特别开心。后来才发现隐形的是两个人，而且全都不是你。”郁桓顿了一下，继续说，“但我猜想他们和你一样，都是天上的神仙，而且一定和你有着一些关联，所以我便一直默默地关注着他们。”
“你怎么关注他们的？他们每次过来都会被你发现吗？”如果是的话，那阮秋平真的是要被辰海他们蠢到了。
“也不是。”郁桓说，“我只是在冰箱四周放了一些涂了胶水的芯片式定位器。其中有一片定位器十分幸运地黏在其中一个人的鞋底，因此当他们出现在附近的时候，我手机上便会有提醒。”
“所以你这次找到我……”
“也是因为他们，我在机场的时候就发现他们出现在了附近，便直接放弃了出差，密切关注着他们的举动，幸运的是，我这次终于看到你了。”郁桓轻轻笑了笑，“其实我挺感谢他们的，如果不是他们的出现给予了我一丝希望，我都不知道我能不能坚持下来。”
郁桓垂下眼，继续说：“有一次我不在家，他们解除了自己的隐身，那一天，我几乎要控制不住自己，想要面对面地向他们询问有关你的踪迹，可是我却又听到他们在监控器里说，发现他们身份的凡人就会被强制抹除记忆。我不想忘记你，所以便只好假装什么都没有发现。”
阮秋平愣了一下。
他不知道要说什么，便只是握住了郁桓的手，学着郁桓曾对他做的那样，紧紧地与他十指相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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辰海他们比阮秋平早下去几分钟，于是也比阮秋平早回来了。
阮秋平从观尘门出来的时候，辰海正坐在路旁的道沿上吃着从郁桓家里偷的火腿肠，见阮秋平过来了，他站起身子，拍了拍屁股上的灰，喊道：“阮秋平快点，就你墨迹！今天领导检查，别人都先回教室了，就剩你没出来。”
说完，他就自顾自的地往前走了。
“你们在等我？”阮秋平有些意外。
“我们是一个小组的，等你也是应该的。”景阳说。
“我才没想等你呢，是景阳非要等你！”辰海扭过头说。
辰海原先是四脚饕餮，走路走得飞快，没一会儿，就把阮秋平他们甩到了身后。
阮秋平用法术把自己身上的那套西服换下来递给景阳：“给你的……”
他动作忽然顿了一下，说：“……对不起啊，那个，这衣服我穿过了，上面有霉运……还能要吗？”
“没关系。”景阳笑了笑，将那套西服接下来，“毕竟我有霉运消退符嘛。”
阮秋平看着景阳秀气干净的侧脸，忽然就觉得他说不定会有第二个朋友，除了郁桓之外的朋友。
不过……郁桓还算是朋友吗？
原先郁桓还算他半个准妹夫，现在郁桓定是当不了他的妹夫了……那他和郁桓到底算是什么关系呢？
阮秋平脚步顿了一下。
景阳看着阮秋平，忽然开口问道：“在人间的那个夜晚……你是和郁桓在一起的吧？”
阮秋平愣了一下：“……你怎么知道？”
“我在沙发上看到这身衣服了。”景阳低下头，把那套衣服塞进乾坤袋里说，“对不起啊，辰海总是跑到郁桓家里偷吃东西，他好像是觉得吉神家里的东西比别处的东西香。”
“你跟我道什么歉呀，又不是偷吃我家的东西。”
“可是，你和郁桓不是那种关系吗？”景阳偏过头，耳朵有些发红，似乎是有些不好意思地说，“其实我看到新闻了，照片也看到了。”
阮秋平：！！！
如果这个世界是一本漫画的话，阮秋平觉得他的脑袋一定变成了一个冒着白烟的热水壶。
“其实我刚开始就应该觉得不对劲了……你和郁桓认识，你很长时间没有下过凡，可是他却一眼就认出来了你，也没有诧异于你未变的容貌……他是不是，已经知道你的身份了？”
阮秋平立刻就慌了：“你没告诉过别人吧？”
“没有。你放心，我不会告诉别人的。”
“谢谢。”阮秋平小声说。
“其实我觉得挺好的。”景阳说，“时代在发展，虽然原来咱们天庭总是讲究什么阴阳调和，万物平衡，但现在开明的神仙早就不顾及这些了。而且毕竟你和吉神本来就是要成婚的关系，现在产生了感情，更是理所应当，锦上添花。”。
阮秋平舌头都差点打了结：“……什么？什么叫要成婚的关系？”
景阳愣了一下：“你不知道吗？天婚石上的事情已经传开了，大家都在议论你和吉神的婚事。”
阮秋平震惊：“那怎么是我与吉神的婚事？那不该是我妹妹与吉神的婚事吗？！”
景阳：“啊……可是我刚刚听说，郁家已经去你家提亲了，提的是你与吉神的亲。”
阮秋平：“什么？！！”

第27章
听到这消息，阮秋平当即就想直接瞬移到家，可还没施用法术就被景阳拦下来了：“阮秋平，你别冲动，我们还得去教室继续上课，今天可是有领导视察！”
阮秋平皱了皱眉，似乎有些纠结。
景阳劝解他说：“这次可是天庭教育部的领导过来视察，老师对这件事十分重视，要是你这次翘课被发现，可不止写一份检讨那么简单了……说不定会被退学，到时候……到时候你就下不去了。”
阮秋平抿了抿唇，抬脚便往前走：“……走吧，去教室。”
.
教育部的领导在教室后面坐着，讲台上的司命正眉飞色舞地讲课。
司命这门课向来划水情况最为严重，尤其是实践课程开始之后，他们每日的上课内容就是：下凡，到教室宣读违纪名单，小组进行讨论，下课。
如今司命却站在讲台上滔滔不绝地讲着课，同学们也坐在座位上云里雾里地假装听着。
司命瞄了眼课堂后的一排领导，伸手抹了把手上的汗，喊到：“接下来便是今日小组实践结果的展示报告环节，流程呢，就和咱原来一样，谁要先来啊？”
课堂一片寂静。
……他们原来可从没做过什么小组实践展示报告，谁知道什么流程啊？
司命自己演还不够，还要拉上全班同学和他一起即兴出演。
司命看没人理他，略有些尴尬，他低下头拿起一旁的花名册，说：“没人主动发言，那我就随便挑人了啊……”
……随便挑人？
阮秋平心中猛地一跳。
其他同学的心脏却稳稳当当地落了下来。
果然，下一刻，阮秋平就听见司命喊道：“阮秋平先来吧！来讲台上讲！”
阮秋平：“……”
阮秋平深深地叹了一口气。
在比坏运气这方面，他从来都没输给过别人。
阮秋平无奈地站到讲台上，抬起头就开始信口胡诌：“今天小组实践课程已经结束，虽然我们在凡间仅仅过了30个小时，但我们小组的每一个成员都因此而受益匪浅，关于我们小组实践的内容和成果，我还准备像原来一样，从以下三个方面进行展示……”
阮秋平语气顿了一下，看了眼一旁的司命。
司命很快接收到了他的目光，轻咳了两声，说：“……昨天的内容汇报和实践得失总结两个方面大家都做得不错，今天就不用重新梳理这方面的内容了，只用评价一下你们的记录目标就好了。”
司命为阮秋平降低难度的同时，又给其他还未发言的同学画了重点。
顿时，不少人开始悄悄地在纸上奋笔疾书，慌忙写发言稿。
阮秋平沉默了片刻，开口说：“首先，大家都知道，我们组的记录目标是未来的吉神郁桓。”
阮秋平话音刚落，教师后正中间坐着的那个大领导忽然就抬起头来。
……吉神不愧是吉神，光一个名字就能吸引大领导的注意。
阮秋平继续开口道：“在郁桓下凡之前，我就对这位未来的吉神有所耳闻，不少人说郁桓是一个最像神仙的神仙，他风光霁月，仙风道骨，慈悲善良，避嚣习静，带着神仙该有的疏离冷漠，对于此类评价，我向来是深表怀疑的。可自从下凡亲眼看着人类郁桓一点点长大之后，我才知道我原来的怀疑……果然是真的。”
讲台下静了一瞬，紧接着便发出一些骚动。
阮秋平甚至听见讲台下第一排几个同学在一脸兴奋地窃窃私语。
“我去，霉神终于忍受不了吉神，要开撕了吗？！”
“那天婚石咋办，他俩不是有婚约吗？”
“……天呐，你已经默认天婚石上的是他俩吗？可他俩都是男的啊，你现在已经默认男仙可以在一起了吗？”
“人间都是21世纪的新社会了，作为神仙，你思想能不能别那么古板？”
阮秋平：“……”
阮秋平抬头看向远方，假装什么也没听见，继续进行自己的发言：“首先我想说的是，大家说郁桓是最像神仙的神仙，这个评价本身就是有问题的，神仙到底该是怎么样的吗，无悲无喜，大彻大悟，不苟言笑，超尘脱俗？这不是我们神仙，这是佛。”
“我所见到的人类郁桓，是一个更像人类的神仙。他拥有像人类一样多变的表情，他会生气，会哭泣，会撒娇，也会欢喜，他有着世界上最温柔强大的心脏，即便遇到挫折也会咬牙坚持。他是一个很有耐力的人，他善于跑步，也善于等待。他笑容很温暖，生起气却很可爱……”
“那个……”台下有人举起手来，茫然地眨了眨眼，“你确定你没找错人吗，你说的那个人是郁桓？”
“对啊！你是不是找错了啊，前段时间不还有一个组，都下凡记录了半个月了，才发现自己人都找错了……”
司命看着后面的领导，重重咳了两声，说：“阮秋平确实是没有找错人，这点我可以作证……还有，其他组记录错人之间就是就不必再提了，我已经罚他们全组都写一万字的检讨了……”
确定阮秋平没有找错人，其他人顿时激动了起来。
“……好神奇，原来吉神下凡是这样的吗？”
“简直不可置信！老师！我可以对阮秋平的发言进行提问吗？”
司命看着健康活跃积极互动的课堂氛围，开心地说：“当然可以，欢迎大家踊跃提问！”
阮秋平：“……”
底下的同学立刻就兴奋了起来，一个接一个地举起了自己的手。
“吉神哭过吗？会因什么哭啊？”
阮秋平：“……因为一些很正常的理由。”
比如说因为睡着了，所以错过了和自己相处的八个小时这种事情。
“吉神是怎么撒娇的啊？”
阮秋平：“像正常人一样撒娇。”
“吉神笑过吗？是怎么笑的呀？”
阮秋平：“……像正常人一样笑。”
阮秋平忽然发现自己十分不想向别人分享他所见到的郁桓，他甚至有些后悔自己刚刚对于郁桓的描述了，他应该直接说地上的郁桓和天上的郁桓一样，随便夸赞一下郁桓的美好品质，便可以轻轻松松结束发言了。
“……啊，完全无法想象！！！可以让我们看看嘛？！”
阮秋平：“？？？”
“啊，对！用意念镜！”
意念镜是一种可以通过触碰，重现当日场景的的镜子，听说这种镜子对那种丢三落四，经常忘记东西放在哪里的仙人们十分有用。
可是这种意念镜十分罕见，属于高级仙器。
“谁有意念镜啊？”
“我没有。”
“我也没有。”
阮秋平松了一口气：“既然大家都没有意念镜，那还是算了，我的发言到此……”
“我这里有。”
一个声音突兀地响起，打断了阮秋平的话。
说话的是教室后面正中间坐着的那位神仙，听说是天庭教育部的最高级领导。
他话音刚落，便凭空拿出了一个意念镜，用法术变到阮秋平面前。
这镜子十分硕大，直径几乎有一米。
阮秋平：“……”
领导您静静看我们表演就行，凑什么热闹啊？
阮秋平现如今实在是骑虎难下，只好硬着头皮伸出手，碰在意念镜旁边的接触手柄上。
意念镜的镜面忽然发出来淡淡的白光，白光散去的那一刻，镜面中似有水纹波动。
水纹由激烈逐渐平息，并显现出一个人形的轮廓来。
那是十七岁的郁桓，时间是高考的前一天，场景是郁桓正坐在书桌前写作业。
阮秋平不想让别人看到七岁时因为睡觉失去了和他相处的八个小时后，委屈到哭泣的郁桓，不想让别人看到十六岁时长跑结束，冲过终点线并扑过来紧紧抱着他的郁桓，更不想让人看到三十二岁时眼中染着笑意，神色比揽星映月的湖水还要温柔的郁桓。
所以他便特地选了一个很是稀松平常的片段出来。
可如今他看到镜中安静学习的少年，却又觉得这场景过于恬静安好，让他也忍不住想要藏起来，不让别人看。
镜中正是夏日瑰丽的傍晚。
日落为西边的天空染上了一层淡粉，与蓝天交融，温柔地像是彩色的水粉被指腹轻轻抹开了一样，晕染出一片轻柔的紫色。
镜中的少年伸出双手，打开了桌前的窗。
他看了一眼窗外的天空，又转头看着镜子视角的阮秋平，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要说什么，却又止住了，只是唇角牵出了一抹淡淡的笑，与在身后瑰丽的天色融在一起，明净地如同的是点缀在天空中的启明星。
教室里唯一的那两个女生低声尖叫了起来，脸上的表情像是心脏要被融化了般的沉醉。
阮秋平松开握着记忆柄的手，准备在这里结束“放映”。
因为这一段记忆算是他睡前看到的最后一个场景，郁桓看着他笑也是因为发现他快睡着了，接下来他就眼睛一阖，什么都没有了。
阮秋平松开手，意念镜中的场景也模糊了起来，逐渐变得一片漆黑。
阮秋平正准备把镜子重新还给那位大领导，却忽然发现镜子的波纹又闪烁了一下，变成了第三视角。
阮秋平愣了一下：这镜子是出问题了吗？怎么关不了啊？
而且这个场景他明明都没有见过。
等等……
阮秋平忽然想起这意念镜并不是重现人的记忆，而是根据人的记忆重现当日的场景。
所以说，接下来是他睡着之后发生的事情。
明明镜子上的郁桓只是静静地看着他，而镜中阮秋平的脸也被一大沓书挡了个严严实实，几乎没有人能看得出来那个和郁桓一同坐在桌子上看书的人到底是谁。
可即便如此，阮秋平依旧慌了起来。
“老师，这个怎么……关不掉了。”
“坏了吧。”司命一点儿都不着急，甚至看地津津有味。
只见镜中的郁桓脚步动了一下，站到阮秋平身边。
阮秋平整个心脏都快跳出来了，他拍打了一下镜子，又赶紧去按旁边的记忆手柄，可依旧没有效果。
镜中的郁桓垂下头，睫毛轻轻颤了颤，他缓缓俯下身子……
“哇哦……”
教室里发出一阵惊呼。
阮秋平心脏越跳越快，他慌忙走过去，整个人都挡在镜子面前，可镜子太过庞大，他根本无法以身挡住。
镜子的视角随着郁桓的动作缓缓移动，眼见镜子里的另一个人就要暴露，阮秋平连呼吸都快窒住了，千钧一发之际，他猛地抱着镜子转过身子，将镜子背对向台下的同学！
同学们立刻发出不满的声音，仿佛看电视看到精彩出被人强制切台。
阮秋平抱着镜子靠在身后的黑板上，他脸庞离镜子离得极近，能够清晰地看到面前的少年，伏下身子，紧张又克制地在镜中阮秋平的唇角落下轻轻一吻。
阮秋平整张脸都发烫了起来。
幸而此刻，意念镜中的画面猛的一闪，终于关上了。
“干什么啊……怎么不让人看完？”
“另一个被书挡住的人是谁呀？是郁桓在人间的初恋吗？”
“亲上了吗？亲了没？”
阮秋平正色道：“什么亲不亲的，你们思想太龌龊了，郁桓只是弯下腰去捡东西。”
众人：……真的吗？我不信。
“而且这些都是被记录人的隐私，希望大家可以理性对待。”阮秋平顿了一下，继续说，“我今日的报告到此结束，谢谢大家。”
说完，他就抱着镜子走下讲台，把镜子还给了那个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教育部领导。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
阮秋平总觉得他把镜子还给那个领导的时候，那位领导似乎是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
.
阮秋平一想到他家里此刻正在上演着一场婚约闹剧，立刻就归心似箭，司命刚说完下课，他就使用瞬移消失了。
预想中吵吵闹闹的场景并没有到来。
家里甚至比往先安静些许。
阮秋平小心翼翼地推开门走进去，只见夏芙水和穿着一身端庄深衣的女人坐在桌前喝茶。
“秋平回来了？”夏芙水放下手中的茶，说，“打个招呼，这位是郁桓的母亲。”
阮秋平压下心中的满腹疑虑，乖巧地喊了人：“伯母好。”
郁母笑着招手：“过来，让我看看。”
阮秋平眨了眨眼，走进了些。
“果然和传言不同，我瞧着这孩子挺好。”郁母满意地点了点头。
阮秋平：“……”
您到底听了什么传言啊？
郁母说罢，从怀里掏出一个红包：“先收着，我的一点小心意。”
……这又是干什么？
阮秋平略有些尴尬地看了眼夏芙水，见夏芙水轻轻颔首示意，他才接过了红包：“……谢谢伯母。”
“我觉得不行！”
阮盛丰忽然捧着一把泛黄的书从阁楼上跑了下来，他皱着眉，一脸严肃地说：“书上说了，天婚石自古以来就是缔结男女婚约的，不可能会出现那么荒唐的事，把男的和男的缔结在一起！”
郁母笑着说：“亲家公说得也对，只是你再看看那书，那书上还说，天婚石上的仙侣，五年内不婚不洞房便是违背契约必受天雷，您家姑娘今年才三岁，便更是不合适了。”
夏芙水没有说话。
她也是前段时间才知道了还有这项规则，所以才想费尽心机带着女儿下凡成长，好赶在三年之内完成此项婚约。
可却以失败告终了。
郁母顿了一下，继续说：“况且，这两个孩子，一个是未来的吉神，一个是未来的霉神，还是同年同月同日同时而生，若不是性别刚好都生成了男的，谁不说这俩人是天生一对呢？”
“可是可是……”阮盛丰将那本《天庭异闻录》又翻了好几页，指着其中的几句话说，“这上面还写着，郁桓他爸在一千多年前就说过，他最看不起的就是那种违背世俗礼制，背弃纲常伦理，不顾阴阳调和的同性苟且之辈……郁桓他爸对男性相恋的事情这般鄙夷，怎么能接受我们家秋平嫁过去，到时候指不定怎么欺负我们家秋平呢！！！”
“一千多年前的旧事了，不提也罢。”一个声音忽然传来。
阮秋平转头望去，震惊地睁大了眼睛。
这不是今天教室后面坐着的那个领导吗？！就是那个给他意念镜的那个看热闹的教育部领导？！
“我承认当时是我阅历尚浅，如今我为我的言论道歉。”领导顿了一下，继续说，“现在想来，什么身份，什么性别，都只是身外之物，最重要的还是两个孩子自己两情相悦，心意相通。我刚刚去天象厅查了日子，三个月后的十五号便是百年难见的吉日，不如孩子们的婚事就在那天办了如何？”
阮秋平：“等等……”
夏芙水站起身子说：“既然是未来吉神家里选的好日子，那一定没有什么问题，只是贵府今日突然来临，我等有些招待不周，不如过段时间再找个日子，好好商定一下婚礼细节如何？”
“那我们来日再见。”郁母笑了笑。
郁父郁母离开后，阮秋平一脸震惊的问道：“怎么回事？！妈！不是咚咚的婚约吗，怎么又变成我的了？而且就这么草率，我一句话都没说呢，就这样把我终身大事给定了，而且我也是个男的，凭什么说让我嫁，不是郁桓嫁！等等，这不是重点，重点是妈你为什么这么镇定啊！！！”
夏芙水此刻有一种超脱于世俗之外的从容。
她喝了口茶，撇了眼屋里堆得满满当当的聘礼，淡淡地说：“没办法，他们给的实在是太多了。”

第28章
阮秋平：“……”
阮秋平垂下头，小声嘟囔道：“那总得和我商量一下吧。”
夏芙水瞥了他一眼：“和你商量有用处吗？你有拒绝的命吗？四十九道天雷，你能挨上几道？”
阮秋平：“……五道……七…八道！我觉得我能挨上八道。”
夏芙水：“我觉得你三道就得倒！”
阮秋平：“……”
夏芙水看了眼不远处蹲在菜园子里看蚂蚁的阮咚咚，轻声说：“不过比起咚咚，你确实要更符合条件。”
夏芙水说罢，便越过阮秋平，去找阮咚咚了。
阮秋平看不清夏芙水的表情，但却听清了她语气中的怅然。
他垂下头，四指轮流地挨压着拇指的指关节，直到阵阵发痛，他嘴巴张了张，最终还是小声说出一句话：“……妈，对不起。”
夏芙水脚步顿了一下，她转过头看向阮秋平，精致的脸上没有什么多余的表情：“你对不起我什么？”
阮秋平：“……我知道，您一直都想促成咚咚和吉神的婚事。”
所以想带着咚咚下凡，所以去交易林给咚咚买漂亮的衣服，所以教咚咚学习礼仪……可最后，和吉神定亲的人却是他。
夏芙水轻拧了下眉：“你做错了什么？”
阮秋平怔了一会儿，讷讷地说：“我……我打破了您的计划。”
“那是你的错吗？”
“……我……因为我是霉神，所以才会发生这种事。”
夏芙水静静地看着阮秋平，说：“阮秋平，你可以因为任何事情道歉，但唯独不能因为你是霉神而道歉。”
“因为这不是你的错。”
阮秋平嘴唇轻颤了一下，没有说话。
一阵风刮过，院落的树叶被刮得簌簌作响，泛黄的落叶飘飘落下，并有一两片停留在阮秋平的肩头。
夏芙水伸出手，面色冷淡地用法力将阮秋平肩上的落叶拂去：“记住了吗？”
见阮秋平点了点头，她才松开紧锁的眉，转身离开了。
看着夏芙水离开的背影，阮秋平缓缓伸出手，摸上自己的肩头。阮盛丰是自然仙，而夏芙水则是化仙。夏芙水原形为芙蓉花，因此施用的法术形状也如同一大片莲花花瓣，刚刚夏芙水为他拂去落叶时，那片莲花花瓣扫过阮秋平的肩头，力度轻轻柔柔的，像是被母亲的手抚过一般。
阮秋平唇角轻轻弯了起来，有些开心地笑了。
.
又到了每日固定的“练功”时间，阮秋平躺在后山的落叶堆里思考人生。
所以说……等郁桓历劫回来没多久，他就要和郁桓成婚了？
感觉好奇怪……
阮秋平在落叶堆里打了个滚儿。
他原来还不知道该怎么定义自己和郁桓的关系，现在好了，直接就可以定义为伴侣。
阮秋平忽然想起郁桓历劫归来便会被封神，到时候，郁桓就是真正的吉神，法力更是无边。定是不会怕他身上这点小小的霉气，那岂不是说明……岂不是说明他就可以随便接触郁桓了？！
阮秋平原来对成婚这事儿想都不敢想，没想到现在竟真的要有一个伴侣了！
而且不是普通的伴侣，是可以随便碰的伴侣！！！
阮秋平面庞突然有些发红了，他再次在地上打了个滚儿，不过这次，他显然是开心的。
阮秋平顺手拿起身边的一片枫叶，轻飘飘地盖在了自己的脸上。
等一下！
阮秋平拿下脸庞上的枫叶，想到了一个严肃的问题，刚刚可没有一个人告诉他，男仙和男仙在一起，到底要不要挨天雷，要的话需要挨几道？！
他可承受不了太多道啊！
可这种事情要去问谁呀？
阮秋平绞尽脑汁想了一会儿，终于想到了获知途径——交流镜！
交流镜作为仙界的普通类仙器，一经问世，便受到了极大的普及，仙人们把在交流镜中进行的询问和交流称为“镜上交流”。
这件几千年前就研制出的仙器，和人类的手机略有些相似。
阮秋平立刻就有些坐不住了，当即就使用瞬间移动，直接回到了自己的屋子里开始寻找他的交流镜。
阮秋平有一段时间也是对“镜上交流”十分入迷，因为那里的人不知道他是霉神，便无一人排挤他，这种感觉十分好。可是七十多年前，有一个平常聊得挺好的朋友似乎知道他的身份，忽然就开始攻击他辱骂他，阮秋平当时难过了很长一段时间，从此之后就没再打开过交流镜了。
阮秋平找了二十多分钟，才在床底下一个落了灰的盒子里找到了交流镜。
阮秋平把交流镜清洗干净，重新打开，上面立刻就弹出了不少消息，不过已经是几十多年前的消息了。
阮秋平随便瞄了两眼，发现大部分还是原来那个“朋友”在骂他，偶尔还有一两个陌生人的消息，大约说的是什么：“听说和霉神说话都会倒霉，那和霉神在镜上交流也会倒霉吗？试试，嘻嘻。”
阮秋平当时看到这些言论还会很难过，现在都没什么感觉了，甚至觉得这句话后面那个阴阳怪气的语气词颇具喜感。
他把这些消息一键删除，然后专心致志地在“交流根系”里搜索“两个男仙在一起到底用不用遭天雷”。
可他换了几个关键词，一颗“聊天树”没找到，只找到了一个几十年前的匿名老树《发现暧昧的镜上交流对象是同性怎么办？好恶心，恨不得杀了他》。可阮秋平把这棵聊天树从头翻到尾，也没看到有人说两个男仙在一起，到底要不要受天雷。
阮秋平想了想还是准备自己种个聊天树。
但想起七十多年前被人追着骂的经历，以防万一，阮秋平还是重新换了个昵称。
他原来起昵称时十分慎重，想了整整两天才选择了叫“荡秋千”，现在则是随便换了个“有事想问”的昵称，紧接着，他便立刻种了一棵聊天树：《同性仙在一起要受天雷吗？在线等，挺急的》。
没一会儿，他便得到了回复：不用。几十年前是用的，但这几年改革了，就不用了。
阮秋平拍拍胸脯，终于松了一口气。
太好了，他不用在结婚那天被雷劈得死去活来了。
阮秋平向回答问题的人道完谢就准备立刻退出镜上交流。
就在这时，他的私人林场忽然弹出一条新消息。
阮秋平回到林场，只见发消息的人竟然是七十多年前骂了他几个月的“朋友”——旗满天！
阮秋平心中一跳，胆战心惊地打开消息。
只见旗满天竟然把他刚刚发的那条帖子《同性仙在一起要受天雷吗？在线等，挺急的》发给了他，并附言：是你吗？
阮秋平：“？！！！”
好快，他都改名了，这人怎么还能找到他？！
七十年都过去了，还有完没完啊？！！
阮秋平本来想说自己已经成长了，不怕被人骂了，可又想，万一这人过了70年，嘴巴更毒了，怎么办？
就在这时，阮秋平忽然发现镜中的左上角有一个小红点，他点进去之后，上面出现了一个新功能“砍伐”，旁边还捎带着解释：使用砍伐功能之后，对方不能再给你发送消息，并不能进入您的林园。
生怕这人骂人的言论就在下一秒发过来，阮秋平火急火燎地点击了这个新功能，把这个旗满天砍伐了。
舒适！
阮秋平伸了个懒腰，把交流镜关掉扔回抽屉里。
他轻轻地哼着歌，拿出书架上的好事记录本。
他给钢笔吸满了墨汁，因为他觉得今天有好多好多好事可以写。
.
吉神的东西上虽有好运，可这些东西上沾染的气运都是有期限的，时间久了，上面的吉运也自然就消磨掉了。
所以阮秋平准备以后每天下凡前都给郁桓拿一个新的“护身符”，所幸吉神垃圾桶里的水杯碎片还有些许，再加上其他的一些东西，应该能支撑一段时间。
拿完碎片，阮秋平飞速移动到了观尘门，他来得太早了，司命还没来，观尘门前只有祈月和阮秋平两个人。
“今天没有领导检查，你可以不必下去。”祈月说。
阮秋平踢了踢台阶，说：“我自己想去。”
“为什么？”祈月面无表情地问道，“你不怕你的霉运再给郁桓带来意外吗？”
阮秋平脚下的动作顿了一下，说：“……我自有解决办法，不会让郁桓再发生什么意外了。”
“其实发生意外也好。”祈月似乎轻笑了一声，“凡人郁桓要是发生意外死了，岂不是能早早回到天上和你结婚？”
阮秋平皱了皱眉，觉得祈月今天说话阴阳怪气的。
“阮秋平！”不远处传来景阳的声音，他正拖着辰海走过来，眼睛亮晶晶的。
看见其他人来了，祈月便默默走开了。
阮秋平看了眼地上死猪一样被拖着的辰海，问道：“他是怎么回事？”
“没什么事。”景阳说，“他只是每个月都会有这么几天特别饿。”
“我们今天也一起行动吧！”景阳问道。
阮秋平点了点头：“当然好。”
“不会打扰到你们吧？”景阳眨了眨眼，小声说。
“……不会，你们来了才好呢。”
“为什么？”
阮秋平耳朵有些泛红，他不知道该怎么解释。
他昨天只是下去了一天，就已经彻底领略到了郁桓的热情和活力。
他是真想象不到，如果今天再和郁桓单独在一起待着，他能抵抗到什么程度。
说实话，他也不是特别讨厌和郁桓亲密接触，只是……只是他从未与人这般亲近过，而且这个人还是他看着长大的小郁桓。虽然对郁桓来说，时间已经过去了几十年，可在阮秋平的记忆里，他们上上次相见，郁桓还只是一个17岁的少年，时间再推久些，大半个月前他见到的郁桓还只是个刚长到他腰际的小孩儿。
所以郁桓每次……每次亲吻他亲吻到过火的时候，他都感觉有些怪怪的，有一种难言的羞耻和诡异。
阮秋平觉得他似乎还需要些时间适应一下和郁桓关系的转变，可因为天上一天地上一年，郁桓又根本等不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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通过观尘门，他们被运往凡间。
睁开眼的那一瞬，大片大片的蓝色映入眼帘。
“啊！大海！”刚刚还死气沉沉，饿的走不动路，需得人搀扶着的辰海忽然就又活了过来，撒欢儿朝着大海奔去，“我来了，大螃蟹！我来了，大龙虾！我来啦，海底盛宴！！！”
景阳跟着辰海跑了过去，阮秋平则四下张望着寻找百米内的郁桓。
没一会儿，阮秋平就在身后八十米左右的玻璃海景房里发现了郁桓的踪迹。
一整面的玻璃墙硕大明净，纤尘不染，阮秋平能透过这层玻璃清晰地看见郁桓的眉眼。
郁桓正侧对着阮秋平，坐在不远处的书桌前打电话。
似乎遇到了什么棘手的事情，他扯开领带，表情虽然还算是镇定，可紧皱的眉眼依旧暴露了他现在的心情不甚乐观。
阮秋平听不清他说的什么，但能看清他放电话的姿势隐含怒气。
紧接着，郁桓的屋门被打开，一连串身穿西服的高管人员走了进来。
他们进来之后，喊了声郁总，就低垂着头，微弯着腰，面色煞白，一派紧张不已的模样。
郁桓扫了他们一眼，他拿起手边的拐杖，站起身子，一步一步地走近其中一个不停擦汗的男人。
他止住步子，低头看着这个男人。
他明明什么话也没说，什么事也没做，可他挺拔高大的身材和深暗难测的眼眸全都给人一种难言的压迫感。
他静了许久，才淡淡说了一句什么，可这个男人忽然就被吓得浑身发抖了起来。
郁桓转过身子，似乎准备去拿旁边玻璃柜上的一份文件。
可他刚摸住文件，整个人就又顿住了。
看见玻璃柜里倒出来的阴影，他猛地转过身来，看向玻璃墙外的阮秋平。
阮秋平挥了挥手，朝他打了个招呼。
郁桓脸上忽然就绽放出笑容来，目光波光粼粼，神色明媚灿烂。
紧接着，他就一把拿起旁边的拄杖，飞快地朝着阮秋平走了过去。
——然后一头撞上了玻璃墙。
阮秋平：“……”
身后的高管：“……”
郁桓揉了揉脑袋，脸上却依旧挂着澈透明净的笑容，毫不在意似的。
他一边看着阮秋平一边脚下换了个方向，往门口的位置飞快走去。
阮秋平也随着他往前走，可他还没走到海景房的正门，郁桓就不知道从哪里走了出来，他脸上的喜悦像是怎么也抑制不住似的。
郁桓步子越来越快，越来越快，与阮秋平接近五米的时候，他一把松开手中的拐杖，朝着阮秋平就扑了过去。
还是记忆中熟悉的重逢。
阮秋平笑着张开双臂，熟门熟路地迎接他的拥抱。
可预想中的拥抱并没有到来，郁桓右手紧紧锁住他的腰，然后逼着他步步后退。
阮秋平被这突如其来的动作打得措手不及，急促的后退让他都有些趔趄，幸好郁桓正紧紧揽着他的腰，几乎要将他腾空抱起，他才没能摔倒。
阮秋平直接被逼退到身后的棕榈树前，整张后背都紧紧贴着那凹凸不平的粗粝树干，他张开嘴，还没来得及说什么，下巴就被人抬起，一个迫不及待的吻落了上去，几乎要抢夺走他所有的空气。
身后是蓝天白云与大海，身边硕大无比的棕榈树和芭蕉树，他们站在棕榈树下，身旁芭蕉树宽大的叶子垂落了下来，将他们的身形遮挡了大半。
郁桓将阮秋平抵在树干上，仿佛沙漠行者见甘露，将死之人遇神明，吻得难舍难分，情难自禁。

第29章
推开郁桓的那一刻，阮秋平几乎像是一个快窒息的人终遇空气一般大口地呼吸起来。
只是一想到郁桓吻他时没有任何防范措施，他心中立刻就又警铃大作，赶紧去拿乾坤袋里的水杯碎片。
他动作实在太慌张，手从乾坤袋里出来的时候，除了吉神的水杯碎片，还连带着拿出来了一个崭新的红包。
这红包就是昨日里吉神母亲递给他的那个。只是他收到这个红包就放到乾坤袋里了，还没打开看过。
因为天界并不像人间那般流通纸币，所以红包并不常见，即便是有，也大多是暗藏玄机的乾坤包，里面多会放一些灵力石灵力丹之类。
可他手里这个，怎么看都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红包，也不知道里面到底放了什么。
阮秋平忽然就对这红包里的东西有些好奇，但眼下还有更重要的事情。
他把红包先塞进乾坤袋里，然后用法术稍微打磨了一下陶瓷碎片过于锋利的边缘，直到这碎片看起来不会划伤手了，他才把碎片递给郁桓，郑重地嘱咐道：“这两天一定要好好带着，一刻也不能落下。”
“这陶瓷片和去年阮阮给我的那片是同一个杯子上面的吗？”
阮秋平点了点头：“对，都是吉神的东西，你带着，能冲散些我传给你的坏运气。”
给完碎片，阮秋平又从乾坤袋里拿了个抽签筒，递到郁桓面前：“抽一下。”
郁桓失笑：“阮阮随身带着这些东西吗？”
“当然！”阮秋平认真地说，“我要随时检测你的气运！”
阮秋平让郁桓在牵着他手的情况下，接连抽了三次。
可不知是不是两人刚接过吻的缘故，郁桓这次抽签的成绩显然不如上次。
三次抽到的签，分别有一个中下签和两个下签。
阮秋平看到签子的结果，撒开了郁桓的手，并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
郁桓看着阮秋平后退的动作，眉头轻皱：“没有下下签，已经很不错了。”
可阮秋平觉得一点儿都不好。
他开始考虑下次过来要不要多带几个碎片，可是这样的话……垃圾桶里的东西肯定没办法支撑到郁桓寿终正寝。
难道他要去拿吉神家里垃圾桶之外的东西吗？毕竟这些东西都是给他自己用的。可主人不在，贸然拿人家的东西……怎么想都有些不太好。万一他不小心拿到了什么重要的东西怎么了？
阮秋平越想越纠结，眉毛都要紧紧地拧在一起。
就在这时，他忽然想起了刚刚拿出来的那个红包。
那既然是吉神母亲给的东西，说不定也沾染着吉神的气运。
阮秋平眼睛立刻就亮了起来，赶紧又把红包拿出来。
红包看起来薄薄的，打开之后，里面似乎也只有一张像纸一样的东西。
可当阮秋平把这张“纸”抽出来的时候，整个人都激动地快要落泪。
这并不是一张纸，而是一个布面的符咒。
金黄底，朱红字。
上面密密麻麻地写着鬼画符一样的古文字，阮秋平却只认出叠在古文字上的五个大字：无上好运符。
阮秋平见过吉神曾经写给他人的霉运消退符，可那些符和他手中这张完全不一样，且不说这张符光布面的质地都比其他纸质的符要高级许多，光下面那层古文字和古文字周围的黑金工笔画都看起来极为细致，比如一个被画得极为完美的祥兽白虎仅仅只占了指甲盖大小的地方，阮秋平眼睛都快瞅瞎了，才看清白虎的纹路，真不知道吉神是怎么画出来的。
这么高级的布面，这么精致的工笔画，这么密密麻麻端正严肃的古文字，一看就不是普通的好运符，真真对得起上面的五个大字——无上好运符！！！
这正是阮秋平现在最需要的东西！！！
阮秋平越看越激动，甚至激动地手都有些抖，他慌忙把这个符递给郁桓：“快拿着！”
“这是什么？”
“这个是吉神写的无上好运符！比你手里的碎片不知道要有用多少倍！！！”
郁桓垂下眼，看向手中的好运符：“又是吉神的东西？”
“当然！只有吉神的东西才有好运气，才能抵挡我给你的霉运啊！”阮秋平意外得到了这张符，笑容都快咧到了耳后根。
“阮阮和这个吉神很熟吗？”郁桓问。
“不熟，见都没见过。”阮秋平再次拿出抽签筒，眼睛亮晶晶地闪着光，“赶紧再试试再试试！！”
吉神的无上好运符果然不同凡响，郁桓连着抽了几次都是上上签，即便是碰着阮秋平，他抽出来的也是上上签以及偶尔夹杂着几根上签。
阮秋平满足地把抽签桶收了回去，开心地说：“有了这个符可真是太好了！你再也不用担心被我传染上霉运了！”
“是吗？”郁桓眨了眨眼，“那是不是说明我可以对阮阮做任何事情了？”
阮秋平：“……”
阮秋平脸上的笑容缓缓僵住了。
他忽然觉得，陶瓷碎片也不错……
看着郁桓愈发炽热浓情的眼眸，阮秋平心中愈发慌乱起来，结结巴巴地转移了话题：“……那个……啊，对了……你怎么在这边工作啊？我还以为这里是什么旅游景点呢……”
“这里确实是度假胜地，同时也是我们公司开发的一个项目，不过这段时间这个项目出了些问题，我才会过来处理。”
“我想起来了，刚刚看你们的氛围，好像事情还挺严重的。那你赶紧去处理吧！”
“那些事情也没那么重要。”郁桓笑了笑，“阮阮，你还记不记得七岁那年，我们说好了要去海边玩，却没玩成，现在好了，我们可以好好地在这里玩了，阮阮想先去哪里玩？”
……昏君啊昏君！
阮秋平叹了口气：“你先去处理工作吧，处理完了再去玩。”
“我不想浪费阮阮在的时间。”
“……可是工作也很重要，你这样，我就算去玩，也不会玩得开心的。”
郁桓想了一下，然后说：“那阮阮和我一起进去吧。”
阮秋平思考了一会儿，最终还是点了点头答应了。
说实话，他也有点想看看郁桓工作起来是什么样子的。
阮秋平刚点完头，郁桓便拉着他往前走。
没了树的遮挡，阮秋平一眼就看清玻璃墙里面那五个高管正眼睛直勾勾地看着他俩。
目光震惊又好奇。
阮秋平：“……”
阮秋平的脸立刻就红了起来，慌忙甩开郁桓的手，小声说：“被看见了，刚刚……刚刚全都被看见了……”
郁桓看了一眼那几个下属，五个中年男人立刻就又低下了头，郁桓又指了指周边的树木，然后说：“没关系，这些树都挡住了，他们看不见我们在做什么。”
阮秋平看了眼宽大的芭蕉树叶，想起他们刚刚那个角度，确实是看不见玻璃海景房里的场景。
可是……这不是自欺欺人吗？就算那些人没能具体看清他们在做什么，但只要不傻都能想象得出来吧，说不定……说不定还会想象得更过分……
阮秋平忽然就觉得有些面红耳热了，他又看了一眼玻璃海景房里的那五个人，小声说：“你去处理你的工作吧，我先去沙滩上等着你。”
郁桓抿了抿唇，似乎有些不情愿，但还是答应了：“我很快就处理完过去。”
.
这块海域十分美丽，即使并非旺季，沙滩上仍来来往往着不少的游客。
阮秋平找了半天才找到景阳，景阳正坐在沙滩上看海。
“辰海呢？”阮秋平走到景阳旁边问道。
景阳伸手指了一下大海，然后说：“去海里吃东西了。”
阮秋平表情有些复杂：“……生吃啊。”
景阳笑着说：“这有什么，他是饕餮，没成仙时，他饿极了连土都吃。”
“没成仙前你就见过他？”阮秋平有些意外。
“嗯，见过几次。”景阳垂下头，轻轻地说。
“……不过你是没找到郁桓吗？怎么这么快就过来了？”
“他去处理工作了。”阮秋平忽然想到了那张无上好运符，问道，“对了，你们那张霉运驱散符有时间限制吗？”
景阳说：“应该是有的，但没有固定的期限。因为那个符的主要用处是驱散你所带来的霉运，所以和你接触得越久，霉运驱散符就越早过期。”
听了这话，阮秋平愣了一下，下意识地又往旁边挪了挪，离景阳更远了一些。
“我这张符是新拿得，而且你下凡之后，霉运也只剩十分之一。”景阳有些腼腆地笑了笑，“其实你不用这么在意的。”
“不过你为什么忽然问我这个？”景阳眨了眨眼，似乎是有些好奇。
阮秋平觉得也没有什么好隐瞒的，就直接问道：“你知道无上好运符吗？”
“当然知道！”景阳立刻就来了兴致，“那可是只有吉神能写出来的超级好运符！听说那张符是用吉神的血写出来的，凝聚了吉神最好的气运，写这一张符，便会耗费许多灵力！但最重要的是，这符可以对任何目标使用，不只是仙人，就算是植物，甚至是毫无生命的物件，全都能使用这张符！甚至会在危险的时刻保护手持符咒的目标！如果有人把符咒也分为等级的话，那无上好运符绝对是等级最高的一个符咒！”
“对了！”景阳转头看向阮秋平，眼睛亮晶晶的，“说不定这张符对你也有用处呢！若以后有机会让吉神给你写一张，你就不会像现在这么倒霉了！而且凭你和吉神现在的关系，要一张这样的符，应该也不难吧！”
阮秋平挠了挠头说：“其实，我有一张……”
景阳有些震惊：“什么？你有一张无上好运符？是吉神给你的？”
“算是吧。”阮秋平说，“是吉神的母亲给我的。”
“那张符，你在身上带着吗？”
“没有，我给郁桓了，他碰了我，我怕他倒霉。”
景阳轻轻皱了一下眉，不知道该怎么评价“自己耗费灵力写的符，最后还是跑到了自己的手里”这件事。
或许，这也是冥冥之中应了吉神的好运气？
他看着阮秋平，忽然小声说：“其实我觉得你更应该拿着这张符。不是说郁桓拿着不好的意思，只是我觉得郁桓拿了这么好的符，有些浪费……”
毕竟郁桓是吉神下凡，运气本来就挺好的，没必要再添上一张无上好运符。
“才不是浪费呢。”阮秋平低头抓了一把沙，看着沙子从手心中一点点流走，他小声说，“如果不是我，他会变得很健康，不会像现在这般辛苦。”
景阳看了他一眼，没有再说话，只是转过头，静静地抬头看向远处的海面。
.
在离阮秋平不远处的树下，郁桓正默默地站着。
他忽然低下头，从怀里拿出了那张符咒。
郁桓参加过不少拍卖会，去过很多博物馆，也见过无数珍稀古宝，可这上面用极细小笔一笔一笔绘出来的图案和文字，却比他所见过的任何物件都要精致。
这几乎让人忍不住去猜想，为了写出这张符，写符之人到底用了多少时间，费了多少精力。
郁桓拿着这张符轻轻地嗅了一下，竟然真的嗅出来了淡淡的血气。
也许是因为这是神仙的血，这味道毫不腥臭，反而有种淡淡的清香。
郁桓垂下眼，用手轻轻的摩挲着这张符上面的图案。
忽然，他似乎发现了什么，眉头轻轻皱了起来。
他把这张符又拿近了些，认认真真的看着这张符左下角的图案。
符咒的左下角画着无数的祥云，祥云上面画了一只象征着祥瑞的鸟，而在鸟的翅膀下，极小地写着三个字。
“致阮阮。”

第30章
“阮阮。”
郁桓忽然出现在阮秋平身后，笑容温煦。
阮秋平转头看他，有些惊讶：“这么快，你工作上的事情都处理好了吗？”
“都完成了。”郁桓轻声说，“阮阮在这里看什么？”
“看海。”阮秋平皱了皱眉，“这里人太多了，动起来很容易碰到人。”
偏偏阮秋平还是不能碰到人的体质。
郁桓伸手把阮秋平拉了起来，轻声开口说：“我带你去一个人少的地方。”
阮秋平犹豫了一下，低头看向旁边的景阳。
景阳笑着对他们说：“你们去吧，我还要在这里等辰海。”
郁桓递给景阳一张黑色的卡：“待会儿你们要是在外面待累了可以去酒店里休息，我已经吩咐好了，拿着这张卡去前台，会有人招待你们的。”
“好棒啊。”景阳接过卡，弯着眼睛笑了起来，“谢谢阮同学的男朋友。”
阮秋平耳朵刷的一下就红了，嚷道：“景阳你说什么呢？”
景阳眨了眨眼，有些不解地问道：“我说错了吗？不是男朋友是什么？啊……对了，莫非是老公？”
阮秋平几乎是呆了一下。
听到身旁郁桓的低笑，他才猛然意识到这个词到底意味着什么，当即脸庞就红了个彻底。
“……景阳！！！”
阮秋平面红耳赤咬牙切齿地喊了他一声，当即就弯下腰捧了把沙撒到了景阳身上！
说实话，如果不是他不能碰别人，他简直是恨不得把景阳的头按到沙子里。
好好地一个人，怎么就长了张嘴呢？！！！
“阮秋平，你沙子弄我衣服里啦！”景阳笑着喊道，并也捧了沙子往阮秋平身上扔。
一来二去，两人互相泼着沙子玩了起来。
“阮秋平！”
一声怒吼忽然袭来，吓得阮秋平手一抖，手中那捧沙直接从景阳的脑门撒了下去。
下一秒，只见一团凝结了海水的水球猛地朝着阮秋平砸了过来！
看到这一幕，郁桓连忙丢掉拐杖，揽着阮秋平的腰像旁边躲去，可因为他步子不稳，竟直接抱着阮秋平摔了下去。阮秋平被郁桓护在怀里，倒是毫发无损，可郁桓的手肘处却被旁边的石块磕出了一大片的淤青。
看见郁桓受了伤，阮秋平眼睛立刻就红了，他立刻站起身子，怒气冲冲地看向来人。
攻击他们的是同样怒气滔天的辰海，只见他大喊一声：“阮秋平你敢趁我不在欺负景阳？！看我不打死你！”
说着，他便又用法术团起一个水球朝着阮秋平攻击了过去。
阮秋平也被愤怒冲昏了头脑，躲开水球后，当即就也用法术吸起身旁的沙子，凝成一团球直接就往辰海身上砸！
景阳慌忙开口解释道：“阮秋平，辰海！辰海！你赶快停下！你误会了，你真的误会了，阮秋平没有欺负我，你赶快停下来！阮秋平你也停下来，人们都看着呢！！”
可两人都已经打红了眼，根本没人听他说话。
阮秋平原先的法力也许不敌辰海，可自从他上次无意中吸收掉大半个金气凝魂丹之后，身上的法力便提高了许多，再加上下凡之后，大家的法力都被缩小至十分之一，两个人虽然都很弱，但能打个平手，更是分不出胜负来。
转瞬之间，水球，沙球，火球，石球到处飞舞，虽然杀伤力和小学生扔沙包没什么两样，可沙滩上的游客们哪里见过神仙打架的场面，全都被吓得疯狂尖叫，四处逃窜。
还有一些不怕死的网红，一边吓得瑟瑟发抖，一边打开手机进行直播。
场面顿时一片混乱。
郁桓皱着眉头站在一边，景阳却急得像是热锅上的蚂蚁。
.
“住手！”
只听一声呵斥，祈月凭空出现。他右手用力一挥，阮秋平和辰海就齐齐被震得后退了几步，身上的法力完全被封闭，连十分之一都不剩了。
“在凡间打架，真有你们的！”祈月冷冷地开口。
“是阮秋平先欺负景阳的！”辰海嚷道。
“不是的，辰海你误会了，我和阮秋平只是在玩闹……”
“景阳你就别向着阮秋……”
“都闭嘴。”祈月扫视了一眼四周的人类，“你看你们都做了什么事？”
周围的人类已经被吓得疯狂逃窜，甚至有几个胆小的，都被吓晕了。
辰海和阮秋平这才意识到了事情的严重性。
祈月皱了皱眉，他本想直接清楚全场人的记忆，虽然这里有很多人，清除记忆很复杂，但已经是眼下最简单的方法了。
可难就难在其中有两个网红刚刚进行了直播，辰海和阮秋平打架的视频已经传播了出去，观看直播的何止成千上万人。
祈月只好从怀里拿出时间之神借给他的沙漏，用法力催动沙漏往回倒流。
顿时，凡间的云往回流动，人们的眼泪开始回流，奔走的人开始后退……这凡间所有的人类都回到了十分钟前，除了郁桓。
祈月皱了皱眉。
莫非是因为这郁桓与神仙接触久了，便对这只对人类有用的时空法术免疫了不成？
祈月看向阮秋平，面无表情地说：“这个凡人的记忆留不得了。”
阮秋平赶紧挡在郁桓身边，慌慌张张地说：“不行！”
“为什么不行？我想这个凡人应该也知道你的身份了吧。”
“那有什么，他不会和别人说的！”阮秋平开口道。
“这不合规矩。”
阮秋平看着祈月，说：“可是你们当时利用我气运的那件事也不合规矩。”
阮秋平暗指的是他们利用自己的霉运更改郁桓气运那件事。
“况且，司命都对我接触他这件事没什么意见，你有什么资格来清除他的记忆？”
“你的意思是说，如果我得到了司命的允许，我就能清除他的记忆？”
阮秋平心中紧张不已，但他还是大声道：“没错！”
祈月正准备再说些什么，手上戴的手环，忽然闪现出红光来。
“祈月学长，这是不是说明其他同学那边也出状况了啊。”景阳小心翼翼地开口说。
祈月低头看了眼手环，脸色不太好看，可手上的红光越闪越急促，祈月只好看着他们，道：“不要有任何侥幸心理，你们今天所有的违纪行为，我都会一一上报的。”
说完，他便转身离开了。
阮秋平松了一口气。
“景阳景阳！阮秋平刚刚到底欺负你了没啊？！”祈月一走，辰海就咋咋呼呼地问道。
“真的没有，是你误会了，我们只是在玩……”景阳叹了口气，一边去拍辰海头上的沙子，一边很抱歉地朝着阮秋平说，“对不起啊，阮秋平，辰海他有点儿过分了。”
“你跟他道什么歉啊？！”辰海嚷道，“你看他都把我弄成什么样了。”
由于刚刚的战斗，辰海和阮秋平身上都十分狼狈，不过因为阮秋平发射了几个火球的缘故，辰海要显得更狼狈一些，不光衣服一片焦黑，还破了几个大洞，连脸庞都被熏得有些乌黑。
不过阮秋平也没好到哪里去，身上一片湿漉漉的，沙子还全都粘到了身上，又湿又重。
“你没事吧？刚刚伤口怎么样？”阮秋平去看郁桓受伤的胳膊。
“没什么大碍。”郁桓抽出胳膊，牵上阮秋平的手，“走吧，我们先去酒店洗洗，你这样会感冒的。”
辰海看着两个人牵在一起的手，表情有些奇怪，他看着景阳，毫不顾及地当着阮秋平的面问道：“这俩人是同性恋吗？”
景阳愣了一下，不知道该如何作答。
“……好恶心啊。”辰海偏过头，眼睛里满是嫌弃。
阮秋平皱了皱眉，刚准备开口骂辰海，忽然就发现景阳猛地收回了放在辰海头发上的手，整个身子都轻颤了一下，眼睛也瞬间就盈满水汽，像是下一秒都要哭出来了。
本来准备骂辰海的话忽然就噎到了喉咙里，阮秋平问道：“景阳，要和我们一起去酒店吗？你身上也有些沙子，可以好好洗一洗。”
景阳点了点头，哑声道：“……好。”
说完，他便跟着阮秋平一起往酒店的方向去了。
辰海跟在景阳身后，嘟囔道：“景阳！我不想和他们一起走，咱们去别的地方吧！咱们这次的100块钱还没花呢！”
可令辰海不解的是，一向脾气很好，对他有求必应的景阳，竟然没有搭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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辰海跟在他们身后走到酒店大门的时候，忽然就被保安拦住了。
保安看着他破烂的衣服和焦黑的脸，还以为他是什么流浪汉：“先生，很抱歉，我们酒店只有vip会员才能进入。”
辰海指着前方的郁桓：“那他们怎么进去了？”
“那是我们的老板。”
“我和他们是一起的！景阳景阳！他们不让我进去！”
景阳垂着头，像是什么也没听见似的。
保安犹豫了一下，跑到郁桓面前，还没说什么，就听阮秋平语气凉凉地开口道：“我们不认识他，而且那个人脑子有问题，你们小心点。”
保安看了眼郁桓，郁桓朝他点了点头，默认了阮秋平的说法。
保安立刻站直了身子，郑重地说：“郁总放心，我们一定会保护整个酒店的形象和客人的生命安全，不让那个疯子进来！”
说完他就跑到门口，和另外几个保安一起把辰海叉了出去。
辰海哪里受过这种委屈，当即就从口袋里拿出那100块钱：“我有钱！我也要办vip！！！”
保安：“抱歉，您的钱不够，而且您的钱……有所破损。”
辰海低头一看，才发现自己的钱刚刚遭受了火球的袭击，已经只剩下一小半了。
辰海越想越气，越想越气，他想按下隐身按钮直接隐身着进去，可刚刚祈月封掉他法术的时候，顺便帮他的隐身功能也给封掉了。
他现在是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
他既不明白景阳为什么忽然就不理他了，也不知道既没钱又没法术还不能隐身的他接下来该吃什么，他只能站在酒店前，恶狠狠地看着阮秋平的背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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景阳精神有些不济，走进郁桓帮他安排的房间之后，就再也没有出来。
“景阳不会有什么事吧？”阮秋平有些担忧。
“应该不会有什么事的。”郁桓说，“阮阮先去洗澡吧。”
阮秋平点了点头，和郁桓一起打开了另一个房间的门。
阮秋平走进浴室的时候，忽然听见身后的郁桓轻声问他说：“……阮阮，我会被清除有关你的记忆吗？”
阮秋平愣了一下，他退出浴室，然后看着郁桓的眼睛说：“不会的。我不会让这种事情发生。”
“那如果……如果我忘了阮阮怎么办？”
“那我也会让你想起来的。”阮秋平认真地说，“你别忘了，我可是神仙，有的是让人恢复记忆的法子。”
郁桓似乎淡淡笑了笑。
可阮秋平依旧是觉得郁桓似乎情绪有些不对劲，他还以为郁桓是在担心记忆的事情，就伸手握住了郁桓的双手，郑重其事的重复道：“你放心，我是绝对不会让你忘记我的！真的！”
“嗯……我相信阮阮。”
阮秋平垂下头，小声说：“可你的表情一点都不像是相信我的样子……”
“不是的，我是在想其他的事情。”
“什么事情啊？”
郁桓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开口问道。
“……阮阮，你原来，给我的那个吉神陶瓷碎片是从哪里拿的？你不是说你和吉神不熟，从来没见过他吗？”
“其实那个碎片是吉神不要了，准备扔的，我也是机缘巧合才得到的，不过那个可不脏，虽然……虽然是我从垃圾桶里拿的，可是我刚拿到就用除尘术弄干净了，所以一点都不脏的！”
“那，除了我，还有人称你为阮阮吗？”
“除了你，哪里还会有人这么叫我啊。”阮秋平有些疑惑，“你今天怎么这么多奇怪的问题？”
“没什么。”郁桓笑了笑，觉得自己想得有些多，“阮阮先去洗澡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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阮秋平进入浴室之后，郁桓一个人来到阳台。
他再次拿出了手中的那张无上好运符，盯着上面“致阮阮”三个字。
郁桓相信阮秋平说的每一句话。
他相信阮秋平根本没有见过这位吉神。
他也相信这个吉神对阮秋平只是一厢情愿的暗恋。
可他就是控制不住自己内心中的妒忌。
属于他一个人的阮阮，却被另一个神仙暗中称之为阮阮。
这个神仙还是吉神，能压制阮阮的霉运，说不定还会给阮阮带来好运。
这个人是神仙，能陪阮阮上千年，上万年……
郁桓想着想着，便觉得呼吸都急促了起来，他将手中的符咒捏成一团，试图想要说服自己，平复心情。
没关系的，没关系。
阮阮甚至都没和这个人说过话，阮阮现在在意的人，只有他郁桓。
这个吉神对阮阮只是暗恋而已。
——卑微的，胆怯的，懦弱的，说都说不出口的暗恋。
就在这时，他忽然听到了身后有脚步的移动。
郁桓将那块符咒重新放到怀里，转过了身子。
是刚刚那个祈月。
看清来人后，郁桓警惕地往后退了一步：“你来做什么？”
“清除你的记忆。”祈月说，“这是对大家都好的一件事情。”
话音刚落，祈月就猛地伸出了手，一线白光直直地朝着郁桓的额头飞了过去——
郁桓瞳孔猛然紧缩，可他只是一介凡人，没有任何办法可以躲避，就在他以为自己必然逃不过此劫时，胸口处那张无上好运符突然飞了出来，腾至半空之中，竟生生将那道白光击了回去！
祈月：“无上好运符？你怎么会有这个东西？”
郁桓伸手将空中的那张符又重新放回了怀里，抬头冷冷地看着祈月：“这位仙人，刚刚您当着阮秋平的面说会询问过司命的意见再决定要不要清除我的记忆，怎么现在竟然偷偷过来袭击我，原来仙人也是这么卑鄙的吗？”
祈月眼睛紧紧的盯着那张符，又重复地问了一遍：“你为什么会有这张符？”
郁桓道：“与你何干？”
“因为凡人不应该拿着吉神的东西。”
……吉神，又是吉神。
全天下的神仙似乎都知道吉神。
一种酸涩从胸口弥漫，几乎要将他淹没。
郁桓抬头看向祈月，问道：“……你认识吉神吗？”
“认识。”
“那……吉神也认识阮秋平吗？”
祈月正准备说什么，忽然又闭上了嘴，他看着郁桓的表情，一股恶劣的想法忽然就破土而出，他看了眼郁桓，慢条斯理地开口说：“何止是认识啊，你和阮秋平关系那么好，难道他就没告诉过你，他和吉神有婚约吗？”
郁桓猛地抬起头来。
祈月看向郁桓震惊的表情，心中某个地方忽然就隐蔽地快乐了起来，他轻蔑的笑了一声，说。
“不过说实话，你知道他们的婚约也没什么，毕竟他们三个月后才会成婚，到时候，你早就成一捧白骨了。”

第31章
阮秋平洗澡洗了一半，郁桓就忽然敲门进来了。
阮秋平和郁桓之间隔着一层磨砂玻璃门，他看不见郁桓的表情，只能听见郁桓低声开口道：“阮阮，新衣服我放到架子上了，你的脏衣服我也先拿去洗了。”
阮秋平：“好，但旧衣服里那个乾坤袋就不用洗了。”
“知道了。”
郁桓拿着脏衣服出了浴室。
他关上浴室的门，半倚在旁边的墙上，垂下眼，从阮秋平的脏衣服里拿出了那个乾坤袋。
郁桓打开乾坤袋，从里面掏出那个原先装着无上好运符的红包。
这红包乍一看是纯色的，只是映着灯光才发现，上面还印了一个流光溢彩的“囍”字。
郁桓心中那根攀在峭壁上的绳索啪嗒一声就断裂开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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阮秋平洗完澡从浴室出来的时候，郁桓也换了一身衣服，坐在沙发上看着他。
郁桓身上穿着一身黑色的衬衣，衬得他整个人的气质都变得稳重了些许。
郁桓抬头看他的那一刻，瞳色漆黑深沉，像浓郁的夜一样。
“郁桓？”阮秋平忽然就觉得心里有些发慌。
“阮阮，过来。”郁桓朝着阮秋平伸出手。
阮秋平一步一步朝着郁桓走了过去，可他的手刚刚放到郁桓的手心上，郁桓就握紧他的手，一把将他拽了过去。
阮秋平一个趔趄，没站稳步子，半个身子都跪坐到沙发上，直接扑倒进郁桓的怀里。
阮秋平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就忽然被吻上了嘴唇。
刚洗过澡的身子本就热气腾腾，郁桓的吻又让他整个身体都忍不住发烫了起来，潮湿的黑发不断地往下滴落着水滴，微凉的水滴落在滚烫的皮肤上，竟丝毫不能降低身体的热度，甚至连带着把水滴都烫热了，水滴从脖颈流入衣服，像是流下的汗珠一样，很快就打湿了一片衣领。
空气中弥漫着沐浴露清香的味道，弥漫着酒店点燃的草本香薰的味道，明明都是很清香怡人的香味，可与郁桓热切的亲吻缠绕在一起，却让人脑袋都变得昏沉了起来，甚至将人身上的燥热都激得又升了一层。
刚开始，这或许称得上是一个温柔的吻，可到最后，已经和温柔扯不上半分关系，几乎要接近啃咬和撕扯。
“唔……”
嘴唇被咬得吃痛，阮秋平疼得眼泪都快掉了下来，他伸手去推郁桓，可他此刻没有法力，推起郁桓来如同推着一面水泥墙一般吃力。
亲吻向下蔓延，每一处都是火辣辣的痛。
阮秋平几乎产生了一种强烈的错觉来，若他们是动物，那郁桓的牙齿将会毫不留情的咬向他的后颈。
几乎就在下一刻，郁桓的牙齿竟真的贴在阮秋平的脖颈上，然后恶狠狠地咬了下去——
“郁桓！”
疼痛从脖颈袭来，伴随而来的还有一种未知的恐惧，阮秋平声音都染上了一些哭腔，“郁桓，疼……”
郁桓这才像是忽然清醒过来了一般，身上的动作猛然停下。
他抬头看向阮秋平，只见阮秋平脖颈上已然布满了青紫痕迹，尤其是锁骨下方，出现了一个鲜明的咬痕，青蓝发紫，似乎下一刻就要渗出血迹。
阮秋平鼻子和眼睛都一片通红，身子都微微地轻颤着，眼角停留着一抹泪痕。
郁桓眼睛逐渐清明了起来，他有些手足无措地伸出手，想要去擦阮秋平眼角的泪，可他还没碰到阮秋平的脸，阮秋平就捞起旁边的抱枕朝他扔了过来。
“郁桓，你干什么啊，郁桓！”
阮秋平本是愤怒质问的语气，可眼泪却不受控制地流了下来，一点儿都没了气势。
“对不起……”郁桓忽然一把伸出手，紧紧地将阮秋平抱进怀里，他低声地，珍视地，一遍又一遍地重复说，“……阮阮对不起……”
阮秋平本想用力推开他，可推了两次没推开，就只好作罢。
被郁桓抱了一会儿，阮秋平的情绪也渐渐平复了下来。
哭腔已然退去，只是他嗓音中仍带着哑意，他小声说：“郁桓…你刚刚……刚刚好吓人……”
“对不起，阮阮……是我的错，我没控制好我的坏情绪。”郁桓轻声向他道歉。
“……什么情绪啊？”
阮秋平推开郁桓，眨了眨眼，一脸不解地问他说。
郁桓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没什么，只是我一想到我是凡人，阮阮是仙人，我的生命对阮阮来说如蜉蝣般短暂，心里便觉得妒忌，妒忌那些可以和阮阮长长久久待在一起的人。”
阮秋平不知道要怎么安慰他，只好说：“……可是……可是在你这长长久久的一辈子里，我也会每年都下来陪你的。”
“是啊，阮阮已经决定要陪我一辈子了，为何我这个凡人却总是贪心而又不知足呢？”
郁桓垂下头，他语气分明是笑着的，可眼睛里浅淡的笑意却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郁桓站起身子，把阮秋平从沙发上拉起来，说：“阮阮，我带你去个好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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郁桓带阮秋平去的是一处还未开放的海域，虽不及刚刚那片海域精致漂亮，可别有一番未经雕琢的自然风味。
“阮阮喜欢游泳吗？”郁桓指着一下停靠在岸边的船，“上面有泳衣。”
“一点儿都不喜欢。”阮秋平摇了摇头。
其实也不是一点儿都不喜欢，有一段时间，他还经常用法术将自己沉到海底休息。
只是……
阮秋平下意识地看了眼郁桓的右腿，说：“我觉得在海边就挺好。”
说完，他便低下头，从泥沙里挖出一个东西，笑着说：“看！螺！”
阮秋平本想在海边玩到日落，可现在时候还太早，他都玩饿了，太阳还没一点儿想落下的意思。
“去船上吧。”郁桓说，“船上有床也有食物，可以好好休息一会儿，而且在不远处有个小岛，我们可以去玩玩。”
“你会开船吗？”阮秋平问。
“有驾照，但我开得不够好。驾驶舱里有专业的驾驶人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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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轮船的内部比看上去的要大很多，阮秋平吃饱喝足后，就躺在沙发上看电视。
郁桓从冰箱里拿出水果拼盘递给阮秋平：“阮阮在看什么？”
阮秋平拿出一个葡萄扔到嘴里，说：“没什么好看的，就随便找了个电视剧，名字特别长，好像叫什么《先婚后爱：他暗恋我好多年》。”
郁桓：“……”
郁桓拿过遥控器，说：“这个不好看，我给你找个好看的。”
“也行，那你换个吧，我也觉得这个剧一般般。”
郁桓换了一个台，上面播放着另一部电视剧——《日久生情：我和我的契约婚姻》。
郁桓又换了一个台，电视中正播放的是《婚后开始爱上你》。
郁桓：“……”
郁桓继续更换电视节目。
一个接着一个映入眼帘的分别是——《婚约难逃》《结婚前最后一次恋爱》《关于我爱人运气超好这件事》……
郁桓：“……”
“诶诶，别换别换！我觉得这个《关于我爱人运气超好这件事》就挺好看的，不如我们就看那个吧，我就喜欢看那种主角运气很好的故事。”
郁桓面无表情地把电视关掉，然后说：“那部电视剧也不好看。”
“怎么不好看啊？”
“结局不好，主角最后死了。”
阮秋平叹了口气：“那没办法了，我不看结局不好的剧。”
就在这时，阮秋平忽然听到了一阵游轮的鸣笛声。
但听起来并不像是他们这艘游轮所发出来的声音。
阮秋平立刻就拽着郁桓出去看，原来不远处，正有一对新人在另一艘游轮上举行婚礼。
那艘游轮上到处都被装饰了蓝白色的气球和花朵，彩灯挂满了甲板的护栏，在临近傍晚的海面上闪闪发光，十分漂亮。
阮秋平出去的时候，新郎正在向新娘的手上戴着戒指。
他们身旁是欢呼的亲友，是漫天的花瓣，是深蓝的海面和傍晚时刻粉紫色的天空。
阮秋平趴在甲板的护栏上，忍不住地感叹道：“好漂亮……这就是婚礼现场吗？”
阮秋平过去两百多年里也只是在书上和电视上见过婚礼，他本人从未参加过任何婚礼。
毕竟他是霉神，出现在别人的婚礼上难免会给别人带来晦气。
他平日里走在路上，若是听说谁家正在办婚宴，都得绕着道走。
阮秋平看得入神，新郎和新娘接吻时，他也跟着那艘轮船上的客人们开始起哄，夕阳在他脸颊上映下火焰般的色彩，衬得他眼睛愈发明亮起来，他转头看着郁桓，拍了拍郁桓的胳膊，几乎是有些激动地说：“郁桓，等你结……”
话没说完，阮秋平就觉得自己说错了话。
郁桓都三十三岁了，还一头扎在他这个一年只下来一次的男神仙身上，能去和谁结婚啊？
郁桓看着阮秋平的脸颊，听着不远处婚礼的音乐，一种别样的冲动寸寸破土。
那个印着“囍”字的红包不断在眼前里盘旋，阮秋平三个月后的婚约更是如病毒一样侵占了他的脑海，吞噬了他的理智。
不用三个月，在阮秋平的时间里，他郁桓两个月后便会长眠于地，变成一个故人。
他自以为漫长的人生，却只能在阮秋平的人生里留下微不足道的痕迹，阮秋平会继续当他的神仙，阮秋平会和那个人成婚，会被那个人亲吻……会与那个人长相厮守。
一想到这里，郁桓便觉得嫉恨狂生，如疯长的藤蔓般缠紧了他的心脏，逼迫他此时此刻不得不做点什么。
郁桓忽然拉上阮秋平的手，补充完阮秋平没说完的后半句话：“等我和阮阮结婚了，我们也在游轮上举办婚礼好不好？”
阮秋平愣了一下。
……你和谁结婚来着？
“阮阮，”郁桓目光似乎是温柔静谧的，可语气中却藏着一抹迫切的恳求，“和我结婚好不好？”
结……结婚？
阮秋平忽然就有些慌乱了，结结巴巴地说：“可是……可是，我……我没有你们人类的身份证，而且我们都是男的，应该没办法……没办法结婚吧……”
“阮阮是神仙，自然不必拘泥于俗世的规则，阮阮只用答应和我结婚便好。”
“阮阮愿意和我结婚吗？”
郁桓看着阮秋平，虽然脸上的笑容依旧温柔和煦，可阮秋平却看见郁桓连瞳孔都在轻轻颤着，似乎生怕自己拒绝一样。
阮秋平上一次看见郁桓露出这样的表情，是在郁桓出车祸的那一天。
当时郁桓躺在病床上，就用这样的眼神看着他，恳求他不要走。
“阮阮……”郁桓这回连声音都轻颤了起来。
阮秋平鬼使神差地点了点头，说：“……好。”
郁桓如释重负地笑了起来，刚刚的紧张与迫切缓缓淡去，整个人身上似乎都散发出了一种莹润的光。
他伸出手想要去身上掏什么东西，可什么都没有找到，只找到了一只钢笔。
“阮阮，伸手。”
阮秋平一脸困惑地伸出了手。
郁桓低下头，拿着钢笔，在阮秋平的无名指上画了一个圆环。
“这是什么？”
“订婚戒指。”郁桓笑着说。
阮秋平想了想，拿过郁桓手中的钢笔说：“那我也要给你画一个。”
阮秋平手不太稳，画出来的指环也歪歪扭扭的。
“不太好看。”阮秋平皱了皱眉，
“好看。”
郁桓看着自己手上的简笔画戒指，唇角的弧度扩散开来，连眼睛里都是星光点点的笑意：“特别好看，我很喜欢，好看得我都想把它纹在手指上了。”
“纹？”
“嗯，纹成白色的会不会更好看？像真的戒指一样。”郁桓似乎在认真考虑。
“不行。”阮秋平赶紧阻止他，皱着眉，严肃地说，“不可以纹身！很疼的！”
郁桓的腿已经无法挽回了，他绝不允许郁桓再因为自己留下什么伤来，纹身也不行！
“不疼的，现在都有麻醉……”
“那也不行，你要是想去纹的话，我现在就把这个给擦掉！”阮秋平说着就去拽郁桓的手，像是要把刚画上的戒指抹掉。
郁桓只好笑着妥协：“好吧，我不纹身了。”
他揽着阮秋平的腰，温柔地将额头抵了上去：“太好了，阮阮终于决定嫁给我了。”
“是决定和你结婚。”阮秋平纠正了他的措辞。
“嗯，和我结婚。”郁桓笑了笑，轻柔地吻了上去，“阮阮是我的。”
是他先和阮阮结婚的。
即便阮阮和其他的什么神仙有了婚约，那阮阮也是先和他成了婚。
至少在此时此刻，阮阮是独属于他一个人的。

第32章
说实话，阮秋平是一点儿都跟不上郁桓的脑回路。
他们刚在傍晚时定了婚，晚上回到酒店的时候，郁桓就忽然对他说：“阮阮，不如我们明天就结婚吧。”
阮秋平看着郁桓漆黑明亮充满期待的眼睛，才发现这人竟然不是在开玩笑。
阮秋平简直被吓到了：“郁桓……你怎么想一出是一出？！我们才订婚多久啊？你都想着结婚了。”
郁桓抬头看向阮秋平：“那阮阮觉得，在正常情况下，订婚多久才能结婚？”
阮秋平想了一下，然后说：“至少得三个月吧？”
……三个月。
你和那个人的婚约也是三个月。
郁桓垂下头，轻声问道：“那阮阮觉得，像我们这种情况，我们订婚多久才能结婚？毕竟我等不了阮阮三个月。”
郁桓顿了一下，抬头看向阮秋平，问道：“阮阮是想今年和我结婚，还是让我等一年，明年再和我结婚？”
阮秋平愁苦地皱起了眉头。
转换成天庭的时间便是，他到底是想今日和郁桓成亲，还是想明日与郁桓成亲。
一天两天的……就相当于没有区别嘛……
可他若说让郁桓等他一周，郁桓便要在人间等上七年……
“……那就明年吧。”阮秋平咬着牙说。
“那阮阮和我说定了。”郁桓笑着牵起阮秋平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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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天上，阮秋平整个人都是发蒙的。
明天再下去，他就要和人间的郁桓成亲了。
阮秋平感觉自己正站在云里，浮漂漂的。
昨天下凡归来，他还在困惑他和郁桓之间的关系到底是什么，今天倒好，直接成准夫妻了。
但他和郁桓才重逢了两天啊！
两天之前，郁桓在他心里还一直是那个十七岁的小孩。
别说是人类造的火箭了，就是天庭上的无限瞬移术，都没他俩速度这么快的……
“你们这个小组怎么这样？”司命背着手走了过来，捋了捋自己的长胡须，“知道自己犯错了？害怕了？”
阮秋平听见司命这话还愣了一下，转头看过去。
只见他们这个小组确实看起来死气沉沉的。
阮秋平刚刚在为结婚的事情发愁，整个人都忧心忡忡的，景阳走在他身后脸色苍白，毫无生气，辰海走在最后，身上十分狼狈就算了，还似乎因为景阳一直不理他的事情变得很是沮丧，又因为没吃饱东西，饿地前胸贴后背，看起来像是一个行走的丧尸。
阮秋平这才想起他和辰海在人间打架被抓到的事，于是连忙问司命事情的处理结果。
若不是害怕被阮秋平沾染了霉运，司命简直想戳着他的鼻子训斥：“说说！你们到底是怎么想的，两个神仙在凡间大打出手，我教学这么多年，还没遇见过这么离谱的事！”
阮秋平刚想说话，就被辰海抢了先：“是我先看见阮秋平欺负景阳的！我刚一出水，就看见阮秋平拿着沙子往景阳身上撒……而且景阳身上全都是沙子，阮秋平身上却干干净净的，这不是欺负是什么？！对了，我喊了他一声后，他还特地当着我的面把沙子又撒到了景阳头上，这不是挑衅我……”
“你没看出来我们当时是在玩吗？”景阳冷淡地开口说。
“我哪能看得出来呀？你背对着我，肩膀耸动着，我还以为你在哭呢……”辰海小声说。
“这事我也有错。”阮秋平说，“当时我动起手来太冲动，一时忘了是在人间，造成了不小的骚动，老师您尽管罚我们写检讨，写多少都行，我都写。”
“你当然有错！”司命说，“检讨是少不了的！但是又不只有检讨！”
阮秋平愣了一下：“……不只有检讨还有什么？”
司命手背到后面，叹了一口气说：“昨天领导走后就说了，咱们这课堂其实还不错，就是有一点不太好，那就是惩罚措施太单一！写检讨并不能让你们深刻认识到自己的错误！所以还是来点儿实际性的惩罚比较好，今天开始呢，犯错误的学生再次下凡之后就完全锁闭法术，甚至手环的隐身功能也只在下凡后的五分钟之内有用……”
阮秋平松了一口气。
这倒没什么，反正他下凡主要是为了去见郁桓，也不怎么依赖法术。
辰海脸色却变得十分糟糕，他今天下凡被祈月封了法术之后差点饿死。没了法术后，他连在海底呼吸都做不到，基本上饿得只能吃草了，若以后天天是这样，他还怎么活啊？
“另外，经费也从100块钱减少到10块钱。”
辰海的脸色更差劲了。
“最后一点，你们下凡的时间由原来的五分钟延长到十分钟，在人间就是60个小时，那在这60个小时中，你们就用这十块钱好好的过，反正你们也饿不死，受点罪也是应该的。既然你们这次下凡用法术打起来了，以后下凡的时候干脆也不要想着自己是个神仙了，就想着自己是个凡人！好好吃点儿苦，受点罪！记录报告也是，既然凡间时间增多了，就按双倍的写！这一惩罚就暂时实施三天，你们都没问题吧？”
辰海面如死灰：“不行啊老师……”
“没问题的老师！”阮秋平慌忙打断辰海，眼睛几乎能称得上是闪闪发光，“但是老师，三天是不是有点太少了？毕竟我们这次犯的过错这么大，您多罚几天也是应该的！！！”
“三天就够了，毕竟咱是第一次实施这计划，还要看情况调整，先不说了，具体的事回教室再说。”司命说完就往前走了。
连着三天，每天都能下去十分钟，60个小时啊……
郁桓知道了一定很高兴。
想着想着，阮秋平连眼睛都有些发亮起来了。
就在这时，他又忽然想到了一个重要的事情，立刻就快跑了几步，跑到司命身边，小声问：“对了老师，那个……祈月有没有和你提起过清除郁桓记忆的事情？”
“哦，这件事情啊，提过了。”
阮秋平心脏立刻就提了起来。
接下来，他就听见司命说：“不过我拒绝了。郁桓他也算认识了你不少日子，这个记忆实在是不太好清理，而且我今早上还研究了一下郁桓的命簿，你已经成为他的一个劫了，若是清了他的记忆，反而不利于他渡劫。”
阮秋平：“……我是他的劫？”
忽然想到了什么，他神色变得有些慌张：“是我，是我给他带来了霉运吗？因为我他变得很痛苦吗？若是……”
“你也不必如此紧张。”司命说，“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劫，只是情劫而已。”
“情劫？”
“对，情劫。你也知道，咱们当神仙的，虽然不能说每个人都六根清净，断情绝欲，但大多心智还是比凡人坚定一些，不会像那些凡人一样，动不动就陷入什么爱啊恨啊情啊仇啊什么的。不过下凡历劫的时候就不一样了，神仙下了凡，就会更容易动情，所以基本上个个下凡的仙人都是要历经情劫的，这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反正回来之后，不还有忘情水嘛。所以你也不要紧张，就像原来一样，该干啥干啥，帮郁桓把这个情劫度了就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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阮秋平一回到家，就从床底下拉出来一个箱子，拿出来一个小本本。
他拿着这本子快速翻了几页，直到看见那页“忆情汤”才长舒了一口气。
这下好了，就算他霉运发作，没能阻止郁桓喝下忘情水，也还有个补救的方法。
幸好他当时为了解除郁桓和妹妹的婚约，为了帮郁桓记起凡间的情人，拼尽全力找到了对抗忘情水的方法……
现在想想，他当时这个“计划”的漏洞，何止有一处两处。
他也是今天听司命说话才第一次知道凡间历劫的仙人是十分容易动情的，一不小心便会爱得死去活来。
话本上总是爱讲仙凡虐恋，仙人历劫归来哪怕是冲进阎罗殿，也要和凡间恋人长相厮守……这些故事总是结束在仙人找到恋人那一刻。
但仙人找到他的凡间恋人之后会发生什么事呢？
没有一个话本讲到这里。
今日在教室，阮秋平还仔细向景阳询问了这件事。
他这才知道原先忘情水出世之前，虽然不少历劫归来的仙人被情劫的余温所蛊惑，上刀山下火海也要去找自己凡间的恋人，可最后相濡以沫的却少之又少。
毕竟回归仙位之后，他们的心性便会重新坚定起来。而且大多数去寻找凡间恋人的仙人，也并非是被爱情驱使，而是心有不甘，或只是想找回在凡间爱得畅快淋漓的感觉。
找到了，这种感觉便就淡了。
两千多年前，还有一个奇葩的仙人，拼尽全力，甚至散尽半身修为，好不容易找到自己凡间的恋人并将她带到天庭，却没和她结为伴侣，而是让她当了自己宫里的一个小仙娥。
不过这种情况还算是少数。
大多数情况下，历劫归来的仙人都会念着些旧情，渐渐和自己凡间的恋人变成一个偶尔见两次的“旧友”。
其实阮秋平并不是很在意这些。
他甚至觉得，比起和郁桓当恋人，和郁桓当好友也许会更让他感到舒适。
不过，这也是他的猜想，毕竟他既没有和别人当恋人的经验，也没有和别人当好友的经验。
而且他俩还有婚约在身，怕是当不了普通的好友了。
但无论郁桓归来后，他和郁桓变成了怎样的关系，阮秋平都不希望郁桓忘了他。
毕竟郁桓是第一个和他牵手的人，第一个拥抱他的人，第一个喜欢接触他的人，第一个说喜欢他的人，第一个……年复一年，怀着恳切的心情等待他的人。
郁桓对他来说，已经是一个很重要很重要的人了。
阮秋平一个一个数着“忆情汤”所需要的原料。
茫翊雪山的千年莲，日落潭底的思苦珠，断擎山的情人果……
为了郁桓，爬雪山也好，下深潭也罢，他什么都愿意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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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行。”
阮秋平冷冷地拒绝了郁桓。
没错，他可以为了郁桓爬雪山下深潭攀峭壁，但这并不代表他能和郁桓当众接吻啊！！！
“阮阮，”郁桓说，“可这是全世界婚礼的必走流程……”
阮秋平瞥了他一眼：“全世界都这样？骗人，虽然我没参加过婚礼，但我也知道在我们天庭，结婚的时候，连盖头都是回屋掀的，怎么会当众接吻？”
郁桓眨了眨眼：“阮阮莫不是忘了，上次我们在游轮上观看其他人的婚礼，新郎和新娘接吻的时候，阮阮欢呼的声音最大。”
阮秋平：“……”
失策了，失策了，他当时不该欢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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阮秋平这次刚一下来，还没来得及告诉郁桓他下凡时间延长了这件好事，就被郁桓直接拖上车，坐上私人飞机来到了婚礼现场。
婚礼现场果真在一个极为豪华的游轮上，布置得相当盛大漂亮。
场地，游轮，鲜花供应商等等……似乎全都是郁桓早就准备好了的。
不管阮秋平什么时候来，他都能在最快的时间内布置好婚礼现场。
宾客们还在路上，阮秋平和郁桓还没做完造型，就因为“婚礼上要不要接吻”这件事情发生了分歧。
最后还是郁桓妥的协。
阮秋平松了一口气。
毕竟这次参加婚礼的有郁桓的家人。
而且阮秋平见过郁桓的弟弟，父亲和继母。
只不过上次见他们的时候，郁桓还未成年。
那群家人的记忆和小孩形象的郁桓牢牢捆绑在一起，让阮秋平觉得，若是当着他们的面亲吻郁桓……跟犯罪似的。
婚礼有条不紊地进行着。
阮秋平这边的亲友只有景阳一个，剩下的全都是郁桓的宾客。
郁桓的家人变化十分大，一脸假笑地朝他们恭贺鼓掌，让人十分怀疑他们是不是受了什么威胁才到现场的。
这是一场极为的盛大的婚礼。
夕阳将落未落，十分恰好地给天空铺上了一层美丽绚烂的幕布，随着婚礼进入到高潮，夜幕来临，轮船上的彩灯如星星一样在海面中闪烁，天空中绽放出烟火，一片接着一片，像是永不凋零的花朵。
他们在烟火中对彼此说我愿意，在众人的欢呼中交换戒指。
阮秋平这才发现他们的戒指看起来十分奇特，像是两条缠着的，不规则的线。
再仔细一看才想起，原来是郁桓将他上次过来时，在他无名指上用钢笔画出来的“订婚戒指”定制了出来，原本歪歪扭扭的线条，做成成品后，却十分具有艺术感，像是两条不断靠近的人生。
盛大的烟火将每个人的脸庞都映照得明亮了起来，司仪大声地喊着让他们接吻，郁桓朝着司仪有些空落落地笑了笑，轻声拒绝了。
阮秋平也不知道自己脑海中的哪根弦搭错了方向，他拿起手中的捧花，遮住自己和郁桓的脸，闭上眼睛就吻了上去。
唇齿相触的那一刻，郁桓有些诧异地睁圆了眼睛，随即弯着唇角笑了，他搂紧阮秋平的腰，温柔地加深了这个吻。
阮秋平在心里沉沉叹了一口气。
他为什么，总是没办法拒绝郁桓呢。
甚至不忍看见这人失落的眼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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结婚典礼之后是什么？
……是新婚之夜啊。
阮秋平看着面前这张硕大无比的大红床，看着满地的玫瑰花和红包，看着刺目的的红囍字，默默地，默默地往后退了一步。
这红包上面个个都印了一个流光溢彩的囍字……看起来十分眼熟，像是在哪里见过一样。
不对，红包不是重点，重点是——两个男人的新婚床铺上为什么放着枣、生、桂、子啊？！！
他忽然意识到，他答应结婚的时候，确实是有些冲动了。
请问，现在悔婚……还来得及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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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等……
阮秋平猛然转头看向身旁的郁桓，“无上好运符呢，你随身带着吗？刚刚在婚礼上的时候，我可确认过那符在你西服的口袋里。可现在外套脱了，那符去哪里了？”
郁桓抬头看向阮秋平，开口道：“今天晚上，我们不要符不可以吗？这是我们两个人的新婚之夜，我不想在这个房间里看见其他人的东西。”
“符呢？”
阮秋平根本就没把郁桓的话放到心上，满脑子都是符去哪儿了。
郁桓沉默了一会儿，忽然说：“我忘了，可能是和外套一起被佣人拿走了吧。”
阮秋平语气顿时严肃了下来：“这可不是小事情啊，在没找到之前，我们还是分开睡吧，最好不要离得太近。”
说完，阮秋平就像脚底抹油般地往屋外跑。
“啪。”
郁桓忽然就扯出了阮秋平的衣领，阮秋平整个人都定在原地，他慌忙喊道：
“你不要碰我啊，你这样会倒霉的！赶紧松手！你知道你要是出事了，我会有多担心你吗？你现在什么也不要做，也不要碰我，赶紧去找符，找不到符，我连见都不敢来见你了！”
“丢了符，阮阮好慌张。”
“对呀，我好慌张。”
郁桓挑了挑眉：“那阮阮在笑什么？”
阮秋平：“……”
阮秋平默默地伸出手，把自己脸上忘记掩饰的，仿佛逃过一劫的笑容缓缓拽了下来。
郁桓半只脚踏出屋外，缓缓伸出手，在走廊上的一个壁灯顶摸出来了一个金黄色的符。
郁桓拿着这张符在阮秋平面前晃了晃，语气毫无波澜：“啊，找到了，原来没丢啊。”
郁桓走进屋里，将这张无上好运符贴在枕头下，转头看向阮秋平：“阮阮，这样贴的话，应该也是奏效的吧。”
阮秋平默默地看着那张被埋在枕头下的无上好运符，心中无限惆怅。
符啊，其实你今天晚上，暂时丢一丢也没什么的，不必如此尽职尽责。
毕竟你是别人的无上好运符，对我来说却是催命符啊。
紧接着，他看见催命符的主人转头看着他，沉声问道：
“阮阮，那我们现在可以开始办正事了吗？”

第33章
郁桓步步紧逼，阮秋平节节后退。
后背就快触到墙壁时，阮秋平大脑中的小灯泡才啪嗒一声亮了起来。
“啊！我去洗澡！”阮秋平慌慌张张说完，便推开郁桓直接奔到了浴室。
所幸郁桓并没有追他，只是站在原地。
郁桓脸上的表情变了一些，没有刚刚那般紧迫的模样，反而变得温柔耐心了许多：“那我去隔壁房间的浴室洗，阮阮不必慌张，想洗多久都可以。”
郁桓越是这样说，阮秋平心中越慌。
毕竟死刑犯上路前的最后一顿饭，总是丰盛的。
一小时后，郁桓轻轻敲了敲浴室的门。
“阮阮，你已经洗了一个小时了。”
“……我……我还没洗完，你要是等不及的话，你就先睡吧，我还要再洗一会儿呢。”阮秋平蜷到水里说。
“阮阮误会了，我没有在催你。”郁桓语气柔和，“我只是觉得浴缸的水可能凉了，想过来帮你打开一下自动加热的功能。”
水确实是有些凉了，阮秋平仔细找了一会儿，并没有找到加热的开关，便伸手盖上折叠的浴缸盖，喊道：“那你进来吧。”
郁桓拄着拐杖走了进来，看了眼阮秋平。
阮秋平整个人都缩在水里，被木质的浴缸盖子遮的严严实实，只露出一颗头来。
郁桓将阮秋平的睡衣放置到一旁的衣架上，走到阮秋平面前，伸手就要去掀阮秋平浴缸的盖子。
阮秋平连忙伸手把盖子捂住：“你干什么？”
“加热开关被盖子挡住了。”郁桓语气沉静。
阮秋平这才松开了手。
郁桓设置好自动加热，又重新帮他盖上了浴缸的盖子，他漆黑的瞳孔在浴室暖黄色灯光的照耀下，显得格外温柔：“阮阮不用紧张。我已经等了阮阮这么多年，再多等上几个小时也是等得起的，阮阮想泡多久就泡多久，不必在意我，我在外面等你，不会再来催你了。”
郁桓说完，便转身离开了。
阮秋平默默地把半个头都埋进了水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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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分钟之后。
阮秋平穿着睡衣，推开浴室的门，走了出去。
郁桓已经将床上那些乱七八糟的干果之类都收拾好了，看见阮秋平出来了，他摘下眼镜，和手中的书一起放置到床头柜上，笑意绵绵：“阮阮洗好了。”
郁桓眼睛弯弯的，笑容比烟花还绚烂，比刚刚在浴室里那副温柔耐心，又带着那么一点点落寞的神色截然不同。
阮秋平狐疑地看了他一眼，甚至有点怀疑他刚刚在浴室里说的那一番话是欲擒故纵，而自己则是一时心软，中了郁桓的毒计。
可木已成舟，他已经从浴室里出来了，便不能再退回去。
郁桓看着他，轻声喊他的名字，让他过去。
阮秋平一步一步挪到了床边。
“其实，”阮秋平小声说，“我有件好事要告诉你。”
“什么好事？”郁桓十分自然地拉住阮秋平的手，将他拉到床上。
阮秋平不由自主地就被引导着钻进了被子里，“我这次下来，能在这里待60个小时。”
郁桓愣了一下，他眼睛瞬间就亮了起来，有些激动地问道：“真的吗阮阮？！”
“真的，而且不光这次下来能待够60个小时，下次也能，我能连着三天下来60个小时。”
“太好了！”郁桓脸上的笑容都快满溢了出来，他情不自禁地抱住阮秋平，将脸庞埋在阮秋平的脖颈里，开心地说，“太好了阮阮，我好高兴……”
“有那么开心吗？”阮秋平见他这么高兴的样子，也忍不住笑了。
“特别开心。”郁桓脸颊在阮秋平脖颈蹭了蹭，嗓音都染了些哑意，“阮阮能下来60个小时便是2天零12个小时……阮阮是今天下午3:40的时候来的，那说明大后天的凌晨三点四十才会离开，这样的话，我们还剩下两个完整的白天和两个半的夜晚……太好了，我原来还以为你明天晚上就要走了……”
说到最后，郁桓声音都微微有些发颤。
阮秋平小声问道：“你……哭了？”
“没有。”郁桓声音闷闷的。
阮秋平拉开郁桓，发现他确实和哭了有些区别，只是眼眶红红的，鼻子也红红的。
阮秋平忽然就想起郁桓七岁那年，发现他们错失了八个小时之后，在公交车上难过地哭泣那件事。
只是当时是悲伤又委屈的哭泣，现在却是开心地红了鼻子。
阮秋平忍不住笑了，他拽了拽郁桓的脸颊，眼睛也弯了起来，喊出了从前的称呼：“小郁桓，你怎么一点儿都没变呀？”
“……明明没变的是阮阮。”
阮秋平沉思了一会儿，然后严肃地摇了摇头：“不，我变了。”
郁桓看向阮秋平，问道：“阮阮哪里变了？”
“我的心态变了啊。”阮秋平叹了一口气，“想当年，你还那么小的时候，事事儿都是我做的主，你想干什么事还得向我撒娇讨好……”
虽然次次都是他向小郁桓妥协。
“现在倒好了，看着你长得像个大人，弄得我都快忘了我是个大你好几百岁的神仙了，总是被你牵着鼻子走。”
虽然郁桓的真实年龄与他同龄。
“现在想想，这种想法的转变是真不应该，毕竟不管你长了多少岁，不管你看起来多成熟，我年龄比你大总是事实吧，说到底，我还是看着你长大的长辈对不对？”
对不起，吉神郁桓，我还要再占凡人郁桓一会儿便宜。
“阮阮，你想说什么？”郁桓狐疑地看了他一眼。
阮秋平一脸深沉地看向他：“我想说的是，既然我是长辈，你是不是事事都得听我的？”
郁桓忽然有一种不太好的预感：“比如说……”
阮秋平：“比如说，既然我这回能在这里待两天半，你也不用急于这一时，咱们的新婚之夜往后推一推也没什么大不了的是不是？”
阮秋平看了一眼旁头的钟表，语重心长地说：“看看，现在都9点了，三十四岁的小孩子也该睡觉了，来吧，让我这个两百多岁的长辈给你关个灯。”
郁桓：“……”
“啪嗒”。
灯关了，整个房间都暗了下来。
郁桓觉得自己的心也跟着凉了。
阮秋平安心地躺到床上，拉上被子，几乎要忍不住跳起来给自己点个赞。
.
阮秋平闭着眼睛躺了一会儿，约莫有十分钟之后，他才悄悄睁开眼。
结果一睁眼，就看见郁桓正直勾勾地盯着他看。
阮秋平吓得往后仰了一下：“郁桓，你怎么不睡觉啊？”
郁桓沉默了好长一段时间，才缓缓开口说：“阮阮，你为什么觉得我能睡着？”
“怎么睡不着了？闭上眼睛，什么不想就睡着了，睡觉是多么简单的一件事情啊。”
“可今天是我们的新婚之夜，你还躺在我身边，我要怎么睡？”
阮秋平眨了眨眼：“那我出去睡？”
郁桓伸出胳膊，牢牢把他抱住，将脸颊埋在了他的胸口，声音沉沉闷闷的：“阮阮为什么故意欺负我？”
“我哪里欺负你了？”阮秋平有点儿心虚。
“你明明知道。”郁桓把阮秋平抱得更紧了些，“你明明知道我想离你更近一些，却又总是想把我推出去。”
阮秋平愈发心虚了，伸手摸了摸郁桓的头发，没敢说话。
郁桓抬头看着他，说：“阮阮可知道，你躲得过初一，也躲不了十五。”
阮秋平小声嘟囔道：“能躲一时是一时……”
郁桓简直要被气笑了，他松开阮秋平，和他同枕着一个枕头，说：“阮阮把我当怪兽躲啊……”
“是你先这么说的。”阮秋平垂下头，声音很没有底气。
郁桓抬头看向天花板，轻声说：“阮阮，其实我也知道，你觉得我们的进展很快，你有些接受不了……毕竟对你来说，你前天才与我重逢，昨天就与我订了婚，今天便要与我作夫妻，想必是一点儿缓冲的时间都没有。”
对呀，对呀。
阮秋平暗暗点了点头。
郁桓左手在被子里轻轻牵上阮秋平的手，与他十指相扣，郁桓低沉好听的音色在静寂的深夜里愈发温柔：“对我来说，我已经等了阮阮好多年……阮阮知道我是什么时候开始喜欢你的吗？”
阮秋平摇了摇头。
郁桓又问：“那阮阮还记得，我曾经说过喜欢上一个人，对我来说是种怎样的体验吗？”
阮秋平想了一下，点了点头：“你说喜欢上一个人，像是见证一棵树的成长，你记得它的种子是什么时候种下的，却不知道它是什么时候发了芽，你知道它是什么时候破土而出的，却不知道它是什么时候长大了。”
郁桓笑了笑，轻声说：“树的种子在你出现的那一刻就种下了。在你一年又一年出现的日子里悄悄发了芽。15岁那年，当我知道同性也可以恋爱的那一刻，我便察觉到那颗小芽破土而出了，接下来的每一天，它都在慢慢长大。”
“所以阮阮，我喜欢了你十九年，等待了你十九年。我一直在想，若是我们过着相同的时间便好了，那样的话，阮阮日复一日地和我相处，不管多慢，也总能等到种子发芽的时刻……那样的话，我多长时间都能等得了，阮阮的种子一日不发芽，我便一日等下去，一年不发芽，我便等上一年，十年不发芽，我便等上十年……可我们活在不同的时空里，我倒是想等阮阮，只是怕自己没有命等。”
说到这里，郁桓将阮秋平的手握得更紧了些，轻声笑道：“阮阮若是觉得今日太快，那我便等到明日，阮阮若是觉得今年太快，我便等到明年，我十九年都等过去了，也不差这一天两天、一年两年的。我没办法在阮阮的时间里等上十年，可是凡间的十年，我还是等得起的，只要到时候阮阮不嫌弃我又老又丑便好了。”
阮秋平忽然就觉得心脏被一根小针轻轻地扎了一下。
他握紧郁桓的手，垂下眼睛，小声说：“……我确实是什么都没有准备好……可既然你已经等了那么长时间，便把你等待的时间匀我一些吧。”
郁桓愣了一下。
接下来，他便看见阮秋平小心翼翼地吻了他一下，说：“郁桓，你等了我十九年，便把这十九年的等待分我一些，那现在，就相当于我也准备了好几年了。”
阮秋平闭上眼睛，睫毛轻轻的颤抖着，他说：“郁桓，现在……我也准备好了。”
郁桓整个人都怔住了：“……阮阮，你不害怕了吗？”
“我不怕。”
“那阮阮以后后悔了怎么办？”
“我不后悔。”
空气安静了许久，紧接着，一声沾染着轻颤的呼吸溢了出来，郁桓俯下身子，缓缓的、克制的、轻轻颤抖着吻了上去。
郁桓的动作温柔而又克制，几乎每一步都会询问他的意见，亲吻落在肌肤上的时候，有些发烫，又有些轻痒，像是朵朵梅花在雪面上轻绽开来，汗水微微打湿了发鬓，阮秋平轻轻喘着气，十指陷入郁桓柔软的黑发里。
他忽然觉得，事情似乎并没有想象中的那么糟糕。
他本不该对这件事这么抗拒的。
他现在一点儿也不后悔，一点儿也不害怕。
.
半个小时之后。
阮秋平：“……”
对不起，我怕了。
一个小时之后。
阮秋平：“……”
对不起，我后悔了。
两个小时之后。
阮秋平：“……”
禽兽！放开我！
三个小时之后。
阮秋平：“……”
本人已死，有事烧纸。

第34章
阮秋平第二天有气无力地睁开眼，一眼就看见身旁的郁桓正满眼幸福地看着他笑。
阮秋平：“……”
阮秋平努力地克制了一下自己，才没让自己的拳头打到这人的脸上。
他深吸了一口气，才缓缓转了个身子，背对着郁桓。
郁桓双手从后背环上来，抱着他的腰，轻声询问道：“阮阮为什么要转过去啊？”
阮秋平：“……”
因为我怕我忍不住揍你。
郁桓细碎的轻吻落在阮秋平的后颈，声音染着一抹低笑：“阮阮是害羞了吗？”
阮秋平：“……”
阮秋平僵硬地扭过脖子，咬牙切齿地说：“……滚！”
说出话时，他才发现自己连声音都哑了，顿时目光更是愤怒。
郁桓：“……”
郁桓默默地松开了搂着阮秋平腰的手。
他似乎也记起自己昨天晚上做得有些过分，顿时便有些心虚地垂下眼，语气中带着一丝小心翼翼：“……阮阮饿了吗？想吃饭吗？想吃什么，我立刻去给你做。”
阮秋平还是气得不想搭理他，恶狠狠地瞪了他一眼，把头埋进被子里，继续去补觉了。
.
阮秋平是被一股饭香勾醒的，他眼睛还没睁开，鼻子就被这香气勾得动了动。
他缓缓睁开眼睛，透过半敞的房门，看见郁桓正在不远处的餐厅里布菜。
其实阮秋平还是有点儿生郁桓的气，可是……
阮秋平摸了一下扁扁的肚子，开始思考到底是饱腹重要还是继续和郁桓置气重要。
郁桓似乎听到了异动，立刻就推开门进来了，他身上围着一个黑色的围裙，居家的装扮将他整个人的气质显得更加温柔了，他看着阮秋平，眼睛弯弯，笑得很是灿烂：“阮阮醒了，来吃饭吧。”
阮秋平本来想硬气地说不吃，可余光扫过桌上丰盛的菜品之后，他就怎么也没办法说出那两个字了。
郁桓眨了眨眼睛，目光满是期待：“阮阮，我做了很久的，你来尝一下好不好，如果哪道菜不好吃我可以再重新做。”
阮秋平忽然觉得饱腹和继续与郁桓置气这两件事情毫不冲突，他甚至可以一边吃饭一边挑刺，将郁桓的成果贬得一无是处，借以报复他昨天晚上过分的举动。
阮秋平越想越满意，当即就掀开被子，挪下了床。
可他一坐到饭桌上开始吃饭，批评的话就怎么也说不出来了。
阮秋平想了半天，才努力想出一个缺点来，他瞥了眼郁桓，语气刻薄：“这……这份鸡蛋羹太少了，还没吃两口就没了，你是怎么做的？一点都不专业！”
郁桓笑了笑：“那我再去给阮阮做一碗。”
说完，他就转身去厨房继续做鸡蛋羹了。
阮秋平又吃了一会儿，才忽然发现餐桌那头，郁桓连筷子都没动过，他犹豫了一会儿，然后小声问道：“……你吃饭了吗？”
阮秋平说完就意识到自己的声音太小了，再加上他嗓子本来就哑，郁桓又在厨房忙活，肯定听不清，当即便准备再问一遍。
可他嘴还没张开，就见郁桓端着鸡蛋羹走了出来，语气温润和煦：“没有，我不饿，阮阮先吃就好。”
郁桓把鸡蛋羹放到阮秋平面前，刚一抬头，就看见阮秋平眯着眼睛看他：“郁桓，你不是听力有问题吗？你不是室内两米之外都听不清别人说话吗？怎么这会儿听力又忽然变好了？”
郁桓：“……”
郁桓思考了一会儿，才想起他第一天与阮秋平重逢的时候为了让阮秋平离他近一点，确实是扯过这样的谎。
他顿了一下，然后面不改色地说：“我治好……”
“啪！”阮秋平把手中的勺子猛地插入面前的鸡蛋羹里，完美无瑕如镜面般光滑的鸡蛋羹在此刻被砸出裂痕，干净秀丽的瓷勺子和瓷碗相互撞击，发出空灵清脆的声响。
阮秋平看着他，语气阴测测地：“说实话。”
郁桓：“……”
郁桓冷静分析了一下面前的局势，最终还是干净利落地快速认了错：“对不起阮阮，我是骗你的，我太想离你近一点了，所以就撒了谎。”
阮秋平冷笑一声：“郁先生，您真是和小时候一样，谎话张口就来，这么多年了，这毛病真是改都不带改的。”
五岁的时候，郁桓就骗他说自己是从福利院里逃出来的。
结果三十二岁的时候，郁桓又骗他说自己听力有障碍。
如今三十四岁了，昨天晚上……昨天晚上也把他骗的够呛，说什么会轻一点，慢一点，最后一次……骗子！禽兽！王八蛋！
一想到自己昨天晚上被折磨得半死的狼狈模样，阮秋平心中的怒火就不断攀升，干脆新账和旧账凑在一起算了。
他看了一眼郁桓，冷酷无情地指向旁边的另一个卧室，说：“从今以后，咱俩就分房睡，你睡这儿，我睡那儿！”
郁桓皱起眉，缓缓重复道：“……从今以后？”
阮秋平其实也觉得自己这样说有那么点儿过分，但他还是尽量压下自己的心虚，大声说：“没错，谁让你骗我来着！”
郁桓沉默了一会儿，轻声说：“阮阮，我承认我做错了事情，我骗了你，但你说的这个惩罚不行，也不合理。”
“怎么不合理了？我觉得合理！”
“若阮阮真的觉得合理，为什么要故意说得这么大声，来掩盖自己的心虚？”
阮秋平声音骤然小了下来：“……我声音大怎么了？我是理直气壮声音才大的。”
“阮阮真的理直气壮吗？”
阮秋平：“……”
阮秋平戳了戳碗里的鸡蛋羹。
永远分房睡什么的……确实是有点儿不太现实。
郁桓默默把一个甜点放到阮秋平面前，说：“今天晚上我会去别的房间睡，阮阮好好休息。”
他顿了一下，看了一眼阮秋平脖颈上青紫的痕迹，轻轻垂下眼，说：“……昨晚……我没能控制住我自己，阮阮，对不起，我以后不会再这样了。”
没以后了！
阮秋平恶狠狠地拿勺子挖了一块鸡蛋羹，一脸凶恶地把它放到嘴里吃下去了。
阮秋平感觉自己经过这一遭，虽然是受了点儿罪，但却像是有了齐天大圣的火眼金睛，一眼就能看出郁桓的庐山真面目。
他原来败就败在心太软，识人不清，一看见郁桓那双黑漆漆亮晶晶，又真挚又深情的眼睛，便控制不住自个儿要向他妥协。
现在倒好了，自从被郁桓那般凶残地折腾过之后，他就彻底认清了郁桓的真面目。无论郁桓表情是如何的无辜惨淡，他都能一眼看见这人身后硕大的狼尾巴。
.
狼尾巴的主人似乎也知道自己昨天晚上犯了错，今天便格外殷勤。
阮秋平吃完了饭，觉得渴，郁桓就亲手给他榨果汁。
阮秋平身体乏累不想出门，郁桓就陪着他窝在家里看电视。
阮秋平临近夜晚时十分困顿双眼迷蒙的样子让人心痒痒，郁桓也只是克制地轻轻吻了吻他，没敢做下一步的动作。
阮秋平洗漱完回到卧室准备睡觉，一转头，却看见郁桓站在另一个卧室的门前看着他，嘴唇紧紧地抿着，漆黑的瞳孔却没了往日的明亮，沾满了不甘和不舍。
阮秋平明明能看见这人后面的狼尾巴，却忽然在这一刻，觉得这人身后的狼尾巴都轻轻地垂了下来，毛茸茸的，带了那么一点儿委屈。
阮秋平：“……”
阮秋平快速走进门，啪地一下把门赶紧关上了。
他怕再晚一会儿，他就会脑子一热，请狼入室。
阮秋平拍拍自己的胸口。
很好，很好，这是一个良好的开端，至少他这回冷血无情，从容镇定地控制住了局面。
.
阮秋平是被人吻醒的。
当然，并不像是童话故事里那样被人轻轻地，浪漫地吻醒的。
而是被人吻了手指，又吻了脸颊，吻了脸颊，又吻了眼睛……
就这样，被一个接着一个的亲吻烦醒的。
阮秋平默默地睁开眼睛。
郁桓在他枕边弯着眼睛笑。
阮秋平缓过来之后，立刻就警觉了起来：“怎么回事？你昨天晚上不是说好了要一个人在另一个屋里睡吗？你晚上偷偷过来了吗？你怎么一点儿都没契约精神啊？！”
郁桓眨了眨眼：“阮阮误会我了，我是看着天亮了才来的。”
“……天是什么时候亮的？”
“四点多的时候天就微微明了。”
说完，他又凑过去仍忍不住地亲吻阮秋平。
阮秋平：“……”
阮秋平扭头看了眼表，现在是7点。
这哪里是狼啊？
这他妈是狼狗吧。
.
“今天去哪里玩啊？”阮秋平一边打着哈欠一边问道。
“去哪里都好。”郁桓轻轻咬着他的耳垂，“在家里再待一天也好。”
阮秋平：“……”
不可以，今天是打死也不能在家里待了，会出事的。
于是，阮秋平带着郁桓特去室外的公共场所玩耍了一整天，直到晚上十一点，才精疲力尽地回到家里。
现在都晚上十一点了，他们都玩得这么累，稍微洗漱一下，休息一会儿，凌晨3:40他就要回去了。
简直完美！
阮秋平心里的算盘打得挺响，可躺在床上没睡一会儿，就被郁桓弄醒了。
郁桓垂下眼，轻声说：“阮阮，你还有一个小时就要走了。”
“是啊。”阮秋平把他拽回床上，哈欠连天，“都凌晨两点多了，赶紧睡吧。”
“可是，我下次再见阮阮就是一年后了。”
他似乎努力地想要朝着阮秋平笑，却没有笑出来，“阮阮，怎么办，我好像变了，我忽然觉得等待好难。”
他紧紧地搂着阮秋平，语气有种空荡荡的落寞：“我是不是太贪心了，因为觉得离阮阮更近了一步，便恨不得天天如此，如今……如今离阮阮离开只剩下一个小时，这种贪心的感觉反而更强烈了，仿佛做什么都不够，我要怎么办啊阮阮。”
郁桓看着他，眼睛在黑夜里如同映着光的玻璃片，晶莹剔透，脆弱易碎。
熟悉的感觉漫了上来，阮秋平心中一紧，不断的告诫自己说：醒醒啊阮秋平！看见他的狼尾巴了吗？还在那晃着呢！！这只都是他的伪装，他真面目特凶残！！
阮秋平确实看出来这是只大尾巴狼了，可他看着这只大尾巴狼是这么地垂头丧气，便忍不住想去摸摸他，想去抱抱他。
想拼尽全力让他开心起来。
阮秋平：“……”
阮秋平长叹一口气。
他闭上眼睛，躺在床上，自暴自弃地说：“快点，你只有一个小时。”
.
事情进展了一半的时候，阮秋平忽然想起了重要的事情：“……符……符呢？”
郁桓恶狠狠地咬了他一口：“阮阮，难道那张符非要不可吗？”
阮秋平推开郁桓，轻喘着气说：“没有符……不可以……必须要有符。”
郁桓几乎是咬牙切齿地从床头柜里将那张符拿了出来。
阮秋平这才松了一口气。
郁桓将那张符放在阮秋平手上，并与他十指相扣。
那张金黄色的符面被紧紧夹在两人紧握在一起的手心间，在昏暗的夜色里，显得格外夺目刺眼。
郁桓手指渐渐扣紧，身子也一寸一寸覆了上去。
最后一刻，他俯身凑到阮秋平耳畔，语气几乎充斥着一种报复性质的恶劣：
“阮阮，你觉得天上那位吉神，知道他给你的符，是用到了这个地方吗？”
可阮秋平并没有听懂这句话的意思，他只觉得一阵疼痛与刺激齐齐袭来，炸得他头皮发麻，浑身发颤。

第35章
景阳看了眼阮秋平，表情有些奇怪：“……阮秋平，你外套穿反了。”
阮秋平：“……”
阮秋平至少在心里把郁桓骂了一百零八遍，才缓缓开口说：“……我故意的，现在外套反穿是流行。”
等手上的手环被取下来后，阮秋平就慌忙往一旁的树后走。
“你去哪里啊？”景阳竟然也跟了上来。
就在阮秋平想着该怎么把景阳打发走的时候，辰海忽然过来把景阳缠上了。
阮秋平松了一口气，躲到树后面用法术将郁桓留在自己身上的痕迹清理好了，并顺便把衣服也给换了过来。
阮秋平从树后面走出来的时候，虽然内里仍虚耗不堪，但至少表面已经神清气爽了起来。
他低头整理衣袖的那一刻，忽然又看见了自己右手无名指上的戒指。
阮秋平轻轻转动了一下这枚戒指，犹豫了一下，但并没有把它摘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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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平，你今天气色怎么这么不好啊？”阮盛丰皱了皱眉，拿出一个灵力果丢给他，“赶紧吃个灵力果，补充一下体力。”
阮秋平接过灵力果，笑道：“好，谢谢爸。”
夏芙水正坐在一旁给阮咚咚织毛衣，瞥了一眼阮秋平，手上的动作却顿住了：“你手上怎么带了个戒指？”
阮秋平看了眼手中的戒指，说：“没什么，就是带着玩的。”
夏芙水垂下头继续织毛衣，语气淡淡的：“你现在是有婚约的人了，戒指不能乱戴，摘下来吧。”
阮秋平心想，他何止乱戴了个戒指，他还乱结了个婚。
可想归想，他还是垂下头乖乖说了一个好，把戒指摘了下来，放进了乾坤袋。
“爸，妈，我去练功了，今天可能会晚点儿回来，你们不用等我。”
“好好好好！快去快去，好好练功，照我儿子现在这进度，也离封神不远啦！”阮盛丰乐呵呵地说。
阮秋平眼睛都笑地弯了起来：“承您吉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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阮秋平走出院子，一眼就看见阮咚咚正蹲在门口那棵大树下捡落叶。
阮秋平笑着喊道：“咚咚！”
阮咚咚猛地转过身子，看见阮秋平，她立刻就开心地笑了起来，抱着怀里那堆落叶，兴高采烈地跑了过来。
阮咚咚跑到他面前，低下头认真地从怀里挑选出一片最漂亮的红叶子，递给阮秋平，奶生奶气地说：“哥哥！送给你！”
阮秋平心都快化了，开心地将那片红叶子接了过来，然后把刚刚阮盛丰给他的那个灵力果递给阮咚咚：“咚咚，吃果子。”
阮咚咚伸手就要过来抓，阮秋平心中一紧，又后退了几步，使用法术将灵力果递给了阮咚咚。
看着阮咚咚开心地啃着灵力果的样子，阮秋平心中一阵后怕。
他抿紧嘴唇，有些懊恼地握紧了拳头。
他和郁桓相处得多了，接触得多了，与人交流时都变得大意了些许……甚至差一点都忘了，他是万万不能接触到别人的。
刚刚接那片叶子的时候也是，他竟然没有使用法术，径直接了过来，若是递接东西的时候不小心碰到了咚咚……后果不堪设想。
“哥哥去哪里呀？”阮咚咚歪着头问他。
“哥哥去后山练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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练功是不可能练功的，甚至他都没去后山，而是跑到了日落潭。
忆情汤的原料一共有十种，但其中有七种都是比较常见，甚至是可以直接在交易林里买到的东西，剩下三种比较罕见的则需要亲自去找。
这三种分别是茫翊雪山的千年莲，日落潭底的思苦珠和断擎山的情人果。
千年莲一旦被摘下来之后，只能存活一天一夜，所以阮秋平准备先去找思苦珠和情人果。
日落潭离阮秋平家很近，但是要在更西边一点。
日落潭日落潭，日落时出潭。
日落潭潭面上常年漂浮着一种叫蓝缠藤的植物，这种植物浮在水面上的时候，会将整个日落潭紧紧困住，若人进去了便出不来，若人在外面则进不去。
但这个难缠的蓝缠藤会在每天下午太阳西沉的时候缓缓散去，等太阳完全落下了，它们又会重新缠绕过来。
阮秋平今天过来得正好，太阳偏西，蓝缠藤已散开大半，阮秋平脱了外套便直接扎入了水里。
其实在水里，最好用的法术是避水咒，但这个咒语尤其费灵力，阮秋平用得不好，便用屏息咒先凑活着了。
使用屏息咒虽然不会让人觉得呼吸困难，可冰凉的潭水却是实打实地压在了身上。
阮秋平今天本就被郁桓折腾得体虚，在水里找了一个小时，便有些疲累了。
眼见着湖面上的蓝缠藤已经要重新开始聚集，阮秋平思苦蚌的碎片都没找到一个。
他叹了口气，不得不先从湖里出来了。
落日潭每天能进出的时间也就短短的一个多小时，时间着实是有些紧迫。
虽然阮秋平本来就没指望着自己一下子就能找到思苦珠，可他下水一个多小时却毫无收获，也难免有些沮丧。
阮秋平从潭里爬出来，用法术抖落身上的水，重新穿上外套，他拍了拍自己的脸，让自己振作起来，决定趁着天色还没完全黑下来赶紧去断擎山上摘情人果。
一天结束，阮秋平从断擎山上摔下来两次，一无所获。
阮秋平有些沮丧地回到家里，一下子就扑倒在床上。
把他刚躺下没多久，就闻到一股被烧焦的气息，顺着这气息看上去，才发现是他腿上的血不小心蹭在床上，把床单烧得一片焦黑。
阮秋平看着被烧焦的床单，连连叹气。
他想用法术治疗一下腿上的伤，可今天实在是耗费了太多的法力，治疗效果也不太如意，堪堪止住了血。
阮秋平又累又困，本想直接躺倒睡，可作业还没写完。
自从他重新上实践课之后，他们小组的记录任务基本上就又落在了他头上。
阮秋平写完作业，又开始写今日的好事记录。
写着写着，他又从乾坤袋里拿出来了那枚戒指，戴到了手上。
一想到凡间的郁桓手中带着和他一模一样的对戒，他就觉得这枚戒指竟然悄悄泛出一股暖意来。
不知不觉，今天的好事记录也写到了翻页。
除了最后一条是妹妹送了他漂亮的落叶，其余的全与郁桓有关。
阮秋平合上好事记录本，犹豫了一下，又翻开了。
他在最后一行又添了一条。
第九个好事：今天去了日落潭和断擎山，虽然思苦珠有些难寻，但感觉马上就要找到情人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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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实证明，霉神的预感总是不准的。
比如说现在，在他找思苦珠和情人果找了连续八天之后，断擎山上的情人果他连树叶子都没见着，可日落潭的思苦蚌却亮得要闪瞎他的眼。
他看着水底一个一个忽然冒出来的思苦蚌，震惊地揉了揉眼。
阮秋平甚至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他原本只是估摸着时间，觉得该走了，就浮上去准备离开，只是刚碰到水面，就不小心碰到了蓝缠藤，手指立刻被蓝缠藤上的尖刺刺破了。
他原本对这件小伤一点儿都不在意，可随即，湖底就散发出了一阵白光。
他下意识地看向光源，顿时便发现他原来掘地三尺都没能找到的思苦蚌竟然一个接着一个地破土而出，莹莹润润地发着光。
阮秋平立刻就激动地重新游了下去，伸手便准备去掰蚌取珠，可这思苦蚌紧紧地合着，无论怎么用力也掰不开。
阮秋平抬头看了眼湖面，蓝缠藤聚集的速度越来越快，眼见着最后的出口就要堵住了，阮秋平心中一紧，慌忙就要抱着这思苦蚌往湖面游，可这思苦蚌太过庞大，直径有半米多长，抱起来更是重如石块，阮秋平连试了两次才堪堪把这个蚌抱起来，可抱起来之后，这蚌竟然像是长腿的活物一般，沉甸甸地带着阮秋平要往水下跑，等阮秋平终于抱着这蚌浮上去的时候，湖里已经变得一片漆黑——蓝缠藤彻底封闭了水面。
阮秋平的心渐渐沉了下来。
阮秋平试着用法术去击破这些蓝缠藤，可随着一遍又一遍的尝试，除了他的法术一点一点流失之外，这些蓝缠藤毫发无损，丝毫不动。
刚刚使用的法术耗费了阮秋平过多的精力，让他现在使用起屏息咒来都有些吃力了，阮秋平抱着怀里的思苦蚌缓缓沉落在水底，感觉浑身都散了力气。
阮秋平落在潭底的淤泥中，怀里的思苦蚌却悄悄张开了一个狭窄的缝，柔软的蚌肉触碰到了阮秋平的指尖。
阮秋平忽然觉得眼前一阵朦胧，一阵嘈杂的声音似乎从远处传来，然后一寸寸接近。
那是女人的呐喊，儿童的啼哭，男人的怒吼，动物的悲鸣。
这些声音嘈杂的挤入他的耳朵，入侵他的脑海，让他的神色愈发涣散了下来。
紧接着，眼前的景色也一寸寸暗下来，在漆黑一片无边无际的黑暗里，一声声辱骂传来，一声声叹息传来。
他看见他伸出双手，想让母亲抱他，母亲却哭着转过了头。
他看见父亲笑着拿玩具逗他，笑着笑着，却又叹了口气，换上一片愁容。
他看见同龄的孩子拿木棍抵着他的胸口，将他推倒，骂他说：就是因为你这个晦气鬼，我们家才不得不搬家。
一个，两个，三个，四个孩子们围着他转，一遍一遍地喊他晦气鬼，倒霉星。
他看见母亲将那些欺负他的孩子们赶走，愤怒地向那些孩子们泼水，让他们滚，然后默默地去清理被扔满泥巴的大门。
他看见病床上的母亲哭着扑到父亲怀里，浑身颤抖着说：我们不要他了吧，我受不了了，我太痛苦了，我要疯了……
他看见母亲转过头发现了他，面容忽然变得惊慌失措：秋平，秋平，你不要听妈妈胡说，妈妈脑子不清醒了，妈妈不会丢下你的，妈妈对不起你……对不起……对不起……
他看见自己说：妈妈，你们把我扔了吧。
他看见自己的母亲忽然捂住脸，歇斯底里地痛哭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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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睡吧。”一个柔软的声音忽然传来，声音温柔地像水，也像云，“好好睡下去……就不会难过了。”
他浑身都被水包围着，可这冰冷入骨的水也在顷刻间变得温暖了起来，像是一张柔软的床铺，温温柔柔地托举着他的身体。
像是被蛊惑了一般，他的眼睛也慢慢阖上了。
确实是一个美梦。
阮秋平记不清是什么内容，但总觉得是湛蓝的天，干净的云，云层环绕着他，像是一个温暖的拥抱。
夜晚并不漫长，太阳升了起来，似乎有一道阳光透过蓝缠藤的缝隙洒在了湖里，将阮秋平睡梦里微微弯起的唇角也映照得明亮了起来。
柔软的梦仍在继续着，像是永远都不会停歇一样。
拥抱着他的云朵，变成了拥抱着他的家人。
咚咚抱住他的腿，甜甜地喊他哥哥。
父亲爽朗地笑着揽住他的肩，说要手把手教他法术。
母亲一步一步走了过来，脸上带着温柔的笑意，轻声喊他的名字，并将他牢牢抱在怀里。
云朵里，他所有的家人都是笑着的。
阳光明媚，野花绚烂。
阮秋平沉浸在母亲温暖的怀抱里，抬起头，却发现角落里还有一个男人，那个男人没有拥抱他，也没有笑。
男人穿着一身深灰色的西装，手中拄着一根黑色的拐杖，他个子很高，站得也很挺拔，背影却带着一种说不出来的落寞与孤寂。
那人手中的拐杖动了一下，缓缓转过身子来。
他盯着阮秋平的眼睛，问：
阮阮，我等了你好久，你怎么还不来？
……
“——郁桓！”
阮秋平猛地睁开了眼。
阳光被蓝缠藤分割成碎片，洒落在湖水里，几乎要刺痛他的眼睛。
阮秋平忽然发现他原来怎么都打不开的思苦蚌此刻正大开着嘴，一颗幽蓝色的珠子躺在蚌中柔柔地闪着光。
思苦珠？！
阮秋平忽然就明白了过来，原来之前他做的梦全都是这个珠子和蚌搞的鬼！
这蚌似乎也感受到了危险，当即就准备合上自己，阮秋平眼疾手快地将着珠子扣了下来，牢牢地握住。
这思苦珠质地冰凉，攥在手心里，竟平白让人产生了一种悲悸之感，一些不好的记忆全部窜到了脑海。
阮秋平慌忙把乾坤袋打开，将这个珠子扔了进去，这才觉得稍好了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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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
阮秋平透过蓝缠藤的缝隙看向外面的天空，不禁皱紧了眉。
其实他若在这里等到下午，蓝缠藤自然会散开。
可他等不起。
阮秋平平日里上学的时间都是早上八点，有时遇到浮华门日常维修，老师便会提前告知他们，稍微推迟一下上课的时间。
而且司命会时不时地在下凡前对他们讲话，有时话讲得长一点，他们九点多才能下去，可当司命不讲话时，他们八点半就能依次进入浮华门。
可看外面的天色，现在似乎已经八点多了。
阮秋平顿时便慌了起来，若是错过了下凡怎么办？
郁桓岂不是要白等一年？
可这蓝缠藤难开，昨日他也用法术试过，根本无济于事。
阮秋平趁着光线好，一处一处地察看这片蓝缠藤，看有没有什么地方有较大的缝隙。
缝隙没找到，却找到一处焦黑。
阮秋平皱了皱眉，低头看了眼自己受伤的手。
他昨天晚上就是碰到了这处，受了些伤，鲜血落在湖里，才引出了那些思苦蚌。
可没想到这么无坚不摧的蓝缠藤，也会被他鲜血所腐蚀。
阮秋平想了一下，然后直接握上了面前的蓝缠藤。
蓝缠藤上的荆棘刺入他的手心里，鲜血很快就漫了出来。
疼痛让他的手心都有些发颤，可阮秋平却像什么也感受不住似的，他握住布满荆棘的藤蔓，狠狠地咬了咬牙，迅速地将这根藤蔓从前到后捋了一下！
手心火辣辣地疼，鲜血如泉水般冒了出来，被鲜血划过的那一处蓝缠藤也变得一片焦黑。
很快，便断开了。
阮秋平松了一口气，他如法炮制地接连弄断了几根藤蔓，才整出来了一个缺口，然后赶紧跳到了水面上。
阮秋平看了一眼被烧焦的藤蔓，心中想的却是：
若他那日在凡间也有百分之百的霉运，那他定能用鲜血烧开禁锢他力量的手环，那样的话，郁桓的腿就不会断了。
失血过多让阮秋平的脸色都变得有些苍白。但他没时间，也没精力治疗自己，只是他害怕自己的鲜血误伤到别人，便草草用法术止了血，然后用仅剩的法力做了一次瞬间移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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转瞬之间，他便出现在浮华门前。
同学们正有说有笑地从浮华门往外走。
“阮秋平，你今天怎么没来啊？等等……你怎么受伤了？！”景阳一脸担忧地问道。
阮秋平面色苍白：“……结束了吗？”
“结束了，所有同学都已经回来了，观尘门都关……”
景阳话没说完，就见阮秋平匆匆跑进浮华门。
观尘门的工作人员正准备关门，看见阮秋平，愣了一下，然后说：“出去吧，要关门了。”
“我是…我是这里的学生，我迟到了，还能让我再下去吗？”
“不能了，到关门的时间了。”
阮秋平往前走了两步，却吓得那工作人员往后逃了十步：“……你你你……你想干什么，你是霉神你还敢离我这么近，你是不是准备报复我啊？”
阮秋平脚步顿住：“我只是想下去。”
“可是到规定时间……”
“规定是死的人是活的嘛。”一个熟悉的声音传来。
看见来人，阮秋平愣了一下，竟然是辰海。
只见辰海说：“你也知道这个讨人厌的人是霉神了，你怎么还敢这么对他。”
工作人员有些不解地问道：“这又是什么说法？”
辰海凑近工作人员，用一种看似是悄悄话实则每一个人都能听见的声音说：“这可是霉神啊，你为难他，他要是想报复你，你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而且，你不让他下去，他就一直在这赖着你，他在这待得时间越久，你就越倒霉，还不如赶紧打发他下去得了。”
工作人员吓得又后退了一步，他面色纠结地犹豫了一会儿，最终还是拿出一个手环，对阮秋平说：“……要不……要不你下去吧，我晚下班几分钟也行。”
阮秋平狐疑地看了眼辰海，实在不明白辰海为什么忽然转了性子帮他。
辰海挠了挠头，语气有些不情愿：“……你赶紧下去吧，早下去早回来，你回来后……我有点儿事情想问你。”
阮秋平点了点头，戴着手环走进了观尘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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连着下水下了八天终于找到了思苦珠，被传说中最难缠的蓝缠藤困住了却只受了点儿小伤就出来了，明明迟到了却还是在辰海的帮助下如愿下了凡。
今天看似曲折不断，可是件件都峰回路转。
阮秋平觉得今天会是绝好的一天。
虽然他此刻身上灰扑扑地宛如一个流浪汉，可他的心情却是无比地欢快。
阮秋平一边悄悄地在心里哼着歌，一边四处张望，寻找着郁桓的踪迹。
他现在出现的地方可不太好，竟然直接出现在了郁桓的公司。
阮秋平从那日落潭里出来，也没来得及收拾，身上湿漉漉的，若是直接现身，难免会惹人注目，于是阮秋平还是暂且先隐身了。
就在这时，会议室的大门忽然打开了。
看着人群中最中间的那个男人。
阮秋平的眼睛立刻就弯了起来。
——找到了。
一堆穿着西装的男人从会议室里走了出来，有年轻的也有年迈的，有个子高的，也有个子矮的。可阮秋平却觉得，唯独郁桓最好看。
郁桓今年已经四十二岁了，他面色有些许的苍白，可却依旧十分英俊，岁月十分优待于他，并没有在他身上留下什么沧桑的痕迹，反而将他身上那股成熟的气质沉淀地更加稳重优雅。
他走起路来有些缓慢，可拐杖一声一声的敲击在地上，却给人一种难言的压迫感来。
活泼的新进职员路过这个走廊，本想开心地向他问好，却被他沉静威严的气质吓退了些，脸上的笑容也不由自主地敛了起来，低下头小声地说了声郁总好，就转身跑开了。
阮秋平走向郁桓的步子都变得轻快了些。
可走到郁桓面前时，他又跟着郁桓的步伐一步步后退，郁桓走一步，他退一步，像是感觉这样的游戏十分有趣似的。
可有两步他后退地不太及时，脚尖磕上了郁桓的脚尖，郁桓似乎察觉到了不对劲，脚步顿了一下。
他身后的下属也纷纷停了步子，不知道郁总要做什么。
阮秋平悄悄伸出手，牵上了郁桓。
下一刻，郁桓便低下头笑了。
不少人看着他突然出现的笑容，愣愣地站在了原地。
郁桓缓缓地握紧了阮秋平的手，转头看向身旁的助理，语气都不由自主的染上了些温柔来：“这两天的行程全部取消。”
助理几乎都要被他的笑容和语气惊到了，愣了好久才慌慌张张点了点头：“好…好的郁总，我知道了。”
郁桓拉着众人都看不见的阮秋平，步子不由自主地加快了些，连拐杖落在地上的声音都变得急促了起来。
他就这样快速地走到走廊尽头的办公室，然后啪地一下关上了门。
到了郁桓办公室，阮秋平按下手环上的按钮，取消隐身模式：“郁……”
可他的话还没说的出口，便全都消失在一个温柔而强势的吻里。

第36章
阮秋平被亲得晕晕呼呼的，脑子也开始胡思乱想起来。
他忽然发现郁桓的亲吻与前几年相比起来温柔和缓了许多，没那般激烈到令人窒息。
可阮秋平却觉得，这样的亲吻最可怕了，像是前调香甜的酒，最是容易引人发醉。
心里是这么想的，阮秋平的双手还是不由自主地环上了郁桓的脖颈。
郁桓动作顿了一下，亲吻随即却又变得热切起来，夹杂着一些终于得到回应的欣喜。
绵长而又深情的亲吻结束以后，郁桓摸了摸阮秋平湿哒哒的头发，问道：“阮阮，怎么湿了，天上是下雨了吗？”
阮秋平本想告诉郁桓，说他是在潭里弄湿的衣服，可他若是说了实话，便又要解释他为何要跳进潭里，于是阮秋平小幅度地点了点头，借用了下雨被淋湿这个说法。
“那身上这些泥点子……”
“不小心摔的，不过没事儿，我一点都没伤着。”阮秋平伸手扯了一下自己的衣服说。
郁桓目光忽然又移到他的手上，神色暗沉了下来：“……你手上的伤也是摔的？”
阮秋平才想起自己的手心还有几道狰狞的伤口，他慌忙把手背到身后，说：“啊，这个伤也是摔倒的时候伤的，我……我摔倒是想拉住什么东西，却不小心拉到了一条带刺的藤蔓……”
这个理由着实是有些牵强，郁桓沉黑色的眸子看得阮秋平心脏突突直跳，所幸郁桓很快移开了目光，没有再问下去。
郁桓走到办公桌前，按响了呼叫键：“拿一个急救箱过来。”
“急救箱有点儿过分了吧。”阮秋平低头看手上的伤，“又不是什么大伤。”
郁桓掰开他的手，看着他手心的伤痕，说：“人类若是受了这种伤，至少是要缝针的。”
“叩叩叩……”敲门声忽然传来。
应该是送急救箱的秘书。
阮秋平看了眼门，朝郁桓问道：“我用躲一下吗？”
“不需要。”郁桓按着阮秋平的肩，让他坐在办公桌前的椅子上，开口说，“你不需要躲任何人。”
敲门声仍在继续，只是节奏变得快了些，似乎敲门之人很是焦急。
郁桓抬头看了眼办公室的门，微微皱了下眉，说：“进来。”
郁桓话音刚落，一个抱着急救箱的女孩就慌慌张张地推门进来了：“郁总，听说您要急救箱，你是哪里受伤了吗？严重吗？要不我让林医生过来……”
女孩话还没说完，就看见了坐在办公桌前的阮秋平，她声音顿时就停住了一瞬。
这个二十岁出头，浑身湿漉漉的男人是谁？
竟然坐在郁总的办公椅上把玩桌上的摆件，却让郁总站在一旁。
“你的离职手续还没办完吗？”郁桓声音有些冷淡。
女孩咬了咬牙，最终还是鼓起勇气说：“郁总，我不明白您为什么要辞退我，我觉得我什么也没有做错，我只是向您是表达了我最真实的情感……”
阮秋平忽然就觉得自己嗅到了不同寻常的气息，当即就放下了手中的杂物，兴致勃勃地看向郁桓和秘书。
女孩顿了一下，几乎是有些颤抖地大声说：“如果……如果您非要辞退我，那能告诉我为什么吗？！”
“那我就告诉你为什么。”
郁桓面上毫无波动，声音亦十分冷淡，他继续道，“你明明知道我是已婚状态却对我表白，是为品行不端，你在递交报告时附带无意义的表白便签，是为工作散漫，你擅自将会议厅里的装饰花换成玫瑰花导致合作伙伴花粉过敏，是为工作失误。你这样一个品行不端，工作散漫，最后造成了公司经济损失的实习秘书，我凭什么不能辞退你？”
女孩的脸青一下白一下的。
郁桓低下头拨打了一个电话：“人事部，帮我确定一下赵静锦的离职进度。”
挂掉电话后，郁桓抬头看向女孩：“听说你的离职手续已经全部办完了。”
女孩嘴唇颤了颤，眼泪都快要掉下来，她转过身子，几乎是有些慌张地要离开。
“急救箱放下。”郁桓提醒她。
她放下手中的急救箱，转过身子，整个人都有些发抖：“但……但是您不是没结婚吗？虽然您总是对外宣传已婚，总是戴着婚戒，可是我们都从来没有见过您的伴侣，而且我让我朋友查过了，您的婚姻状态是未……”
“我已婚了。”郁桓打断她。
“我作证。”阮秋平举起手，乐呵呵地说，“我还参加他婚礼了。”
女孩看着阮秋平手上和郁桓同款的婚戒，似乎是明白了什么，脸色一白，整个人都僵硬了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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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孩走后，阮秋平伸出手让郁桓给他包扎伤口，他看了一眼女孩儿离去的方向，忍不住感叹道：“年轻真好啊，刚刚那个女孩是刚毕业吧？”
郁桓：“阮阮问这个做什么。”
“没什么，就是觉得那个女孩莽撞又勇敢，虽然方式有点问题，但性格还是挺符合她这个年龄的。”
郁桓手上的动作顿了一下：“阮阮喜欢她的性格？”
阮秋平想了一下，说：“也不算是，我只是觉得这个年龄段的人都挺美好的，天庭上的人动不动都是几百几千岁的，很少有像她这种做起事来冲动而不计后果的人。”
郁桓垂下眼：“我还以为阮阮会吃醋，看来是我多虑了。
下一刻，郁桓便紧紧缠住手中的纱布。
包扎完最后一道工序，郁桓指腹摩挲着阮秋平无名指上的婚戒，沉声问道：“怎么又戴上了。”
郁桓刚刚看得清楚，阮秋平本来手指上干干净净的，什么也没有，只是在听到那女孩儿提起婚戒两个字时，阮秋平才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似的，连忙从乾坤袋里拿出婚戒戴上了。
阮秋平看了眼手中的戒指。
他和郁桓的戒指本是同时同日定制，也是同时同日戴到彼此手上的，可郁桓手上那枚戒指却戴了很多年，边缘处都被磨损得有些圆滑发亮，无名指上还留下了很深的戒指印记。
而相比之下，阮秋平的手指却干干净净一点印痕都没有，戒指也崭新得像是刚从柜台里拿出来的一样。
“本来就是要戴的。”阮秋平说，“我只是昨天下午摘了下来后，就忘重新戴上去。”
夏芙水不让他戴，他见夏芙水前总是要把戒指摘下来，摘摘戴戴的，难免会忘记。
“阮阮若是在天上戴着戒指不方便，便不用戴了。”
郁桓忽然开口道。
郁桓音声音很平和，语气也温柔，但不知道为什么，阮秋平还是察觉到郁桓似乎有一些生气。
郁桓手上的戒指从来没摘下来过，可他手上的戒指不仅天天都要摘下来，连下了凡，竟然都忘记了要重新戴上去。
阮秋平心里忽然就有些愧疚了。
“没什么不方便的。”阮秋平小声说，“我以后不摘下来了。”
大不了以后见夏芙水的时候，施个小小的障眼法就好了。
郁桓看着阮秋平手上的戒指，缓缓垂下了眼。
郁桓心里其实很能理解。
阮秋平毕竟是有婚约的人，在天上戴着戒指一定是很不方便。
郁桓忽然想起，他刚刚对那名前秘书说，明明知道他人已婚却要凑上去表白的人，是品行不端。
可他的品行又端正到了哪里呢？
他明明知道阮秋平有婚约，却还是抢先向阮秋平求了婚。
他明明知道等他死后，阮秋平还是会与那人结婚，但他还是假装一无所知，自顾自地沉浸在一生一世一双人的美梦里。
而他做这一切时，甚至清楚地知道——阮秋平并不爱他。
他只是利用阮秋平的愧疚与懵懂绑架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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推开办公室最里面的木质推拉门，是一个家具齐全的休息室，浴室，衣柜，床铺应有尽有。
郁桓早年创业时环境有些艰苦，日夜不休待在办公室也是常有的事，后来便干脆在办公室里布置了休息的区域。
即便他现在公司做大了，不用如此劳累了，可这个习惯还是保留了下来。
郁桓领着阮秋平走进去，然后推开衣柜，从里面拿出一套休闲服，递给阮秋平：“你先去简单冲洗一下，换上干净的衣服，注意不要碰到伤口。”
阮秋平拿起手中这套休闲裤和白色卫衣在郁桓身上比划了一下：“这好像不是你的衣服吧，尺码都不对。”
“是你的尺码。”郁桓重新合上衣柜，说，“我布置衣柜的时候，也准备几套你能穿的衣服，这衣服很干净，我有定时换新的。”
阮秋平实在无法理解郁桓：“我一年就下来一次，一次就下来一天半，还指不定会在哪出现……你到底是怎么想的，才会在办公室里也放上我的衣服……还定时换新？”
比如他前几日下来，都从没来过郁桓的办公室。
也不知道郁桓办公室里这些东西白白准备了多少年。
郁桓看着他，笑了笑：“我只是每天都做好了万全准备来等待你。”
阮秋平忽然就觉得自己的心脏重重地跳了几下。
不是紧张，也不是喜悦，就是沉甸甸的，像绑着一斤石头。
.
阮秋平从观尘门里出来的时候，辰海果然在等着他。
阮秋平摘了手环之后，便往教室的方向走。
辰海看了他一眼，酸溜溜地说：“你每天下去五分钟，一定过得很开心吧，人间有你恋人，你恋人还那么有钱，肯定想吃什么就带你去吃什么。”
阮秋平点了点头，说：“确实，我们这次去吃了超级大的龙虾。”
阮秋平用两只手臂比划了一下：“这么大，不过因为我每次下去，他都带我去吃好吃的，我现在对吃的都没有什么特别的欲望了。”
辰海：“……”
辰海暗暗磨了磨牙。
“对了。”阮秋平转头看向他，“今天的事，谢谢你，还有……你说有话对我说，是什么事儿？”
辰海低下头，小声说：“还是景阳的事了，都怪你……自从上次咱俩打完架后，景阳就不理我了。”
阮秋平点了点头。
确实，这几天景阳和辰海之间的气氛还挺糟糕的。
每次他们小组下凡的时候，他就去找郁桓了，可也没见剩下那两个人一起行动。
其实阮秋平看得出来，景阳的心情也一直很糟糕，所以他也有心帮助他俩缓和关系。
辰海沮丧地说：“我想了这么多天，觉得景阳生我的气，可能就是因为我和你打架了，我承认我当时是什么也没看清，就一时冲动动了手，但他也没必要生我气生这么长时间吧……我觉得如果咱俩不闹矛盾了，景阳就不生我的气了。”
阮秋平摇了摇头：“我觉得这不是主要问题。”
“那主要问题是什么？”
阮秋平回想了一下当日的场景说：“当时咱俩打架之后景阳还帮你清理头发呢，但是自从你说你讨厌同性恋之后，景阳才不理你的，所以我合理怀疑，景阳也是同……”
“放你妈的狗臭屁！”辰海跳起来，脸红脖子粗地说，“景阳才不是死同性恋！！！”
阮秋平：“……”
阮秋平没好气地瞥了他一眼：“那我没什么能帮你的了，你离我这个死同性恋远点。”
.
辰海纠结了一路，最终还是不得不认可了阮秋平的说法。
但他越想越纠结，越想越烦躁，他一烦躁起来，就忍不住吃东西。
他拿起乾坤袋，开始吃自己屯的粮食，他吃完了包子吃馒头，吃完了馒头吃果子。
他吃的果子也十分奇怪，全都是阮秋平见都没见过的，从黄的吃到绿的，从绿的吃到紫的，从紫的吃到红的。
等等！
阮秋平猛地止住步子，看向他手中拿的果子：“辰海！你吃的是什么？！”
辰海把已经咬了三分之二的红果子递到阮秋平的面前：“这果子怎么了，有毒吗？”
那红色的果子色彩鲜艳，上端泛粉，下端泛白，外面还撒着无数的荧光小点，正是阮秋平找了八天都没能到的情人果。
阮秋平说话都结巴了：“你这个果……果子是在哪弄的？还有吗？”
“断擎山上随便儿摘的，好像没了，这红果子不太好吃，一点儿味都没有，我就摘了两个充饥，这是最后一个了，你也想吃吗？”
阮秋平：“你在断擎山上哪里摘的？”
辰海：“这东西到处都有啊，有什么稀奇的，特别是那个大岩石边，手只要一碰到岩石，岩石周围就会冒出好多这样的小果子。”
阮秋平何止是碰过那些岩石，他有时候累了，甚至都整个人躺在上面了，可他怎么从来没见过这些情人果！
阮秋平一脸激动地看向辰海：“能不能带我去摘，你若是能帮我摘到这个果子，我一定帮你和景阳和好！”
.
辰海自然是对这个交易十分满意，一下课就带着阮秋平跑到了断擎山。
辰海说得果然没错。
他手一碰到那块大岩石，无数的小红果就冒了出来。
可是阮秋平去碰却毫无反应。
为了防止果子出什么意外，阮秋平多摘了几个红果子放进了乾坤袋。
“好多情人果！”一个穿着红衣的老神仙开心地跑了过来。
是月老。
他一边摘着这些情人果往兜里放，一边看着阮秋平和辰海笑：“这情人果，是你俩谁找到的呀？”
阮秋平指了一下，有些不解地问道：“月下仙人，摘这情人果还有什么门道不成，为什么我找不到，辰海却能？”
月下仙人悠悠然叹了口气。
“思苦珠有苦才能觅，情人果有情才能寻，你既无情，又何处寻得？”

第37章
辰海愣了一下，嚷道：“喂，老头，你弄错了吧！那照你这个意思说，我能找到这情人果，我就是有情的人啦？我对谁有情，我怎么不知道啊！”
“还有阮秋平！”辰海指了下阮秋平，然后说，“阮秋平还天天下凡会情郎呢？！他要是无情，那他成天会的是个啥？而且……而且他都和情郎结婚了，你看他手上的戒指，他要是对那个人没有情，那他结什么婚啊他……”
“辰海。”阮秋平皱着眉打断辰海。
辰海挠了挠头，好像察觉到自己说错了话：“啊，对了，这事不能对别人说是吧……”
“别担心，我就是个懒散仙人，我就算知道什么，也不会对别人说的。”月下仙人笑眯眯地，他把摘好的情人果收拾好，转头看向辰海和阮秋平，说，“不过情人果这事儿我可没胡说，你俩到底是有情之人还是无情之人，这情人果啊，说不定比你们自个心里都清楚呢！
月老走后，辰海看着他的背影，小声嘟囔道：“这老头净胡说八道！这烂果子还能比我自个儿了解我不成？什么有情无情的……我这几十年和女神仙说过的话不超过二十句，我去喜欢谁呀我……”
辰海看了眼阮秋平，表情有些疑惑：“阮秋平，你怎么一点儿都不生气？刚刚那老头可是诽谤你，说你不喜欢郁桓呢？”
阮秋平沉默了一会儿，忽然开口说：“我昨天找到了思苦珠，那月下仙人说得确实没错，思苦珠的确是觅着人气血中的苦味才能出来。”
辰海眨了眨，神色有些茫然：“刚刚那个老头说什么……思苦珠有苦才能觅，情人果有情才能寻，因为你确定他前半句说的话是对的，便觉得他后半句话说得也是对的？”
阮秋平点了点头。
辰海表情变得有些奇怪：“……那你不喜欢郁桓啊？”
阮秋平仔细思考了一下，然后说：“我觉得我是喜欢郁桓的，我看见他开心便觉得开心，看见他难过便觉得难过，我希望他一生一世都开心快乐，不遇见任何挫折……但是……”
阮秋平低下头，想起今天下凡时，郁桓站在衣柜前告诉他说，自己每天都做好了万全准备来等待他。
阮秋平低下头，表情有些沉闷了，他继续开口说：“但是我也想看见他在凡间找到一个能真正长相厮守的爱人，不要那么辛苦地等待我。”
阮秋平又忽然记起郁桓十六岁那年，长跑结束后和他并肩走在圣诞节的街头。
郁桓对他说：“要更喜欢我，一点儿都不想把我让给别人的那种喜欢我。”
当时郁桓在他眼里还是个半大孩子，他从没往那方面想，因此便有些不太明白这句话的意思，现在却明白了。
也许，他就是没能做到这一点，没能更喜欢郁桓，没能喜欢他喜欢到不愿把他让给别人。
比起看着郁桓喜欢上他，日复一日年复一年地等待着他，阮秋平更想看着郁桓在凡间过着平凡而幸福的日子，更想看见郁桓能和长伴身侧的爱人组建一个温暖的家庭。
若郁桓爱上了普通人类，那么郁桓不必等他等得那么辛苦，那么郁桓不会像现在这样，一年三百六十五天，只有一天半是开心的，爱人常伴身侧，郁桓会天天开心，天天快乐，从早到晚都洋溢着幸福。
阮秋平抬头看向辰海，说：“可能是因为我对郁桓的情，不是情人果所认可的情吧。”
可阮秋平觉得，这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虽然比起恋人，他更想与郁桓做朋友，可是郁桓已经不可挽回地喜欢上了他，那他便与郁桓做恋人好了。
阮秋平想让郁桓获得最至高无上的幸福，无论他本人在郁桓的幸福里扮演着怎样的角色。
.
“照你这么说，那老头就没瞎说，那我是喜欢谁呀我……”辰海挠了挠头，满脸纠结。
“辰海，你还有成仙前的记忆吗？”仙人历劫回来要喝忘情水，像辰海这种饕餮成的仙或许也要喝忘情水。
辰海想了一会儿，茫然地说：“大部分都记得，但有些事情不记得了。”
阮秋平笃定地点了点头：“那我知道了，你肯定是在成仙前，就爱上了一个人，爱得如痴如醉，不可自拔，但是成仙之后，你喝完忘情水，就把那个人给忘了，所以你明明不知道自己喜欢谁，却能找到情人果。”
“啊……那我会不会是个负心汉啊？”辰海有些着急地说，“我成仙前喜欢的那个人是什么东西，是和我一样的饕餮，还是别的什么妖怪，是人还是神仙呀，要是人的话，那不是早就化成灰死了……”
“或许你也可以试试忆情汤，明天我把材料表带给你，你自己搜集完材料喝下去，说不定就想起来了。”
“可我都成仙了两百年了，那什么汤还管用吗？”
“你试试呗，万一管用呢。”
若是辰海先喝了忆情汤，还能给他点儿反馈，以后郁桓喝的时候，也有了经验。
与辰海分别之前，辰海又忽然转过来问阮秋平：“对了，你答应过我的，我帮你找到情人果，你就让我和景阳和好！”
阮秋平想了想，然后说：“其实和景阳和好很简单啊，他不就是因为你讨厌同性恋才不理你了吗？你只要告诉他说你不排斥同性恋不就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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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观尘门前。
“景阳！我忽然发现我一点儿也不讨厌同性恋诶！同性恋好棒！同性恋最好了！我特别喜欢同性恋！！！”
阮秋平痛苦地扭过了头。
果然，听了辰海的话，景阳脸上也青一块儿白一块儿，他握紧拳头，咬牙切齿地说：“滚！”
辰海：“……”
辰海挪到阮秋平面前，一脸幽怨地看着他说：“阮秋平，你的方法一点儿都不管用。”
阮秋平：“……”
大哥，我可没教你这么说吧。
阮秋平叹了口气：“你语气太不自然了，听起来就像讽刺一样。”
“可是我是认真的啊！”辰海皱了皱眉，“如果景阳也是同性恋的话，我就不讨厌同性恋了。”
“你得好好跟他说呀，态度再真挚一点，让他相信你真的不讨厌同性恋。”
“观尘门开了！”有人喊了一声，阮秋平连忙挤了上去。
.
阮秋平他们组下去的时候，落在了一个老旧的街道。
景阳和阮秋平打过招呼便离开了，辰海也黏上景阳跑远了。
阮秋平打量了一下四周，忽然想起来这地方他来过。
是郁桓初中和高中时所居住的那所公寓附近。
难道郁桓去那个小公寓了？
阮秋平跟着记忆的方向上了楼，来到了当时的公寓门前。
公寓原来的密码锁也许是坏了，又换了个新的。
阮秋平轻轻敲了敲门，没有人回应。
阮秋平犹豫了一下，按开这崭新的密码锁，输入了这套公寓原来的密码。
——是他和郁桓第一次相见的日子。
“啪嗒。”门开了。
“郁桓？”阮秋平轻轻喊了一声，但依旧没有人回应。
阮秋平推开卧室的门，却发现郁桓正躺在床上。
郁桓脸庞有些发红，身上冒着些虚汗，像是发烧了一样。
阮秋平在床头柜里找到好运符，然后放到郁桓的口袋里，紧接着，才敢伸手碰了碰郁桓的额头。
果然是发烧了。
阮秋平本想找药给郁桓吃，可这个公寓里什么药都没有。
阮秋平跑到楼下的药店里去买，可买回来之后，却发现郁桓现在睡着了，连水都喂不进去，更别提药了。
阮秋平皱了皱眉，把药放下，他站起身子，凝神聚气，在郁桓身上施了治疗术。
他功力涨了几倍，虽然在凡间被封印了十分之九后也做不成什么大事，可一个小小的发烧还是能治得好的。
不一会儿，郁桓额头便渐渐降了温，只是彻底好转还需要些时间。
阮秋平松了一口气，将手从郁桓的额头上撤下来。
可他的手刚离开，郁桓就就伸出手在空中乱抓着什么，呓语中还出现了阮秋平的名字。
阮秋平抓住他的右手，郁桓才静了下来，继续睡去了。
阮秋平想了一下，然后又用另一只手将郁桓口袋里的那张好运符又拿了出来，他扒开郁桓的衣服，让那张符紧紧地贴在郁桓的胸口，在心里轻轻祈祷郁桓快快康复。
做完这一切后，他才安安心心地躺下了。
阮秋平钻进郁桓的被子，右手与他相扣，也渐渐睡去了。
阮秋平想，不管他对郁桓是什么感情。
但这样的感情，也绝不比爱情低等。

第38章
阮秋平睁开眼睛的时候，郁桓也正在看他。
阮秋平揉了揉眼：“醒了？”
郁桓点了点头。
阮秋平伸出手摸了一下郁桓的额头，确定郁桓已然退了烧，才放下心来，继续缩到被子里睡了。
“阮阮，我在做梦吗？”郁桓轻轻碰了碰阮秋平的脸颊。
阮秋平将他的手打掉，皱眉说：“我困。”
郁桓又捉住他的手，看着他无名指上的戒指，笑道：“阮阮今年戴着戒指下来了。”
阮秋平被扰得没了睡意，睁开眼，嘟囔道：“我也就去年一年忘戴了好吧，你看你，嘴上说着什么不方便的话不戴也可以，原来心里就这么斤斤计较。”
郁桓笑着将阮秋平搂进怀里，鼻尖轻轻蹭了蹭他的额头，语气温软：“阮阮可是后悔与我这样斤斤计较的人在一起了？”
阮秋平叹了一口气，故作无奈地摇了摇头：“凑活过呗，还能离不成？”
郁桓眼睛里盛满浅淡的柔波。
那情意太深，继续看下去，似乎就能将人生生拖入深渊。
阮秋平避开他的视线，抬头看向天花板，说：“我真没想到这公寓还在呢，这么多年了，看起来也没什么变化。”
郁桓说：“我早些年就将这个公寓从父亲手中买了下来，近几年里也会定时翻新。”
“你这么喜欢这个公寓啊？”
郁桓点了点头，笑着说：“因为这里有最多和阮阮在一起的记忆。”
郁桓初中起便住进了这套公寓，那段时间里，阮秋平每次下来，也都是在这套公寓里过的夜。
想着想着，不少记忆也涌入脑海里。
阮秋平看着郁桓，眉眼都弯了起来：“郁桓，你还记得你十二岁那年我们看恐怖片的事吗？你看之前还特有气魄地说，要看最恐怖的，结果到最后你都快被吓哭了，抱着我的腰一直发抖。”
“还不是因为阮阮。”郁桓说，“当时我已经知道你是神仙了，自然也相信这世上除了神仙也是有鬼的，偏偏你一边看电视，一边还编鬼故事吓唬我。”
阮秋平编的鬼故事还特别像真的，说起那些鬼的种类，杀人的方法，以及在阎罗殿的地位，全都是一套一套的。
十二岁的小郁桓哪里知道阮秋平这个神仙说的鬼故事是假的，再配合着当时看恐怖片的气氛，实在是怕的不行，只好死死抱着阮秋平的腰，头连抬都不敢抬一下。
偏偏阮秋平还是个不能被摸腰的，小郁桓的手刚好放在他的痒痒肉位置……那场面可想而知，一个笑得不能自己，一个吓得浑身鸡皮，配合着电视里阴森的配音，显得愈发诡异。
“往后我就再也不看恐怖片了。”郁桓说。
郁桓的内心已经被留下了深深的心理阴影。
阮秋平一想到当时的场景就忍不住笑：“我逗你的，谁知道你当真了啊……不过你以后不用再害怕看恐怖片了，因为现在新上任的阎王对鬼的管控都特严，基本上不会有漏网之鬼跑到人间的。”
“对了，阮阮。”郁桓忽然问，“我死后会变成鬼吗？”
“当然不会了。”阮秋平皱了皱眉，“你哪来这么多奇怪的想法。”
郁桓笑了笑：“我只是有些好奇我死后会去哪里？”
阮秋平没办法说出实话，只好摸了摸郁桓的头发，说：“会去好地方的。”
阮秋平觉得再继续这个话题有些危险，就换了个话题。
“郁桓，你知道你是什么时候，突然长高了吗？”
郁桓：“初中？”
“明确的说是十三岁到十四岁那年，你十三岁的时候还刚到我鼻子呢，结果十四岁都长得比我还高了。哎，你肯定不知道，我当时有多纠结，那两天我下凡前甚至都想过用法术增高。”
郁桓失笑：“阮阮这么在意我比你高吗？”
“倒也不是，心理转变不还需要一个过程嘛，我当时还一直把你当小辈的孩子，就因为你忽然长高了，让我这个长辈都没了气势……”
郁桓垂下眼，忽然说：“可是我15岁开始就不把阮阮当长辈了。”
十五岁？
好像郁桓原来也说过，他是从15岁开始发现自己喜欢阮秋平的。
15岁那年，发生了什么事来着？
啊，想起来了。
……买错的……碟子。
阮秋平整张脸刷地一下红了起来。
“阮阮脸怎么红了？”偏偏郁桓还故意提醒他。
阮秋平：“……”
阮秋平默默捂上了脸：“觉得丢人。”
他当时脑子一定是抽了，才想着要教育一个接受过九年制义务教育的十五岁少年学习生理知识。
“有什么丢人的？”郁桓低声笑道，“若不是阮阮，我也不会那么快明白我自己的心意。”
阮秋平：“……”
原来都是他自己作的孽。
面前的男人再次拨开他的手，音调低沉和缓，像沾染了春日的晚风：“阮阮还记得十六岁时，那根月老的红线吗？”
“记得，那红线太可怕了，你当时还不小心用红线缠上了咱俩，一下子变得很不对劲……”
“若我说，我是故意的呢。”郁桓打断他。
故意的？
“我知道那真的是月老的红线，所以才故意将红线缠上你的手腕，可那红线不知道为何对我并不起作用，我后来对阮阮做的一切，都是我真心想对阮阮做的事情。”
阮秋平震惊地睁圆了眼睛。
也就是说，当时十六岁的郁桓把他压在身下，还说什么“阮阮除了不能和我生孩子，什么都可以做”……都是故意的？！
郁桓伸手轻轻地摩挲了一下阮秋平的嘴唇，他深沉的眸色融在夜色里，声音也变得十分沙哑：“阮阮，我当时真的差点就要吻上你了。”
阮秋平强作镇定地移开郁桓的手：“幸好你没，当时你可才十六岁。”
“可我后来想到那日发生的事情，总是十分难过……阮阮欠十六岁的我一个吻。”
阮秋平：“……”
哪里有这么蛮不讲理的啊，他怎么就欠上债了？
他正要反驳，可看见郁桓的眼睛，心又不由自主的软了下来。
好吧，就当他是真的欠了郁桓一个吻吧，又不是什么大事。
阮秋平凑上去，在郁桓的嘴巴上亲了一下，然后说：“好吧，还你了。”
可郁桓并没有这么放开他，而是伸手紧紧地箍着他的腰，深深地吻了上去，他吻得相当热切，像是要把十六岁时错过的东西完全补上一样，且愈发过火了。
阮秋平感受到郁桓接下来的动作，慌慌张张地往后仰去：“停停停……昨天才……”
郁桓便真的停下了。
他睫毛轻轻垂下，说：“可是阮阮，你的一天对我来说，却是等待了整整一年。”
阮秋平：“……”
阮秋平缓缓躺平……
他想，他迟早有一天得死在这里。

第39章
在阮秋平意识最为失神的那一刻，郁桓紧紧捉住他的手腕，然后一寸一寸与他十指相扣，炽热的呼吸喷洒在身上，激起一片颤栗。
郁桓亲吻他的心脏，声音染上像覆了风沙一般的哑意：
“阮阮爱我……好不好？”
阮秋平瞳孔微微颤了一下，嘴唇张了张，似乎想回应一声什么，却又什么也没说出来。
幸而郁桓垂下眼，又俯身过来吻他，堵住了他的嘴。
让他异样的沉默变成了一件十分顺理成章的事情。
.
阮秋平知道他会被折腾得很惨，但却没想到会被折腾得这么惨。
整个身子骨都像是要散架了一样。
连去洗澡的时候，都是郁桓放下拐杖，一瘸一拐地抱着他去的。
阮秋平精力恢复好之后，其实特别想劈头盖脸地把郁桓骂一顿。
可骂人的话还没说出口，他就又想起刚刚郁桓的问话和他自己沉默的回答。
阮秋平垂下了头。
当时……当时郁桓那样问他的时候。
他应该说“好”的。
可他什么也没说出口。
郁桓虽然用一个吻结束了这段问话，但他心里一定很失望。
一想到郁桓会失望，愧疚就如潮水般涌了上来。
有那么一瞬间，阮秋平简直要控制不住自己，想对郁桓告白，想对郁桓说我爱你。
可那是欺骗。
他明明知道他对郁桓的感情不是爱情，便怎么也说不出这样的话来。
但若是……若是郁桓再重新问他“阮阮爱我好不好？”
他定会说好。
因为他说好，至少代表着他正在努力地去爱郁桓，也不算是欺骗了。
可郁桓再也没问过他这句话了。
.
郁桓整理床铺的时候，又拿起不知道何时掉落在床上的无上好运符。
幸好这张符上被覆了仙法，轻轻一抖便会恢复如初，否则早该被他们蹂.躏地不成样子。
阮秋平看着这张符，问道：“郁桓，你怎么不把这张符放到身上啊，这张符又不占地方，你随便放在口袋里就好了，为什么我每次下来，这张符都在你身旁的某处藏着？”
今天是在床头柜里藏着。
去年下来，则是藏在郁桓的办公室里。
虽然每次都在郁桓可以随时拿到的地方，可却每次都不在郁桓的身上。
郁桓把这张符递给阮秋平，然后说：“阮阮拿着这张符吧。”
阮秋平愣了一下，问道：“为什么？”
郁桓说：“阮阮，其实我很不喜欢这张符，之所以带着这张符，也是因为只有它在，你才会让我碰你。”
但阮秋平不知道会在哪一天忽然出现，所以他便不得不天天带着这张符。
他有段时间甚至动过随便做个假冒的符放在身上的想法。
可是这个想法却很快就被搁弃了。
17岁那年，他和阮秋平在一起出了车祸，阮阮便把所有的责任都推卸到自己的霉运身上。
若是他丢掉这张符后，在与阮阮相处期间再出了什么意外…他已经没有勇气再接受阮阮第二次消失。
所以即便他厌恶这张符，也总是不得不带着。
阮秋平：“那你把这符给我做什么？”
“既然这张符的用处对我来说只是触碰阮阮，不如阮阮随身带着，每天下凡的时候再给我就好了。”
虽然他十分讨厌这个无上好运符，以及制造它的那个吉神，但他也希望在好运符的帮助下，他运气一直不好的阮阮，会变得幸运那么一些。
阮秋平皱眉：“可这样的话，你就不会一直那么幸运。”
郁桓笑着说：“我不需要太多的幸运，只要幸运到能触碰你就好了。”
郁桓顿了一下，继续说：“而且，这张好运符实在是太强大了，有了它在身边，很容易让人变得只依赖好运而过于懈怠。”
不愧是吉神，还有这种思想觉悟！
阮秋平在心里默默赞叹。
不过郁桓说得也有道理，郁桓毕竟是历劫下来的，要是因为这好运符坏了他的劫就不好了。
阮秋平点了点头说：“那好吧，但你先拿着，我走的时候，你再给我。”
.
阮秋平离开之前，并没有把那张好运符直接放在口袋中，而是先把它放进了那个红包里，然后才把它放到了乾坤袋里。
因为阮秋平发现那个红包上其实也被施了一个小小的法术，可以完好地封闭保存这张好运符。
无上好运符和景阳他们的霉运消退符应该都差不多，是有使用期限的。
然而这种符的使用期限并不是日期，而是好运的给予。
阮秋平觉得，就他身上这霉运，若是直接把这好运符放到身上，不出五天，好运符就得报废。
收拾好符之后，时间就剩五秒。
阮秋平朝着郁桓挥了挥手：“明年见。”
郁桓也笑着向他挥手，说：“明天见。”
.
日子一天天过着。
阮秋平依旧是每天下凡一回，郁桓依旧是每年见他一次。
亲吻彼此对他们来说已经变得十分自然。
有时他们静静地在沙发上坐着，便会偏过头，浅浅地接上一个吻。
郁桓似乎很喜欢与阮秋平接吻。
可相比之下，阮秋平更喜欢牵手或者是拥抱。
阮秋平每次下来，郁桓都会带他去不同的地方看风景，去不同的地方吃大餐。
他们偶尔也会窝在家里休息，他们倚靠着彼此，穿着舒适的睡衣，有时看电视，有时玩游戏，有时就什么也不做，只是单纯地聊一些天上的事情和人间的事情。
郁桓四十九岁的时候，和阮秋平一起去坐摩天轮。
阮秋平原来很不喜欢摩天轮，他总是害怕自己的坏运气会让那个东西从天空中忽然掉下来。
可也许是因为被削减的霉运，也许是因为好运符，也许是因为郁桓在身边，阮秋平忽然就不害怕了，甚至有点儿想坐在摩天轮上，看看整个城市的夜景。
购票时，卖票的青年把票递给阮秋平，说：“给，这是您和您父亲的票。”
阮秋平几乎是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他嘴里的“父亲”是指郁桓。
四十九岁的郁桓身材高大，即便是拄着拐杖站立在原地，依旧是脊背挺直，他脸上已经出现了一些细小的皱纹，可却丝毫不显老态，更将他英俊的面庞衬得优雅别致起来。
这样一个气质出众的英俊男人，哪里像是他的父亲了？！
阮秋平皱着眉对售票员说：“他不是我父亲，他是我……”
“谢谢。”郁桓打断了阮秋平的话，并从容地接过了那两张票。
“我们进去吧。”郁桓温柔地牵上阮秋平。
——不是十指相扣，而是握着他的手腕，与一旁那些真正的父子别无两样。
阮秋平转头看了一眼郁桓，郁桓唇角平直，没有什么怒意，却也没什么笑。
阮秋平皱了皱眉，手腕动了一下，强势地将手指插入郁桓的指缝间，与他十指相扣。
郁桓脚步顿了一下。
“走吧。”阮秋平拉着他往前走了。
坐上摩天轮，阮秋平趴着窗户，看向窗外的夜景，摩天轮快要升到顶点时他转过头看向郁桓时，却见郁桓正看着他，目光沉静而又温柔。
阮秋平明明是很不喜欢接吻的。
可他看着郁桓的表情，想起刚刚在购票时发生的一切，却眨了眨眼，说：“郁桓，我听说恋人都是要在摩天轮上接吻的。”
郁桓浅浅笑了笑，他揽过阮秋平，在阮秋平额头上轻轻吻了一下。
……为什么不是嘴唇？
阮秋平看向郁桓，有些不明所以。
郁桓似乎看出了阮秋平的疑惑，他沉声道：“阮阮，我今年四十九岁了，而且我还会一年接着一年地老下去，我这样又老又丑的，如果再像原来一样对阮阮，我怕阮阮会觉得恶心。”
阮秋平皱着眉：“我才不会觉得恶心。你看起来一点都不老，我觉得你看起来，比外面那些四十岁的男人都要年轻。而且你一点都不丑，真的！你就算和二十岁的人站在一起，也是你好看！”
郁桓笑了笑：“谢谢阮阮这么夸我。”
他分明是笑着的，神色也十分温柔，可阮秋平却在他依旧清明的眸子里，看见了一股像是潭水一般暗沉的光波。
阮秋平心中一紧，他站起身子，弯下腰，自顾自地吻上了郁桓。
郁桓身子僵了一下，却仍是深深地回吻了他。
阮秋平闭上眼睛，手臂环上郁桓的脖颈，坐在郁桓的左腿上，仰起头，轻轻地，不断地亲吻他。
这几乎是他们时间最长的一个吻，摩天轮快要落地时，他们才停止。
他们准备离开时，阮秋平却又忽然拉着郁桓折了回去，阮秋平牵着郁桓的手，看着刚刚那位售票青年的眼睛，眼神透亮：“不好意思打扰了，我还是想向你解释一下，我们不是父子，是结婚多年的伴侣。”
青年震惊地睁大了眼睛。
身后那些排队的人也议论了起来。
阮秋平站在人群里，一无所惧的笑着。
郁桓却握紧了阮秋平的手。
.
郁桓五十岁的时候，会亲吻阮秋平的额头，会亲吻阮秋平的手指，却唯独不会再亲吻阮秋平的嘴唇。
更不会再对阮秋平做其他的什么事情。
摩天轮上那个漫长而又缠绵的吻，成了他们最后的亲密接触。
郁桓五十三岁的时候，已经彻底没办法离开拐杖了。
原来不用拐杖，顶多是有些跛，现在若是离开了拐杖，便是连路都走不了几步了。
他没办法走得很快了，可若是见到阮秋平，但又会不由自主地加快步伐，像是想去奔赴什么东西似的。
阮秋平便像十五六岁的少年郁桓曾经对他做过的一样，每一次相见，都要奔跑着，扑到郁桓的怀里。
郁桓五十六岁的时候，开始不再频繁地染黑鬓边的白发。
他原先是一有白发便要染的，五十六岁之后，变成了一两个月染一次。
阮秋平指尖从他夹白的发丝中穿过，笑着说：还是很帅气。
郁桓六十岁的时候，阮秋平送了他一份礼物。
那天，阳光明媚，天气尚好，郁桓站在宴会厅最中央的台子上，宣布自己正式辞任归来集团总裁一职。
发言结束，掌声雷动，各大媒体的闪光灯扑在郁桓脸上，十分刺目。
郁桓准备下台时，步子却忽然顿住了，他目光紧紧地盯着台下的一个男人。
一个同样六十岁左右的老男人。
那个男人身上穿着一件十分休闲的衣服，看起来与他的年龄有些不太相配。
那个男人用布满皱纹的手摘掉头上的黑色鸭舌帽，他鬓边已经斑白，却眼眸清澈，精神矍铄，他扬起头，朝着郁桓一脸灿烂地笑。
他一步一步走上台，与郁桓十指相扣。
刚刚停了一些的闪光灯又开始闪烁起来。
有个短发的记者大胆发问：“您好，可以询问一下您的身份吗？请问您和归来集团的郁总有什么关系？”
那个六十岁的男人笑着亮出和郁桓的同款婚戒，说：“我是和郁桓结婚已经结了二十六年的同性伴侣，我是来接他回家的。”
老年阮秋平牵着老年郁桓的手，一步一步走下发言台。
走出宴会厅后，他凑到郁桓耳边，笑着说：“郁桓，我陪你一起变老。”
过了一会儿，他又忍不住笑道：“郁桓，你都这么大了，怎么还像小时候一样，动不动就哭啊。”
郁桓没有说话，只是伸出手，紧紧地，紧紧地抱住了阮秋平。
.
衰老术从属于变换术，它在变换术中属于并不复杂的法术，可整体来说，也并不简单。
自从摩天轮那件事之后，阮秋平尝试着去学习，可留给他的时间太少了，他昼夜不分地学了十天，却只学会了个皮毛。
今日从屋门里走出来的时候，他脸庞变换成了老人的模样，声音和其他地方却没有任何变化。
那副模样实在是怪异，吓得阮咚咚都差点儿哭了起来。
最后还是夏芙水一边安慰着阮咚咚，一边问他说：“你抽什么疯，怎么把自己弄成这个鬼样子？”
阮秋平垂下头，有些沮丧地说：“我在凡间有个朋友，他变老了，我想和他一起变老。”
“……朋友？”夏芙水皱了皱眉。
过了一会儿，夏芙水对阮秋平说：“过来，我给你变，你要老成多少岁的？”
阮秋平猛地抬起头，一脸期待：“六十岁。”
夏芙水变幻术最厉害，几乎是转瞬之间，阮秋平就变成了六十岁的模样，夏芙水说：“你身上这变换术是我给你施的，以你的功力，下凡之后还要维持会有些困难，所以你就不要再使用其它法术了，要是用了其他法术，这个衰老术就会破灭。”
阮秋点了点头，一脸兴奋地说：“谢谢妈！”
顶着这张衰老的脸，走路走得慢，还不能使用法术，阮秋平艰难地走到观尘门，还险些被工作人员拦住，好说歹说，才被允许用这样的面貌下了凡。
总而言之，为了把自己弄成这副老年人的模样，阮秋平可是费了好大一番功夫。
可看着郁桓紧紧抱住他的模样，阮秋平却觉得，一切都很值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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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仍在继续流逝，但不同的是——
原先年复一年苍老着的人，只有郁桓一个。
可现在，却变成了一双。
郁桓七十五岁的时候，老年阮秋平走路都颤颤巍巍的，得扶着郁桓才能走。
郁桓拄着拐杖，阮秋平扶着郁桓，两个人晃晃悠悠地走在回家的路上，夕阳西下，将两个人的身影拉的老长，像是一幅静谧的画。
郁桓七十七岁的时候，身体状态已经不允许他继续使用假肢了，出门需得坐轮椅。老年阮秋平虽然走起路来仍是颤颤巍巍的，但推着郁桓的轮椅，反倒是走地稳当了。
阮秋平推着郁桓，一起去河边钓鱼，阮秋平钓着钓着就困了，枕着郁桓的右腿就睡了过去。
风吹动河边的芦苇，晚霞铺在广阔的湖面。
在光彩流动的风景里，七十七岁的郁桓俯身，笑着在七十七岁的阮秋平脸颊上，落了轻轻一吻。
宛若十七岁那年夏天，书桌旁那个心动不已地，偷吻心爱之人的少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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郁桓八十六岁的时候，插着呼吸机，躺在病床上，他总是睡着，很少清醒，却在这里撑了好多天。
医生说他的身体状态已经很不好了，可不知道为什么，这位病人却总还是强撑着。
阮秋平慌慌张张地推门而入，八十六岁的他手上也拄着一根拐杖，进门的时候差点儿摔倒，却还是哆嗦着身子走到郁桓面前。
阮秋平停在郁桓身侧，轻颤着喊道：“郁桓。”
由于衰老和悲伤的缘故，他声音在此刻越发沙哑了起来，连阮秋平自己，都要辨不明自己的声音来。
可是已经睡了好多天的郁桓，却在这时，缓缓睁开了眼。
他头发已经完全白了，眼睛却没有普通老年人的混沌，依旧是清明如水。
看见阮秋平，他眼底映上一抹笑意，他似乎想抬一下胳膊，可却没有抬起来，只有手指动了动。
他看着阮秋平，似乎精神都好了许多，笑着张口说出话来：“……阮阮，等到你了。”
阮秋平将好运符拿出来，放到郁桓的手心，然后与他十指相扣：“我来得太晚了。”
“不晚。”郁桓说，“阮阮一年出现一次，只要在一年中的任何一天来了，就不算晚。”
……这是他七岁时就说过的话。
郁桓从五岁开始等他，如今已然八十六岁，竟等了他八十一年。
阮秋平甚至觉得自己连呼吸都带着发颤，一张口便要忍不住哭出来。
就在这时，郁桓忽然又咳了起来。
郁桓咳地止不住，整张脸都通红了起来。
阮秋平慌慌张张地伸出手，用治疗术为他治疗。
用尽最后一丝力量的时候，郁桓终于停止了咳嗽，阮秋平身上的变换术也支撑不住，哗然碎去，一阵银白的光带走了他八十六岁的模样，重新变回了那个二十岁出头的青年。
没了皱纹的遮挡，他眼眶红地愈发明显，像是下一秒就快要哭出来了。
郁桓看着这么的阮秋平，神色有些恍惚，仿佛两人齐齐回到了少年时。
“阮阮变年轻了。”郁桓轻声说。
阮秋平这才意识到自己身上的衰老术没能支撑到最后一刻，他摸了摸自己的脸颊，目光有些焦急，似乎想要重新施用法术，让自己老回去。
可他刚刚用法术治疗了郁桓，已经没有功力再使用他本就学得不好的衰老术。
看着阮秋平一脸慌张的样子，郁桓在心中轻叹了一口气。
最开始，对年龄差在意的人，明明只有他郁桓一人。
因为他日渐衰老，因为他的爱人永远年轻，他看着两个人不断拉长的年龄差，总是会感受到无力与苦楚。
可到底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更害怕郁桓衰老，更害怕自己年轻的人，变成了阮秋平。
他的阮阮原本就是这样一个永远20岁出头的青年，可却为了顾及他这个凡人的自尊心，日日下凡前都要将自己衰老成七老八十的模样。
“没事的，阮阮。”郁桓握上他的手，声音越发缓慢了，“……你这样也很好，我已经好久，没见过你原本的模样了。”
过了一会儿，郁桓又轻柔地说：“别哭了阮阮。”
“我没哭。”阮秋平抹了把眼泪。
“阮阮走吧。”郁桓说话越来越吃力了，“我马上……就会变得很难看，我不想……不想吓到阮阮。”
阮秋平握紧郁桓的手，哑着嗓子说：“我不想走，我想陪着你。”
郁桓很是微弱地笑了一下，可似乎连睁眼都费劲儿了：“那阮阮……我睡一觉……也许会做个美梦，阮阮不要吵醒我。”
“……好。”阮秋平颤声道。
郁桓便闭上眼睛睡了，还牵着阮秋平的手。
他睡的时候，唇边仍挂着浅浅淡淡的笑。
像是真的，正在做一场美梦。
只是再也没有醒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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郁桓牵着阮秋平的手无力地松开了，床头机器上的心跳变得平直。
空气变得很静很静。
阮秋平很执拗的重新握上郁桓的手，可是郁桓再一次松开了他。
一阵冰冷的，像是风暴一样的东西，瞬间席卷了他的心脏，心脏部位出现一瞬被连根拔起的疼痛。
……没关系的。
阮秋平对自己说。
郁桓又不是真的死了，只是历劫而已。
郁桓回到天上了，以后再也不用这么辛苦了，再也不用一年接着一年的等他了。
郁桓马上就要被封神了，该变成名副其实的吉神了，他该为郁桓感到高兴才对。
阮秋平就这样一遍一遍的劝告着自己。
可他还是将郁桓冰冷的手抵在自己的额头，崩溃地大哭了起来。

第40章
“祈月学长喊我们走了。”景阳说，“说是我们的这门课程彻底结束了。”
阮秋平沉默了好半响，才忽然问道：“……吉神什么时候会回到天上？”
景阳说：“按照以往历劫仙君回归天上的经验来看，吉神彻底回归，怕是要等到今天晚上九点，毕竟他还要到鬼界喝忘情水。”
原先的忘情水是直接在浮华门前喝的，可很多历劫归来者知道自己是下凡历劫的仙人之后，便开始拒绝喝忘情水。
于是浮华门的管事处直接将忘情水这一环节搬到了鬼界。
当历劫的仙人们以为自己是凡人，以为忘情水是孟婆汤，以为不喝这孟婆汤便不能投胎转世，便又都配合得很。
“对了。”景阳顿了一下，说，“你的忆情汤准备得怎么样？现在鬼界大门看守得严，你怕是不能闯进去阻止他喝忘情水了。”
“已经没什么问题了，再加上千年莲熬煮就成。”
千年莲摘下来后只能存活一天，忆情汤制作完成后只在三天内有效。
于是阮秋平不能提前做这些，只能等郁桓回归了仙界再做。
“你们先回去吧。”阮秋平垂下眼，说，“我想留在这里，处理完郁桓的后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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郁桓的后事十分好处理，也不知道郁桓生前是怎么描述的阮秋平，即便他此刻已经变回了二十多岁的模样，郁桓的律师还是一下子找到了他。
郁桓的公司和财产已经处理好了，一部分捐给了慈善机构，另一部分却全存放在一张卡里，被留给阮秋平。
律师将卡递给阮秋平的时候，说：“这张卡里除了货币，还留存了大量保值的黄金，郁老先生说，这张卡留给你没有别的意思，他只是希望您以后，无论何时来这边，都能玩得开心。”
阮秋平垂下眼。
他怕是要辜负郁桓的一片好心了。
郁桓离世之后，他的下凡实践课程也会自然而然地结束，他从此也许不会再有下凡的机会了，也不会再用到这张卡。
虽是如此，阮秋平还是接过了这张卡，哑着嗓子问道：“……他还有留别的什么话吗？”
律师将一个信封递给阮秋平，说：“这是郁老先生的遗书。”
……遗书？
阮秋平接过那个信封，颤抖着将它打开。
上面的言语只有短短一页，且字迹潦草，似乎写得相当吃力。
“致阮阮：
我这段时间总是觉得你快要来了，一听见有人推门，便会激动上些许。
人竟然也精神起来了。
我觉得我能撑到见到你，可却又害怕有什么万一。
于是我便写了这封信，愿见字如晤。
前几日我在网络上挑选墓地，可总找不到合适的，助理问我到底想要什么样的墓地，我却答不上来。
因为我其实想要离你近一点儿的墓地，可我寻不到那样的地方，只好随便找了一处风景好的。
说来也怪，我曾经最大的期盼是希望你爱我，如今快要死了，提起笔来，却又想故作高尚地写下请你忘记我。
但我总归是个小气又斤斤计较的男人，没办法写出那般崇高无私的话来。
我还是希望你会记得我。
你难过的时候记起我吧，你曾说你是个人人嫌弃的霉神，你说自己是病毒，是灾星，你以后若再这样想的话，就记起我，记起地底下还有个长眠的凡人，将你当作他此生最大的幸运。
你沮丧的时候记起我吧，你曾说自己是个一无是处的废物神仙，既无能又怯懦，若你以后再这么想的话，就记起我，因为我永远觉得你明亮又耀眼，温暖又勇敢。
但你开心的时候，就不必记起我了。
你是神仙，自然是七情六欲都比我们这些凡人迟钝了一些，可连我这个凡人，也总能轻易将你蒙骗，若是遇上了狡诈的仙人，指不定要被骗到哪里去。
若是以后有哪路神仙向你表达爱意，你一定要擦亮眼睛看清楚。
同情不是爱情，愧疚不是爱情，怜悯亦不是爱情。
你已经被我骗过了一次，以后就不要一时心软，再被其他人坑骗了去。
曾经我还在意过你忘记戴戒指，如今我要离开了，你的戒指便也可以永远拿下来了。
你若是以后再要与他人成婚，也不需要顾及什么。
毕竟你是神仙，我是凡人。
凡人和神仙的婚礼，该是不作数的。
我寿命太短，没办法在阮阮心里种成一棵树。
等我死了，阮阮也不必立什么碑，就在我的坟上种上一棵树吧。
就种上一棵你喜欢的果树，这样的话，你以后下凡若是遇见我，还能摘个果子吃。
信的内容便在这里戛然而止。
落笔的日期是二十七天前。
律师说，郁桓写下这封信后的第二天，便一直半睡半醒地躺着，再也没办法坐起来，也很少再清醒了。
律师说：他真的等了你好久。
阮秋平紧紧攥着这张单薄的纸，刚止住的眼泪又肆虐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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阮秋平将郁桓的骨灰放在乾坤袋里一起带到了天上。
郁桓寻不到离阮秋平近的墓地，阮秋平寻得到。
阮秋平将郁桓埋在了自己平日里“练功”的后山，并在旁边种下了一株苹果树。
骨灰盒旁还放着一枚郁桓的戒指，这戒指郁桓已经戴了五十多年，几乎要与他的血肉融为一体。
可尸体火化后，这枚戒指却留了下来。
阮秋平将这枚戒指穿上绳，戴在了脖子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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阮秋平站起来的那一刻，头有些眩晕，可他握着胸口的戒指站了一会儿，便又缓和了许多。
他抬头看了眼天色，觉得到了吉神回来的时候，心中的阴郁之感才稍散了一些，又悄悄漫起一抹期待来，转过身子朝着浮华门走去。
景阳说按着往日的经验来看，吉神九点就能回来，可阮秋平等到天色全暗下来，又等到天空中缓缓翻过一丝鱼肚白，都没见到吉神出来。
难道是他出了什么事儿？
阮秋平心中一跳，赶紧又冲进浮华门找了个工作人员问道：“吉神呢？他怎么还不出来？”
“吉神啊？”工作人员打了个哈欠，迷迷糊糊地说，“吉神早就出去走了啊，我记得他昨天上午十一点多就出去了吧！”
阮秋平愣了一下：“……可是，其他的仙人历劫之后，不都是要等十二个小时左右才能回来吗？”
阮秋平昨天下凡是上午九点，按理说郁桓也应该在晚上九点回来。
工作人员揉了揉睡眼迷蒙的脸：“你想什么呢？人家可是历劫成功的吉神，能和别的神仙一样吗？别的神仙等十二个小时回来，其中有十个小时都是在奈何桥上和人类鬼魂一起排队，吉神刚下鬼界，阎王就亲自迎接，哪儿还用排队呀，直接就走绿色通道了。”
“对了，听说吉神的忘情水还是阎王亲自喂的，喂了三大碗！”工作人员摇了摇头，一脸艳羡，“真是太羡慕阎王了，能和吉神那么亲密的接触！！！”
阮秋平愣了一下：“亲自喂了三碗是什么意思？”
“地府那边的人说是因为吉神不太配合，阎王刚开始骗他说忘情水是孟婆汤，是每个要投胎的凡人必须要喝的东西，要是不喝就投不了胎转不了世，只能一辈子当孤魂野鬼，可不管他怎么说，吉神就是不喝……”
“对了，我还听说，吉神问阎王说他能不能在地府中谋份工作，还问什么在地府工作能不能见到天上的神仙。地府的人说，当时阎王听到这话特激动，差点都想答应下来了，可最后还是忍痛把忘情水强灌了下去。”
“听说之所以喂了三碗，是因为第一碗灌下去的时候，效果不太好，阎王为了以防万一，就直接喂了三碗，说是这么说的，但我怀疑阎王所以喂那么多碗，就是因为他想和吉神多接触接触……这不，听说地府湿气重，阎王前两天一直腰酸背疼的，但自从昨日里碰了吉神，听说那叫一个精神焕发……”
这工作人员摇头晃脑说了一大堆，终于满足了自己的倾诉欲，精神气儿也足了起来。
可他再抬头一看，却吓得自己连连后退几步：“霉神！”
他还没来得及再说什么，就见霉神有些精神恍惚地走开了。
阮秋平记得郁桓最害怕鬼了，连恐怖片都不看。
如今却为了他，连作孤魂野鬼也不怕了。
阮秋平忽然想起，郁桓四十三岁的时候，他们躺在那间公寓的床上，回忆着往事，然后提起恐怖片与鬼故事。
郁桓忽然问他说，我死后会变成鬼吗？
他还说，他有些好奇自己死后会去哪里。
原来从那个时候起，他就已经想到了与自己的分离。
于是，他不愿喝忘情水，不愿投胎，也不愿转世。
哪怕做孤魂野鬼，即使在地府当差，他也想着离阮秋平近一点，也想着再见阮秋平一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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阮秋平没回家，直接去茫翊雪山上摘千年莲，可他运气着实是不好，即便是带着那张无上好运符，却还是遇到了暴雪天。
阮秋平逃下山后，从怀里又拿出那张好运符，映着月光，阮秋平发现这张好运符上的字迹已经淡了很多，甚至隐隐有些泛灰了。
应该是快要失效了。
阮秋平从山上下来后也没有回家，而是悄悄拐到了郁桓家。
郁桓喝了忘情水，现在应当是不认识他的，他也不好贸然闯到郁家里去找郁桓，于是他便想着在郁家附近转上两圈，看能不能碰上郁桓。
他也没别的意思，他就是想看一眼郁桓。
可谁知道，整个郁家门前黑压压地挤了一圈儿人，全是想“偶遇”吉神的。
别说郁桓了，连郁桓家里的仙仆都不敢出门了。
阮秋平回到家便累得倒头便睡，第二天早上醒来后，却发现整个家的气氛都变得格外热闹，母亲穿着一套极其雍容端庄的褐白深衣，往日里穿着短袖短裤的父亲也穿上了一身蓝白长袍。连阮咚咚都穿着一件精致可爱的粉色齐胸襦裙。
见阮秋平出来了，夏芙水连忙把一件新衣服扔给他说：“赶紧换上，快迟到了！”
“干什么啊？”阮秋平神色茫然。
“吉神不是历劫归来了嘛，今日便是封神典礼，在天宫举行！郁家特地来给咱送了邀请函！”
夏芙水一脸高兴。
自从阮秋平生下来之后，他们家已经两百多年没有收到过任何邀请函了。
今日不但收到了邀请函，还是天宫的邀请函！还是吉神母亲亲自送来的邀请函！还是vvvvvip坐席的邀请函！！！
阮秋平心中猛地一跳：“我今天要见到郁桓了？！”

第41章
离封神典礼开始的时间还早得很，可天宫的南天门已经里里外外都挤满了人。
天宫的迎神殿十分广阔，但主要是封神台大，座位安排得较少，只有一百个，往日在这封神殿里举行封神典礼时，这一百个座位能坐满一半，就算是热闹的了。
可这次筹备此次封神典礼的礼神早就预料到吉神的封神典礼必会宾客如云，因此，除了发放一百个座位邀请函外，礼神还另外准备了两百个站位邀请函。
可他准备得还是太少。
阮秋平踮着脚尖看了一眼不远处南天门外的人头，觉得过来参加典礼的至少有上千人。
南天门分成两队检票入口，可效率实在是慢，半天都不见队伍挪动一下。
这效率慢也是有原因的，毕竟邀请函一共就三百张，可来了却有上千人，其中一大半都是想偷偷混进去的。
有伪造邀请函的，有和检票人员攀亲戚的，有拿着一张邀请函，却非要带七八十来个朋友一起入场的……
总而言之，混乱得很。
阮盛丰看着长长的队伍，表现得十分心急：“这么长的队，这么多人……得啥时候才能进去看见吉神啊。”
阮咚咚骑在阮盛丰的肩膀上，有些兴奋地说：“爸爸爸爸，吉神是什么？！我也想见！”
“是……”阮盛丰看了阮秋平一眼，说，“是一个好运气神仙，也是要和你哥结婚的人。”
“结婚？”阮咚咚拍了拍手，眼睛睁得大大的，满脸期待，“哇！是新娘子吗？我要见我要见！我要见新娘子！”
阮盛丰嘿嘿笑了起来：“行啊，待会儿让你哥带着你去见新娘子！”
阮秋平：“……”
阮秋平垂下头来，有些不安地转动了一下无名指上被施了障眼术的戒指。
他确实是很期待见到郁桓。
可现在快见到了，心里却又有些紧张不安起来。
毕竟他这次见到的郁桓已经喝了忘情水，还成了被整个仙界众星捧月般追随着的吉神。
喝了忘情水的郁桓是什么样的呢？
成了吉神的郁桓是什么样的呢？
郁桓的变化会大吗？
会像其他神仙一样讨厌他这个霉神吗？
毕竟众人口中的吉神虽玉树临风，温润如玉，可却也嫌闹喜静，待人冷漠，气质疏离。
与凡人郁桓还是有很大不同的。
阮秋平现在是想见他，却又有些害怕见到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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阮秋平刚走到队伍末尾，队伍就有些骚动了起来。
“天，霉神来了！”
“怎么办啊，我来这儿是为了沾福运的，可别福运没沾着，先沾着霉运了。”
“吉神呢，吉神快来把他的霉运给抵了，要不霉神站在这儿，我觉得呼吸都不顺畅了。”
阮秋平皱了皱眉，往后稍稍退了几步。
可议论声仍未停止。
一个有些面熟的女人瞥了阮秋平一眼，声音尖利：“有病吧！不知道自己是什么身份吗？还敢来人这么密集的地方？还是说这灾星就是故意恶心大家，想给我们传染霉运啊？”
阮盛丰张了张嘴正准备说话，就见夏芙水拨开阮盛丰，走到那女人面前，一把抓住那女人的衣领，恶狠狠地说：“琳鲤，你说谁有病呢？！你说谁是灾星呢？你说谁故意想给你们传染霉运呢？！”
阮秋平这才想起来为何他觉得这女人有些面熟。
琳鲤是没成仙前就是和夏芙水生在一个池子里的好姐妹。两人齐齐升了仙成了家之后，又成了邻居，关系愈发亲近，经常聚在一起打麻将。
可自从阮秋平出生后，这位琳鲤就再也没来过阮家，还迅速和夏芙水断了关系。
琳鲤有一个儿子，与祈月关系好。
一日他跟着祈月将阮秋平欺负了一顿，回家的路上不小心摔进了河，差点淹死，还骨折了两根胳膊。
琳鲤是个爱子如命的主，知道孩子出事前和阮秋平“接触”过之后，当即便断定是阮秋平传染了霉运给她的孩子，立刻就来阮家闹，让阮家道歉赔偿并立刻搬走。
夏芙水知道欺负阮秋平的人中有琳鲤的儿子，心里本来就憋着火，现在见琳鲤又反过来追究阮家的责任，更是气不打一处来，吵着吵着，两人便在阮家门口大打了一架。
琳鲤打架没打赢，连着在阮家门口骂了三天，第四天便举家搬走了。
虽然他们已经多年未见，可是这仇就这么扎扎实实地结了下来。
琳鲤猝不及防地被夏芙水拽住了领口，立刻就尖叫了一声，大声喊道：“大家快来看啊，霉神一家打人了！小时候差点儿把我儿子害死还不成！现在光天化日之下就敢打人！！”
阮秋平见着事情就要闹大，慌忙开口说：“妈，你先放开她，你们也别吵架了，我……我不站在这排队了，你们在这儿站着，我先去别的地方……”
“不准走！”夏芙水柳眉倒竖，呵斥道，“你就站在这儿，哪儿都不准去！”
阮秋平立刻就定在原地，动也不敢动了。
夏芙水看了一眼琳鲤手中的邀请函，忽然就嗤笑一声，松开了抓着她衣领的手，讥讽道：“有些人参加吉神典礼还用假的邀请函呢，你作为吉神的未婚夫，怎么就没资格堂堂正正地站在这排队了？”
琳鲤有些心虚地将手中的那张邀请函放进了口袋里，但当她整完衣服，又扬起头趾高气扬地说：“你们在做什么春秋大梦呢？怎么，你以为凭天婚石上两行字，就能和吉神攀上关系了吗？”
“天定的姻缘还不能说明一切吗？况且，难道你不知道郁家连聘礼都送过来了吗？”夏芙水冷笑道。
“郁家家母最崇尚天命这是人人都知道的事儿，而且她宅心仁厚，说不定就觉得一个吉神配一个霉神是一对一扶贫呢！”琳鲤轻蔑地看了夏芙水一眼，说，“你们全家估计连吉神的面儿都没见过吧？订婚还特地选在吉神不在的日子，不就是怕被反对吗？夏芙水，为了攀上吉神家，你可真是煞费苦心啊，但你估计是忘了，吉神现在历劫回来要被封神了，封完神后，别说四十九道天雷了，就是四百九十道天雷，他也受得了！他怎么可能会被区区一个天婚石束缚，去和一个男的结婚？！”
琳鲤扫视了一眼全场大半正在看热闹的“观众”，语气愈发得意洋洋起来：“你们家和吉神订婚以来，恐怕是没听过一句恭喜吧，为什么呢？因为大家都不信啊？！又是灾星又是同性……呵！你们以为吉神跟他妈一样喜欢扶贫啊？你问问全场的所有人，有谁相信你儿子能和吉神结婚吗？！有人信吗？”
“我信。”一个男人默默举起了手。
阮秋平回头一看，是他爹。
“还有我！”阮咚咚不明所以地跟着笑，也喜滋滋地歪着脑袋举起了小手。
琳鲤差点儿就要笑叉气，身后不少排队的“观众”也毫不客气地哄笑了起来。
眼见着全家都成了别人的笑柄，夏芙水恶狠狠地瞪了阮盛丰一眼。
阮盛丰挠了挠头，有些尴尬地把手放下了，也不知道自己哪里做错了。
阮秋平：“……”
他本来还困惑呢，吉神原来可是一个取消隐身出现在某处都能引起人们广泛议论的人，怎么和他订婚了这么大一件事儿，就毫不起波澜呢，原来是没人相信。
也是，他和吉神身份差异过大也就算了，还都是个男的。天庭多的是活了几百上千岁的老神仙，思想更是要比凡界的人保守不少。
说实话，若阮秋平此刻是个看客，估计这会儿，也是万万不相信霉神是能和吉神成婚的。
他甚至觉得刚刚那琳鲤说话虽然恶毒了些，可却也句句在理。毕竟他和吉神见都没见过，光凭天婚石上两行字就要结婚，也着实是荒谬了一些。
不过，等他今天下午去摘了千年莲，明天一早就给吉神灌上忆情汤，一切就又要另当别论了。
一想到忆情汤，阮秋平心中又变得轻松起来，甚至原先快要见到吉神的那种紧张感都被稍稍冲散了些。
没错，他其实没什么好紧张的。就算现在的吉神有了很大的变化，就算现在的吉神没有任何凡间的记忆，但等他喝下了忆情汤，自然就又变回那个凡间的郁桓了。
“再加我一个。”
一个清泠泠的声音传来。
整个南天门都安静了下来。
听到熟悉的声音，阮秋平呼吸一滞，缓缓转过身去。
走来的那位男人身后还映着一些虚波，像是从空气里走出来似的。
男人墨发白冠，气质清淡疏离，形状优美的薄唇紧紧抿成一道线，连漆黑的瞳孔都沾上一些冷漠来。
该是过来参加典礼的缘故，他身上的衣服也穿得精致了些，乍看只是一件素白长袍，仔细瞧着才发现衣摆处上好的银白丝线绣着几道流云，那流云在他走动间缓缓摆动，闪出斑斓的色彩来，像是真的在流动一般。
阮秋平喉咙渐渐发紧。
目光缓缓移动到这人的右腿上。
他有多久，没见过郁桓正常走路的模样了？
他觉得面前这人像是郁桓，却又不像是郁桓。
他原来从没想过，郁桓会穿着这么一身打扮。
他原来也从没想过，郁桓会以这么一副冷若冰霜，仙风道骨的模样出现在他的面前。
但陌生之中，他又产生了一种奇怪的熟悉感来，像是在哪里见过他这身装束似的。
就在这时，吉神忽然伸出手在空中轻轻挥动了一下。
转瞬之间，无数邀请函从各色仙人的怀中手里飞了出来，并瞬间化成一堆灰烬。
只是一部分人的邀请函所化的灰烬都落在了地上，另一部分人的邀请函所化的灰烬，却全都落在了脸上。
阮秋平再仔细一瞧，发现那些被灰烬落了一脸的人，刚巧是刚刚笑得最开心的那一堆人。
比如说琳鲤。
吉神神色冷淡地开口道：“为了降低南天门检票人员的工作难度，我刚刚擅自处理了一批异常的邀请函。封神典礼位置有限，照顾不周，还望海涵。不过下月十五号的婚礼，我们定会吸取教训，多留些位置来。”
婚礼？
众人这才像是终于反应过来了似的，一片哗然，议论纷纷。
阮秋平愣了一下，转头去看吉神。
下一刻，吉神就走向阮秋平，并擅自牵起了他的手。
他轻轻弯起了唇角，连眼睛里都添满了轻柔的笑意：
“实在抱歉，忘了提前告诉你们，家属是不用排队的。”

第42章
郁桓向阮盛丰和夏芙水打了个招呼，邀请他们跟着自己一起进入迎神殿。
阮盛丰乐呵呵地点了点头，并把肩膀上扛着的阮咚咚放下来，让阮咚咚自己走。
夏芙水转头看了眼琳鲤，见琳鲤脸色变得青一块儿白一块儿的，顿时便没了再张口讥讽她的兴致，伸手挽上阮盛丰的胳膊，拨了一下头发，收敛起自己刚刚蛮横强硬的气势，步姿优雅地离开了。
阮秋平则是整个人都停止了思考，呆呆地被郁桓牵着往前走。
“哥哥！”阮咚咚伸出小手，一脸期待地看着阮秋平，“哥哥也牵牵我！”
阮秋平这才忽然发现他和郁桓竟正牵着手，慌忙把自己的手从郁桓手里抽了出来。
郁桓脚步顿了一下，转头看向阮秋平，脸上似乎带着歉意：“抱歉。”
阮秋平轻轻挠了挠头，还是觉得有些不适应这样的郁桓：“没关系。”
阮咚咚看阮秋平没有立即理她，顿时就又不高兴了，跺着小脚说：“哥哥也牵牵我嘛！哥哥能和凡间的小哥哥牵手，也能和天上的大哥哥牵手，为什么就不能和我牵牵手？”
凡间的小哥哥？
郁桓转头看了眼阮秋平。
“什么凡间的小哥哥？”阮盛丰挠了挠头，有些困惑地说，“儿子你还碰过凡人呢？”
阮秋平正准备解释，便听见阮咚咚又说：“对！我亲眼看到的！那个凡人小哥哥可讨厌了！他不光抱我哥哥，他还亲我哥哥呢！”
阮秋平脸色一变：……咚咚你这么说话会让人误会的。
果然，夏芙水皱了皱眉，阮盛丰也颤颤巍巍地说：“咚咚……你别乱说，你一个小孩儿懂什么呀，你一定是看错了！”
“儿子啊，你赶紧解释呀！”阮盛丰又瞥了一眼吉神，慌忙向阮秋平使眼色。
阮秋平：“……”
阮秋平下意识地看了一眼右手边的郁桓，郁桓也正看着他，眼神沉黑，气压颇低，目光中带着一丝探究与质疑。
……原来他真的什么都不记得了，他刚刚看到郁桓那般护着他，又主动过来牵他的手……即便理智告诉他郁桓绝无可能存有记忆，但心中还是隐隐抱了那么一点希望的。
阮秋平垂下眼，说：“是个小孩。”
“才不是小孩儿呢！”阮咚咚气呼呼地说，“那个小哥哥都六岁了！已经很大了！竟然还要和我抢哥哥！！”
阮盛丰松了一口气。
六岁小孩啊，那没事了。
阮盛丰发现郁桓脸色也缓和了下来，又回到了原来那副温润如玉的谪仙模样了。
为了防止自家闺女再乱说话，阮盛丰又赶紧把阮咚咚抱起来扛到肩上往前跑：“走喽，爸爸带你飞！”
夏芙水若有所思地看了一眼阮秋平，也跟着阮盛丰走到前面去了。
顿时原地只剩下了阮秋平和郁桓两个人。
其实阮秋平有很多事情想做，比如说他想好好看看郁桓的右腿，他想扑过去给郁桓一个拥抱，想抱着郁桓哭，抱着郁桓笑，抱着郁桓狠狠的亲他的额头：“郁桓你看，你也变年轻了，而且你以后再也不用等我啦！”
……可这些事情都是他想对凡人郁桓做的事。
不是眼前这个，没了记忆的吉神郁桓。
阮秋平垂下头，感觉气氛略显尴尬，便只好没话找话说：“你真的要和我结婚吗？”
郁桓转头看他，问：“你不想？”
“我不想也没办法啊，那四十九道天雷我又挨不过去……”阮秋平小声嘟囔道。
不过很快他就发现自己的话不太恰当，赶紧又解释说：“我不是说我不想和你结婚，我只是……”
阮秋平摸了一下自己的后脑勺，有些尴尬地说：“……我只是觉得有点儿不适应，而且有点儿怪，毕竟咱俩今天才第一次见面。”
至少对于现在的吉神来说，他们的确是第一次见面没错。
“不是第一次。”郁桓说。
“啊？”阮秋平眨了眨眼。
“三个月前，我们在浮华门还见过一面。”郁桓垂下眼，语气有些低落，“你不记得了吗？”
三个月前浮华门，三个月前……
阮秋平忽然想了起来，猛地睁圆了眼睛：“你就是那个玉佩？！”
见阮秋平想起来了，郁桓也终于笑了出来：“对，就是我。”
怪不得他当时看到小郁桓的时候，便觉得小郁桓有种说不出来的眼熟。
原来当初那人不是因为手里拿着吉神的玉佩才敢碰他，而是因为他本身就是吉神，才有吉神的玉佩，才会一点儿都不顾及与他交谈接触。
不过……天上的郁桓竟然是这么一个自来熟的人吗？第一次见他就碰了他，第二次见他更是直接牵上了他的手。
不是说吉神避嚣习静，冷漠疏离，极其不愿与人亲近吗？
这怎么和传闻中的不太一样？
“谢谢你的玉佩。”阮秋平还是认真的向他道了谢，“我妹妹带上之后，气运好多了，连小磕小碰都很少有过。”
“那就好。”郁桓说，“不过上面的吉运应该也消散得差不多了，刚好我这身上还有一块玉佩，你若不嫌弃的话，便拿去吧。”
说罢，他将腰上挂着的青白玉佩递给了阮秋平。
阮秋平却有些犹豫了：“今天是你的大日子，你身上光秃秃没有配饰怎么行？”
“这好办，不如你将你腰间的那件配饰也换给我可好？”
阮秋平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腰际的配饰，那是小郁桓七岁那年给他赢来的玉环。
阮秋平不舍得给别人，哪怕是给郁桓本人他也不舍得。
阮秋平下意识地将这枚玉环往身后拨了一下，说：“我这东西是摊上随便买的，不值钱，你那玉一看就好，我不能占你便宜。”
郁桓说：“这类事物购买之前的价值由价钱衡量，购买之后的价值便全凭眼缘了，我看着这玉有眼缘，你便不算是占我便宜。”
阮秋平本想说自己不想换了，可又怕这样说，显得自己太过于斤斤计较。
于是他只好低下头缓缓地把那枚玉佩解下来递过去，声音有些沉闷：“……你既然觉得这玉有眼缘，便给你好了。”
……真是的，哪里有送人东西还要收回来的道理。
算了算了，大不了等他给郁桓灌完忆情汤后，再将这玉要回来就是。
可阮秋平手都举地酸了，也没等到郁桓拿走他手心的玉。
阮秋平有些不解地抬起头，却见郁桓轻轻垂下眼皮，只将自己手中的那块玉放进了阮秋平的手心里，却没有拿走阮秋平的玉。
郁桓语气沉了下去：“抱歉，我无意夺人所好。只是我不知道这玉对你来说这么重要。”
阮秋平愣了一下，他没想到自己的不情愿表现地那么明显，以至于让郁桓一眼就看出来他不想换玉。
阮秋平看着手中的两块玉，似乎是有些纠结：“那你的玉……”
“你先拿着吧，以后再换我一枚其他的便好。”
阮秋平握紧了手中的两块玉，认真地说：“我以后一定送你个更好的。”
“好。”郁桓笑了起来。
他分明是笑着的，可转过身往前走的那一刻，眼底的笑意却削减了下来。
那块玉，到底是谁送的呢？
.
阮秋平双手背在后面，一边往前走一边说：“对了，我还没恭喜你呢。恭喜你历劫成功，也恭喜你这么快就要封神了。”
“谢谢。”郁桓彬彬有礼地说。
不过阮秋平确实是有些好奇他到底忘记了多少，便试探性地开口说：“听说历劫很难啊，难为你坚持下来了。”
“还好。”郁桓脚步顿了一下，轻垂下眼，“只是我都不记得了。”
阮秋平愣了一下，没听懂郁桓话里的意思：“……都不记得了？可我听说，历劫后所饮用的忘情水，只忘情，不忘其他啊。”
阮秋平一年也就下去那么一次，郁桓喝了忘情水，一年应该也只消除那么一天的记忆，怎么可能全都不记得了。
“倒也不是完全不记得。”郁桓开口道，“五岁之前的事情，我还是记得的。”
五岁……
阮秋平脚步顿了一下。
他第一次见到小郁桓，小郁桓便是五岁。
忘情水只忘情，郁桓喝了三杯忘情水，却失去了与他相遇之后的所有记忆。
“不过阎王向我解释过这种情况。”郁桓似乎是有些无奈地叹了一口气，“听说是操作失误，让我饮用了过量的忘情水。这忘情水本就是孟婆汤改制而成，服用得多了便自然将其他的记忆也忘了。”
“那他为何要让你引用过量的忘情水？会不会是……会不会是因为你在凡间有一段难以忘却的情？”阮秋平试探性地问道。
“不可能。”郁桓斩钉截铁地回答。
阮秋平：“……”
郁桓语气轻缓：“普通历劫的仙人饮用忘情水后会头昏目眩一段时间，清醒之后便会忘情。可阎王说，他也是见我用了忘情水后身体无任何反应，才又给我续饮了两碗。”
“阎王从未遇到过我这种情况，他还说刚开始还以为是忘情水不管用了，后来才想到，也许是因为我在凡间并未生情，所以一碗忘情水对我无用。”
阮秋平：“……”
那个阎王定是坑你的。
他都听那小兵说了，阎王明明知道凡人郁桓为了不想忘记凡尘事，连忘情水都不愿喝，怎么可能在凡间并未生情。
阮秋平沉默了半响，问道：“……你有没有想过，或许第一碗忘情水对你不起作用，也有可能是因为你在凡间的情根太深？”
郁桓转头看向阮秋平，目光轻染笑意：“我在凡间不可能会生情，这一点我还是很有信心的，未婚夫不必在意。”
阮秋平：“……”
真的吗？我不信。

第43章
等阮秋平走进迎神殿，落了席，才忽然想起来郁桓似乎并没有回答他那个关于结婚的话题。
阮秋平看着那个万众瞩目下，正缓缓走向封神台正中央的郁桓，忽然间有些好奇：这位丧失了自己所有凡间记忆的吉神，为何要与他阮秋平成婚？难道吉神本身就是这样一个听天由命的人吗？
“啊……这位置怎么……”
就在这时，身侧有一个声音传来。
一个女孩看着手中邀请函上的座位编码，表情难过得都快哭出来了。
阮秋平转头看他，心里也觉得十分不好意思。
不用猜就知道，这小姑娘定是费了九牛二虎的力气才拿到了这个好位置，没想到进场一看，这vip坐席竟然挨着是他这个霉神。
一想到这儿，阮秋平顿时便觉得坐立难安起来。
他偏头看向阮盛丰，小声说：“爸，要不我不坐这儿了，我随便找个角落站着吧，反正也有这么多人站着……”
阮盛丰一脸愁容，也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站什么站啊，咱拿的是坐票，是站票吗？”夏芙水不悦地皱起眉。
阮秋平：“可是……”
可是旁边那个女孩子已经红了眼圈。
而且那女孩年纪还小呢，个子也不高，看起来也就十五六岁的样子。
阮秋平实在是不好意思把这么小的孩子弄哭。
“那跟你妹换换位置。”夏芙水冷冷地下达了命令。
他们家四个人，位置是挨着的，从左到右分别是阮秋平，阮盛丰，阮咚咚和夏芙水。
阮秋平和阮咚咚换了位置后，便坐在了阮盛丰和夏芙水中间。
说实话，阮秋平其实是有些害怕夏芙水的，坐到夏芙水旁边后，他连坐姿都不由自主地端正了。
只是不一会儿，一只轻飘飘的纸球便被人用法术飞到了阮秋平的手里。
阮秋平好奇地打开一瞧，上面是两行端正秀丽的字迹。
“对不起啊，还有，谢谢你。”下面还画了一个鞠躬的小人。
阮秋平感觉这场景似曾相识，好像当时下凡分组的时候，景阳就对他做过同样的事。
他偏过头一看，发现那名坐在阮咚咚身边的女孩儿正一脸歉意地朝他笑。
阮秋平愣了一下，忽然觉得这女孩儿不光行事与景阳相像，连眉眼都和景阳有点儿像。
他身上没纸，便朝着女孩儿做了个口型，说没关系。
阮秋平是霉神，平日里人们见了他，总是躲着，仿佛他是什么骇人的怪兽一般。
其实抛去他霉神的身份，阮秋平五官其实生得十分端正好看，尤其是那一双眼睛，黑亮透净，认真瞧着人的时候，甚至还凭空添了几分真挚动人。
女孩儿垂下头，悄悄红了耳朵。
郁桓停在封神台的正中央，他偏过头看向观众席，却正好看见阮秋平正在与一个小姑娘交谈。
阮秋平身子前倾，隔着阮盛丰和阮咚咚看向小姑娘，神色十分真诚，小姑娘则微微垂着头，脸颊绯红。
郁桓盯着他们看了好一会儿，眸色深沉了下来。
直到有不少人随着郁桓的目光好奇地看向了坐席中的阮秋平，郁桓才下意识地移开了视线。
“秋平。”身旁的夏芙水忽然开口，“注意一下自己的形象。”
阮秋平听得云里雾里：“什么形象啊？”
“即将已婚的形象。”
阮秋平：“……”
不是吧，他就同那小姑娘说了一句话。
夏芙水的目光落在阮秋平左手的无名指上。
她目光微沉，却没再说什么话。
.
封神典礼正式开始了。
他们这边是个好位置，连郁桓脸上的表情都能看得一清二楚。
郁桓站在封神台的正中央，双手背在身后，脸上毫无表情。
随着八十一道大钟齐齐奏响，天空中云席雾卷，如浪如潮，大殿忽明忽暗，气势恢宏磅礴。直到最后一道钟声落下，似乎震得整块大地都抖了一抖，云隙中猛的透露出万丈金光来，齐齐撒在郁桓身上。
郁桓整个人被这金光裹挟，腾空而起，双眼微闭，如入水一般虚浮在空中。
“来了来了……”阮盛丰激动地说，“儿子快看，重点来了！”
“什么重点？”
“这你都不知……啊，我忘了，你没参加过封神典礼。”阮盛丰解释道，“那云雾中的金光会度到封神者身上，一道金光是一阶神级，金光越多，说明他历劫越成功，历过的苦越多，这历劫所厉之苦啊，也有讲究，分别是生老病死，爱别离，怨憎会，求不得和五阴盛，这八道苦都会根据受苦的程度分得不同的金光，只要有五道金光便可封神，平均封神成功的基本上会有七道金光，有十道金光以上的人就很少，不过历史上的景紫明仙君是金光数最高的人，足足得了十五道金光……”
“景紫明……”阮秋平觉得这个名字有些熟悉，想了半天才想起来，这个仙君似乎就是传说中那个为了找回凡间的恋人，散尽半身修为，差点魂飞魄散，结果把恋人找回来后却安在宫里当仙娥的那位奇葩。
“这仙人当时竟得了这么多道金光吗？”
“对，不过我们听司命阁的一个哥们儿说，他那十五道金光，其中有十道都是情劫给的，他那爱别离，怨憎会，求不得，全都是因为他现在宫里的那个小仙娥，不过这人也是真善变，当时在凡间爱地要死要活的，结果把人弄到天上之后就又不爱了，连娶人家都不娶，竟然直接让人家当婢女……先别说了，开始了，开始了！”阮盛丰止了话，抬头赶紧看向封神台。
只见那刺破云雾的金光如利剑一般，直直地刺入郁桓心脏部位，却在落进去后像是水纹般散开，铺了郁桓一身金光。
一道，两道，三道，道道如金刀。
阮秋平看得声音都有些颤：“这……疼吗？”
“疼啥啊疼，这可是神力！等等，你别打岔，我正数着呢，七道、八道……”
阮盛丰越数越兴奋：“……十四道、十五道、十六道——我去！破纪录了！”
除了阮盛丰，这场上不少人都激动了起来，大半的人都激动地站直了身子，场面一阵沸腾，简直比阮秋平在房间的电视上看的那种体育比赛还要热闹。
最后一道金光落下的时候，整个迎神殿发出无数的尖叫。
阮盛丰激动得都差点儿想抱阮秋平了，但他还是忍住了，转头把一脸茫然的阮咚咚抱起来抛高，大喊道：“——二十一道！竟然有二十一道光！比最高记录还多了六道！奇迹啊奇迹！不愧是吉神！！！”
众人一片沸腾，欢声震天，甚至有些人趁机施了法术，放了满殿的礼炮和礼花。
在一片喧嚣中，阮秋平却坐在座位席上，没有欢笑，也没有呐喊。
像是一堆喜庆合照中突兀的黑白照片。
他默默地看向人群欢呼的正中央。
郁桓已经从空中落了下来，承受了过多神力的他面色有些惨白，落在地下那一刻，步子趔趄了一下，有些不稳。
一个沉厚的声音从云层中传出：“恭迎吉神！”
这道声音将整个封神殿的气氛推至高潮，欢呼的人们也齐齐喊道：“恭迎吉神——”
郁桓微微笑了一下，他轻轻合上眼，伸出右手，一道金光从手心散出，直冲云霄——
那金光将所有的云雾驱散，一瞬之间，炽热的光洒了满堂。
一阵金光闪闪如莹似火的东西从天空落下。
——那是新任吉神撒下的福泽。
众人慌忙伸手去接这些福泽，欢呼声震天动地，几乎要刺穿人的耳膜。
阮秋平站起身子往外走去。
“你去哪啊？”阮盛丰问。
“有点儿闷，我出去一下。”
“那你待会儿再出去啊，现在吉神可是在撒福泽，正是好时侯，你错过了这个村就没这……”
可阮盛丰话还没说完，便见阮秋平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阮秋平实在没办法待下去了。
真是奇怪，吉神封神时得二十一道金光，拥二十一阶神级，这般突破历史，创造奇迹的好事，该是普天同庆才是。
阮秋平却怎么也高兴不起来。
众人的欢呼越是强烈，阮秋平便觉得心脏越发闷痛，像是有人拿着一块沉重的木板，重重地拍打他的心脏，连呼吸都停滞了。
走出迎神殿，喧闹的喊叫声渐渐远离，阮秋平脑海中却闪现出了郁桓的脸庞来。
众人都在欢呼这二十一道金光创造了历史。
只有阮秋平不由自主想象，这二十一道金光，背后是要经历怎样的苦楚？
阮秋平垂了垂发闷的胸口，身子贴着冰冷粗糙的墙面，缓缓蹲了下去。
阮秋平恍惚之间想到了郁桓八十五岁时的模样。
当时郁桓和阮秋平一人坐在一个轮椅上，并肩坐在落地窗前，静静地看着夕阳。
在天空最美的时刻，郁桓转头看他，轻声笑道：“阮阮，我觉得我这一生都过得好幸福。”
他当时还握上郁桓的手，心里细细密密地像泡沫一样蔓延出花儿来。
……
原来郁桓是骗他的。
原来他根本就没有做到让郁桓幸福。
原来郁桓历劫所受到的苦，打破了整个天庭几千年来的记录。
那二十一道金光，一道接着一道地，像是最锋利的冷箭一般刺入他的胸膛，将他的心脏刺地血肉模糊，鲜血淋漓。
那金光用最鲜明的方式告诉他，郁桓的人生是多么痛苦，多么糟糕。
哪怕事情都已经过去了，哪怕郁桓此刻已经封神了，哪怕他曾经受过的苦难都变成神力，又回馈到他的身上了……阮秋平还是忍不住的幻想。
人生八苦，二十一道金光。
郁桓断了腿，感受到人生病痛之苦的时候，占了几道金光？
郁桓看着两人逐渐增大的年龄差，感受到人生年老之苦的时候，占了几道金光？
郁桓年复一年地等他，叹息自己是凡人，没办法和神仙一样与阮秋平长相厮守，感受到人生爱别离之苦的时候，占了几道金光？
郁桓发觉自己不爱他，在遗书上写着我寿命太短，没办法在你心里种成一棵树，感受到人生求不得之苦的时候，又占了几道金光？
这二十一道金光里，他阮秋平带给了郁桓几道？
阮秋平只觉得整个心脏闷痛不已，他捶了捶自己堵塞的胸口，却捶到了胸口的指环。
他将脖子上挂着的这枚指环拿了出来。
这枚被带了五十二年的指环已经显得古旧了起来，纹路有些模糊，边缘却被磨得愈发光亮。与阮秋平左手上那枚仅仅带了两个月的戒指截然不同。
两相对比，更显残忍。
仿佛两个人不平等的时空。
阮秋平双手握着这枚戒指，感觉整个人都被泡在一池温水里，那水淹没了他的身体，淹没了他的鼻腔，淹没了他的眼睛。
“你在这里做什么？”一个声音忽然叫他。
阮秋平猛地抬起头来，看见了那张熟悉又久远的脸庞。
比十七岁的郁桓成熟，比三十二岁的郁桓年轻。
恍惚之间，他仿佛看见了自己缺失在郁桓人生里的那十五年。
“阮阮？”
那个人叫他。
是郁桓，唯有郁桓会这么叫他。
阮秋平嘴唇颤了颤，视线都有些模糊了，他轻声道：“……我可以，抱一下你吗？”
吉神整个人都愣在原地，他几乎是有些机械地，不知所措地点了一下头。
下一刻，阮秋平便带着满眼的泪扑了上去。
他闭上眼睛，紧紧地，紧紧地抱住了郁桓。
新任吉神瞳孔紧缩，整个身子都有些僵硬了下来，手脚都不知道该放到哪里去了。

第44章
就在吉神小心翼翼地张出双臂，正准备回抱住阮秋平的时候，阮秋平却松开了他。
吉神的双臂在空中尴尬地僵了一瞬，又默默垂下来了。
阮秋情绪已经渐渐稳定了下来，他松开抱住吉神的手臂后，又往后退了两步。
吉神没有任何凡间的记忆。
所以阮秋平现在也不知道该做什么。
他没办法对郁桓说对不起。
他没办法对郁桓说辛苦你了。
他也没办法问郁桓，我到底要做什么才能让你真正幸福？
甚至他只是忍不住抱了郁桓一下，都要绞尽脑汁地去说明拥抱的原因。
可阮秋平觉得，不管他说什么，都没办法解释这个突如其来的拥抱。
被只见过两面的人，忽然抱住……吉神一定会觉得很莫名其妙吧。
阮秋平垂下头，说：“我……我太倒霉了，抱你是为了……沾你的福气，而且你本来还擅自牵我的手了呢，我抱你也算是扯平了。”
阮秋平声音越来越小，说得很没有底气。
吉神却忽然笑了，他眉眼都舒展了开来，声音温润如暖风：“你是我的未婚夫，你拥抱我时，不必向我解释什么。”
阮秋平沉默了一会儿，忽然小声说：“……你对这个身份适应得好快啊。”
仅仅因为天婚石上两行字，就真的把他当做未婚夫来对待了。
明明才见过两面，一点儿感情基础都没有。
现在天婚石上定的人是他阮秋平，若是定了别人，吉神是不是也……
“阮阮说的什么？”郁桓似乎没听清。
郁桓的话打断了阮秋平的思路。
他愣愣的抬起头，问道：“……你叫我什么？”
“阮阮，可以吗？毕竟以我们现在的关系，若还是叫你名字，便显得过于生分了。”郁桓笑着说。
阮秋平眨了眨眼，小声说，好。
两百多年间，只有两个人这么叫过他。
一个是地上的郁桓，另一个是天上的郁桓……他们是同一个人。
阮秋平忽然就觉得心安了下来，他看着面前这个仙气飘飘，受万人追捧，万人敬仰的陌生的吉神，忽然就觉得这人身上一层一层地镀上了郁桓的影子。
不管郁桓变成什么身份，都还是那个郁桓。
他现在需要做的，就是赶紧去找千年莲，赶紧做成忆情汤，然后让郁桓变得……变得更完整一些。
.
“阮秋平！”
远处忽然传来辰海的声音。
阮秋平转头看去，刚好看见辰海和景阳正一起朝着他走来。
“这是阮阮新交的朋友？”郁桓问道。
朋友？
景阳是他朋友，至于辰海……
阮秋平点了点头，说：“算是吧。”
等等，为什么是“新交”的朋友？
吉神怎么知道他原来没有朋友？
阮秋平正准备开口去问，便听见操持封神典礼的礼神慌里慌张地喊吉神过去。
“那我先过去了，阮阮，再见。”吉神温和地笑道。
“再见。”阮秋平说。
算了，也没什么好问的。
毕竟全天下都知道他霉神没有朋友。
.
吉神走后，辰海看着他的背影，使劲地在空气里嗅了嗅，表情十分舒畅：“不愧是以二十一阶神级封神成功的吉神啊！这感觉就是不一样！”
“你们和好了？”阮秋平问道。
“早就和好了！”辰海瞥了阮秋平一眼，“当初你还说你要帮我呢，结果你一下凡就去找郁桓，一上天就又消失不见……你帮了我点啥啊你。”
阮秋平摸了摸鼻子，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当时他说要帮辰海和景阳和好，可是没多久，他就开始苦练衰老术，从早练到晚的。接连练了几天，便把这事儿又抛到了脑后。
“我先去接我妹妹了。”景阳说，“你们在这儿等我一会儿，我还有一些事情要同你们说。”
阮秋平点了点头。
“嗯嗯，我知道，景阳快去吧，我在这里乖乖等着你！”辰海热情地说。
阮秋平：“……”
阮秋平看了辰海一眼，感觉浑身的鸡皮疙瘩都落了一地。
景阳走后，阮秋平看着辰海，表情有些奇怪：“……你怎么和他和好的？”
“我就死缠烂打呗！”辰海得意洋洋地说，“景阳心可软啦，而且他现在已经相信我特别支持同性恋了！”
“……但我怎么感觉他还是对你有些冷淡。”
“会好的。”辰海笃定地说，“他现在都不让我滚了，有时候还会很温柔地说，你现在可以离开吗？我还有一些事情需要做。”
阮秋平：“……”
这难道不是滚的委婉说法吗？
“对了。”阮秋平问道，“你的忆情汤做得怎么样了？”
辰海说：“不太顺利，我找不到思苦珠。”
“按我说的做了吗？回忆难过的事情，然后放血或者流泪什么的。”
“没用，有一天我不小心被困进去了，饿地都哭了……都没找到思苦珠。”
阮秋平：“……你最难过的事情就是被饿哭？”
“除了这个，还能有什么？”
阮秋平：“……”
真是个幸福的孩子。
阮秋平说：“既然你帮我寻到了情人果，我又没能帮你和景阳和好，那我就去给你找思苦珠吧，然后我们就能一起去找千年莲了。”
辰海垂下头，用脚踢了踢石头，忽然说：“其实……我不想找了。”
阮秋平不解地问道：“为什么？你难道不想知道你自己丢失的记忆吗？”
“要是我恢复记忆后……发现我的恋人死了怎么办？要是我发现我曾经过得很痛苦怎么办？要是我发现……发现我欠了别人很大的情，这两百年间我当了好久的坏人怎么办……我害怕。”
辰海顿了一下，继续将脚下的一枚小石子踢得老远：“而且我现在过的挺好的，为什么要再去找回记忆，给我自己找不愉快呢？”
阮秋平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思苦珠我找到后会给你。至于你要不要去找千年莲做成忆情汤，你自己再考虑。”
.
景阳很快就回来了，回来时身边还跟着一个小姑娘，应该就是景阳嘴里的妹妹。
不过令阮秋平惊讶的是，这个小姑娘竟然就是封神典礼上那个因为位置差点哭了出来，最后还给他写纸条道歉的女孩儿。
他本来还觉得这女孩儿行事风格和样貌都有些像景阳，没想到竟是景阳的妹妹。
女孩看见阮秋平，眼睛都亮了一些：“原来你是我哥哥的朋友啊？我叫景闪闪。”
“我叫阮秋平。”
女孩忽然扯了一下景阳的衣袖，问他：“哥哥，其实传闻都是骗人的吧，其实和霉神接触也不会倒霉对不对？要不然你们怎么都不怕他，还和他说话呢？”
“因为我们有吉神给的霉运消退符。”景阳从怀里拿出那张符，可当他把那张符举到眼前的时候，又皱了皱眉。
这张符已经开始发灰，快要不起作用了。
“有了这张符就好了吗？！”景闪闪眼睛亮了一下，“我也想要这张符！哥哥！你等我一下，我也想向吉神求一张符！”
说完，她就又跑远了。
景阳叹了口气：“刚接回来，又跑了……”
阮秋平看着景闪闪的背影，就好像看见了长大的阮咚咚似的，心脏也变得柔软了起来。
“对了，你说有事要和我商量，是什么事？”阮秋平回过头来，问景阳道。
景阳：“还是学院的事情，你这两天一直没有去学院，有些事情我得向你传达一下。第一是，这段时间，下凡劫的仙君都陆陆续续地回来完了，但我们记录仙君的事情涉及到那些仙君们的隐私，我们当时也签了保密协议，要是说出那些神仙下凡时的事情，是会遭雷劈的。”
景阳说完，给阮秋平和辰海一人发了一张纸：“这里是我整理的隐私范围，你们好好看看，大致就是他们在人间结了什么仇，结了什么怨，与谁相爱，与谁相恨，或者说在人间做了什么错事……这些都是不能说的。辰海，这一点你一定要注意，你嘴巴大，说话又不经过大脑，要是泄露出去被雷劈了，虽然死不了，但也会受伤的。至于阮秋平……你情况有些特殊，我听辰海说了，你要去给郁桓做忆情汤，忆情汤是让郁桓自己回忆起凡间事迹的，这个应该不在雷劈的范围内，你大可放心。”
“实践课程结束后，我们还有一个小组课题总结的作业。其他小组实践课程一共就两个月，但是我们组的吉神活的时间比较久，所以咱们小组写课题总结的时间也比别的组要紧张很多。三天后就是最后的截止日期了，我便想着这两天找个时间咱们一起把这个作业给做了。”
“我今明两天要去茫翊雪山摘千年莲，后天再写作业吧。”
景阳皱了皱眉，说：“你估计是没办法去了。”
“为什么？”
景阳指了一下头顶的天空，然后说：“我刚刚去接我妹的时候，听见有人在议论。才知道历代以来，天庭出新神，都会有一段异常天气，神力越大，异常天气所维系的时间越长。听说西边已经开始下暴雨了，而且茫翊雪山上更是暴雪不停，连上去都难，更别说采千年莲了。”
“……西边开始下暴雨了？”阮秋平脸色一白。
辰海插嘴问道：“怎么了？下雨而已，你怎么这么紧张啊？难道你们家晒的衣服忘收了？”
“你们先走吧，我有些事。”阮秋平匆匆说完，便用瞬间移动术离开了。
阮秋平用瞬间移动来到了后山，可这里正下着暴雨，泥土十分湿滑，再加上他的霉运加持，阮秋平一落地便滑到了深沟里。
阮秋平肩膀重重地磕到了坑底的石块上，疼得呲牙咧嘴。
他踉踉跄跄地站起来，又从那坑里爬了出来。
他刚站直身子，便看见旁边几棵碗口粗的树猛地被风吹折，砰然倒塌在地。
阮秋平心脏缓缓沉了下去。
这么粗的树尚且如此，郁桓坟上的那棵比拇指粗不了多少的小树苗不知道已经被摧残成了什么样子。
天空像是被砸破了个口，倾盆大雨猛然灌了下来，豆大的雨珠砸在头顶，又顺着下巴接连不断地滴落。
阮秋平紧紧地握紧手，几乎要攥烂手心里的肉。
他真是个废物。
心里的树种不好，坟上的树竟然也种不好。
阮秋平脚步深一下浅一下地快速朝着那棵苹果树走去。
即将到达目的地的时候，他浑身轻颤着，狼狈地抬起头。
他猛地睁圆了眼睛——
在一片狂风大作，暴雨肆虐的世界里。
一株小小的苹果树苗干干净净地伸展着叶子，舒适地徜徉在一片阳光中。
一名白袍男子在那片阳光旁站着，手中持着一把伞，素净的长袍不沾染一丝污点。
听到响动，他缓缓转过身子。
看见阮秋平的那一刻，他唇角弯了起来，眼睛里也漫出了笑意：
“阮阮，这是你的苹果树吗？”

第45章
暴雨将整个世界铺上一片喧闹，硕大的雨滴砸在地上，砸出一个接着一个的泥坑，泥坑里积了水，重新接纳雨点时，轻盈地像是在跳舞。
阮秋平看着前方正朝他笑的郁桓，忽然觉得整个世界的节奏都缓慢了下来。
原本如同这暴雨一般急促的心情也渐渐平稳了下来。
阮秋平抹了一把脸上的水渍，慢吞吞地走到郁桓面前，说：“……是我种的苹果树，却不是我的苹果树。”
郁桓正有些疑惑这句话的意思，却在阮秋平走近时，看清了他身上的狼狈——阮秋平没有打伞，没有施水术，也就算了，整个后背还一片泥泞，像是在土里打了个滚……甚至肩膀处还隐隐渗出了些血迹，那血迹还将他的那片衣服烧出一团焦黑。
郁桓将伞移到他的头顶，又一把拉住他的手腕，沉声道：“你受伤了。”
阮秋平转头看了一眼肩膀，满不在乎地说：“没事儿，小伤。”
他说完，便挣开郁桓的手，走进了包裹着那棵苹果树的阳光里，他伸出手，小心翼翼地碰了碰那棵小苹果树苗的嫩叶。
郁桓在那棵苹果树周围所施的法术只是很小的一片，阮秋平虽然走了进去，可半个身子仍露在外面，肩膀处滴滴答答地淋着雨。
郁桓轻轻皱了一下眉，在空中轻轻画了一个符号，阳光所触及的范围便猛然扩大了三四倍，完完全全地把阮秋平也圈了进去。
阮秋平仰起头，发现这片儿头顶的天空都是蓝的，甚至有微风吹过和鸟语花香的气息——像是一小片儿异时空的世外桃源。
“好神奇……”他不由自主地感叹道。
紧接着，一团金黄色的光芒将阮秋平的身子紧紧裹住。
阮秋平只觉得浑身上下都变得温暖而舒适了起来，光缓缓散去的那一刻，他整个人都变得干净又蓬松起来。衣服崭新地和今天刚穿上时一模一样，头发上更是一丁点儿雨滴也没有了。
是郁桓用了清洁术。
其实这个法术阮秋平也会，只是没有郁桓清理地干净罢了。
阮秋平还没来得及向郁桓道谢，便见郁桓丢了手中的伞，也跟着他走进这片阳光中，低声道：“你肩膀上的伤口还没处理，我可以看看吗？”
阮秋平摸了一下肩膀，说：“只是简单碰了一下，真的不严重，我自己就可以处理。”
似乎害怕郁桓真的过来看他的伤口，给他疗伤，阮秋平赶紧给自己右肩上随便施了一个治疗术，然后说：“你看，好了！”
为了证明自己，他甚至特地大幅度地抡了一下胳膊。
结果刚抡完一圈，他就不由自主地皱了皱眉。
郁桓握着他的手腕，看向他领口处，轻声问道：“你衣服里面穿的是短袖吗？”
阮秋平愣了一下，不知道郁桓为什么这样说，但还是点了点头。
他简单的衣服穿惯了，即便母亲让他参加典礼，穿正装，他还是没耐心一层一层的穿上那些厚重的衣服，就在短袖外面套了层长袍。
郁桓听罢，伸出双手，轻轻地褪掉了阮秋平的衣袍。
阮秋平整个人都僵住了。
尤其是那层衣服从肩膀处滑下来的那一刻，阮秋平看着余光中的那个坟和坟上的苹果树，心里忽然觉得怪怪的。
他有些不自在地轻轻挣扎了一下，却被郁桓有些强势地按住了另一侧的肩膀。
郁桓皱了皱眉。
阮秋平除了右侧肩膀上的伤，胳膊上也十分不乐观，整个手臂处都出现了一道长约十公分的划伤，撩开衣袖。可以看到他右肩上处仍旧是一片青紫——显然，他刚刚随手施的一个治疗术，并没有将这处伤势治疗地彻底。
“真的只是小伤而已。”阮秋平小声说，“别看现在这样，其实一点儿都不疼了，而且我刚刚是使用了瞬移术，灵力不足，所以才没彻底根治，我今天回家再治治，明天早上肯定是一点儿痕迹都没有了，像这种程度的伤，对我来说根本就不算什么，你没必要这么小题大做……”
郁桓沉默了一会儿，轻声道：“阮阮，经常受伤，并不代表你就可以不在意受伤。”
阮秋平看着郁桓低垂的眉眼，神色有一瞬的恍惚。
他忽然想起郁桓四十二岁那年，他因为去寻思苦珠，浑身湿透，还带着伤，和现在一样狼狈。
当时郁桓要拿急救箱给他处理伤口时，似乎也是这副表情。
轻垂着眼，微皱着眉，语气温和地数落着他的不在意。
真的是……一模一样。
在阮秋平走神之际，郁桓却忽然伸手轻轻覆上了他胳膊上的伤痕。
“小心，血！”阮秋平慌忙地想要抽走胳膊，却被郁桓紧紧抓着手腕，动弹不得。
他眼睁睁地看着郁桓将那只白皙修长的手放在了他染血的胳膊上，轻柔的白光自郁桓的掌心散出，带着一丝暖意。
郁桓手拿开的那一刻，阮秋平的伤口已经完全消失不见了，连疤痕都没落下一点。
而郁桓的掌心，也干干净净的，什么伤也没留下。
……这就是成神的力量吗？连他的血都不怕。
阮秋平震惊地睁圆了眼睛。
郁桓帮阮秋平处理好伤口之后，又下意识地想帮他穿上外袍，阮秋平不自在地推开他：“……我自己来就好。”
郁桓低下头，不动声色地后退了一步，看了一眼自己的手。
他刚刚的行为其实是略有些过界了。
可奇怪的是，他刚刚帮阮秋平脱外套时，潜意识里却觉得一切都显得顺理成章，自然而然。
可他分明没有帮任何一个人脱过衣服。
.
郁桓看向那株小小的苹果树苗：“阮阮刚刚说，这苹果树虽然是你种的，却不是你的……那这是谁的苹果树？”
阮秋平整理好衣服后，往前走了一步，蹲在苹果树苗面前，伸手将树苗底部的泥土又压实了些，说：“是一个凡人的。”
“……凡人？”
郁桓皱了皱眉，表情若有所思。
阮秋平点了点头，他转头问郁桓说：“对了，你怎么知道这是我种的苹果树？”
郁桓：“有件事你也许不知道，为了清净一些，我在这附近有一处住所，所以偶尔会在这后山上活动。我今天早上路过这里时，发现了这株苹果树苗，便猜到是你种的。”
阮秋平：“……你原来见过我吗？”
不然怎么可能看见苹果树苗就想到是他种的。
郁桓：“……见过几次。”
阮秋平眯起眼：“见过几次？”
郁桓沉默了一下，然后说：“不多，只是路过这里时，偶尔会见到你，因为只在这后山里见过你一个人，所以便猜测那棵苹果树也是你的。”
郁桓倒没有说假话，只是故意路过和无意路过，都算是路过。
阮秋平松了一口气。
只是路过，还好还好。
他是真害怕有人知道他一直假借练功的名义，在这后山里消磨时间。
但总是被人偷偷看着也是不好的，阮秋平轻皱了一下眉，十分蛮横地说：“后山是我家的地盘，你在这里住可以，但你不能隐身，你要是看见我，也须得让我看见你。”
郁桓点了点头，笑道：“好，我知道了。”
“还有一件事……”阮秋平又想起一件事，刚刚蛮横的态度就弱了下来，心虚地说，“其实你在这里的那个住所……我去过。”
看着郁桓有些意外的神色，阮秋平赶紧解释说：“但我绝对不是故意进去的，是你那个小宠物鸟引我进去的！而且我绝对没有乱碰过你的东西，只为了沾福气偷拿了你垃圾桶里的两个碎片！真的！”
阮秋平顿了一下，忽然想到了什么，振振有词地说：“而且，你原来见过我，却没有同我说，我去过你家，也没有征求过你的意见，我们也算是扯平了。”
郁桓失笑：“阮阮怎么事事都要与我扯平。拥抱了我要与我扯平，去了我家也要与我扯平……既然阮阮要同我结为伴侣，便不必事事都分得那么清。”
郁桓伸手握住阮秋平的手，笑道：“阮阮上次去我家只拿了两个碎片，不如这次再去我家多拿些沾着好运气的东西如何？”
阮秋平眼睛一亮：“好啊！”
要是他有了好运气，岂不是能早点寻到千年莲，早点儿让郁桓恢复记忆了！
郁桓牵着阮秋平的手，瞬间移动到了那处山洞。
这里看起来十分光新，一点儿都不像是三个月都没有住过人的样子。
“阮阮有什么喜欢的，可以随便拿。”郁桓坐到案桌前，从抽屉里拿出来了几张黄纸。
“你要给我写符吗？”阮秋平一边逗着鸟架旁那只小鸟，一边问道。
郁桓点了点头：“沾了好运的东西也没有好运符来的实在，而且……”
郁桓手下的动作顿了一下：“从此以后，我的东西也不会再沾染好运了。”
阮秋平愣了一下：“……什么意思？”
郁桓：“封神之后，便可以自如控制周身的气运，所以我今天从入神殿里出来，便将身上的好运封闭了。”
“为什么啊？”阮秋平手中捧着那只青耕鸟，整个人都不可置信地呆住了。
郁桓看着阮秋平，忽然便有些失神。
思绪随着香炉中的青烟飘散，晃晃悠悠地飘转到十多年前。
那天晚上，阮秋平也是这样捧着一只黄色的兔子，盘腿坐在一个石头上，对着兔子絮絮叨叨。
“小黄，你知道你有多倒霉吗？我妈今天刚好吩咐我抓点儿什么东西回去吃，你就自己跑到了我面前来了……我可是霉神啊，你简直比霉神还倒霉！”
阮秋平看着这只兔子，想了一会儿，又说：“不过说不定不是你今天倒霉，而是我今天幸运呢……既然我今天这么幸运，那么这只可爱的小兔子，你说你是炒着好吃，还是蒸着好吃啊？”
藏在树后面的郁桓深吸了一口气，拿着手中那本和兔子一起准备好的《兔子吃法大全》，有些紧张地准备走出去搭话。
可他的脚刚迈出一步，便听见阮秋平叹了一口气：“诶，不可能不可能，我一个霉神又不是吉神，怎么可能会幸运啊……不过说起吉神我就烦，世界上怎么会有那么讨厌的人啊，吉神和霉神……你说他生来是不是就是为了克我啊？我们简直就是一个惨烈的对照组。”
郁桓抓紧了手中的书，脚步停留在原地。
阮秋平抱着这个兔子，抬头看着天空。
他一直在自说自话，没人应他，便衬得他的声音十分孤寥：
“小黄，你说……这世界上既然有那么一个被所有人都喜欢的吉神，为什么还要存在我这么一个被所有人都讨厌的霉神呢？”
躲在在树后面的郁桓听到这里，缓缓垂下头，转过身子，默默地离开了。
郁桓的思绪逐渐从回忆中抽离出来，他抬头看向阮秋平，笑了笑，说：
“为了不被百分之九十九的人喜欢。”

第46章
阮秋平：“……”
好气哦。
这就是身为吉神的任性吗？
酸了。
郁桓看着阮秋平的侧脸，唇角浅浅弯了起来。
或许，阮阮已经没有原来那般讨厌他了。
阮秋平将手中的青耕鸟又放回旁边的鸟架上，站在郁桓桌边：“你准备写什么符啊？”
“好运符给你，霉运消退符给你的家人。”
阮秋平开心地说：“那给我的朋友也写一张吧，就是景阳和辰海，他们的符都快要失效了。”
“好。”郁桓笑着说。
“啊，对了，景阳的妹妹景闪闪你见到了吗？她今天还特地跑过去问你要霉运消退符。”
郁桓摇了摇头，说：“我听说西边下了暴雨之后，便立刻过来看苹果树了，没有见到她。”
“那你给那个小姑娘……就是景闪闪也写一张霉运消退符吧。”
郁桓手中的动作顿了一下，抬起头：“景闪闪……就是封神典礼上坐在你妹妹旁边的那位女生吗？”
阮秋平有些意外：“你怎么知道啊？你认识她吗？”
郁桓：“景家离我们家很近，我见过她几次……阮阮与她很熟吗？”
“不熟，今天刚见，怎么了？”
“没什么。”郁桓笑了笑，继续低头写符了。
“你写这些符需要消耗灵力吗？”阮秋平问道。
如果需要耗费大量灵力的话，他就不想让郁桓写这么多了。
郁桓摇了摇头：“这些简单的符并不会消耗太多灵力，只有无上好运符可能会麻烦一些，所以其他的符我今天写完就可以给你，只有无上好运符要过段时间才能给你。”
郁桓顿了一下，轻轻皱了皱眉，然后说：“我原来写过一张无上好运符，一直放在家里，但忽然找不到了。”
阮秋平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我好像知道你那张符在哪里。”
郁桓：“？”
阮秋平一边在乾坤袋里找着那张符，一边说：“你妈妈给我们家聘礼的时候，给了我一张无上好运符，我还以为你知道呢。”
郁桓表情变得有些奇怪：“……我妈给你的？”
“对了，怎么了？”
“阮阮……你有认真看过那张符吗？”
“看过啊，上面画的东西都挺精致的，怎么了？难道那张符上另藏玄机？”
“没有！”郁桓斩钉截铁地说，“只是一张普通的无上好运符。”
“无上好运符哪里有普通的？”阮秋平眉眼弯弯地笑了笑，从乾坤袋里拿出了那张失效的符，“找到了！”
“失效了？”郁桓看着无上好运符上灰白色的字迹，表情似乎有些意外，“这张符你是什么时候拿到手的？”
阮秋平：“这符是你妈妈和我第一次见面的时候给我的，差不多是……两个月前？”
郁桓皱了皱眉：“……两个月……这张符竟然这么快就失效了吗？我还以为这张符至少能给你带来一年的好运呢。”
阮秋平刚想解释，说这张符并不是只生效了两个月，它还在人间停留了好几年。
可郁桓现在没恢复记忆，阮秋平下意识地觉得说出这样的话，可能会引出误会，便没把这话说出口。
“阮阮把这张失效的无上好运符先给我吧，这张符的底料难寻，是精石蛛丝所制，我在这旧符上再次绘制，会比重新寻丝写符来得快些。”
“好。”阮秋平将那张无上好运符递了过去。
郁桓看着这张字迹灰色的好运符，唇角不由自主地勾勒出了浅淡的弧度。
“你笑什么，有什么开心的事情吗？”阮秋平好奇地问。
“没什么。”郁桓将那张符覆在手下，眉眼中映出璀璨的笑意，“只是我一想到这张符在你手上发挥了作用，给你带来了好运，心里便忍不住觉得开心。”
阮秋平：“……”
阮秋平忽然就想起在某个夜晚，郁桓欺身压在他身上，将这张符紧紧地握在两人交握的手心中间，十分恶劣地问他说：“阮阮，你觉得天上那位吉神，知道他给你的符是用在了这个地方吗？”
……
阮秋平忽然就觉得脸庞燥热了起来。
与此同时，他心底还升腾起一种诡异的心虚感来。
阮秋平轻咳了两声，离开书桌，转头故作认真地去观看郁桓的藏品。
看着看着，他就又停到了墙上那幅画前。
“对了，郁桓，你这画……”
“阮阮！”郁桓忽然紧张地开口喊了阮秋平一下，把阮秋平吓了一跳。
“怎……怎么了？”
郁桓死死握紧手中的笔，说：“小青……小青好像想出去玩，你能不能带它出去玩一会儿？”
阮秋平看着正在吃谷子的青耕鸟：“它好像不是很想出去玩。”
“它想。”郁桓笃定地说。
小青迷茫地从谷子里抬起了头。
“可是外面正在下暴雨啊。”阮秋平说。
郁桓：“……”
郁桓沉默了一下，然后在阮秋平和小青身上施了一个避水术，他转头看向青耕鸟，满脸都是慈爱：“小青，赶快出去玩吧！”
小青：“……”
青耕鸟身上虽然被施了避水术，并不会被淋到雨，可他对着雨水还是有一种本能的恐惧，一出门便缩在阮秋平手心里不动了。
阮秋平带着青耕鸟无所事事地在外面逛了一圈儿，就回来了。
可一进山洞，他就发现这屋子里的陈设全都变了样子。
桌子的样式也变了，床的颜色也变了，书柜的位置也变了，书桌上的陈列也变了，连墙上的画都变了。
阮秋平：“……发生了什么？”
郁桓笑了笑：“只是普通的定时换新罢了，屋子里的摆设若总是一个样式，会审美疲劳的。”
“……真有兴致。”阮秋平感叹道，“对了，刚刚在这墙上挂着的那幅画，你画的是谁呀？”
郁桓：“……”
郁桓手中的纸符不小心被捏碎了一张。
他抬头看着阮秋平，笑得温润无害：“阮阮说的是哪一副画？我这墙上挂的画太多了，我有些记不清。”
阮秋平：“就是一个男的穿着短袖，叼着个狗尾巴草，看起来傻不愣……看起来潇潇洒洒的。”
郁桓茫然地摇了摇头：“没印象。”
阮秋平：“……算了，你继续画符吧。”
说实话，自从知道郁桓原来也见过他之后，阮秋平就忽然觉得那个叼狗尾巴草的男人跟他有那么一点儿神似。
.
阮秋平小组的课题报告作业最终决定一起在景阳家里完成。
听说是景闪闪的强烈要求。
因为每次下凡，景阳的金钱和物资总是能在最快的速度内被辰海挥霍完，所以阮秋平一直觉得景阳家里很穷。
但到了景阳家之后，阮秋平才发现，或许景阳是他们三个中最富有的一个。
首先从地理位置上看，景阳家就赢了，他家竟然与郁桓家只差了一条街！
阮秋平算了算，就按现在这房价行情来看，景阳家的房子要是卖了，估计够阮秋平全家花一千年。
不过说来也奇怪，景阳家地理位置不错，占地面积也十分大，光从大门走到景阳的屋子就用了二十分钟。
可这么大一个家，却空荡荡的，一路上就遇到了一个仙娥。
而且那仙娥和景阳在路上打着伞见到了，两个人还互不搭理。
“那是我爸的贴身仙娥，不是我的。”景阳解释道。
“那你的贴身仙娥也不会理你爸吗？”阮秋平展现出了穷人家孩子的好奇。
景阳摇了摇头：“我们家除了厨娘，只有这一个仙娥。”
.
来到景阳的屋子，坐到书桌前的时候，阮秋平把新得到的霉运消退符发散给他们，然后开始认真写报告，毕竟他们的时间真的是不多了。
报告从白天写到傍晚，阮秋平觉得腰酸背疼，再抬头一看，发现景阳和辰海竟然已经趴在桌上睡着了。
阮秋平口渴得厉害，屋里的茶也喝完了，他准备自己去厨房里找点水喝。
可他路过一个长廊，却听到了里面的说话声。
“这杯茶泡的不行，太浓。”
“这杯也不行，太淡。”
“这杯太凉。”
“这三杯全不合格。”
阮秋平摇了摇头。
景阳他爹不行呀，家里就一个仙娥，还使劲压榨，也不怕这仙娥跑了。
一个有些疲惫的女声传来：“既然紫明仙君两千年来都没喝惯过我泡的茶，不如重新找个婢女如何？”
“……重新去泡。”
紫明仙君？景紫明？
阮秋平愣住。
就是那个为了找到凡间恋人散去半身修为，恋人找到之后，又把恋人安到家里当仙娥的那个奇葩？？？
就在这时，只听一声门响，那名仙娥从房间里走了出来。
即便看见门口的阮秋平，她依旧眼神平静，不泛一丝波澜。
她朝着阮秋平轻轻点了点头，端着茶盘转身离开了。
阮秋平走进厨房的时候，厨娘正在做饭。
所有的饮用水都用完了，阮秋平只好开了火，自己烧水喝。
等水开的时间里，厨娘和阮秋平搭起话来。
厨娘从今天中午的饭哪一道最难做，聊到这该死的大雨什么时候会停。
就在厨娘准备讲她二表嫂的女儿和家里的小仙仆私奔了两天就又跑回来了的事迹时，紫明仙君的仙娥走进了厨房。
厨娘立刻止了话。
仙娥在厨房里拿走了一包冰糖便离开了。
她走后，厨娘小声叹了口气：“……造孽啊。”
厨娘把手中的菜刀砍到案板上，摇了摇头：“所以说这仙家就是无情啊……当时也是这紫明仙君爱的要死要活的，非把人弄到天上的是他，弄到天上之后又不喜欢了的也是他……”
阮秋平有些好奇地问道：“那紫明仙君为什么不放她走呢？”
“怎么走啊，这姑娘是个凡人，紫明仙君把她带上来的时候，本来就是逆天改命，封锁了她的气脉和时间，才能让她永生不死，这姑娘要是回到凡间，一眨眼就会变成一团灰了。”厨娘把排骨剁得啪啪响，继续说，“其实这事我也见多了，不过人家别的仙人把凡间的恋人带回来后，即便是没那么喜欢了，好歹也因为责任感和人家成个婚，给人家一个名分，像紫明仙君这么渣的，我还没见过几个。在仙君心里啊，指不定有多后悔当时把这姑娘带上来呢。”
“不过他们也是糊涂。”厨娘摇了摇头，“说到底，当时爱着那凡人姑娘爱得要死要活的人，也是那个凡人景紫明。这凡人变成了仙人，经历不同了，眼界也不同了，连性情都不同了，怎么可能还会喜欢原来的姑娘呢？更别提，仙人下凡历劫时本来就很容易动情……他们这一开始啊，就弄错了！”
“诶！小伙子！”厨娘慌里慌张地喊道，“你倒的茶水都溢出来了！”
.
阮秋平往景阳房间里走的时候，发现辰海已经醒了，正靠在走廊旁的大红柱子上，一边看雨，一边吃果子。
辰海看着阮秋平过来了，看了看天上的雨，又边看了看阮秋平：“阮秋平，这两天雨下的这么大，芒翊雪山的暴风雪也那么严重……你啥时候才能去找千年莲呢？”
“……先等天气状况好些吧。”阮秋平说。
辰海手中的果子两三口便吃完了，他又从乾坤袋里抓了一把，结果这一把中还混着一个情人果。
辰海皱着眉头把这个情人果摘了出去，又拿起一个大青果子啃了一口。
他转头看向阮秋平，有些好奇地问道：“阮秋平，其实我有个事儿一直搞不明白。”
阮秋平：“什么事儿？”
辰海两口把青果吃完，又抹了一把嘴，说：
“你说过，你对郁桓不是情人之间的情，那你为什么还要那么执着于去寻找忆情汤，让他记起对你的情呢？”

第47章
阮秋平愣在原地。
又是一阵大风袭来，将空中的雨刮向走廊里，几颗雨滴像断了线的珍珠似地扑到阮秋平的脸庞领口，明明衣服都没能被打湿，可被这雨滴扑到的皮肤却骤然凉了下来。
阮秋平听见自己用一种十分平稳的声音缓缓开口说：“我找忆情汤，并不是为了让郁桓记起他爱我，而是为了恢复他与我相识的记忆。”
阮秋平停顿了瞬刻，继续说：“不管我对他是什么感情，但我与他总归是有些深厚的情谊，可这些情谊是依托于郁桓的记忆而存在的，若郁桓不记得了，便只剩下我一个人的情谊了，那我和他相处过的时光又算什么呢？”
“况且，”
阮秋平声音愈发稳重，抛出来的话掷地有声。
不知道是在说服他人，还是在说服自己。
“当时郁桓还在凡间的时候，等我等得那般辛苦，死后宁愿变成鬼，也想要继续见我。但是那个凡人郁桓此时此刻正被封存在吉神的记忆里，若是我不帮吉神找回记忆，岂不是等于说，我抛弃了那个曾年复一年等待着我的郁桓吗？”
辰海听得云里雾里的，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说的好像很有道理……诶，那照你这么说，我体内岂不是也封印着一只有情有义的小饕餮？”
想到这儿，辰海皱了皱眉，似乎又纠结了起来：“……那我也要把它解封吗？可是……可是解封好像不是什么好词，话本故事里，被解封的全都是魔族和反派……”
就在辰海在小声嘟囔的时候，阮秋平已经转过身子往外走了。
“喂，阮秋平，你去哪儿啊？咱们小组的报告还没写完呢！”
“我去茫翊雪山摘千年莲。至于报告……我刚刚已经写了很多了，就差一个收尾了，你和景阳一起写吧，几分钟就能写完。”
辰海愣了一下：“……你脑子抽了吗？怎么忽然要去摘千年莲？茫翊雪山上还刮着暴风雪呢！”
“我得赶紧做成忆情汤，不能再拖了。”阮秋平说，“而且我看今天的天气已经比昨天好转了许多。”
没人知道这段异常天气要持续多久，若是一天两天还好，若是半个月呢，若是一个月呢，若是两个月呢？
阮秋平现在等不及了。
辰海：“可是这也太危险了，你要是一不小心死在哪儿了怎么办？你还这么倒霉，要不我陪你……”
辰海顿了一下，声音弱了下来：“……算了，你那么倒霉，我要是陪你去，说不定得折进去两条命……你还是自己去吧，不过你一定要自己活着回来啊！！！”
阮秋平从乾坤袋里拿出了一把伞，直直地看着路往前走。
他嘴里一会儿默念着“千年莲”，一会儿默念着“忆情汤”，一会儿又一遍又一遍地重复说“把被封存在吉神记忆中的郁桓救出来。”
除了这三句话，他什么也不说，什么也不去想。
他害怕自己再乱想些什么，就会动摇摘千年莲，做忆情汤的决定。
他不想动摇。
.
暴风雨肆虐的雪山几乎要让人站不直身子。
阮秋平来这雪山时，没使用耗费灵力的瞬间移动，而是使用了较为省灵力的御剑飞行。
虽然御剑飞行的时候，他差点被雷劈到，还弄得浑身湿透，很是狼狈，可他因此省下了不少的灵力。
阮秋平本来以为这灵力能支持他摘下千年莲，没想到他刚在这雪山上站上五分钟，就觉得这狂风要把他的灵力吹走了一大半儿。
雪山上的雪极深，阮秋平连膝盖都没进了雪里，他深一脚浅一脚地走着，视野遍及全是纯白一片，根本寻不到什么千年莲。
即便是有，也被这雪深深地覆盖了。
阮秋平仰头望向天，天是白茫茫的，雪是白茫茫的，山也是白茫茫的，看得人头昏目眩。
阮秋平不知道自己走了有多久，他原先是感觉到有些冷的，可走着走着便也不觉得冷了，两条腿插在雪地里，像是两根僵硬的木棍似的，没一点儿知觉。
人们都说这茫翊雪山到了夜晚，便会变得十分凶险，阮秋平倒觉得晚上才是寻找千年莲的最好时刻，千年莲通体晶莹雪白，隐于雪中十分难寻，可雪山中却有一种雪飞虫，最喜爱在这莲花下的土壤中安家。
雪飞虫小巧晶莹，白日里比千年莲还难找，几乎要与天上的雪花融为一体。可到了晚上，就会散发出莹莹润润的光来。
阮秋平在茫翊雪山呆了三天三夜，才找到了雪飞虫。
他循着雪飞虫的身影，终于在茫翊山上的悬崖边看见了一株千年莲。
阮秋平觉得自己呼出来的气都变成了冰的，他一步一步走上去，动作略有些僵硬迟缓地将千年莲捧到了手心里。
千辛万苦寻找的千年莲终于找到了，阮秋平却觉得心里好奇怪，一丁点儿都不觉得高兴。
阮秋平将这千年莲小心翼翼地放入乾坤袋里，可刚系好乾坤袋，又是一阵强烈的风暴袭来，吹得他整个人都不由自主地后退了几步，脚底一空，便从这悬崖上摔了下去。
……
阮秋平从悬崖上滚落下去，又是跌在了一片雪地里。
浑身的骨头像是被碾碎了一般疼。
阮秋平忍不住咳了两下，便带动着身上的骨头撞击起来，像是碎了的贝壳似的。
他咳着咳着就忽然吐出一大口血来，与那堆雪融在一起，化成一滩血水，又渐渐融入了雪水，染成一条粉红色的河。
阮秋平好不容易不吐血了，便直挺挺地躺在地上。
别说使用灵力了，现在的他连手指都难以动弹。
得亏他虽然废物，但好歹也算是个神仙。
若是凡人，此刻恐怕是早就摔得四分五裂了。
天空中仍下着暴雨，时不时一阵暴风刮过，那风卷着一些碎石和雪球，踩踏般地从阮秋平的胸腔上掠了过去。
阮秋平实在有些疲累了，眼睛一黑，便沉沉昏了过去。
但许是他的潜意识到底还记得这千年莲只有一天一夜的存活时间，所以他的身体也没敢昏迷太久，第二天白日便模模糊糊地醒了过来。
他整个身子都被雪淹没了大半，唯剩一张脸在外面露着，身子便显得越发沉重了。
阮秋平从不指望有人会来救他这个霉神，所以他既没大声呼喊，也没虔心祈求。
他只是在原地又稍微休息了几十分钟，在这雪要完全将他埋没之前，挣扎着身子从雪中站了起来。
阮秋平一步一步往山下走的时候。
忽然就想到了一句话。
——祸害遗千年。
他虽然既废物又倒霉，可到底算是个祸害，看来是不会这样轻易死掉的。
阮秋平低下头，擦了一下唇角又咳出来的血，轻声笑了。
.
阮秋平看到家门的那一刻，就脚底发软，眼前发昏，忍不住想倒下去。但一想到乾坤袋里的千年莲只剩下一个小时的存活时间，他又支撑着自己爬了起来，跑到药房，随便找了几瓶能疗伤却不至于增补灵力的丹药吃了下去。
吃了丹药后，阮秋平好歹觉得精神恢复了一些，便赶紧拿出所有的药材开始熬至忆情汤。
熬制药材需要是小火，水咕嘟咕嘟地响，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熬成。
火炉温热，像是要将他冻僵的身子都烤化了。
身子愈发温软，精神也愈发松懈。
阮秋平等着等着，便不小心靠在火炉旁睡了过去。
等他再醒来时，便出现在药仙的医馆里。
阮盛丰在一旁愁眉苦脸地耷拉着耳朵，看见阮秋平醒了，他立刻就精神了下来，噼里啪啦地开始说道：“秋平你要吓死我了，你到底去哪儿了，把自己弄得这么一堆伤，还窝在火炉旁边睡觉，你也不怕把你自己给烤熟了，而且你知道不知道你现在的身体……”
“我火炉上熬的汤呢？”阮秋平慌慌张张地问道。
“对了，说起来那个汤，你熬的是什么啊，黏糊糊恶心巴拉的……是干什么用的？”
“那个汤现在怎么样了？”阮秋平语气越发焦急。
“还在炉子上放着呢，我只关了火，没碰你的汤！你先冷静一点儿，药师说……”
阮盛丰话还没说完，就见阮秋平使用瞬移消失了。
阮盛丰几乎是呆了一下，然后不可置信的揉了揉眼睛。
“药仙药仙！”阮盛丰慌忙将正在抓药的药仙喊了过来。
“催什么催什么……给你儿子配药呢！那么着急干嘛？又死不了，虽然说骨头多处断裂，内脏多处受损，寒气入体，灵力大伤，伤的有点重，但顶多卧床半年就……”
药仙从屏风外面走了进来，声音戛然而止。
“……等一下，你那个快死的儿子呢？”
阮盛丰：“就刚刚，瞬间移动走了！”
“这不可能，他伤的那么重，应该是床都下不了……”
“我亲眼看到的，我儿子真的是刷地一下，就瞬移走了！”
“药仙啊，”阮盛丰握住药仙的手，眼含热泪，“我儿子这是不是灵力大涨，境界突飞，马上就要封神了。我就说……这个小子当年和吉神同年同月同日生，出生那一刻，天界突现两大奇观，现在吉神都已经封神了，我儿子怎么可能是等闲之辈？！！！”
“盛丰啊……”药仙颤颤巍巍地回握上了阮盛丰的手，“你原来答应我的事儿……没忘吧？”
“我没忘。”阮盛丰心在颤，手在抖，“等我儿子封了神，一定给你死对头**神灌输一整年的霉运气。”
.
阮秋平移到药房，掀开药炉。
火炉被人关掉，药炉里的汤也凉了下来。
深褐色的汤在凉下来之后，质地显得愈发浓稠，散发着一种淡淡的，果子成熟的气息。
阮秋平整个人都安定了下来，像是心脏里绑着的石头扑簌簌地落下来，刚好滚进了一旁的深坑里。
——忆情汤，做好了。

第48章
阮秋平低头看了一眼表，发觉自己竟然已经昏倒了一整天，也就是说还有两天的时间，这个汤就要失效了。
阮秋平赶紧找了个杯子将这忆情汤装了起来，准备去找郁桓。
可他跑到了后山的山洞，敲响了郁家的大门，都没见到郁桓。
郁家的人说，郁桓已经两天没踪影了。
阮秋平不知道还能去哪里寻郁桓，最终还是抱着那碗忆情汤坐到了后山的苹果树旁。
看着这棵苹果树，阮秋平忽然想到那日郁桓在这苹果树旁建立结界保护它的模样。
现在结界已经消失了。
阮秋平抬头看了看天，才发现这雨竟然停了。
他仔细想了一下，想起这雨似乎自他从医馆醒来之前就停了。
这大雨的源头本就是茫翊雪山的暴风雪，现在雨停了，便说明暴风雪也停了。
阮秋平长长叹了一口气。
他果然是霉神，刚冒着暴风雪去摘千年莲，谁知道千年莲一摘回来，这雪就自己停了。
阮秋平实在是太累了，他现在坐在地上，都觉得浑身的骨头像是在一寸寸破碎，又一寸寸粘合。
天色渐渐黑了下来，阮秋平抱着装了忆情汤的水杯，昏昏沉沉地睡了过去。
朦朦胧胧间，他似乎又梦见了郁桓。
梦里的他，似乎有一天下凡的时候又忘记了带戒指。
郁桓有些生气，他便安慰郁桓说：“这戒指我以后天天戴着，戴一辈子！”
郁桓忽然就笑了：“阮阮骗我。”
“我不骗你！”
“……阮阮一辈子那么长，我的一辈子却那么短，等我死后，阮阮还有很长很长的一段路要走，怎么可能会一直戴着这戒指。”
梦中的阮秋平做了一个大胆的决定，他凑进郁桓的耳畔，对他说：“我告诉你一个秘密。”
“什么秘密？”
“等你死后，我会去找你。”
郁桓眼底闪过一丝愣怔，他缓缓开口道：“我变成鬼……阮阮也要来找我吗？”
“为什么要变成鬼，你死后，你会变成神仙，到时候我去找你，我们便可以天天相见了。”
郁桓紧紧抱住他：“不管阮阮说的是真的还是假的，我都好开心。”
“是真的。”阮秋平强调道。
温馨的环境忽然就变了，梦中的阮秋平出现在高台上。
司命冷着眼，祈月也站在一旁，甚至旁边还站了一堆阮秋平见都没见过的大领导。
祈月冷冷地对他说：“阮秋平，你无视天规，肆意泄露仙者历劫的秘密，阻碍仙者历劫。罚你永生永世不得再入浮华门，罚凡间历劫者郁桓历劫进程作废，择日重下人间！”
阮秋平猛地睁开眼睛，吓了一身的冷汗。
……幸好是梦。
可他还没来得及擦额头的汗，便忽然发现面前站了一个人。
阮秋平愣愣地抬起头，发现是吉神郁桓。
明明刚从茫翊雪山下来没多久的人是阮秋平，可郁桓身上却沾满了厚重的雪，那衣摆轻轻一碰，就能摘下来拇指厚的雪块儿。
不光如此，他头发上也沾了不少雪，乌黑的发上蒙着一整层的雪白。
他浑身冰冷，肤色惨白，浑身上下都冒着寒气。
——像是整个人刚从雪地里被挖出来似的。
阮秋平慌忙放下手中的水杯，站起来握住郁桓的手——这双手冰冷通红，握上去的那一刻，简直像是在握着冰块。
“……你去哪儿了？怎么弄成这个样子？”
这可是吉神啊，吉神还能狼狈成这个模样吗？
“你的朋友辰海来找我说你只身去了茫翊雪山，可能有危险，我便去找你了。”
阮秋平：“那也不至于弄成这个样子吧，你的法力呢？”
郁桓垂下头，轻轻咳了一下，沾着雪的发丝垂在脸上，更衬得他脸庞苍白地惊心动魄：“我怕你在暴雨天的雪山遭受事故，便用法术停了茫翊雪山的暴风雪，现在只是有些虚弱罢了，不碍事。”
竟然用法术停了茫翊雪山的暴雪？！
这得耗费多少灵力啊！
阮秋平想施法术让郁桓暖和起来，可他现在也灵力虚弱，区区一个升温术，施了五次都没施出来。
慌慌张张之下，他只好握着郁桓的手，将自己的脸颊贴了上去。
郁桓弯着眼睛笑了笑：“阮阮好暖和。”
“是你太冷了。”阮秋平说。
阮秋平在茫翊雪山待了那么久，虽然现在恢复了一些，但是他自己的身子其实也是比普通人要凉上很多的。
天空又淅淅沥沥地下起了雨。
郁桓抬头看了眼天空，笑了笑，说：“应该是法术失效了。”
阮秋平将装着忆情汤的水杯又放回到乾坤袋，然后拿出一把伞。
阮秋平转头看向郁桓，问：“你带伞了吗？”
郁桓眨了眨眼，然后摇了摇头：“没有。”
于是阮秋平边将手中的伞举到两人的头顶，和郁桓一起去山洞避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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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进山洞，阮秋平忽然发现桌上铺了一个将近一米长的黄布，布上写着鲜红又熟悉的无上好运符五个大字。
阮秋平愣了一下：“……这是？”
“这便是那张无上好运符。”郁桓笑了笑，“幅面太小的话，有些字迹写不上去，而且所能灌注的福运也小，所以我便用大尺寸的符布写上符，然后再用法术缩小成正常尺寸的。”
可是……这上面的字迹都是用郁桓的血写的。
他本来以为那么小的符面，只用耗费郁桓几滴血便能完成。
却没想到这符原本这么大。
那么这张一米多长的符，到底要用多少血，到底要耗费多少灵力？
阮秋平心中几乎是一窒。
他看着郁桓，说：“……对不起，我不知道这个符写起来这么费心费力，我要是……要是知道的话，就不会让你给我写了。”
“是我自愿给阮阮写的。”郁桓笑了笑。
阮秋平张了张嘴，却什么也没说出来，他只好转过身子，说：“……你先去床上躺着休息，我给你沏壶热茶。”
……刚耗费大量的鲜血与灵力写了那张无上好运符，就又以逆天之姿更改了整个天界的天气。
他是吉神又不是雷神雨神，这样跨界施术，不知道要损耗多少灵力，怪不得会虚弱到连整个身子都是冰冷的。
阮秋平想，郁桓恐怕是整个天界封神之后最狼狈的神仙了，他不是吉神吗？阮秋平一点儿也看不到他的运气到底展现在了哪里。
……对了。
阮秋平想起来，郁桓已封闭了周身的吉运。
“阮阮。”躺在床上的郁桓忽然开口问道，“听辰海说，你去茫翊雪山是为了摘千年莲，你摘千年莲做什么？”
阮秋平手上的动作顿了一下，然后说：“……为了做莲生丹，增补修为。”
莲生丹是一种以千年莲为主料的丹药，能增补功力。
“那为何又这么着急，非得上赶着雨雪风暴天？”
阮秋平沉默了一会儿，编了个好借口：“……我母亲这两天要过生日了，她本是水莲幻化而成，莲生丹对她颇有用处，所以我便想用莲生丹给她做礼物。”
“那你找到千年莲了吗？”
“没有。”
郁桓唇角蓦地弯了起来，从怀里拿出来了一朵千年莲：“幸好我找到了，阮阮拿着。”
阮秋平愣愣地看着这朵花，又看了眼郁桓，没伸手。
“是我在寻你的时候，无意间找到的，对我也无用。阮阮拿着就好，无需有负担。”
阮秋平垂下头，接过了那朵千年莲，说：“……谢谢。”
水开了。
阮秋平走过去给郁桓沏茶。
过两天确实是母亲的生日没错，可母亲并不喜欢服用莲生丹，她总觉得吃那些东西，像是在吃她的同族。
阮秋平不想再继续撒谎了，便悄悄从乾坤袋里又掏出来了忆情汤，倒在锅里加热。
“阮阮在煮什么？”
等汤热还有还要好一会儿，阮秋平端着沏好的茶走到郁桓面前，撒谎说：“……是驱寒药汤，医仙为我配的，但你现在比我需要。”
难得阮秋平主动展现出好意，郁桓也没有拒绝，只是眼睛你的笑容更温柔了一些：“谢谢阮阮。”
阮秋平坐在郁桓面前，看着郁桓一口一口地喝着热茶，脑海里又不由自主的想起那个一会儿嫌茶浓，一会儿又嫌茶淡的紫明仙君。
阮秋平看着郁桓的侧脸。
他想，郁桓和紫明仙君应该是不同的。
阮秋平看了一眼锅里的忆情汤，小心翼翼地问道问道：“……郁桓，我记得你说过你在凡间五岁以后的事情都不记得了，那么，对于失去的那段记忆，你会觉得好奇吗？”
郁桓停下了喝茶的动作，点了点头：“会有一些。”
阮秋平眨了眨眼，手心都渗出了汗，有些紧张地问道：“……那你……想记起来吗？”
郁桓把茶碗轻轻地放到旁边的桌案上：“要说实话吗？”
阮秋平点了点头。
郁桓垂下眼皮：“其实我有些怯懦的。我活了两百多年，虽不能说是有求必应，但也还算是一帆风顺。可在人间历劫时，光是那有记忆的五年时光，便让我觉得……糟糕至极。”
他叹了一口气，继续道：“阮阮，你知道我当时从封神台上下来，知道我自己受了二十一道金光之后，我心中是何反应吗？”
“……是何反应？”阮秋平声音有些哑。
“庆幸。”郁桓语气甚至带上了几分自嘲，“我竟然会庆幸自己忘记了在凡间历劫的记忆，毕竟我实在没办法想象，能担得起二十一道金光的人生，该是怎样一场浩劫。”
“……若……若是，若是在那段人生中，也有着重要的事情，喜悦的事情呢？”阮秋平攥紧了手心。
“可我还是受了二十一道金光。”郁桓缓缓道，“如果我在人间历劫时的喜悦多过于痛苦，怎么也不该是这样一个结果吧。”
阮秋平嘴唇颤了颤。
他其实有些不想再问下去了，但他还是开口，有些无力地说：“……可那毕竟是你自己人生的经历。”
郁桓却摇了摇头：“根据我有记忆的那五年来看，我觉得，与其说在人间历劫的过程是我的一段经历，更不如说是我的一场梦，一场噩梦。”
“在这场梦里，一切都是虚浮的。那个梦里的我与现在的我生活在不同的环境，便练就了不同的性格与心性……就像是……”
郁桓顿了一下，说：“……像是橘和枳。晏子说，橘生淮南则为橘，生于淮北则为枳。那枳的人生经历算是橘的人生经历吗？怕是连物种都不同了。”
“凡间的我与现在的我有不同的经历，不同的性格，不同的人生，阮阮真的觉得凡间的那个我，仍然是我吗？”
郁桓说着说着，忽然发现阮秋平已经很久没有再张口说话。
阮秋平垂着头站在他身边，看不清脸上的表情。
郁桓：“阮阮，你问这个做什么？”
“……辰海，失去了成仙之前的记忆，正在犹豫要不要找回记忆，我也拿不定主意，便来问问你。毕竟你们有过类似的经历。”阮秋平顿了一下，抬头看向郁桓，说，“药汤温好了，我给你拿过来。”
说完，他便转头去拿温好的汤。
阮秋平拿了一个干净的碗，缓缓将这忆情汤倒了进去。
他倒汤的动作很慢很慢。
眼睛一眨也不眨地看着那些汤水，似乎要透过这些汤水去看其他的东西。
汤水如涓涓细流般落在碗里，哗啦啦地很是悦耳。
可阮秋平的耳朵里却全是一些其他的声音。
他听见司命说，仙人下凡历劫后，本就容易动情，可回归仙位，心性便会变得坚定，他们重新去找凡间的恋人时，多数也并非爱情，而是心有不甘，找到之后，执念便会淡去。
他听见那名厨娘说，爱着那名仙娥的本就是凡人紫明，凡人变成仙人后，经历不同了，眼界不同了，性情也不同了，怎么还会去喜欢原来的姑娘呢？
他听见辰海说，你对郁桓并非是情人之间的情，那为何还要执着于让他记起对你的情呢？
他听见郁桓说，在人间历劫的过程，像是一场噩梦，不记得那些经历，反而是一种庆幸。
他听见郁桓说：
——凡间历劫的他，不是他。
锅底最后一滴忆情汤也倒入碗里。
阮秋平端着碗，一步一步地走向郁桓。
青耕鸟不知道在哪里叼的红果子滚落在路中央，阮秋平眼睛余光扫过那个红果子，左脚却恰恰踩了上去。
“小心！”
郁桓的提醒与瓷碗落地的声音几乎同时传来。
阮秋平啪地一下摔在地上。
手中的忆情汤洒了满地。
郁桓慌忙从床上走下来扶他。
阮秋平拍了拍身子，看着地上的汤水，眉毛紧紧地拧了起来，表情心疼得要命：“啊，汤撒了，怎么办啊？这个驱寒汤很有用的。”
“我不喝就好，我现在身体已经恢复地差不多了。”郁桓说。
“不行！”阮秋平叹了一口气，将郁桓又扶到床上，郑重其事地说，“你等着，我家里还有呢，我去再给你拿一些！”
说完，他便打扫完地上的狼藉，转身走出了这个山洞。
走之前，他还打开伞，一脸灿烂地笑着朝郁桓挥了挥手：“我很快就回来，你等着我啊！”
阮秋平走出山洞的那一刻。
唇角的笑容忽地就落了下来。
他垂下眼眸，嘴唇抿地平直，撑着那把黑伞，一步一步往前走。
他本是准备往家里走的，可走着走着，却来到了那棵苹果树旁。
树下，是凡人郁桓的坟。
阮秋平静静地想，若是他刚刚没有故意洒掉忆情汤，而是让吉神喝下去了会如何。
吉神会恢复在凡间的记忆。
他在第一瞬间可能会觉得有些茫然，也可能会觉得尴尬到不知所措。
不过八十一年的记忆冲击一定也是不可小觑的。
吉神消化过后，便会忆起他在凡间的等待与爱恋。
吉神可能会觉得有些混乱，但还是决定继续爱他。
与其他仙凡恋相同的是，吉神过段时间便会觉得这份爱意散去，再也无法维系。
与其他仙凡恋不同的是，他阮秋平始终没办法给予吉神相匹配的爱恋。
他们从此之后无法做朋友，亦无法做恋人。
……
简直糟糕极了。
喝了忆情汤之后的郁桓，也不再是曾经的那个凡人郁桓了，那他又何必绑架郁桓继续爱他。
现在就很好。
阮秋平轻轻地告诉自己。
现在就是最好的状况。
吉神可以单纯地做他的吉神，不用想起凡间历劫之苦，也不必被凡间的情爱绑架。费心费力去维系，去负责。
他阮秋平本来就没能爱上郁桓，此刻郁桓忘记了他们曾经有一段情，他们之间反倒能正常相处了。
现在就是最好的状况。
阮秋平轻轻念叨着，右手却紧紧地攥住脖上挂的指环。
他蹲在坟前，左手撑着伞，右手一片又一片的拾起落在坟上的枯黄湿润的落叶。
一阵狂风袭来，左手的伞从手中滑落了下来。
阮秋平却像是毫无察觉似的，淋在雨中，仍旧在一片又一片地拾着坟上的枯叶。
他又想起郁桓八十二岁那年。
他下去的时候，郁桓刚好在住院。
郁桓病房的窗户外面有一棵大树。
一阵秋风刮过，那树上的枯叶，便簌簌落了大半。
年迈的郁桓看着那棵大树，忽然说：“阮阮，你看我像不像……”
“你要是敢说你像那树上的枯叶。”阮秋平打断郁桓的话，“我就用法术把那些枯叶黏在树上一百年。”
郁桓失笑：“阮阮的法术这么厉害吗？我怎么不知道。”
阮秋平想了一下，觉得自己的法术确实没那么厉害，便心虚地摸了摸鼻子，说：“那我就像故事书里说的一样，亲自爬到树上，把那些落叶一片一片绑到树枝上！”
阮秋平晃了晃自己施了法术后布满老年斑的胳膊，像是威胁一般地说：“就用我这副老胳膊老腿儿！”
“好了好了，我不做落叶了，就做老树好不好？”郁桓握住阮秋平的手，看向窗外的树，那双历经沧桑却依旧深邃明亮的眼睛在此刻染上一抹期待与向往，“像一棵老树一样，年龄越大，越高大挺拔，能为阮阮诞果，亦能纳阮阮乘凉。”
记忆里郁桓沙哑的声音仍在耳畔，阮秋平却感受到眼泪顺着脸颊滑落了下来。
眼泪变成哽咽，变成抽泣，变得无法自持。
阮秋平紧紧咬着牙，可最后却是跪坐在坟前，失声痛哭了起来。
他哭泣，并非是因为郁桓不爱他了。
而是因为那个曾经爱着他的凡人郁桓，已经永远地死了。
随着骨灰被埋在地下，永生永世都不会再归来。

第49章
雨季并没有持续很长时间，至少在夏芙水的生日前夜，天就已经彻底放晴了。
阮秋平家里穷，且生日年年都有，所以他们家里人过生日也是一切从简。
阮秋平和阮盛丰生日过得最简单，中午吃顿长寿面就算是过了。
阮咚咚年龄最小，生日最隆重。生日裙子，生日礼物，生日蛋糕，生日派对，一个都不能少——虽然每次参加生日会的也就他们这一家四口人。
至于夏芙水的生日标准，则是比阮咚咚低，比阮秋平和阮盛丰高。
比如说前几年夏芙水的生日，就是中午吃上个四菜一汤，阮盛丰送夏芙水一捧花，阮秋平送夏芙水一颗丹，简单又不缺仪式感。
阮秋平本以为今年也是这么过的，可没想到天刚亮，他就被夏芙水喊起来大扫除。
“爸……这是干什么呢？”阮秋平扫地扫到阮盛丰面前时，悄悄问他。
阮盛丰一边蹲在地上修补桌椅，一边说：“也没啥，就是你妈想趁这次生日和郁家吃个便饭。”
阮秋平：“……”
夏芙水都已经悬在空中开始刷墙上的漆了，这还叫只吃个便饭？
“阮盛丰！”夏芙水从天上落下来，皱着眉说，“你修的这桌子还能用吗？”
“能啊！”阮盛丰把这桌子翻过来放在地上晃了晃，喜滋滋地说，“你看，我把另外那三条腿锯好之后，这桌子面就平了，汤放在上面也不会撒！我觉得还能再用一百年！”
夏芙水嫌弃地看了这桌子一眼，说：“去交易林再买一张桌子去！这破桌子丢人死了！”
说着，她就扔给阮盛丰一个钱袋子。
阮盛丰挠了挠头，说：“那我去买一个现在人界最流行的欧式宫廷风豪华餐桌？”
欧式宫廷风豪华餐桌听着倒不错，奈何与他家这中式田园风破败小院儿一点儿都不搭。
夏芙水深吸了一口气，决定不在生日这天动怒。
“秋平，你去买！”
阮盛丰把钱袋子递给阮秋平的时候，又偷偷给了阮秋平一些碎银，低声说：“我听说交易林的丹药铺今天才上新了一种彩色灵力丹，你去买一颗，肯定能灵力大涨，就离封神更近了。”
“好，谢谢爸！”
阮秋平笑着把碎银纳入手里。
.
阮秋平前几日从雪山下来之后，不知道打通了哪处经脉，修为竟然又莫名大涨了一些，可把阮盛丰激动坏了，这两天动不动就从各处各地弄丹给阮秋平吃。
阮秋平昨天早上还翻遍药书，想找找有没有什么毒丹能损耗灵力，昨天晚上雨停后，他看着那棵苹果树，忽然就想通了。
上一届霉神是封神后家人离世，才自裁的。
但他阮秋平比上一届霉神幸运一点，因为他知道霉神封神要历什么劫。
他可以正常生活着，等什么时候感觉灵力封顶了，要封神了，他提前自裁便是。
阮秋平认真算了一下，就按现在这时不时灵力暴涨的进度，他离封神少说也还得两三百年。
人类寿命不过区区百年就能活得精彩纷呈，他阮秋平可是还能活两三百年呢，怕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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交易林是近些年才出现的买卖场所。
交易林之所以是个林，不是一条街，是因为里面经常会卖一些不让卖的东西，比如说仙人们从凡间拿来的小玩意儿，又比如说让仙人们脸红耳赤但和人间的尺度相比起来不值一提的故事话本。
因此这个林子十分隐蔽，甚至不少仙人购买东西时都要脸戴面具。
这也是阮秋平十分喜欢交易林，动不动就来这里淘东西的原因。
毕竟他一戴面具，就没人能认得出来他是霉神了，他也能像正常人一样，跟人买东西，聊天或砍价。
阮秋平正为了那个简约大方的红木桌子和摊主砍价砍得热火朝天，身旁忽然就出现了一阵骚动，一个熟悉的名称接二连三地传入阮秋平的耳朵。
“我去！吉神来了！”
“竟没隐身吗？面具也没带？！”
“听说吉神封闭气运了，是真的吗？”
“不！我不信！好不容易见到他了，我要去蹭蹭好运气！”
“我也要！我也要！蹭到就是赚到！！！”
阮秋平愣愣地转头看去，果然在攒动的人群里看见了郁桓的身影。
交易林里鱼龙混杂，各位仙人们穿的奇形怪状，脸上带的面具更是五花八门，有牛头也有鬼面，看起来混乱嘈杂。
可郁桓依旧身着一席白袍，眉目如画，面如冠玉，连衣袖摆动的幅度都染着些与众人不同的仙气。
世界上似乎就有这样一种人。
他站在哪里，身前身后便全都化作他的背景了。
他若静寂，身后便显得絮乱。
他若浓重，身后便显得寡淡。
阮秋平一时之间都有些看愣了。
阮秋平已经两日没有见过郁桓了。
那日他倒了忆情汤之后，在苹果树前哭完，便依照的承诺又重新给郁桓带了驱寒汤。
那日郁桓仗着自己身子虚弱，便提了不少要求来。
他一勺一勺地亲自给郁桓喂了驱寒汤之后，又给郁桓生了火炉，掖了被角，哄他赶紧睡。
郁桓却伸手抓住了他的手腕，眼眸在火炉的照映下熠熠生辉：“天色晚了，阮阮今天晚上不要走好不好？”
阮秋平当时还因为忆情汤的事情，整个脑袋都是昏昏沉沉的，便拨掉了郁桓的手腕，说：“你早些睡。”
说完便离开了。
他走出山洞时，郁桓似乎喊了他的名字。
但阮秋平却没有止下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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阮秋平其实一直都是一个恢复很快的人。
恢复这方面不单单指伤势，还指心理。
阮秋平六岁那年，偶然间听到母亲说想丢掉他，虽然母亲向他道了歉，但他仍然知道是自己拖累了全家。第二天夜里便离家出走了。
六岁的阮秋平走了三天三夜，最后因为找不到吃的，而饿晕在地上。
醒来的时候，他已躺在家中的床上。
母亲一脸憔悴地看着他，说：“秋平，你能忘记妈妈那天说的话吗？”
阮秋平点了点头，一脸天真灿烂地朝着母亲笑：“妈妈，我全忘啦！”
阮秋平一百零六岁那一年，不小心知道了霉神封神的代价，他哭了三个小时之后，便决定从此以后，当一个不再练功的废物神仙。
第二天下午，他就已经能笑嘻嘻地接过父亲给的灵力果，脸不红心不跳地撒谎说要去后山练功。
阮秋平前两日得知自己已经无法控制自己身上突飞猛进的灵力。
他认认真真思考了半天，便决定用提前自裁保住家人的性命，并准备开开心心度过封神前的每一天。
阮秋平其实一直不明白，他这算是较好的情绪管理控制能力，还是情绪封闭能力。
但不管怎么说，这是一项很有用的能力。
所以阮秋平倒掉忆情汤之后，也确实是很难过，难过地在凡人郁桓的坟前痛哭不止。
可第二天下午，他就又想通了。
其实，郁桓不恢复记忆，也不一定是什么不好的事。
首先，与吉神想法不同的是，阮秋平坚定认为吉神和凡间郁桓是同一个人。
即便他那日在郁桓的坟前哭，也只是在悼念那段已经被忘却的记忆，而并非将郁桓和吉神看做了两个完全不同的个体。
郁桓在凡间的时候，他就一直知道郁桓是吉神。
郁桓老死的时候，他安慰自己郁桓只是回天上了。
郁桓变成吉神失去记忆的时候，他便开始尽力制作忆情汤，让郁桓恢复记忆。
他从始至终，都没把郁桓和吉神看作是两个人。
郁桓不想恢复记忆可以。
郁桓说觉得在凡间的自己十分陌生可以。
郁桓因为自己在凡间的经历全都是一场梦也可以。
但郁桓说凡间的郁桓不是他自己，不可以。
凡人郁桓和吉神明明有一样的容貌，一样的声音和一样的灵魂，怎么就不是同一个人了？
难道性格变了，觉得原来的自己陌生，就代表这是两个人吗？
阮秋平现在还觉得小时候被别人欺负时默不作声，傻乎乎地忍着不说话的自己十分陌生呢，难道这就说明小时候的他和现在的他是完全不同的两个人吗？
怎么可能。
郁桓当时还用“橘生淮南则为橘，生于淮北则为枳”这句话来比喻自己。
可阮秋平查过书了，晏子说的这句话是错的。
橘是芸香科柑橘属，枳则是芸香科枳属，橘和枳本就不是一个物种，怎会相同？
可凡间的郁桓和天上的郁桓却同属于一个灵魂。
想清楚这一层，阮秋平的心立刻就舒坦了下来。
郁桓不就是不想喝忆情汤吗？
郁桓不就是觉得凡尘事应该凡尘了吗？
阮秋平便听他的。
其实这样也好。
凡间郁桓对他动了情，他便稀里糊涂地一直纵容着郁桓，迁就着郁桓，最后和郁桓变成了恋人。
现在郁桓不记得凡间的事情了，没凡间那种容易动情的心性了，也对他没什么情了，他反倒能和郁桓重新开始了。
这一次，他们可能会做出更正确的选择。
阮秋平深吸了一口气，继续抬头看向视线正中央的那名男人。
——他曾经的恋人，未来的挚友。
“对了，你听说了没，吉神下个月十五号就要和霉神结婚了！”
“别说了，要哭了，有人组团去砸天婚石吗？！”
听到这两句话，阮秋平也缓缓皱起了眉头。
对哦。
他差点忘了，他和他未来的挚友之间还有个婚约。
……怎么办？
友情选项再次岌岌可危。
“赤鬼哥，行了，行了，你也别跟我砍了，就按你说的价便宜卖给你了，赶紧拿走，我还要收摊去看吉神呢！”家具摊主打断了阮秋平的思考。
“哦哦，好，谢谢老板！”阮秋平赶紧低头从钱袋里拿钱。
阮秋平抠了半天，才把钱袋里的碎银抠出来递给摊主。可那摊主却愣在原地，眼神直勾勾地看向阮秋平的身后。
阮秋平这才发现周围已经变得安静了起来。
熟悉的感觉如浪潮般袭来，阮秋平缓缓转过身子，果然看见了离他越来越近的郁桓。
这交易林的小仙们也是奇怪，吉神在远处的时候，他们一个个嚷着要凑近些挤近些，蹭到就是赚到。
可现在郁桓过来了，他们却又一个个后退了两步，自觉地给吉神让了道。
郁桓就这样从人群中一步一步的朝着阮秋平走过来。
郁桓身旁是一堆戴着各种面具的小仙，那面具大都奇形怪状张牙舞爪，乍一看像是布满了各式各样的魑魅魍魉，唯郁桓一人，清风霁月般，仿佛隐于鬼怪中的仙君。
阮秋平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脸上的的赤鬼面具，觉得自己也是这魑魅魍魉之一。
可郁桓却在无数的魅魍魉中，偏偏寻到了他这一个。
在人群的注视下，他停在阮秋平面前，伸出手，揭下阮秋平脸上那张赤面獠牙的面具。
面具掀开的那一刻，他眼底也荡出了春湖泛起涟漪般温柔的笑意：
“阮阮，找到你了。”

第50章
找到就找到了呗，你揭我面具干嘛？！
果然，身后那个刚刚和阮秋平聊了半天的摊主吓得一个趔趄跌倒在地上。
阮秋平：“……”
阮秋平默默看了郁桓一眼，说：“郁桓，你得赔我个新面具了。”
郁桓却从怀里拿出来了一个金光闪闪的符，递给了阮秋平，笑着说：“赔你这个好不好？”
是无上好运符。
阮秋平几乎听到了身侧众人的吸气声。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阮秋平觉得现在这个无上好运符比他曾经拥有过的那张符面更华丽精致，上面的金光都难以掩藏。
“我怎么感觉这个符和原来的不太一样？”
“确实是不太一样。”郁桓说，“也许是因为我已经封神了，这张无上好运符的威力至少是曾经的十倍。”
……十倍的无上好运符？！
阮秋平惊得手都颤了。
一瞬之间，他甚至觉得天空都晴朗了些，还有几只喜鹊盘旋在他头顶久久不散。
“阮阮，我既已封闭了周身的气运，便不是什么运气好的人了。从此之后，阮阮拿着这张符，就是整个天庭运气最好的神仙。”
郁桓声音温柔得像一阵掠过的晚风，落入周围人的耳畔。
众人纷纷议论了起来。
刚刚摔倒的小贩也从地上爬了起来，一脸震惊：“真的假的啊？”
“真的假的试试不就行了？”旁边的另一个摊主一脸看热闹的表情，“我这金蛋摊刚好上新了个一品美梦椅，要不霉神就来试试，看能不能砸到？！”
阮秋平看了看手中的符，又看了看那个和他刚看好的桌子十分登对的椅子，心中一阵犹疑。
“去试试。”郁桓鼓励他。
阮秋平深吸了一口气，给这金蛋摊主掏了钱，拿起了一旁的小锤子。
“等一下！”摊主说，“现在这个是普通砸蛋台，你想要的一品美梦椅是高级砸蛋台里的，还要再付双倍的价格！”
阮秋平补了差价后，问道：“高级砸蛋台是什么样的？”
摊主笑了笑，按了台子上一个机关，第二层桌面就被翻到了上面。
上面的金蛋个个小如弹珠，密密麻麻地放了上千个不等。
阮秋平忽然有了一种很不好的预感：“……你说的那个一品美梦椅有几套来着？”
摊主：“既然是一等奖，那自然只有一套。”
阮秋平：“……”
钱都掏了，我现在后悔还来得及吗？
众人也纷纷聚了过来，都想看看拿了无上好运符的霉神是怎么样的气运。
阮秋平看了眼郁桓，又看了眼手中的无上好运符，闭上眼，拿起一旁的特小号锤子，随便砸了个离自己最近的蛋。
“啪嗒！”
金蛋碎了。
身旁发出众人的惊呼声。
“我去，这真的是霉神吗？！”
“这是什么好运气啊！”
“难道这就是无上好运符的威力吗！！”
“完了，以后我就是天界运气最差的了。”
摊主震惊地喃喃道：“这不可能啊……”
阮秋平低头一看，那金蛋里赫然露出了一张纸条，纸条上写着几个字——一品美梦椅。
阮秋平悬挂的心脏砰的一下就落到了地上！
——这可是他第一次抽中奖！！！
阮秋平激动地转头看向郁桓说：“郁桓！你看！我有好运气了，我第一次抽中奖，还是一等奖！！！！”
“恭喜阮阮。”郁桓笑着说。
摊主不可置信地揉了揉眼：“……不可能啊，我今天早上明明……”
他今天早上装蛋的时候，明明没把这一品奖放进去，阮秋平怎么就砸到了呢？
莫非是他今天早上手抖……放错了？！
无论是什么原因，结果就是阮秋平在众目睽睽之下，在几千个金蛋之中砸到了仅有一套的一品美梦椅。
阮秋平再次从钱袋里掏出钱，一脸兴奋地看向摊主：“再来一次！”
那个二等奖小秋千他也蛮喜欢的，回去刚好能让阮咚咚玩！
摊主立刻摆了摆手，擦了擦汗：“别了别了，我不做你的生意，你这是作弊！椅子你拿走吧！以后别再来了！”
他摊位旁一直有个告示牌，原本写着“吉神与其家人不得参与。”
现在则拿笔加了个名字——“吉神与霉神与其家人不得参与！”
阮秋平叹了一口气，略有些遗憾地看向二等奖那个小秋千。
郁桓开口说：“我刚刚路过时，发现林西边那个抽奖摊位上也有这个小秋千，阮阮要不要也去试试？”
“好啊！”阮秋平眼睛发亮，他从未对抽奖有这么浓重的兴趣。
阮秋平将整个交易林从头转到尾，横扫了四五个抽奖摊盲盒摊和金蛋摊，几乎将每一个摊位的一等奖全部纳入手里，然后被每一个摊位都拉入了黑名单。
阮秋平抱着怀里被装得满满当当的乾坤袋，朝着郁桓笑道：“看来你还是得赔我个面具！”
“好。”郁桓笑了笑。
阮秋平：“对了，你怎么来这里了？”
郁桓说：“无上好运符做好了，我想送给你。但听见你母亲说，你来交易林买桌子了，而且身上带的乾坤袋只能装三十斤的重量，怕是装不下桌子，所以便让我来帮你。”
阮秋平脚步一顿，慌忙说：“完了！完了！我刚刚看好的桌子忘记买了！不知道那个摊主卖了没！”
说着他就要转头回去，郁桓却一把拉着他的手腕，将手中能无限承重的特等级乾坤袋递给阮秋平：“不用担心，我刚刚已经买下收起来了。”
“谢谢。”阮秋平接过袋子，松了一口气，“不过你为什么要特地来给我送符啊，明明今天下午我们全家人就要聚在一起吃饭了，到时候你再给我也不迟。”
“做完好运符后，我发觉这符效果喜人，便忍不住想要早些给你。”郁桓说。
就在这时，一个看起来八九岁的寸头小仙童猛地从路旁冲了过来，直直地要去撞到阮秋平。
阮秋平吓了一跳，慌忙用法术腾在空中，才避免了这位小仙童的撞击。
阮秋平躲过这一击后，吓出了一身的冷汗。
冷汗散去，阮秋平才忽然意识到，或许他现在碰到别人，也不会给别人带去霉运了。
那小仙童见自己没撞到阮秋平，朝着阮秋平做了个鬼脸，就跑远了。
阮秋平呆呆地看着他的背影，这才意识到这小仙童刚刚竟然是故意撞他的！
原先只有人故意躲着阮秋平，哪里有人会故意撞他，这小孩儿一看，就是听说阮秋平身上有无上好运符，想撞他一下，沾沾好运。
阮秋平还见旁边几个小仙人指着他们窃窃私语，几个“吉神”“霉神”“无上好运符”之类的字眼传入耳畔。
交易林本就是天庭人流量最大的场所之一，郁桓当这那么多人的面给阮秋平送了无上好运符，现在估计整个天界都知道他阮秋平有了从天而降的好运气。
阮秋平转头看向郁桓，说：“……你刚刚……其实是故意的吧？”
故意当着所有人的面揭下他的面具，故意当着所有人的面说自己已经没了吉运，故意当着所有人的面给了他阮秋平世上仅此一份的无上好运符。
让他阮秋平从一个人人厌弃的霉神，摇身一变，整个天界运气最好的人。
郁桓转头看他：“阮阮觉得不习惯吗？”
阮秋平垂下头，他刚刚抽奖的时候，心情确实很开心，也很激动。可现在冷静下来了，就觉得一切都很虚浮，像是做梦一样。
阮秋平说：“……像是，偷了别人的人生一样。”
阮秋平挠了挠头，不知道该怎么解释他现在的心情：“……我确实很开心，但是我觉得我的人生不该是这样的。”
“那阮阮觉得自己的人生该是什么样的？”
阮秋平愣了一下。
该是怎样？
被人厌弃，被人疏离，被人嫌弃。
一个足够没心没肺就能够假装看不见悲惨的……霉神的一生？
心里虽然是这么想的，可这些话太丧气了，阮秋平说不出来。
“世界上没有人的人生是本该如此的。”
郁桓轻轻牵上阮秋平的右手，“阮阮的人生会变得更好，我会为此竭尽全力。”
“……你要怎么竭尽全力啊。”阮秋平轻轻踢了一下地上的泥沙。
郁桓说：“东海上其实有一个灵力充沛却鲜为人知的岛屿，阮阮在那里练功，便会事半功倍。我会寻来最好的仙器，我会找到最好的丹药，我会早早助阮阮封神。阮阮封神之前，我会一直给阮阮写好运符，等阮阮封了神，就……”
阮秋平却忽然撒开了郁桓的手，说：“我不想封神。”
郁桓愣了一下。
阮秋平看着郁桓的表情，这才反应过来自己刚刚对郁桓说了什么。
他刚刚一时松懈，竟不知不觉对郁桓说出了他从未对别人说过的心里话。
阮秋平猛地抬起头，嘴唇颤了颤，想解释。
他手心都沁出了汗。
他到底是该说：我是个不想努力的废物，还是该说我害怕去人间历劫呢？
他阮秋平是无法控制自己气运的霉神，是整个天界最倒霉的存在，他该如何向郁桓解释……他不想封神以改变自己的气运呢？
在阮秋平正准备辩解说，自己刚刚那句话只是一个口误的时候。
郁桓却又重新牵起了阮秋平的手，缓缓说：“好。”
阮秋平整个人都愣住了：“……你听清我刚刚说了什么吗？”
“听清了。”
“那你……不问我理由吗……”
郁桓五指插入阮秋平的指缝，轻声道：
“阮阮不想说，便不说好了。”
“我自会为阮阮写一辈子的好运符。”

第51章
阮秋平呆呆地看着郁桓，问道：“……可是，为什么呢？”
郁桓：“……什么？”
阮秋平问：“你要用鲜血为我写一辈子的好运符，你要竭尽全力让我的人生变得更好，你跑到茫翊雪山上寻找我，你甚至还为我种的苹果树设立结界……你为什么要对我这么好呢？你对我这么好，我也没办法回报你什么。”
郁桓沉默了一会儿，说：“我不要阮阮回报我。”
“那你要什么？”阮秋平问。
郁桓抬头看着阮秋平，眼神通透，如同一块墨色的琉璃，清澈深邃，带着难藏的情绪。
这是一种很熟悉的眼神，阮秋平上次见到这个眼神，是在一个西餐厅。
与三十二岁的郁桓重逢的那一年。
阮秋平还记得自己当时在餐桌上，偶然得知郁桓似乎有喜欢的人，便兴奋追问。
当时，郁桓便是用这样的眼神看着他。
后来……后来郁桓便吻了他，说喜欢他。
阮秋平感觉自己的心脏猛地跳动了两下，一种不祥的预感油然而生。
……不会吧。
不可能的，郁桓已经喝了三碗忘情水，不可能再喜欢他了。
郁桓在凡间的时候喜欢他，是因为凡人的心性本就不坚定，易动情。而且郁桓从五岁那年见他之后，就年复一年地等待着他，也算是在相处和等待的岁月中日久生情。
可吉神凭什么？
凭他们一共就见了这么几次面吗？
凭他们一点儿都不熟，却莫名其妙被天婚石绑在一起的关系吗？
阮秋平后背都快被吓出了冷汗，手心都是湿漉漉的。
发汗的手心让他意识到他现在和郁桓竟然还是十指相扣，他立刻撒开了郁桓的手，并下意识地后退了两步。
郁桓的左手瞬间就变得空落落的，他在空气中下意识地握了一下，却只抓到一团空气。
郁桓眼中闪过一丝黯然。
但当他再抬起头时，眼睛中却不再留任何情绪，依旧是原来那幅清清淡淡的模样了：“阮阮和我下个月便要结为伴侣，便是一家人了，我对阮阮好也是应该的。”
阮秋平小心翼翼地试探道：“可是我们的婚姻只是天婚石上绑定的，你就甘愿听天由命吗？那天雷你又不是受不起。”
“听天由命也没什么不好的。”郁桓说。
阮秋平说：“可如果我们结婚以后，你要是再遇到真爱怎么办？”
郁桓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真爱哪有那么容易遇到，这仙界那么多伴侣，十之八九也只是在搭伙过日子罢了。”
搭伙过日子啊……
阮秋平心里的石头终于落了下来。
原来郁桓真的不喜欢他，刚刚是他自作多情了。
情人果说他没有情。
郁桓留下的遗书里也说他没有情。
若是郁桓喜欢他，他也不能给予郁桓同样纯粹而热烈的爱情。那便是第二次辜负郁桓了……他不想辜负郁桓，不想让郁桓再次受伤。
但若是郁桓只想和他搭伙过日子，那就好办了，他一定会努力和郁桓在一起，搭最好的伙，过最好的日子！
阮秋平松了一口气，感觉浑身都舒畅了，他立刻开开心心地朝着郁桓伸出了手：“那就说好了啊，我们这婚约也是搭伙过日子，不谈那些情啊爱啊什么的，不过以后万一你要是遇到真爱了，我也会帮帮你，那四十九道天雷，咱俩一人挨一半儿，就能和离了！不过我希望咱们离了之后也能当朋友，来来来，握个手，咱们合作愉快！”
郁桓：“……”
郁桓深吸了一口气，在心里默默道：……没关系，没关系，来日方长，他不能着急。
念完三遍之后，郁桓心情才缓缓平复了一些，与阮秋平握上了手。
“合作愉快。”
.
眼见着就要走出交易林的出口，郁桓脚步顿了一下，转头问阮秋平：“阮阮，你还有什么需要买的吗？”
阮秋平直勾勾地盯着出口旁的一家摊位，没说话。
郁桓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
临近出口这一家摊位是卖服饰的，衣服旁还挂着一些面具。
郁桓了然。
他拉着阮秋平走了过去：“阮阮刚刚说让我赔你一个面具，这些面具中，你喜欢哪个？”
阮秋平低头看着这些五花八门的面具，有些心不在焉地选了一个，选完面具后，他又转过头，看向旁边衣架上挂着的一套衣服。
郁桓这才看出来阮秋平刚刚不是在看面具，而是在看衣服。
那是一套人类的正装，很经典的款式，白色的衬衣和黑色的西服，看起来没有什么特别的。
郁桓买下那个面具，然后开口问道：“阮阮喜欢这种类型的衣服吗？”
阮秋平收回视线，摇了摇头，说：“不喜欢。”
摊主喜滋滋地把那套衣服拎了下来，说：“要不吉神您试试呗，这套西装在凡间也特别经典，很受高端人士的追捧，而且就您这身材，穿上肯定特合适！哎，对了，我们这儿还有配套的鞋呢！”
郁桓本来是想拒绝的，可看见阮秋平眼睛时不时地往那套衣服上瞟，心里就动了一些小心思，他从摊主手里接过了那套衣服，问阮秋平道：“阮阮，你觉得这套衣服我穿着会合适吗？”
阮秋平眨了眨眼睛，不由自主地舔了一下嘴唇，说：“……一定很合适。”
郁桓笑了笑，当即便用法术将这套衣服穿上了。
穿上之后，他又觉得这长发与西服不搭，便又施了一个法术，将头发变短了。
郁桓明明从未想象过自己短发的模样，可他变换自己的发型时，却像是心中有定数似的，自然而然地变换了一个十分适合自己的发型。
郁桓换完这一切后，转头看向阮秋平，却发现阮秋平整个人都愣住了，眼睛一眨也不眨地，呆呆地盯着他看。
“阮阮？”郁桓问道。
阮秋平呼吸都是一窒，他嘴唇颤了颤，然后垂下头，从一旁拿了一条深色的暗纹领带。
“低一下头。”阮秋平声音有些沙哑。
郁桓眨了眨眼，有些不明所以地低下了头。
紧接着，他便看见阮秋平又走近了一步，伸手给他系上了领带。
他们两人离得尤其之近，郁桓几乎能数清阮秋平轻轻低垂下来的，根根分明的睫毛。
郁桓甚至觉得自己的呼吸间洒下的气息都要铺洒到阮秋平的脸颊上，以至于他不由自主地屏住了呼吸。
看着阮秋平用那双细白修长的手指，专注而又认真地为他系着领带的模样，郁桓忽然产生了一种以后天天都要穿西服的冲动。
“好了。”阮秋平系好了领带，往后退了一步。
郁桓低头看了眼自己的领带，笑了笑：“阮阮专门学过系领带吗？系得很好。”
“是学过。”阮秋平点了点头，又蹲下身子，说，“你别动，我给你整一下裤子上的褶皱。”
看着阮秋平低头十分娴熟地帮自己整理裤脚的模样，郁桓顿时连动都不敢动一下了。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郁桓隐隐约约觉得阮秋平帮他整理褶皱时，摸了好几遍他的右腿。
摸得郁桓整个身子都紧绷了起来。
就在郁桓快要忍不住出声阻止的时候，阮秋平才恋恋不舍地松开了手，站起了身子。
看着阮秋平视线都快要黏到他身上的模样，郁桓忍不住开口笑着打趣道：“阮阮，我穿着这套衣服就这么好看吗？”
郁桓本是开玩笑的语气，谁知阮秋平却点了点头，一脸认真地说：“好看。”
郁桓：“……”
郁桓转头看向摊主，并拿出了钱袋：“这套衣服多少钱？”
“你要买这套衣服？”阮秋平问道。
“阮阮不是觉得好看吗？”
阮秋平垂下头：“我还以为你不喜欢人类的衣服，毕竟我从来没见你穿过长袍以外的服饰。”
“是我对服饰并没有什么要求，原来那身装扮，也只是因为我母亲比较传统，那些衣服我从小穿到大，穿习惯了而已。”郁桓低头摸了一下自己的领带，笑着说，“其实人类的衣服也不错，我以后可以多试试这种类型。”
阮秋平眼睛亮了一下：“那你要不要多买几件？人类的服饰中除了这种西服，还有许多穿起来轻松方便的休闲服，你不管是出门还是在家，都是可以穿的。”
郁桓笑了笑：“那阮阮帮我挑几件吧。”
阮秋平立刻点了点头，兴致颇高地去给郁桓挑衣服去了。
这里毕竟是仙界，即便是从人间弄上来的衣服，也大多是精品，其中有不少都是阮秋平曾经见郁桓穿过的牌子。
所以他挑起衣服，便愈发兴奋起来。
这套休闲服也可以，这套卫衣也可以……这套衬衣虽然颜色一般，但当时四十多岁的郁桓穿过同款，效果也很好看，先收着……哇！这套……
“那个，霉神啊，这套是人类的校服，不属于咱这儿的正常服饰。”摊主小声提醒道。
阮秋平表情有些失望：“啊……这衣服难道不卖吗？”
这校服和郁桓高中的校服简直一模一样，他一拿起来就不忍心放下了。
“也不是不卖。”摊主挠了挠头，“就是提醒您一下，这衣服一般都是卖给那些……嗯……有特殊爱好……的人。”
“那就是能卖！”阮秋平完全没听进去后半句话，开心地抱着这一沓衣服奔向郁桓，眼睛亮晶晶的，“郁桓！我都选好了！你可以再挑一遍！”
“不用了。”郁桓直接向摊主付了钱，笑着说，“阮阮挑的肯定都是好的。”
阮秋平和穿着西装的郁桓走在回家的路上，一路上都忍不住转头看他。
看一眼，再看一眼，最后再看一眼……
郁桓有些无奈地顿住步子，转头看向阮秋平：“……阮阮不要一直看我，你这样，我连路都没办法走了。”
……被发现了。
阮秋平脸庞有些燥热，但他还是强作镇定地指着那些频频打量着郁桓的路人，辩解道：“我看你怎么了，别人也都看着你呢，我为什么就不能看了？怎么，长得好看就不让人看了是吧？”
郁桓：“……”
郁桓默默地偏过头，耳根都有些泛红了。
他如今换了短发，耳朵便毫无遮挡地露得出来，形状好看，干净白皙，在阳光的照射下显得愈发通透，像一块晶莹剔透的红玉似的。
阮秋平不由得胡思乱想了起来。
郁桓耳朵红了。
那摸起来也是热的吗？
郁桓在凡间的时候就不能被人碰耳朵。
如今变成了神仙，还留存着这个身体习惯吗？
阮秋平鬼使神差地伸出手碰了上去。
可就在阮秋平手指碰上的那一刻，郁桓就像是一只炸毛的猫一样，身子瞬间就弹出了几米远，他伸手捂住自己的耳朵：“阮阮，你做什么？！”
阮秋平忍不住笑了起来。
果然，郁桓变成了神仙之后，还是不能被碰耳朵。
阮秋平看他这副模样就想逗他，伸出手，又作势要去碰他：“你让我摸一下怎么啦？你耳朵看起来软软的，我好奇。”
郁桓一把抓住阮秋平的手，从源头止住他的动作：“不可以摸，痒。”
“是嘛，好神奇啊！”阮秋平眼睛都笑得弯了起来。
为了防止阮秋平继续袭击他，郁桓就一路牵着阮秋平的手往前走。
“我们就这样走回家，不瞬移吗？还有好远的路呢。”阮秋平问。
郁桓脚步顿了一下，说：“我做符费了太多的灵力，已经没力气瞬移了。”
“我可以啊，我带着你回去！”阮秋平说。
郁桓握紧阮秋平的手，用另一只手扶上自己的额头，表情似乎有些虚弱：“……其实是因为我制作那张符的时候，放了太多的鲜血，以致于我现在一瞬移就觉得头晕。”
阮秋平立刻就停了下来，紧张地问道：“真的吗？那你走路头晕吗？”
郁桓摇了摇头：“走路不晕。”
阮秋平松了一口气。
他低下头才发现，他和郁桓的手不知道什么时候又牵在了一块。
阮秋平想松开手，可他松开手，郁桓却不松开，甚至又紧紧地把他握住了。
“郁桓？”
“阮阮，我刚刚试衣服的时候，又费了些法力，现在头更晕了，阮阮就让我牵着吧。”郁桓脸色都变得十分苍白。
阮秋平愣愣地点了点头：“……那好吧。”
可郁桓牵着牵着，五指便又伸了进来，要与他十指相扣。
阮秋平皱了皱眉，动了动手，又把两人的手牵回原来的动作。
郁桓转头看着他：“阮阮是很讨厌与我这样牵手吗？”
阮秋平：“……讨厌倒是不讨厌。”
郁桓看着阮秋平的眼睛，睫毛轻轻颤了一下，黑琉璃般的眼眸显得他的神情愈发清澈无辜：“可是我头晕得厉害，这样牵着阮阮更有安全感，阮阮现在灵力充沛，又不讨厌我这样牵手，那阮阮迁就我一下好不好？”
阮秋平都快要被蛊惑着傻呼呼地点头了，可听到“迁就”这两个字，立刻就又清醒了过来。
不能迁就！
上次他就是从牵手开始迁就，逐渐迁到床上的。
这次重来一遍，他一定不能重蹈覆辙！！！
从小事做起，从细节做起，杜绝任何不正当关系开始的可能性。
阮秋平立刻就精神了起来，他一把撒开郁桓的手，一只手扶着郁桓的手臂，另一只手扶着郁桓的肩膀，满脸关心地问道：“还头晕得厉害吗？要是实在晕的话，咱们就坐在这儿休息一会儿吧，时间还来得及呢，咱们也不用着急回去。”
郁桓：“……”
怎么回事，怎么连这招都不管用了？
等一下。
郁桓有些困惑地皱了一下眉。
为什么是“连这招”？
他原来还用过这一招吗？对谁？

第52章
阮秋平和郁桓一路上磨磨蹭蹭，状态百出的，两个天上的神仙，最后竟然是徒步走回去的。
见阮秋平和郁桓终于回来了，阮盛丰赶紧迎了上来：“你俩终于回来了！秋平啊，要不是知道吉神去找你，我都怀疑你是半路掉坑里了！”
毕竟半路掉坑这件事情对霉神来说也很正常。
郁桓朝着阮盛丰打了个招呼：“伯父好。”
“好。”阮盛丰笑眯眯地点了点头。
郁桓道：“那我就不继续叨扰了，待会儿再和家父家母一起登门拜访。”
阮盛丰继续笑眯眯地点点头：“也好也好。”
郁桓走后，阮盛丰转头看向阮秋平：“不过你怎么这么慢呀？到底挑了啥绝世好桌子？”
阮秋平从乾坤袋里拿出了桌子：“就选了一个比较普通的实木桌。”
阮盛丰看着面前这个普普通通的桌子，表情有些失望：“……就这啊，一点儿也不气派，不如买个金色儿的，要是能镶着条龙就更好了。”
夏芙水却施施然从屋里走了出来，淡淡给了个评价：“桌子挑得不错。”
听见夏芙水的肯定，阮秋平心里立刻就开心了起来，眼睛都变得弯弯的。
阮秋平又接连从乾坤袋里掏出其他东西。
一品美梦椅、精致小秋千、夏季清凉扇、无穷大米篮……
应有尽有。
阮盛丰一看到那套美梦椅，就哇地一声赶紧坐了上去，满脸都是欢喜。
阮咚咚也跑过来摸了摸秋千，高兴地说：“哥哥……哥哥！这个秋千好漂亮啊！”
“是咚咚的秋千，开心吗？”
“开心！”阮咚咚用力点了点头。
阮秋平笑了笑，将那块新秋千用法术替代了原来的旧秋千。
阮咚咚立刻就奔了上去，兴奋地玩了起来。
夏芙水却几不可闻地皱了皱眉：“秋平，我给你的钱似乎不够你买这些东西。”
阮秋平：“这些都是我抽奖抽的。”
“抽奖？！”阮盛丰不可置信地喊道。
阮秋平正准备向他们解释好运符的事情，就忽然觉得天色一暗，与此同时，阮盛丰忽然慌慌张张地喊道：“——秋平！小心！！！”
阮秋平仰头一看，只见一只快和他家楼房一样大的大鹏鸟遮天蔽日地掠过，爪子里握着的果子哗啦啦地砸了下来。
阮秋平下意识地抱紧自己的头蹲了下去。
果子落地的声音传来，可脑袋上却没有出现熟悉的疼痛。
阮秋平有些不可置信地站起身子，四下打量了一番。
那位仿佛和他有仇一样的，每次见他都要抓他一下，或者朝他身上扔果子的大鹏鸟已经飞走了。阮盛丰手上的法术施了一半儿还没施出来，头上却被那果子狠狠砸了一个包。正在玩着新秋千的阮咚咚被夏芙水坚硬的水球紧紧护着，仍在一无所知，天真无邪地荡着秋千。
阮秋平低头一看，才发现那果子稀稀拉拉落了一地，却偏偏在阮秋平周围空了一个圈儿，一个也没落到阮秋平身上。
阮秋平摸了摸自己的头，才后知后觉地反应了过来，这是无上好运符暗中帮了他一下。
阮盛丰揉了一下被砸得生疼的脑袋，几乎有些震惊地看向阮秋平：“儿子，你咋没被砸呢？”
倒不能怪阮盛丰这话说得略失父爱，只是这大鹏鸟也不是第一次来了，每一次来，阮秋平都要或多或少受点伤。
今天这果子落了一地，阮秋平却一下都没被砸，反倒显得有些不正常了。
“刚刚秋平和吉神在一块儿，应该是被传了些好运气。”夏芙水缓缓开口道。
阮秋平摇了摇头。
“吉神封神后，已经把周身的气运封闭了，现在他的气运与正常人无异，但是，”阮秋平从怀里拿出了那张无上好运符，“但是他给我写了无上好运符。”
“无上好运符？！”阮盛丰震惊地喊道。
夏芙水的表情似乎也有一些意外。
“嗯。”
阮秋平深吸了一口气，他握紧手中的符，抬头看着夏芙水的眼睛，说：
“有了这张符，我以后……就不会再给别人传染霉运了。”
“——太好了！”
阮盛丰激动地喊了出来，鼻涕和眼泪几乎都快一起流了下来。
他偏过头，有些不好意思地抹了把脸，擤鼻涕的声音却震耳欲聋。
夏芙水唇角也微微弯了起来，脸上划过一丝几不可察的笑意，她看着阮秋平，眼神中都沾染上了一抹温柔：“秋平，你和吉神也相处了几天了，知道他喜欢吃什么菜吗？”
这是想为阮秋平感谢一下吉神的意思。
阮秋平看着夏芙水唇角温柔的浅淡笑意，感觉整颗心脏都像是被一个又热又软的手轻轻捧了起来，暖得他鼻尖都有些泛酸了。
就在这时，阮咚咚忽然迈着小短腿哒哒哒地跑了过来，仰着头，眼睛亮晶晶地对阮秋平说：“哥哥！昨天我在幼儿堂上学的时候听老师说，你不碰我，是因为你碰了我，就会让我倒霉……但你刚刚说你现在不会给人传染霉运了，是不是就可以抱咚咚了呀！”
说完，她就伸开自己的双臂，闭着眼睛，像一只小小的，伸展的向日葵，声音软软糯糯的：“哥哥！抱抱我！”
阮秋平心脏忽然就激动得跳了起来。
他鼻尖渗出了汗，手心都湿漉漉的，他小心地往前迈了一小步，声音又干又哑：“我……”
“咚咚！”夏芙水皱着眉打断阮秋平的话，“今天幼儿堂布置的作业写完了吗，刚开始上学就不写作业了是不是？”
阮秋平上一刻还飞速跳动的心脏和体温，瞬间就回落了下来。
深秋的冷风刮过，将他身上刚冒出来的汗全都吹凉了，又湿又冷。
阮咚咚害怕夏芙水，一听到这话，立刻就有些心虚地跑回屋里写作业了。
阮盛丰摸了一下鼻子，小声对夏芙水说：“……咚咚想让哥哥抱，你就让秋平抱抱她怎么了，秋平身上不是有吉神给的符嘛，就算抱一抱，应该也没什么的。”
“咚咚才三岁多。”夏芙水瞥了阮盛丰一眼，语气冷淡，“能拿她冒险吗？”
……冒险。
碰他便是冒险。
阮秋平垂下头，后退了几步。
他沉默了一会儿，再抬头看向阮盛丰时，表情已经变得十分乖巧温顺：“爸，妈说得没错，虽然我手上有符，但万事还是小心点儿好，咚咚还小，更是受不了一点伤害。”
他顿了一下，转头看向夏芙水，回答了刚刚的问题：“郁桓喜欢吃鱼，但口味比较清淡，不吃香菜。”
“家里好像没鱼了……”阮盛丰皱了皱眉。
阮秋平说：“我现在去后山抓一条，很快就回来。”
.
阮秋平很快就抓了鱼回来，然后和阮盛丰一起在厨房帮忙。
夏芙水把阮咚咚哄得午睡了之后，便也来到厨房做饭。
三个人在厨房里忙活了半天，却显得有些安静，因为没人说什么多余的话。
最后还是阮盛丰打破了这片寂静：“没葱了，我去后院的菜园子里摘点儿葱。”
阮秋平正想说：那葱不是在旁边的篮子里放着吗？
可话还没说出口，阮盛丰就走了出去。
屋子里只剩下夏芙水和阮秋平两个人。
顿时便更静了起来。
阮盛丰进门的时候，脸上喜滋滋的，手中没拿什么葱，却捧着一束花。
他那花包装得十分精致，各式各样，各色各彩的都有，竟生生凑足了九十九朵不同的花。
而且因为夏芙水真身是莲花，所以阮盛丰送的花也都是连根带土的，用法术好生护着，夏芙水接过，便能转手种到后院里去。
如今他们的后院里，除了一个菜园子，便是一整片儿的花海。
年年夏芙水过生日，阮盛丰都要送她这样的花。
而夏芙水年年都很喜欢。
如今也是。
“老婆！生日快乐！”阮盛丰开心地笑着说。
夏芙水接过花，脸颊微微泛红，但还是喜不自禁地娇嗔道：“真不解风情，今日要同别人家吃饭，你怎么不在饭桌上送？”
阮盛丰笑呵呵地说：“我年年都给我老婆送花，若是今天特意当着别人的面送，反倒像是作秀的。”
夏芙水垂下眼，闻了闻花香，眉眼都温和了起来：“那我先去把这花安置到后院。”
说完便转身离开了。
阮秋平给夏芙水准备的礼物在自己的小楼里放着，看到这儿，便对阮盛丰招呼了一声，去取礼物去了。
夏芙水生日，阮秋平每年都是送一颗灵力丹，今年也不例外。
但阮秋平今年做了两颗丹。
一颗是莲生丹，一颗是复菇丹。
夏芙水不喜欢莲生丹，可那千年莲是郁桓亲自给阮秋平摘的，阮秋平也不舍得浪费，到底还是把莲生丹做了出来。
而复菇丹就是他给夏芙水的生日礼物。复菇丹是两百九十九种蘑菇炼制而成，阮秋平为了找这些蘑菇可费了不少心思，这些天都没怎么睡过觉。
希望妈妈会喜欢。
阮秋平拿着复菇丹走到厨房的时候，没有见到夏芙水的身影。
“妈妈是还在种花没回来吗？”阮秋平问。
“不是。”阮盛丰说，“你妈在仓库找盘子呢。那些招待客人的盘子，咱家已经两百多年没用过了，估计不好找，你去帮她找找。”
阮秋平来到仓库的时候，隐隐发觉有些地方不对劲，但又没看出是哪里不对。
阮秋平绕过仓库里堆成山的聘礼，在一个角落里找到了夏芙水。
“妈，找到盘子了吗？”
“找到了。”
夏芙水托着一叠漂亮的盘子出来，有些爱不释手地摸了又摸：“这盘子已经两百多年不见天日了，但幸好是我当时嫁过来时自己用莲蓬做的仙器嫁妆，这么多年都还保存地好好的。”
这盘子在仓库里搁置了两百多年。
因为从阮秋平出生起，他们家就再也没来过客人了。
阮秋平从怀里拿出复菇丹递给夏芙水：“妈妈，生日快乐。”
夏芙水想伸手去接，可她手快要碰到盒子的时候，阮秋平却忽然又后退了几步，用法术将丹药递给了夏芙水。
夏芙水愣了一下，从空中接住了那颗丹药。
她把手中的盘子放到一旁的木箱上，轻轻地打开了丹药盒。
看见丹药的那一刻，她皱了皱眉。
复菇丹她也是知道的，近三百多种蘑菇找起来十分麻烦也就罢了，其中还有一种余烬菇只长在被火烧过，草木枯死的“余烬”之地。
这段时间一直在下雨，昨晚上雨才停，阮秋平去哪里找火烧过草枯死的地方？
忽然想到了什么，她拧紧了眉，看着阮秋平身上这套已经穿了两天的宽松长袖，说：“把袖子挽起来。”
阮秋平没动。
夏芙水一挥衣袖，直接用法术将阮秋平的衣长袖推了上去。
夏芙水呼吸一窒。
——阮秋平左胳膊上布了数道深深的新伤，那伤口十分平整，一看就是自己拿匕首割的。
夏芙水：“你用自己的血……制作蘑菇生长的余烬之地吗？”
阮秋平的鲜血十分晦气，人沾了会受伤，物沾了会腐坏，花草树木沾了就像是被火烧过一样，很快就会死去。
余烬菇便可能会从他鲜血撒过的地方长出。
阮秋平把自己的袖子又重新放了下来，朝着夏芙水笑了笑：“妈，你的修为这两年不是也有些停滞了嘛，我觉得复菇丹可能会有用。”
夏芙水嘴唇颤了颤，没说话。
阮秋平伸手去抱木箱上的盘子：“走吧，爸还等着要盘子呢。”
阮秋平把盘子抱起来的时候，忽然发现这装着聘礼的箱子似乎变了。
这箱子上的红绸带上原本印的是“郁”字，现在则变成了“阮”。
阮秋平愣了一下，转头去看夏芙水：“这聘礼箱……”
“聘礼我都拿去换过了，咱们家底薄，没郁家阔气，拿不出太多的嫁妆，我前段日子便同你父亲一起把郁家给的聘礼全都置换了一遍，又稍微添了些东西。你放心，我和你父亲置办得小心，除了不能分辨的金银，其余珠宝珍品都去交易林和东海交换过了，不会让郁家的人看不起你。”夏芙水说。
阮秋平没说话。
夏芙水垂头看了一眼手中的丹药盒，静了好大一会儿，才缓缓开口说：“秋平，我怀着你的时候，有五次都差点流产，但当时我们家里还算是有钱，就用各种丹药吊着，才保住了你，后来你出生后，我们知道了你的身份，那一刻我就知道，咱们母子始终是缘浅。”
夏芙水紧紧握着那个丹药盒，把它放到心脏的位置。
她伸出另一只手，在空中轻轻顿了一下。
然后放在阮秋平的头上。
她有些不自然的，手法僵硬地轻抚了两下。
第三下的时候，她的手法便变得自然起来，像是一个普通的，温柔的母亲。
她就这样摸着阮秋平的头，说：“我一直都不是一个好母亲，你怎么怨我都行。”
温暖的，柔软的，有些陌生的触觉从头顶传来。
这是阮秋平有记忆来，第一次有除了郁桓以外的人主动碰他。
这个人是他的妈妈。
妈妈轻轻摸他头的时候，他感觉像是有一朵温柔的，巨大的花瓣，轻轻地包裹了他。
阮秋平鼻子一阵酸涩，眼泪忽然从眼眶中落了下来。
他从来都没有怨恨过夏芙水。
可到底还是有过些不甘与委屈。
但他又是那样一个容易满足的人。
曾经里出现过的不甘与委屈，蜷在被子里的孤独与痛苦，童年时默不作声地轻声啜泣，全在这轻柔的触碰里，烟消弥散了。
他受的伤太多了，便变得不容易再受伤。
即便是受伤了。
也很容易被治理。
只用轻轻地，温柔的碰一下就好了。

第53章
阮秋平刚和阮盛丰一起把那荤素均匀且对他家来说十分奢华的八道菜摆到桌上的时候，郁桓和他的父母就来了。
令阮秋平意外的是，郁桓身上还穿着那套西服，并没有换成更正式的传统服饰。
落座之后，阮秋平低声问道：“你这副打扮……你母亲没问你什么吗？”
毕竟吉神过去两百多年里都是长发长袍，跟画本里标准的仙人装束一模一样，这突然间换了个装扮，难免会让人疑惑。
“问了。”郁桓说。
“那你怎么说？”
“我说是阮阮给我挑的衣服。”
阮秋平：“……”
阮秋平抬起头，发现对面坐着的郁母正朝着他笑，脸上的表情好像又慈爱了那么几分。
这顿饭虽说是夏芙水的生日宴，可实际上算是两家人定亲之后第一次正式的相见会。
因此，郁家人向夏芙水送了礼物，祝贺了一番，又说了几句场面话之后，便开始谈论起结婚事宜来。
他们谈论得极其细致，别说婚宴席上一桌上几道菜了，夏芙水和郁母把餐桌桌布的布料都讨论好了。
阮秋平听得都快困了，他们却越聊越激动。
就在阮秋平正在努力地把一个哈欠压下去的时候，阮盛丰拍了一下阮秋平的肩膀，说：“秋平！你去后院树底下把我那坛埋了二十年……不！去把那坛埋了三百年的酒挖出来！”
阮秋平的困意立刻就飞走了，看着阮盛丰刚刚拍了他肩膀的手，整个人都呆住了。
郁父笑着说：“其实二十年的酒就足够了。”
“不不不！”阮盛丰摆了摆手，一脸阔气地说，“今天这种好日子，就得配最好的酒！”
说完，他又转头看向阮秋平：“儿子，别愣了，赶紧去呀！”
郁桓拉着阮秋平的手站了起来：“我陪着他一起去。”
郁母看着他俩牵在一起的手，脸上的笑容从始至终都没停下来过。
.
被郁桓牵着一路走到后院，阮秋平才像是终于从梦里醒来了一样。
停在后院的大树下，阮秋平仰头看着郁桓，眼睛又黑又亮：“郁桓，你刚刚看到了吗？我爸爸刚刚拍了一下我的肩膀，就是那种特别自然，特别随意地拍了一下我的肩膀。”
郁桓心中一阵发紧，但脸上还是笑着的：“嗯，我看到了。”
阮秋平笑容愈发明亮了起来，几乎是有些得意洋洋地说：“其实今天我妈妈也碰了我，而且她还不是普通地碰了我一下，她是摸了我的头。”
阮秋平也伸出手，摸了摸郁桓的头发，像是对他示范一样：“就像是这样，很轻很轻地摸了摸我的头……但我妈妈的手比我的手软很多，像是花瓣一样。”
阮秋平笑得那么开心，眉飞色舞地，整张脸都鲜活了起来，像是在与郁桓分享一件天大的好事。
郁桓心中涌起一阵酸涩，他忽然伸出手，将阮秋平抱进了怀里。
郁桓本以为阮秋平会推开他，可阮秋平却伸出手，紧紧地抱住了郁桓。
郁桓感觉到自己的心脏快速跳了起来。
阮秋平轻轻地将头枕在郁桓的肩膀上，柔软的发丝蹭到了郁桓脖颈的皮肤，他闭上眼睛，笑着说：“郁桓，我好开心啊。”
阮秋平真的很开心，开心到他甚至觉得拥抱都不足以完整地向郁桓分享他的喜悦，在这一瞬间，他几乎想抬起头去亲亲郁桓。
亲亲嘴巴也可以，亲亲下巴也可以。
但他忍下来了，他的脸颊在郁桓的肩膀轻轻蹭了蹭，继续说：“都是因为你的好运符，谢谢你。”
.
“你们怎么这么慢，是不是没找到……”阮盛丰中气十足的声音忽然传来，然后戛然而止。
阮秋平心中一震，一把推开了郁桓！
当他转头再看阮盛丰时，却见阮盛丰低下头嘟囔着什么，转身匆匆走了。
阮秋平：“……”
……等等，我们又没做什么，我那么紧张干嘛？
只是拥抱而已，很正常的。
阮秋平转过头，有些尴尬地看向郁桓。
郁桓刚刚被推地一个趔趄，正伸手扶着身后的树，幽幽地看着他。
阮秋平忽然有些心虚：“……那个，我是怕我爸误会。”
“误会什么？”郁桓问道。
阮秋平眨了眨眼。
对呀，误会什么？
他们是即将成婚的伴侣，是无论做什么都理所应当的关系。
阮秋平摸了一下鼻子，说：“……还是赶紧拿酒吧，我爸都来催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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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道是不是错觉，阮秋平回来之后，发现阮盛丰看向郁桓的表情都变得怪怪的。
“对了。”夏芙水问道，“这两个孩子结婚后，是住在哪儿呢？”
因为外面有传言说吉神似乎不爱沾家，像是在别处另有居所。
郁母笑了笑：“这些都全凭孩子自己做主，只要他们觉得舒服，住在哪里都行。”
郁桓放下手中的酒杯，看向夏芙水，坐姿端正：“伯母，天庭封神处新批了座府邸给我，位置刚好在郁家和阮家中间，我打算婚后便和阮阮住在那里。”
阮秋平下意识地问道：“不住在你那处山洞吗？”
郁桓：“那处太小了。”
阮秋平想了一下，点了点头：“也是，还只有一张单人床。”
空气莫名安静了一瞬。
郁父若有所思地看了一眼郁桓和阮秋平，脸上闪过一丝果然如此的表情。
阮秋平想说的是只有一张床。
但听到别人耳朵里，就变成了阮秋平嫌弃郁桓的床太小。
可是，到底是什么状况下才会嫌弃床小呢？
郁母笑着打破沉默：“看来郁桓是真的很喜欢秋平呢，他那处住所，我和他爸都不知道在哪里，估计是除了秋平，从没带人去过。”
阮盛丰撇了撇嘴。
阮盛丰本来觉得吉神是整个天庭断层级的优秀人物，现在却觉得这个吉神实在是太奸诈了，这才从凡间回来几天啊，就把他的儿子给骗住了……
虽然他们快结婚了，这种事阮盛丰也管不着，可并不妨碍他心里觉得不爽。
想到这儿，他就默默地拿起了酒坛子，要去给郁桓倒酒。
郁桓恭敬地举起了酒杯。
阮盛丰却绕过郁桓手里的酒杯，将这酒倒在他旁边的空碗里。
“这百年老酒都是大口喝才过瘾。”阮盛丰沉声道。
郁桓沉默了一下，端起碗，朝着阮盛丰敬了敬，然后就将酒喝了个精光。
“不错，再来！”阮盛丰冷酷无情地又倒上酒。
阮秋平眼皮一跳，凑到郁桓耳边小声说：“不行你就装晕吧。”
郁桓也十分听话，第二碗酒喝了一半，就头一歪倒在了桌上。
阮盛丰皱了皱眉，似乎对郁桓的酒量十分不满意：“咋这么快就醉了呢，最少也得把那半碗喝完吧！这是多难得的好酒啊，剩一半儿也太浪费了！”
阮秋平叹了口气，将桌上剩的那半碗酒拿起来喝完了。
他将空碗放在桌上，对阮盛丰说：“爸，看，没浪费。”
这酒是三百年前酿的，当时阮家还阔着，酿酒用的都是最好的材料，本就是好酒，又藏了那么多年，自是十分浓烈醇香。
阮秋平半碗下去，就觉得脑袋直发昏了。
阮盛丰冷哼一声，儿子还没结婚呢，怎么就胳膊肘往外拐了？！
阮秋平揉了一下有些晕的头，然后把桌上的郁桓搀了起来：“我先送他回去。”
阮盛丰皱着眉，粗声粗气地强调道：“快点儿回来！”
阮秋平点了点头，同郁父郁母打了招呼，然后立刻就用法术将郁桓带到了山洞里。
“到了，不用装了。”阮秋平说。
可身旁的人却毫无动静。
阮秋平皱了皱眉低下头一看，却发现郁桓那张脸都像是火烧一样的红——竟然是真醉了？
阮秋平叹了一口气，只好将郁桓扶到床上。
郁桓皱着眉嘟囔了一声什么，似乎是有些燥热地扯了扯自己的领带。
阮秋平俯身过去，帮他把领带解开了。
解开领带，阮秋平又觉得郁桓这样睡着肯定不方便，就把他外套也给脱了。
可郁桓随即就又去扯自己衬衣的纽扣。
阮秋平想了想，便把他的衬衣也脱了，最后帮他把裤子也给脱了。
算了，脱了就脱了吧，又不是没见过。还是让郁桓睡舒服点儿更重要。
只是阮秋平刚把郁桓的裤子褪下来，视线就不由自主地落在了郁桓的右腿上。
那是一条健康的，修长的右腿。
阮秋平指尖轻轻碰了上去。
是暖的。
这里曾经是冰冷的金属，如今却是温热的皮肤。
阮秋平整张手覆上去，似乎还能感受到里面流动的血液。
郁桓身体的温度顺着阮秋平的手心传递了过来，那股温热似乎将他体内的酒劲儿催动了一些，让他的头变得愈发晕了。
阮秋平另一只手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他闭上眼睛，想让自己稍微清醒一点。
可是眼睛一闭上就难睁开了。
醉意带着困意一同卷来，三分钟之后，阮秋平整个人的状态都变得与梦游一般无二。
在大脑无法思考的情况下，他的身体便十分遵从自己内心深处的想法。于是他踢掉鞋，蜷着身子，抱紧了郁桓的右腿。
然后他将自己温热的脸颊贴在郁桓的右腿上，闭上眼睛，睡了。
这单人床虽然不够大，但却足够长，能容得下阮秋平的怪异睡姿，还让他睡得格外安稳。
阮秋平难得做了个好梦。
梦里似乎又回到了郁桓三十余岁的时候。
他像往常一样走进观尘门，下去找郁桓。
郁桓也像往常一样奔跑着朝他扑了过来。
但与往常不一样的是，郁桓的右腿是好好的。
郁桓的右腿是好好的，所以郁桓带着他一起去参加了马拉松比赛，郁桓跑得很好，阮秋平是神仙，体力自然也弱不到哪里去，于是他们两个人便一起肩并肩冲过了终点。
郁桓的右腿是好好的，所以他在家也没有拄拐杖，走起路来也不是一瘸一拐的，也可以很轻松地将他抱起来，从花园走到卧房。
郁桓的右腿是好好的，所以晚上欢爱时覆在阮秋平身上，也不用担心屈起的金属膝盖会不会不小心咯得阮秋平生疼。
阮秋平在梦里也睡了过去，他睡着的时候与郁桓紧紧地拥抱在一起，四条腿相互交叠着。
这梦太真，也太美好了。
以至于阮秋平睁开眼睛的时候，还以为自己仍在梦里。
郁桓赤.裸着身子，正盯着他瞧。
阮秋平揉了揉眼睛，迷迷糊糊间，他以为郁桓是像往常一样在向他索要早安吻，于是他从床上爬过去，吻在郁桓的嘴唇上。
“早安，郁桓。”
郁桓：“……”
郁桓觉得他这辈子都没今天早上这么刺激过。

第54章
郁桓深吸了好几口气，甚至用灵力压下了身体里涌动的气血，才勉强冷静了下来，嗓子沙哑地喊了一声：“阮阮。”
“嗯……”阮秋平还没彻底醒，亲吻完郁桓便又闭上眼睛，枕在郁桓的肩膀上，他半只手搭在郁桓的胸膛，半条腿却搭在郁桓的身上。
听见郁桓喊他，他那半条腿在郁桓身上无意识地轻轻蹭了蹭。
郁桓：“！！！”
刚刚才用灵力尽力压制的气血瞬间就又乱涌了。
阮秋平似乎也感知到了什么，他有些困惑地睁开眼睛，视线也往下探去。
郁桓哪里遇到过这种情况，他身子有些僵硬地动了一下，连耳垂都赤红了起来，像是要滴血一般。
阮秋平的头微微歪了一下，然后把手伸了过去。
郁桓感觉头皮都快炸开了，他一把抓住阮秋平的手腕，制止了他接下来的动作。
他气息不稳，呼出来的气都如火烧般的灼热，伴着难耐的沙哑：“阮阮，你想做什么？”
阮秋平似乎有些茫然地睁大了眼睛。
直到见郁桓使用灵力将薄被移过来盖住了自己的半个身子，阮秋平的眼神才逐渐清明了起来。
等他完全恢复理智的时候，面色已经变得如纸一般的白。
阮秋平不可置信地睁圆眼睛，他看了看郁桓，又看了看床间的一团衣服，感觉自己的整颗大脑都像是一座笨重的大钟一样，被僧人拿木桩狠狠地撞了一下。
撞得他眼昏耳鸣，恨不得来道雷把自个儿劈死。
……他到底做了什么啊？
他把醉酒的郁桓脱得只剩了条内裤，他抱着郁桓的右腿睡了一晚上，郁桓醒来之后他还自然而然地亲了郁桓说早安，甚至刚刚他还差点……
最重要的是，他昨天还对郁桓连牵手都不肯迁就，还信誓旦旦的决定要杜绝任何不正当关系开始的可能性，结果今天，他就爬上了郁桓的床！！！
阮秋平脸色白一块儿红一块儿的，脑子像是有人在放鞭炮似地轰隆作响，什么念头都没了，唯一的想法便是要向郁桓道歉——郁桓肯定被他吓坏了！
阮秋平赶紧连滚带爬地从郁桓身上下来，端端正正的跪直身子，闭着眼，面色滚烫，十分真挚地向郁桓鞠躬道歉：“郁桓！对不起！我错了！！！”
阮秋平想要鞠躬道歉的想法是好的，只是他现在在床上跪着，一鞠躬就变得像磕头。
郁桓：“……”
郁桓双手托住阮秋平快垂到床上的额头，沉默了半晌，说：“……倒也不必行此大礼。”
阮秋平也发现自己的姿势万分尴尬，顿时面色更红了一些。
他看了眼郁桓依旧露在外面的胸膛，慌忙赎罪一样帮他把那层薄被又往上拉了拉，将郁桓盖得严严实实的。
他脸庞发红，眼神闪烁，神色慌张得仿佛轻薄了女子第二天就想翻脸不认账的薄情负心郎。
果然，薄情郎垂下头，先是干巴巴地说了声对不起，然后说：“郁桓，你能不能……当什么都没发生。”
郁桓：“……我记忆力很好，忘不了已经发生的事情。”
阮秋平把头垂得更低了。
完了。
重来一次，他还是把一切都弄坏了。
“……对不起。”阮秋平又小声道歉。
“比起道歉，”郁桓顿了一下，耳朵又烫了起来，他右手抓紧身上的薄被，说，“我更想知道你这么做的原因。”
阮秋平整张脸都皱成了一团。
他要怎么对郁桓解释？
难道说自个儿吃错药了？但好像没什么，要是这么个症状。
难道说自己半夜忽然走火入魔？但郁桓修为那么高，一定一眼就看出来他没有入魔。
要不就说昨晚的酒劲还没散？
阮秋平还没考虑好要用哪个借口，就听见郁桓哑着嗓子说：“其实刚刚阮阮睡眼朦胧地吻我，我有些震惊，还有点生气，因为阮阮那么自然又熟练，还是一副没睡醒的模样，让我以为阮阮是把我当成了别人……”
“没错！”阮秋平抬起头，慌忙肯定道，“我是把你当成了别人！”
这个借口也不错，虽然郁桓可能会生气，但这个借口很安全呀！至少不会破坏他和郁桓原本定好的毫不暧昧的搭伙过日子路线！
郁桓静了一瞬，继续说：“……但是我很快就否认了这个想法，因为阮阮喊了我的名字。”
对了，他喊了郁桓地名字。
借口被戳破，阮秋平十分沮丧地垂下了头。
“所以，”郁桓深吸了一口气，他看着阮秋平的眼睛，声音都因为紧张而有些发颤，“阮阮其实……是喜欢我的吗？”
“不是，绝对不是！”阮秋平立刻摆着双手否认，“我刚刚只是睡迷糊了，我还以为我在做梦。”
郁桓抓着床单的手松开了一下，又很快紧紧抓住。
他喉咙滚动了一下，脸庞顿时更烫了：“那阮阮是……是在做什么梦，才会那般亲昵地过来吻我呢？”
阮秋平面如死灰。
完了。
这下他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在阮阮的梦里，我们是什么关系？”郁桓继续追问道。
“我………”
阮秋平嘴巴张了张，他本想继续狡辩，可却又什么话都说不出来了。
如今这个状况实在是过于复杂，即便是一个论辩高手，也难以翻盘。
看着郁桓探究的目光，阮秋平只觉得如坐针毡，一刻也待不下去了。
他闭上眼，咬了咬牙，最终还是当了次鸵鸟：“我、我该回家了！”
说完，阮秋平便从床上跳下来，提起自己的两只鞋，光着脚，逃也似地跑了。
看着阮秋平落荒而逃的背影，郁桓不由自主地弯起了唇角。
他碰了一下自己刚刚被阮秋平亲吻过的嘴唇，整颗心脏又砰砰乱跳起来。
阮阮昨天晚上是脱了他的衣服，抱着他睡的。
阮阮今天早上吻了他，还对他说早安。
阮阮做梦梦见了他——而且还不是一般的梦。
结论是：
……阮阮喜欢他。
一想到这，郁桓便觉得自己的整个身子都有些发烫了。
那股热度从内至外地散发，将他浑身上下都热得出了些汗来。
他气息不稳，心绪不定，刚刚用灵力强制压下的气血又不受控制地重新流动起来。
感受到身体的变化，郁桓叹了口气，忽然就有些懊恼地伸出了胳膊，搭在自己的眼睛上。
他后悔了。
他刚刚不应该阻止阮阮碰他的。
都怪他太慌张，太不镇定，太没有经验了。
.
阮秋平逃回家的时候，阮盛丰正站在门口等他。
一看见阮秋平回来了，阮盛丰就立刻站直了身子，黑着脸问道：“昨天走的时候，我特地嘱咐你，让你早点回来，你看看现在都几点了！”
阮秋平垂着头一脸苦闷，什么话也不说。
阮盛丰愣了一下，看了一眼阮秋平皱巴巴的衣服和光裸的脚，几乎是有些颤抖着问道：“昨天郁桓是不是趁醉……欺负你了？”
阮秋平哭丧着一张脸说：“是我把郁桓给欺负了。”
阮盛丰立刻转忧为乐，直拍大腿，笑呵呵地说：“真厉害，不愧是我儿子！！！”
阮秋平也没听懂阮盛丰话里的意思，垂头丧气地就往屋里去了。
.
阮秋平这两天实在是没脸见郁桓，便刻意躲着他。
阮秋平连着两天没去后山，每天就挑半夜三更的时候去给苹果树浇个水，浇完就赶紧跑回来。
即便这样，第三天的时候，郁桓还是找到了阮秋平家。
“秋平！郁桓来找你了！”阮盛丰挤眉弄眼地朝着阮秋平笑，“快出来，别让人家多等！”
阮秋平从屋里出来的时候。
郁桓正站在树下等他。
郁桓身上穿着阮秋平给他挑的一套休闲服，那件白色卫衣衬得他又年轻了些。
郁桓转头看向阮秋平的那一刻，眼睛里瞬间就盈满了浓重的笑意。
阮秋平有那么一瞬间都晃了神。
像是又看见了那个青春健康的，17岁的少年。
“阮阮，这两天怎么没见你去后山练功？”
阮秋平回过神来，垂下头小声嘟囔说：“……我本来就不练功。”
“阮阮在说什么？”
“没什么。”阮秋平看向郁桓，“你怎么来了？”
郁桓低着头，表情似乎有些受伤：“阮阮变得好冷淡，明明前几日见我还不是这副模样。”
阮秋平：“……”
阮秋平耳朵都红了起来。
郁桓你正常点啊！当个别人口中那个高冷寡言的吉神大人不好吗？
阮秋平看见郁桓，就想起前几日发生的事情，想起前几日发生的事情，就恨不得找个坑把自己埋进去。
埋是不能埋的，但他可以暂且远离一下郁桓的。
于是阮秋平一拍脑袋，像是忽然想到了什么重要的事一样：“啊，对了！郁桓，不好意思啊，我估计不能招待你了，我忽然想起来我学院的休假已经用完了，现在该去上学了。”
“司命学院吗？”
阮秋平点了点头，表情似乎是十分惋惜：“实在不好意思，今天不能陪你出去玩了，不光今天，估计我接下来很长一段时间都会变得特别忙。”
郁桓笑了笑：“没关系，我正好也有事要去司命学院，我们一起去？”
阮秋平：“……”
您真的有事儿吗？
不管郁桓有没有事儿，但和郁桓一起去上学已经成了定局。
郁桓自然而然地拉上阮秋平的手：“我们走吧。”
阮秋平被郁桓拉着走了几步，低头看了看两个人紧紧握在一起的手。
阮秋平心里隐隐还存了一些修正两人关系的薄弱希望，于是便希望两个人能够少一点肢体接触。
可是……直接抽出手又过于僵硬。
两分钟之后，阮秋平故作夸张地指着路边的石头说：“哇，好漂亮的小石头！”
然后他就顺其自然地抽出了郁桓的手，跑到路边去看那些一点儿也不好看的石头了。
郁桓定在原地没跟过来，也没说话。
阮秋平忽然感觉心里慌慌的。
他小心翼翼地转头看向郁桓，却见郁桓正盯着他看。
“……郁桓？”阮秋平被他看得心里有些发毛。
郁桓垂下眼：“阮阮前几日还脱了我的衣服，对我这样那样，今日却连手也不想同我牵了……阮阮的心变得好快。”
阮秋平：“……”
郁桓声音清清淡淡的，听不出来什么情绪。
可阮秋平却突然间就觉得自己过分地不像话，简直像是一个薄情寡义的绝世大渣男。
阮秋平咬了咬牙，自暴自弃地走过去，紧紧地牵上了郁桓的手，与他十指相扣：“行了吧行了吧！”
郁桓偏头看向阮秋平泛红的耳垂，悄悄地弯了唇角。
阮阮果然喜欢他。

第55章
“到了。”阮秋平站在司命学院的大门前，撒开郁桓的手，怀疑地看了他一眼，“你来这儿真有事儿吗？”
因为吉神和霉神身份的特殊性，所以阮秋平和郁桓生来就必须要修司命课程。
阮秋平小时候连出门见人都不愿意，更别提去上学了。
他也是近两年才开始来这司命学院上学的，但听说郁桓十五岁的时候就把司命课程的学分拿到手了，也不知道他现在来这儿到底有什么事。
“真的有事。”
“那行吧，你去办你的事吧，我去上课了，再见。”
“阮阮再见。”郁桓朝着阮秋平笑着招了招手。
他笑容灿烂明亮，带着一丝隐隐的期待。
阮秋平看着他的笑容，心中忽然就出现了那么一点点不太好的预感。
.
自从郁桓历劫结束之后，阮秋平就再也没来过司命学院了。
幸好司命管理不严，上课从不点名，也从不记缺勤状况。而且阮秋平身份特殊，自带霉运，不招人待见，司命恨不得他天天不来上课。
这要是换了其他的老师，换了其他的学生，估计早就被勒令退学了。
阮秋平推开门走进教室的时候，司命不在，整个教室都闹哄哄的。
原来那些见了阮秋平都恨不得躲得远远的同学们，现在脸上却没了什么排斥的表情，反而带着一丝隐隐约约的好奇与艳羡。
“阮秋平！听说吉神给你写了无上好运符！今天下学后咱俩一起去交易林砸金蛋吧！！”辰海兴奋地喊道。
“那估计不行，我已经被金蛋摊拉黑了。”阮秋平朝着辰海走过去。
“戴个面具呗，大不了再施个变幻术……唔，但咱俩的变幻术都不太好，没办法在神仙面前隐藏……”
“上次我都已经把想要的奖品都抽得差不多了，要是一直去，岂不成了砸摊子的，那摊主估计都要赔本了。”
“这有啥，凭啥你运气差的时候他们不拦着你，你现在转运了反倒拦着你不让你抽奖了，别想那么多，你就当把原来赔进去的全赚回来不就行了吗？顺便也让我沾沾光……”
阮秋平认真考虑了一下，觉得辰海说的话好像也在理。
虽然他没去抽过几次盲盒，也没砸过几次金蛋，可阮盛丰当时可是被这玩意儿坑得不轻。
“前段时间我还特地给吉神通风报信，让他去茫翊雪山救你呢，你可得报答我这个恩情，也不用太复杂，你要是抽到了金蛋摊新出的三等奖给我就行，景阳想要那套古籍可久了……我请你吃果子，你想吃什么果子啊，我去给你摘……”
辰海一边笑嘻嘻地说着，一边伸出手搭上阮秋平的肩膀。
阮秋平目光落在辰海搭在自己肩膀的手上。
这就是……话本上说的那种好友间的勾肩搭背吗？
和想象中的不太一样，稍微有点勒脖子，还有点儿硌。
但并不讨厌。
就在这时，景阳也走了过来，他眼睛看都没看辰海，却笑着朝阮秋平伸出手：“初次见面时没能和你握手，现在补上吧！你好，阮秋平，我是景阳！”
阮秋平犹豫了一下，也朝着景阳伸出手。
两只手交握的一瞬间，阮秋平脸上也缓缓绽放出笑意：“……我是阮秋平。”
“还有我还有我！”辰海也乐呵呵地伸出自己的手，盖在两个人交握的手上，“我是辰海！”
阮秋平看着三人交叠在一起的手，笑容愈发明亮了起来，窗外的阳光洒到了他的身上，让他浑身都变得暖洋洋的。
.
司命推开门走了进来，原本闹哄哄的课堂瞬间就安静了不少。
阮秋平也找了个位置坐了下来。
景阳坐到了阮秋平身边，辰海则坐到了景阳的身边。
可辰海刚准备开口和景阳说话，景阳就又抱着书跑到了别处去坐了。
辰海沮丧地耷拉下了脑袋。
“……怎么回事儿？”阮秋平移了个位置，小声问辰海，“你俩不是和好了吗？”
辰海扁了扁嘴，他目光有些幽怨地看了一眼角落里单独坐着的景阳，悲伤地说：“……是我搞砸了。”
“怎么搞砸了？”
“我前天和景阳一起去交易林买书，不小心翻开了一个话本，上面画了两个男的在那里亲……我吓了一跳就把书扔了，还说了句好恶心。然后景阳就生我气了，已经两天没理我了……”辰海说完，打了一下自己的嘴，恨恨地说，“其实我心里也没觉得特别恶心，就是被吓到了，但都怪我的嘴！太快了！”
阮秋平：“……”
阮秋平正准备再说些什么，司命就一个粉笔头扔了下来，但没砸到阮秋平，只砸到了他的桌上。
司命叹了口气，说：“阮秋平，你说你这都旷课好几天了，好不容易来上学了，也不听讲，就在那里说悄悄话，你说你来上学干嘛呀你？你给我说实话，你今天来上学是不是就是为了陪同家属啊？”
阮秋平茫然地抬起头。
啊？陪同什么家属？
下一刻，教室的门就忽然被打开了。
一个高大挺拔的身影走了进来，站在讲台上。
“同学们好，我叫郁桓，是你们的新增助教。”
整个教室都静了一瞬，然后很快爆发出一阵热烈的欢呼声。
郁桓伸出手，让他们安静下来，笑着开口道：“以免大家空怀不必要的期待，我要提前说明一下，我已封闭了周身的气运，即便我出现在这个空间里，也不能给大家带来什么好运气了。”
“没关系。”台下一个女生喊道，“吉神在这儿我们就觉得安心！”
“万一你没封好气运，好运气露出来了呢？那我们肯定最先沾光呗！”一个男生也大声笑道。
看着同学们的热烈反应，司命满意地捋了捋胡须。
不错不错，课堂氛围调动起来了。
果然，请郁桓过来当助教是个好决定。
郁桓看了眼讲台下的阮秋平。
阮秋平撞上郁桓视线的那一刻，就忽然就有些不自在地移开了视线，刻意偏过了头看向窗外。
郁桓收回自己的目光，他转头笑着对司命说：“还有一点，我想解释一下。老师，您误会了。阮同学是来学习的，我是来陪同家属的。”
阮秋平：“……”
课堂传来几声意味深长的长吁。
阮秋平烧红了耳朵，在辰海戏谑的目光中，默默地竖起旁边的书，遮住了自己的脸。
.
“这喝了忆情汤就是不一样！”辰海拿下阮秋平的书，推了推他的胳膊，小声说，“你看吉神，恢复记忆后，不但给了你无上好运符，还为了天天见你特地来这儿当助教……”
“……他没喝忆情汤。”
辰海：“啊？你没找到千年莲吗？”
“找到了，但我没让郁桓喝，我把那汤给倒了。”
“为什么呀？”
阮秋平沉默了一会儿，说：“因为他和你一样，不想记起凡间的记忆。”
阮秋平顿了一下，告诫辰海说：“他现在对下凡的事情还一无所知，你不要对他乱说话。”
“我哪儿敢乱说啊，”辰海扁了扁嘴，“天雷还悬在我头顶，封着我的嘴呢。”
“但是我有一点觉得奇怪！”辰海挠了挠头，一脸不解地说，“我咋觉得他看你的眼神和失忆前没啥两样呢。”
阮秋平叹了口气，趴在桌上，又拿着一本书，盖上了自己的脸。
都怪他喝酒晕了头，对郁桓做出了那样的事情。
所以两人的关系才朝着越来越奇怪的方向发展了。
.
课间休息的时候，郁桓从讲台走下来，坐到了阮秋平的身旁。
阮秋平瞥了他一眼：“你刚刚跟我说你来学院有事儿，原来就是为了当助教啊。”
“不可以吗？”
阮秋平眼神复杂地看着他：“你幸好没和你爸一样当领导。”
“为什么？”
“你要是敢当领导一定会徇私。”
郁桓弯着眼睛笑了笑，轻声说：“那我也只徇阮阮的私。”
阮秋平耳垂又烧灼了起来，他避开了郁桓炽热的视线：“……郁桓，你正常点。”
郁桓看着阮秋平的表情，便知道阮阮这是又害羞了。
他叹了一口气，在课桌下悄悄握上阮秋平的手。
虽然阮阮喜欢他，但他还是要给阮阮一些时间。
他和阮阮才正式相遇了半个月，他便已经能够与阮阮牵手，还意外得到了一个早安吻。
他们的进度已经很快了。
就在这时，教室后面的空地上忽然发出一阵骚动。
辰海红着脸大喊道：“景阳！我都说了我不讨厌同性恋！你为什么就不信我呢？！我要是讨厌同性恋的话我还会和阮秋平玩吗？！
莫名被殃及的阮秋平：？？？
景阳拨开辰海就准备往前走。
辰海顿时更着急了，一时间就有些口不择言起来：“景阳，我真的一点儿都不讨厌同性恋，我到底做什么你才会相信我！你非要我当着你的面搞同性恋才会信我吗？！”
景阳本来准备绕开辰海走了，听到这里，脚步又忽然顿住了。
他转头看向辰海，冷冷地说：“你搞啊。”
辰海愣了一下，抓了抓头发：“……我跟谁搞啊。”
景阳只当辰海是在开玩笑，转身就要走。
哪知他刚走了一步就被辰海抓住了胳膊，辰海急得都快跳起来了：“你跟我搞行不行？！你跟我！”
景阳愣了一下。
下一秒，辰海就忽然推着景阳把他推到教室后的墙上，然后慌里慌张地朝着他吻了上去。
景阳僵在了原地。
辰海结束这个吻的时候，整个人也都冷静了下来，但脸庞红得像煮熟虾米。
辰海牵上景阳的手，小声说：“……景阳，我真的不讨厌同性恋。”
“……嗯。”
“景阳，我还能再……再亲你一下吗？”
“……嗯。”
默默地看完了这一切的郁桓：“……”
郁桓低头看了一眼自己和阮秋平握在一起的手。
然后回忆了一下自己今天来时因为阮阮和他握手，而快把唇角咧到耳后根的满足表情。
郁桓：“……”
对不起，我的进度一点儿都不快。
.
阮秋平被辰海和景阳的行为惊得目瞪口呆，以至于上课时司命在讲台上讲话，他也一个字儿都没听进去。
但幸好，他旁边还有一个尤为徇私，粘着他寸步不离的助教。
阮秋平看着大家一个一个往教室走的身影，抓住了郁桓的手：“他们这是去哪啊？”
郁桓把阮秋平从座位上拉起来：“去浮华门。”
这里毕竟是司命学院，管的是人类命运，但管命运这回事，只记录还不行，具体的还要看实践操作。
而他们接下来的学习任务便是插手人类命运。
接下来的一段时间内，司命会给他们每人每天都分配一个课堂作业，让他们去完成。
不过这次课堂的难度会比较大，也是因为如此，司命才又聘请了一个助教。
“阮秋平，你掉队了，能动作快点吗？”
祈月站在教室门口，冷冷地打量着和郁桓手牵手的阮秋平。
“好。”阮秋平拉着郁桓就往外走，“咱们赶紧走吧。”
郁桓与祈月擦肩而过时，与他的目光撞击在一起。
并在彼此的眼睛里看见了显而易见的敌意。
.
阮秋平根本就没想过他还能再下凡，而且还是和郁桓一起。
阮秋平双脚站在熟悉的土地上时，整个人都还有些恍惚。
他是被观尘门传送到这里的。
这里是郁桓在凡间历劫时所居住的别墅。
阮秋平已经半个月没有下来过了，凡间也过去了十几年。
十几年的时间并不短，足以让一个牙牙学语的婴儿变成一个十五六岁的青葱少年。
可十几年的时间也并不算长，只让院墙上的爬山虎长得更浓密了些，只让花园里的玫瑰花长得更明艳了些，只让院子里那棵郁郁葱葱的树长得更粗壮了些。
一切还都是曾经的模样。
“……阮……阮先生！”
一个惊疑不定的声音传来，与此同时，一个硕大的浇水壶落到地上，发出沉闷的声音。
阮秋平转过头，只见一个四十余岁的中年男人正看着他，满脸都是震惊。
阮秋平盯着他瞧了一会儿才瞧出来这人是郁桓管家的儿子。
阮秋平上次见他的时候，他还是个二十多岁的青年，在国外的某所著名管家学院留学归来，正准备接替他父亲的管家工作。
中年男人有些激动地走上来：“我父亲说得果然没错，您一点儿都不带变的……对了……对了，我在这里就是为了等您，郁老先生曾经嘱咐过我，若是您来了，就好好招待您。他还说您有可能永远都不会来……但是……但是您来了……”
郁桓皱了皱眉，看向阮秋平：“郁老先生是谁？”
阮秋平：“……”
这要我怎么解释啊？

第56章
阮秋平犹豫了一下，然后说：“是我在这里的一个朋友。”
旁边的张管家听了这话，表情有些微动，但并没有开口说什么话。
现任管家上次见阮秋平还是十六年前，在殡仪馆。
当时阮秋平便是这样一个二十岁出头的年轻男人。
可在场每个人都知道，这个年轻男人和前些年里偶然会出现的老人是同一个人。
——他是郁老先生的同性伴侣。
“朋友……”郁桓皱了皱眉，心底忽然闪过一丝怪异的感觉，“和我一样也姓郁吗？”
郁并不是一个很常见的姓。
“……不是。”阮秋平垂下头，撒了谎，“同音不同字。”
似乎为了增加谎言的可信性，阮秋平牵起郁桓的手，在上面写了一个“喻”字。
“他是这个喻。”
“阮先生，郁先生。”管家恭敬地对他们做了个请的手势，“两位先进来休息吧。”
阮秋平点了点头。
可等管家为他们推开门的那一瞬，阮秋平却脚步一顿，眼睛猛然增大——
等等！这别墅的楼梯旁可是有一整面的照片墙，上面有他和郁桓年轻时的结婚照，也有他们两个人七老八十的老年照，一开门就能看得到！！！
郁桓要是看见就完了！
可已经来不及阻止了。
阮秋平还没开口，就见郁桓已经一脚踏了进去。
阮秋平的心脏猛然沉了下去。
“……阮阮。”郁桓开了口。
阮秋平闭上眼睛，几乎不忍去面对惨淡的场面。
完了。
全败露了。
“你这位朋友审美不错，这里装修设计得很舒服。”阮秋平听见郁桓说。
……什么？
阮秋平猛然抬起头。
他这才发现——曾经那面郁桓十分珍视的照片墙已经消失了，取代那些照片的，是一幅中世纪的油画。
阮秋平愣了愣，他看着那幅油画，有些失神地说：“……他审美一直挺好的。”
张管家已经离开为他们准备茶点了，这里只剩下郁桓和阮秋平两个人。
阮秋平环顾了一眼四周，发现一切都熟悉得过分。
他已经离开了十六天，凡间已经过了十六年。
但十六年的时间，似乎并没有在这处场所留下任何痕迹。
阮秋平在沙发上坐了一会儿，忽然弯下身子，拉开茶几下的暗格。
他从那道暗格里拿出来了一个音乐盒，然后打开，并在里面看见了熟悉的糖果。
和十多年前一模一样的糖果，一模一样的包装，生产日期却是上个月。
阮秋平抓了一把糖果，朝着郁桓笑道：“郁桓，来吃糖。”
郁桓朝着阮秋平走过去，坐在他身旁的沙发上，然后状似漫不经心地问道：“阮阮是在上阶段的实践课程中认识的这个凡人吗？”
阮秋平眨了眨眼：“……老师和你提起过我们上阶段的实践课程？”
“稍微提起过一些，但并没有细说，只说你们的实践任务是观察凡间百态。”
不是观察凡间百态，是观察历劫仙人。
但阮秋平并没有纠正这个错误，只是点了点头，低头在糖果中挑选郁桓喜欢的口味：“没错，这个凡人就是我……观察凡间百态时偶然认识的。”
郁桓忽然问：“上次封神典礼时，你妹妹说的那个抱了你，还亲了你的凡人小男孩，便是你这位朋友吗？”
阮秋平愣了一下，把挑选出来的糖果递给郁桓：“你记性真好。”
所以便是了。
郁桓垂下眼，他当时忽略了一件事，小男孩儿也是会长大的。
郁桓缓缓剥开糖果黄色的糖纸，问道：“阮阮曾说，那棵苹果树虽是你种的，却不是你的，是属于一个凡人的。那么苹果树的主人也是你的这位朋友吗？”
阮秋平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点了点头：“嗯，也是他。”
阮秋平转头望向窗外，继续说：“他说……他不要墓碑，只想我在他的坟上种上一棵果树，说是想让我见到他的时候，能摘个果子吃。”
……原来那棵苹果树下是坟。
原来阮阮将那个人的坟安置了天上，安置到了随时都能见到的地方。
郁桓将剥好的糖果放进了嘴巴里。
一种酸涩感从舌尖开始蔓延，很快就充斥了他整个口腔。
那酸涩过于浓重，让郁桓一时之间分不清：此时此刻，他到底是嘴巴里更酸一些，还是胸口处更酸一些。
窗外又是夕阳落下的好时刻。
阮秋平不由自主地站起身子，一步一步走到了窗边。
这里真的是一点儿都没有变化，连落地窗前的那两辆轮椅，还好端端地在那放着。
这一黑一白两辆轮椅，并列靠在一起，仿佛两个老人靠在一起看夕阳的肩膀。
阮秋平在夕阳落下的余晖中，缓缓伸出手，轻轻地摩挲着那辆轮椅皮质的靠背，他唇角浅浅弯了起来，眼神也柔和得不像话，像是在思念着什么似的。
郁桓静静地看着这一切。
忽然就很想毁掉那个被阮秋平温柔注视着的轮椅。
但只是想想。
郁桓走到阮秋平身边，声音温柔：“天空很好看。”
阮秋平抬头看了眼郁桓，忽然就笑了：“郁桓，每次和你在一起，好像都能撞见漂亮的天空。”
天庭自他封神后便连绵下了数日的雨，郁桓还没来得及思考他到底是在何时何地同阮秋平一起遇见过漂亮的天空，阮秋平便仰头看着他，轻声问：“郁桓，可以拥抱你吗？”
郁桓愣了一下，然后点了点头。
下一刻，阮秋平便扑进了他的怀里，笑着说：“谢谢你还能和我一起看天空。”
郁桓并未深思这句话的意思，因为他已经被阮秋平扑过来的动作惹得恍了神。
转瞬之间，什么喻老先生，什么凡间友人，什么苹果树……全都如云似雾般散去了。
他一点儿都不在意阮阮有什么情谊深厚的友人了。
因为他的阮阮会主动抱他，会主动吻他，会在睡梦中梦见他。
阮阮喜欢他。
……他们会是两情相悦的伴侣。
再次加强的认知让郁桓整颗心脏都轻轻荡了起来，甚至感觉嘴巴里那颗原本酸涩难耐的糖果，在全部化开之后，都开始泛出星星点点的甜来。但那股甜味儿并不明显，不能覆盖原先的酸，只是丝丝缕缕地融了进去，和成清香酸甜的味道。
“阮阮。”郁桓垂头看向阮秋平，轻声说，“你给我的糖果是什么口味的？”
阮秋平愣愣的眨了眨眼，说：“我不知道，我只是觉得你可能会喜欢。”
记忆里郁桓似乎很喜欢那颗黄色包装的糖果，每次从他手心中拿糖果时，都会拿走那一颗。
自然而然地，阮秋平每次都会把那颗黄色的糖果留给郁桓。
“阮阮没有尝过吗？”
阮秋平摇了摇头：“没有。”
“阮阮不好奇它是什么味道的吗？”
阮秋平想了一下，点了点头，说：“有一点点好奇。”
郁桓弯着眼睛笑了：“有一点点好奇就够了。”
他话音刚落，便垂下头，温柔地吻上了阮秋平的嘴唇。
阮秋平呆呆地睁大了眼睛。
糖果的气息很快便沾上了他的嘴唇，也缠绕在他的舌尖，有一丝丝酸，也有一丝丝甜，却很快充盈在他的口腔，又缓缓侵入意识，让他整颗大脑都变得晕晕乎乎的。
“阮阮，什么味道的？”郁桓放开了他，却在询问完后又忍不住啄了一下他的嘴唇。
阮秋平茫然地眨了眨眼：“……柠檬味儿的。”
郁桓笑着摸了摸他的头发，夸奖一样：“阮阮好厉害。”
阮秋平：“……”
阮秋平忽然就反应了过来，他一把推开郁桓，整张脸都发烫了：“郁桓你……”
“我们怎么了？”郁桓眼睛清亮亮如水，非但不心虚，还沾染着笑意。
阮秋平深吸了一口气，：“你当时承诺过我的，我们只是搭伙过日子……你还和我握了手，说合作愉快……”
郁桓点了点头，他抬头看向阮秋平，眼神中有些戏谑：“所以阮阮也是承诺完我之后，当天晚上就脱了我的衣服，爬了我的床，第二天早上还想对我有所不轨吗？”
阮秋平：“……”
酒后真的好误事啊！
他现在一点儿理都不占了！！！
就在这时，郁桓手上的手环忽然滴滴地发出红光来，与此同时，还有一个呼喊声传来：“助教助教！我这边遇到麻烦了！快来帮帮我啊！”
郁桓皱了皱眉。
阮秋平松了一口气，慌忙朝着郁桓摆了摆手：“你赶紧去吧，都用新功能紧急呼叫了，肯定是出大事了。”
郁桓走后，阮秋平就长叹了一口气，瘫坐到轮椅上。
他伸手摸了一下嘴唇，沮丧地垂下了头。
怎么说呢？他现在的感觉就跟玩游戏死亡后回档，第二次又打出了死亡结局一样。
郁桓重新喜欢上他的概率有多少呢？
他能给予郁桓同等的爱的概率又有多少呢？
如果他足够努力的话，可以给予郁桓能被情人果认可的爱情吗？
如果他足够努力的话……是不是就不会再伤害到郁桓了？
就在这时，张管家端着下午茶和点心过来了。
“郁先生离开了吗？”张管家问道。
阮秋平点了点头：“对了，那面照片墙是什么时候被换成油画的？”
张管家将下午茶与点心放到阮秋平旁边的小桌子上，说：“是郁老先生临终前三个月的时候，吩咐人换下的。”
阮秋平：“为什么？”
张管家：“郁老先生说，若是阮先生以后带新人来这边了，那些照片怕是会给您带来困扰。”
新人……
郁桓真是把他想象得足够凉薄。
阮秋平垂下眼：“那些照片去哪里了？”
张管家：“在保险箱里放着，已经收起来十多年了，我去给您拿。”
阮秋平跟着张管家一起去拿照片。
那些照片保存得十分完好。
打开保险箱之后，又要打开一层接着一层的密封薄膜。
最后一层薄膜打开的时候，最上面的结婚照映入眼帘。
看清照片中那张三十余岁的郁桓的脸，张管家手都抖了一下，差点儿把这照片弄掉到地上。
“郁老先生年轻时和刚刚那位郁先生……”
简直长得一模一样。
阮秋平笑着摸了摸照片上郁桓的脸庞：“确实是一模一样。”
张管家心中一片犹疑，但却全部压下。
半句话也不敢多说了。
毕竟奇怪的，又何止那位郁先生。
与此同时，他原先见阮秋平真的带着“新人”来这栋别墅还当着“新人”的面否认自己与郁老先生的关系时，心里那些微妙的触动与感慨，也瞬间消失无影了。
他什么都不了解，又有什么资格去质疑这些人之间的情感。
阮秋平打发走管家之后，将那些照片翻来覆去看了好多遍，最后全部都收入自己的乾坤袋。
然后他坐到沙发上，拿起司命发给他的实践任务卡片，开始研究该怎么完成任务了。
等阮秋平已经彻底研究完，并规划好明日具体的任务计划时，天色已经彻底黑了下来。
他伸了个懒腰，看一眼空旷旷的别墅，打开电视机，一边看剧，一边等待着郁桓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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郁桓回到别墅的时候，才不过是晚上九点，可阮秋平却躺在沙发上睡着了。
沙发面前的电视机上还在播放着电视剧，只是已经被管家贴心地调成了静音。
电视上不断跳动的画面，将明明暗暗的光影映照在阮秋平的脸上，却显得他的睡颜更加恬静了起来。
郁桓不由自主地弯了一下唇角，他走过去将阮秋平轻轻的抱起来，带着他去卧房。
阮秋平并没有睡得很熟，哪怕郁桓的动作轻之又轻，可将他抱起来的那一瞬，阮秋平还是皱了一下眉，并迷迷糊糊地睁开了眼睛。
看清来人是郁桓之后，阮秋平再一次把眼睛闭上，他伸出胳膊环住郁桓的脖颈，柔软的黑发轻轻扫过郁桓的胸膛，脸上是一副十分信任的表情。
郁桓听见阮秋平发出呓语一样的声音：“你回来了……”
郁桓舔了一下嘴唇，哑着嗓子说：“……嗯，我回来了。”
只是十分简单的对话，郁桓却觉得自己的心脏不由自主地乱跳了起来。
因为有那么一瞬间，此时此刻的阮秋平给他了一种十分严重的错觉来——好像他与阮秋平是一对十分相爱的，已经成婚了几十年的伴侣。
紧接着，阮秋平便在郁桓的怀里继续睡了。
郁桓很努力的克制了一下，却还是没有克制成功。
他垂下头，情不自禁地吻在阮秋平柔软的嘴唇上。
阮秋平偏过头，鼻腔中带着浓重的睡意，说话的语气也软软糯糯的，像是撒娇一样：“你别闹了，我困……”
郁桓呼吸一窒，几乎听到了自己身体里血液滚动的声音。
他深吸了一口气，然后往卧室走去。
也许是因为这里的装修设计很符合郁桓的审美，他几乎没怎么费神就找到走廊尽头的主卧。
郁桓把阮秋平放下的时候，心中有一些浓重的不舍。
他几乎有些控制不住自己想要再次亲吻阮秋平的想法。
可他又害怕自己吻了阮秋平后，又会不知足地做其他的事情。
因此他还是尽力地压制了自己的想法，只是轻轻浅浅地在阮秋平的额头上亲吻了一下。
“阮阮，晚安。”
做完这一切后，他便正准备起身，可刚直起身子，动作却又顿住了。
郁桓看到阮秋平脖颈上挂着的那条细绳吊坠不知何时滑落了出来，正好落在他的锁骨上方。
是一枚戒指。
一枚老旧的，纹路模糊的，似乎带了几十年的戒指。
戒指内侧写着一行大写的英文字母。
RUANRUAN.
——阮阮。

第57章
阮秋平昨天晚上睡得出奇的舒坦，他伸着懒腰睁开眼睛的时候，感觉浑身都轻快了不少。
只是……
他怎么来到了卧室？他昨天晚上分明是在客厅睡的。
阮秋平推开门走出去，在卧室，客厅，书房，花园每个地方都找了一遍，却仍没有发现郁桓的影子。
“阮先生是在找什么吗？”张管家走过来问道。
阮秋平问：“和我一起来的那位郁先生呢，昨天晚上是没有回来吗？”
“应该是回来过的。”张管家说，“但昨晚凌晨，保镖队长又见他走出去了。”
昨晚凌晨又走了？难道当助教都是这么忙的吗？
阮秋平不由自主地皱了一下眉。
吃过早饭，阮秋平开始着手完成司命布置的任务。
阮秋平一下来就被传送到这个别墅也是有原因的。
因为他的任务目标就在别墅之内。
根据任务卡片所言，今天是西点师小玲与保镖队长大壮双向暗恋的第三个年头。
而阮秋平此次下凡的任务只有一个，那便是帮助磨磨唧唧的那两个人捅破那层窗户纸。
阮秋平当时看到任务卡片内容的时候，就十分怀疑司命是收了月老的红包，才借他们这些学生去帮助月老完成任务。
阮秋平昨天晚上做了不少攻略计划，最终选择了最稳妥的一个。
傍晚来临时，阮秋平提出想吃烧烤，又说一个人吃烧烤过于冷清，便让管家聚集起整栋别墅所有的人员一起来凑个热闹。
吃着烧烤，喝着啤酒，阮秋平又开始提议大家一起玩真心话大冒险。在游戏中，阮秋平利用法术暗中作了弊，几番轮流下来，便逼迫着保镖队长对西点师表了白。
两人在众人热闹的起哄声中相拥相吻，阮秋平则偏着头看向别墅的大门。
……郁桓还没回来。
整场烧烤派对的气氛在一对新情侣的诞生后达到高潮，到处都是哄闹与笑声，可阮秋平一想到郁桓不在，就觉得空荡荡的。
郁桓去哪里了呢？到底是在处理什么棘手的事情，才会这么长时间都不回来？
这次下凡，因为难度比上次复杂，所以手环也只封闭了同学们一半的法力……难道是因为同学们的法力提升了，便开始到处惹事了吗？
阮秋平忍不住胡思乱想起来。
他低下头看向手腕上新增的呼叫按钮，甚至都有些想滥用紧急呼叫来寻找郁桓了。
就在这时，张管家急匆匆地走了过来：“阮先生，我父亲听说您来了，便赶过来想见您一面，不知道您是否愿意见他？”
张管家的父亲从郁桓四十二岁时便开始在这栋别墅里任职，在郁桓去世后，才辞去管家的工作，让自己的儿子管理这栋无主的空旷别墅。
阮秋平也算是亲眼见着那个人从一位做事干净利落的年轻人变成了一位笑容慈祥的老人。
而再往上追溯，当时六岁的郁桓独自一人待在山上的别墅里，身旁最亲近的那位张玄中叔叔，便是现在这位老管家的爷爷。
张家祖孙四代都在为郁桓服务。
也因为这层关系，郁桓生前就尤为信任他们，阮秋平也对他们充满感激。
“当然愿意。”阮秋平说，“我也很多年没见过他了，令尊现在身体还安好吗？”
张管家：“承蒙阮先生的关心，我父亲现在身体尚好，只是他有些轻微的阿尔兹海默症，偶尔会忘记些东西，但大部分时间是正常的。他对年轻时的事情总是记得特别牢固，因此听说您来了，便想来见您一面。”
“老管家今年应该有八十岁了吧，出行肯定不方便，他现在在哪里？还是我去见他吧。”
“不用不用，我父亲已经在路上了，马上就到。”张管家笑着说。
餐桌上的年轻佣人和保镖已经开始玩第二轮的真心话与大冒险游戏，阮秋平却忽然觉得乏味了起来。
他站起身子，走到烧烤摊前，准备亲自烤肉吃。
就在阮秋平刚把喜欢的食材串到竹签上准备烧烤的时候，张管家又走了过来。
旁边的那堆年轻人们似乎玩到兴起，猛然喊了句什么，刚好盖住了张管家的半截声音。
阮秋平没听清张管家的前半句话，只听见他说有人来了。
“令尊来了吗？这么快？”阮秋平说。
张管家却摇了摇头，说：“不是，是那位郁先生回来了。”
一听见郁桓回来了，阮秋平眼睛猛地就发亮了起来。
刚刚那些疲累与乏味，瞬间就消失无影了。
他一把摘掉手上刚刚穿串儿时戴上的手套，飞也似地朝着门口跑去。
看见郁桓的身影，阮秋平差点儿都要扑过去抱上他。
但阮秋平还是有些理智的，他停在郁桓面前，抬起头看他，眼睛亮晶晶地闪着笑意：“郁桓，你去哪啦？”
郁桓静了半晌，忽然问道：“你在等我吗？”
阮秋平点了点头，说：“都等了你一天了，你不在，这里变得好无聊。”
郁桓又感觉自己的心脏被轻轻地拨动了一下。
他神色忽然有些恍惚。
……也许，那枚戒指并不代表什么。
是他想得太多了。
压下心中的所有疑虑，郁桓抿紧唇说：“我这边收到通知，说是你的任务已经完成了，你要提前回去吗？”
这次的下凡规则和以往不太一样。
因为现在不仅要记录，而且还要完成更为实际的任务，所以手环也没有设置五分钟之后统一遣返回天庭的规则。而是更为随性，只要完成任务了就可以随时回去，但若是在半个小时之内仍不能完成任务，便认定为作业失败，是要扣分的。
“待会儿吧，还要等一个人，这里的老管家想和我见一面。”阮秋平开心地拉上郁桓的手腕，“我们去烧烤吧，我给你烤鱼吃。”
鱼已经被处理好了，放在一边，只用不断地动手翻烤便行。
“别的同学们的任务都是什么？”阮秋平一边翻烤着鱼，一边好奇地问道。
郁桓：“都和你差不多，全是撮合恋人的任务。”
阮秋平撇了撇嘴：“真无聊，我都怀疑咱司命收了月老的贿赂。”
郁桓拿起一旁阮秋平刚穿好的烤串，说：“听说司命学院要细分专业了，其中一个专业便是司姻。”
郁桓看了眼旁边刚刚被凑成一对的小情侣，说：“我觉得阮阮可以考虑一下这个新专业。”
阮秋平挑眉：“你是在夸我有天分吗？”
“今日见了不少学生，其中属阮阮任务完成得最好。”
阮秋平鲜少被人夸过，如今被人夸奖了一番，立刻眉飞色舞地笑了起来：“看来我原来那么多小说话本都不是白看的，以后就叫我恋爱小天才吧。”
郁桓手中的动作顿了一下，声音却克制得不带一丝起伏，依旧还是神色平平的模样：“原来阮阮这些技能都是从书里学到的，不知道的人还以为阮阮是有什么丰富的恋爱经验呢。”
“我这种人能和谁恋爱啊，不是耽误人吗？”阮秋平大大咧咧地说，“郁桓，盐给我。”
郁桓缓缓弯了眼睛，笑着将旁边的盐递了过去。
他果然是想多了。
郁桓想。
也许，那枚戒指只是那位喻先生的遗物，阮阮作为好友才将那枚戒指留下了。
也许喻先生只是单恋阮阮。
也许，那只是枚阮阮多年前从交易林淘到的戒指，单纯是觉得好玩，才在里面刻上了自己的名字。
阮秋平撒盐的时候，一不小心撞到了旁边的油瓶，油滴到烤炉里，火苗瞬间就蹿了上来，吓得阮秋平一声惊呼，慌忙后退了几步。
郁桓急忙放下手中的烤串：“阮阮，烧到了吗？”
阮秋平甩了甩左手，说：“不是什么大事，就是被火燎了一下。”
郁桓蹙紧眉，牵起阮秋平的手：“我看看。”
“真没事儿……”
“别动。”
郁桓低头一看，才发现阮秋平只是手指上几根汗毛被火苗撩没了，除此之外，并没有烧伤。
郁桓正准备把阮秋平的手放下，却又发现阮秋平左手的无名指上出现了一些浅淡的水雾。
郁桓目光锁定在那团水雾上。
……这是水系化仙的高端障眼法，并非阮秋平所能施出。
是夏芙水的障眼法。
夏芙水虽修为不及已被封神的郁桓，可好歹是已经修炼了上千年的化仙，平日里又最擅长变幻术。若不是这水系法术遇火出现了漏洞，即便是郁桓，也不一定能看得出。
郁桓手指微动，不动声色地施了个法术，阮秋平手指上那层水雾便彻底散去。
而这层法术散去之后，阮秋平的无名指上还薄薄地覆了一层拙劣的障眼法。
可这障眼法太低端，对郁桓而言形同虚设。
于是郁桓一眼便看到了阮秋平左手无名指上的东西。
这是一枚形状奇特，像是两条缠绕着的线的戒指——是和阮秋平胸前那枚戒指一模一样的设计。
这是一枚婚戒。
一枚，被两个人费尽心机地用法术遮了又遮，却怎么也不舍得摘下来的婚戒。
阮秋平脖子上那枚戒指，镌刻着阮阮的名字。
那么阮秋平手上这枚，也镌刻着那个男人的名字吗？
郁桓听见了自己的心脏在黑夜里静寂下来的声音。
郁桓抬头看向阮秋平，觉得浑身的血液都在此时此刻凝结成了冰。
偏偏阮秋平对此毫无察觉。
他抽出自己的手，用那只戴着戒指的左手在郁桓面前晃了晃，问道：“郁桓，你发什么呆呢？”
郁桓抓住了阮秋平的手。
阮秋平愣了一下，忽然发现郁桓握着他手的动作在不断用力，且丝毫没有停下来的意思。
阮秋平使劲儿抽出了自己的手，他轻甩了一下手腕，皱了皱眉，抱怨似地开口说：“郁桓……你弄疼我了。”
可郁桓一言不发。
阮秋平抬头看向郁桓，忽然发现郁桓的脸色变得有些不太对劲。
阮秋平正准备开口询问他怎么了，张管家便一脸喜气地迎了上来：“阮先生，我父亲来了！只是轮椅不方便来这块草坪，还要麻烦阮先生稍微移步了。”
阮秋平朝着张管家点了点头，然后摘下身上的围裙，对郁桓说：“郁桓，你等我一会儿，我去见个人。”
郁桓垂下头，似乎是点了头，又似乎是没理阮秋平。
阮秋平跟着张管家往前走的时候，又转头看了一眼。
郁桓已经又回到烧烤摊上，继续烤串了，他垂着头，看不出来表情有什么变化。
阮秋平看了一眼自己刚刚被握得生疼的左手，心中有些怪异。
.
老管家看见阮秋平的时候，激动得泪都快落下了。
“阮先生，好久不见。”
阮秋平坐在老管家对面，与他聊了好久。
老管家说，郁桓的骨灰虽被阮秋平带走了，可郁桓一生资助了许多残疾儿童，可那些孩子们长大后想祭拜他，却发现没地方能祭拜，因此他们便自发在郁桓原本选好的那块墓地上立了个衣冠冢。
那个衣冠冢被收拾得很干净，虽然已经过去了好多年，但依旧有人去打扫和祭拜。
阮秋平垂下眼，说：“是我太自私了，自顾自地就把他带走了，却忘了这里也是有人怀念他的。”
老管家笑了笑，缓缓开口道：“阮先生不要这么说。郁先生一生都在等着您，望着您，若是知道您把他带走了，指不定会有多开心呢。”
“阮先生，我这次来，其实是还有一个东西想亲手给您。”
“什么东西？”
老管家从怀中掏出来了一团东西，揭开层层包裹的手帕，露出一个精致的皮质长盒。
老管家把这个长盒递给阮秋平：“这是郁先生送给您的礼物，只是这份礼物是纯手工制作的，工期较长，郁先生去世之前也没来得及把它送给您。”
阮秋平打开盒子，里面是一支黑色的钢笔。
钢笔的顶端镶嵌着一颗较为低调却熠熠生辉的黑色钻石，宝石下嵌着一圈碎钻，拿在手里，感觉沉甸甸的，颇有质感。
“郁先生说，这支钢笔比他书房里的笔还要好些，您用它写字，便不会再断墨了。”
阮秋平神色有些恍惚，他忽然想起来，郁桓八十五岁的时候，他曾在郁桓的书房用了郁桓的钢笔，用完之后，他发出了一声赞叹：“郁桓，你这钢笔比我的好用多了，我在交易林里买的钢笔，动不动就要断墨，特别烦。”
郁桓当时便送给了他好多钢笔，还说：“阮阮，这些钢笔不太好，你下次来，我再送你根好的。”
“这根钢笔的工期本来没那么久的，只是快要做完的时候，郁先生又意外见到了这颗罕见的黑色钻石，便又让这支钢笔返工重做，将原来的宝石更换成了钻石。”
阮秋平看着这支钢笔：“……我只是随口一说，他何必如此用心。”
“郁先生并非把它当成了普通的礼物。”老管家说，“他告诉我说，这根钢笔送给您，算是您的结婚礼物了。”
“……结婚礼物？他倒是想得挺远。”
老管家本想告诉阮秋平说郁先生早就知道他另有婚约的事情，可是他张了张嘴，却又合住了。
算了，郁先生隐瞒了一生的事情，他又何必说出来，让阮先生难过。
老管家又与阮秋平聊了许多，他说起话来口齿清晰，思维也很连贯，并不像是一个初期的阿尔茨海默症患者。
可说着说着，阮秋平便听见老管家忽然叹了一口气：“郁先生的骨灰虽然被阮先生带走了，但他一生资助了许多残疾儿童，那些残疾儿童们长大了想来祭拜他……”
张管家赶紧俯身对老管家说：“爸，这些话您说过了。”
老管家愣了一下，说：“……我没说过呀，我啥时候说过了？”
“阮先生，不好意思，我父亲犯病了。”
“没事没事。”阮秋平连忙摆手。
就在这时，郁桓忽然走了过来。
他站在阮秋平面前，低声道：“我还有一些事情，先走了。”
阮秋平看了眼他的手环，没亮。
阮秋平不解地问道：“你有什么事啊，其他同学不是没出现什么特殊情况吗？”
郁桓静了一下，然后说：“天色快暗了，我得找个地方歇息。”
“你在这儿歇不行吗？”
“你觉得，我在这里歇息合适吗？”
郁桓目光沉沉地看着阮秋平，漆黑的眼眸里隐藏着难以解读的情绪。
阮秋平神色微怔，忽然觉得今天的郁桓似乎有哪里不太对劲。
“郁先生！”轮椅上的老管家忽然一脸惊喜地喊了出来，“你和阮先生一起回来了！您怎么变年轻了！现在你们两个看起来简直和结婚照上一模一样！”
阮秋平身子一僵，感觉整个脊背的冷汗都冒了出来。
张管家也手忙脚乱地赶紧打断了老管家的话：“爸，您犯病了，您别说话了……您看错了，这不是郁老先生……”
“啊……我看错了吗……真的长得好像……嗯，不过郁先生也确实和结婚照上有点差异……”
“郁先生，对不起……阮先生，对不起。”张管家慌忙说，“真的对不起，我父亲犯病了，我这就带他走……”
张管家说完，就赶紧推着老管家离开了。
这里又只剩下阮秋平和郁桓两个人。
郁桓定定地看着阮秋平，阮秋平却觉得额头上都冒出来了汗。
“阮阮。”郁桓忽然开口，“我和你那位朋友，长得很像吗？”
阮秋平嘴唇颤了颤，拨浪鼓似地摇了摇头。
“像不像？”郁桓再次问道。
明明是十分温和的语气，阮秋平却感觉到了一种浓浓的压迫感。
阮秋平小声说：“……老管家刚刚发病了，他胡说的。”
郁桓往前走了一步，低头看向阮秋平：“所以，你和那个人结了婚的事情，也是他胡说的吗？”
阮秋平张了张嘴，饶是他脸皮太厚，也没办法明目张胆地撒谎了。
“我和他像吗？”郁桓第三次发问。
阮秋平闭上眼睛，认命地默认了。
“他姓氏与我同音，那他姓名的发音与我相似吗？”郁桓顿了一下，伸出手碰在阮秋平的脸上，声音不带一丝波澜，“或许，那天酒后，你给我的早安吻，其实是给他的？”
“郁桓……”
阮秋平张了张嘴，忽然觉得现在的情况已经糟糕到不能再糟糕。
他闭上眼睛，咬了咬牙，开口说：“郁桓，其实……”
“其实你不必对我隐瞒什么，也不必对我抱歉。”郁桓打断阮秋平的话，脸上没有任何表情，“阮阮说过，我们只是因为天婚石才订的婚，只是搭伙过日子的关系，你我之间没有任何感情，也无需谈论感情。况且我们现在还未正式成婚，你与那人也已结束，我更是没资格去过问你的感情经历。”
阮秋平想说的话瞬间就被吞没了回去。
“但是，这里却有太多人知道你的身份不一般了，这是不对的。”郁桓看着阮秋平的眼睛，似乎是很有礼貌地询问道，“我可以清除他们的记忆吗？”
阮秋平愣了一下：“……那他们就不记得我了。”
“他们不需要记得一个神仙。”郁桓语气沉静，“这对你们彼此都不好。”
郁桓等待了三秒，没等到阮秋平表态。
于是他便说：“既然阮阮同意了，那我就开始了。”
阮秋平下意识地握紧了拳头。
郁桓伸出手在空中慢慢画了一个符，整个别墅所有的人顿时都昏倒在地上。
郁桓语气温凉如水：“他们醒来后便不会记得你来过，他们没了有关你的记忆，自然也不会继续在这个别墅里工作并等待着你，他们会慢慢地离开别墅，这里会闲置下来，没有人会记得你曾在这里居住过。”
阮秋平睫毛颤了颤。
郁桓垂下头，动作温柔又小心地将阮秋平脖颈上穿着戒指的项链取了下来，又将他左手无名指上的戒指也摘了下来。
在阮秋平不可置信地目光里，郁桓将这两枚戒指放在阮秋平的手心，轻声说：“阮阮，我心里其实并不介意你怀念旧人，只是我们婚礼在即，这戒指太明显，若被人看到，也不太好解释，阮阮还是收起来吧。”
郁桓将别人的记忆，和阮秋平身上的痕迹全部清理干净之后，用指腹轻轻地摩挲了一下阮秋平的眼角。
他声音清润浅淡，温柔好听。
“这个世界上没有人再记得你和他之间的经历了，阮阮也还是早些忘记为好，我也会当一切都没有发生过。”
“毕竟，凡人与神仙的婚礼，该是不作数的。”

第58章
郁桓的语气和神态明明温柔又体贴，可阮秋平却觉得有一阵穿堂风掠过了他的身体，心脏的位置被贯透，瞬间变得空荡荡，漂浮浮的。
郁桓却仍是牵上了他的手：“阮阮，我们走吧，他们很快就会醒来，我们再待下去怕是有些不合适。”
阮秋平就这样无意识地被郁桓牵着往前走，直到手心里紧紧攥着的那两枚戒指硌得他生疼，他才回过神来。
阮秋平看着郁桓的侧脸，有些艰涩地问道：“……戒指，你是什么时候发现的？”
“方才刚看见的。”郁桓顿了一下，“令堂的障眼法高超，若不是遇见了与其属性相克的火苗，我也不会这么快发现。”
阮秋平：“……我妈？”
阮秋平静了两秒，再次问道：“你确定……是我妈在我的手上施了障眼法？”
郁桓：“阮阮不知道吗？”
阮秋平摇了摇头。
郁桓垂下眼：“那许是令堂觉得阮阮自身的障眼法不够精通，便又暗中为你加了道保险。”
郁桓转头看向阮秋平，语气温和：“伯母其实多虑了，我并非一个小气的人，不会那般在意阮阮的过去。”
阮秋平看着郁桓温柔的脸庞，忽然想起他有一日下凡时忘记了戴戒指，郁桓也是用这样类似的表情对他说：“阮阮若是在天上戴着戒指不方便，便不用戴了。”
可第二年见到他，郁桓首先便是捉着他的手，检查他有没有戴戒指。
阮秋平当时一眼就能看出郁桓平和语气中浓浓的在意，可如今看着郁桓沉着平静的面庞，却有些不确定这人真正的心思了。
站在郁桓的角度来说，他阮秋平不但骗他说“前夫”是“好友”，还妄图用法术掩盖“前夫”存在的痕迹。
即便他和现在的郁桓毫无感情基础，可他们毕竟是即将要结婚的伴侣关系。如此这般欺瞒也实在是过分，随便拉一个路人来评理，都是说不过去的。
郁桓若是不生气，便是心胸宽广。
郁桓若是生气，也是理所应当。
想到这儿，阮秋平不由自主地垂头道了歉：“……对不起。”
“阮阮任务已经完成了，准备什么时候回去？”郁桓却揭过了这个话题。
阮秋平拿不准郁桓这句话的意思是不是想赶他早点回去，于是他便试探性地问道：“……你觉得我什么时候回去好？”
“明天下午再回去吧。”郁桓说，“我明日有些事情想同阮阮一起去做。”
阮秋平点了点头：“好。”
.
这里并非闹市，因此阮秋平和郁桓寻了将近半个小时，才找到了一家酒店，万幸的是，这家酒店环境看起来十分清静。
“阮阮把身份证给我。”郁桓朝着阮秋平伸出手。
阮秋平从乾坤袋里拿出了浮华门办理的身份证，递到了郁桓手上。
郁桓走到柜台，将两张身份证递了上去：“两个房间。”
“好的，先生，您稍等。”前台小姐接过身份证，低头在电脑上开始操作。
一分钟之后，前台看着电脑上弹出的信息，表情似乎有些讶然，但她很快就收拾好表情，甜甜地笑着对阮秋平说：“阮先生您好，这里要首先对您道一声恭喜。我们酒店有一项隐藏的规定，所有姓名为阮秋平，且年龄区间在二十至二十五岁的男性顾客，在我们酒店的消费一律免单，不过还要麻烦您对此项隐藏规定进行保密，我这就为您免费办理总统套房的入住手续。”
……免单？
阮秋平愣了一下。
不过当他看清墙上“归来酒店”那四个大字后，心中便明白了缘由。
郁桓转头看了眼阮秋平。
阮秋平犹豫了一下，小声对他解释道：“这是……那个人生前创办的酒店。”
郁桓静了一下，他扫了眼墙上“归来酒店”那四个大字，然后转头看向前台小姐，声音清淡：“请问这附近还有其他酒店吗？”
前台小姐对郁桓的反应有些震惊，本来遇到难得一见的免单房客，她就已经够意外的了，没想到这人的同伴还要放弃这个机会。
但即便如此，她还是十分有职业素养地说：“先生您好，这里地理位置较为偏僻，十公里以内只有我们一家酒店。”
那说明十公里以外就有。
“打扰了。”郁桓拿起柜台上那张属于自己的身份证，对前台小姐点头致歉。
收起自己的身份证，郁桓对阮秋平说：“你先在这里休息，我明天早上来接你。”
说完，便转身离开了。
阮秋平：“……”
刚刚到底是谁说“我并非一个小气的人，不会那般在意阮阮的过去”谁？！
阮秋平拿起自己的身份证，对前台说了声抱歉，然后有些无奈地追上去：“郁桓，你等等我。”
走出酒店十米远，郁桓脚步才停了下来。
他转头看着追赶上他的阮秋平，语气平平地问道：“你为什么不住那个酒店？”
阮秋平抬头看向他，反问道：“你怎么不住啊？”
郁桓脸上的表情毫无波动：“我不喜欢这种企业文化中带着徇私意味的酒店，这让我对他们的服务态度和水平深表怀疑。”
阮秋平：“……”
如果他没记错的话，今天早上，他们还好好探讨了一下某位新任助教的徇私行径。
.
十公里并不是一个短距离，郁桓和阮秋平一起走了好一会儿，然后在一个无人注意的角落使用了瞬间移动，最后才在一个闹市旁找到了一家环境尚可的酒店。
然而……
“先生，不好意思，我们就剩下一间房了，不过是标准间的双床房，不如两位凑合一下？”
郁桓皱了皱眉：“请问这附近还有其他酒店吗？”
“有是有，毕竟这儿比较繁华，但其他的都是小旅馆，环境好的正规酒店就我们一家。”
眼见着郁桓又准备拿身份证走人，阮秋平叹了口气，拦住了他：“就这吧，再找下去天都亮了。”
阮秋平顿了一下，忍不住调笑道：“况且双床房呢，你还怕我吃了你……”
看着郁桓平淡如古井般的眼睛，阮秋平摸了一下鼻子，把剩下的玩笑话咽了下去。
……
“……双床房？”郁桓看着房间里那一整张大床，皱了皱眉。
“我问一下。”阮秋平走到床头，开始拨打电话询问前台。
挂了电话后，阮秋平对郁桓说：“前台的人说她刚刚看错了，这间酒店仅剩的一个房间是大床房，而非双床房。”
看来十分注重酒店企业文化的某位神仙，千辛万苦找到的酒店，服务质量也没那么好。
郁桓轻皱了下眉。
阮秋平问：“那还要再次更换酒店吗？”
郁桓沉默了半晌，然后说：“算了。”
阮秋平在郁桓面前向来也不是个话多的人，可如今郁桓变得平淡寡言起来，阮秋平反倒忍不住和他多说话了。
阮秋平眨了眨眼，笑道：“吉神是不是第一次遇到这种事情，封闭气运之前，怕是从来都没遇上过这种失误吧。”
“还好，并不算特别糟糕。”郁桓顿了一下，转头看向阮秋平的眼睛，声音平稳，不泛波澜，“阮阮和我是未婚伴侣，虽没有什么感情基础，但睡一张床也无可厚非。我原先执意要两间房两张床，也只是考虑到阮阮心里有人，便无法接受枕边有人了。”
阮秋平垂下头，小声嘟囔说：你倒也不必一直强调我们没有感情基础……
“阮阮在说什么？”
“没什么。”阮秋平说，“你要先去洗澡吗？”
“我不太习惯在陌生的地方沐浴，我用除尘术便好，阮阮需要吗？”
阮秋平想了想，觉得今日实在是疲惫，也没什么心思去洗了，便说：“那就麻烦吉神顺带帮我也施一个除尘术吧。”
郁桓给两人施了除尘术，然后用法术将整个房间都清理消毒了一遍，才脱下外套，合衣躺在床上：“阮阮，晚安。”
阮秋平也爬到床上：“晚安。”
关了灯，整个房间都陷入一片昏暗。
只有两人的呼吸声此起彼伏。
阮秋平忽然觉得他刚刚判断错误了，他不该让郁桓帮他施除尘术的，他就应该去浴室里洗澡，洗他两三个小时，直到郁桓睡了，再悄悄地躺到床上。
现在郁桓醒着，他能清晰地在空气中数清两个人呼吸的频率……今日又发生了这么多事情，他还怎么睡得着。
阮秋平轻轻地翻了一下身子，静静地看向郁桓。
郁桓闭着眼睛平躺在床上，他身子贴在床的边缘，和阮秋平之间，隔了能再放下一个人的距离。
“郁桓，我有些睡不着。”阮秋平小声说。
郁桓没理他。
但阮秋平就是知道，郁桓是没睡的。
阮秋平又在床上翻来覆去地选了一会儿睡觉的姿势，但还是睡不着。
最后还是侧躺在床上，看着郁桓在黑夜中轮廓分明的侧脸，问：“郁桓，你说明日有些事情要同我做，是什么事情啊？”
郁桓许久都没有回答。
就在阮秋平都怀疑郁桓已经睡了，正准备翻个身子继续睡自己的觉时，郁桓才开了口。
“买婚戒。”
阮秋平愣了一下，过了好久才眨了眨眼，说：“……哦。”
空气静了好大一会儿。
郁桓才又缓缓睁开眼，眼睛看着天花板上闪烁的光影，说：“阮阮不必想太多，只是近些年天庭的婚礼才新增了这么一个仪式，虽然你我只是表面伴侣，但该做的事情做好了，才不会落人口舌。”
可郁桓等了许久，都没能等到回应。
只等到一条阮秋平自然而然地伸过来，并搭到他身上的腿。
郁桓偏过头一看，
只见阮秋平呼吸平稳又绵长——已然是睡着了。
郁桓：“……”
……你倒是睡得快。
刚刚是谁说睡不着的？
郁桓垂下眼，将阮秋平搭在自己身上的那条腿放了下去，起身去了浴室。
打开灯，打开水龙头。
郁桓用手捧了一把清水，洗了一下脸。
他抬头看向镜子，镜中那个男人脸上早已没了人前那种温和又淡然的模样。
水珠顺着额头流下来，几乎要划破整张虚伪平静的面具，在那张面具之下，是一个眼神冷冽，心中却嫉恨到咬牙切齿的败犬。
郁桓垂下眼，又很快地掩盖好眼神中的情绪。
他缓缓拧紧了水龙头。
然后在干净整洁的洗手台上，看到了一个放有酒店简介的小牌子。
“相守酒店，归来集团旗下的轻奢风酒店，带给您最优质的服务体验。”
下一秒，酒店的水龙头被某人拧了下来。

第59章
阮秋平早上醒来的时候，没看见郁桓的人。
整个宾馆干干净净的，没一点儿郁桓留下的痕迹。
阮秋平呆在床上醒了一会儿觉，便走向卫生间洗漱。
他揉了一把自己有些凌乱的头发，低头拧开水龙头。
……嗯？
拧不动？
阮秋平低头一看，才发现这个水龙头的把手设置得尤为怪异，整个把手的连接处都歪歪扭扭的，像是被不成熟的焊工重新焊接上的一样。
要单单是焊上的也就算了，顶多是有些不美观，只是这把手似乎还焊错了地方，完全成了死物，根本就无法控制水流。
……什么酒店啊这是，连水龙头都没法用，上一任房客都没有投诉吗？
阮秋平对这间酒店的服务质量深表怀疑。
阮秋平有些不开心地走出了洗手间，并准备拨打电话向酒店的工作人员好好地反映一下这个问题。
可他刚拿起电话还没来得及拨号，酒店的房门便被人打开了。
是郁桓回来了。
郁桓穿着整齐，手上提着一袋早餐，但面上隐隐有些倦容。
“你去买早餐了吗？”阮秋平问道。
郁桓点了点头，面无表情地将早餐放到阮秋平面前：“嗯，买了一些，不知道你爱不爱吃。”
“谢谢，我吃饭不挑的。”阮秋平说，“但是稍等一下，我要先拨打个电话。”
“要拨打什么电话？”郁桓问。
阮秋平皱了皱眉，抱怨道：“他洗手间的水龙头有问题，完全没办法使用，我要打电话反映一下这个问题”
……水龙头？
郁桓沉默了一下，然后说：“你先别打电话，我去看看。”
说完，便转身进了洗手间。
阮秋平放下手中的电话，和他一起去了洗手间。
郁桓盯着水龙头看了至少有三秒，然后又挥了一下右手，一段金光在水龙头周围萦绕了一圈，然后将水龙头的把手恢复到了原位。
“好了。”郁桓后退了一步。
阮秋平呆呆地说：“……你自己这酒店把水龙头修好了？”
郁桓有些勉强地说：“……日行一善。”
阮秋平还想说什么，却被郁桓打断了：“不要在无用的事情上浪费时间，去吃饭吧，我们还有事情要做。”
.
正午来临之前，郁桓带着阮秋平来到了本市最豪华的珠宝店。
阮秋平和郁桓样貌出众，气质脱俗，一进珠宝店就被导购围了上来：“两位先生，上午好，请问两位是想要看哪种类型的珠宝呢？”
“婚戒。”郁桓言简意赅地回答说。
导购在两人身上打量了一番，有些小心翼翼地问道：“一对男士婚戒吗？”
阮秋平点了点头，补充道：“一对男士婚戒，日常一点，而且质量要好一些，因为要戴好多好多年。”
郁桓偏过头看了阮秋平一眼。
导购：“好的，我大致了解了，两位请跟我来。”
阮秋平抬头朝着郁桓笑了笑，牵上他的手：“走吧。”
郁桓垂下眼，并将阮秋平的手握紧了一些。
这个国家的同性婚姻法尚未实施，因此整个店里适合两位男性佩戴的婚戒并不算多，阮秋平和郁桓看了一圈都没有看到特别喜欢的。
“要不两位考虑一下我们店的定制戒指？我们店里私人定制款婚戒虽然价格略贵，但整体更为精致漂亮，而且具有独特意义，至今已有上百年的历史。在国外，欧洲皇室尤为青睐我们品牌所打造的产品，而在国内，如今归来集团的创始人和其同性.伴侣的婚戒也是在我们这里定制的……”
郁桓：“……”
阮秋平：“……”
郁桓脸色瞬间就黑了下来，几乎把“那人怎么阴魂不散”几个字明明白白地写在了脸上。
阮秋平心中一跳，率先打断导购的话：“那个，这附近还有别的珠宝店吗？”
导购声音戛然而止，嘴唇颤了颤，目光简直是泫然欲泣：“……请……请问我是有哪句话让您不开心了吗，是我的服务态度有问题吗，如果我让你感觉到不适了，请及时告知我，真的对不起……”
阮秋平慌忙摆手：“不不不，您服务得很好，只是我们这边的问题，我们不太喜欢这个品牌……”
郁桓却捉住阮秋平的手，淡淡地说：“我们选择定制款的婚戒。”
导购泪眼瞬间就消失了，一脸喜气地对他们说：“麻烦两位先跟我来VIP贵宾室稍作歇息，我再详细为两人解释说明一下定制款婚戒的具体内容。”
坐在在贵宾室的沙发上，阮秋平转头看着郁桓的侧脸，说：“……我以为你会介意。”
“我为什么要介意。”郁桓语气平平，“我一点都不介意。”
阮秋平：……
.
定好戒指款式之后，郁桓再三确定可以刻字，然后说：“我们明年来取。”
“好的先生，只是我们的定制款婚戒需要提前付全款，您看可以吗？”
“可以。”郁桓掏出了自己的钱包，“多少钱？”
导购说出了一个巨大的数字。
郁桓已经打开了自己干瘪的钱包。
郁桓：“……”
导购瞥见郁桓的钱包里只有零星几张纸钞，和一张身份证，她稍微沉默了一刻，然后说：“如果您忘记了带卡，我们这边也是支持手机支付的。”
……
阮秋平立刻就看出来郁桓下凡的经费有限，他脑子里忽然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然后低头在自己的乾坤袋里翻了翻，高兴地掏出一张黑色的卡来：“郁桓，我有卡！”
这张黑卡乍一看十分普通，只是仔细观察便发现它整体十分有质感，像是一张古朴的书页，而他的外围嵌着一圈金边，右上角写着一个025的编号，右下方则画着一头坐在金山上的恶龙。
导购看见这个图案，眼睛猛地一亮。
她是做奢侈品销售行业的，自然是见多识广，这张卡她即使从没见过，却也早有耳闻。
这张至尊级黑卡叫做“龙的宝藏卡”，别人广泛称为“龙卡”。是十八年前开始发行的，全球限量100张，这类卡除了能储存大量的货币之外，还有一个特殊功能，便是能储存大量保值的黄金，因此，这张卡也被称为全球首张具有传家宝功能的卡。
郁桓眉头一皱：“你哪里来的卡？”
阮秋平脸上的表情逐渐变得有些心虚。
是郁桓让律师留给他的卡。
郁桓也反应了过来，面色一变，维持了一路的平淡表情再也难以保持，连语气中都不由自主地加上了一股咬牙切齿的意味来：“阮秋平，你用你前夫的卡给我们买婚戒，你觉得合适吗？”
阮秋平：“……”
导购：？！！
导购不由自主地睁大了眼睛，像是看了一集高能伦理狗血偶像剧，还带豪门世家标签的那种。
阮秋平垂下头，小声说了一句对不起，默默地把那张卡又收了回去。
……好可惜啊，郁桓特地留给他的卡还是没有发挥作用。
明明是郁桓自己的钱，还不能用到郁桓身上。
哎，好难。
一分钟之后，郁桓不知道从哪里掏出了一袋金元宝，说：“用这个支付行吗？”
导购还是第一次看见这么多金子，震惊地睁圆了眼睛，说话都结巴了：“可……可以是可以，但要麻烦您先和我去隔壁……兑换一下。”
导购一边领着郁桓往外走的时候，一边不由自主地擦了擦汗。
……这俩都是啥人啊。
一个手里拿着“前夫”给的全球限量100张的至尊级龙卡，一个随随便便就拿出了一袋子的黄金……
.
阮秋平和郁桓从珠宝店出来后，发现珠宝店外面的广场大厅上有人架了个台子，正在上面表演。
阮秋平想凑热闹，便拉着郁桓过去看。
台上是新式的歌舞剧表演，加了不少幽默元素，逗得台下的观众都笑得七歪八倒。
阮秋平也忍不住笑了起来。
笑着笑着，阮秋平便转头看向身旁的郁桓。
此时快要入夏，又是正午，正是燥热的时刻。
郁桓身上却还不嫌热地穿着一身外套，衬衣的扣子每一颗都好端端地扣着，他穿得正式，表情也十分正经。
他静静地看着舞台上的表演，嘴巴抿得平直，脸上一点笑意都没有。
阮秋平最喜欢见郁桓笑的模样，郁桓一笑，他心里便觉得开心。
郁桓若是不笑了，他便怎么也开心不起来。
“郁桓。”看着郁桓面无表情的侧脸，阮秋平扯了扯郁桓的袖子，问道，“你不觉得这个演出有趣吗？”
“有趣。”
“那你怎么不笑啊？”阮秋平眨了眨眼。
郁桓转过头看向阮秋平，慢条斯理地开口道，“怎么，我笑起来更像他吗？”
阮秋平：“……”
郁桓移开视线：“我只是开个玩笑。”
阮秋平在心中默默吐槽道：……那你的笑话可真冷。
可又过了一会儿，郁桓却又忽然问道：“有那么像吗？”
阮秋平想了一下，觉得骗人就要骗到西，于是他摇了摇头，说：“其实没那么像，只是老管家年龄大了，患了阿尔茨海默病，看错人了很正常，若非说像的话，你和他也就眉眼之间有三分像。其实名字也没那么像，你叫郁桓，他叫喻衡，不同音也不同字，而且性格……”
“阮阮不必再说了。”郁桓语气清淡，“我对他没什么好奇的。”
“哦。”
两人又沉默地看了回儿表演，表演结束后，郁桓说：“戒指也定好了，阮阮要是没其余的什么事的话，就先回去吧。”
阮秋平点了点头：“好。”
阮秋平垂下头，看向手中的进化版手环，按下“任务完成，提前回归”按钮。
手环发出嘀的一个声响，然后说：“警告！警告！任务未完成，不能提前回归。”
阮秋平困惑地看向郁桓：“郁桓，这是怎么回事？”
郁桓皱了皱眉，拿出了一个传话镜，走至一个无人的角落，与司命进行通话。
三分钟之后，郁桓放下镜子，走了过来：“……抱歉，是我的问题。”
“什么问题？”
“因为我抹除了那个别墅里的人关于你的记忆，所以你那两个任务目标的记忆，也回到了你未出现之前，所以表白作废，任务未完成。”
阮秋平点了点头：“那我再去一趟别墅，把任务再完成一次，应该能在规定时间内完成任务。”
郁桓沉默了半晌，说：“阮阮，我以为你会生我的气。”
阮秋平：“为什么？”
“因为我擅自清除了你和他之间那些见证者们的记忆，还让你好不容易都完成的任务作废了。”
“……不算擅自，你询问了我的意见。”
虽然说只给了他三秒的等待时间，以及当时的情况根本就不允许他拒绝，但郁桓也算是问过了。
阮秋平垂下眼：“其实我刚开始是有些生气的，两位管家的年龄都大了，人类的生命本来就过得快，顶多过上数月，世界上就没有人记得我的存在了……但你却偏偏提前把他们的记忆抹除了。”
郁桓抿紧了唇。
“但是你说得也对，他们知道我几十年都没有变过模样，也知道我不是凡人，依照规定，也为了保守天界的秘密，他们理应当被清除记忆……而且，我看得出你不希望那些人留存着记忆。”
阮秋平停顿了一下，抬头看向郁桓，说，“……那些人能否记得我，能否保留存着那些记忆，对我来说的确重要，但却远远没有你重要。既然你不喜欢，那删了他们的记忆也好。郁桓，无论在什么时候，什么地方，我都希望你能永远开心，快乐，幸福。”
阮秋平黑白分明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郁桓。
他神色认真，说出来的话却让人脸红心跳的。
可他却不自知，只当自己是在说实话。

第60章
郁桓偏过头。
他耳朵有些发热，但语气仍是凉凉的：“阮阮又不喜欢我，为何要说这些甜言蜜语来诓骗我。”
阮秋平愣了一下，才忽然反应过来这些话似乎并不适宜对如今的郁桓说，于是他张了张嘴，开口道：“……抱歉，我以后会注意的。”
.
阮秋平再次回到别墅的时候，发现他的任务难度已经从普通升级成了地狱难度。
郁桓抹除掉那些人的记忆之后，管家忽然就不明白自己为什么要坚守在这块儿无主的别墅里，恍恍惚惚，间像是做了一场长达数十年的梦。
今天一早，便遣散了别墅里的工作人员，自己也收拾东西准备离开。
阮秋平刚到别墅的时候，那对暗恋彼此整整三年的男女此刻正在勉强笑着作告别。
保镖队长已换成了便服，西点师则拉着行李箱准备离开。
保镖队长握紧拳头，可想挽留的话怎么也说不出口。
“……那再见。”
“再见。”
西点师推着行李箱渐行渐远，保镖队长伫立在原地眼含热泪。
阮秋平看得心急，立刻施了一个小小的捆绑术在西点师的脚踝上，西点师两条腿立刻并在一起，眼见着就要来一个平地摔——
几乎在瞬间，只见保镖队长一个健步冲上去，一把就将西点师拦腰抱住。
阮秋平又施了法术营造氛围，无数的花瓣从远处吹来，飘飘然落在两人周边，他抱着她，她看着他，目光比言语还要缠绵，场景比海报还要经典。
……告白啊！
阮秋平在心里焦急默念。
然后他看见保镖队长将西点师扶起，深情凝视了许久，又再一次说了个再见。
阮秋平长长叹了一口气。
没办法了。
他做了一个深呼吸，然后戴上帽子，墨镜和口罩，冲上去就抢走了西点师手中的挎包！
西点师睁大眼睛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保镖队长就大喝一声站住，然后就立刻追了上去。
保镖队长怒火冲天，咬牙切齿，若阮秋平是个普通劫匪，估计三分钟内就要被他追上并被打趴下。
阮秋平用法术加快了脚程跑了三条街，在路过一个拐角的时候，伸手将那个包完整无好地扔到了地上。
保镖队长立刻捡起包拍了拍上面的灰尘，再抬头一看，阮秋平已经不见了。
保镖队长将包还给西点师的时候，整个后背都已经被汗水侵透了。
西点师面色通红，欲言又止。
……他都帮你抢回包了，你请他吃个饭啊！
而且你不是西点师吗？要个联系方式，下次约出来见面并送些自己做的糕点也好呀！！！
阮秋平蹲在墙角看着这一切，几乎要将心里的话喊出来。
然后他看见西点师垂下头，眼圈泛红地说了声谢谢和再见。
阮秋平：……
终于知道你俩为什么双向暗恋了三年都毫无进展了。
真是要急死人。
就在阮秋平一筹莫展之际，一串脚步声却突然出现在身后。
阮秋平转头一看，是郁桓。
郁桓看了眼再一次挥手告别的那两个人，问道：“任务进展得怎么样？”
阮秋平：“不太乐观，但也并不是毫无对策。”
“你准备怎么办？”
阮秋平重新戴上鸭舌帽，目露凶光：“我去制造点儿意外，把那个保镖队长弄个小伤，西点师就可以帮他处理伤口培养感情了。”
就在阮秋平准备起身离开的时候，郁桓一把抓住了他的手：“学院有规定，不能伤害凡人。”
阮秋平表情立刻就耷拉了下来，无精打采的。
郁桓垂下眼，说：“阮阮不必再大费周章了，我自会让他们恢复记忆，让一切都恢复正常。”
阮秋平听了这话，神色都呆了一下：“为什么？我以为你不想……”
“我确实不想。”郁桓走出这个角落，“但显然，我也希望你能幸福快乐。”
郁桓将阮秋平说过的话又还给了他。
.
郁桓恢复那些人的记忆之后，阮秋平成了整个班里任务完成得最好的人之一。
而郁桓说得没错，司命学院果然要细分专业了。
此次任务一结束，司命便根据此次任务的完成状况列了个名单，竭力说服这个名单上的优秀人员报名参加新设的“司姻”专业。
“阮秋平，你要报新专业吗？听老师说新专业的福利特别好，每天都会发放零食！”辰海眼睛亮晶晶的。
阮秋平点了点头：“有点儿兴趣。”
“我和景阳也要去，到时候咱们仨就能又在一块儿了！”辰海开心地说。
景阳放下手中的书，说：“这个专业并不是报名就能去的，还要进行考核。”
阮秋平有些好奇：“怎么考核？”
“答题，实践，摘情人果。”
辰海发出一声哀嚎：“题会不会很难啊，我要是答不及格怎么办？”
阮秋平抿了下唇，然后说：“我不去了。”
辰海一拍脑袋：“阿，对了！你摘不了情人果。”
“不过情人果并不是决定性条件，而是加分条件。”景阳说，“好像是月老觉得有情之人更会牵姻缘。”
月老还说他阮秋平是无情之人。
阮秋平脑海中闪过了郁桓明亮的眉眼，忽然就觉得心中有些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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阮秋平回家的时候，夏芙水正坐在院子里和阮咚咚一起画画。
“妈，晚上不用做我的饭了。”阮秋平说。
夏芙水抬起头：“怎么了？”
“头有些晕，想直接睡觉。”
阮秋平回到屋里的时候，便直接躺到了床上。
在床上躺了一会儿，他又爬起来，觉得今日的好事记录还没有写，便不能睡觉。
阮秋平像往常一样，翻开本子，拿起笔。
当他盯着手中的钢笔看了一会儿，却又拿出自己的乾坤袋，从里面掏出今天刚放进去的东西。
一对婚戒，一堆照片，一支钢笔。
阮秋平拿起那支钢笔，开始写自己的好事记录。
他每次写好事记录都是一天中最开心的时刻之一，因为每次写着写着唇角就不由自主地弯起来，好像将今日所发生的好事又重历了一遍似的。
可是写完第十条，他唇角的笑容却缓缓散去了。
“第十件好事，郁桓说希望我幸福快乐。”
阮秋平叹了一口气，放下手中的笔，然后拿起桌面上的一张婚纱照，盯着郁桓的脸庞看。
其实……他也并非一无所觉。
郁桓虽然下凡后对他说了无数遍“我们没有感情基础”，可却在那栋别墅里亲吻了他，在知道他有个“前夫”后抹除了其他人的记忆，摘掉了他曾经的戒指，并拒绝去归来酒店住宿。
即便此刻的郁桓可能并不算是特别喜欢他，但应该也是有些在意他的。
阮秋平抱着他和郁桓的结婚照躺到了床上，看着天花板，有些失神地想：
如果他能寻到情人果就好了。
那样的话，若是郁桓重新喜欢上了他，或者恢复了记忆，他们便能两情相悦。
若是以后郁桓不喜欢他，那么郁桓多拥有一份爱也没什么不好的。他可以自顾自地喜欢着郁桓，就像郁桓历劫时对他做的那样，也算是还了他欠郁桓的那份情。
.
郁桓从司命的办公室出来的时候，学院里的人都已经走得差不多了。
郁桓抱着最后一丝希望来到教室。
可教室里面却只有景阳和辰海两个人，他们的头凑在一起，似乎在写作业。
阮秋平已经走了。
郁桓垂下头，心中有一些失落。
明明他和阮阮今天是一起来的学院，却不能一起走着回家。
郁桓推开门走进去，正在写作业的那两个人，却忽然弹开身子，很是诡异。
景阳整张脸都红了，慌慌张张地开口说：“那个……那个你是在找阮秋平吗，他已经走了。”
郁桓：“谢谢，可以问一下他是什么时候走的吗？”
景阳：“已经走了有好大一会儿了……他脸色不太好，好像是身体不舒服，就提前走了一会儿。”
郁桓皱了皱眉，然后说了声谢谢，就转身离开了。
可郁桓刚走到教室的后门，脚步就顿住了。
他转过身子，准备勾回去再问一下具体细节，可当他的手握在门把上的时候，却发现门已经锁住了，与此同时，里面传来了一些奇怪的声响。
“…景阳……景阳你身上好香啊……景阳…”
“你别在这儿……”
“可是我好饿啊景阳……”
郁桓：“……”
郁桓默默松开了门把，转身离开了。
如果他没记错的话，今天上午这两个人还吵得不可开交，并在冲动之下接了吻。
……对了，他下凡期间去处理辰海惹出来的祸端时，好像就见这俩人待在一块儿。
同样是下凡。
有的人可以这样那样。
有的人却只能和某个已故的白月光争风吃醋……还争不过。
郁桓感觉自己的内心受到了伤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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景阳只说阮秋平气色不好，但没有说具体原因，于是郁桓便去医药馆将各式各样补精神补气血的药都来了一份。
“确定这些都要吗？”药仙说。
郁桓忽然想到了什么，开口说：“其中能滋补灵力，增进修为的药……就不要了。”
“好奇怪的要求……”药仙嘟囔了一声，默默把其中能增进修为的药拿了下来。
“药仙！我的莲气一辅增有货了没？！”一个瘦高的男仙忽然闯了进来。
药仙转头回道：“到了到了，刚做成三份！”
“那快点儿吧，我这两天都冷得睡不着觉！”
“谁让你贪小便宜吃那么多莲生丹，那莲生丹属于极寒之物，虽然是罕见的好物，但也不能随便吃啊！”
.
“郁桓？”夏芙水放下手中的画笔，站起身子，“你怎么来了？”
“我来看阮阮，他同学说他脸色不太好。”
夏芙水想了想，然后点了点头说：“确实不怎么精神，他在楼上睡觉，你直接去找他吧。”
“好。”郁桓脚步顿了一下，然后将手中的一提药递给了夏芙水，“伯母，听说阮阮生日时给您送了莲生丹，这个是莲气一辅增，能去除里面的寒性。”
夏芙水皱了皱眉：“什么莲生丹，我生日的时候，他给我的……”
夏芙水声音顿了一下，像是忽然想到了什么一样，她接过郁桓手中的药，说：“……谢谢，秋平给我了不少丹药，我有的还没拆，没想到你想得这么周到，实在是让你费心了。”
“不费心，能帮上伯母就好。”郁桓笑着说，“那我就先上去了。”
“好。”
郁桓转过身子的时候，脸上的笑容就缓缓淡了下来。
若是原来，他一定不会怀疑夏芙水的话，可是自从他知道夏芙水给阮秋平的戒指上施了障眼法的时候，就没办法再相信她了。
他几乎能够笃定，夏芙水又在给阮秋平打掩护。
也就是说，阮阮在撒谎。
但如果不是为了做莲生丹，阮秋平差点儿搭上一条命也要去寻找千年莲……是为了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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郁桓推开房门的时候，阮秋平正在睡觉，他似乎是做了什么梦，眉头皱得紧紧的，像是在呓语着什么。
郁桓有些担忧地走过去，伸手碰上了阮秋平的额头。
没有发烧，只是做了梦。
郁桓刚收回手，阮秋平就抓住了他的手腕，嘴中喃喃道：“郁……”
喻什么？
喻衡吗？
做梦都还想着那个凡人。
郁桓恨恨地咬牙。
“郁桓……”阮秋平在梦里轻喃。
郁桓愣住。
与此同时，随着阮秋平的动作，那个紧紧贴在他胸口的东西啪嗒一声掉了下来。
郁桓低头看去，瞳孔骤然紧缩，整个身子都僵成一道雕塑。
那是一张结婚照。
照片中的主角之一，长着一张和自己一模一样的脸。
一道惊雷猛地在他脑海中炸开。
在漫天轰鸣中，郁桓忽然想起来一件事。
——千年莲除了做莲生丹，还能做忆情汤。

第61章
往日的记忆如一团蝴蝶般哗然散开，桩桩件件都扇动着翅膀扑入郁桓的脑海。
他想起，他历劫结束后和阮秋平第一次见面，阮秋平便问他说，那阎王为何要让你饮用过量的忘情水，会不会是因为你在凡间有一段难以忘却的情？
他想起，阮秋平从茫翊雪山回来后，谎称寻千年莲是为了做莲生丹，然后问他说，是否对失去的那段记忆感到好奇？
他想起，阮秋平弄洒了原来那碗“驱寒汤”后，过了好久才寻了一份新的过来，但气味和原先略有些不同，阮秋平当时解释说，是因为多加了一种适合他体质的药材。
他还想起那个明明从未见过可每一处每一角都让他无比熟悉的别墅，那位一见到他便神色激动的年迈管家，以及阮秋平说那个凡人叫喻衡，且样貌只和他有三分像。
郁桓拿起了那张结婚照。
他和结婚照上的那个凡人长得分毫不差，而绝非阮秋平曾向他说的那样，只是眉眼之间有几分相似。
迷雾缓缓散去，真相触手可及。
郁桓捏在相框上的指尖都开始泛白，胸口起伏不定，连呼出来的气息都带着些不可置信的轻颤。
他竭力地稳定下自己的情绪，目光在房间里扫视了一圈，最后定在桌面上那对婚戒上。
他一步一步走过去，拿起这两枚婚戒。
两枚婚戒的内侧，全都镌刻着大写的字母。
一个里面刻着RUANRUAN，另一个里面，则刻章YUHUAN。
YUHUAN.
——郁桓。
是他的名字，而绝非什么喻衡。
.
阮秋平曾经问郁桓说，他在凡间历劫时，会不会有一段难忘的情。
郁桓当时坚定地说没有。
那是因为他下凡前特意向浮华门的管事处递交过申请书。他在申请书上说，他是有婚约的人，若是下凡期间再和凡人纠缠不清，未免有违公俗道德，所以希望浮华门的人可以在他下凡期间免去他的情劫，将他下凡时所须经历的情劫之苦，双倍转移到其他方面。
浮华门的人很快就回复了他，说吉神不必担忧，历代以来，若仙人心中本身有情，那下凡期间自不会与其他凡人经历情劫。而且，鉴于他身负婚约，司命也会从中协助，绝不会让他与凡人有不适宜的情感纠葛。
正是因为如此，他当时才会坚定地对阮秋平说：“我在凡间不可能会生情。”
原来，他到底还是生了情——对阮阮，对他天界的未婚夫。
原来，那碗被撒了的汤，并非驱寒汤，而是忆情汤。
原来，他就是被埋在苹果树下的那个人，他就是那个与阮阮在人间相伴了一生的那个凡人。
原来他早在凡间历劫时，便与阮阮两情相悦。
.
难以言喻的欢喜如浪潮般袭来，几乎要将他淹没，心尖尖上似乎都被抹了蜜糖，甜丝丝沁入心底，那蜜糖一寸寸化开，却又浅浅地泛起一点点的酸涩来。
现在想来，当时那碗弄撒的忆情汤，也是阮阮故意把它打碎的，因为他对阮阮说，他不想恢复记忆。
他当时只觉得凡尘事凡尘了，凡间所经受的苦难也不必忆起。
他单单知道他五岁之前的记忆是多么的灰暗，以至于他以为他在凡间所有经历都如同海底不见阳光的淤泥，却未曾料到，他在凡间的人生更像一片夜空，虽然底色同样是黑的，却被阮阮撒上了无数星光。
可就是因为他当时轻飘飘的一句话，却让阮阮打碎了千辛万苦才熬制而成的忆情汤，并绝口不和他提凡间的经历。
郁桓握紧手中的两枚戒指，酸涩感漫入心尖，又略微有些泛疼，像是被细细的针扎了一下似的，散发出绵长的疼痛来。
郁桓半蹲在床边，牵起阮秋平的手，在他指尖轻轻落了一吻，然后将那枚戒指缓缓戴在阮秋平的无名指上。
将戒指戴在阮秋平手上的那一瞬，一阵似曾相识的感觉瞬间迎了上来，像是一道闪电将整个昏暗的屋子都照亮了一刻。
虽然只有短短的一瞬，但他还是看见了鲜明的场景与轮廓。
游轮，婚礼，西服，海面，戒指。
郁桓手上的动作一顿，只觉得心脏快速地跳动起来，记忆并不算清晰，他看不清游轮上有多少人，却看得清阮阮微笑时的眼睛，他听不清婚礼上放的什么歌，却听得见阮阮说我愿意的声音，他记不起那天的天空是什么颜色，却记得交换戒指之后，他们在烟火下捧花旁的那个吻。
那记忆朦胧又真实，他不知道自己当时是什么表情，但却知道自己当时是怎样的欢喜。
郁桓俯身，带着心中满荡荡的喜悦，酸涩，懊恼与爱意，珍之又珍地吻上了阮秋平的额头，鼻尖，与嘴唇。
阮秋平睫毛颤了颤，缓缓睁开了眼睛。
他刚醒，神色还有些茫然，睡眼惺忪，带着未退的困顿，以至于他看见郁桓的时候，整个人都还是迷迷瞪瞪的，似乎不知道为什么会看见郁桓。
郁桓温柔地扣上阮秋平的手，笑着喊他：“阮阮，你醒了。”
阮秋平点了点头，下意识地看向郁桓紧握着他的手。
看见戒指的那一刻，阮秋平的睡意猛然散去，整个人都精神了起来。
他抽出自己的手，并把手上那枚戒指摘下来，慌里慌张地说：“郁桓，你别误会啊，这戒指不是我又重新戴上的，我真的没戴，有可能是我梦游的时候……不对，我好像也不梦游，你千万别在意，我这就把它摘了，你看，你看已经摘了……”
郁桓：“……”
郁桓忽然又想起了一件重要的事情。
他下凡期间，似乎所有的时间都用来和曾经的自己争风吃醋了。
郁桓呼吸颤了颤，他曾经说过的话，做过的事，想过的东西，避无可避地又浮现在眼前。
“我和他像吗？”
“或许，那天酒后，你给我的早安吻，其实是给他的？”
“我可以清除他们的记忆吗？”
“凡人与神仙的婚礼，该是不作数的。”
“我不喜欢这种企业文化中带着徇私意味的酒店，这让我对他们的服务态度和水平深表怀疑。”
“我原先执意要两间房两张床，也只是考虑到阮阮心里有人，便无法接受枕边有人。”
“阮秋平，你用你前夫的卡给我们买婚戒，你觉得合适吗？”
“怎么，我笑起来更像他吗？”
……
郁桓慢慢地，伸出双手，捂住了脸。
阮秋平愣了一下，伸手扯了扯他的胳膊，没扯动。
阮秋平小心翼翼地问道：“……郁……郁桓，怎么了？”
郁桓沉默了好半晌。
就在阮秋平心中的疑虑越来越大，几乎忍不住想扒开郁桓的手，看他是不是哭了的时候，才见郁桓嘴巴动了动，小声说：
“……觉得……丢人。”

第62章
……丢人？
阮秋平一脸茫然。
紧接着，他就看见郁桓身子一歪，就着捂脸的姿势躺倒在床上，并翻了个身子，牢牢地抱上他的腰，并把脸埋在他身上。
阮秋平：“……”
怎么回事啊？郁桓怎么突然就躺到他床上，还抱起他了？
吉神也不是这么没分寸的人啊，下凡的时候连和他住一间房都不肯，怎么突然就转性了？
难道是……遇上了什么大事儿？
那到底是什么大事，才让一向冷静自持的吉神大人变得如此脆弱易感，还主动向他拥抱示好？
阮秋平现在是半躺的姿势，被郁桓这样一把抱住很不舒服，但他又不忍心推开郁桓，只好也完全躺了下来。只是这样，郁桓便牢牢地抱住了他，脸庞也紧紧埋在了他的胸口。
这是过分亲昵的姿势，自郁桓历劫结束后，他们便没有躺在床上这般拥抱过。阮秋平有些不自在，但又因为抱着他的人是郁桓，所以他也不排斥，甚至感觉心脏的位置都一寸一寸发软了，还藏着淡淡的心疼。
他轻轻摸了摸郁桓的头发，声音温柔又富有耐心：“郁桓……出什么事儿了？可以告诉我吗？”
阮秋平等了一会儿，也没听到郁桓的回答。
但他也没催促，只是又摸了摸郁桓的头发，静静等着。
“……阮阮。”郁桓终于开了口，“……今天下凡时我说的话，我要撤回。”
阮秋平：“啊？撤回哪句话？”
郁桓认真思考了一下，然后郁闷地又把头埋进阮秋平的怀里，闷声闷气地说：“……每一句话。”
阮秋平有些不明所以。
但下一秒，他就听见郁桓又轻声地对他说了句对不起。
阮秋平不解地问道：“对不起我什么？”
“很多很多。”
阮秋平皱了皱眉，有些担忧地问道：“郁桓，你今天怎么这么反常啊？是不是因为那枚戒指……我说过了，那戒指不是我自己戴上去的，我也不知道它是怎么……”
“我知道戒指不是阮阮戴上去的，因为是我戴上去的。”郁桓打断他的话。
阮秋平愣了一下：“……啊？”
“是我给阮阮戴上的戒指。”郁桓抬头看向阮秋平的眼睛，目光灼灼，“我和阮阮是正经成的婚，为何就不能光明正大地戴戒指了。”
阮秋平脸色有些茫然。
郁桓又说：“我现在想想，觉得凡人和神仙的婚礼也应当是作数的，可即便如此，你我在天界的婚礼也是不能省的。”
阮秋平眼睛渐渐睁大：“你……”
郁桓眼睛中洇染出笑意：“我便是阮阮在凡间的前夫，是吗？”
阮秋平顿时方寸大乱，脸色白一阵红一阵的，慌慌张张地推开郁桓，坐起身子：“你……你是怎么知道的？！”
郁桓拿起一旁的结婚照，说：“我不光找到了证据，还恢复了一些记忆。”
阮秋平愣了一下，说话的声音都有些颤了：“你……恢复记忆了？”
阮秋平说不清此时此刻他心里是何感觉。他只觉得心脏跳得飞快，他有些困扰他以后再也没办法和郁桓走友情路线了，可另一面，心中却又可耻地欢喜了起来。
“只记起了一些碎片。”郁桓笑了笑，“虽然我觉得我很快就能完全恢复记忆，但若是想更快一些，也许还要借助忆情汤的作用。”
郁桓也坐直身子：“阮阮，你当时弄撒的那份驱寒汤，其实就是忆情汤对不对？”
阮秋平嘴唇有些干涩，他轻轻舔了一下，说了实话：“……因为你说不想恢复记忆。”
“那是因为我不知道我的记忆里有阮阮。”郁桓说。
阮秋平：“可你说，那二十一道金光说明你历劫时的痛苦多过与喜悦……整体就是一场噩梦与浩劫。”
“是我狭隘了，那金光只能说明我受到的苦多，并不能说明我经历的喜悦少，毕竟这又不是正负数相加，可以相互抵销的，若是封神台上另用银光记录凡间的幸福，那我所得到的银光，也一定不比任何人少。”
“你还说，还说凡间的你不是你，有不同的习性，也不同性格。”
“我胡说的。”郁桓眨了眨眼，恬不知耻地推翻了原来的论调，“我当时只是在为我不想恢复记忆这回事找借口，我既然在凡间也爱上了阮阮，就足以说明我还是我了。”
还没等阮秋平仔细琢磨出这句话中有什么不对的地方，郁桓便打断了他的思路，问道：“阮阮，忆情汤除了千年莲和思苦珠之外，还需要什么药材？”
阮秋平眨了眨眼，说：“还需要情人果，尤明子，云归……”
等阮秋平一个一个念完所需要的原料之后，郁桓却凑过去，额头抵着阮秋平的额头，鼻尖抵着阮秋平的鼻尖，充满磁性的声音中带着丝丝缕缕的染笑的哑意：
“原来忆情汤还需要情人果啊，那情人果好寻吗？”
情人果有情人才能寻，他寻不到，便让辰海帮他寻了。
明明事实如此，可阮秋平却嘴唇颤了颤，鬼使神差地撒了谎：“……好寻，就在断擎山的岩石边，手指一碰岩石，情人果就出来了。”
听了这话，郁桓眼睛中的笑意便更浓郁了起来。
他弯起眼睛，忍也忍不住地笑道：“阮阮可知道，情人果并非俗物，只有有情人才寻得到。”
阮秋平眨了眨眼：“……是吗？”
郁桓的喜悦几乎要从眼角眉梢满溢出来了，他抿了下唇似乎想克制一下，却失败了，于是他轻轻地吻在了阮秋平的嘴唇上，说出来的每一个音调，都带着一股雀跃与欢喜：“原来阮阮竟对我用情至深。”
阮秋平缓缓闭上眼睛，他揽住郁桓的脖颈，回吻了上去。
友情路已经走不下去了，他也只能和郁桓做回恋人。
既然要做恋人，他这回便要扮得像些，切莫再让郁桓伤了心。
阮秋平的回吻似乎让郁桓有些动情，让原本短暂的亲吻都不由自主地变得缠绵了起来，最后结束的时候，两个人的气息都有些不稳，脸颊也有些炽热。
“阮阮，我们原先便经常接吻吗？”郁桓红着耳朵问道。
阮秋平眨了眨眼，准备趁郁桓还没有彻底恢复记忆稍微诓骗他一下：“其实比起接吻，我们更喜欢拥抱。”
“是吗？”
郁桓抱上阮秋平，亲吻落在他的额头：“可现在，我好像比起拥抱，更喜欢和阮阮亲吻。”
阮秋平：“……”
唔，不好骗。
.
郁桓似乎十分迫切地想要恢复记忆，太阳落下之前，他便赶紧离开去日落潭寻思苦珠了。
他离开的时候，还转过身子，扒着门框朝阮秋平笑：“阮阮，若是不出意外，我明晚便能想起和阮阮在一起经历过的所有事情了。”
阮秋平：“……”
别立这种死亡flag啊，亲！
.
虽然当时是阮秋平自己倒的忆情汤，可如今郁桓要恢复记忆了，阮秋平心里还是有些高兴的。
那些他曾经和郁桓相处过的时光，终于不再是他一个人的回忆了。
阮秋平感觉自己的心脏像是一个氢气球一样漂浮了起来，冲破挡在面前的所有碎片，轻盈盈地荡在天空中。
阮秋平心情颇好地瞬移到后山去给苹果树苗浇了水，回来之后，他从箱底掏出了自己曾经存的言情话本，一本接着一本翻看了一遍，然后拿出自己闲置不用好久的交流镜，在上面发了个帖——《询问，陷入恋爱的人都有什么特征？》
.
阮秋平自认为自己并没有刻意在等郁桓，可天色完全黑下来之后，他也没有等到郁桓回来的消息。甚至第二日去学院，听到的都是助教郁桓第二天上班便请假的事迹。
一天就在没有郁桓的日子里浑浑噩噩地过去了，就连他们在凡间买的那对戒指，也是阮秋平去取的。
天就要黑下来了，阮秋平在家里等了一会儿，便直接去郁桓的山洞里等他了。
他已经有一天多没见到郁桓了，若是算上他在凡间所经历的那十几个小时，便是有两天的时间都没见到郁桓了。
也不知道郁桓寻那些药材寻得怎么样，是卡到了那一个药材上吗？早知道他当时就和郁桓一起过去了，虽然郁桓已经封了神，法力无边，但他曾经搜集过那些药材，心里还是有些记忆，有些经验的。
他等郁桓等得毫无睡意，只好坐在椅子上和青耕鸟一起逗乐。
一阵风刮过，似乎带来了山洞外脚踩碎叶的声音。
阮秋平猛地抬起头，然后便看见站在山洞口那个风尘仆仆，身染霜雪的男人。
阮秋平站起身子，朝着郁桓走去。
他步子不慢，却怎么也不能与郁桓的速度相比。
几乎就在眨眼之间，郁桓便奔跑着，携着满身的寒气将他扑了个满怀。
“阮阮，还差了个千年莲。”郁桓语气有些委屈，在阮秋平的脖颈蹭了蹭。
明明是发冷的身子，可抱在怀里，却很快就暖和了起来。
阮秋平轻轻拍着他的背，安慰道：“你也才寻了一天而已，寻不到很正常，我当时找齐所有材料甚至耗时了几个月，你速度已经很快了。”
阮秋平顿了一下，继续说：“你一整日都没有闭过眼休息吧？先到床上休息一会儿吧，虽然你是神仙，但也是要睡觉的。”
郁桓松开阮秋平，眨了眨眼：“那我睡觉的话，阮阮要去哪里？”
“天也黑了，我该回去了。”
郁桓垂下眼，拉上阮秋平的手，小声说：“阮阮今晚上陪着我好不好？”
阮秋平：“我得回家……”
郁桓抿了抿嘴唇，声音藏着一股落寞：“我上次从茫翊雪山回来，身上暂时失了法力，我当时也说让阮阮不要走，陪着我，但阮阮还是走了……我一直在想，那日我是不是得寸进尺了，仗着和阮阮有婚约便提出那样的要求。那天阮阮走后，我再也没能合上眼睡觉……因为我一直在害怕阮阮会不会因为我当时的逾矩讨厌我。”
阮秋平：“……”
阮秋平无奈地叹了一口气，只好牵着郁桓的手，并把他推倒在床上，自顾自地用法术给他施了升温术，换上一套睡衣，并坐到他床边，说：“你今天晚上好好睡，我哪里也不去。”
郁桓却仰头看着阮秋平，说：“阮阮，我还是觉得冷，我可以抱着阮阮睡觉吗？”
阮秋平有点儿想说，我已经给你施了升温术，你要觉得冷，可以自己再施一遍。
可话到嘴里却又咽了下去，他再次无奈地叹了口气，也给自己换了件睡衣，钻进了郁桓的怀里。
算了，等郁桓恢复记忆，他们也是迟早要在一起睡的。
郁桓看着阮秋平有些熟练地钻到他怀里，抱着他的动作，眨了眨眼：“阮阮，我们原来是不是每天都要在一起睡呀？”
阮秋平想了一下，然后点了点头，说：“嗯，差不多。因为对你来说，我一年只出现一次，所以我们便格外珍惜在一起的时光，每天晚上都要一起睡。”
郁桓也伸手抱上阮秋平，脸庞却悄悄红了起来：“只是抱着睡吗？”
阮秋平沉默了一会儿，说：“……还会亲……亲吻。”
郁桓用鼻尖轻轻蹭了蹭他的，眼睛亮晶晶地闪着光：“会吻哪里？”
阮秋平：“……”
阮秋平莫名觉得燥热了起来，可看着郁桓的眼神，还是不由自主地开口说：“额头……”
郁桓便轻轻吻了吻他的额头：“还会吻哪里呢？”
“……脸颊。”
郁桓便又吻上他的脸颊：“还有呢？”
“……嘴唇。”
于是郁桓深深地吻上了他的嘴唇。
躺在床上的亲吻似乎总是会有些过火，不一会儿，阮秋平便觉得刚从茫翊雪山下来的郁桓，身上一点儿凉意都没有了，浑身都炽热得有些发烫。
阮秋平感觉事情愈发不可控了起来，于是便推开郁桓，轻轻喘着气说：“……够……够了。”
“阮阮骗人。”郁桓又轻轻地亲吻他，“这定是不够的。”
郁桓看着阮秋平的眼睛，声音带着浓郁到化不开的笑意：“阮阮，我好像记起一些了，但不太清晰，阮阮能帮我想想吗？”
“怎么……帮啊？”
亲吻轻轻的落上锁骨，扣子在法力的作用下尽数散落。
“阮阮要仔细告诉我，我原来都做过什么。”
“唔……”
“原来这里也是吻过的。”郁桓抬起头，笑着说，“那，这里呢？”
随着郁桓一声声的问询，阮秋平觉得身子也一寸寸发烫，他不由自主地伸出双臂遮上自己的眼睛，感觉羞耻地都快哭出来了。

第63章
阮秋平中途也想过推开郁桓。
可郁桓枕却在他肩上，轻轻地摆弄他的手指，语气中带着丝丝缕缕的幽怨：“阮阮，我还以为我们是两情相悦，原来我是自作多情了吗？”
郁桓这话一出，阮秋平就觉得防御塔瞬间被摧毁了，他彻底放弃了抵抗，闭上眼睛，任由郁桓折腾。
郁桓却轻笑着抵上了阮秋平的额头。
阮秋平不明所以地睁开了眼睛：“怎么了？”
“没什么。”郁桓眼中洒满星光，“只是忽然感觉此情此景似曾相识，看来阮阮曾经也常常这般包容我。”
“你……你知道就好……”
郁桓闭上眼睛，笑着吻了上去。
……阮阮果然爱他。
.
神仙的精力是比凡人要旺盛许多的。
除去凡间时那段记不太清的经历，这几乎算得上是纯情了两百多年的吉神大人第一次做出这般不纯情的举动来。
而且对象是阮秋平。
因此吉神大人便不免有些激动了。
于是第二天阮秋平请了假。
且到中午才回到了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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阮秋平回家之后，阮盛丰正在院前的菜园子里移栽橘子树，见阮秋平回来了，阮盛丰喊道：“儿子，你去哪儿了？一天都没回家了！对了，昨天晚上郁桓来找你了，身上全都是雪，看起来还挺着急的，你见到他了吗？”
阮秋平走过去帮他扶着橘子树苗：“……见到了，我在他山洞里等他，他回去之后，我们就见面了。”
原来，他在山洞里等郁桓的时候，郁桓却是一下雪山就奔过来寻他了。
阮盛丰抬头看了眼阮秋平，视线却落到他身后的栅栏上。
他们家的栅栏上围了不少野藤蔓，长年来都叶色枯黄地耷拉着，此时此刻，枝叶却都嫩绿了些许，甚至还冒出了淡黄色的花来，模样小小的，星星点点地缀在其间。
阮盛丰再一瞧，发现连阮秋平手里握着的那棵橘子树苗，都精神了不少。
阮盛丰栽树的动作顿了一下，目光有些奇怪：“秋平啊，你从昨晚到刚刚一直和吉神待在一起？”
阮秋平：“您怎么知道？”
阮盛丰：“……你身上带着不少福泽。”
阮秋平愣愣地眨了眨眼：“不可能啊，他的气运都封起来……”
阮秋平的声音戛然而止。
郁桓刚刚封神，失控之下，稍微泄露一些福泽也不是不可能的。
……何况，他还那么失控。
阮秋平摸了摸鼻子：“……我确实是一直和他待在一起。”
阮盛丰表情若有所思。
.
阮盛丰原先不但家底丰厚，而且是粮神手下的一枚大将，可自从阮秋平出生之后，阮盛丰所掌管的农地却自然灾害不断，又是蝗虫，又是冰雹，又是意外之灾的。
久而久之，就被辞退了。
如今他和夏芙水都是没有固定的工作的懒散神仙，平日里吃的什么菜，大都是自己种的，吃的什么肉，也大多是自己猎的，只是偶尔会去山上摘些灵石灵果，或者去水里寻些什么奇珍异宝灵珠，拿去交易林里交易售卖，勉强能贴补家用。
夏芙水今天在河里采摘到了不少灵珠，因此他们家今天晚饭的饭桌上多了不少新奇菜品。
大家都认认真真地吃着饭，没什么人说话。
阮秋平低下头吃了一会儿饭，目光又落在自己左手的无名指上。
婚戒已经摘掉了，郁桓说，婚礼时再给他戴上。
阮秋平想起郁桓曾对他说，夏芙水在他的戒指上，又施了一层障眼法。
郁桓今天早上还向他提起了莲生丹的事情，说是夏芙水暗中帮他打了掩护，明明自己没收到莲生丹，可却为阮秋平说了谎。
阮秋平低头戳了戳碗里的米饭，说：“妈……谢谢你。”
夏芙水皱了皱眉：“谢我什么？”
阮秋平：“就是……戒指，和莲生丹的事情，谢谢你。”
“你是我儿子。”夏芙水瞥了一眼阮秋平，淡淡地说，“我做这些理所应当。”
“什么戒指，什么丹？”阮盛丰一脸好奇。
“那个戒指和莲生丹。”夏芙水顿了一下，继续说，“都和那个凡人有关系吧，就是那个你说为了和他一起变老，而不惜使用衰老术的凡人。”
阮秋平点了点头。
夏芙水瞥了一眼他的手：“我听你爸说你们相处得不错，而且，我看你戒指已经摘了。”
阮秋平有点儿想直接告诉夏芙水，凡间那个“朋友”就是吉神本人，以免夏芙水再操心他的事情。可现在郁桓还没有恢复记忆，他若是乱说话，便很快会有雷来劈他。
于是阮秋平犹豫了一下，换了个委婉的说法：“因为戒指的主人说，戒指还是在天界的婚礼现场戴上比较好。”
夏芙水愣了一下。
天上一道惊雷划过，却没劈到阮秋平身上。
阮秋平深深松了一口气。
夏芙水这才隐隐反应过来阮秋平的意思：“……太好了，竟是这样……我原来还担心你会因为那个凡人……”
“你们在说什么啊？”阮盛丰和怀里的阮咚咚露出同款迷茫的表情，“我怎么听不懂？”
夏芙水给阮盛丰的饭碗里加了块儿肉，对阮秋平说：“看来你和吉神能好好相处了。”
阮秋平抬头看着夏芙水，很认真地说：“我和郁桓两情相悦，我喜欢他，他也喜欢我，我们自会好好相处的。”
就在阮盛丰震惊于儿子突如其来地告白时，却忽然看见不远处的栅栏外不知何时站上一个人。
那人静静看着他儿子的背影，眼神中几乎带着浓烈炽热的情意。
阮盛丰都被这对蜜里调油的准伴侣整得老脸一红，他从阮秋平手里拿下筷子，低声说：“儿子，那位来了。”
阮秋平闻言，转过头去。
看见郁桓的一瞬间，他神色愣怔了一下，有些不好意思地躲闪了一下眼睛，然后说：“……爸，妈，我先出去一趟。”
阮秋平一走，阮盛丰就拉着夏芙水问道：“怎么？怎么？你们刚才到底在说什么？”
阮秋平走到郁桓面前，又拉着他的手走到了一棵大树后，挡住阮盛丰和夏芙水的视线。
阮秋平捏了捏他冰冷的手，然后拍掉他肩头的雪：“你又去茫翊雪山了？”
郁桓点了点头。
“但你这次回来得很快，是摘到千年莲了吗？”
郁桓垂下眼皮，轻轻摇了摇头：“有一个坏消息。”
“什么坏消息？”
“我今天去茫翊雪山摘千年莲的时候，遇到了一个抓雪狐的男人，他对我说，前两日有一个药贩子，无意中得到了一个对莲花之味颇为敏感的灵兽，便带着灵兽将整个雪山成熟的千年莲全摘走，然后熬制成莲生丹贱卖了。因为他出价低廉，不少神仙都贪图便宜，一个个都买了好几颗吃。现在药仙医馆全都是寒气入骨，难以入眠的病患……想来，我昨日给你买药时还见过一位。”
阮秋平：“那怎么办啊，千年莲生长周期长，下一批成熟的千年莲不知道还要等多久……那你还怎么恢复记忆？”
“但还有一个好消息。”郁桓说。
阮秋平：“什么好消息？”
“我去询问了太上老君，太上老君告诉我说，莲生丹是千年莲和落花叶一起炼制而成的，其中落花叶与沉香相斥，莲生丹只要加沉香屑熬煮七天七夜，便能将其中落叶花的成分去除，恢复千年莲的功效。”
阮秋平眼睛一亮：“刚好，我这边还有一颗无用的莲生丹，你在这儿等一会儿，我去给你拿。”
郁桓点了点头：“好。”
阮秋平刚转身准备离开，却又被郁桓一把抓住手腕。
郁桓手心初探时有些冰，可握在他的手腕上，却又很快热了起来。
阮秋平转头看向他：“怎么了？”
郁桓看着阮秋平的眼睛，目光深沉，声音也有些喑哑：“……阮阮，我刚刚，听到了你说话。”
阮秋平愣了一下，忽然反应过来了什么。
他垂下头，脚尖轻轻踢着地上的落叶：“……你听到了什么。”
“……我听到阮阮说喜欢我。”
阮秋平头垂得更低了些。
“阮阮。”郁桓声音有些微哑地把阮秋平拉到怀里，“其实你走后，我一个人在山洞里坐着，忽然就觉得有些患得患失，觉得一切都好不真实，虚虚浮浮地像是一场梦，因为我原来从未幻想过……阮阮竟是喜欢我的。”
郁桓将头埋在阮秋平的颈窝，继续说：“……但我刚刚无意中听到阮阮讲话，便觉得一点儿都不虚浮了，脚挨着了地，心也踏实了下来。”
阮秋平也伸手抱住郁桓，小声地说：“我若是知道你在那里听，就不会说那种话了。”
郁桓笑了笑：“阮阮觉得不好意思吗？”
阮秋平小幅度地点了点头：“……有一点。”
郁桓将阮秋平抱得更紧了些，声音藏着难掩的笑意：“幸好我今日来找阮阮了，若是我今天没来，怕是再也没机会听阮阮说喜欢我。”
“怎么会没机会？”
阮秋平推开郁桓，看着他的眼睛，目光坚定又认真：“我们在一起的时间会很长。”
太阳悄悄地西沉了下去。
暖色的光影洒在人的脸上，为人的脸庞上打上了一层红色的光，像是人的脸悄悄地红了起来。
阮秋平就顶着这样一副被夕阳映照得红彤彤的脸庞，眼中亮晶晶地闪烁着光，他说：“……郁桓，我会一日比一日喜欢你的……真的。”
说完，他便闭上眼睛，勾上了郁桓的脖颈，虔诚地亲吻了上去。
像是要奉献出自己所拥有的一切。

第64章
这两日来，郁桓可谓是满面春风，眉欢眼笑，站在司命旁，看向阮秋平的眼神都直勾勾地散着情意，看得人面红耳赤，忍不住竖起书来阻绝他的视线。
“怎么回事啊？”景阳凑过来小声问道。
阮秋平瞥了一眼正把景阳的手拉过去枕在头下睡觉的辰海：“你们怎么回事啊？这两天跟连体婴似的，干什么都连在一起。”
“没什么。”景阳悄悄红了耳朵，并把手抽了出来。
睡梦中的辰海哼咛了一下，身子又不由自主地朝着景阳的方向蹭了蹭，等摸到景阳后，就像树懒一样趴到景阳身上，双手几乎是无意识地从衣服里探了进去。
景阳一下子打掉辰海的手，红着脸低声道：“辰海……在上课呢！”
辰海这才清醒了过来，睁开眼睛，恋恋不舍地离开了景阳，重新趴到桌上。
阮秋平笑了笑，移开视线，转头继续听讲。
司命正拿着一张薄薄的纸，在讲台上慷慨激昂地陈述司姻专业的好处，并指责同学们一点儿都不积极的报名态度。
台下有人举起手来：“老师！我听人说转这个专业要进行答题，实践，和摘情人果三项考核，是真的吗？”
司命点了点头：“没错，但是这一点儿都不难……”
“可是我们根本就没学过相关课程，我们怎么答题呢？肯定过不了啊。”
“对呀，对呀，而且当众摘情人果难道不是侵犯隐私嘛……”
“转个专业还这么多事儿……”
“大家都停一下停一下！”一个中气十足的声音忽然从门外传来，原来是月老。
他捋了捋自己的胡子，笑嘻嘻地开口说：“大家的诉求我们都了解了，所以现在，我们这个考核方式就进行了一个变动，前几天任务完成情况排名全班前十的同学，不需要任何考核，直接就能够转到我们专业，并且所有转到我们专业的学生都会赠送灵石十颗，红线十根，且每次下凡做任务的时候，都会发放一千元的补助！”
“……一千元！”
有同学惊叹了起来。
显然，司命每次下凡只发一百块钱的行为，已经引起了很多人的不满。
连睡着的辰海都坐了起来，伸着指头数一千元去人间能到买什么好吃的。
“阮秋平，你是多少名来着？”景阳问道。
“刚好是第十名。”阮秋平说。
他两日前请了一次假，当天的任务没有成绩，不过由于他其他时候都完成得较为优秀，所以总成绩也并非那么惨淡。
“那你刚好不需要考核啊！”景阳笑着说，“你要转专业吗？”
阮秋平觉得司姻专业的课程挺简单的，他也比较感兴趣，而且他每次完成任务都完成得不错，看着被自己牵线搭桥的凡人，看着他们幸福，阮秋平心里也替他们高兴。
可相比之下，司命课程接下来的课程却要残忍很多，听说还有一段课程是为人类的命运写转折点，而且这转折点还要保证灾祸数量和死亡数量，阮秋平是真不知道自己到底能不能面不改色地给人施予灾祸。
而且现在换专业也不用考核了，自然也没有了情人果的隐患。
阮秋平略微犹豫了一下，说：“那就转吧。”
景阳眉开眼笑的说：“太好了，我们又可以在一起上课了，而且我觉得你根本就不用担心情人果的事情，别说现在考核不需要情人果了，就算是要，我觉得你也不一定摘不到情人果。你上次去摘情人果都是多早之前的事情了，这中间又发生了这么多事儿，郁桓在凡间历劫结束的时候，你的状态我们都是看在眼里的，任谁见了不得说一句情根深种啊。”
阮秋平低头笑了笑，没说话。
.
“所以说你要转到司姻专业？”
阮秋平坐在凡间的咖啡店里吃蛋糕，郁桓在他对面坐着。
阮秋平：“你觉得我合适吗？”
“阮阮自然是合适的。”郁桓牵上阮秋平的手，“阮阮要是读了司姻专业，说不定能写出比《仙凡奇缘》和《我和我的恶魔师尊》更好的话本呢。”
阮秋平吃蛋糕的动作一顿，震惊地说：“你怎么知道我的本命话本？”
郁桓眨了眨眼：“是吗？我只是随口说了两本书。”
“可是这两本书都销量特别低，尤其是师尊那篇，都十多年了，销量还一直是个位数……”
“那正说明我和阮阮有缘。”郁桓眉眼弯弯。
看着郁桓炽热的视线，阮秋平垂下头，小声嘟囔道：“……那也太有缘了。”
“既然阮阮决定转专业，那我也要尽快了。”郁桓说。
“尽快什么？”
“今天早上司命还对我说，我和祈月之间会有一个人要被分到新专业当助教，看来我是要尽快争取一下了。”
“那你一定要好好争取。”阮秋平认真地说，“我可不想让祈月当我的助教。”
“阮阮讨厌祈月吗？”
阮秋平点了点头：“反正不喜欢。”
他顿了一下，抬头看向郁桓，说：“不过最主要还是因为我喜欢你，想一直和你待在一起。”
郁桓愣了一下。
就在阮秋平正在反思自己说的话是不是太肉麻了的时候，就见郁桓哑着嗓子喊道：“阮阮，过来。”
阮秋平有些不明所以地从座位上站了起来，绕过桌子，走到郁桓身边：“怎么了？”
郁桓却一把拽住他的手臂，将他拉坐在自己腿上。
阮秋平耳朵立刻烧红了起来，推开他：“郁桓，这里是公共场合，会被人看到的……”
郁桓却笑着吻上他发红的耳垂：“阮阮放心，不会有人看到的。”
阮秋平扬起头一看，才发现整个咖啡厅的所有人都停止了动作，连墙上的钟表都停止了摆动，就在阮秋平准备出口赞叹郁桓的时光暂停法使用得如此轻松时，郁桓却仰起头，情不自禁地吻上了他的嘴唇。
五分钟之后，阮秋平坐回了原来的位置。
停止的钟表开始继续摆动。
两米外的服务员对刚发生的事情一无所知，仍面带微笑地将手中的饮品放到阮秋平面前：“先生，您的夏日冰饮。”
“……谢谢。”
阮秋平握紧面前冰凉的饮品，并将它贴在自己滚烫的脸颊上，恨不得将自己的整个脑袋都埋进去。
“阮阮不必把头埋得这么深。”郁桓笑着说，“没有人知道刚刚发生了什么。”
“是没有人知道。”阮秋平咬着牙说，“可是刚刚他们的眼睛明明是看着我的，虽然他们没有意识，但……以后不能再这样了！”
郁桓神色有些无辜：“是阮阮先撩拨我的。”
阮秋平：“……”
好像也是。
就在这时，一个学生模样的女孩儿走了过来，笑嘻嘻对郁桓说：“你好，请问可以加一下飞信吗？”
郁桓下意识的看向阮秋平，却见阮秋平低头喝了口冰饮，一脸看戏的表情。
郁桓道：“抱歉，我没有飞信。”
女孩转过头，看了一眼旁边的桌子，那桌子上的同伴正对她挤眉弄眼地鼓劲儿。
于是女孩又鼓起勇气：“那个，我们是在玩真心话大冒险啦，小哥哥你就帮一下我嘛，没有飞信给手机号也是可以的。”
“我也没有手机。”
女孩儿表情有些尴尬，但似乎并不打算就此离开。
许是年轻的女孩儿总是勇敢一些，她拿出一个便利签塞到郁桓手心里：“这是我的手机号，如果以后你有了手机的话，可以给我打电话吗？”
女孩儿在塞便利签的时候，碰到了郁桓的手。
郁桓皱了皱眉。
阮秋平把面前的饮品都喝完了大半，还拿起来晃了晃里面的芋圆。
“阮阮。”郁桓忽然点名，“冰饮好喝吗？”
“还行。”阮秋平说。
阮秋平看着郁桓的表情，心中警铃大作。
他抬头看向女孩儿，郑重地说：“他真的没有手机，而且也不会有手机的。我作证。”
阮秋平顿了一下，继续说：“而且他已经订婚，有对象了。”
女孩眨了眨眼，看着面容也就二十岁出头的郁桓，似乎有些不可置信：“……订婚了？可是他看起来很年轻。”
“他也就看起来年轻，其实可老了，比你大好多好多岁呢！”阮秋平说，“哦，对了，他订婚对象就是我。”
阮秋平说完便把郁桓手中的便利签拿出来，递给了小姑娘：“所以实在不好意思，这个我们不能收。”
小姑娘脸色一变，飞快接过便利签，低声说了句对不起，就跑开了。
郁桓垂下眼：“我还以为阮阮喝饮料喝得专心，不会开口呢。”
“怎么会？”阮秋平小声说，“你看着我是在喝饮料，其实我是在咬吸管，因为我心里有些吃醋，却又觉得表现出来显得我过于小气。”
阮秋平顿了一下，他低下头，从乾坤袋里翻了翻，找出了那枚他们前两日在人间定做的戒指。
阮秋平拿出这枚戒指，戴到了郁桓的中指上，叮嘱道：“那这枚戒指就当作是订婚戒指了，换成婚戒之前，你不能摘下来。”
他停顿了一下，脸庞微微发烫，却眉目飞扬，语气中带着一股前所未有的强势：“……以后只要有人靠近你，想跟你搭话，你就一定要把戒指亮给他看，这样的话……从此以后就没人敢觊觎我的人了！”
郁桓愣了一下，他看着手上的戒指，弯着眼睛笑了：“好。”
然后他把另一枚戒指也戴到阮秋平的中指上：“阮阮也要一直戴着。”
阮秋平看着郁桓唇角的笑容，心里暗中松了一口气。
郁桓握上阮秋平的手。
他没告诉阮秋平，他刚刚在那一瞬又想到些下凡时的记忆来。
那段记忆里，似乎也出现了类似的场景。
只是那场景有些模糊，他大致能记得清有个女孩儿当着阮秋平的面朝他告白，阮秋平原本也是那副看戏一般的表情，可看着看着，就举起两人的戒指，对那个女孩儿说，他是已婚人士。
他还记得那女孩走后，阮秋平一脸艳羡地夸赞那女孩儿的莽撞与勇敢，脸上的表情坦坦荡荡，干干净净，没有一星半点的不高兴。
郁桓记不清除了这些，他还和阮阮在一起具体说了些什么话，但却能清晰地感受到记忆里那股浓烈的失落，仿佛整个心房都被掏空了，他却又不服输地塞了个假的进去。
但是……
郁桓看向阮秋平认真的表情和两人紧紧握在一起的手。
他现在又觉得那个空荡荡的心房，又缓缓地重新填满了跳动的经脉与血肉来。
满满当当地充盈着幸福。

第65章
阮秋平这几日下凡，总是能很快完成司命布置的任务，而每次完成了任务之后，他都会带着郁桓去他们曾经呆过的地方看一看。
他们一个地方接着一个地方回顾，从他们第一次相遇时的废弃工厂，走到他们年老时一起见过的芦苇河畔，最后还去了一趟他们举办婚礼时的海岸。
凡间已经过去了许多许多年，有些地方已经彻底被新建筑覆盖，有些地方尚且留着原先的痕迹。
比如说曾经那个废弃工厂已经变成了一座高端商场，原来荒无人烟的地方成了繁华的购物中心，高楼耸起，人员密集。
比如说那个芦苇河畔，已经成为了一个商业化的旅游景点，不过被保护得还算完善，只是繁复了些，水面上多了不少供游客游玩的项目，那块芦苇地也成了著名的网红拍照打卡景点，到处都是人挤人，找不到一处安闲的地方。
不过曾经的那片海岸，倒是没有什么特别的变化，也许是因为这片海岸是归来集团名下的旅游景点，而且又是其创始人的结婚场所，所以便被特地保持了原样。
郁桓牵着阮秋平的手走在这些地方时，脸上总会时不时地呈现出一种恍若梦中的表情，似乎是觉得一切既陌生又熟悉。
他有些事情可以想起零星碎片，有些事情却又完全没有记忆。
“我带你来这些地方，是为了让你先熟悉熟悉，让你对曾经的经历有点儿心理准备。毕竟千年莲快提取好了，忆情汤也会马上做成，到时候你脑子里会突然出现八十年的记忆，我害怕你要是没一点儿准备的话，会接受不了。”
天色暗了下来，海边的夜风凉凉地吹了过来，不少游客都被冷得缩着脖子回到了酒店。
郁桓拉着阮秋平的手走进海岸别墅，笑着说：“到时候我若接受不了，那也一定是高兴地难以接受了，毕竟那时我就完完全全地记起和阮阮在人间的第一次相遇，相知和相爱的全过程了。”
阮秋平也看着郁桓笑了笑，然后垂下头，紧紧地握上了郁桓的手。
郁桓推开房门，看着面前的屋子，神色有些恍惚：“阮阮，这就是我们的婚房吗？”
阮秋平走进去看了一眼，点了点头：“确实是，这里还是没什么变化。”
这栋别墅已经被翻新维护了好多遍，然而外表仍是没有什么明显的变化，里面的陈设也依旧如故。
一个喜庆的场景，自然而然地浮现在了郁桓的脑海之中。
他闭上眼睛又仔细回想了一会儿，然后手一挥，整个房间就被铺了层红，红床铺，玫瑰花，满墙囍字，应有尽有。
阮秋平心中忽然出现了一些不好的预感，他警惕地后退了一步，看向郁桓：“郁桓，你想干什么？”
郁桓笑得温柔体贴：“既然是来和阮阮故地重游，自然也要和阮阮重温旧梦。”
阮秋平：“……”
阮秋平掰着手指头算了一下，然后说：“郁桓，我们可是还有不到一周的时间就要举办婚礼了，你现在把曾经的婚房重新布置成这样，那我们结婚的时候，到底是算二婚呢还是算三婚呢？”
郁桓思考了一下，似乎也觉得第三次入住婚房确实会磨灭些新鲜感，便有些失落地把这些布置又撤了下来。
整个屋子又回归了素净的模样。
阮秋平松了一口气。
房子回归正常，气氛也没那么灼热了。
阮秋平拉开窗帘，看着落地窗外的景色，又有些不由自主地讲起他们曾在这里待了三天的事情。
“当时我是因为做错了事情才被罚下凡的时间延长至三天的，但你当时可高兴了，其中有一天，我们全天都在外面玩儿……”
郁桓走过去，轻轻地从背后环住阮秋平的腰：“阮阮给我讲解那些事情的时候，为什么总是跳着讲？”
阮秋平：“怎么跳着讲了？”
“阮阮总是和我讲我们做了什么事儿，玩了哪些项目，吃了哪些美食，却没说过我们第一次接吻在哪里，第一次告白在何处，第一次确定关系又在哪一个场景中。”
阮秋平犹豫了一下，然后说：“第一次……第一次接吻和告白，在一个西餐厅二楼，那年你32岁。但是我其实特别的意外，根本就来不及反应，因为你也知道，那是你成年之后，我们第一次见面。接下来你33岁就给我求了婚，34岁我们就结婚了……而对我来说，这一切事情都发生在短短的三天之内。”
郁桓低声笑着用鼻尖蹭了蹭阮秋平的后颈：“看来我真的是好迫不及待。”
阮秋平叹了口气：“对啊，不过我也能理解，毕竟当时你一年只能见我一次，肯定是等不及。”
“那我一定是十几岁就爱上阮阮了，那阮阮呢，阮阮是什么时候知道你爱我的，又是什么时候对我告的白？”郁桓又搂紧了阮秋平的腰。
阮秋平看着落地窗外沉默的大海和无边的黑夜，转过头来，看着郁桓的眼睛，很郑重其事的对他说：“郁桓，我有件事情要和你说。”
郁桓：“你说。”
阮秋平看着郁桓漆黑剔透的眼睛，又不由自主地移开视线，把目光定在郁桓衬衣的纽扣上，说：“其实，你在凡间历劫时，好像对我有些误会……”
“什么误会？”
“你好像觉得我不爱你。”阮秋平垂下头，小声说，“也怪我，是我自己太不善于表达自己的情感了，明明知道你一年只能见我一次，很没有安全感，却总是没有对你说出些什么定情的话来。”
阮秋平低下头从乾坤袋里翻出了那份遗书：“可我当时并没有察觉到你的这个心思，直到看见这份遗书，才知道我做了错事，没能亲口对你说过一声我爱你，让你抱憾终生……现在想想，你历劫时受那二十一道金光之苦，其中又不知道几道便是因为这个误会……忆情汤马上就要做好了，到时候你自会想起这样前尘往事，我现在提前和你说这些，就是想告诉你，你当时的想法是错误的你恢复记忆之后也不要胡思乱想……”
郁桓接过那份遗书，认真地看了起来。
阮秋平看着郁桓盯着这份遗书一言不发的模样，扯了扯他的衣袖：“郁桓，你看完了吗？”
郁桓移开视线：“看完了。”
阮秋平抬头看着他，眼睛有些不安的闪烁着，声音也沾上了些小心翼翼的意味来：“……那……你相信我现在是爱你的吗？”
郁桓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忽然弯着眼睛笑了：“我相信阮阮现在对我绝非同情，绝非愧疚，也绝非怜悯，我相信阮阮爱我。”
阮秋平心中悬空的石头终于落了地，他眼睛开心地笑成了月牙儿，仰起头，勾着郁桓的脖子，便吻上了他：“……没错，你要相信我爱你。”
郁桓笑着将手中的遗书放在一旁，搂着阮秋平的腰，深吻了上去。
说实话，除了遗书里那些不相信阮阮爱自己的内容，里面的另一段话“……若是遇上了狡诈的仙人，指不定要被骗到哪里去。”也让郁桓颇为在意。
虽然乍一看像是当时的自己在嘱托后事。
可又总觉得哪里怪怪的，像是凡间的自己知道有什么“狡诈的仙人”正在追求阮阮一样。
郁桓褪去阮秋平外套的时候，口袋夹层中无上好运符轻飘飘地落在了床上。
阮秋平拾起这张符：“对了，我还想起了一件事？”
“什么事？”
“你曾经不是还问我说，为什么上一张无上好运符被消耗得那么快，短短两个月不到就失效了吗？你知道这是为什么吗？”
“因为什么？”郁桓一边去解阮秋平衬衣的扣子，一边轻声问道。
阮秋平轻轻仰起头：“其实它不止被用了两个月，因为我总是害怕我的霉运会传染给你，所以我便让这张无上好运符，在凡间陪伴了你好多年……如果不是因为这张符，我估计连碰你一下都不敢。”
郁桓半膝跪在床边，扣紧阮秋平拿着符的右手，将他推倒在床上，一边亲吻他，一边笑着说：“是吗，那这张符可真是立了大功。”
两具身体紧紧地贴在一起，相扣的十指一寸寸握紧，无上好运符被夹在两人相扣的右手之间，只在缝隙里露出些金黄色的光泽来。
在这一刻，这一分，这一秒，郁桓脑海中忽然又闪过一个熟悉的片段。
他动作瞬间便僵了下来。
“怎么了？”阮秋平问道。
郁桓：“……好像又想到了一些东西。”
“想到了什么？你怎么这副表情？”阮秋平有些担忧的用食指抹开了他紧皱的眉，“一个小片段就让你忧心成这样。到时候你喝了忆情汤，八十一年的记忆全部涌上来，你要怎么承受得住啊？”
郁桓：“……”
郁桓只觉得刚刚那段记忆又清晰了些许。
他终于知道遗书上的那段“若是遇上了狡诈的仙人，指不定要被骗到哪里去”到底是何用意了。
也知道了那句“若是以后有哪路神仙向你表达爱意，你一定要擦亮眼睛看清楚。”到底意欲何指。
因为他面前忽然浮现出了昏暗的房间，浓烈的情.事，淋着汗珠的身体。
以及那个小心眼的男人，咬牙切齿的，充满报复性的恶劣声音。
“阮阮，你觉得天上那位吉神，知道他给你的符，是用到了这个地方吗？”
郁桓：“……”
郁桓默默地从阮秋平身上起来，抱着自己的头，缓缓蹲到了地上。
对不起。
凡间的那段记忆，他好像真的有点儿承受不住。

第66章
“怎么了？”
阮秋平系上被解了一半的衣扣，走下床去看郁桓，担心地问道：“到底是想到什么事情了？”
郁桓抬起头看着阮秋平的脸，忽然又想起在那段记忆的末尾，他身下听到那句话的阮秋平，似乎也是这样一副一无所知的面庞。
“阮阮。”郁桓伸手抱住阮秋平，小声说，“也没什么，就是忽然觉得，我在人间受的劫，历的苦，也许有不少都是因为误会。”
“误会？”
“嗯。”郁桓收紧了手臂，“和误以为阮阮不爱我类似的误会。”
阮秋平眨了眨眼睛，并没有继续追问下去，只是说：“是误会就好。”
郁桓将阮秋平抱在床上，纳入怀里，忽然又低声笑了起来。
“笑什么？”阮秋平伸手戳了戳他的胸膛。
郁桓伸手将阮秋平牢牢圈入自己的怀抱里，用下颌轻轻蹭了蹭他的黑发，沉声笑道：“没什么，只是终于觉得阮阮属于我了。”
郁桓微松了一下手臂，垂下头，与阮秋平鼻尖相抵，眼角眉梢都漫上笑意，漆黑柔亮的瞳孔明亮得像映进了碎光：“……原来阮阮从始至终都属于我，彻彻底底地属于我了。”
他闭上眼睛，给了阮秋平一个轻柔缠绵的吻，继续完成自己未完成的事情。
.
“忆情汤马上就要做好了吧？”阮秋平在山洞里踱来踱去，似乎有些焦躁不安。
郁桓放下手中的画笔，笑道：“马上快要恢复记忆的人是我，阮阮怎么比我还焦急。”
阮秋平坐到郁桓对面，将手中的交流镜放置在桌面上，指给郁桓看：“我当然着急呀，我在交流镜上看了看，也问了问，没听到一个亲身经历者的叙述，却听到了不少流言蜚语，听说原来还有个神仙喝了忆情汤之后就疯了，只记得自己是那个凡人，却一点儿都没有自己作为仙人的记忆了……还听说原来有个仙人喝的这汤之后就高烧不退，昏迷不醒，睡了大半年才醒来……”
郁桓伸手摸了摸阮秋平眼下的黑眼圈儿，说：“阮阮昨天晚上便因为这事儿急得一宿没睡着，若现在还是如此心焦，不如我为阮阮施一个昏睡诀，先休息一会儿，等这忆情汤好了，我再唤阮阮醒来？”
“不行不行。”阮秋平慌忙摇头，“我要在这儿陪着你一起等。”
阮秋平又皱着眉在交流镜上盯了好一会儿，然后说：“那上面有人说他家仙尊的表姨的儿子喝了忆情汤之后，就一点儿事儿也没有，单单睡了半个小时就醒来了，说这事还得凭运气……”
阮秋平抬头看向郁桓，说：“郁桓，要不你还是把封闭的气运解开吧，你若是恢复了吉神的好运，指不定就不会再发生什么意外了。”
郁桓却浅浅笑了起来：“我封闭了自己的气运，本就是为了摆脱吉神的身份，不想再依赖自己的好运气生活。若是我今日因为这忆情汤解封了气运，明日便会又因为其他的事情解封气运，长此以往，我封闭气运这回事便不再有意义了。”
郁桓笑了笑：“阮阮放心，我会很快醒来的。”
阮秋平嘴巴张了张，没有说得出话。
“咕嘟嘟……”
药炉的锅盖被顶开，发出有节奏的声响。
……忆情汤做成了。
阮秋平喉咙滚动了一下，转头看向郁桓。
郁桓站起身子，走到药炉旁。
他停了火，掀开锅盖，一股熟悉的气味扑面而来。
郁桓将药炉里的忆情汤尽数倒入碗中，然后端着满满当当的碗坐在了桌案边。
阮秋平紧紧牵起了郁桓的右手。
“郁桓。”阮秋平声音有些沙哑，“不管你记起了什么，你都要相信……”
“相信你爱我。”郁桓笑着补全，“阮阮说了好多遍。”
阮秋平拿了一个大勺子递给郁桓：“还有，你当时喝了三碗忘情水，这忆情汤估计也是要多喝些才会管用。”
郁桓点了点头，然后舀了勺忆情汤，轻轻尝了一下温度。
下一刻，郁桓眉头一皱，手中的勺子掉到了桌边上，他身子一歪，昏在阮秋平的怀里。
阮秋平慌慌张张地扶住郁桓，愣愣得看向桌面上那碗几乎没被动过的忆情汤。
三碗忘情水才能消掉的记忆，到底需要多少忆情汤才能补回。
……也许，只需要一滴。
.
阮秋平将郁桓扶到床上，然后将那个喝了忆情汤后半个小时便醒来的帖子，翻来覆去看了五六遍。
可半个小时之后，郁桓没有醒。
阮秋平觉得郁桓好歹是吉神，即便封闭了气运也不会比普通人差太多，也许第二天便会醒了。
可第二天，郁桓还是没有醒。
不过好在，他身上并未发高烧。
阮秋平叫来了药仙，药仙说他体脉正常，身体无碍，只是那段的记忆对他来说过于重要，因此他才需要时间来消化。
婚礼当天，郁桓仍是没有醒。
婚礼被暂且推迟，郁家先带着阮秋平在礼神那里与郁桓入了婚籍。
阮秋平在学院请了无限期的假，景阳和辰海转到了司姻专业，学院迎来了新的助教。
天界开始下了今年的第一场雪。
郁桓依旧没有醒。
阮秋平给青耕鸟喂了食，用法术扫了山洞前的雪，然后在床边的火炉旁生了火，让整个山洞都变得暖洋洋的。
做完这一切后，他就躺到郁桓身边，抱着他的胳膊睡了。
此时距离郁桓昏迷，已过去了七十九天。
郁桓刚开始昏迷的那几天，阮秋平心里十分焦急，吃也吃不好，睡也睡不好，守在郁桓床边寸步不离，几乎是日日盼望着郁桓赶紧醒来，着实称得上是心焦难耐。
可随着时间的流逝，他也慢慢平静了下来。
郁桓在凡间历劫时，一等便是一年，而他现在，不过也才等了郁桓几十天。
反正郁桓是迟早都会醒的。
想到这儿，他心里也慢慢地安宁了下来，仿佛终于体会到了几分郁桓当时等待他的心情——短暂的心急，漫长的期待。
不过除夕日来临之前，阮秋平还是离开了这个山洞。
天界原本是不过节的，只是几万年前一众老神仙们忽然觉得这日子过得实在是单调乏味，没有盼头，便将人间的春节给端了上来，为仙人们漫长的人生中当作调味。
只是这节日过了上万年，也渐渐隆重了起来，成了整个天庭上独一无二的大日子。
每家每户到了春节这两天都会喜气洋洋，象征性地挂上大红灯笼，放两声鞭炮，有兴致的，还要抓上几只年兽来玩玩。
唯独阮秋平例外。
也许是因为除夕是辞旧迎新的日子，不管是人间还是天庭，都下意识地要把往年里的所有晦气与不祥全部扔下去，所以这日里阮秋平身上的霉运反而是一年中最旺盛的时刻。
以免将这过分的晦气传染到高高兴兴迎接春节的家人们身上，这一天他通常都会选择一个人在后山待着。
今年也是如此，不过要避的人也多了一个郁桓。
阮秋平将一块儿雪地清理干净，铺上了些杂草，躺在上面消磨时间。
郁桓已经昏迷了八十天了，还是没有什么要醒来的征兆，不过阮秋平昨日里听药仙说，昏迷的人若是闻到了血云梅的香气，便会做好梦。
阮秋平准备明天天一亮，便到断擎山上摘雪云梅。
不过今天还是算了。
就今天他的烂运气，要是敢去断擎山，估计刚爬上去就要失足坠落。
“咯吱——”
耳边传来厚重的雪地被四脚兽压过的声音。
阮秋平叹了一口气，有些不耐烦地拿起旁边备好的小石子，击退那只正准备袭击他的年兽。
除夕日才过了一半，来袭击他的动物都已经开始第五波了。
就在这时，身旁一棵大树毫无征兆地倒了下来，直直地朝着阮秋平的方向砸了过去！
阮秋平心中一惊，立刻腾空跃起，躲过了这场天降灾祸。
就在阮秋平还没来得及为自己的反应能力喝彩时，那只总是看他不顺眼的大鹏鸟又飞了过来，伸出爪子一把抓住阮秋平的肩膀，将他猛地拎到空中去！
它原来伤过阮秋平，自然也知道阮秋平鲜血的威力。因此它今日抓阮秋平便抓得格外有技巧，既不至于伤到他，又让他无法挣脱。
阮秋平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事，明明大脑还没来得及思考，可身体却先有了动作。在大鹏鸟抓上了他的那一瞬间，他就右手凝聚了一团法术，又快又准地朝着大鹏鸟柔软的腹部肌打了过去！
那大鹏鸟立刻弓起身子，哇地吐出一口血来，将阮秋平扔下，逃也似地飞走了。
这大鹏鸟是上古凶兽，皮糙肉厚，阮秋平原本怎么打它，它都不痛不痒无动于衷，却没想到今日一记击打，竟就这样轻而易举地把这凶兽给击跑了！
阮秋平稳稳当当地落到地上时，几乎有些不可置信地看了看自己的手。
他好像……法力又提升了。
阮秋平从地上捡了一个石子，用了三分力气，试探性地扔向旁边那块儿一人多高的大岩石。
只见那岩石轰然倒塌，转瞬之间化成粉末，甚至地上都凭空出现了个大坑。
阮秋平愣愣地看着这一切。
他法术确实是又提升了。
最重要的是，他这次法术提升得毫无征兆且速度迅猛。
照这样的速度再升上去，怕是用不了百年，他便要自裁了。
阮秋平垂下眼，紧紧握住自己的手。
夜晚逐渐降临，远处传来鞭炮的声响，天空中出现一片又一片的烟花盛海。
阮秋平躺在地上，看着头顶空旷的夜空，伸出手，给自己也放了一朵漂亮的烟花。
.
天色一亮，阮秋平就去了断擎山摘血云梅。
断擎山被雪覆盖，到处都是白茫茫的一片，可那血云梅却通体火红，站在远处一瞧，像是浮在白雪上的一片火烧云，甚是好看。
阮秋平几乎都要看呆了，越是走近，这美景就越是亮眼，让阮秋平忍不住地想，若是郁桓醒了就好了。
郁桓醒了，便能和他一起看这漫山美景。
阮秋平摘了一支雪云梅，可离开时却仍有些恋恋不舍。
阮秋平顿下脚步。
他忽然想起，他曾经还学过一种看似无用的时空收纳术。
这法术能收纳美景，等以后想回顾时拿出来看，便会栩栩如生，仿佛回到了记忆里，仿佛身在美景中。
阮秋平当时刻意学过这种法术，可却因为灵力低微，根本就学不会。
可现在他的修为有了很大的提升，也算是不幸中的万幸，至少他可以将这美景收纳，供郁桓醒来观赏。
可阮秋平到底是缺乏经验与练习，接连试了五六次全都以失败告终。
“你在做什么？”一个声音从远处传来。
“我想施个美景时空收纳术，让我恋人也看看这美景。”阮秋平擦了一把手上的汗。
突然，他动作顿了下来。
下一秒，他便听到了那个熟悉的，染笑的声音：“还是恋人吗？难道不该改唤夫君？我们可是在天庭入了籍，在凡间办了婚礼，还做了五十年的伴侣。”
阮秋平猛地转过身子。
“阮阮。”
那位一身白衣的男人，正站在如火般绚烂的血云梅，伸出双臂。
那人明明是笑着的，可眼圈却泛了红，声音中也带着些轻颤：“……好久不见。”
阮秋平眼眶中瞬间盈满泪水，朝着那人飞奔而去。
那人本是在原地等他，可却又等不及。
刚止的大雪，又纷纷扬扬落了下来。
那人也朝着阮秋平奔来，扑到了他怀里。
那人紧紧地与他相拥，手臂一寸寸收紧，一声接着一声地，永无止境一般地喊着他的名字。
阮阮，阮阮。
很思念一样。

第67章
天庭有史以来历劫神仙的平均年龄都是四千余岁，少则一千岁出头，多则上万岁的都有。
在这些人千余岁的漫漫人生里，百年历劫之路便称不得上是悠长。况且大多数历劫仙人还挺不过百年，多是五六十年便从凡间回到了天上。
这五六十年的经历对他们数千年，上万年的人生来说，就像是一场梦，一场旅行，一场角色扮演。
梦醒时分，一切都回归原位，最多只留几声轻叹。
可郁桓是天界以来最年轻的历劫封神者，他当神仙的寿命不过二百二十一年，可当凡人却当了八十六年。
更别提他当神仙时，由于事事顺遂，一帆风顺，日子便过得十分单调，百年如一日，难以留下什么记忆点。
然而在他当凡人的那八十六年里，有八十一年都在等待着同一个人的到来，等待让他的日子变得充满希望，每年一次相见，就像是画布上出现了新色彩。
一个是描摹了二百二十一年，色彩单调的纯色背景图。
一个是画了八十六年，却被添上了绚烂色彩的璀璨油画。
两种人生摆在面前，让人难以分清孰重孰轻。
以至于郁桓恢复所有记忆的时候，几乎有一瞬间的恍惚。
庄周不知道自己到底是做梦变成了蝴蝶，还是蝴蝶做梦变成了庄周。郁桓亦不知道是作为神仙的自己恢复了下凡时的记忆，还是人类郁桓死后才得知自己原来是神仙。
但有一点值得确定的是——
他现在想见阮阮，非常想见。
似乎是那个将暗恋藏在心里十多年的神仙终于得偿所愿，真切感受到他们曾经拥有过一段绮丽的爱情。像是一个古老的拼图，终于找到了遗失的残页。
又似乎是那个宁愿当孤魂野鬼也想再见爱人一面的凡人，终于如愿以偿。像是一个灯尽油枯的旅者，本以为自己的故事已在死亡中结局，没想到却起死回生，峰回路转，重新踏上了一条康庄大道，续写他阳光明媚的篇章。
他的心脏剧烈地跳动了起来。
浑身都因为激动散发出热气，血液在皮肤下沸腾，他唇角扬起，眼神明亮，顾不上去缓解记忆融合后的不适，便跳下床跑出去，满世界地寻找阮秋平。
郁桓去了阮家，得知他和阮阮早已入了婚籍。
郁桓去找景阳，得知阮阮近三个月来守在他床边寸步不离，只是偶尔会去药仙那里寻些熏香药物以便于更好地照料他。
郁桓去找药仙，得知阮阮有可能正在断擎山在帮他摘血云梅。
郁桓跑到断擎山下，血云梅旁，他问阮阮，你在做什么？
“我想施个美景时空收纳术，让我恋人也看看这美景。”
阮阮唤他为恋人。
郁桓来的路上心中并非毫无杂念。
他在凡间的记忆与他在天庭的记忆相互融合的过程中，却又有些细枝末节无法对得上。
在凡间历劫时，他几乎是连哄带骗地拐着阮阮与他结了婚。他心里明明知道比起恋人，阮阮更想与他做亲人，与他做朋友，更想看着他与另一个人白头偕老，幸福安康，可他却硬生生逼迫着阮阮与他做情人，做.爱人。
可到底也没强求得了。
郁桓临终前，其实想要对他的阮阮说我爱你。
可他又害怕自己的临终告白为阮阮平增负担，逼迫阮阮也要违心地说一句，我也爱你。
想了想，便也闭了嘴，将这最深切的告白深藏在心里，带进了坟墓。
他不想让阮阮为难，亦不想让阮阮愧疚。
可是，那个他等了一生都没等到说爱他的阮阮，那个曾经在他枕边睡着后，连做梦都要轻声呢喃着希望他郁桓可以组建一个幸福家庭的阮阮，那个曾经在熟睡中满足地笑着说“郁桓，你女儿好可爱。”的阮阮……却在人间的咖啡店赶走了要电话号码的女孩儿，却为他戴上了订婚戒指，宣示主权，拒绝其他人的觊觎，却用一种真挚的语气告诉他，“你以为我不爱你，都只是一场误会。”“是我自己太不擅长表达情感。”
他以为永远都不会爱他的阮阮，却看着他的眼睛对他说。
“你要相信我爱你。”
.
人的意志是一件很奇怪的事情。
它可以坚若磐石，也可以散若云烟。
而此时此刻，那原本坚若磐石的想法也如烟雾般消散了。
也许那些梦中的呢喃并不能说明什么。
也许阮阮是在之后才对他渐渐生了情。
但无论如何，阮阮爱他。
郁桓轻声抱住他的阮阮，一声接着一声地喊着他的名字。
心里却在一遍一遍地默念着。
他爱我。
他爱我。
他爱我。
欣喜若狂，不可置信，尘埃落定，心满意足。
他心里疯狂地想要去相信他的阮阮说爱他，任何理智与思想都没办法扭转他此刻的意愿。
他已着了魔。
恨不得蒙上眼睛，去抓捕触手可得的幸福。
管他是真是假。
.
拥抱之后便是亲吻，从额头到脸颊，从鼻尖到嘴唇，亲吻由缠绵变得激烈，变得无可自控，他们紧紧抱在一起，像是一对磁铁，又像是一团合二为一的橡皮泥。
阮秋平感觉自己嘴唇都被吻得发麻，脑内的空气都全被掠走，以至于他无法思考，周身散发出的热度几乎要把脚下的冰雪融化。
步步的进攻引来踉跄的后退，一不留神，两人便双双抱着跌倒在雪地上，厚重绵实的雪轻轻托举起两人的身体，一点儿也没磕着碰着，只是倾斜的山坡让两人相拥着轻轻滚落了下来，头发衣服全沾了绒绒的一层雪，可却没人在意，浓烈的亲吻也缓缓平和了下来，鼻尖抵在鼻尖，弯起的唇角上，印下一个又一个轻吻，不知羞也不知臊似的，看着彼此的眼睛，却又忍不住地齐齐笑了起来。
“郁桓。”阮秋平笑着伸手拍打下郁桓头顶厚厚的一层雪，“你都快成雪人了！”
“阮阮也是。”郁桓埋在阮秋平颈窝，笑着说。
全身上下裸露的皮肤都被这雪冰得生冷，唯独脖颈处能感知到某人呼出来的灼热气息，似乎将冰冻的血液都融化了，四肢都不由自主地发软了些。
“好啦，再躺在这儿，雪都要把我们埋了。”阮秋平笑着推开郁桓，又将他从地上拉了起来。
郁桓站起来的那一瞬，脚下一个趔趄，险些就要摔倒，幸而被阮秋平眼疾手快地扶住了
“怎么了？”阮秋平问，“腿受伤了吗？怎么走起路来这么奇怪？”
“不是。”郁桓低头看了眼自己的右腿，脸上洋溢出明亮的笑，“只是偶尔，偶尔忘记思考的时候，也会忘记了我还能正常地走路。”
郁桓又情不自禁地伸出双臂拥抱住阮秋平：“阮阮……太好了。”
太好了。
因为我是健康的，因为我是神仙，因为你爱我，因为我们可以永不分离。
阮秋平也紧紧抱住郁桓，笑着说：“太好了。”
.
天上的雪又下大了些，两人准备离开这里时，阮秋平又转过头看了一眼火红一片的血云梅林：“原本我还担心自己学不会时空收纳术，不能让你一起看这美景，现在也不用担心了。”
郁桓看了眼血云梅林，又看了看阮秋平的眼睛：“阮阮，要不要我教你用时空收纳术？”
“好啊。”阮秋平眼睛一亮，“那我以后再看到什么好看的景色，便能用这法术，让你也一起看到了。”
郁桓失笑：“阮阮想学着法术，便只是为了想让我看美景吗？”
“不然呢？”阮秋平不假思索道，“我喜欢你，自然想把我一生所见的所有绚丽风景，全都献给你。”
郁桓耳朵砰的一下就红了。
他又情不自禁地凑过去，着迷一般地亲吻阮秋平的嘴唇。
……
总而言之，郁桓教阮秋平学习时空收纳术，教得相当没有效率。
从清晨至傍晚，阮秋平法术学得不怎么样，可接吻的技术两个人却都双双提升了不少。
如此可见，无所不能的天之骄子吉神大人，着实是没有教学的天赋。
阮秋平学会时空收纳术的时候，终于松了一口气。
“郁桓，你真的决定要一直在我们司命学院当助教，以后当老师吗？”
郁桓牵起阮秋平的手往家的方向走：“自然不可能一直当助教，等你我入住了天庭配的吉神府，我便也差不多该去履行神职，去人间撒福运了。”
阮秋平问道：“那你每日都要下凡吗？”
郁桓想了想，然后摇了摇头说：“应该不用每日下凡，大部分事宜，在与人间相通的凡机阁便可料理。”
阮秋平点了点头：“那很好呀，凡机阁那么大，又不让闲杂人等进入，你一定会喜欢那里的。”
郁桓转头看向阮秋平：“那阮阮呢？你若是修够了学分，毕了业，也要去凡机阁任职吗？”
阮秋平笑着说：“我是及时享乐主义，不问将来。”
下山的地势要险峻一些。
阮秋平话音刚落，脚下便踩到了一块凹凸不平的地面，险些崴到了脚，幸而他用手扶上了身侧的岩石。
“这石头好凉。”阮秋平慌忙撤回手。
郁桓指尖轻触了一下，笑道：“确实好凉。”
就在两个人转头准备继续走的时候，身后却忽然出现了什么东西破土而出的声音。
阮秋平转头一看，却看见铺天盖地的情人果从那块岩石旁生长了出来，很快就占据了那整面山壁，看起来无边又无际。
苍白的视线中忽然出现了一片火红，如山火般迅速蔓延。
几乎要灼伤人的眼。
“原来是情人果。”郁桓转头看着阮秋平笑道，“阮阮刚刚和我一同触碰了那岩石，这便是你我二人共同的情人果了。”
阮秋平眨着眼睛，一脸烂漫地笑着说：“那这情人果中一定有一小半是你的，一大半是我的。我上次来摘情人果时，那情人果也不比现在少太多。”
郁桓将阮秋平抱住，闭上眼睛，笑着亲吻了上去。
阮秋平在这场亲吻中并不算特别认真，他睁着眼睛，伸出手，悄悄地，再次碰上那块岩石。
一切都毫无变化。
他配合着郁桓的亲吻，手又微微动了一下，碰上岩石旁的一株艳红色的情人果。
那情人果在他手心渐渐变成了灰色，并沮丧地垂下了头，毫无生机。
阮秋平眼神黯淡了下来，他将那株失色的情人果连根拔了出来，在手心捏成了粉末。
做完这一切之后，他缓缓闭上了眼睛，伸出手紧紧地揽住郁桓的脖颈，认真的回吻住他，表情专注而又深情。

第68章
郁桓醒了，婚籍也入了，剩下的便是补办婚礼。
其实阮秋平觉得婚礼这事儿应该是早办早省事儿，尽快就行，可礼神却站在天象仪面前磨磨蹭蹭，说什么这几日全都是不宜婚嫁的坏日子，紧算慢算，最近一个适宜结婚的日子竟然在两个月后。
阮秋平撇了撇嘴，朝郁桓抱怨道：“你都是吉神了，还需要什么吉辰呢，况且咱们凡间的那个婚礼不是两个小时就筹备完，当天就举办了吗？怎么天庭的婚礼要这么墨迹？要我说，明天办就行……”
郁桓转头朝着阮秋平笑，眼中盛着似水柔情：“阮阮说得对。”
“明天真的不行！”礼神慌忙说，“明天可是有暴雨，你要宾客们都淋着雨去参加婚礼吗？可不是所有神仙都能毫不费力地施展出避水术。”
“那后天呢？”阮秋平问道。
“后天也不行，吉神父亲后天已经定了行程去地府出差……父母不全的婚礼总是不太好吧。”
“那大后天呢？”
“大后天好像也有点儿问题，吉神的表哥那天也要办一个规模不大不小的婚礼，这不是冲突了吗？”
推来算去，婚礼定在了五天后。
.
“大后天你表哥的婚礼，你要去吗？”阮秋平一边往前走，一边问道。
郁桓：“应该是不用去的，他虽是我表哥，却其实是五服以外的亲戚，况且他这次算是二婚，婚礼规模小，我也不必去凑这份热闹。”
阮秋平：“你表哥是二婚啊，那他前妻……”
郁桓：“他前妻是只人形小妖，两人本是十分恩爱，只是我表嫂历劫升仙时，没挺过去，便殒命了。”
阮秋平：“那……你表嫂走了多少年了？”
“不过两个月。”郁桓说。
“两个月啊……”阮秋平感叹道，“希望全天下所有的寡妇鳏夫都能像你表哥一样积极向上，一两个月就走出悲痛，迎接新生活。”
郁桓看着阮秋平，笑道：“阮阮讽刺人的水平似乎提升了不少。”
阮秋平眨了眨眼：“我没讽刺啊，我是认真的。我甚至觉得两个月时间太长，若是我死了，我恨不得你第二天就寻到新欢。”
郁桓伸出手指抵了一下阮秋平的额头，将他的头抵得向后仰去，郁桓笑着说：“净说胡话，以后不准这么说了，阮阮是不会死的。”
阮秋平笑嘻嘻地握上郁桓的手：“嗯，我胡说呢，我不但不会死，还要活够上万年，活够几十万年呢，活到咱们两个人变成了一对老神仙，老到在小辈面前都不好意思维持年轻的容颜，老到别人对着咱们的背影指指点点，说这俩人都快成老化石了，怎么还不腻歪呢，怎么还不分开呢？怎么就一直这么要好呢！”
郁桓弯着眼睛笑了，他笑起来很好看，眼里没了一丁点儿的烦恼与忧愁，像是浑身上下都沐浴着阳光。
……郁桓现在很幸福。
阮秋平看着郁桓脸上的笑容，便觉得自己的心脏像是被放到了秋千上，很轻盈地荡了起来，开心得脚步都轻快了不少。
.
这两天两人几乎是形影不离，天天腻在一起，婚礼虽然在五天后才举行，可阮秋平和郁桓既已入了婚籍，便也无须再严格遵守那些繁文缛节，婚礼的倒数第二天，两人便提前将自己的所有东西都搬进了空荡荡的吉神府。
郁桓看了眼阮秋平搬出来的东西：“阮阮东西怎么这么少，是没搬完吗？”
“搬完了，东西本来就不多。”阮秋平说，“而且也没什么重要的，唯一重要的就是这个乾坤箱了。”
“箱子里是什么？”郁桓问。
阮秋平说：“是我的好事记录本和我的宝贝书籍。”
“好事记录本？”
阮秋平耳朵有些红，他一把抱住箱子，说：“好事记录本你不可以看，因为这类似于是我的日记。”
“好了，我不看，说不定阮阮在里面说了我的坏话，我要是看了，指不定会难过。”郁桓故意说。
“才没有你的坏话！”阮秋平睁圆了眼睛，急急忙忙地辩解道，“那里面记录的都是好事情，我怎么会说你的坏话呢？你要是，你要是非想看……就看好了！”
说完，阮秋平一把打开乾坤箱，露出里面堆叠成山的本子和书籍，阮秋平看了眼那些本子，脸上是一副视死如归的表情：“你看吧！”
可等郁桓真的伸出了手，阮秋平心脏又砰砰砰地乱跳了起来。
也不是说他不愿意让郁桓看这些好事记录本，只是……只是他本子里什么都写，连“昨天晚上郁桓只折腾了他一次，所以睡得很好”这种事情都写进去了，要全被郁桓看见了，他岂不是丢人死了？
阮秋平忽然就有些后悔答应让郁桓看了。
就在阮秋平准备反悔说不让看的时候，郁桓却手一转，拿起了旁边的一册书，笑着朝阮秋平摇了：“这本《仙凡奇缘》就是阮阮的本命话本吗？”
阮秋平松了一口气：“你不是要看我的好事记录本吗？”
郁桓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阮阮不是不想让我看吗？”
阮秋平摸了摸自己的鼻子，盖上乾坤箱的盖子，笑呵呵地说：“我的本命话本你随便看，随便看……不过这本话本你不是看过吗？”
“十多年前看过，情节都有些不记得了，不过阮阮的这本书怎么看起来这么破？”
阮秋平叹了口气：“因为一直翻看啊，我都重温了好多遍了，唉，真是失算，当时买的时候就应该买两本，另一本当作保存的，现在这书都绝版了，哪里都买不着。”
“神君，郁府送了一些想来参加婚宴的宾客名单，请您过目，进行筛选。”仙仆敲了敲门，在门外喊道。
郁桓放下手中的书，对阮秋平说：“我出去一下。”
郁桓出去后，阮秋平赶紧打开箱子把其中一本写有不当言论的好事记录本单独拿出来，好好藏了起来。
做完这些，他跟着跑出屋外：“什么名单啊？让我也看看。”
“这是没被邀请，却主动写了拜帖，想来参加婚宴的宾客名单。”郁桓递给阮秋平，“其实上面的人我大多数也不认识，不过婚礼毕竟是大喜事，他们既然写了拜贴，便没道理阻止他们过来。”
“那你为什么还划掉了这么多人？”阮秋平指着名单上的两个名字，“比如说这两个，果晶，果莹，听起来还是两个女孩儿，她们得罪你了吗？”
“倒也称不上是得罪。”郁桓皱了皱眉，“只是这两个人几十年前先后向我告过白，被我拒绝了，但她们有些难缠，还颇具耐心与毅力，直到被她们父亲送去修炼才停止骚扰我。我删去她们的名字，也是害怕她们会在婚礼上弄出什么乱子。”
阮秋平点了点头：“死缠烂打确实不太好，不让她们来也行。那其他划掉的呢，也都是纠缠过你的吗？”
郁桓指尖划过十几个人名：“那倒不是，剩下的这些女仙，被我拒绝后，便没再纠缠过我了。”
阮秋平大手一挥将剩下那十几个被划掉的人名，通通恢复了：“没纠缠过就行。”
郁桓：“阮阮这是做什么，要让她们来参加婚礼吗？”
“人多热闹嘛。”阮秋平揽着郁桓的肩膀在他脸颊亲了一下，眉飞色舞地说，“而且等她们来到婚礼现场就会明白，吉神身上现在已经被立了个牌子，上面写着，名草有主，禁止靠近。她们见了这牌子以后便也能彻底死心了。”
郁桓眉眼之间的笑意便更浓烈了些，拉着阮秋平便重新走进了屋，关上了门。
“……天还亮着呢。”
“也快该暗了。”
郁桓话音刚落，云便遮蔽了夕阳，天色蓦然暗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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婚礼的前一天。
阮秋平却又被月老叫到了学院。
“今天不能陪着你了。”阮秋平语气中有些失落，“我请了太多假，学分也落下了太多，今天下午是司姻专业的期中考核，月老让我帮忙去布置考试现场，说是如果做得好，就能给我加一个学分。”
“阮阮去吧。”郁桓笑着说，“我今日也有些事情要去做。”
“什么事情啊？”
“保密。”
郁桓今天要做的事情不为其他，只是为了阮秋平的本命话本。
他昨日里听阮阮说，他的那两本本命话本都快被自己翻烂了，还说后悔当时没多买两本保存着。
所以昨日当郁桓从仙仆手中接过名单册的时候，就顺带又吩咐了下去，让仙仆帮他找找到底还有没有什么地方卖那两本话本。
郁桓先去了交易林的书货铺，又去找了印书的老板，几经周折，才得知这两个话本当时也就印了百余册，可销量不好，只卖出了十几册就再也卖不出去了，本以为要堆积仓库，可没想到没过几天，就有一个神秘人过来，将余货全部买走，现在市场上一本不剩。
若非要找的话，也只有这书的原作者手里还存有三五本了。
这两个话本里，《仙凡奇缘》的作者是封釉。
《我和我的恶魔师尊》的作者是一只无情无义的悲催磨墨姬。
而神奇的是，这两个笔名皮下是同一个人。
倒也不陌生。
正是景紫明仙神府上那唯一的一个小仙娥——越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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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向来冷着个脸没什么表情的仙娥，听说自己还有个十多年的死忠粉，想要自己的两本书以作收藏时，表情忽然就松动了起来，立刻从箱子里翻出两本崭新的书，还一脸热情地问郁桓要不要周边。
“什么周边？”
“我自制的周边。”越心又开始翻箱倒柜，“还带有经典语录呢，我粉丝肯定喜欢！”
所谓的周边便是几张书签，每张书签后面都印着一句话。
最上面的那张书签上写着：“他身上现在已经被立了个牌子，上面写着，名草有主，禁止靠近。”
郁桓觉得这句话怎么听怎么耳熟。
再一想，这话阮秋平好像昨天才对他讲过。
郁桓拿起第二个书签，上面写着：“以后只要有人靠近你，想同你搭话，你就把戒指亮给他看。从此以后，就再也没有人敢觊觎我的人了。”
郁桓默默地将这句话看了两遍。
觉得这句话也熟悉得不得了。
和阮秋平曾经在咖啡厅对他说的话，相差无几。
“怎么了？这书签有问题吗？”越心问道。
“没什么问题，只是……”郁桓抬起头，说，“有一件事我想问一下。”
“什么事？”
“我想把我一生所见的所有绚丽风景，全都献给你……这句话也是这书里的吗？”
“那倒不是。”
郁桓松了一口气。
越心紧接着说：“是附录的情诗里的。”
郁桓：“……”
“怎么了？”
“没什么。”郁桓将书和周边整整齐齐地放进了乾坤袋，温柔地笑着说，“只是刚好可以找某人兴师问罪了。”
情话全都是抄书上的这种事儿。
可一定要严惩。
必须要严惩。
恶狠狠地严惩。
郁桓磨了磨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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阮秋平说过，他在断擎山布置考场。
郁桓去找阮秋平的途中，险些撞上了果晶，果莹，以免被纠缠上浪费时间，郁桓暂且将自己隐了身。
郁桓找到阮秋平的时候，阮秋平正和月老一起在断擎山上摆放屏风。
“真麻烦。”月老嚷道，“现在的学生可真多事儿，也就让他们摸个情人果，他们就嚷着说侵犯隐私，顶多只能让监考老师知道结果，为了保护他们那狗屁隐私，可累死我了……”
郁桓正准备解除隐身走过去，却见阮秋平蹲下身子，右手轻轻地摸上一块儿岩石。
风猎猎地刮了过来，吹打在人的脸上，有些发冷。
山上的积雪已经化了，裸露出枯黄的地皮。
岩石边干干净净的，不见一株情人果。
阮秋平自嘲地笑了笑：“我倒是觉得同学们说得没错，要是我，我也不愿让其他人知道结果。”
郁桓脚步顿了一下。
月老瞥了他一眼：“你也奇怪，我早就说了你没有情，你还非要与吉神结婚，结婚就算了嘛，毕竟是天婚石定的，你却还偏要装恩爱伴侣，你到底图什么啊？”
最后一块儿屏风也安置好了。
阮秋平平躺到那块冰冷的岩石上，轻声说：“图郁桓心想事成，幸福安康。”
阮秋平抬头看了眼太阳，觉得有些晃眼，便用手遮了大半，那刺目的光便从指缝露了漏了下来，他声音有些恍惚：“其实……我经常会做一个梦。”
“什么梦？”
“我梦见郁桓娶了貌美的妻子，膝下儿女成群，生生世世都很幸福，而我是旁观者，在一旁看着，便也觉得十分快乐……但他怎么偏偏……偏偏就喜欢上我了呢？”
“也许是因为他在凡间刚好撞上.你了呗，下凡历劫的仙人，本就容易动情，郁桓刚回来没多久又喝了忆情汤，这情正是浓，估计得再过上一段时间才会变成第二个景紫明。”月老懒洋洋地说。
“希望那一天可以早些到来。”阮秋平笑着说，“我与郁桓的婚礼，听说会来几位曾经追求过郁桓的女孩儿……不过我现在帮他物色妻子，会不会太早了些？”
“——阮阮真是个伟大的圣人。”
就在这时，一个清冷的声音忽然划破空气，突兀地响了起来。
郁桓从静寂的空气中走了出来，他看着阮秋平的眼睛，声音冷得能结冰：
“不过我的妻子，还轮不到你来物色。”
阮秋平脸色瞬间变得煞白。

第69章
“……郁……郁桓……”
阮秋平惊慌失措地伸出手，牵起郁桓，他声音轻轻颤抖着，不知道要说什么，只能讨好一样的低声喊着郁桓的名字。
可郁桓却一根手指一根手指地将他的手掰开，嘴唇勾起一个凉薄的弧度：“全天下估计都找不到比阮阮更好的人了，处处都为我着想，明明不爱我，却硬是和我装出一副浓情蜜意的模样，怎么？看着我陷入你施舍给我的爱情里，心里是不是还自我感动得不行？”
“郁桓……”阮秋平嗫嚅着，“对不起……是我做错了……”
“阮阮怎么会错呢？错的是我，我错在不知天高地厚，竟然以为阮阮会爱我。”
“……郁桓，我……我以后再也不骗你了……”
“没有以后了，阮阮既然不爱我，便无须被我绑着成婚，明日的婚礼我自会取消，还要劳烦阮阮明日八点和我一起去销毁婚籍，不过为了报答阮阮委曲求全说爱我，给我制造一场美梦的恩情，那四十九道天雷，就全由我代受了，从此之后，你我之间便两不相欠，也不必再见。”
阮秋平僵在原地，如坠冰窟，只觉得冬日的寒风冷冷地朝着他灌了过来，穿透他的皮肤，浸透他的血液，让他的心脏一寸寸冰冷了起来。
他手足无措地伸出手，想要抓住郁桓的衣角，可却只抓到一团冷空气。
——郁桓转过身子离开了，似乎是不想再看他一眼。
阮秋平喊了一声他的名字，慌慌张张地就要跟上。
“……就这样吧！”身后的月老忽然拽住阮秋平，“你本就不喜欢他，这刚好是一个让他彻底断情的机会。”
阮秋平却像什么都没听见似的，抽出被月老拽着的手，惨白着一张脸，踉踉跄跄地朝着郁桓的方向跑了过去。
月老看着阮秋平的背影，又看了一眼空无一物的岩石边，紧紧地皱起了眉头。
郁桓没走几步便使用瞬移消失了，阮秋平没办法再跟着他，只好也用瞬移术来到了吉神府。
可吉神府却被郁桓施了结界，阮秋平心乱如麻，使出来的法术也差错连连，怎么都进不去。
约莫十分钟以后，吉神府的仙仆推开大门走了出来，隔着一层结界，他递给阮秋平一个乾坤袋：“阮仙君，这里面有您来时带的所有东西，神君让我还给您，还有……您，您也不必再硬闯结界了，神君把这乾坤袋给我之后便离开了，我也不知道他去了哪里。”
山洞……郁桓一定是在山洞！
阮秋平攥紧手中的乾坤袋，立刻就瞬移去了山洞。
果然，山洞也有了变化。
山洞外又加了层结界，比吉神府的那层更厚。
郁桓果然是在里面。
阮秋平拍打了一下结界，呼喊郁桓的名字：“郁桓，郁桓你出来，我有话要向你说。”
可没有人应答。
阮秋平忽然就惶恐了起来，他说话都有些语无伦次了：“郁桓……郁桓你别不理我好不好，你见我一面好不好……”
“……郁桓你能不能不要这样啊？郁桓，你别不见我啊，我知道错了，你能不能……能不能不要销毁婚籍……”
可无论他怎么说话，里面的人都毫不作声。
阮秋平声音也渐渐低落了下来，他靠着结界，低三下四地央求道：“郁桓，你若是讨厌我了，想与我销毁婚籍也可以，但你能不能不要不理我？”
“我知道，我知道我错在哪里了，我以后再也不会犯这样的错误了……我以后不会再对你说一句谎话……不会再欺骗你，不会再对你说谎，不会再让你受伤。你怎么生我的气都可以，你打我也可以，骂我也可以，但你能不能出来见见我啊？”
“我知道我不该骗你，但……我想法太肤浅了，我只是想让你开心……”阮秋平脸庞白得不带一点儿血色，声音又低又哑，“是我太蠢，太笨，才做出这种事情，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办了，你在凡间就因为我受了不少的苦，你在遗书上说我不爱你，我便想着你现在回到天上了，便不想再重蹈覆辙，让你再经历凡间经历过的苦楚，所以我才骗你……说我喜欢你，说我能摘到情人果，当我说出这些话的时候，你看起来很开心，我看着你笑，心里便觉得满足，便忍不住继续骗你……但我现在真的知道错了，我不求你原谅我，我……”
阮秋平声音染上一丝轻颤：“……我只希望你能再见见我，我只希望你能不要不理我，我只希望……我只希望……你别和我断绝关系，郁桓，你别不要我好不好……”
结界里空寂寂的，什么声音也没有。
阮秋平忽然就咬了咬牙，开始使用法术强制破除结界。
一次，两次，三次。
身子变得精疲力竭，汗珠顺着额头落了下来。
“啪嗒。”
一阵碎玻璃的声音传来，结界开了。
郁桓随手一挥布下的结界，阮秋平用了二十多分钟才将它破除。
阮秋平心脏猛烈跳动了起来，立刻就朝着山洞跑了进去。
可走进去的那一刻，他却觉得浑身的热汗都凉了下来。
——山洞里面的所有家具都被人彻底搬空了，只剩下平整空旷的地面和墙壁。
连曾经被永久施展在这里的永昼术都被郁桓撤了下去。
这个独属于他们两个人的秘密场所，这个曾经充满了他们相处回忆的山洞，这个他曾日日夜夜照料了郁桓八十一天的“家”，已经变得漆黑一片，空空荡荡。
一阵寒风从破了的结界中刮了进来，吹得人遍体生寒。
阮秋平就这样茫然无措地站在空无一人的山洞里，觉得自己的心中像被撕裂出了一个巨大的口子。
一种绵实的疼痛从心脏的位置开始袭来，很快遍布全身。每一次呼吸都牵扯出这种疼痛，连胸腔都细细密密地发着疼。
他忽然明白过来自己失去了一样重要的东西。
而且永远都不会回来了。
.
阮秋平在这空旷的山洞里站了许久，脑子里忽然就又闪现出郁桓对他说过的话。
郁桓说明日要和他一起去销毁婚籍，并独自一人领受天雷之罚。
……不行。
事情都是他弄砸的，原因是他做错了事情。是他摘不了情人果，是他没办法给郁桓带来自私的，排他的，热情的，独一无二的爱情。
那天雷也应当他来受。
阮秋平转过身子，一步步地走出山洞，回到了家。
家里人刚吃了午饭，阮咚咚开心地在那儿荡秋千，阮盛丰坐在美梦椅上看着本古籍，夏芙水正一遍又一遍地清点着嫁妆。
看见阮秋平回来了，他们都有些惊讶：“秋平，你怎么回来了？不是昨日就搬去吉神府了吗？”
看来郁桓还没有告诉他们取消婚礼的事情。
阮秋平：“我有东西忘拿了，回来拿东西。”
阮秋平手扶着扶梯，一个台阶，一个台阶上楼的时候，夏芙水忽然在楼下喊道：“……秋平，你虽然结了婚，还搬出去住了。但还是阮家的人，你以后想什么时候回来，便什么时候回来。”
阮秋平转过头朝夏芙水笑了笑：“嗯，我知道，我会常回来的。”
阮秋平在房间坐了一会儿，然后拿起纸笔想要给父母留下一封书信。
可提笔想了半天，却又不知道要留下什么。
最终也只是写了一行字。
“我出去游玩了，不必寻我。”
他将这封书信放在抽屉里，然后拿出乾坤袋，从里面找出郁桓曾经买给他的那张面具。
阮秋平刚准备戴上面具，门就吱呀一声响了，紧接着，阮咚咚跑了过来。
“哥哥！”阮咚咚脆生生地说，“你心情不好吗？”
阮秋平咧着嘴巴，朝她灿烂地笑了一下：“哥哥很好啊，怎么了？”
“爸爸妈妈说你心情不好，让我来看看你。”阮咚咚用着一双黑白分明的眼睛看着阮秋平，满脸都是好奇，“哥哥为什么心情不好啊？”
阮秋平声音还算是镇定：“哥哥要搬走了，所以不舍得咚咚。”
阮咚咚伸出双臂，脸上绽放出天真烂漫的笑容：“那哥哥要和我拥抱吗？妈妈说可以抱哥哥一下。”
阮秋平嘴唇动了动：“……可以吗？”
“可以的，妈妈说可以抱的！”阮咚咚认真地说。
阮秋平呼出一口气，却连气息都是颤抖的，他闭上眼睛，伸出双臂，紧紧地将阮咚咚抱在怀里。
鼻子发酸，眼眶也温热了起来，他有些想哭，却又硬生生忍住了。
他松开阮咚咚，眼眶泛红，但脸上仍旧挂着笑意：“谢谢咚咚，哥哥现在一点儿都不难过了。”
他摸了摸阮咚咚的头，说：“咚咚，哥哥以后离开了家，咚咚要对爸爸妈妈好一点，听话一点，不要惹他们生气，还要快点长大，知道吗？”
“知道啦！”
阮咚咚开心地咯咯笑了起来。
阮秋平看向阮咚咚，忽然想：
原来今天也是有好事情的，只是他不想写了。
.
阮秋平离开家之后，带着那个面具去了交易林，他买了一对传送符，又买了一口棺。
卖棺的人一脸好奇地盯着他的面具：“家里有人仙逝吗？可我也没听说仙界这段时间有人仙逝啊。”
阮秋平：“卖吗？”
“卖卖卖。”
阮秋平在后山的苹果树旁挖了一个坑，将那口棺材放了进去。
阮秋平本想将这片土地挖通，让郁桓在凡间历劫时的骨灰和自己合葬在一处，可想了想，却又害怕郁桓不愿意，便没打通，将自己的棺材隔着层土放在了那个骨灰盒的旁边。
将棺放进去之后，阮秋平把其中一个传送符贴在了棺上，然后又给苹果树浇了浇水。
做完这一切之后，他去找了礼神。
礼神一脸震惊：“你前几天不是还嫌婚礼日子太往后，非让我把你的日子给往前提一提嘛，怎么今天就要和吉神解除婚籍了？”
阮秋平说：“我现在就要解除婚籍，要怎么做？”
“你们是天婚石订的婚，只用在天婚石面前将那婚薄撕了就行，不必找我做什么……但是……但是你真的想好了吗？你要是这么做了，那四十九道天雷估计能劈得你尸骨无存。”
“谢谢。”阮秋平转头就准备走。
“哎，你先别走，你不和吉神商量商量啊！我看你状态不太对，要不你先冷静冷静，我来联系一下吉神……”
“我们商量过了，就是他提出来的解除婚籍。”阮秋平说。
礼神张了张嘴，顿在原地，不知如何是好。
天婚石也在断擎山。
阮秋平其实很不能理解，这断擎山，音同“断情”，可怎么天婚石，情人果……所有与情有关的东西却都在这山上。
阮秋平刚站到天婚石前，那天婚石就又闪烁出阮秋平和郁桓的代称。
阮秋平抬头看了一眼天空，天色已经渐渐暗了。
他拿出婚薄，垂下眼，一点一点地在天婚石前将这婚薄撕得粉碎。
整个天色瞬间彻底暗了起来，大片大片的乌云聚集在阮秋平的头顶，遮天蔽日，黑压压地将他笼罩。
与此同时，一个清冷庄重的声音从天空中传来：“阮秋平，你在天婚石前撕毁了你的婚簿？可是决定了要领罚？”
阮秋平从未受过天雷，也是第一次知道，原来天雷劈人之前还会问上这么一句。
他点了点头，说：“是。”
那声音也并未同他有过多废话，阮秋平话音刚落，一道闪电便将整个世界映得通白，一道天雷猝不及防地从头顶劈了下来，阮秋平发出一声惨叫，那种几乎算得是粉身碎骨的疼痛从头顶穿到脊椎，剧烈的疼痛将他猛地的击跪在地上，差点就要昏死过去。
……那才是一道天雷。
阮秋平又撑着地站了起来，在自己身上施了层法术罩着。
阮秋平以为他拼尽全力施的这层法术能扛得下两道天雷就算是好的了，没想到却生生扛了九道。
原来他的法术是真的提升了不少，即便他今日不受这天雷，恐怕也过不了多长时间便该在封神前自裁。
阮秋平笑着吐出一口血来。
他整个人生废物又无用，做什么都做不好，再苟延残喘一段时间也没什么用，凭空惹人厌烦……今天他受这天雷反倒是受对了。
第十一道天雷砸下来的时候，阮秋平拼尽全力施出的法术屏障也被完全击碎，那天雷再次朝着他头顶劈了过来，他瞬间被击倒在地上，再也无法爬起来。
阮秋平勉强睁了睁眼，忽然发现手边不远处有一块巨大的岩石。
他迟缓地眨了眨眼，也不知道在想什么，只是浑浑噩噩地伸出手，将自己的整个手掌都覆盖在那块岩石上。
他大脑一片混沌，此时此刻，他自己也不知道自己到底在祈求什么，在期盼什么。
一秒，两秒，三秒。
一分钟过去，奇迹没有发生。
这里并没有长出什么情人果。
阮秋平自嘲地笑了笑。
他到底在幻想什么啊。
明明知道结果的，怎么就不死心呢。
第十二道天雷劈了下来，阮秋平身子一阵抽搐，很快就晕死了过去。
可是第十三道天雷劈下来的时候，他却又被生生痛醒了。
他看了眼依旧空无一物的岩石边，耳朵轰鸣声不断，满脑子却满当当地穿插着曾经听到的话。
司命说他没有情。
郁桓说自己不爱他。
少年郁桓牵着他的手，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他，说，“要更喜欢我，一点儿都不想把我让给别人的那种喜欢。”
阮秋平不是傻子，他知道自己对郁桓其实是有情的。
可别人说，那不是爱情。
情人果不承认他的情。
郁桓也不承认他的情。
他们说，他的情没有占有欲，不够浓烈，不够热情，不够自私。
可是……他要怎么自私呢？他是霉神，他是灾难，他有什么资格不顾一切地热情地去爱上一个人？
况且，他早就知道自己快要死了。
难道他一个将死之人，要对郁桓说，你须得爱我一辈子，永生永世不能再爱上其他任何人吗？
凭什么啊？
他凭什么去拥有那种唯一的，浓烈的，至死不渝的爱情？
……他哪里配得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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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雷击打的速度似乎加快了些。
阮秋平原先还数着数，可数着数着，就又有些数不清了。
他混混沌沌的，连痛觉都变得迟钝了，他嘴巴里充斥着铁锈般的血腥气，鼻腔却只能闻到自己身体被天雷劈焦的肉香。
凄厉的惨叫渐渐变成虚弱的呻吟。
直到最后，他再也发不出一点声响。
最后一道天雷劈下来之后，阮秋平连应激的抽搐都不会了。
像是一摊腐肉，久久没有动作。
身上的那张传送符却忽然发起光来。
下一刻。
天婚石面前那个鲜血淋漓，浑身焦黑的倒霉神仙早已消失不见。
唯有后山那株苹果树下，骨灰盒旁，棺材盒中，多了一具半尸。
阮秋平终于在自己漆黑的棺材里阖上了眼睛，失去了所有的意识。
.
整个天庭忽然又下起倾盆大雨来。
天婚石前，又是一道雷劈了下来。
那道雷没劈到其他，只是刚好劈上刚刚阮秋平触碰的那块巨大的岩石。
只听一道山石崩裂的响声，那块冰冷的岩石被这道雷劈了个稀巴烂。
连这块岩石底下的土地都被劈出了一道裂缝，那裂缝长约十米，宽有二十公分。
在这道巨大的裂缝中，却密密麻麻地，长满了数不胜数的情人果。
它们瑟缩着身体，隐蔽地藏在巨石下，泥土中。
直到这道雷将一切的遮蔽劈开，它们才试探性地，小心翼翼地舒展着身子，抬起头来，看着暴雨倾盆的天空。
这片情人果是整个断擎山最胆小最怯懦的情人果，可暴雨却分毫不能将它们摧折。
只是无人知晓。

第70章
算上在凡间历劫的日子，郁桓算是活了三百年，可是在三百年的人生中，他第一次知道什么叫做万念俱灰，什么叫做心灰意冷。
他本以为自己和阮秋平是两情相悦，可到头来却是他的自作多情。
他满心欢喜地要与这人携手共度一生，可这人却打算在他们的婚礼上为他物色新人。
阮秋平对他说的情话是从书上抄来的，可阮秋平作假的又何止那几句情话。
他感觉自己被高高放置在山巅之上，又被狠狠推落在悬崖之中。
前几日他有多幸福，此刻便觉得有多愤怒。
原来阮秋平是在施舍他，是因为可怜自己在凡间爱恋了他一生，所以才故意编造了一场美梦来欺骗他。
可他不需要这场虚假的梦。
他一根手指，一根手指地掰开阮秋平牵着他的手，冷冷地讥讽他，并说要与他划清界限，销毁婚籍，从此永不再相见。
他瞬移到府中，布了结界，整理了阮秋平的东西，让仙仆还给他。
他觉得阮秋平会去山洞找他，于是他又去了山洞施了结界，并清理完所有东西。
他做这些事情只用了三分钟。
做完这一切后，他瞬移回了郁府，准备通知所有人取消明日婚礼的事情。
可父母不在。
仙仆说，他们去取明日婚礼时的礼服了，很快便会回来。
郁府到处都挂满了红绸带和红灯笼，来来往往的仙仆全换了身红色饰品装点的服饰，郁桓看着这些红色，只觉得讽刺又扎眼。
郁桓本想让他们撤下所有的装饰品，可想了想，又觉得等父亲母亲回来后，一起通知也行。
无所事事地等待时间确实会滋生人的胡思乱想。
比如说父亲母亲回来的时候，郁桓已经开始想着，阮秋平会不会已经破开了结界，看见了被收拾一空的山洞。
若是看到那些，他会感到难过吗？
“郁桓？”母亲有些惊讶，“你怎么回来了？”
郁桓闭上眼睛，将那些杂七杂八的想法都抛之脑后。
“我回来，是想要说一件有关于明天婚礼的事情？”
“明天婚礼怎么了？”
“明天的婚礼……”
郁桓忽然感觉喉咙有些发干，以至于他连取消两个字都难以说得出口了，他偏过头，似乎想找瓶水喝。
郁母看出来他的意图，用法术将不远处的水杯递给他，然后拿出一个红色的信封：“你一说婚礼，我就想起来了，这是前两天司命送到府上的，说是你在他那儿当助教的薪酬以及结婚礼物，这两天你一直不在家，我本来准备等明天婚礼的时候给你，你现在回来了，我提前给你也行……还有，明天的婚礼怎么了？是有哪些地方没准备好吗？”
郁桓没回答她的询问，只是放下水杯，接过信封。
这信封的纸薄薄的，能明显地摸出里面放了一块方形的铁牌。
郁桓皱起了眉。
看着郁桓的表情，郁母小心翼翼地问道：“是什么要紧的事情吗？那个信封里有重要的东西吗？我是不是应该早点给你？”
信封里的东西是郁桓三个月前向司命委托的，虽然说也很重要，但却远远没有取消婚礼这件事情来得紧急。
但郁桓也不知道自己脑子里是哪根筋搭得不对了，开口说：“您现在给我也不算晚，我要出去一趟，婚礼的事情……我回来再和您说。”
.
郁桓走进藏书馆的时候，外面的看守人员还笑着朝他打招呼：“吉神您明天就要结婚了，今天怎么还有兴致来看书啊？”
郁桓走进藏书馆之后，轻门熟路地走向地下一层的一个角落，然后低下头从信封里拿出了那张铁牌。
那铁牌被施了层障眼法，看起来只是一个普通的牌子，上面写着新婚快乐四个大字。
可除掉这个障眼法，铁牌的真面目便被显露了出来。
这是一个做工精细的方形铁牌，挂着一根黄色的穗子，铁牌中间全是镂空的工艺，正中间却用小篆写了一个大大的“禁”。
这是，能进入藏书馆禁屋的令牌。
郁桓手握着这个令牌看了一会儿，又闭上眼睛，往后退了一步，将自己的脊背抵在墙壁上。
……他到底是在做什么？
郁桓自嘲般地扯起了唇角。
他一个小时之前，尚且在阮秋平面前放狠话，说什么取消婚礼，销毁婚籍，从此两清，不必见面。
可现在却站在藏书馆的禁屋旁，准备违反天规查阅隐私，寻出阮秋平不想封神的原因。
郁桓垂下眼，最终还是拿出令牌，打开禁屋，走了进去。
罢了，这是两回事。
.
当初郁桓听到阮秋平说自己不想封神时，心中其实是很震惊的。
可震惊之外，他曾无数次见过的，阮秋平借着练功的名义在后山偷懒的事情，却忽然有了解释。
看着阮秋平的表情，他便知道这件事其中必有隐情，而且，还是阮秋平不想告诉他人的隐情。
于是郁桓说了句好，且没有询问阮秋平缘由。
可他不询问，并不代表他能心大到当什么都没发生过。
他试着去找了药仙，也在长满灵力果的山上“偶遇”了阮盛丰。
他得知阮秋平修炼进入“瓶颈期”是在一百一十五年前，而那段时间，他最常去的地方是藏书馆。
也许藏书馆有答案。
郁桓翻遍了藏书馆所有与封神有关的书籍，所有书上都写着封神如何如何好，没有一本书上说封神会带来什么祸端。
只有一件事，让他颇为在意。
在厚重的封神册中，所有的封神者都用了至少一页的篇幅介绍，只有上届霉神，生平所有介绍，除了出生年月，剩下的内容只有短短一行字。
“封神后，次年殒命，原因不详。”
除此之外，整个藏书馆里再也没有与他相关的内容。
于是，郁桓便把主意打到了禁屋。
禁屋名义上严禁所有神仙进入，实际上，司命手中却有一张通行牌。
毕竟司命手中掌管着所有下凡历劫仙人的命簿，个别身份特殊的仙人，其命簿则需得谨慎安放的禁屋中。
所以当司命想请郁桓过去当助教时，郁桓便提出了用禁屋令牌以作交换的条件。
司命拒绝了：“开什么玩笑，这是能随便给的吗？这可是有违天规的事情，你别以为仗着自己是吉神就胡作非为，凭空生事端！这事要是被其他人知道了，把你关个三年五年都算是轻的！你说，你去禁屋想看什么？！”
郁桓看着司命的眼睛，说：“其实我也并非要查什么过分的事情，我只是想知道，上一届霉神是怎么殒命的。”
司命睁圆了眼。
郁桓往前走了一步：“司命，您与上任霉神虽称不上是私交甚密，但也好歹有同窗之情，不会对这种大事一无所知吧。您若是告诉我他封神后殒命的原因，我便也不用去禁屋了。”
司命脚步一退，说：“我……我也不知道！反正令牌我是不会给你的，我才不做违规的事情！”
“您平日去禁书阁是为了放置文档，我是您的助教，有时帮您送送东西也是有情可原的，算不得上是违规。”
“不……不行！你死了这条心吧！”司命说完，便转身走了。
即便司命拒绝了他的条件，郁桓还是去司命学院当了助教。
即便司命当时坚定地说着不行，可是如今却还是将那份令牌给了郁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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禁屋虽被称为屋，却没一点儿屋的样子，进去之后，脚下是广袤大地，头顶却是璀璨夜空。
外界的所有纷扰全被隔绝，静寂得似乎能够听到星云移动的声音。
书柜在这里构建成了一个迷宫，里面净是一些不能为人所知的隐私。
这书的数量如此庞大，即便不看内容，一个一个书名看过去，都不知道要耗费多少时日。
若是他非要在此时此刻寻找有关上届霉神的记录，怕是来不及在明日之前和母亲说取消婚礼的事情。说不定连明天早上和阮秋平定好的，一起去销毁婚籍的事情也会耽搁。
即便如此，郁桓还是走进去，开始查阅隐私。
随着时间的流逝，郁桓心绪也与来时有了许多变化。
耳边只有书页静静翻动的声音。
心中却有两道声音渐渐起了争执。
一道说：时间不早了，该走了，若是再不走，便来不及取消婚礼了，令牌在你手里，这些书什么时候不能翻？
另一道说：生死大事，岂容拖延。
一道说：所以取消婚礼的事便能拖延了吗？我看你是不想取消婚礼了，怎么，你忘了阮秋平是怎么欺骗你的吗？
另一道声音沉默了许久，才缓缓开口：……他在凡间迁就了我成百数千次，也许现在，只是另一种方式的妥协。他骗我，只是不忍看我单恋无果，阮阮即便不爱我，心里也是有我的。
最后一道声音说：……无可救药！
郁桓垂下眼眸，继续翻阅手中的书籍。
突然，他的视线顿住了。
这本《仙界殒命录》里，出现了上届霉神的名字，可下一页的内容却被人撕去了。
这张纸撕得相当没有水平，不但剩下了参差不齐的残页，且没有用任何法术以作覆盖。
是被人在惊慌失措的情绪下撕下来的。
郁桓闭上眼睛，对这书页施了一个复原术，残缺的纸张便又重新恢复了本貌。
郁桓一行一行地读着上面的字迹，只觉得心脏被绑着石块一点一点坠入谷底。
转瞬之间，阮阮骗没骗他，爱不爱他，都已经变得无足轻重了。
他满脑子都回想着前几日教导阮秋平施展时空收纳术的场景。
当时阮秋平学会这个法术时，转头朝着他笑：“郁桓，虽然你教得不怎么样，但我学得还是可以的。”
他脸上的笑容更灿烂了些，继续说：“看来我法术又提升了不少。”
……他不该那么笑的，他分明是……准备好了什么。
郁桓呼吸一窒，他几乎是有些慌乱地将那本书放回了原处，然后转过身子，步履匆匆地走出禁屋。
心脏仍旧在一寸一寸地下坠。
仿佛要坠入无边无际的黑暗。
与此同时，阮秋平曾说过的话又重新回荡在耳边。
“希望全天下所有的寡妇鳏夫都能像你表哥一样积极向上，一两个月就走出悲痛，迎接新生活。”
“我没讽刺啊，我是认真的。我甚至觉得两个月时间太长，若是我死了，我恨不得你第二天就寻到新欢。”
“我梦见郁桓娶了貌美的妻子，膝下儿女成群，生生世世都很幸福，而我是旁观者，在一旁看着，便也觉得十分快乐……但他怎么偏偏……偏偏就喜欢上我了呢？”
“不过我现在帮他物色妻子，会不会太早了些？”
走出藏书馆，他才发现外面已经是倾盆暴雨，乌云满天，十分压抑。
藏书馆门前的那两个守卫正在一起说话。
“你看到了没，刚刚的天雷。”
“是谁的雷呀？天罚的雷还是化仙的雷，怎么没一点儿消息？”
“不知道，但听说是断擎山方向传过来的，劈了四十九道呢。”
郁桓身子一僵。
断擎山，天婚石。
……七七四十九道天雷。
他今天上午还对阮阮说，“为了报答阮阮委曲求全说爱我，给我制造一场美梦的恩情，那四十九道天雷，就全由我代受了，从此之后，你我之间便两不相欠，也不必再见。”
而就在刚刚，断擎山上，便落下了四十九道天雷。
胸口像是裂开了个口子，灌进了沉重的石块，不断地将他的呼吸压迫了下去。
郁桓感觉自己不断下坠的心脏，在这一刻终于被狠狠摔了下来。
摔得粉身碎骨，不见尸骸。

第71章
郁桓来到断擎山的时候，暴雨瞬间又猛烈了些，硕大的雨滴如断线的珠子般砸下，裹挟着将树都吹得七歪八倒的狂风，将高处的泥沙都尽数带落，铺天盖地地席卷过来，几乎要掩盖掉天婚石前的所有痕迹。
在深一脚浅一脚的泥沙中，在将人吹得摇摇欲坠的风暴里，郁桓寻不到任何一个人的身影。
他找不到阮秋平，无论是伤体，还是死尸。
郁桓心中忽然隐隐升腾起一种小小的希望来。
……也许……也许遭受天雷的，并不是阮阮。
可这份隐秘的，微弱的希望却在下一瞬被撕了个粉碎。
在一片狂风暴雨里，一行熟悉的神仙跌跌撞撞地从远处走来。
是阮盛丰，夏芙水和礼神。
看见郁桓的那一刻，阮盛丰目眦欲裂地冲上去，一把拽着他的衣领，咬牙切齿地喊道：“我儿子呢？！”
郁桓踉跄着后退了一步，惨白着一张脸，问道：“……你们确定……确定是阮阮受的天雷吗？”
“我怎么不确定？！礼神都说了，秋平刚刚还去问他要怎么解除婚籍，转眼天婚石前就落了四十九道雷，这雷不是我儿子受的还能是谁受的？！是你受的啊？！”
礼神看着吉神：“我也是刚和他说没多久，但我没想到……没想到他动作这么快。阮秋平说是你提出来的解除婚籍，还不让我去找你，但我想了想，始终是不放心……我也是先去找的你，但是你的府邸被结界封住了，我进不去，我还去郁府找了你，但是你也不在，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呀……”
阮盛丰听罢，一掌就把郁桓推倒在地上，怒斥道：“既然是你提出的解除婚籍，为什么这雷你不来遭！让我儿子去遭？！”
郁桓猝不及防地被推倒，半个身子都倒进了泥土里，暴雨从头顶落了下来，浸湿了他的墨发白衣，永远不染纤尘的白衣此刻已经落满雨水泥垢，看起来分外狼狈。
他用手撑在地上，手心被一块儿碎石刺破，鲜血汩汩地流了下来，他却像是毫无知觉似的，只是抬头看着阮盛丰和夏芙水，哑着嗓子说：“……我去找他，我一定能找到他，他既然受了雷之后，还能离开这里就说明他一定还活着，阮阮一定还活着。”
“你难道不知道世界上还有一种东西叫做传送符吗？”夏芙水咬着牙将一页被水淋透了的纸扔到郁桓身上，“我儿子功力是什么样的，能不能挨得住天雷，我心里清楚，况且他遗书都写好了！”
那张白底黑字的纸上，只写了几个已经被雨水晕染得快不成形的大字。
“我出去游玩了，不必寻我。”
只口不提销毁婚籍，也一点儿都没交代后事。
仿佛世间所有都没什么值得留恋了似的。
或者说，他觉得世间所有，都不应留恋他。
“……他六岁那年离家出走，也只是写了这样一句话。”夏芙水声音沙哑。
郁桓握紧了纸，鲜血淋漓的手很快就将这纸染上一层红，他说：“……我去寻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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瞬移术很多神仙都会，可传送符写起来却很复杂，因此交易林中时常有人会买卖传送符。
这暴雨来得突然，交易林里会避水术和瞬移术的神仙都已经离开了，剩下一些法术不太强的则被困在了这里。
有一个卖法器的摊贩主动用避雨罩将整个交易林罩住，熙熙攘攘的人群挤在一起，七嘴八舌地议论着什么。
卖棺材的商贩坐在其中，一脸夸张地嗑着瓜子，谈起那突然而来的四十九道天雷和今天卖出一口棺材的事情，断言这两件事之间必有联系。
他话音刚落，浑身湿透，一脸狼狈的吉神就出现在他面前，将他手上的瓜子都吓得掉到了地上。
“是谁来买的棺材？”郁桓问。
“我……我不知道啊，那个人带着面具，我也没看清。”
“什么面具？”
“好像是白色的，对，是白虎纹面具，还镶着金边儿，我记得很清楚，挺好看的……”
是他那次给阮阮买的面具。
郁桓的心沉了下去。
“那人……可还买了传送符？”
“好像是买了，他手里确实是拿着一个蓝色的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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郁桓踉踉跄跄地转过身子，去寻找阮秋平的坟。
阮家虽现在已然落败，可曾经也是个有十几万年历史的富饶大家，阮家有个陵园，在青要山北，里面安息着他们所有已逝的祖人。连阮秋平曾经养过的一头刺猬，都葬在了那里。可郁桓没在这里找到阮秋平的坟。
郁桓来到了阮秋平说过很美的血云梅林，去过了阮秋平说过容易入睡的落纱海岸，去了日日练功的后山，最后去了苹果树下。
苹果树下埋着他凡间的尸骨，郁桓本以为阮阮会怨他，会想离他离得远远的，却未曾料想，他在那株已长到半腰高的苹果树旁……见到了松软到塌陷的泥土。
只这一瞬，悲悸从中而来，似是有细密银针扎戳着心脏，尖锐的疼痛从胸口处开始蔓延，连指尖都无法抑制地开始轻颤。
人人都言是天之骄子，法力无边的郁桓神君此刻却连法术都忘记使了，浑身颤抖着跪坐在地上，徒手便要去扒开那些泥土。
满手都是泥泞，碎石嵌在手心，指尖渗出了血，直到青耕鸟飞过朝他不断鸣叫，他才像是恍然回过神一样，用法术除去了一捧又一捧的黄土。
直到那面毫无装饰的漆黑棺木刺入眼帘，他才呼吸一滞，双手停在空中。
时间像是被暂停了一般的虚无，青耕鸟落在黄土中不再鸣叫，连雨滴落在黄土地上的声音似乎都减缓了速度，变成了慢动作。郁桓听见了自己的心脏，停止一瞬后又疯狂跳动起来的沉重的响声。
天色微亮，暴雨未歇。
硕大的雨点滴落到眼睛里，快要模糊视线。
郁桓一根手指触碰在棺盖上，这才想起天上还下着大雨，他仰头看了眼天空，终于想起来要施避水术，他将自己周身施上避水术，确保不再会有一滴水落在那口棺上。
然后他屏住呼吸，缓缓掀开那沉重的棺木。
漆黑的棺木里，阮秋平的脸庞如冰雪般惨白，身上却落满了焦黑，衣衫褴褛，双眼紧阖，苍白的嘴唇里却噙着一抹凝固的血色。
他颤抖着将阮秋平抱出来，轻轻地去探他的鼻息与内丹。
鼻息不可闻，内丹欲碎裂。
……还活着。
但也活不久了。
郁桓将自己的脸庞紧紧地贴在他的脸庞上，两张冰冷的面庞相贴，竟也发出一丝淡淡的暖热。郁桓就这样抱着他，就像他们曾经无数次奔跑着紧紧相拥那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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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色已然大亮，不少消息不够灵通的神仙们正撑着伞挤在吉神府前熙熙攘攘，正在他们吵着这婚礼到底是要办还是不办的时候，却忽然见到了道路尽头，正缓缓走过来的那两个人。
那是婚礼的两位新郎。
他们本是今日盛宴的主人，本该穿上最华美的服饰，此刻身上却全都是泥渍与血迹，一个奄奄一息，一个步履蹒跚，比所有人都狼狈不堪。
人群寂静了一瞬，又纷纷议论了起来，郁母慌忙迎了上去，脸上焦急难掩：“郁桓，那到底是怎么回事啊？我怎么听说天婚石……还有秋平……”
“母亲，帮我找药仙过来。”郁桓说。
“好好好，我这就去……这就去。”
郁桓刚抱着阮秋平走进了大门，半掩的门就忽然被人一把踹开。
是夏芙水。
他们似乎是刚从青要山阮家陵园回来，头顶上还沾着青要山上独有的蓝春叶。
她看着郁桓怀里的阮秋平，转头对阮盛丰说：“……把我们儿子抱回来。”
阮盛丰便过去，一把将郁桓怀里抢了回来。
郁桓也不知是怎么回事，堂堂吉神，不但怀里的人被人轻而易举抢了去，自己也猛地跌倒在地上，狠狠地摔了一跤。
他跌的毫无征兆，脸上毫无血色，看起来十分羸弱。
阮盛丰和夏芙水没再看他，转身便要离开。
郁桓扶着一旁的柱子，有些费力地从地上爬起来，声音又低又哑：“伯父伯母……你们能稍等一下吗？我去给阮阮取些伤药。”
“不需要！”阮盛丰转过头看着他，恶狠狠地地说，“我儿子不用你操心！”
“有些药较为难得，但对阮阮……现在的情况很有用。”
阮盛丰却不想听他的话，转头就要走。
反而是夏芙水转过身子看着他，面无表情地说：“那就劳烦你去取一趟了。”
郁桓垂下头，说了句我马上回来，就脚步一深一浅地走远了。
阮盛丰看了眼郁桓的背影，冷声冷气地说：“什么狗屁吉神，什么都没做，就虚成那个样子，装给谁看啊？遭天雷的人又不是他。”
夏芙水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儿子。
虽然遭受了四十九道天雷，但出人意料的是，她儿子现在只是略有些发烧，鼻息也很虚弱，但所幸没伤到内丹，一切还好，只需一段时间的调养便能康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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将药递给夏芙水后，郁桓转过身子，一步步地回到了屋里。
他有些无力地躺在床上，忽然发现枕头里有什么东西正硌着他。
他将那东西抽出来，才发现是一个熟悉的本子。
是阮阮曾不让他看的好事记录本。
郁桓打开这个本子，翻开了第一页。
今日好事记录：
第一件好事：我换新本子啦
第二件好事：郁桓醒来两天了，没有后遗症。
第三件好事：我们确定了婚礼就在五天后。
第四件好事：郁桓今天笑了好多好多次，我好开心。
第五件好事：今日又同郁桓说了好听的话，他听了好开心。
……
第十件好事：今天一天都和郁桓待在一起，活着好好啊。
……
像是一根细丝线拉锯着心脏，带来阵阵抽痛。
郁桓再也无法看下去，只是闭上眼睛，紧紧地将本子抱在怀里。
体温不断攀高，意识逐渐混沌。
很快，他便昏死过去，陷入了漆黑孤冷的世界里。

第72章
阮秋平睁开眼睛的时候还有些茫然。
他差点儿以为神仙也能像人一样，死后也能投胎转世去另一个世界。
直到看见床边趴着的夏芙水，才清醒了过来。
“……妈。”他张开嘴喊夏芙水，声音嘶哑得不行。
夏芙水坐了起来，看见醒过来的阮秋平，愣了一下，有些惊喜地说：“醒了？”
夏芙水站起身子：“饿了吧？我去给你熬粥。”
阮秋平看了眼她在床边趴下时留下的印记，抬头看着她的背影，哑着嗓子对她说：“妈……谢谢你。”
夏芙水转过身子，眼圈蓦地就泛了红，她伸出手，摸了摸阮秋平的头，夸赞道：“四十九道天雷都受下来了，我儿子真了不起。”
阮秋平眨了眨眼。
紧接着，他弯起眼睛，有些不好意思，又有些开心地笑了起来。
夏芙水走后，阮秋平平躺到床上，眉目间还带着未散的笑意。
这是夏芙水第一次夸奖他。
可四十九道天雷……阮秋平的笑意落了下去，皱了皱眉。
他摸了摸自己的心脏，又探了探自己的内丹。他甚至能够感受到充沛的灵力正从内丹处散发，几乎正在一点一点地探向自己的所有骨骸和经脉。
他功力又提升了。
而且此次提升的速度和幅度是前所未有地快，照这样下去，别说一年，他怕是一两个月就要封神了。
……也算是好事吧，至少又多活了一个月。
阮秋平在心里想。
门吱呀一声被打开，这次进来的是阮盛丰。
“秋平，你可醒了！担心死我了！”
阮秋平才想起了另一个更重要的事情，他抬起头来看向阮盛丰，焦急地问道：“爸，我昏迷多久了？”
“不算太久，只不过昏迷了三天。”
“那婚礼……郁桓……”
“别给我提那个混账玩意儿！”阮盛丰打断阮秋平，生气地说，“什么东西嘛！还是吉神呢，结果自己悔婚却让你遭雷，凭啥呀？”
“是我做错了事情。”阮秋平慌忙解释说，“是我先做错了事情，郁桓才要解除婚约的！你别骂他！”
“你……”阮盛丰觉得自个儿胸口都被气疼了，“你还敢帮他说话，你没见你自个儿遭了多大罪呀，要不是你命大，早就不知道死了多少次了。”
“真的是我做错了事情。”阮秋平垂下头，“是因为我犯了特别严重的错误，郁桓一点儿错都没。”
阮盛丰：“那你是做错了什么事了？”
“我骗了郁桓，还伤害了他。”阮秋平又抬头看向阮盛丰，问道，“……那……是谁把我找出来的？”
他埋的地方还挺隐蔽的。
父母对那颗苹果树的事情一无所知。
会是……郁桓吗？
阮盛丰觉得他儿子还没彻底死心，便想骗他说是自己和夏芙水找他出来的。
可叫他骗人，他又张不开嘴，最后还是一挥衣袖，愤愤地说：“我和你妈没找到你，是那个混账把你找回来的！”
“……哦。”
阮秋平垂下头。
他还以为郁桓已经彻底讨厌他，再也不想理他了……原来真的是郁桓找到了他，还把他从土里挖了出来。
……那他是不是要登门感谢一下啊？
可是郁桓现在还想不想见他呢？
如果郁桓是迫于父母的压力才不得不把他找出来，其实内心还是很生他的气，很不想见他，很烦他怎么办？
阮秋平在脑子里胡思乱想了起来。
阮盛丰又忽然开口，打断了阮秋平的思绪：“你被雷劈了之后把自己藏到哪儿了？秋平，我是你爹，你怎么出什么事都不知道和我们商量一下呢？！你下次要是遇到了事儿，一定要告诉我们！知道吗？”
阮秋平低头扯了一下被角，说：“……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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阮秋平伤势恢复得极快，临近傍晚的时候，他就感觉自己没什么问题了，不仅能够走路，而且还能施出些小法术了。
夏芙水走过来，摸了摸阮秋平的额头：“还烧吗？”
“不烧了。”阮秋平摇了摇头。
夏芙水轻轻理了理阮秋平的头发，说：“头发怎么乱成这样，即使是短发也要时常打理。”
“嗯。”阮秋平笑了笑。
夏芙水手指纤白细长，温柔带水，在阮秋平的黑发上拨弄两下，便让他整个人都看起来精神了许多。
夏芙水摸了摸阮秋平的脸，忽然笑着说：“我们家秋平原来长得像我。”
阮秋平又笑了起来，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夏芙水就忽然脸色一变，倒在地上，还猛地抽搐了一下。
阮秋平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妈妈——”阮咚咚忽然凄厉地喊了一声，哭喊着扑了过来。
阮盛丰听到响动，也赶紧从厨房里跑了出来。
他大喊了几声夏芙水的名字，夏芙水去没有应答，阮盛丰便慌慌张张地便抱起夏芙水，瞬移去了医药馆。
阮秋平正准备跟去，却又忽然想到了什么，他低下头，从怀里拿出了那张从未离过身的无上好运符。
曾经耀眼夺目，散发着无边金光的好运符已经如灰烬一般漆黑了。
不知道是因为过了失效，还是挨了天雷。
……这张无上好运符他在身上放了太久，几乎都快忘记了这张符也是有期效的。
他也差点忘了，他是个仅仅凭触碰就能给别人带来噩运与伤害的霉神。
阮咚咚泪眼婆娑地仰头看向阮秋平，声音中带着哭腔：“哥哥，妈妈怎么了？”
说着，她便举起胳膊要去抓阮秋平的手。
阮秋平慌忙后退了一步，躲开了她的触碰，然后说：“……咚咚听话，自己去屋里玩好不好，妈妈生病去医院了，很快就回来，哥哥也要去看妈妈了。”
“我也要去！”阮咚咚伸出手，要阮秋平抱。
阮秋平犹豫了一下，在家里找了根绳子，和阮咚咚一人牵着一头，这才带着她瞬移到了医药馆。
夏芙水似乎是服了丹药，看起来已经好了一些，只是依旧躺在床上，连坐都坐不起来。
她看着阮秋平和绳子那头的阮咚咚，皱了皱眉。
“……好运符失效了。”阮秋平脸色苍白地说。
夏芙水愣住了。
就在这时，药仙带着一个小仙走了过来，问夏芙水说：“现在感觉好点了没，又没有想起来是为什么晕倒啊？”
阮秋平看向药仙，说：“是因为我……”
“我想起来了，是因为秋平给我吃了毒蘑菇，我想把那毒逼出来，一时气急攻心才晕倒了。”夏芙水打断阮秋平的话。
药仙走后，阮秋平急忙说：“妈，明明是你碰了我，我的霉运传给了你，你才晕倒了，你怎么说是蘑菇……你这样会影响药仙对你的治疗的。”
“我的状况我自己心里有数，不管是什么原因，都不会影响治疗的。”
“可是这样……”
“没什么可是的。”夏芙水沉声道，“你非得让所有人都知道你恢复霉运了吗，你当了那么久的正常人，现在还能再受得了被排挤的滋味吗？”
阮秋平愣了一下。
夏芙水闭上眼睛：“能瞒一天是一天，你们都出去吧，我要休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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幸而夏芙水这回并没有什么大碍，第二天上午就恢复得差不多了。
阮秋平在夏芙水恢复之后就又去了学院。
似乎所有人都听说了阮秋平那场闹剧般的婚礼，路过他的人都对他侧目而视，议论纷纷。
“哥们儿！”辰海奔跑着扑过来，“你还活蹦乱跳呢，太好了！”
阮秋平慌忙移了两步，避开了他的接触。
“怎么了？”辰海一脸困惑。
“……别碰我。”阮秋平小声说。
“为什么啊？”
阮秋平犹豫了一下，到底是没有听夏芙水的嘱托，开口说了实话：“……我的无上好运符失效了，碰了我你会倒霉的，甚至会严重到晕倒。”
辰海吓得赶紧跳开了两步，但是很快，他又移了回来，和阮秋平保持着半米的距离：“失效了再让郁桓给你重做一个呗……”
突然，他又一拍脑袋，“啊，对了，你俩掰了是吧？”
辰海摇了摇头：“你都不知道……这两天哪儿哪儿都是你俩的事情，你在婚礼前一天撕毁婚薄，还去天婚石面前挨雷劈的事情，全天庭都知道了。婚礼当天，郁桓抱着半死不活的你的场景也被大家都看见了，所有人都在议论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郁桓抱着我？”阮秋平听到了重点，神色中有些意外。
辰海点了点头：“对啊，当时他想抱着你进吉神府，但后来爸妈把你带走了。”
哦，那就应该是受他父母的委托，把他找到了吧。
阮秋平低头踢了踢石子，问道：“……郁桓这两天来学校了吗？”
“没有，婚礼后都没见过他的人影儿。”
辰海走路走不直，走着走着，就不由自主离阮秋平近了些。
阮秋平皱着眉又往另一侧移了移，说，“你往那边去点儿，咱俩现在得保持距离。”
“怕啥？”辰海大大咧咧地说，“你好运符失效了，我还有霉运消退符呢！”
说完，他就拿出了那张符：“看！我的符！”
他那符也已经变得一片黑灰。
阮秋平看着他的符，皱了皱眉说：“你的符也失效了。”
“诶？还真是。”辰海挠了挠头，又把符收了回去，“不过也该了，这张符都用了好久了。”
既然知道两张符全都失效了，辰海就乖乖地离阮秋平远了些：“那你以后可注意点儿，别随便碰我，给我传染坏运气。”
阮秋平点了点头。
说实话，辰海现在没吓得离他十米远，阮秋平已经很意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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阮秋平今日来这学院，其实是想看看郁桓来了没，如果郁桓不在，他便准备再续个长假，以后便不来学校了。
反正他也没几个月好活了。
正如夏芙水所言，他曾经既然已享受了无上好运符的好处，当了段正常人的日子，此刻便难以继续受人排挤的人生了。
况且他已经伤了夏芙水，还是不要再伤别人了。
阮秋平甚至都考虑着从家里搬出来住了。
说要搬到哪里，他第一个念头却是郁桓曾住过的山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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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是因为全天庭的人都知道他刚受了四十九道天雷，因此阮秋平的假也十分好续，话刚说完就被批准了。
从司命学院回家的时候，阮秋平特意绕了个路，从吉神府门前过。
吉神符的结界已经没了，只是大门紧闭，看起来一点儿烟火气都没有。
这条街上本就少人，自从郁桓封闭身上的吉运之后，也没什么人跑过来打扰他的清净了，此刻此处更是寂静。
阮秋平用极其缓慢的速度“路过”吉神府的大门三次，都没见路上出现过人。
就在阮秋平准备路过第四遍的时候，只听一声沉重的木门响声，吉神符的门打开了。
阮秋平几乎是吓了一跳，慌慌张张地抬起头看向开门的人。
是郁桓。
他身上穿着一件素朴的白袍，那白袍质地有些薄，显得他整个人都削减了好几分，看起来略有些病态。
阮秋平后退了两步，垂下头，不敢再看他，小声辩解说：“我……我不是……来寻你的，我只是路过这里。”
……郁桓说过他们两个人从此之后两不相欠，不必见面的。
但他还是跑过来扰了郁桓的清净。
阮秋平转过身子，便慌慌张张准备离开。
但他刚走了两步，却又咬了咬牙，转过身子。
他和郁桓就说最后一句话……就最后一句。
他走到郁桓面前，说：“……听说是你从坟里把我挖出来的，谢谢你。”
“还有……”他手忙脚乱地从怀里掏出几瓶药来，双手捧了上去，“还有，谢谢你借给我的伤药，我用好了。”
郁桓并没有用法术，而是伸出手将他手中的瓶子接走。
接拿药瓶时，两人的指尖刚巧相触了一下。
阮秋平指尖微凉，郁桓指尖却十分灼烫。
烫得阮秋平都不由自主地蜷了一下指关节。
“伤势，都好了吗？”郁桓忽然开口问他，嗓音略有些哑。
阮秋平受宠若惊地点了点头：“好了！全都好了，谢谢你的药。”
“那……我走了。”阮秋平垂下眼，缓缓转过身子，一步一步走下了台阶。
下完最后一个台阶的时候，他又忍不住转头看了一眼。
郁桓还在门前站着，并未离去，只是静静地看着他，眉眼中也并无什么冷漠愤恨之意。
郁桓的表情忽然就给了阮秋平莫大的勇气。
他再一次转过身，开口问道：“我……我昨天发现我好像有一个本子落到你这里了，很重要的本子。”
郁桓拉开了门：“你进来取。”
“……可以吗？”
“可以。”
阮秋平心脏重重跳了一下，跟着郁桓进了门。
他上次来这里的时候，是将这里当成了自己的家，轻松自在，毫不拘束。
而这次来的时候，却又十分束手束脚，只跟在郁桓五米远的身后走，一点儿也不敢逾矩。
他看着郁桓的背影，觉得郁桓真的是瘦了许多。
……这才过了几天啊。
一想到郁桓有可能是被自己气瘦的，阮秋平便把头垂得更低了些，愧疚感铺天盖地地压了下来。
郁桓的床铺略有些凌乱，应是他刚刚正在上面休息着。
而阮秋平要的本子在书桌上放着，显然是他当时没藏好，被郁桓翻了出来。
阮秋平拿起那个本子的时候，其实想问问郁桓有没有偷看，他又觉得他和郁桓现在已经不再是能够说轻松话的关系了，于是他安静地将本子收好，朝着郁桓说：“打扰了，再……”
……再见好像也不太好，他顿了一下，换了个“拜拜”。
可当他正准备打开屋门走出去的时候，身后的郁桓却又声音低哑地朝着他开了口：“阮阮。”
阮秋平愣了一下，缓缓转过身子。
他以为郁桓永远都不会这样叫他了。
郁桓坐在书桌旁的椅子上，黑色檀木更衬得他面色苍白，嘴唇更是不带一点儿血色。
“……过来。”郁桓又说。
阮秋平一步一步挪了过去，他低头看着面前的郁桓，小心翼翼地问道：“……怎么了？”
郁桓却伸手抱住他的腰，缓缓将自己的头埋在他怀里。
阮秋平茫然无措地睁圆了眼睛。
怀中抱着他的那个人，每一寸肌肤都烫的惊人，像是要把人烧化，应该是得了严重的高烧。
可腰腹被他脸庞紧紧贴着的部位却被浸湿，洇出一点点凉意来。
“……不要走。”
男人低声哀求他。

第73章
阮秋平感觉心脏处整个都被塌陷了进去。
他大脑还未来得及思索，身体便先有了动作。
他一只手抱住郁桓的肩膀，另一只手慌乱地抚摸着郁桓的头发，语气比哄阮咚咚时还要轻柔温和：“我不走…我哪儿都不走。”
郁桓将他抱得更紧了些，整个人都如同一个硕大无比的暖炉，散发着不正常的温度。
阮秋平任他抱了好大一会儿也没见他松开，于是，他只好垂下头，小心翼翼地开口问道：“郁桓……你是受伤了吗？还是生病了？为什么身上这么烫啊？”
郁桓却没有说话。
阮秋平试着在郁桓施了一个治疗术，可对他好像没什么用处。
阮秋平皱了皱眉。
郁桓现在到底是受了多大的伤，生了多大的病啊？他现在的修为增长迅速，临近封神，连四十九道天雷都能挨得下来，却丝毫不能令郁桓身体好转。
阮秋平再次询问道：“药仙来过吗？你有吃什么药吗？”
郁桓似乎轻轻动了一下，额头抵在阮秋平腰间，两只手却无力地垂了下来。
阮秋平低头去看他，只见他面色依旧惨白，只是额头已然渗出了汗，双目紧闭，显然是又晕了过去。
阮秋平慌忙喊了两声也不见他答应，只好先将他安置到床上，然后立刻去医药馆寻药仙。
药仙见到阮秋平时，放下了手中的药罐子，问道：“怎么又是你，难道是你母亲的病又复发了不成？”
“不是，是郁桓。”阮秋平说。
药仙愣了一下，然后低下头继续摆弄手中的药罐：“……哦，是他啊，我前两天也去看过了，他没什么事儿，二十一阶神级的吉神呢，能出什么事儿啊，再休息两天就好了。”
“可是他状态看起来真的很不好，现在都已经昏过去了！您就去看看吧，要不然我把他带回来也行……”阮秋平语气焦躁不安。
药仙叹了口气，又从柜子上拿了几瓶药，说：“走吧，我跟你去。”
可他刚走了两步，又转过身去，翻箱倒柜又拿了十余瓶药，全都带到身上了。
“他……病的很严重吗？需要这么多药。”阮秋平问。
“不严重，只是我要对症下药，药带得全更保险。”药仙将那些药装起来，背到身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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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到了吉神府时郁桓还没醒。
他躺在不染纤尘的雪白床铺里，更显他整个人都虚弱苍白得触目惊心。
阮秋平皱了皱眉，忽然觉得这白色好不吉利，便伸手用法术将床铺全换成红色。
“铺红床干嘛，又不是新婚。”药仙吐槽道。
阮秋平解释说：“我只是觉得白色不吉利。”
“他可是吉神，哪儿会缺好运气。”
药仙探了探郁桓的经脉，轻车熟路地拉开床头的木盒，将几个药瓶补了进去，然后对阮秋平说：“你把这里的仙仆叫过来，我给他说说喂药的注意事项。”
“跟我说就行，我一定会记得。”阮秋平说。
药仙：“可是你用什么身份在他身边照料啊？”
阮秋平张了张嘴，不知道该如何回答。
若说是伴侣，早已撕了婚籍。
若说是朋友，可……世界上哪里有这样牵扯不清的朋友？
最终，他还是将这个问题跳了过去，只回答说：“……不管是什么身份，我这段时间一定能一直贴身照料他，寸步不离。”
“行吧。”药仙似乎是有些无奈，“那你过来，我跟你讲讲这些药的药性和用量。”
药仙拿着一个白瓶子讲了一半，有些遗憾地说：“你要是能拿到红玉散就好了，那药效比这不知道要强多少倍，只是有点难得……”
阮秋平觉得这名字有些耳熟，忽然间他想到了什么，从郁桓身上又拿下他刚还给郁桓的几瓶药，将一瓶红色的药瓶递过去：“你说的是这个吗？这个瓶底上写着红玉散。”
“没错，就是这个！”药仙眼睛一亮，又扒拉起剩下的那几瓶药，“这儿还有聚神粉呢，这几瓶都是好东西呀，对郁桓现在的伤势都有用，郁桓既然有怎么不早拿出来！”
“他……他前几日将这药借给我了。”
药仙看着阮秋平的表情，叹了口气：“你也别担心了，吉神已经开始发热，就代表身体快该好了，他本就不是普通神仙，再加上这些上好药品，估计没多久就能醒了。”
阮秋平抬起头：“……郁桓用的药和我受天雷之后用的药所差无几，那他到底是生了什么病？”
“等他醒了，你自己问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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药仙走后，阮秋平一瓶一瓶地给郁桓喂了药，然后趴在郁桓床边，静静地看着他。
他就在床边看了郁桓一天。
直到天色昏暗也不挪动一下。
似乎是怎么都看不厌似的。
短短几日，郁桓真的瘦了很多，脸庞的棱角更加分明了，肩膀更薄了些，连手上的血管都比原来明显了。
阮秋平的视线忽然定在郁桓的左手上。
他左手的无名指上，还戴着那枚“订婚戒指”。
阮秋平轻轻的握上郁桓的手，两人无名指上款式相同的订婚戒指在昏暗的房间里熠熠生辉。
阮秋平还记得自己曾经为郁桓带上这枚戒指时，说是换成婚戒前都不能取下。
现在他们的婚礼没有了，婚薄销毁了，可这枚戒指却仍在他们无名指上戴着。
原来……郁桓没有摘啊。
郁桓嘴里说着要和他解除婚籍，永不再相见，还将他们的山洞搬空，布了结界，不让他进去。
郁桓做得那么绝，好似要与他断情绝义，对他已经厌恶至极……可却始终没摘下这枚戒指。
阮秋平展开郁桓的左手，闭上眼睛，轻轻将自己的脸庞贴在他的手心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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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的一缕金色阳光落在了阮秋平的脸庞上，他缓缓睁开了眼睛。
卧了一夜的姿势，让他整个身子都有些发麻，他伸了个懒腰，揉了揉眼睛，才忽然发现郁桓已经醒了过来，并半躺在床上，静静地盯着他。
朦胧的睡意一瞬间就被抽走了，阮秋平彻底清醒了。
郁桓的眼神深邃平静，可阮秋平却忽然慌乱了起来。
“……不是我非要赖在这里的，是你，是你不让我走的！”
阮秋平没什么底气地率先开口道。
说不定郁桓昨天也是生病，烧糊涂了，才会说出那种话……戒指，戒指可能也是气晕了头一时忘记了取下来，说不定郁桓现在清醒过来之后，就又一点儿也不想看见他了。
他难以抑制地胡思乱想着。
他再次重复着说：“真的，我没撒谎，是你昨天……”
“是我央求阮阮不要走的。”郁桓打断他的话，声音低沉又喑哑。
“是我求着阮阮不要走的。”他重复说。
阮秋平愣了一下，不知道要说什么。
郁桓动了一下胳膊，似乎想要抬起手，但却没抬起来。
阮秋平低头一看，才发现郁桓的整个左手被自己枕了一夜，都被压的发白了。
阮秋平慌忙低下头去给郁桓的手按摩，低声的说了声对不起。
郁桓另一只手却伸了过来，轻轻地触碰着阮秋平脸颊上被印下的戒指印痕。
阮秋平眨眨眼睛，忽然小声地开口问道：“郁桓……你是不是不生我的气了？”
“我生阮阮什么气？”
“就是……就是我骗你的事，我现在知道错了，真的！我以后再也不在这种事情上骗你了。”
郁桓指腹在阮秋平脸颊上很轻浅地摩挲了一下，眼睛里轻轻荡起的笑意，温柔得如同湖面上落叶点下的微波：“我知道，阮阮是为了让我开心才是那么说的，只是用错了方法。”
看着郁桓脸庞上的笑意，阮秋平觉得心里郁结成一团的思绪也缓缓舒展了开来，轻轻盈盈地如同绽放开来的花瓣，还落着些晶莹剔透的露水。
他眉眼弯了起来，眼睛都变得亮晶晶的：“那你当时说要和我断绝关系的话，都是气话，都不作数对不对？”
“嗯，不作数的。”
“……太好了！”阮秋平松了一口气，眼圈突然就泛了红，他开心地埋到郁桓的怀里，小声说，“我以为你再也不会理我了。”
“怎么会。”郁桓轻轻碰上阮秋平仍留着些蜿蜒伤疤的后颈，“倒是阮阮，白受了四十九道天雷。”
“不白受。”阮秋平仰起头，没心没肺地笑道，“要不是因为这雷，你指不定还不会这么快原谅我呢，况且也没什么事，你看，我现在还活蹦乱跳呢，倒是你……”
阮秋平脸上的笑容缓缓敛了下来，皱了皱眉，“你是为什么受了伤，怎么弄的？还和我受天雷后用的药所差无几，莫非你也是遭了雷吗？”
郁桓沉默了半晌，然后点了点头。
“什么雷？”
“成神后的升阶之雷，这雷比我想象中的威力更大一些。”郁桓笑着说，“只是现在已经没什么大碍了。”
“不行，还得要吃药。”阮秋平从旁边拿出几瓶药放到桌上，然后站起身子，“我去厨房给你拿些热水。”
厨房的门是锁着的，阮秋平从仙仆处拿了钥匙。
看着手中的一大串钥匙，阮秋平叹了口气。
就按照他现在这运气，一个一个试着开锁，估计要试到最后一把，才能把门给打开。
……好浪费时间，郁桓还等着他喝药呢。
阮秋平不开心地想。
可当他将第一把钥匙插.入门锁中之后，锁却出乎意料地开了。
阮秋平愣了一下。
……他运气是不是变好了啊？
不对不对……是因为这里是吉神的家，所以他运气才这么好的。
阮秋平端着热水回房的时候，却发现郁桓已经完全坐了起来，正闭着眼睛往一个藏运球里灌输着好运。
那藏运球里气运流动，金光弥漫，夺目耀眼。
而与之相反的是，郁桓脸色嘴唇却愈发苍白，额头上甚至有汗珠滴落。
阮秋平焦急地往前走了一步，想打断他，可郁桓已经发现了他，并停止了动作。
那枚金色的藏运球缓缓落了下来，落在郁桓手心里。
阮秋平皱着眉走上去：“你在给司命做藏运球？司命难道这么着急要吗？你就不能等身体好了再给他做吗？”
郁桓笑着说：“不碍事。”
阮秋平低头看了眼藏运球，又问道：“这个球里面有好多好运气，是哪位仙君要下凡历劫啊？”
“一位朋友。”
“什么朋友？”阮秋平追问道，“你和他关系很好吗？受着伤还要给他这么多好运气。”
郁桓弯着眼睛笑了笑：“关系是很好。”
“……哦。”阮秋平垂下头。
过了一会儿，他又忍不住抬头问道，“关系很好你怎么从来没让我见过？你们认识了很久，是至交的好友吗？比我们之间的关系还好吗？”
郁桓忍俊不禁道：“曾经那些女孩们靠近我时，也没见到过阮阮这般紧张，怎么现在会吃一个朋友的醋？”
“……那不一样。”阮秋平说。
“怎么不一样？”
阮秋平垂下头，小声说：“……就是不一样。”

第74章
阮秋平感觉这两天自己有些不一样了，要说是哪儿不一样，他也不能具体说出来。
但总之，他就是觉得精神越来越足，气血越来越好，看见的花儿一个比一个红，看见的草一个比一个绿，没出门的时候，天阴沉沉的，像是要下雨，结果一只脚踏出大门，就又觉得乌云散去，晴空万里，耳边甚至还有黄鹂鸟在轻啼。
应该是春天快要来了。
阮秋平仰起头，轻盈地跳跃起来，高高地伸出胳膊，指尖掠过老树新抽出的嫩芽。
对了，而且还有最重要的一件事。
郁桓的身体也彻底康复了。
“秋平，去哪儿啊，这两天怎么天天往外面跑？”身后的阮盛丰大喊道。
阮秋平有些心虚地扭过头，丢下一句：“去练功！”
然后就跑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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阮秋平瞬移到了吉神府，可他刚准备推门进去，便听见药仙正在里面说话：“……乍一看，你恢复得还挺快，跟没事儿人似的。”
郁桓道：“我好歹封了神，哪儿那么容易死。”
“可……”
“叔父，”郁桓语气一顿，声音中染上几缕笑意，“谢谢您担心我的伤势，还特地跑来一趟，不过我这边来了客人，怕是不能继续招待您了。”
“客人？”
阮秋平见自己已经暴露，便直接大大方方地推开门，走了进去，说：“早上好。”
药仙走后，阮秋平走过来，问道：“原来药仙是你叔父啊。”
郁桓点了点头：“表的。”
阮秋平撇了撇：“你家亲戚可真多。”
也是，记得当时确定婚礼宾客名单的时候，几乎大部分都是郁桓那边的宾客。
不像他们阮家，拼死拼活都凑不齐一桌人。
过了一会儿，他又摸了摸面前的桌子，小声说：“……不过，郁桓……我们现在是什么关系呀？”
郁桓说起他的时候，要用“客人”来代指。
阮秋平不喜欢这个称呼。
郁桓给阮秋平沏茶的动作顿了一下，然后轻声开口道：“友人也好，爱人也罢，什么关系都可以，只要阮阮一直陪在我身边就行了。”
阮秋平感觉自己的心脏像是被什么很柔软的东西撞了一下，以至于他声音也不由自主软和了下来：“我这段时间都会在你身边的……但是，我过段时间，大概一两个月后，我就要出去远游一趟，到时候恐怕就不能陪着你了。”
“阮阮要出去远游吗？”
“嗯。”
“不能带着我吗？”
“……不能。”
郁桓好久没有说话。
阮秋平本以为郁桓又要难过或者伤心了，可是，他却又见郁桓轻轻垂下眼，问道：“那阮阮远游前的这段时间，可以全部用来陪着我吗？”
阮秋平眨了眨眼：“……可以。”
郁桓将茶推给阮秋平，抬起头看向他的时候，眸中荡起轻浅的涟漪：“看来阮阮心中我最重要。”
阮秋平双手握上温热的茶杯，感觉热茶的温度也一点点沁入心底，他小声重复道：
“嗯……你最重要。”
“这就够了。”
郁桓温柔地看着他，哑着嗓子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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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门被敲了两声，门外传来仙仆的声音：“神君，树神的人送来了灵力圣水。”
“拿进来吧。”郁桓说。
看着桌子上的玉瓶子，阮秋平好奇地问道：“这水是干什么的？”
“树神新制出来的东西，可以让植物茁长成长。”
阮秋平眼睛一亮：“真的吗？”
郁桓笑着说：“真的，一瓶下去，那棵苹果树十年之内都无惧风吹，也不惧雨打。”
阮秋平转头看向他：“你怎么知道我是想浇给那棵苹果树？”
“因为这水就是我为那苹果树求的，我见你对那苹果树十分上心。”
“当然上心啦，是你让我种的嘛。”阮秋平说。
但他好像吃不到果子了。
想到这儿，他就觉得心里酸酸的，他又抬头看向郁桓说：“还有没有什么法术可以让苹果树一下子长大呀，最好两三天就能长出果子来。”
“没有。”郁桓弹了一下阮秋平的额头，“阮阮还是不要着急，慢慢等它长大吧。”
……就是等不到才问的。
阮秋平抱起那瓶水：“走吧，我们去给苹果树浇圣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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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圣水果然不同寻常，小小的一瓶浇下去，那苹果树的叶子都又绿了几分。
甚至还把青耕鸟招来，停在它的枝丫上，叽叽喳喳地朝着郁桓叫。
它和阮秋平也混得比较熟了，阮秋平伸出手去触碰它的头时，它就乖顺地仰起头，任由阮秋平抚摸。
“你是什么时候开始养这只青耕鸟的啊？”阮秋平问。
“不算是我养的。”郁桓说，“是它有一日受伤落在山洞旁，我治疗了它，并给了它些许谷子吃，它便赖着不走了。”
“我原来也养过一只小宠物。”阮秋平说。
郁桓偏过头看向阮秋平：“我在阮家的陵园也见过一只刺猬的墓地。”
阮秋平垂下头：“那只是我的刺猬，却又不是我的刺猬。”
郁桓愣了一下：“什么意思？”
阮秋平沮丧地说：“我十几年前在后山练功的时候，遇到了一只小刺猬，后来它跑掉了，我找了好久才把它找回来，可找回来的时候，却发现回来的那只不是我的刺猬。我本想将它放走，可是它却咬了我，把我的手咬出了血，然后我的血就把那只刺猬给害死了。”
郁桓眨了眨眼，正准备说什么，阮秋平却又换了话题：“对了，这几日我没在府中看见过这只青耕鸟，它现在是住在哪里？”
郁桓说：“还是住在山洞，吉神府不如山里，它不喜欢。”
“我也更喜欢山洞。”阮秋平摸了摸青耕鸟的头。
“山洞已经收拾好了。”郁桓轻声问道，“阮阮要去看看吗？”
阮秋平一愣：“什么时候收拾好的？”
“就昨日。重新装饰了一番，阮阮一定喜欢。”郁桓笑着牵上阮秋平的手，“我们去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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阮秋平进入山洞时忍不住哇了一声。
山洞确实变化了些，但也没变得太多。
只是整个山洞又扩大了一倍，换了张柔软的大床。
阮秋平扑过去在床上滚了一圈，又发现床头尽是他喜欢吃的零食和果子，甚至还放着两本话本，阮秋平一眼便看出这画本便是他的那两本本命画本。
阮秋平激动地举起话本：“你从哪里弄的？”
“市面上没有卖的了，我从作者手里拿的。”
“作者？！”阮秋平眼睛一亮，“你见到人了吗？是哪位神仙啊？我认识吗？”
“你认识。”
“那——”阮秋平深吸一口气，激动地在床上打了个滚，眼睛整个都亮了起来，“是谁？”
“是……”
“不行，不行，你还是不要和我说了。”阮秋平抱紧话本，“就让太太在我心中永存神秘感吧！”
郁桓笑了笑：“好。”
阮秋平抱着这两本书爱不释手地翻看了两遍，又发现里面还有着周边，阮秋平翻来覆去看了好久，还是很喜欢，最终还是小心翼翼地将这本书放到了书架上。
他这才发现，书架上除了这两本他刚放进去的话本，又多了许多郁桓平日里不会看的话本，是郁桓特地为了他摆上的。
阮秋平一本一本翻看过去，并按照自己感兴趣的程度摆放好，时间便过了大半，夜晚也缓缓降临了起来。
就在阮秋平看完手中这本的最后一页，正准备放下的时候，却忽然发现一本名为《气运之神》的书被不小心碰掉了。
……气运之神？
难道里面讲的是霉神和吉神？
阮秋平将这本书捡起来，好奇地翻开了。
这本书很薄，可书页书皮却都很厚重，纯白的书页已经泛了些黄边，看起来里面像是藏着数千年的历史。
阮秋平不喜欢看古籍，每每刚翻开两页，便忍不住要打瞌睡上。
可这本古籍却非同一般，阮秋平看着看着，就听见了心脏如雷如鼓般的跳动声。
上面说，气运之神分为吉神和霉神。
月老只能牵扯凡人姻缘，司命只能掌管凡人命格，可气运之神却能影响仙者气运。
这是因为，与其他神仙不同的是，他们更像是上古真神，由气凝结而成，先生骨，再生丹，最后生皮肉。骨上气运弱而久远，为根系，丹上气运强而凶悍，为躯干，皮肉气运如过水海绵，晾干即散。
因此气运之神殒命后也与众不同，如上届封神后便殒命的霉神。
他内丹被魔兽所噬，可周身气运却不散，皮肉上的气运数日才消，可仙骨中的气运虽微弱却经久不散，如今被埋在不周山脚，所埋之地，除吉神外，无人敢近。
阮秋平盯着上面那个“内丹被魔兽所噬”几个大字看了半晌，心脏重重地跳了几下，然后他慌慌张张地继续翻书，在一个章节名叫《陨落的霉神》中停了下来。
他舔了一下干燥的嘴唇，喉咙动了动，手指着上面的字，一字不落地仔细看了下去。
“话说，霉神在凡间历劫后受了足足十一道金光，本是神途通达，奈何时运不济，封神之时，正是除夕之日，一头发狂魔兽将其袭击，并食其内丹，霉神因此殒命于不周山下。”
阮秋平将这段话来来回回读了七八遍，站都有些站不稳了。
……不对啊，这不对。
“怎么了？”郁桓慌忙走过来，“你怎么这幅表情？”
“郁桓。”阮秋平抓住郁桓的手，“这个书，这个书好像是胡写的。”
“怎么胡写了？”
“就是胡写的，它上面，上面写的东西都不对！”
“阮阮，你看。”郁桓翻过这个书，让阮秋平看书后的印戳，“这是天庭印制的实录体史书，怎会有假？”
阮秋平看着上面的章，神色变得有些慌乱：“可是，他上面说的就是胡写的，和我原来见的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都不一样！”阮秋平指着书上的话，说，“这上面说，上届霉神是在凡间历劫后封神，然后被魔兽吃去内丹才死的，可我知道的，其实是霉神在天上以亲人性命历了劫，然后自裁而——”
阮秋平的声音戛然而止，这才意识到自己竟然头脑发热之下说出了自己的秘密，他猛然睁圆了眼睛，后背出了一身的冷汗。
果然，郁桓似乎被惊到了，正愣愣地看着他。
“郁桓……”阮秋平嘴唇抖了抖。
可郁桓却忽然伸出手，紧紧地抱住他，轻声问道：“……所以，阮阮才说过段时间要远游吗？”
阮秋平身子一颤。
郁桓环紧手臂，将他抱得更紧了些，似乎要将他每一寸冰冷的皮肤暖热。郁桓声音显得尤为温柔，也尤为克制，却仍带着难掩的喑哑：“是因为……是因为阮阮觉得自己要封神了，不想害到家人，所以便想提前自裁吗？”
阮秋平只觉得牙齿一阵打颤，温热的眼泪不受控制地从眼眶中落了下来。
在心里压抑了上百年的情绪随着泄露的秘密，如大坝决提，再也无法控制，他说出来的话都是支离破碎的：“……是我，是我在禁屋的书上看到的，不会……不会有假。”
“……阮阮，那禁屋之所以是禁屋，就是因为里面放着不该被人看到的东西，有虚言也有妄议，有谣言也有假迹，阮阮怎能当真呢……而且，”郁桓顿了一下，拍了拍阮秋平的脊背，缓缓开口说，“有件事，我是想给阮阮惊喜，才没有同你说。前些日司命告诉我，你的名字已经出现在下一批的下凡历劫者名录里，你那日见我作的藏运球，其实便是做给你的。你既然已经被定了下凡历劫的封神道路，又怎会像那书里说的一样，以家人的性命为劫难呢？”
“……真……真的吗？”阮秋平声音嘶哑得要分辨不出原音。
“自然是真的，阮阮同我去找司命确定一下就知道了，我们现在就去好不好？”
阮秋平浑身都在无可抑制地发抖。
郁桓顿了一下，轻轻抚摸着阮秋平的头发，声音也沙哑得不像话，“没事了，现在都没事了。都是假的……是那本书上写错了。”
阮秋平死死地抱紧郁桓，把头埋在他肩上，身子抖得越发厉害了，哭声一步一步变得无法抑制，到最后，几乎是宛若崩溃般地嚎啕大哭。
他哭得那样厉害，似乎是要将过去一百余年里，所有的委屈，所有的痛苦，所有故作不在意的豁达与乐观，所有夜深人静时咬牙流的泪，全部都畅快淋漓，痛痛彻彻地发泄出来似的。

第75章
“你确定，我……我封神是要下凡历劫吗？”阮秋平再次询问道，“和别的封神的人一样，都是下凡历劫？”
“咋了，你还想搞特殊不成？别人封神都要下凡历劫，凭啥你不用啊？”司命把一份历劫名单扔给阮秋平，笑呵呵地说，“我看你莫不是高兴傻了吧，你自己好好看看，上头的名单都下来了。”
有人说，这世界上最美好的事情，莫过于虚惊一场。可对阮秋平来说，这虚惊的日子未免太长。
在漫长的百余年的岁月里，他因为这场虚惊，受了太多的委屈，做了太多的噩梦，那种不得不听于天命的绝望已经洇染进了他的骨血里，以至于当真相来临时，他竟生出了一种惶恐不安来，觉得自己深陷云层，脚踏虚空。害怕恍然惊醒，发觉一切都只是一场梦。
阮秋平捏着名单看了一遍又一遍，终于有了些真实感。
阮秋平走出司命学院大门的时候，一眼便看见正在那棵柳树下等他的郁桓。
前些日子还下着雪。可似乎一夜暖风刮过，大雪消融，天界的春天便悄然来临了。
那棵在冬天里银光素裹的枯树，此刻也抽出了嫩绿色的新枝。
郁桓就在那棵垂柳下侧身站着，一阵风吹过，几缕柳条便轻柔拂过他的发丝和肩膀，为他一身洁白的装束装点上一抹清新盎然。
阮秋平单单是看着他，便觉得心里痒痒的，像是他的心脏深处也抽出了嫩芽儿似的。
他几乎是不由自主地咧开了嘴巴，想要扑过去抱住郁桓，告诉他自己真的可以像普通人一样封神的好消息。
可他脚刚动一下，左右便有两个女仙快要与他擦肩而过，阮秋平吓得屏住呼吸，侧了个身子，才躲开了她们的触碰。
可躲了两个，还有一堆。
兴许是学院刚下学，学生们便一股脑冲了出来，似乎是以为阮秋平身上还有着无上好运符，她们都权当没看见阮秋平一样，一点儿都不知道避着他，反而以直线路程冲向柳树下的郁桓。
阮秋平光躲这些人都躲得胆战心惊，最终还是用法术移到了墙角。
郁桓已经被那些女生团团围住，与此同时，阮秋平还听到她们议论道。
“吉神现在是恢复单身了是吧，冲啊！”
“那个霉神真是不识好歹！你说他是怎么想的啊？宁愿受天雷也不愿意和吉神结婚，亏得吉神原来还对他那么好。”
“哈哈哈我倒是想感谢他呢，至少给了我一线生机不是？”
“走走走，我们去安慰安慰吉神。”
“我还带了不少丹药！听说吉神都被气出病了，刚好能补补！”
“别废话了，快去，快去！”
阮秋平摸了摸鼻子，停在原地。
他现在去找郁桓……是不是有些不太好？
这么多人看着呢，多尴尬。
不过郁桓真是……天上地上一样受欢迎啊。
“阮秋平。”
就在阮秋平来回踱步的时候，一个声音忽然传了过来。
阮秋平扭头一看，是祈月。
他好像已经有好长一段日子没见过祈月了。
虽然阮秋平不太喜欢这个祈月，但还是十分有礼貌地问道：“学长，找我什么事儿？”
祈月从怀里拿出几个瓷瓶：“听说你前些日子受了天雷，这是一些药品，你拿去用吧。”
阮秋平摆了摆手：“谢谢，但是不用了，我的伤都全好了。”
祈月似乎很是意外：“……我昨日便听说你要封神了，没想到果真不假。四十九道天雷，这才过了几日，你就全好了。”
“你昨日就听说了？”
“去浮华门交接档案时发现的。”
“浮华门？那我是要下凡历劫吗？”
“自然是要的，不过还要等你修为再增进一些，才能下凡历劫。”
不管是司命的封神名单，还是浮华门的交接档案，原来这么多地方都说了他要下凡封神……阮秋平心里彻彻底底踏实了下来。
“……下凡历劫，你不必害怕。”祈月犹豫了一下，说，“我会去凡间，帮助你的。”
阮秋平愣了愣，实在不明白祈月为何现在会这样假好心：“……你现在不害怕违规了？”
毕竟他当时下凡和郁桓待在一起时，就祈月意见最多。
“我会在规定范围内帮你。”
“不用了，谢谢。”阮秋平说，“我不需要你帮我。”
祈月抬头看着阮秋平的眼睛，往前走了一步，试探性地问：“……你可是，还在生我的气？”
生什么气？生他数次威胁自己，要删除郁桓记忆的气？
……那确实是还有点生气。
阮秋平看着两人过近的距离，皱了皱眉，有些不自在地后退了一步：“不好意思，我还有些事情，要先走了。”
可阮秋平刚转过身子，便被祈月一把抓住了手腕：“阮秋平，我有事要问你，你为什么……宁愿受天雷，也要取消与郁桓的婚约？可是因为……心有所属？”
……什么属不属的？阮秋平被抓住手腕的这一刻，顿时便觉得胳膊上的鸡皮疙瘩都起来了，他下意识地扯了一下，没扯开：“那个，你先松开我。”
祈月却抓得更紧了：“……你回答我的问题。”
“我没义务回答你的问题，况且……”阮秋平看了眼祈月抓着他手腕的手，“我身上没带好运符，也不知道你身上有没有霉运消散符，但你的霉运消退符应该敌不过触碰我的霉运，你要是想死，就尽管抓着我。”
祈月脸色一变。
他似乎想松手，可又碍于面子，继续握着，脸都吓得发灰了，却还死鸭子嘴硬地说：“我不怕这些。”
话虽如此，他手下的力度却分明减弱了一点，像是期盼着阮秋平自己把手抽出去似的。
阮秋平在心里叹了口气，正准备抽出自己的手时，眼前却忽然掠过一道高大身影。
郁桓突然出现在他面前，一把将祈月的手拽了下去，冷冷开口说：“祈月仙君，好久不见。”
“不算太久，你请假了不过三月而已。”
“是吗，我怎么觉得离上次相见已经过了五十余年？”
祈月眼睛有些闪烁：“……你想起来了？”
郁桓轻笑一声：“原来祈月仙君是认识我的，我还以为我凡间历劫时的样貌和现在有什么差别，让您分辨不清，才会故意对我说出那样的话。”
阮秋平听得云里雾里，他戳了戳郁桓的胳膊，问道：“你们在凡间发生过什么我不知道的过节吗？”
今天好像是郁桓恢复记忆后与祈月的第一次相见，这两个人却是这种气氛……分明是发生过什么的。
郁桓脸上讥讽的笑容一僵，他垂下头，将阮秋平戳着他的食指握到手心里，小声说：“……不是什么大事。”
“不是什么大事儿是什么事儿啊？”
郁桓不回答他，只是偏过头，耳朵有些发红。
阮秋平不由自主地伸出手，摸了一下他的耳朵，郁桓立刻就像猫一样跳了一米远。
阮秋平却没想就此放过他，又黏上去，伸出手捏了捏他的耳朵，笑着问道：“郁桓，你告诉我，是什么事儿啊？怎么耳朵都红了？”
郁桓一手捂住耳朵，一手抱住阮秋平，面红耳赤地制止他的动作：“阮秋平！”
阮秋平抬头看他，眼睛亮晶晶的：“怎么啦？”
郁桓：“……”
在一旁的祈月冷冷看着这一切，然后说：“我先走了，你们在这里好好玩。”
只是没人搭理他，他转身的那一刻，刚好听见阮秋平软声软语地问道：“到底是什么事儿啊郁桓……”
阮秋平缠了郁桓一路，快到家门口时，郁桓才终于开了口：“……那次在海边，祈月后来又拐了回来，想趁你们不在消除我的记忆。”
阮秋平睁圆眼睛：“还有这事儿？！他也太卑鄙了吧，然后呢？他还欺负你了吗？”
“我当时身上带着无上好运符，他就没能拿我怎样。”
阮秋平松了一口气，但又很快继续问道：“但你刚刚说他故意对你说了一些话，是什么话？”
郁桓偏过头，似乎还是不太想说。
“郁桓……”
阮秋平戳了戳他的腰。
郁桓垂下头，耳朵像晚霞一样红了，他小声说：“其实也没什么，就是他告诉我……你和吉神有婚约。”
阮秋平一下子没反应过来：“吉神，那不就是你……”
不对！
当时郁桓不知道啊！
也就是说，当时郁桓……郁桓一直以为他和天上另一个神仙有婚约？！
当时郁桓见祈月的时候郁桓三十三岁，而这件事发生后的当天，郁桓就向他求了婚，第二年，郁桓就迫不及待和他结了婚……
阮秋平忽然就有些坐立不安起来。
他好像终于明白了为什么郁桓那天晚上忽然特别粗暴地亲吻他，为什么总是那么不喜欢用无上好运符，为什么会在遗书里提及天上的神仙，为什么会在恢复记忆后捂着脸，说觉得丢人……
“阮阮。”郁桓偏过头看向他，脸庞也有些红了，“你是不是也觉得我当时幼稚又丢人？”
可阮秋平却没说话。
“阮阮？”郁桓又问。
阮秋平忽然垂下头，伸手抱住了他。
“郁桓……”阮秋平声音沉沉闷闷的，“你当时是不是很难过啊。”
郁桓愣了一下，然后说：“……还好。我当时只觉得自己是一个凡人，并不能奢求太多，只要阮阮能够伴我一生，我便足够幸福快乐了，若阮阮能更喜欢我一点，那便再好不过。”
阮秋平心中像是被一根又长又细的针轻轻扎了一下，他有些生气，想去找祈月算账，也有些难过，想继续抱着郁桓。
最后，他还是选择了后者，他将郁桓抱紧了些，垂下头，说：“我们……我们现在可以长长久久在一起了。”
郁桓沉默了半晌，点了点头：“嗯。”
阮秋平抬头看向郁桓，忽然问道：“可为什么我觉得……我们反而没当时那般要好了呢？”
郁桓垂下眼，轻轻碰了碰阮秋平的黑发，声音略有些哑：“……许是我变得贪心了，以为自己能长长久久和阮阮在一起，便忍不住奢求更多。”
那根细长的银针在心里转了一圈，带来绵密的，轻微的刺痛。
阮秋平也不知道自己此时此刻是在想什么，他看着郁桓，黑白分明的瞳孔里被天空映上了其他色彩，显得越发清澈：“郁桓……我今天晚上可以去你家吗？”
郁桓迟缓地眨了眨眼睛：“……去我家？”
阮秋平忽然反应过来自己的话中有歧义，他砰的一下站远了些，脸庞也瞬间变红了，慌忙辩解道：“我不是…我没想对你做什么，我就是……今天发生了太多的事情，也知道了很多事情，然后我就很想……想和你待在一起。”
郁桓弯着眼睛点了点头：“好。”
.
阮秋平在郁桓家里寻到了一些果酒，便和郁桓喝了一些。
郁桓说这些酒度数不高，没想到是真的。
这一坛子果酒都喝完了，阮秋平只感觉脸上有些发红，大脑却仍是清醒的。
郁桓酒量今日竟不敌阮秋平，没一会儿，便垂下了头，不做言语了。
阮秋平趴在桌子上，用手指戳了戳郁桓的脸颊，问道：“郁桓，当时你以为我另有婚约的事情，怎么从来都不和我说啊。”
郁桓：“……我不敢说。”
“为什么啊，你那么不信任我吗？”
郁桓抓住阮秋平的手，醉得红着脸笑道：“不是我不信阮阮，只是我觉得作为凡人的我太渺小，不能撼动阮阮分毫。”
“才不是呢。”阮秋平小声说，“你的分量比任何人都重要。”
“那你……你让人收了别墅里的照片也是觉得我会带着我的那个婚约对象去我们别墅吗？”
“其实我也不知道，我害怕阮阮不再去我们的别墅，也害怕阮阮带着其他人去我们的别墅……我让人把那些照片收起来，是想着，阮阮若是记得那些照片，便自会去寻找。若是不记得那些照片……也不会因为旧照片坏了你和新人的兴致，说不定偶尔想起这件事，还会在心底记我一分好。”郁桓顿了一下，笑着垂下头，“只是没想到，原来那人就是我，更没想到，即便……即便我成了那个我曾经最艳羡的人，也没能……没能……”
郁桓声音越来越小，到最后话没说完，便醉倒了过去。
阮秋平却知道他想说的是什么。
阮秋平将剩酒喝下，没觉得喉咙辛辣，倒觉得鼻头发酸了。
阮秋平将郁桓安置在床铺上，好好盖了被子。
然后他转头出了山洞。
他现在心里不舒服，便想去找罪魁祸首发泄发泄。
.
阮秋平趁着一丝醉意去无所不知的景阳那里问了祈月的住址，然后拿起一个石头，砸了祈月家的门：“祈月，滚出来！”
——就像祈月曾经带头拿泥巴砸阮家的大门一样。
祈月倒是很快开了门，看到阮秋平，他表情有些惊讶：“……你喝酒了？”
“我没醉。”阮秋平冷静地说，“我来这里，不是想质问你什么，也不是想和你理论什么，我就是想打你，你出手吧，我们来打一架。”
祈月皱着眉后退了一步：“……你发什么疯呢？！”
“我数到三，你要是不出手的话，我就先出手了。三。”
“阮秋平，你确定你现在还有理智吗？”
“二。”
“你总得告诉我原因吧！”
“一。”
阮秋平一记法术扔了上去，祈月有些狼狈地躲开了。
但他也很快反应了过来，一边躲避阮秋平的攻击，一边施展法术与阮秋平对战。
要搁以往，阮秋平定不是祈月的对手，可他现在修为大涨，几近封神，祈月拼尽全力也抵不过他，不过十多个来回，祈月便被打趴在地上，吐出一口血来，他抹掉唇边的血，冷眼看着阮秋平，恨恨地问道：“你现在气撒完了，能告诉我这么做的原因了吗？”
“气并没有撒完。”阮秋平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我希望你修为可以再精进一些，别就这样两下就被我打趴下了，一点儿都不过瘾，至于原因……”
阮秋平顿了一下，声音冷了下来：“该是我问你，你到底和我们什么仇什么怨，甚至不惜偷偷摸摸背着我们，在郁桓历劫时想消除他的记忆？”
“……我那是为了规矩。”
“那你告诉郁桓婚约的事情，故意让他误会，也是为了规矩？！”
祈月脸色一变，强撑着站起来，咬牙切齿地说：“……我只是看不惯你一边勾引了我，一边还对其他人勾三搭四的样子！”
阮秋平本以为他要说出什么深仇大恨，却怎么都没想到，他竟然会说出这种话。
阮秋平都怀疑自己耳朵出了问题：“……你说什么？你说的是我吗？实践课以前我都没和你说过几句话，我什么时候勾引过你了？！”
“你到底是真不知道，还是装不知道……你曾经说过的话？一点儿印象都没了吗？！”
“我到底说什么了啊我！”阮秋平震惊不已。
祈月有些吃力地从怀里拿出一个交流镜，拨弄了两下，然后扔给阮秋平。
阮秋平好奇地拿过来一看，一脸惊讶：“……你就是旗满天？”
原来祈月就是那个七十多年前在交流镜上本来聊的好好的，后来知道他身份之后，就开始大肆辱骂他的旗满天？
“是。”祈月磨了磨牙，“你现在知道你对我做了什么吗？你勾引了我，转头就去勾搭别人！”
阮秋平：“……你脑子有病吧，我哪勾引你了……聊天记录不是挺正常的吗？”
祈月气得呼出一口气，有些踉跄地走过来，又翻了翻聊天记录，指着其中几条给阮秋平看：“现在还不承认了是吧？你看这条……我说我晒黑了，你立刻就说你就喜欢黑皮肤，你觉得男人皮肤黑很帅气……这不是勾引是什么？！”
阮秋平：“……大哥，我也是个男的，我当时就觉得男人黑皮肤挺帅的，这有什么问题吗？”
“呵，现在你开始狡辩了，但你当时不是还故意装女的骗我？”
“我哪骗你了，我的简介上说着我是个女的吗？”
“对，你资料上什么都没有填，但你原来的头像是一朵粉色的云该怎么解释，如果你不是想故意误导我，让我觉得你是个女的，你为什么要用这种头像？”
阮秋平感觉自己和智障没办法交流。
他深吸了一口气，最终还是开口说：“我不知道我到底是什么话让你产生了这种误解，也不知道你这种自作多情的妄想是从何而来。我曾经是真心把你当朋友，现在也是真心讨厌你，无论是作为旗满天的你，还是作为祈月的你，我都十分厌恶。而且我还要强调最后一遍，我从始至终都没有喜欢过你，更别提什么勾引你。”
“你不喜欢我你喜欢谁？郁桓吗？我看你现在又和他纠缠在一起了。”
阮秋平皱了皱眉：“这与你无关。”
“不过你到底是真喜欢他，还是像捉弄我一样在捉弄他呢？”祈月冷笑一声，“在凡间和他结婚的人是你，到天上，宁愿受天雷也要悔婚的人也是你，你确定你喜欢他吗？我看你根本就不知道什么是爱情。”
阮秋平沉默了一会儿，忽然抬起头看向祈月，然后说：“……对，你说得没错，我可能确实不知道什么是爱情，但以后如果有一天，我爱上了一个人，那么这个人一定是郁桓。”
阮秋平深吸一口气，继续说：“剩下的我也没什么想说的，我只希望从此以后你能离我和郁桓远点儿，因为我看见你就想起郁桓因为你一句话难过了五十多年的事情，我就忍不住想打你。”
阮秋平说完，便转过身子，一步一步离开了。
可他刚推开房门，就见到了门前站着的郁桓。
阮秋平手脚都不知道要放到哪里了：“郁……郁桓……你怎么醒了，你，你什么时候来的？”
“刚来。”郁桓说，“从你说，如果你爱上了一个人，那么这个人一定是我这句话开始。”
郁桓眼睛轻轻荡起笑意。
阮秋平耳朵在月光下悄悄泛起了红。
他往前走一步，关上了身后的大门。
然后他深吸一口气，抬头看向郁桓，说：“……郁桓，我……我有些话想对你说。”
“你说。”
阮秋平看着郁桓的眼睛：“我曾经问你说我们是什么关系，你说什么关系都可以，那……那……我们继续做恋人可以吗？”
阮秋平说话有些磕绊：“我……我知道，我现在可能作为一个恋人来说很不够格……可，可我知道，我想和你待在一起，我看到你便觉得开心……我曾经说，比起我，我更希望你能和另一个人长长久久，幸福快乐，可我现在也快要封神了，我也能活很久很久了，我也可以陪在你身边，给你地久天长的幸福了。我现在可能没办法给你同等热烈而自私的爱情，但是我有信心，我会一天比一天更喜欢你的……一年不行十年，十年不行百年……总有一天，我会像你喜欢我一样喜欢你……郁桓，你愿意和这样的我在一起吗？”
阮秋平说完这句话之后，心脏乱跳得厉害，连呼吸都不由地屏住了。
在温柔的夜色里，在皓白的月光中，在送来淡淡花香的春风间，阮秋平终于等到了一个踉跄的，像是要把他揉进到骨髓之中的深拥和一个情不自禁地亲吻。
以及淹没在唇齿间的。
“我愿意。”

第76章
郁桓松开阮秋平后，阮秋平感觉嘴巴麻麻的，大脑晕晕乎乎的，在这一刻，他甚至想着，幸亏自己是个神仙，要他是个凡人，说不定此刻就要因为缺氧昏过去了。
……但是阮秋平一点儿都不讨厌这种感觉。
他甚至主动搂着郁桓的脖子，将自己的额头抵在郁桓的额头上，咧着嘴巴说：“郁桓，我好开心啊。”
郁桓也笑着拿鼻尖蹭他的鼻尖：“多开心啊？”
“就是……特别特别开心，感觉心脏都快要飞起来了，感觉我这一生里，没有任何时刻的快乐抵得过现在，甚至我都想象不到，以后还有什么时刻比得过现在。”
“怎么会？”郁桓眼睛里也染上浓郁的笑意，“从今以后，比现在美好的时刻要多得多。”
“比如说呢？”
郁桓轻轻牵上阮秋平的手，一步一步往家的方向走：“比如说，阮阮封神，我们成婚，或者是我们都成了一万多岁的老神仙，却还能肩靠着肩，忆今事往昔。”
阮秋平弯起的唇角从头到尾都没降下来：“郁桓，每次和你在一起，我都觉得，活着可是真好啊。”
“是啊。活着可真好。”郁桓轻声应道。
阮秋平偏头看着郁桓的侧脸，将两个人牵在一起的牵得紧了一些，他看着郁桓干净的皮肤，好看的侧脸，浓密睫毛下如深湖般的眼睛，他的名字：“郁桓。”
“怎么了？”郁桓偏头看他。
阮秋平眼睛一眨也不眨地看着他，声音在静寂的黑夜里显得格外清澈：“我喜欢看着你，喜欢和你说话，喜欢和你待在一起，喜欢想象和你在一起的未来……那我现在，是不是有资格说……我喜欢你。”
郁桓脚步一顿。
忽然，他偏过头，眼角在夜色里闪烁出一道碎光。
阮秋平眨了眨眼睛：“郁桓，你是哭了吗？”
“……没有。”郁桓说。
阮秋平动了一下脚步，去看他的正脸。
郁桓又转了个身子，背对着阮秋平。
阮秋平伸出手，捧着他的脸颊，看着他泛红的眼圈，亲了亲他的额头，弯起眼睛笑着说：“郁桓，你都是神仙了，怎么还像小时候一样，动不动就哭啊！”
郁桓闭上眼睛，面红耳赤地，狠狠地啃上阮秋平的嘴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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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春夜晚的月色很漂亮，很适合刚刚确定关系的恋人牵着手缓缓散步。
天气很好，风景也很好，月色也很好。
可阮秋平的乾坤袋忽然动了两下。
阮秋平打开乾坤袋一看，原来是传音螺。
自从他上次遭了天雷把自己埋起来之后，夏芙水便强制性地让他出门前携带着传音螺。
阮秋平刚把传音螺拿起来，里面便传来了阮盛丰恍若对着喇叭大喊一样的嗓音：“秋平！你去哪了呀？怎么还不回来？赶紧回来，我有事要和你说！”
阮秋平把传音螺紧紧地握在手心里，塞回乾坤袋，很恋恋不舍地看着郁桓，说：“我要走了。”
郁桓似乎也有些失落：“阮阮再见。”
阮秋平转过身子往前走了两步，又忍不住转回来，伸手抱住郁桓，开口说：“郁桓，我今天好像和你待在一起，如果我是你的手指头就好了，我就能一直和你在一起了。”
郁桓失笑：“阮阮这是什么比喻？”
阮秋平摇了摇头，把脸埋在郁桓的脖颈之间：“不知道，我只是觉得现在很不想，很不想与你分开。”
阮秋平松开郁桓的时候，把手中的传音螺塞给郁桓：“你先拿着这个，我空闲下来就联系你。”
.
阮秋平一回到家，便迎来了一个大大的礼花。
“儿子，你要封神了！”阮盛丰兴高采烈地说。
他伸出双臂，想要拥抱阮秋平一下，可却又想起阮秋平已经没了无上好运符，就又收回动作，拿起一旁的道具，又给阮秋平放了个礼花。
“你们都知道了？”阮秋平有些意外。
“我儿子的事儿我怎么能晚知道呢！”阮盛丰乐呵呵地拍着胸脯，“我不光知道，我还要让全天庭的人都知道我儿子要封神了，明天我就要摆个酒席，让原来所有的邻居和朋友都过来吃席！”
阮秋平无奈地说：“……您原来不是总骂那些邻居和朋友们都是些趋炎附势落井下石的小人，不值得深交嘛，怎么现在都要请他们来吃席了？”
阮盛丰脸上是从未有过的开心，摇头晃脑地说：“秋平你不懂，越是讨厌他们，越是要在他们面前炫耀，让他们知道他们原来都做了什么蠢事！这叫什么来着？这叫一雪前耻！来来来，看看爸列的名单，有没有什么没添上的！”
阮盛丰这两百多年来头一次这么兴奋，说着说着，还非要拉阮秋平喝小酒。
夏芙水倒也不阻止，甚至笑着给他们炒了两个小菜。
阮秋平很少见父母这么开心过，也知道今天确实是个好日子，便不忍扫他们的兴，陪着他们开心地饮到了大半夜。
阮盛丰本不是个酒量差的，但也许是因为今日实在是太高兴，便也醉得快了些。
半坛酒下肚，就半只脚踏在椅子上，开始吟诗作对。
他吟的全都是些志气高昂的诗句，声音一句比一句大，兴致也高得不像样。
他声音也越来越哑，到最后，几乎是喊着说：
“我们阮家终于熬出头了。”
“我儿子确实是个有出息的！”
“从此以后，看谁还能再看不起咱阮家！”
喊着喊着，他声音变得十分粗粝沙哑，带着一种浓重和深厚的颤抖。
“……发什么酒疯呢。”夏芙水小声抱怨了一句，可偏过头，鼻尖也分明是泛了红。
“儿子！”阮盛丰摇摇晃晃地走过来，朝着阮秋平伸出双臂，声音粗犷地说，“这么好的日子——咱爷俩得抱一个！”
阮秋平后退一步：“爸，您喝醉了，我现在身上没有好运符……”
“什么符不符的！”阮盛丰大着舌头打断阮秋平的话，“我抱我儿子还要什么符！你妈前两天碰你，不是也没什么事儿吗，不就是晕……晕了一下，又死不了，过来！”
阮秋平看了眼夏芙水。
夏芙水偏过头抹了一下眼，轻声说：“……你就和你爸抱一下吧，不会有什么事儿的。”
阮秋平犹豫了一下，小幅度往前走了一步。
阮盛丰一把伸出手抱住阮秋平，大力地拍了拍他的背，他动作因为醉酒的原因有些不分轻重，可他声音却很低，颤抖着说：
“……秋平啊，这么多年，一定很辛苦吧……”
阮秋平尽力睁大眼睛，但还是很快就觉得视线模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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阮秋平回到房间，躺到床上的时候，月亮已经高高挂起来了。
阮秋平手中紧紧握着螺，很想同郁桓说话，可又害怕郁桓睡了，于是他很小声地问了一句：“……郁桓，你睡了吗？”
那边静了一瞬，很快便传来声音。
“没有。”郁桓说，“你声音怎么这样？”
阮秋平下意识地摸了一下喉咙，说：“没什么，就又喝了些酒。”
“怎么又喝酒了？”
“我……我爸也知道我快封神的事情了，便拉着我喝了一些酒，但大部分都是他喝了，我没喝太多。”阮秋平顿了一下，调整了一下姿势，平躺到床上，将螺紧贴在自己耳边，听着郁桓的呼吸声，说，“……我爸爸刚刚抱我了，他知道我身上没有符，却还是抱我了……但可能是我和你在一起的时候，你的吉运又泄露给我了，所以他并没有出什么事，只是打着鼾昏睡过去了。”
“阮阮很开心吗？”
阮秋平点了点头，唇角弯起：“……郁桓，自从遇见你之后，我身边就出现了好多好多好事情。”
“等阮阮封了神，身边便会有更多好事情了。不过，阮阮身上为什么没有符了？”
“不知道，有可能是被雷劈坏了，有可能是过期了。”
“那我明日再给阮阮写一个无上好运符。”
阮秋平说：“可是那个符不是很费灵力吗？还要用血，你大病初愈，还是不要写那个好了……而且我也快封神了，这符也用不了太长时间，你不如就给我写一个普通的霉运消退符好了，我不需要什么无上好运，只要碰到别人，别人不会被我传染霉运就可以了。”
传音螺那边传来郁桓染笑的嗓音：“阮阮可是心疼我了？”
阮秋平又偏过身子，脸庞微微发红，小声说：“……嗯，心疼你了，不舍得你用血。”
郁桓轻声笑了起来：“好，那就听阮阮的。”
传音螺到底是和面对面对话是有些不一样的，特别是放在耳朵上的时候，那人的声音如同贴着耳骨传入大脑，虽什么也看不见，可足以让人浮想联翩。
阮秋平眨了眨眼睛，忽然说：“郁桓，我觉得我们当仙人也没什么好的，用的东西还没人类的先进。”
“怎么说？”
“比如说我们现在用的这个传音螺，只能听见声音，却看不见脸庞，如果是人类的手机，就能看见你的脸了。”
“看见我的脸会怎么样。”
“会开心。”阮秋平想一下，然后说，“可能还会隔着屏幕亲吻你的眼睛。”
那边顿了一下，哑着嗓子说：“……阮阮越发会说情话了，可又是在哪本书上学的？”
“没有啊。”阮秋平也觉得自己有些肉麻了，他把自己缩在被子里，小声说，“我刚刚真是这么想。”
传音螺那边没了动静。
阮秋平喊了一声郁桓的名字，依旧没有动静。
“郁桓，你是不是不好意思了？”
“……阮阮现在在哪里？”
“在我屋里啊，具体来说在床上。”
“阮阮闭上眼睛。”
阮秋平愣了一下，把眼睛闭上了。
下一刻，一个动情的，克制的亲吻便落在了他的眼皮上。
阮秋平缓缓睁开眼睛。
便看见了一双染笑的眼眸。
“阮阮现在有没有觉得，当神仙还是要比凡人好一些的。”

第77章
阮秋平听到了自己如雷如鼓的心跳，也在心跳之下看到了一整片徐徐绽放的花田。
“当神仙确实是要好一些的。”阮秋平红着耳朵悄声道。
他不由自主地弯起了唇角，眼睛也是亮晶晶的，然后他凑过去，轻轻亲上郁桓的嘴巴。
郁桓搂住他的腰，加深了这个吻。
“砰砰砰。”房门忽然被轻轻敲了两下，并传来夏芙水的声音，“秋平。”
阮秋平身子一僵，猛地推开郁桓，掀起被子，把郁桓盖了进去，慌慌张张地说：“……妈，怎、怎么了？”
夏芙水：“我给你爸做了一些解酒汤，今日喝了，明日便不会难受，你也过来喝一些。”
“那个，我……”阮秋平不想出去，可是他又实在没办法拒绝夏芙水的好意，支吾了一会儿，最后还是说，“……我马上出来！”
阮秋平话音一落，郁桓便伸出双手推下被子，露出半张脸，睁着一双漂亮如琉璃般的墨色眼睛静静地看着他。
阮秋平感觉心都快化了，他低下头，拉下被子，在郁桓嘴巴上亲了一下，小声道歉说：“对不起，我马上回来，你今天也喝了不少酒，我也带些解酒汤给你喝。”
郁桓眼睛里便落下了星光与笑意：“好。”
阮秋平走出房门的时候，不由自主地朝屋里看了看。
“你在看什么？”夏芙水问。
“没什么没什么……”阮秋平有些心虚地摸了一下鼻子。
咳咳，他现在怎么那么像……金屋藏娇。
.
“汤有些烫，你晾一会儿再喝。”夏芙水说。
阮秋平摸了一下碗，确实是有些烫：“妈，我能端到屋里喝吗？”
夏芙水看了他一眼：“你随便。”
阮秋平开心地说：“那我明天早上再把碗送出来。”
说完，就端着碗瞬移回了房间。
阮秋平刚进屋，就看见郁桓正站在他桌边，手里拿着一本好事记录本。
阮秋平脸庞砰的一下烧了起来，三步并做二步冲上去把汤碗放下，把本子夺了下来，红着脸说：“……你怎么……怎么偷看我本子。”
郁桓眨了眨眼睛，一脸无辜：“阮阮说过随便让我看的。”
阮秋平想了想，他好像确实在刚搬进吉神府那天说过这种话，登时也没了脾气，磨磨蹭蹭地又把本子递给郁桓，撇了撇嘴，说：“……那你看吧！反正……反正当时这本子落到你家的时候，你肯定都已经偷看过了。”
郁桓笑着低下头翻开本子，最新一页写着今日的好事记录。
今日似乎有颇多好事，阮秋平整整写完了两页，郁桓却在里面看见了十来个自己的名字。
比如说什么他马上就要封神了，封神后就能永远和郁桓在一起了，他为郁桓出气了，向郁桓告白了，和郁桓开始谈恋爱了，郁桓好像很开心，待会儿要用传音螺和郁桓通话了……诸如此类。
郁桓指着上面的条目笑道：“阮阮本子上怎么净是我的名字？”
阮秋平把他手中的本子抽出来，放回书架上，扁了扁嘴，说：“你明知故问。”
郁桓睁着一双笑眼，却偏要装傻到底：“我怎么明知故问了，到底是什么原因啊？”
阮秋平看他这样，便挑了挑眉，故意说：“当然是因为我今天和你待在一起，要是我今天和别人待在一起，里面便净是别人的名字了。”
“阮阮骗人。”郁桓倒是一点儿也不恼，弯着眼睛搂上阮秋平的腰，“阮阮的本子上每一页都净是我的名字，很少有别人，却全都是我。”
阮秋平：“呵，你果然早就偷看了。”
“因为阮阮喜欢我。”郁桓笑着低下头吻上阮秋平的唇，嗓音像沾染了蜜糖，他重复道，“……阮阮喜欢我。”
阮秋平回吻上去，耳朵却不由自主地烧了起来。
……知道你还问。
“诶！秋平屋里咋还亮着灯，还没睡吗？！”楼下传来阮盛丰醉醺醺的声音。
阮秋平：“……”
第二次被打断了。
阮秋平熄了灯，痛苦地闭上了眼睛。
“……郁桓，我们还是去山洞吧。”阮秋平说。
“去山洞做什么？”黑夜里，郁桓的染笑的嗓音里还夹杂着丝缕的戏谑。
阮秋平搂着他的脖颈，恶狠狠地咬上他的嘴唇：“……去同你厮混。”
郁桓笑着吻上他：“阮阮说好，那便自然是好的。”
他话音刚落，两人便又出现在了山洞。
欺身覆上的那一刻，郁桓低声笑道：“阮阮把我只折腾了你一次这种事情都写进了好事记录本，我还以为阮阮不喜欢同我这样呢。”
……果然还是被看到了。
阮秋平羞耻地用胳膊遮住了脸。
.
没羞没臊的厮混结束之后，阮秋平这才忽然想起，他屋的桌子上还剩了一碗没喝的醒酒汤。
“阮阮在想什么？”郁桓抱住阮秋平，嗓音沙哑中带着一丝倦意。
“在想着那碗醒酒汤。”阮秋平说，“不知道明天早上还能喝不，浪费了倒是可惜。”
“阮阮还有醉意吗？”
阮秋平摇了摇头：“我本就不是很醉，你忘了，当时你都醉睡过去了，我还一点儿事都没有，去找祈月打架了呢。”
“对了。”阮秋平问道，“你当时都已经醉睡过去了，又是怎么在祈月家找到我的？”
“我醒来后发觉你不在，是青耕鸟领我去的。”
“那小鸟还挺有灵性。”阮秋平夸赞道。
阮秋平抬头扫视了一眼山洞：“对了，那青耕鸟呢，怎么不在了？”
“我们来时，我便撵它走了。”郁桓懒懒地搂上阮秋平，闭上眼睛，将脸庞埋在他的脖颈，笑道，“……毕竟它挺有灵性。”
阮秋平：“……”
那确实不太好。
学坏了怎么办。
“不过阮阮……”郁桓忽然问道，“你和祈月是什么时候牵扯在一起的？”
郁桓顿了一下，在阮秋平脖颈又蹭了蹭，声音有些沉闷：“我在凡间时，便觉得他看你的眼神不对劲，甚至还短暂地怀疑过他是不是吉神。”
阮秋平撇了撇嘴：“那人就是个神经病，几十年前我们在交流镜上聊得挺好的，我还把他当过朋友呢，结果他知道我是霉神之后就开始骂我，现在还血口喷人说我当时勾搭他……他脑子绝对有问题。”
“阮阮当时把他当朋友吗？”
“嗯……”阮秋平声音低落了下来，“我曾经还真以为他是个很好的朋友呢。”
阮秋平在桌子上找了找，拿出交流镜，翻出聊天记录看：“……但这事儿已经过去很久了，如果不是祈月今天提起这事儿，我可能都快把这个人给忘了。”
郁桓抬起头和阮秋平一起看交流镜。
阮秋平一张张翻着那些聊天记录，忽然就有些不好意思地把镜子收了起来，小声说：“……现在看看我和他之前的聊天记录，好像确实是有些问题。”
但绝非祈月所言的勾引与暧昧。
而是阮秋平一味地讨好与迁就。
他从来没有交过朋友，第一次有人和他聊天，他便觉得受宠若惊，别人说什么他都要附和。
祈月说自己晒黑了，他立刻就说自己喜欢皮肤黑的。
祈月说自己法术提升得不够快，他立刻就说祈月是他见过的人里法术最高深最厉害的了。
祈月说自己并不像别人一样喜欢吉神，他也赶紧说，对对对，我也可讨厌他了。
……不过最后一点，并不算得上是无脑附和，是当时阮秋平的真实心境。
总而言之，阮秋平现在看着这些聊天记录似乎都能察觉到当时的局促不安与小心翼翼，像是一个小心又自卑的贫民，妄想融入一场高端豪华的宴会，因此别人说什么他都要点头称是，偏偏他自己还觉得没有问题，只觉得是交到了知心好友。
“我当时真的……”阮秋平简直都不知道要怎么形容自己。
郁桓却搂上阮秋平的腰，暖热的温度从相触的皮肤里传递了过来，他问道“：“阮阮还记得你曾经告诉过我的，有关于荡秋千的比喻吗？”
阮秋平回忆了一下，问道：“是我们去游乐场的那次？”
郁桓点了点头：“阮阮当时说，你会因为101次中只有1次秋千荡起来而感到开心，阮阮现在还会这么想吗？”
阮秋平沉默了一会儿，慢吞吞地开口说：“……那我现在好像是变贪心了。”
郁桓却笑了笑：“说明阮阮的生活正在变好。等阮阮封了神，便会更幸福了。”
阮秋平想了想，然后说：“是和你在一起后才变了的。”
郁桓笑着把他抱得更紧了些：“我还记得我说过，我想用最好的材料制作秋千，然后装上安全带，这样你就再也不会掉下来了。”
“……安全带？”
“嗯，安全带。”郁桓不知道从哪里拿出了两张符，递给阮秋平，“阮阮不舍得我用血，我便多写了一张，这样的话，阮阮封神前，便也无需再顾忌什么，特地避着他们不敢接触了。”
一张是霉运消退符，一张是普通好运符。
“等等……”阮秋平看向他，“这是你七岁那年我说的话吧，这对你来说都过去多少年了，你怎么还记得。”
郁桓笑着蹭了蹭阮秋平的鼻尖：“对于当时的我来说，阮阮每年只出现一次，说过的话，我自然是每句都记得的。”
阮秋平感觉心脏的位置酸酸涩涩的，但也有些开心。
阮秋平摸了一下胸口，小声说：“郁桓，听到了吗？”
“听到什么？”
“树叶哗啦啦摇晃的声音。”阮秋平眨了眨眼，“我觉得我的树也要长成了。”
他凑过去，落下来的嘴唇像棉花糖，甜甜的，软软的。
“郁桓……我知道我喜欢你了。”
郁桓愣了一下，眸色渐渐升腾起很浓郁的色彩来，床边的夜明珠忽地就暗了，郁桓含着阮秋平的嘴唇，很深很深地回吻了过去。
“郁桓……已经，已经很晚了。”
“……天还没亮。”
郁桓哑着嗓子说。

第78章
天色蒙蒙亮。
药仙打着哈欠拉开药仙馆的大门。
可门拉到一半，他的动作便顿住了。
医药馆的台阶上坐着一个人。
那人颓丧地坐在角落，低垂着头，连脊背都有些弯曲，他身上沾染着朝露的湿气，衣角沾着灰，肩上落了片带水的枯叶，像是在这里坐了大半夜。
男人听到声音，转过头来，脸上露出一丝凄惶的笑意。
“叔父。”
他声音粗粝而沙哑，嘴唇也颤了颤，几乎是乞求一般开口说：
“……我想活下去。”
.
阮秋平醒后发觉郁桓已经不在了，他伸手摸了摸旁边有些发凉的床铺，心里隐隐有些失落。
他拿起旁边的传音螺，试探性地呼喊郁桓的名字。
哪知那边很快就传来了郁桓温柔到不像话的声音：“醒了？”
“嗯，醒了。”阮秋平问道，“你去哪儿了？”
郁桓笑着说：“出来给你找些吃的，马上就回去了，怎么了，是有什么事情吗？”
“没什么事情。”阮秋平垂下头，无意识地揉.躏着手下柔软的被角，“只是醒来看不见你，觉得不开心，想要一直见到你。”
阮秋平说完，就被自己这般肉麻的话惊到了，他摸了一下耳朵，换了个姿势，很放松地躺在床上，笑着说：“郁桓，这就是谈恋爱吗，我看了那么多话本小说，却没想过我自己有一天也能黏人成这样……”
过了一会儿，他又眨了眨眼，把传音螺拿起来看了两眼，又贴到了耳边：“郁桓，怎么不说话？你是不是也觉得我太腻歪了？”
郁桓低哑暗沉的嗓音从传音螺里传了出来：“不是，我只是觉得我现在太幸福了。”
阮秋平说了声再见，结束了传音。
然后他把自己蒙在被子里，开心地在床上滚了两下。
幼稚又欢欣。
仿佛初识恋爱滋味的青葱少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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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得走了。”阮秋平吃完手中的糕点，抬头看了看天色，“我爸说今天提前给我办封神宴，再不走就晚了。”
“阮阮再见。”
阮秋平挥挥手转身离开，可刚走一步，却又勾了回来，在郁桓嘴巴上吧唧亲了一口：“再见。”
郁桓拉着他的手腕，把他抱在怀里，亲了他好久才放开他。
阮家摆的宴席称不上是奢靡，也算不上是阔绰，毕竟他家实在是穷，基本上掏空了家底儿，才摆上了这七八十来桌的宴席。
也不知道阮盛丰和夏芙水在邀请函上说了什么话，两百多年都没怎么见过的亲戚和老邻居一股脑地出现了，给着礼金，贺着恭喜，一派虚情假意。
阮秋平从出生到现在都不知道他们家原来还有这么多远方亲友。
甚至那个当时在郁桓封神典礼上对他出声讥讽的琳鲤，都在一脸微笑地夏芙水聊天。
阮秋平一脸震惊。
“爸，你们到底是怎么做到的，邀请函上写了啥，怎么谁都能请来呀。”
阮盛丰笑呵呵地拿起一只猪蹄，说：“也没写啥呀，我就写了句我儿子要封霉神了，邀请他们聚一聚，一起开心开心，也好让我儿子认识一下，以后在天庭布置霉运的时候，以免误伤了他们。”
阮秋平：“……”
原来都是被威胁来的。
“不过儿子，你别听我刚刚说的话，你以后不管是撤霉运还是施霉运，通通不用顾及他们，没一个好东西。”阮盛丰说，“你看见那边那个穿黄衣服的人了吗，前两天我还听见他讽刺你上一段婚姻的事……呵，他肯定想不到，我儿子虽然和吉神没了婚约，但转身自己就封了神！”
阮盛丰还在那嘟嘟囔囔地说着。
阮秋平却低头看了眼自己仍旧戴着订婚戒指的无名指。
他思绪飞得老远。
他和郁桓的事情……总瞒着父母也不太好。
阮秋平在心里悄悄琢磨。
只是他刚撕婚籍受天雷没多久，这就又高高兴兴地拉着郁桓去见父母，免不了要被痛骂一顿瞎折腾。
算了，骂就骂吧。
他迟早都是要同郁桓再结次婚的。
历劫后，就得把这事儿给办了。
到时候多气派啊。
吉神和霉神的婚礼，听起来都很登对。
阮秋平在心里甜滋滋地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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阮秋平这几日不知道听了多少道恭喜，摆了多少张笑脸，他觉得自己的心都飘飘荡荡地飞了起来，活了两百余年，唯有此时此刻，是不掺杂一点儿忧愁的欢喜与满足。
因为太欢喜了，他甚至觉得从此以后世间再也不会有任何事情能够令他难过。
连带着对即将到来的历劫都多了几分期待。
因为郁桓说要陪着他。
不是一年下凡一次的那种陪着，是年年日日都陪着。
阮秋平初次知道这个消息时还有些意外：“你要怎么年年日日陪着我啊？”
“自然是申请下凡。”
阮秋平：“可是这个下凡不是特别难申请吗，而且听说这段时间人类社会发展得极为迅速，有不少仙人下去之后流连忘返，因此审核越发严格了，我可听说近三个月来，还没有一个人申请成功。”
其实当时郁桓下凡历劫时，阮秋平也曾锲而不舍地申请过三四次，可次次都被打了回来。
郁桓却拿出一张令牌，笑着说：“许是我的申请书写得格外真挚，将审核的人都打动了。”
阮秋平好奇地问道：“你写的什么？”
郁桓笑着说：“我说我刚把我那个撕了婚书的恋人追回来，感情还不够稳固，如果他下凡之后遇见了更好的，便会与其他人勾勾搭搭，将我始乱终弃了，因此我需得下凡看着他，阻止惨剧的发生。”
“你胡说八道。”阮秋平反驳道，“我才不会那样对你呢。”
“若是阮阮遇到了更好的呢？”
“你是最好的。”阮秋平说，“我这一生，除了你，就不会再看上其他任何人了。”
郁桓拥抱住他，哑哑地笑着：“阮阮，我有些开心。”
阮秋平眨了眨眼，总觉得他这句话还有后半句。
但郁桓却没有说出来，只是轻轻蹭了蹭他。
.
郁桓自从说了要申请下凡陪着他之后，便整天不见身影，阮秋平总是寻不到他，终于寻到了，问他这两天在忙什么，郁桓却说是在忙下凡的事情。
“下凡的事情？下凡的事情有什么好忙的？”阮秋平不解。
郁桓叹了口气：“现在不比以往，神仙申请下凡程序复杂，虽然我的审核已经通过了，却还需上专职教育课，学习下凡规则，并进行下凡考试。”
阮秋平感慨道：“……下个凡，怎么整得这么复杂。”
郁桓：“这段时间人类世界变化很多，听说人类的平均寿命都已经达到九十岁了，科技发展得极快，有些几乎能与仙术相媲美，阮阮是这段时间没有去学院，所以不太明白，如今司命学院的课程都快被叫停了。”
“那你……那你原来已经被审批成功的下凡申请会有影响吗？”
“还好，已经审批通过了，只是会限制下凡期间法术的使用。”
阮秋平忽然想到了什么，低头在乾坤袋里翻了翻，翻出了那张郁桓曾留给他的黑卡。
他将这张黑卡塞到郁桓手里，郑重其事地说：“郁桓，那你下凡期间一定要拿好，在人类世界，钱就是最好的法力！”
郁桓收下卡，笑了笑：“好。”
阮秋平抬头看向郁桓，眼睛亮晶晶：“不过，郁桓，我在凡间历劫，你准备什么时候去找我啊？”
“阮阮觉得什么时候好？”
阮秋平想了想，说：“你要在我五岁之前找到我，十岁之前和我处好关系，十八岁的时候开始追求我，向我表白，一到法定结婚年龄，咱俩就在凡间结婚，然后我们就能在一起过好几十年了。”
阮秋平说完，又顿了一下，有些纠结地说：“只不过你18岁开始追我会不会有点晚啊……现在的孩子们都早熟，好多人十四五岁情窦初开，十六七岁都开始谈恋爱了……要不，你稍微早些追我吧，不过……”
阮秋平摸了摸郁桓的脸，若有所思道：“不过你现在的脸有些老，我若十六岁见到你，肯定觉得和你有代沟，你到时候见我时，可别忘了把自己变年轻点……”
郁桓笑着握上阮秋平的手：“阮阮想得好长远。”
“自然是要长远些的，这可是一辈子的事情啊。”阮秋平认真地说。
“对了，郁桓！”阮秋平眼睛一亮，从山洞的衣柜里扯出一件之前在交易林里买的校服，说，“不如你在我上高中的时候，也乔装打扮一番，转到我的学校去吧，这样的话，我还能跟你谈一场校园恋！”
郁桓走到阮秋平面前，看了眼他手中的校服，失声笑道：“看来阮阮是在我高中时便对我有非分之想了？”
阮秋平耳朵有些烧，但他还是强迫性地用法术将这身校服套在郁桓身上。
对穿着校服的郁桓，他是没法亲下去的，只是辩解道：“我绝对没对你产生什么坏想法，我只是……偶尔回忆起你高中的时候，便觉得那时候的你特别美好，特别阳光，是你下凡历劫期间最好的年纪。”
是没有忧愁，是没有烦恼，是积极阳光向上，一个动作便引起无数人呐喊的郁桓。
……是有着健康的长腿，可以快乐奔跑的郁桓。
郁桓下凡历劫的后半生里，阮秋平陪着他，总会在梦中回想起郁桓曾经最耀眼的那个时刻。
然后便感到愧疚和遗憾。
郁桓往前走了一步，便将阮秋平抵在衣柜上，眨了眨眼：“阮阮觉得我那时是我最好的年纪，然后呢？”
“……什么然后？”
阮秋平话音刚落，郁桓的脸庞便忽然年轻了几分，与高中时的模样变得相差无几。
阮秋平吓得跳开两步：“……你干……干什么，怎么突然用变幻术？”
模样变得年轻的郁桓装起无辜来更是出神入化，多了几分鲜嫩嫩，水灵灵：“是阮阮说怀念我那个时候的，还逼迫我穿上校服，怎么现在又这副模样。”
“你……你一个两百多岁的老神仙，装什么嫩呢？变……变回来！你是变态，我可不是，我是正经人！”
郁桓笑着牵上阮秋平的手，低声笑道：“阮阮是正经人，怎么不敢看我？”
阮秋平便抬起头：“……看……看就看！”
郁桓却垂下头，在他扬起脸的那一刻吻上了他。
阮秋平被亲得昏昏乎乎的，紧接着，便又听郁桓笑道：“阮阮说想同我校园恋，不如我们此刻先演练一番如何？”
高中生模样的郁桓眉眼之间一片清俊明朗，别人说起勾引人的话来，都多了几分坦坦荡荡。
阮秋平被勾得失了神，小声说：“那就……演练演练吧。”
于是郁桓便笑着继续吻上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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郁桓之后好像一直在忙下凡的事情，好长一段时间都不见身影。
阮秋平再次见到他时，是在一个深夜。
他在睡梦中迷迷蒙蒙地醒来，却见郁桓静静地坐在他的床边。
他肩上洒着月光清冷的光辉，身上也冒着些寒气。他只是静静地看着阮秋平，微微笑着，眼眸清亮，落满了缱绻的情意。
阮秋平脑海中忽然就想起了郁桓凡间历劫结束的那一刻，那年郁桓八十六岁，他躺在床上看着阮秋平，也是用这样的一副表情。
静静地笑着，眼神清明如水。
阮秋平心中忽然涌现出了一股没由来的不安来。
但他很快就将这股情绪压了下去，他握上郁桓的手，问道：“手怎么这么凉？”
“夜深了，温度凉。”
“那你怎么这么晚过来？”
“事情全办完了，便迫不及待想来见你。”
“下凡的事情？全都结束了吗？”
“嗯。”郁桓抱上阮秋平，将冰冷的脑袋埋在他的脖颈，轻声笑道，“都结束了。”
“阮阮还有三天左右便要下凡了吧，阮阮这段时间想去哪里玩？我都陪着你。”郁桓温柔地说。
“你这三天哪里都不去，全陪着我玩儿？”
“嗯，全陪着你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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郁桓果然说到做到，这三天哪里都没去，和阮秋平逛完了天界所有好玩的地方。
不过为了巩固阮秋平的修为，这三日以来所有的瞬移术，所有的法术，郁桓都特地让阮秋平来做了。
阮秋平做得不好时，郁桓也会言语指点一番，权当教学了。
临近傍晚的时候，他们在东海海岸休息，阮秋平提着两条鱼回来的时候，郁桓则坐在篝火旁的石头上写东西。
“你在写什么啊？”阮秋平想凑过去看，郁桓却笑着把东西收起来了，“写你下凡历劫时，我追求你的计划。你若是看了，便没惊喜了。”
“可我下凡后会忘了所有事情，你即便是让我看了，我也不记得。”
郁桓却仍是不让阮秋平看，只是解释说：“你若是现在看了，便不会期待了。”
阮秋平想了想，坐到郁桓身边，把手中的两条鱼放到烧烤架上说：“我现在确实挺期待的。”
火光在郁桓脸上映出跳跃的光线，明明灭灭的。夜色暗了下来，他半个身影也隐匿在了黑夜里，若有若无。
阮秋平心中又涌起一阵不安来。
他凑过去牵住郁桓的手，突然开口说：“郁桓，我们结婚吧，好不好？”
郁桓愣了一下：“……怎么这么突然？”
阮秋平却扑过去抱住他，说：“不突然，我们应该很早很早就要结婚的。”
郁桓却温声劝阻道：“等你历劫回来了，我们再结婚，好不好？”
阮秋平有些闷闷不乐：“郁桓，我向你求婚，我以为你会开心的。”
郁桓轻轻地摸了摸他的头：“我确实很开心，但你明日就要下凡历劫了，我们哪里有时间结婚？”
“可是我心里总是觉得有些不对劲。”阮秋平把郁桓抱紧了些，“我……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我总感觉……。”
郁桓笑道：“哪里不对劲啊？我怎么没有感觉到。”
“不知道……”阮秋平说，“就是感觉你会离开我，或许……我在凡间可能会做错事，然后你就不要我，就要离开我了，就不喜欢我了。”
“怎么可能，阮阮一天天在想什么？”郁桓笑着戳了一下阮秋平的额头。
阮秋平抬头看着郁桓，定定地说：“……可我就是想同你结婚。”
郁桓静了一会儿，忽然叹了口气。
他搂住阮秋平，在阮秋平额头亲了亲，低笑道：“那就结婚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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阮秋平是上午七点整要去浮华门报道下凡历劫的。
于是阮秋平和郁桓在六点的时候就去找礼神重新领了婚籍，然后找来还没睡醒，一脸懵的阮盛丰，夏芙水，以及郁父郁母，举办了一场最小型的婚礼。
所幸他们是神仙，阮秋平直接将自己和郁桓身上的衣服变成红色的，充当了喜服。
等阮秋平和郁桓穿着一身红衣入了场，阮盛丰才清醒了过来，颤抖着从椅子上站起来，喊道：“你们这是在做什么？”
“结婚啊！”阮秋平看了眼表，“爸，你先别插话，我半个小时后就要去下凡历劫了，有什么话你等我回来再说。”
阮盛丰还想说什么，却被夏芙水一下子按了下去。
阮盛丰一脸茫然：“可他们……他们……怎么可能啊，这么突然……”
夏芙水有些头疼地揉了一下太阳穴：“他俩早就在一起了，要不你以为你儿子这么多天夜不归宿是去了哪里？”
阮盛丰：“……啊？”
郁父郁母静静地坐在一旁，一言不发，看不出一点高兴的模样。
尤其是郁母，她端正地坐在椅子上，眼睛死死地看着郁桓，放在袖口里的手紧紧攥着，嘴唇灰白，眼睛里还噙着泪。
阮秋平正在开开心心地和郁桓交换戒指，什么也没看见。
婚礼就在这紧促的时间里快速举办完了。
阮秋平去浮华门的时候，身上还穿着那一身红衣。
阮秋平握上郁桓的手：“郁桓，我要下凡了，你什么时候下去呀？”
郁桓指着令牌上的起止日期，笑道：“我明日便能下去。”
“我有些紧张。”
“阮阮不必紧张，我在你的藏运球里装了不少好运气，阮阮下凡的日子定是一帆风顺的。”
阮秋平转身离开的时候，又忽然一把抱住。
郁桓很温柔地喊他的名字，然后把嘴唇凑到他耳边，轻声地说我爱你。
阮秋平愣愣地眨了眨眼，他耳朵忽然有些泛了红：“我………”
郁桓笑着蹭了他的鼻尖：“阮阮说不出来，就不必说了。”
“我……我也……我好像也……也爱你！”阮秋平闭上眼睛，感觉一股火从脸颊烧到了后背。
郁桓怔了一下，忽然就笑着把阮秋平揽到怀里，深深吻了上去。
阮秋平闭上眼睛回吻他的时候，忽然就感觉脸颊上蹭到了水滴。
.
郁桓说得果然没错。
今日这批同阮秋平一块儿下凡的共有四人，唯独阮秋平的藏运球全散着金光，一点儿黑气都没有。
“你的球怎么和我们不一样？”身后一个仙君问道。
“当然不一样。”阮秋平说，“我可是霉神下凡，自带霉运的，要是藏运球也藏着霉运，我还活不活了。”
“要下凡了，大家先把身上除藏运球外的所有法器都拿出来。”入世门的工作人员说。
阮秋平把乾坤袋放了上去，想了想，又把怀里的那两张符也放了上去。
“这是什么？”工作人员问道。
“霉运消退符和普通好运符啊。”阮秋平说，“不是说要放法器吗？难道这符不算吗？”
“符自然是算的。”工作人员将旁边的法器鉴定镜转过来给阮秋平看，“那你这俩也不是符啊，就是两张普通的写着字的黄纸。”
阮秋平愣愣地说：“……不可能啊，我这两天运气可好了，都是因为这符。”
……难道是这两张符也失效了？
阮秋平拿起这两张符看了看，心中疑虑万千。
“好了，你检查通过了。”工作人员把一个令牌递给阮秋平，“你拿着藏运球和这个令牌，直接进那个入世门吧。”
“好。”
阮秋平接过令牌，刚走两步，又转过身子：“守门仙君，您给错了吧，这不是我的令牌，这令牌上写着气运之神……我是霉神啊。”
守门仙君起名单翻了翻，念到：“阮秋平，气运之神。”
他似乎也有些迷惑了，盯着手中的名单看了三四遍，嘟囔道：“对啊……你不是霉神吗，怎么变成气运神了……”
阮秋平低头看着自己手中气运之神令牌，又看了看那两张被说是废纸的符，心中的不安之感愈发强烈。
突然之间，他胸口一阵疼痛，仿佛心中凭空少了一块肉似的，他一个踉跄，没扶住旁边的柱子，反而摔倒在地上。
就在这时，天边忽然有一道惊雷落下。
那雷声响亮无比，几乎是在耳边炸开了，吓得人都瑟缩着抖了一阵。
紧接着，初升的朝阳忽然被一团乌云紧紧遮住，天空霎然暗了下来，成千上万只乌鸦不知从何处飞了过来，乌压压地向一处飞去，齐齐地发出嘶哑难听的鸣叫。
阮秋平被这些乌鸦的叫声叫得心慌意乱，仿佛它们发出来的每一个音调都在啄着他的皮肉似的，令他难以呼吸，心脏隐隐刺痛。
云层中忽然传来厚重的钟声。那声音磅礴雄厚，深沉无比。
第一声钟声响起的时候，那群乌鸦就停止了鸣叫，只是低低地盘旋地飞着。
第二声钟响起来的时候，阮秋平顿时那声音压迫着他的心脏，压迫着他的呼吸，让他动弹不得。
第三声钟响起来的时候，一名天仙君忽然大喊了一声：“……这是有神殒命了！”
“是哪个神陨了啊？”
“不知道。”
“好像，好像就在这附近……”
浮华门的大门被一个小仙匆匆地推开，他大喊道：“吉神……吉神在咱浮华门前殒……殒命了！”
阮秋平不可置信地僵在原地，紧接着，他疯了一样地冲了出去。
推开浮华门。
大概两百米处的地方，聚集了一堆人。
阮秋平扒开人群挤了进去。
然后在人群的中央。
看见了一身被鲜血侵蚀得不像样的红色喜服。
和一堆森森白骨。

第79章
阮秋平在之后的很长一段时间里都会回想起现在这一幕。
时间并不能冲淡这份记忆，反而会将这幅画面描边，镌刻，使它历久弥新。
很多很多年以后，阮秋平依旧能清晰地记起这时的天气，天边云的形状，身旁路人说的话，以及地上那身喜服上被腐蚀掉了脑袋的银白孤鹤。
他记得那片迅速消失的白骨，记得自己扑上去握住的那个指关节，记得郁桓的整身尸骨在他面前消失不见，唯独留下了被自己紧紧握住手心里的一块儿指骨。
他也记得自己抱住那身空荡荡的喜服，茫然环顾四周，想确定这一切都只是幻镜，他恍恍惚惚地去摸身旁的树，去抓地上的草，去寻找幻镜的出口，他记得自己从茫然变得焦躁，从焦躁变得愤怒。
他记得自己失了智一样地抓着一个路人，先是询问他刚刚发生了什么，又语无伦次地大喊这幻镜的出口在哪里。
那小仙被吓得鬼哭狼嚎，便有见义勇为的仙人将阮秋平一掌击倒在地。
那人并未使多厉害的法术，阮秋平却晕了过去。
阮秋平再次醒来是在医药馆。
药仙对他说的第一句话是节哀顺变。
阮秋平抬起头看他，问：“…为什么？”
药仙沉默了一会儿，说：“你可还记得郁桓曾经重伤过。那是他当时太急于求成了，所以便自行请了第二十二阶神级的天雷，可惜他没成功，反而受了重伤……我当时说他没什么事，其实是骗你的，他伤得很重，只是用药物和神力在勉强支持，如今没支持住，便殒命了……你也可以自己查典籍，从古至今，为了升神阶历天雷而亡的，不在少数。”
阮秋平定定地看着他，手死死攥住被单，问道：“那为什么，他连尸骨都保存不住？”
药仙说：“他是吉神，由气凝成，他身体早就垮了，只是在勉强支撑，勉强支撑的那段时间，全是在提前消耗身体中的气……如今撑不住了，尸骨上的吉运也没了，便难以维持形体。”
“那为什么，他鲜血能腐烂衣物？”
药仙：“……这我不知道。”
阮秋平又问：“那你能诊诊我吗？”
“诊什么？”
阮秋平左手忽然拿出了一把刀，在自己的右手手臂剜了一下。
鲜血如注，很快便浇湿了雪白的床铺。
药仙慌忙为他止血：“你做什么？！”
阮秋平道：“我只是想让你诊诊，诊我一介霉神，为什么鲜血却没了腐蚀之力。诊我一介霉神，为什么下凡历劫的令牌上，却写着气运之神。诊我，一届霉神……为什么偏偏能维持得住吉神死后消散的尸骨。”
阮秋平摊开手心，露出那根森白指骨，他抬头看向药仙的眼睛，漆黑的瞳孔止不住地轻颤，他一字一句地问道：“……最后再诊我，身体中的内丹，到底是属于霉神的，还是属于吉神的？”
药仙白胡子抖了一下。
.
在阮秋平自剖内丹的威胁下，药仙终于告诉了阮秋平所有事情的真相。
“……其实当时你被那四十九道天雷伤得不轻，内丹几乎要碎裂，若放着不管，怕是活不过两刻。那时郁桓好歹封了神，若是想散尽修为修复你的内丹也是可以的，只是他若修补了你的内丹，你便仍旧是霉神，仍旧要遭失亲之劫……他也知道你是下定了决心要提前自裁的，所以他便直接与你换了丹，还篡改了《气运之神》那部典籍，想帮你清除所有隐患。
“换了内丹后，他身体破败不堪，幸亏他已封神，且骨血皮肉中仍留存着吉运，这才让他得以多苟活了些时日。只是没多久，他便又将自己皮肉中的吉运输到了藏运球里，要保你历劫顺遂，用完皮肉的吉运后，他已决心赴死了。
“只是不知道为何，你封神的消息传开那一天，他又来找我，说自己想活下去……我们试了很多种方法都不管用。我们甚至想过继续换丹……可内丹哪里那么好换，你和他能换丹，是因为你们一个是吉神，一个是霉神，同样是由气凝结而成的，普天之下，除了你们二人，无人再能同你们换丹了，郁桓那段时间甚至想过更换妖丹……可妖丹也不行。我们试遍了所有方法，可所有方法都无济于事。三天前，郁桓想转投成凡人的想法失败后，他便也彻底放弃了。
“现在你成了气运之神，也是郁桓努力的结果……他内丹强悍，入了你的身体，很快将你皮肉中的霉运清除，还正更改着你仙骨中的气运，只是气运之神，是由气凝结而成，先生骨，再生丹，最后生皮肉。骨上气运弱而久远，为根系。所谓根系，便绵延难散，因此你丹上的吉运与骨中的霉运相缠绕制衡，便成了气运神。”
药仙说完后，沉默了半响，然后转头在书柜上翻了翻，拿出一封信。
“郁桓早知道不能永远瞒得过你，但他以为至少能瞒到你封神后……所以便在我这里留了一封信给你。”
阮秋平记得这纸。
昨日在篝火旁，郁桓便在这上面书写着什么。
郁桓当时骗他说是下凡计划，原来是遗书。
阮秋平攥着这份遗书的时候，忽然感到了一种很尖锐的疼痛。
他缓缓将这封信打开。
与上一封有些仓促潦草的字迹不同，这封遗书笔锋温柔，字迹认真，阮秋平看着这些字，仿佛都能看到郁桓坐在那团火堆旁微笑的模样。
“致阮阮：
我从未想过我还会给你写第二封遗书。
思索良久，却不知道自己要写什么。
你现在应该历完劫，封神成功了吧，不知道受了几道金光。
虽说是金光越多，修为越高，我却是希望你能少受一些。
我食言了，没能下凡去陪你。我还骗了你，没能活下去，和你长长久久在一起。
对不起。
你曾说，你希望我这一生永远幸福、快乐。
你做到了。
我现在坐在火堆旁，给你写这封书信，你在海边捞鱼。我看着你的背影，已经感受到一种很浓烈的幸福了。
这都是因为你。
神仙的人生那么漫长，枯燥和无趣，但是因为你，我竟觉得这一生活得如此有意义。
谢谢你。
阮阮，我记得，我曾经在离去之时，躺在病床上看着你的眼睛，却不敢说我爱你。因为我怕那句告白会迫使你也要违心地说一句我也是。
我刚刚便在想，明日与你分离，是否还有勇气说出一句我爱你。
我想我可以。
阮阮，你一定不知道，我在很久很久以前就喜欢你。
我曾在暗处里久久地看着你，所以我知道你是有多么温暖善良，多么坚强乐观。我见过你受伤，我也见过你哭泣，我还见过你笑着擦干眼泪，很快恢复所有创伤。所以阮阮，这次也不要伤心太长时间，快快恢复好不好？
其实仔细算算，我们两人也只不过相处了不到一年而已。
你百年后，千年后，也许便能忘了我了。
世上的人总是要分别的，仙人也是。
我希望你日后偶尔想起我，会觉得有种短暂的幸福与快乐。
因为阮阮在我的生命里，便扮演着这般角色。”
阮秋平打开这封信的时候，内心其实有一种凄惶的愤恨，简直想撕掉这封遗书，剖了身上的内丹，随郁桓而去。
可看完这封信的时候，却觉得郁桓轻轻地拥抱住了他。
告诉他。
我很幸福，没关系，谢谢你。
一种难言的情绪翻涌了上来，从心脏处蔓延扩散，阮秋平无力地蹲下去，将那封信贴在心口，悲悸地痛哭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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郁桓没了完整的尸骨，便只能做个衣冠冢。
郁母说这件事时面色苍白：“……你弄吧。郁桓前几日对我说，他死后应当是不留尸骨的，还说，你知道要把他埋在哪里。”
郁母顿了一下，说：“我听他叔父说，你手里还存了他一根指骨，可否……随衣冠一同埋下，也算是一个正经的坟了。”
阮秋平将那根指骨紧紧攥在手心里，背到身后，摇了摇头，说：“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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阮秋平还是将郁桓的衣冠冢设在了那棵苹果树下，他这次选棺的时候，选了一个双人棺，放上了郁桓的衣物。
郁桓那枚婚戒被鲜血腐蚀得不像样了，阮秋平用法术将这枚婚戒复原，重新戴在了脖子上。
随婚戒一同挂在脖子上的，还有郁桓的指骨。那根骨头堪堪穿过戒指中央，像是郁桓的无名指正戴着那枚戒指，紧贴上阮秋平的心脏。
郁桓作为凡人死去的时候没立碑。
可现在他是吉神，好歹也是要立一块碑的。
碑是阮秋平立的，是白玉碑，中央刻了五个大字。
“夫郁桓之墓。”
此后年年日日，日日年年。
这块儿白玉碑光新如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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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去冬来。
苹果树结了果。
这棵果树又高又壮，可结的果子却又酸又涩。
果树上坐着一位仙人，身穿一身红衣，将手中那颗酸果啃地干干净净。
一阵喧嚣传来。
新搬来的邻居家小仙童想爬树上偷摘苹果吃，却被那仙人用果核毫不留情地砸了脑袋。
另一个稍大的仙童，慌忙将那小孩儿拉远了些。
“快走，咱不能来这儿！”
“为什么啊哥哥，我想吃苹果。”
“那苹果树是气运神的，那气运神是个怪脾气的坏仙人，明明该封神了却迟迟拖着不下凡，成天就待在这后山，守着那块碑和苹果树，一点儿都不让人碰一下……我同学那天碰了一下那棵树，都被他打哭了，可吓人了。”
……听到了吗，郁桓。
传闻中的气运神平躺在树枝上，闭上眼。
他伸手握住心口那枚指骨，挑衅地弯起了唇角。
我既不温暖善良，又不坚强乐观。
你失望了吗？
出来骂我啊。

第80章
“哥哥！”阮咚咚仰着头在树下喊，“妈妈喊你回家吃饭！”
阮秋平看向她，却没动：“咚咚先回去吧，我就不回去了。”
这段时间他只要一回家，夏芙水和阮盛丰就轮流催着他赶紧下凡历劫，阮秋平听得耳朵都快起茧子了。
“好吧……”阮咚咚有些沮丧，她鼓起小脸，问道，“那哥哥……你明天还会回去吗？”
“明天是咚咚的六岁生日，哥哥当然会回去。”阮秋平说。
阮咚咚走后，这里只剩下阮秋平一个人。
对了，还有青耕鸟。
青耕鸟知道阮秋平不喜欢别人碰这树上的果子，所以从不啄这树上的苹果，甚至会特地捉树上的虫子吃。
它吃完了小虫子，就飞到了阮秋平身上，小脑袋在阮秋平胸口上蹭了蹭，最后枕在那根将衣服顶得凸起的指骨上。
“你也很想念他吗？”阮秋平用食指摸了摸它毛发柔顺的小脑袋。
青耕鸟发出一声鸣叫。
音色空灵清亮，牵着一丝悲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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阮秋平刚成“准气运神”时，周身的好运气几乎要满溢出来，父亲在官场上步步高升，母亲在牌场上叱咤风云，阮咚咚年纪虽小，可法术都使得比同龄仙童要利落一些。
虽然说随着时间的流逝，阮秋平身上的好气运也在渐渐的消退，并逐渐和霉运相抵消，可终究还是要比普通人的气运好上一些。
许是为了蹭一些气运，不少曾经搬走的邻居们又重新搬了回来，连阮秋平出生以来都没见过的各路亲戚也都纷纷现身，而且天天都有来阮家串门的人。
今日是阮咚咚生日，家里的客人便更多了些，看起来十分热闹。
阮秋平刚推开院门，便见到一个不算陌生的小仙童正在和人追逐打闹。
阮秋平不由自主地皱了皱眉。
昨日被他用果壳砸了脑袋的仙童看见阮秋平，吓了一跳，慌忙跑到母亲那里，抱着母亲的腿，小声告状。
那名年轻女仙摸了摸自家孩子的头，柔柔地笑了笑：“气运神回来了呀，早就听说过您的事迹，这还会是头一回见到真人……看着就不争不抢，淡泊名利的，真了不起。我觉得我们大家呀，都得向你学学。不管浮华门的人怎么催，就是不急着封神，知道的啊，都夸您心性坚定，不知道的呀，还以为您是在守寡呢。”
“阿姨谬赞了。”阮秋平笑着开口，“只是您也无需学我，毕竟以您的修为，即便是要守寡，也无需操心封神。”
“——你……”
“哗啦！”夏芙水忽然端着一盆水泼到旁边的树下，不多不少地溅了些泥点子在这女仙的裙摆上。
她惊叫着后退了两步，正准备说什么，就听夏芙水淡淡开口：“小英，那边冒烟的，是你家的房子吗？”
小英扭头一看，慌忙抱着孩子往家的方向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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客人走后，阮盛丰一边收拾院子，一边朝夏芙水抱怨道：“虽然说人多热闹，但你也不能什么人就往咱家里请啊，你看看来的那个小英……是什么人啊。”
“她是自己抱着孩子过来的，我可没请她。”夏芙水说。
夏芙水放下手中的抹布，转头问阮秋平：“今日那女人的话虽说得不好听，但也是实话。再过几个月就满三年了……你准备什么时候下凡历劫？”
阮盛丰也停了动作看向阮秋平。
阮秋平：“我现在挺好的，不用封神。”
夏芙水：“……秋平，人要向前看。”
阮秋平垂下眼皮，摘掉头上的祝贺礼帽，说：“没什么事情我就先走了。”
阮秋平刚走出大门，阮咚咚就穿着新衣服噔噔噔地跑了出来。
她开开心心地在阮秋平面前转了一个圈，抱着阮秋平的大腿撒娇：“哥哥，你送我的裙子好好看，我好喜欢！”
阮秋平蹲下来捏了捏她的脸，笑着说：“咚咚喜欢就好。”
“哥哥……”阮咚咚抬头看向阮秋平，眨了眨眼，困惑地问道，“你为什么不下凡啊，下凡了就会变成很厉害的大神仙，那不是很好的事情吗？”
阮秋平沉默了一会儿，轻声说：“因为哥哥要等一个人回来，和哥哥一起下凡。”
“那个人如果一直没回来，哥哥就一直不下凡，一直不变成大神仙吗？”
“嗯。”
阮咚咚歪着脑袋想了想，然后抱住阮秋平，说：“哥哥就算不变成大神仙，我也最喜欢哥哥，第一喜欢哥哥！”
阮秋平笑着摸了摸阮咚咚的头。
夏芙水缓缓走了出来，看着阮秋平，犹豫了一会，说：“……今年除夕，回来过吧。”
阮秋平摇了摇头：“算了，我现在虽是气运神，但除夕那日仍是气运最差，来了也会给你们带来坏运气。”
“那春节那日回来吧。”
阮秋平说：“我初二会回来。”
阮秋平记得郁桓喝了忆情汤之后曾昏迷了八十一天，醒来那日刚好是春节。
阮秋平当时没觉得有什么，如今当了气运神，才知道郁桓在春节醒来并非是偶然，而是因为郁桓在春节那日气运最好。
就如同霉神要在除夕那日接纳所有人辞旧迎新扔出来的晦气一样，吉神在新年伊始也会接纳所有人的喜气与幸运。
阮秋平拒绝回家，也不是要在这日做什么大事，只是要睡觉。
接连两年，阮秋平都能在春节梦见郁桓。虽说他平日里也能梦见郁桓，但平日里他的梦多是一些不好的场景，唯有春节那日，郁桓在他梦里笑容温暖，恍若一切噩梦都未曾发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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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色渐渐变凉。
马上便要春节了。
清晨，阮秋平睁开眼睛，呼吸了一口微冷的空气，却忽然发现胸口处有些轻微的压迫感。
阮秋平低头一看，竟然是青耕鸟。
青耕鸟并没有像往日一样乖乖蜷在窝里睡觉，而是躺在他的胸口，隔着衣服，轻轻枕在那根指骨上。
“今日怎么这般黏人？”阮秋平轻轻碰了碰它的额头。
可青耕鸟却没醒，它甚至紧闭着双眼，整个身子都又冷又僵。
阮秋平心里忽然就慌了，他连忙坐起来，把青耕鸟捧在手心里戳了又戳，喊了又喊，还施了治愈术，可青耕鸟一无所动。
怎么办？
这是郁桓养的鸟，可不能有事！
阮秋平连外衣都忘记披了，他将青耕鸟裹在手心，慌里慌张地就撞开了医药馆的大门，语无伦次地大喊道：“药仙！药仙！！你快出来！”
药仙打着哈欠，掀开帘子：“怎么了，大清早上的这么冷的天，有什么事儿啊？”
阮秋平慌忙把手中的鸟儿捧上去：“这只鸟好像病了！”
药仙：“兽医馆右转！”
“这不是普通的鸟，这是青耕鸟，是神兽啊，它怎么会病？”
“青耕鸟？”药仙皱了皱眉，“原先郁桓身边的那只？”
“……没错，它从未病过。”
阮秋平把青耕鸟放到诊台上让药仙看。
药仙用法力探了探青耕鸟的病情，眉毛却越皱越紧。
“奇怪……”药仙闭上眼睛又重新探了一遍。
“到底是怎么了？”阮秋平心乱如麻。
“它……”药仙沉吟了一刻，说，“在历劫升仙。”
阮秋平愣住了：“……升仙？”
“没错，升仙。自古以来，天庭的化仙者们化仙的方式不一，简单的方式是要遭天雷，复杂的方式却千奇百怪。比如说饕餮化仙要绝食一年，青耕鸟化仙便是要病上一病，只是……这青耕鸟活了还不到七年，如此年轻的化仙者我倒还是头一回见。而且我探它内体，发现它其实修为薄弱，只是丹上吉运旺盛。而这运也不是它自带的运，更像是外界给予的运，只是它为吉瑞神鸟，所以说这运才能祝它升仙。”
“那……那吉运应该是因为它原先在郁桓身边待久了。”
“非也。他丹上的吉运有新有旧，虽然旧运雄厚，可新运也不薄，甚至可以说，这新的吉运，就是它能化仙的主要原因。”
“新的吉运……”阮秋平闻言一愣，“它平日与我待在一起，可我现如今是气运神，周身吉运霉运相持衡，它又是从哪里吸收了那么多的吉运？”
“这点确实是古怪。”药仙伸出食指在青耕鸟腹部轻按了一下，眉头渐渐锁紧，“不过现在最重要的还是要助它活下来，它内力薄弱，能够历劫升仙皆是因为外运催动，单靠它自己怕是过不了这个劫。”
“那我能做什么？”阮秋平顿时又紧张了起来。
药仙从药柜上拿下来几瓶药，递给阮秋平：“这毕竟是它自己的升仙劫，你如今也只能喂它些药物，再用你的法力帮它护着……能帮多少就帮多少吧，到底能不能活下来，还要看它自己的命。”
“它能活下来。”
阮秋平接过那几瓶药，将青耕鸟重新捧到了手心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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阮秋平这两日什么也没做，就天天在山洞看着青耕鸟，不仅用自己的法力日日夜夜护着，还时不时为它灌输一些灵力。
几日下来，青耕鸟状态没好多少，倒是阮秋平的脸色苍白了好几分。
屋外电闪雷鸣，阮秋平和青耕鸟齐齐在床上躺着，一仙一兽的神色，一个赛一个地萎靡不振。
阮秋平试着探了探它的内丹，只见它的内丹上只裹着一层浅淡稀疏的白光，看起来状况十分不佳。
青耕鸟眼睛紧闭，但白色的喙小心颤了颤，小小的头颅不自觉地往阮秋平胸口蹭，最后小脑袋抵在阮秋平胸前那枚指骨上，不动了。
阮秋平像是忽然想到了什么似的，将胸口那枚指骨掏出来，轻轻地放在青耕鸟的脑袋上。
青耕鸟这是第一次直接地触碰到这根指骨，它发出一声很轻微的鸣叫，雪白的睫毛颤了颤，露出一双浅灰色的瞳孔。
与此同时，阮秋平明确地感知到它内丹上的光芒正在逐渐叠加，身体的状况也在缓慢好转。
阮秋平心中一惊，死死地盯着手中那枚指骨。
司命说，青耕鸟能化仙是因为又吸收了一些新的吉运，阮秋平原先不知道这吉运从何而来，可此时此刻，他似乎知道了。
阮秋平立刻站起身子，去书柜面前拿了那本《气运之神》。
郁桓离开后，他曾经所施的法术也大多恢复到了原样，比如说这山洞里的障眼法和永昼术都消失无影，连同他曾经做了手脚的《气运之神》也恢复到了原样。
不过这本书中，只有上届霉神的死亡被郁桓做了手脚，其余内容并未经过变换。
阮秋平一页一页翻看过去，最后视线紧紧地盯着上面的一段字。
“……他们更像是上古真神，由气凝结而成，先生骨，再生丹，最后生皮肉。骨上气运弱而久远，为根系，丹上气运强而凶悍，为躯干，皮肉气运如过水海绵，晾干即散。”
“先生骨，再生丹，最后生皮肉……”阮秋平一遍又一遍地重复着这句话，他手心冒出了汗，心情汹涌澎湃，一个想法不由自主地蔓延疯长，四处横生。
那根指骨上原先确实是留存着些吉运不假，可那吉运也十分微弱，单单能够维持指骨的形态，使其不散，绝达不到能够帮助青耕鸟封神的程度。
而刚刚阮秋平也是亲眼看到，他只是用这根指骨触碰了一下青耕鸟，青耕鸟便内丹充盈，脱离了生命危险。
吉神霉神作为气运之神，由气凝结而成，那是不是说明……郁桓的那根指骨也正在凝气呢？
若是……若是凝足了气运，便能生内丹，生皮肉，生……吉神。
阮秋平双手一颤，差点儿把手中的那本书掉到地上。
一股浓稠的喜悦铺天盖地地涌上来，都快让他有些站不稳了。
眼见着青耕鸟状态已然好转，阮秋平拿起那根指骨，重新挂到颈上，然后捧着那本书急匆匆地去找了药仙。
“无稽之谈。”药仙却一句话打碎了阮秋平的痴心妄想，“若按你这说法，气运之神便是不死之身了，曾经又怎会有霉神殒命？”
阮秋平却仍不死心，问道：“可这书上只讲过殒命的霉神，从未讲过什么殒命的吉神，你活了这么久，可知道曾经可有什么吉神殒命？”
药仙道：“……神仙们早早就知道除了霉神，天界应当还有个吉神，可知道归知道，郁桓之前，天庭还从未出现过吉神……郁桓是首届。”
“这不就得了，说不定吉神与霉神不同，说不定只有霉神会死，吉神就是不会死呢。”阮秋平振振有词。
药仙夺过他手中那本书，指着那句话给阮秋平看：“书上说先生骨，再生丹的是气运之神，可没特定说是吉神，如今霉神死了上千年也不见复生，你却偏偏觉得吉神就能有所不同……你若坚持这般自欺欺人，我又能奈你如何？”
阮秋平语气不自觉地有些发冲：“你凭什么觉得我只是在自欺欺人？若是我的猜测全无道理，那你如何解释这指骨上日益见长的吉运？你既然无法解释这凝聚而成的吉运，又何必泼我冷水，句句打压我？”
药仙叹了口气：“我不是泼你冷水，也不是打压你，我只是怕你空欢喜。”
“可比起空欢喜，我更怕万念俱灰，绝望一眼看不见底。”
药仙张了张嘴，最后无奈地摆摆手：“……罢了，你想怎么样就怎么样，想怎么等就怎么等吧，我不管，我也管不了。”
阮秋平走出医药馆才发现下了雪，雪花撒在身上很快便化成水，落下一片冰凉。
阮秋平刚走到树下，一只大鸟便从树上腾空而起，将整棵树蹬得直晃，积雪扑扑簌簌地砸在阮秋平身上，让他衣服尽湿，瞬间都变成了个雪人。
阮秋平抹掉脸上的雪，抬头看了看天空，又低头看了眼手表，才发现现如今已然过了十二点。
今日是除夕。
阮秋平在今日气运最差，他也不方便重新回到山洞给青耕鸟增添霉运，于是便给身上施了个增温避雪术，跑到断擎山的血云梅下睡觉。
阮秋平躺在雪地里，看着头顶开得红火的血云梅。
他右手紧紧地握着那根指骨，眉目间有些疲累，可闭上眼睛时，唇角却轻轻弯了起来。
郁桓会回来的。
一定能。
气运之神由气凝聚而成，上届霉神死后，这天地间的霉气又凝聚成了他阮秋平，那他阮秋平自然也能拿着郁桓的一根指骨，去重新凝聚这天地间的吉运。
十年也罢，千年也罢，万年也罢。
……只要他阮秋平长长久久地活下去，总有一日，能等到郁桓回来。
在冰天雪地的山坡上，阮秋平听见了自己心脏疯狂跳动的声音。
三年来，他第一次，开心地，愉悦地，充满期盼地，弯起了唇角。
阮秋平快要睡过去的时候，却又忽然清醒了过来，他从雪地里爬起来，捧起一把雪，扑到脸上，让自己清醒了一番，击退了些睡意。
今日是除夕，他气运不好，即便是睡着了，也梦不见郁桓。而且今日若是睡过去了，明日便睡不着了。他还想着明天睡一天，在梦里和郁桓相遇呢。
阮秋平坐到一棵树下，闭上眼睛，施出了原来存好的时空收纳术。
地上的雪立刻厚了数倍，连血云梅都灿烂了几分。
远处那棵火红色的血云梅下，紧贴着两个一边打闹，一边学习时空收纳术的神仙。
阮秋平当时向郁桓学习时空收纳术时，从没想过他会有一日，坐在一旁将一个场景重重复复地播放成百上千遍，并一次又一次地去触碰那道虚影。
他弯着眼睛，笑着去牵那道虚影的手。
他握着一道空气，却随着那人一起奔跑欢闹。
他能背下来那人在这里说过的每一个字，却仍会随着他落下的语句牵起唇角。
太阳初升，太阳落下。
远处的天空里，又有人开始放起了焰火。
阮秋平扑过去给那人一道虚虚的拥抱，笑着说：“再见啦，郁桓。春节要到了，我要回去睡了，梦里见。”
阮秋平回到山洞的时候，青耕鸟仍然在睡觉，不过身体看起来已经完全恢复了，内丹也十分强健。
阮秋平怕睡着压住了它，便将它又捧到了窝里，平躺到床上盖上被子，一脸期待地睡了过去。
阮秋平第一年春节梦到的是过去的郁桓。
那时郁桓还在人间，三十多岁的年纪，一边给他做饭，一边笑着问他：“阮阮明年也能接连下来三日吗？”
阮秋平第二年春节梦到的是未来的郁桓。
那时郁桓是吉神，他是霉神，他们一起在人间施撒气运，郁桓拽住他的手，有些无奈地笑道：“阮阮，他虽不是好人，但你给他的霉运也太多了，怕是活不过今日。”
今天是第三年的春节，阮秋平觉得自己梦到的似乎是现在的郁桓。
毕竟他现在在山洞里，穿着昨天穿的衣服，而郁桓正躺在他床上，穿着殒命那日的红衣。
屋里的陈设与昨日如出一辙，唯一不同的，是他床边多了个小姑娘。
那小姑娘约莫六七岁的模样，穿着一身青绿色的长裙，长着一双浅灰色的眼睛。她四下张望，最后视线落在阮秋平和郁桓身上，惨白着一张脸，怯怯地开口喊道：“……爸爸？”
阮秋平没理她，只是眨了眨眼睛，开心地抱住郁桓，说：“郁桓，今年的梦又真实又奇怪，是现在进行时的奇幻主义风格吗？”
郁桓却死死盯着阮秋平，缓缓地，震惊地，不可置信地睁圆了眼睛。

第81章
阮秋平仰起头，鼻尖轻轻划过郁桓的下颌。
他眼睛清明透亮，如上好的宝石，流光溢彩，又如月下的清泉，泼洒清晖。
他就这样浅浅地笑着，眼中尽是满足：“郁桓，你好不容易在我梦里完完整整地出现一次，就和我说说话好不好？”
“阮阮……”郁桓终于开了口，只是声音有些艰涩沙哑，“这好像不是梦。”
“对，不是梦。”阮秋平说。
他凑过去，笑着亲了亲郁桓的鼻尖，又亲了亲他的额头，说：“不能提梦。”
梦里是不能提梦的，若是提了，梦便很快就醒了。
阮秋平很有经验。
毕竟这三年以来，他做了太多梦了。
他并非只有春节才能梦到郁桓，而是只有春节才能有一个美梦。
其余的梦均是噩梦。
但噩梦也不总是一开头就是噩梦的，很多时候，他刚梦到郁桓，郁桓也是这样健康完整地站在他面前，一切都平和自然得像是郁桓真的活了过来，但慢慢地，梦就会发生变化，梦逐渐变得不合常理，没有逻辑，结局或是突然醒来，或是郁桓在梦里再一次死去。
阮秋平梦做得多了，也生出了些异乎常人的本事。
别人做梦时，往往意识不到自己是在做梦。
阮秋平却能。
一个正常的场景中，如若是郁桓出现，那便说明这是个梦了，阮秋平在这个时候，往往会觉得感激，不舍得醒来，也不舍得郁桓在他梦中死去。
可次次都是事与愿违。
第一年春节那场美梦，阮秋平被几声雷电声惊醒。气得他几乎想要冲进雷电府，去跟雷公电母撒气。
第二年春节，他就有经验了，他睡前做好了万全准备，先用个隔音罩将整个山洞罩住，便不会轻易被吵醒了。
只是醒来后，内心总会觉得空荡失落——梦太真太好了，他要是能永远睡在里面就好了。
为此，他甚至都快变成了思想家，他在想，如果梦是他的另一个思想维度，那么当梦里的场景保持和谐并持续不混乱不崩塌的时候，他永远进入到梦里也无可厚非，这样的话，他就能和郁桓永远在一起了。
阮秋平才不管什么真真假假，梦与现实，说不定梦里，也是另一个时空的现实呢。
他甚至携着这个思想去找了梦神，想让他助自己一臂之力，结果被梦神轰了出来，说自己对此无能为力。
既然没办法永远进入到梦里，就要珍惜每一个梦到郁桓的时刻。
他要把这一刻当作是真的，当作是郁桓真的回来了。
于是阮秋平闭上眼睛，用脸颊蹭了蹭郁桓的脸颊，像一只满足又惬意的猫。
就在阮秋平准备从床上坐起来的时候，忽然发现脖颈上有一种很大的牵引感。
他低头看向自己的脖颈，这才看见郁桓左手的无名指被绑在了自己的脖颈的红绳上，取代了原来的那根指骨。
阮秋平脑海中有什么想法一闪而过，但他很快把这些思想摒弃了出去。
——要是想让梦尽可能地维持更长时间，那就最好不要思考。
这也是阮秋平多年的做梦经验。
郁桓的手指都被勒出了红痕，于是阮秋平赶紧轻轻地把他的手指上缠的红线取了下来。取下红绳后，他摸了摸郁桓光秃秃的无名指，又将脖颈上挂着的另一个戒指拿下来给郁桓戴上。做完这一切后，阮秋平在郁桓的无名指上轻轻亲了一下，说：“郁桓，欢迎回来，我好想你。”
郁桓怔怔地看着他，眼眶缓缓地泛起了红。
然后他紧紧地，紧紧地抱上了阮秋平，一声接着一声地轻喊着阮阮。
他手臂一寸寸缩紧，声音也一句句沙哑，甚至沾染上了颤意与哭腔。
阮秋平被抱得有些喘不过气，可心里却充盈着满当当的幸福。
这回梦里的郁桓比往年都要生动些许。好像郁桓是真的死而复生，与他久别重逢。
可就在这时，旁边那位小姑娘却又开口，打碎了这片刻的温情。
“……你们是我爸爸吗？”
她表情又怯懦而茫然：“……我好像不记得了，但……但我知道你们是我很重要的人。”
郁桓松开阮秋平，看了眼小姑娘，表情逐渐变得困惑。
“阮阮……这孩子是？”
阮秋平满不在乎地挥了挥手：“不要在意这些细节，你好不容易回来了，我还有东西想带你看呢。”
虽然阮秋平也不知道面前这个张嘴就叫他们爸爸的小姑娘是什么来路，但梦里的事情，哪里经得起深究。
要是再深究起来，发觉这一切毫无逻辑，荒诞不经，那么梦就要破了。
阮秋平说完，便拉着郁桓起了床，往山洞口走去。
可他刚走了两步，小姑娘却又伸手拉住他衣摆，浅色的瞳孔轻轻晃荡着，似乎都快哭出来了。
“爸爸，你们要把我一个人丢在这里吗？”
“不要乱认爸爸。”阮秋平把小姑娘拽着他衣摆的手拨下去，想赶紧把这梦中混乱的小插曲跳过，语重心长地说，“你看我们俩，哪个像是能生孩子的？”
“可是可是……”
“没什么可是的，你先一个人在这儿玩会儿，我们出去还有点儿事，回来再帮你找爸爸。”
阮秋平这句话自然是诓她的，反正梦里的事都没头没尾的，说不定回来后这小女孩儿就自己消失了。
“……好吧。”小女孩可怜地眨巴眨巴眼睛，往后退了一步，“你们……你们快点回来啊。”
郁桓走出山洞的时候，往后看了一眼，然后又紧紧牵上阮秋平的手：“阮阮这么急着带我出来，是有什么重要的事吗？”
“嗯。”阮秋平点了点头，笑着说，“有好看的风景想让你看。”
阮秋平牵着郁桓，想带他直接瞬间移动，没想到却使不出来。
虽然在现实里，他因青耕鸟耗损了不同灵力，只是没想到竟然影响到了梦里。
阮秋平有些沮丧。
郁桓却忽然变了脸色：“……阮阮，你没有下凡封神吗？”
阮秋平朝着郁桓笑：“我还要等着你回来跟着我下凡和我一起校园恋呢，你都不在了，我还下什么凡啊？”
郁桓：“……可我当时是看着你进了浮华门。”
“我确实进去了。”阮秋平说，“只是我还没来得及下凡，便听到了你殒命的消息。”
郁桓垂下头，表情有些懊恼。
阮秋平却知道他此刻一定是在想：要是我当时再坚持一下就好了。
不过幸好郁桓没有说出口，郁桓要是把这句话说出来，即便这是在梦里，阮秋平也是忍不住想要打他一拳的。
两个人在路上走了好一会儿，郁桓转头看向阮秋平：“时间……过去多久了？”
“三年了。”阮秋平说，“距离你殒命，已经过去了三年。”
“阮阮，你好像对我活过来这件事情，一点都不惊讶。”
“因为你已经活过来好多次了。”阮秋平笑道。
郁桓却愣了一下：“……什么？”
“在梦里。”阮秋平补充道。
郁桓正准备说什么，阮秋平却兴奋地拉着郁桓往前跑了两步，然后停在一棵光秃秃的树前。
“看，苹果树！”阮秋平高兴地说，“它现在已经长得这么大了。”
“它的果子好吃吗？”郁桓问道。
“有点酸。”阮秋平，“但他不是那种难吃的酸，是那种好吃的酸。”
郁桓失笑：“好吃的酸是哪种酸啊？”
阮秋平：“你尝尝便知道了。”
郁桓伸手摸上它的树干，声音温润：“那我来年便能尝到了。”
“不用来年。”阮秋平低下头，从乾坤袋里掏出来了一个储物盒，然后从中拿出一个被保存得完好如初的漂亮苹果，一脸期待地递给郁桓，“你现在便能尝到。”
郁桓接过苹果，表情有些讶然：“阮阮是一直保存着这苹果并随身带着吗？”
“嗯。”阮秋平说，“我有一日做梦梦见你，你说你想吃苹果，可那是并非果季，所以便没能尝到，我当时在梦中的急躁和遗憾现在都还记得一清二楚……因此半年前苹果一结果，我便摘了一个好好存着，以便下次我做梦时遇见你时，便能拿给你尝了。”
郁桓捏紧苹果，声音真有些哑：“……可那是梦。”
“不，那是我与你的重逢。”阮秋平笑着将他手中的苹果举到他唇边，“你尝尝，好吃吗？”
郁桓咬了一口。
酸涩不已，但他还是说：“好吃。”
阮秋平把盒子放回去的时候，竟意外翻过来了一个灵力丹，他把这颗丹吃了，感觉身体立刻就恢复了些许，带着郁桓瞬移也不成问题。
今天这梦还挺有逻辑。
阮秋平在心里暗暗想。
不愧是春节限定美梦。
阮秋平牵着郁桓的手带着他瞬移到了断擎山。
这里昨日下了半天雪，薄薄的一层覆在贫瘠的山上，将远处那漫天遍野的血云梅映照得十分美丽。
“阮阮带我来这里是为了让我看这梅花吗？”
“不，这梅花我已经带你看过了。”阮秋平笑着说，“我要让你看的东西，比这梅花好看上千千万万倍。”
“是什么？”
郁桓话音刚落，便见阮秋平蹲下身，伸手拨开一层薄雪，净白的手轻轻覆在黝黑冰冷的岩石上。
刹那之间。
无数情人果破雪而出，如同燎原的火一般，自他手下蔓延，又如艳红的花朵，依次绽放。
它们头顶着洁白的冰雪，轻轻摇曳在寒风之中。
它们几乎将整座山都染成了红色，铺天盖地地开遍了漫山遍野，远处的血云梅在它们的映衬下立刻变得黯然失色。
阮秋平就蹲在其中，仰头朝着郁桓笑：
“郁桓，普天之下，六界之中，我最爱你。”

第82章
阮秋平第一次见到这片属于他的情人果，是在郁桓死后的第四十七天。
那段日子，阮秋平没出过门，没说过话，没吃过饭。平日里最大的活动便是给青耕鸟倒点食吃。
幸得阮秋平是神仙，否则照他这样饿下去，怕是早就成了一具饿殍。
那段时间也是怪，他明明那样思念郁桓，却又总是梦不见他。
即便郁桓偶尔出现在梦里，也只出现短短一瞬，有时连衣角还未抓到，梦便醒了。
阮秋平不满足于这样短暂的梦境，便放任自己喝了酒，沉醉在梦里。
他一连睡了三日，青耕鸟都没了食，不得不自己出去觅食。
阮秋平醒来一看，青耕鸟身上脏兮兮的，羽毛里夹杂着树叶，泥土和血云梅花。
阮秋平拿起这片血云梅花，就忽然想起了他和郁桓曾经在血云梅林施过的时空收纳术。
那一刻，阮秋平眼睛瞬间就亮了起来，他捏紧这片梅花，朝着断擎山跑去，兴奋得像是意外发现罐子底部还留存着一点点蜂蜜的熊。
他太激动了，跑得也太快了，以至于他刚登上断擎山，便被一块儿石头绊倒，结结实实地从一处不高不低的断崖上摔了下去，他整条手臂都被划破。
他用另一只手臂撑着一块儿岩石站起身来。
然后便看见了如山火般蔓延的情人果。
阮秋平眼睛睁得极大，呆呆地看着这一切，然后他欣喜地弯起了唇角，慌忙施出时空收纳术，跑到郁桓的虚影面前，满脸兴奋地朝他喊着。
“郁桓，你看看，我为你种出情人果了！”
“这次是真的！我没有骗你。”
“郁桓！郁桓你快看！你看看啊郁桓！”
阮秋平一遍一遍地去抓那个虚影的胳膊，让他去看那漫山遍野的情人果。
可虚影却对此一无所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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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郁桓能看见这些情人果，那么他一定会很高兴。
他应该在郁桓生前就带他来看的。
这份遗憾深埋在阮秋平的心里，所以即便是在梦中，他也总是忍不住想拉着郁桓去断擎山，去看看这情人果。
“终于让你看到这些果子了。”阮秋平笑着说，“我每次做梦遇见你，都想让你看到这些，可次次都不能如愿。”
“……梦里？”
“嗯。”阮秋平笑着叹了口气，“就像是被诅咒了似的，我越迫切地想要得到什么，便越是得不到什么，每次在梦里，我好不容易遇见你，想带你来看看情人果，可回回都能出现意外。”
“你知道最离奇的是什么吗？有一次我都带着你来到山脚下了，可天庭的天却塌了……然后我就醒了，天庭哪里有天呀。
“还有一次是我们被人追杀，好不容易到了这座山下，这儿却起了山火……幸好，这回终于让你看见这些情人果了。
“郁桓，你是不是高兴傻了，发什么呆呢？”阮秋平笑着伸出手，在郁桓脸前挥了挥。
“……为什么做梦都想让我看到这些？”郁桓声音沙哑得厉害。
阮秋平揽住郁桓的脖颈，笑着亲在他的嘴巴上：“因为想让你开心，想让你知道我到底有多爱你。郁桓……你现在开心吗？”
下一刻，他便被人紧紧地揽进怀里，迎来了一个像是要把他揉进骨髓里的深吻。
亲吻逐渐变得热烈，像是要把整个身体都烧化。
阮秋平缓缓睁圆了眼睛，连耳朵都烧得通红。
原来……他也会做这种梦。
但即便是梦，也不能在这荒天野地里做这种事情。
于是阮秋平便带着郁桓回到了山洞。
所幸那个陌生小姑娘早已不见身影。
阮秋平通红着一张脸，紧紧闭着眼睛，轻轻勾住郁桓的脖颈，细致又温柔地去亲吻他的嘴巴。
然后便被人抱上了床，并得到了更为深情地回应。
……
郁桓亲吻他的额头时，说我爱你。
亲吻他的嘴巴时，说对不起。
亲吻他的锁骨时，说我想永远留在这里，永远不和你分离。
“……我也想。”阮秋平晕晕乎乎地说，“我想……我想永远留在这梦里。”
郁桓失笑，随即在他嘴唇上咬了一下，说：“阮阮，清醒一点，这不是梦。”
“……嗯……不是梦。”
阮秋平喃喃道。
阮秋平意识沉顿时，又听见郁桓说了好多话。
郁桓说，阮阮，你爱我这件事，我很早便知道了。
郁桓说，阮阮，我何其有幸，能再活着来见你。
郁桓说，阮阮，对不起，让你等了我这么久……但你可能还需再等些时日。
剩下的话，阮秋平便没再听清了，他抱着郁桓，并把自己的脸颊埋在他胸膛，弯着唇角，沉沉地睡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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阮秋平再次醒来时，已经是第二日的清晨。
他痴心妄想般摸了摸身侧，偏过头。
果然又变得空荡荡。
阮秋平心口也空落了下来。
但他还是弯起唇角，笑着对自己说。
——是个好梦啊。
要懂得满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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阮秋平还没来得及细细回味那场美梦，传音螺便响了起来。
阮秋平刚拿起来，里面便传来阮咚咚脆生生的声音：“哥哥，妈妈说你今天回来，你几点回来呀？”
阮秋平：“哥哥马上就回去。”
“哥哥，我还想吃白蜜果……”
白蜜果是这个时节长的一种果子，味道甜美醇厚，阮咚咚最喜欢吃。
“好，哥哥这就去给咚咚摘一大筐回去！”
“谢谢哥哥，咚咚最喜欢哥哥啦！”阮咚咚开心地说。
阮秋平笑着放下传音螺。
可当他掀开被子准备下床的时候，却忽然发现一根指骨静静躺在床上，并松松垮垮地穿过那枚婚戒。
这两个东西……是什么时候从他脖颈的挂绳上脱落的？
阮秋平皱了皱眉，拿起这根指骨和戒指，然后坐起了身子。
……等等。
阮秋平后知后觉地发现了自己的身体，似乎有些不同寻常的酸累。
阮秋平坐在原地呆了一瞬，然后缓缓垂下头，并扯开自己的衣领。
一秒，两秒，三秒。
阮秋平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脑中有一颗笨重又粗大的木桩，狠狠地撞击了一下大铁钟。
然后发出震耳欲聋的颤音。
……昨天……好像不是梦！
冷静……冷静，不要空欢喜，不要太激动。昨天一定是梦，若不是梦，那么那个叫他爸爸的小女孩又该如何解释？
“我可以进去了吗？”山洞门口忽然传来了一个清澈的声音。
阮秋平喉咙一颤：“……谁？进来。”
先进门的是一抹青色的裙摆，然后一个熟悉的小姑娘便出现在洞口。
“……你……你怎么出现在这儿？”阮秋平说话都变得不利索了。
小姑娘摇了摇头，睁着一双清明的浅眸，小声说：“我昨天本来在墙角等你们回来，但你们好像没看见我。我……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就下意识地觉得你们一开始亲亲，我就得出去，然后我就出去了。”
昨天，好像，真的，不是梦。
阮秋平嘴唇颤了颤，正准备说什么，却一激动，整个人都从床上掉了下来。
“爸爸！你没事吧！”小姑娘慌忙跑过来扶住阮秋平。
阮秋平也没空纠结她的称呼了，他看了看这小姑娘浅灰色的眼睛和青绿色的长裙，将信将疑地开口问道：“……青耕鸟？”
小姑娘困惑地歪了歪头：“青耕鸟是我的名字吗？好熟悉啊！”
阮秋平看了看小女孩，又看了看手中那枚指骨，不知道是不是错觉，他觉得这根指骨……好像变长了一些。
一个不可思议的念头逐渐在他脑内形成。
阮秋平前几日对药仙说。
这根指骨上正在凝结吉运，青耕鸟因此能历劫化仙，那吉神自然也能凝聚气运，重塑为神。
或许，他当时说的话并非痴心妄想。
因为昨日不是梦。
因为郁桓是真的回来了。
而且郁桓还会回来的。
因为郁桓昨晚对他说，让自己再等他一段时间。
阮秋平将那根指骨攥在手心里，贴在心脏的位置。
从内心深处升腾而来的喜悦是什么感觉？
阮秋平都快不记得了。
他只感觉自己的心脏跳得极快，浑身像是被放在火里炙烤，身上细细密密地沁出了汗，整个人却又不住地发颤。
他忘了怎么流眼泪，也忘了怎么笑。
他只是将那根指骨紧贴在自己的心脏。
他一遍又一遍地轻声喊着郁桓的名字。
郁桓，郁桓，郁桓……
他生怕此时此刻才是场真的梦。
所幸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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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一个小时之后，他才勉强恢复了正常，但好像又不那么正常。
他高兴地给自己换了身衣服，又开心地扑在床上滚了两圈，又激动地把已经化仙的青耕鸟抱起来抛高又接住。
他有些过度兴奋了。
即便面前出现了一个陌生人，阮秋平恐怕也忍不住想冲上去抱着他，与他分享喜悦。
比如说现在，他在山洞里发完了疯，便忍不住想跑回家，与父母分享这件顶天的喜事。
“爸爸，你看起来好开心。”小姑娘眨着眼睛说。
“因为有值得开心的事情啊！”阮秋平笑着跳起来，在三米多高的树上抓下一把积雪，他把雪撒到天上，步伐轻盈活跃得能在地上画画，他转头看向小姑娘，“对了，别叫我爸，我不是你爸。”
“那我叫你什么呢？”小姑娘问道。
阮秋平想了想，然后蹲下拉住她的小手，朝她解释说：“你其实是一只青耕鸟升的仙，你当鸟儿的时候，是郁桓的宠物……郁桓，就是我的伴侣，也是你昨天晚上见的那个人。”
“宠物？”小姑娘一脸好奇，“那我要叫你们主人吗？”
阮秋平沉吟了一会儿：“……正常情况下应该是叫这个，但现在是新社会，已经不兴叫主人了。”
“那叫什么呀？”
阮秋平想了想，然后说：“你跟我妹妹差不多大，就叫我哥吧。”
“哥哥！”小姑娘甜甜地叫了一下。
阮秋平心都快化了，笑着揉了揉她的头。
“那哥哥，我有名字吗？我就叫青耕鸟吗？”
叫青耕鸟自然是不行的。
比如说人家辰海就叫辰海，不是叫饕餮。
阮秋平想了想，然后说：“你化仙前是郁桓的宠物，所以你就姓郁吧，你是春节化的仙，你主人也是在春节回来的，那你名字就叫郁……郁春节吧！”
小姑娘：“……”
阮秋平挠了挠头，小声问道：“……是不是觉得这个名字不好听啊？”
小姑娘咬着嘴唇看着他，一脸委屈。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宠物都和主人长得像，这小姑娘用这表情看他的时候，还真有点儿像小时候的郁桓。
阮秋平心一软，赶紧说：“行行行，不叫郁春节，就叫郁逢逢好不好？”
小姑娘立刻眉开眼笑地说：“好！”
于是阮秋平就有了个叫郁逢逢的便宜妹妹。
然后，阮咚咚就气炸了。

第83章
阮咚咚哭得惊天地泣鬼神，哭得街坊邻居都跑过来看是不是谁家的房子塌了。
连夏芙水都赶紧跑过来看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了解原委后，夏芙水驱散那些看热闹的人，让阮秋平自己解决。
阮秋平安慰阮咚咚道：“咚咚啊，这位小姑娘是化仙，原形你也见过的，就是那只青色的小鸟啊！你原来不是还挺喜欢它的嘛？而且她年岁和你差不多，化仙也没有具体的生辰，就让她当你的小妹妹好不好？”
“不要！那我就不是最小的妹妹了！”
“那让她当你的姐姐？”
“不要！她凭什么要高我一头当我的姐姐？！我没有姐姐！”
阮咚咚才不管郁逢逢是什么鸟还是什么仙，更不想当什么姐姐妹妹，她光知道她哥答应了给她摘白蜜果，却食言忘了摘，而且还带回来一个陌生的小妹妹。
她感觉自己的家庭地位岌岌可危。
阮咚咚咬着牙，满脸泪痕地看着阮秋平，难过地喊道：“你是不是就是因为这个郁逢逢才不给我摘白蜜果的！你今天因为这个郁逢逢不给我摘白蜜果，明天就会因为这个郁逢逢凶我……后天……后天！你是不是就不要我了！是不是就要去给别人当哥哥去了！”
阮秋平头都大了：“咚咚你想什么呢？我永远是你哥哥，怎么会不要你呢？”
“你就是不想要我了，我小时候……你就找了个人类小孩儿，让他叫你哥哥，还让那个小孩抱你，还让那个小孩儿亲你……现在你又找了个鸟仙，还是让她叫你哥哥，还因为她不给我摘白蜜果，你就是不喜欢我……你就是！就是不想要我了，想要新的弟弟妹妹！你是全天下最坏的哥哥！”
阮咚咚又哭又喊，喉咙都快弄哑了，阮秋平心疼得紧，忙不迭朝她道歉：“对不起，哥哥错了，哥哥不该忘记给你摘白蜜果，哥哥现在就去给你摘果子好不好？”
阮秋平丝毫没认识到问题不在白蜜果，慌忙对郁逢逢嘱咐了两声，然后赶紧跑去给阮咚咚摘果子了。
阮秋平不知道的是，他前脚刚走，后脚这边的战况就升了级。
郁逢逢看着哭得一抽一抽的阮咚咚，费劲巴拉地用法术变出一个手帕递给她，怯生生地说：“……你不要哭了。”
“我就要哭！”阮咚咚说，“你都要把我哥哥抢走了，我为什么不能哭？”
“我没想……没想抢你哥哥，一个哥哥也可以有两个妹妹呀。”
“不行！我是我哥哥唯一的妹妹，你凭什么叫他哥哥！”阮咚咚开口问道，“我和哥哥是同一个妈妈，同一个爸爸，你是吗？！”
“……不是，我没有爸爸妈妈。”
阮咚咚：“我和我哥哥都姓阮，你是吗？！”
郁逢逢声音越来越小：“……不是。”
“既然这样，你凭什么叫他哥哥，你就不是他的妹妹！你既不姓阮，又不是我爸爸妈妈生的，却还想当我哥哥和我的小妹妹，你做梦！”
“我没想这样的，我……我本来想叫他爸爸，他不同意，非要让我叫他哥哥。”郁逢逢也有些委屈了。
“……爸爸？”
阮咚咚小脑瓜子转了转，忽然发现如果郁逢逢叫阮秋平爸爸，那么她还是哥哥唯一的妹妹，郁逢逢就不会对她的身份造成威胁，甚至以后还低了她一辈，要尊称她一声姑姑。
于是阮咚咚一锤定了音：“你还是叫他爸爸吧，那你以后就要叫我小姑姑了！”
郁逢逢呆呆地眨了眨眼：“……可以吗？”
“可以啊！”阮咚咚立刻开心了起来，“走啊，小侄女，姑姑带你荡秋千！”
郁逢逢眉开眼笑地认了亲：“谢谢小姑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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阮秋平一回来，就看见了两个小姑娘正在一起荡秋千。
阮咚咚甚至还在背后轻轻地推着郁逢逢。
阮秋平松了一口气，提着那袋白蜜果放到阮咚咚面前：“怎么回事，咚咚你怎么对逢逢这么好？”
阮咚咚扬起脸，骄傲地说：“我当然要对她好些啦，我是她小姑姑嘛，要有点做长辈的样子。”
“小姑姑？”
郁逢逢跳下来主动拉住阮秋平的衣摆，眼睛亮晶晶的：“你可以当我的爸爸吗？比起一个哥哥，我更想要一个爸爸。”
“对呀！”阮咚咚说，“妹妹有我一个就够啦！”
阮秋平一看就知道是阮咚咚捣的鬼，但他自己一想，只不过是一个称呼而已，顶多把他喊老了些，便应了下来。
只是夏芙水似乎不太喜欢。
她在饭桌上便放下了筷子，语气淡淡的：“你一位单身仙君，突然有了这么大的一个孩子，对以后不好。”
阮盛丰看了眼阮秋平的脸色，碰了下夏芙水的胳膊。
阮秋平放下筷子：“妈，你恐怕是忘了，我三年前便结过婚，哪里还算得上单身？”
夏芙水准备再说什么，阮秋平却再次开口说：“其实我这次过来，就是有一些天大的好事要告诉你们……”
阮秋平深吸一口气，话音未响，嘴巴就先咧了开来：“——郁桓活过来了！”
阮秋平脸上的笑意完全遮挡不住，由于过于欢喜，脸上几乎冒出了一点傻气：“他真的活过来了，就在昨天！他是气运神，本就是应气运而生，他留下了的这根指骨凝结了三年的气运，不仅帮助青耕鸟化了仙，而且也在重新凝聚他的形体，昨天是春节，是他气运最好的时候，所以他便在出现了！”
夏芙水和阮盛丰对视了一眼，表情渐渐凝重了下来。
阮盛丰颤颤巍巍地问：“……儿子，你昨天晚上是不是没睡好呀？”
“我昨天晚上睡得可好了，因为是郁桓陪着我睡的。”阮秋平看着父母的表情，脸上依旧是止不住的笑意，“爸妈我没疯，我现在很清醒，说的话都是真的，你们如果不信，你们就问逢逢呀，逢逢昨天也见到了。”
郁逢逢立刻很有眼色地说：“爸爸说的是真的！我作证，昨天真的有一个穿红色衣服的神君和爸爸一起进的山洞，爸爸还叫他郁桓！”
阮秋平笑着揉了揉郁逢逢的头。
“你说他还活着，那他现在在哪儿呢？”夏芙水问。
“他走了，但他还是会回来的。”阮秋平说，“毕竟他所凝聚的气运还是太少，形体只能存在于春节那一天。”
阮秋平知道阮盛丰和夏芙水不信，但他不在乎。
等下次郁桓出现，他带着过来，夏芙水和阮盛丰自然就信了。
况且这个世界里，并非只有他一个人知道郁桓回来过。
郁逢逢也知道。
他并不孤独。
阮秋平又摸了摸郁逢逢的小脑袋，忽然就觉得，有个女儿也挺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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阮秋平吃过饭后去了郁家，也去找了药仙。
他们果然都觉得阮秋平是在胡言乱语，郁母叹着气给了他一盒凝神聚气的丹药，药仙也打开抽屉为阮秋平把脉抓药。
阮秋平现在太幸福了，所以不管别人说什么，他都不觉得恼，他甚至开开心心地接过了药仙的药，说了声谢谢关心。
“对了。”阮咚咚把郁逢逢推过去，“青耕鸟顺利化仙成功了，只是她好像失去了些记忆，你看能治吗？”
“这算是正常，刚升仙成功都会这样，不过我毕竟也不太清楚，你还是问问其他化仙比较好。”
夏芙水是化仙，可她都成仙了几千年了，估计早就把刚成仙的事情忘光了，所以还是问辰海靠谱些。
阮秋平这才想起来，他都有三年的时间没见过辰海景阳了。
三年里，他终日把自己困在那片后山中，困在那片记忆里，活得浑浑噩噩，连家都少回，更别提去见那些朋友。
刚开始，辰海和景阳似乎来找过他几次。
山洞被设了障眼术，辰海和景阳找不到他，只好在后山一边走，一边大声喊着他的名字。
可阮秋平那段时间谁都不想见，即便听到了自己的名字也没应，只是一个人躲在山洞里喝着闷酒。
现在想来，阮秋平忽然觉得自己有些对不起他们。
阮秋平先去辰海窝里找了辰海，没找到人，便直接去了景阳家。
果然，辰海景阳都在。
辰海打开门的时候一脸惊讶：“你竟然出来了？！我以为你要把自己闷死在那个洞里了！”
景阳撞了一下辰海的胳膊：“……你别乱说话！”
阮秋平笑了笑：“我这次来是有事找你。”
阮秋平往前走了一步，并把站在他身后的郁逢逢牵了出来：“这是郁逢逢，是我的……女儿，今年六岁了，逢逢，叫叔叔。”
郁逢逢乖巧喊人：“叔叔们好！”
叔叔们一脸震惊。
辰海甚至都直接喊了出来：“三年不见，你和郁桓的孩子都六岁了？！怎么弄的？！！太厉害了！！景阳景阳！你也给我生一个吧！！”
阮秋平：“……”
景阳咬了咬牙，红着耳朵，一巴掌打到辰海后脑勺上，疼得辰海哇哇叫。
阮秋平：“……你想什么呢，这是当时郁桓身边养的青耕鸟，和你一样，是化仙。只是她现在已经彻底没了之前的记忆，我来这里是想问问你，这种情况正常吗？她什么时候才能恢复记忆呀？”
“哦。”辰海表情有些失望，然后说，“不过这很正常，我当时化完仙也不记得之前的记忆了。但稍微过两天就会想起一点，但又不能完全记得……”
辰海余光瞥了一眼景阳，表情忽然变得有些心虚。
阮秋平这才记起辰海当时摸出情人果的事情，但他却不记得自己曾经有过恋情。
所以应该是化仙前情缘会忘记，其他的记忆并不会消失。
可郁逢逢还是个孩子，没来得及结什么情缘，所以应该不会失去太多记忆，过两天就能慢慢恢复。
辰海捏了捏郁逢逢的小脸，忽然换了个话题：“其实你认个小孩儿还挺好的，反正就算郁桓复活了，你和他也不能生……”
景阳捏了一下辰海的手，让他说话注意点。
阮秋平倒是满不在乎地笑了笑：“郁桓真的复活了。”
“什么？”
于是阮秋平便又满脸笑意地将说过的话，又复述了一遍。
阮秋平本以为将会得到两张布满了同情和担忧的脸。
他甚至已经准备好了用怎样豁达的笑脸去面对。
可没想到，他话刚说完，辰海便激动地睁圆了眼睛：“太好了！但是不是说明你以后就不用守寡了！”
阮秋平笑得眼睛都弯成了月牙儿：“你不怕我是在胡言乱语吗？”
辰海：“那你是在胡言乱语吗？”
阮秋平：“不是。”
“那不就得了！”辰海大力拍了拍阮秋平的肩膀，笑呵呵地说，“恭喜了！那你以后就不要再躲在山洞里，要一直出来和我们玩啊！”
阮秋平开心地点了点头。
这是今天除郁逢逢以外，阮秋平第一次与人分享喜悦。
他心中的欣喜与快乐几乎像是绵密的泡沫般满溢了出来。
就在这时，紫阳神君府忽然出现了一声玻璃制品碎裂和争吵的声音
景阳往前走一步，走出神君府，并关上了大门，有些不好意思地说：“我们出去转转吧。”
“是他家的婢女在吵着要下凡。老黄历了，隔一段时间就要闹一次。”辰海凑到阮秋平耳边，一边啃苹果，一边说。
“走喽！”辰海拉着郁逢逢就往外面跑，“好日子就该吃大餐！”
景阳转头看向阮秋平，笑着说：“恭喜你啊，起死回生。”
阮秋平眨了眨眼：“你说错了吧，起死回生的人是郁桓。”
“不，我说的就是你。”景阳声音温润，“其实这三年间，我们也是见过你的。”
“什么时候？”
“……就半年前吧。我和辰海想去看看你活得怎么样，便去后山找你。当时你穿着那身红色的吉服，躺在苹果树上吃苹果……也会说话也会笑，但就是……看起来很不正常，辰海……辰海说你当时看起来又可怜又吓人，像画里的妖鬼，然后我们就没打扰你，又静静走了。”
“妖鬼？”阮秋平失笑，“我吗？”
“嗯。”景阳看了他一眼，又笑了笑，“但幸好，现在不像了。”
“那现在像什么？”
景阳用法术变出一面镜子递给他：“你自己看。”
阮秋平接过镜子，然后在里面看见了乐呵呵笑着，傻得冒泡的男人。
“看到了什么？”景阳问他。
阮秋平稍微收敛了一些自己冒着傻气的笑容，摸了一下自己的下巴，厚脸皮地夸赞道：“看到了一个全仙君最……第二英俊的仙君。”
景阳笑着拿走镜子：
“我看到了一个比任何时候都要好的阮秋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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比任何时候都要好的阮秋平兴致也颇为高昂，甚至看见石头缝中冒出来了一根小绿芽，都忍不住想为它颂歌一曲。
随便吃个软烂果子，都要把它夸得像什么珍馐美食一样，摸到景阳私藏的法器，也惊讶兴奋得像个没见过世面的猴子。
“哇，你这是什么法器？好神奇！竟然能模仿各种食物的香气！”
辰海夺过阮秋平手中的法器，调了一个烤鸭味儿，然后就着一个大馒头两口吃完，满脸幸福地说：“这可不是什么法器，是人间的高科技！”
阮秋平在那片后山里避世了“三年”，可对人间来说，却早已过去了千年。
千年的时光让人类的世界发展得突飞猛进，甚至还反过来影响到了天庭。
短短半天，阮秋平不仅在交易林里参观了最新型的人类科技产品，甚至还免费观看了一场天庭版的“城管砸摊贩”。
“这段时间对人类产品的管控特别严。”景阳一边带着辰海和阮秋平逃离现场，一边解释说，“毕竟天上一天地上一年，人类相比神仙来说，有更长的发展时间和空间，即便他们没有法术，只用科技，都快过得比神仙还要滋润了。不少神仙都禁不住诱惑偷偷下了凡，觉得在凡间比在天庭更有趣，更有意思，所以天庭现在对凡间的管控是前所未有的严重，不光不让售卖凡间的物件，还不让下凡，司命和司姻的课程任务，现如今都是在凡机阁完成的，除了这个……”
景阳顿了一下，看了眼阮秋平，说，“……我还听到有传言说，再过些时日，封神前的下凡历劫也要用其他方法取代了，你要历封神劫的话，还是就趁这两天赶紧下凡吧。”
阮秋平摇了摇头：“不，我还要等着。”
“可是……”
“他将自己的内丹换给了我，落得形神俱散的下场，我哪里能抛下他独自封神，如今他好不容易有些复活归位的苗头了，我更要继续等下去。况且……我们说好了，要一起下凡的，他还要在凡间陪着我呢。”阮秋平眉目之间尽是期盼。
阮秋平看了眼辰海手中的“人类高科技”，忽然便觉得，如果下次郁桓出现，他能带着郁桓去凡间玩就好了。
郁桓一定也很想知道凡间变成了什么样子。
但郁桓下次出现会是在什么时候呢？他下次出现，又会出现多长时间呢？
阮秋平不知道。
但这并不妨碍他对每一天都充满期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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郁逢逢的记忆逐渐恢复了起来，它虽然经常维持着小姑娘的模样，但偶尔，也会像原来一样，变成一只小鸟，站在那棵苹果树梢，眺望远方，和阮秋平一样等待着郁桓回来。
她是祥瑞鸟，又是借着郁桓的气运化的仙，所以能够清晰地感知到吉运的存在。
因此她经常会带着阮秋平跑遍天上的每一个角落，去搜集人们的喜悦与快乐，去搜集世间的吉运与幸福，让那根指骨凝聚更多的吉运，以乞求郁桓能够早日回来。
阮秋平在这一年里，见到了很多神仙们开心快乐的脸庞，也展现出了很多笑脸，他从司命学院毕了业，和景阳一样在凡机阁任了职，做了好多事情。
他和辰海景阳的关系又亲近了些，也结识了新的朋友。
在除夕日之前，凡机阁放了假。
放假前，凡机阁组织了一次年会，参加年会的人有月老，也有司命，有辰海，也有景阳，有祈月，也有原来的同学，现在的同事。
有人给阮秋平敬了酒，有人搭了阮秋平的肩，推杯换盏，觥筹交错，笑语连绵。
恍惚之间，曾经人人厌，人人弃，人人唯恐避之不及的日子宛若隔世。
把胳膊搭在阮秋平肩上的那人，正在醉醺醺地谈论着往事，大着舌头说“阮秋平……你当年……当年……还是霉神的时候，我可是，从来，从来都没欺负过你啊！”
这阴昀仙君当时确实是没欺负过阮秋平，因为阮秋平一上课，他就要请假回家。
阮秋平把他那根沉甸甸的胳膊从自己肩膀上拿下来，笑着说：“那可真是太感谢你了。”
那醉酒的阴昀仙君依旧在胡言乱语：“其实我觉得吧，咱们这活好没意思……凡人，现在过得比我们滋润多了，而且人人都不差钱，比我们神仙更像神仙……现在人均年龄已经到了两百岁……嘿……再过段时间岂不是要与我们神仙齐平了，俺们当神仙反而当的当的，一点儿意思都没有！天庭还不让咱下去！”
阮秋平没再听阴昀继续发牢骚，只是饮尽杯中剩下的果汁，和司命打了个招呼，便转身离开了。
走出身后那热闹非凡的宴会厅，阮秋平竟松了一口气。
他原来最向往热闹，甚至觉得与人接触都是奢侈与妄想，如今却觉得这种场景实在是累人，并且认为，对于不相关的人来说，任何触碰都毫无意义。
除夕日来临前，阮秋平把郁逢逢放在了阮家，然后像往常一样，躲在山洞里，等着这一天过去。
新年钟声响起的那一刻，无数烟花也应声绽放。
阮秋平紧张地解下指骨上的红线，将它捧在手心里。
春节来了。
郁桓也会再次出现吗？
一分钟，两分钟。
十分钟过去了，阮秋平眼中的色彩渐渐暗淡了下来。
他有些失落地握紧指骨，并安慰自己说，也许是吉运积攒得不够……也许明年，也许后年……郁桓就又回来了。
就在这时，阮秋平面前忽然出现了一张紧急传送符。
“速来凡机阁。”
阮秋平皱了皱眉，将指骨重新戴在脖颈上，瞬间移动去了凡机阁。
“出了什么事？”阮秋平一边踏进凡机阁的门，一边问道。
“凡间发生了混乱，怕是要出大事了。”有一人答道。
阮秋平愣了一下：“……怎么会？凡间这段时间不是发展得极为蓬勃向上吗？”甚至有不少仙人觉得人类的生活比仙人们还要来得舒适自在。
“盛极必衰。”司命一边打开凡机镜，一边道。
凡机镜打开的那一刻，整个屋子里的时间流速都与人间变得相同，窗外雪花，几乎都变成了静止的速度。
所有人的视线都被凡机镜上的内容吸引了进去。
阮秋平看清镜中的场景，几乎吓得后退了一步。
大厦倾倒，巨轮覆灭，人们四处逃窜，硝烟弥漫，炮火连天。
废墟中的一个智能手环正循环播放着新闻，女主播用慌乱的语气说，有一颗小行星正脱离轨道向地球袭来，预计一个月后就会撞击地球，并造成毁灭性的打击。
可小行星还没来，凡人们自己就先出了乱子。
每个国家每个人都在争取进入太空基地的名额。
可名额有限，整个太空基地只能容纳一千万人。为了争抢名额，整个世界就发生了混乱。
“啧，凡人的劣根性……”阴昀仙君嗤笑一声。
阮秋平皱了皱眉，走向司命：“司命仙君，我们现在是不是要立刻阻止战争，然后阻止小行星？”
司命仙君沉默了一下，然后说：“光凭我们几个的力量，还做不了这么多事。”
阮秋平环顾四周，这才发现，整个屋子只来了寥寥数人。
凡机阁是一个掌管人间的大组织，里面生了不少部门，可今天来的这几个人中，却只有司命署和司姻署的人，其他的，竟是一个也没来。
“这小行星，我们使用法力暂可拖缓，只是这战争，至少也得战神到场才能制止。”司命说。
司命眉头紧锁：“你们先在这里等着，不要乱动，我去面见玉帝。”
阮秋平：“对凡人来说，小行星还有半个月才会到，可对我们来说，却只剩下两个小时的时间……即便这样，你也要去吗？要是来不及了怎么办？”
开启凡机镜后，只有这个屋子的时间流速与凡间相同，司命要去面见玉帝，用的自然是天上的时间。
“来不及也要去。”司命叹了口气。
司命走后，阮秋平站在凡机镜前，无力地看着灾祸一寸寸蔓延。
他没有办法让小行星停止撞击，也没有办法阻止战争的爆发。
他所能做的，无非是站在凡机镜面前，救一个凡人的性命，救两个凡人的性命，救十个凡人的性命。
可这与已经死去的千千万万个人相比，微不足道。
即便这样，祈月和阴昀还过来阻止他，说让他不要擅自行动，在这里静候司命归来。
阮秋平懒得搭理他们，用法术操纵着气垫，接下几个坠楼的孩子，并使用透明防护罩，阻止炮火袭击这座幼儿园。
幸而此刻景阳和辰海推门走了进来，加入了阮秋平。
慢慢地，有越来越多的人加入了进来。
整整三天三夜，他们用微不足道的法术，熄灭了数十颗覆盖性极强的炸弹，并阻止了一颗原子弹的爆发。
他们还没来得及欢呼，凡机镜便自己关闭了。
窗外的雪花恢复了正常的流速。
就在这时，房门被打开，司命走了进来。
他身后没有战神，没有援兵，没有任何人。
阮秋平心中隐隐产生了一些不太好的预感，他道：“……司命，凡机镜关了。”
“是我关的。”司命挥挥手，眉目之间尽是倦意，“各位仙君也可以离开了，今天春节，还把大家叫来，真不好意思。”
众人面面相觑。
“……为什么？”阮秋平问道，“那些凡人怎么办？玉帝怎么说？战神呢？援兵呢？那些凡人们原先过得那么自在，现如今却成了这副模样，难道我们都不管吗？”
司命道沉默了半晌，只说了一句。
“物极必反，盛极必衰，这是天道。”
阮秋平几乎有些不可置信：“……所以，要放弃他们……要让他们全死光吗？！”
“这些凡人们自在了太长时间！”阴昀仙君声音响亮，“司命说得是对的，盛极必衰嘛，再不出点什么事儿，都要骑到咱们神仙头上了。这是自然规律，咱们也不该去强求，走了，走了！”
他话音一落，便打着哈欠推开门，走了出去。
“……我们还是要按规矩做事吧。”
“上面的话，也不能不听啊。”
“……人类应该不会死绝吧，就算是死绝了，再过上几万年，就又演化出新的人种了，也没什么好担心的不是。自然更替嘛。”
“就算不走，咱们留在这儿也没用处呀！”
“……好困。”
几分钟之内，这里的人竟陆陆续续地全走了。
连刚刚那些陪着阮秋平一起在凡机镜上施法术的神仙都走了大半。
不久，整个屋子只剩下司命，阮秋平，景阳和辰海。
就在这时，房门又被人打开，一个刚刚离去的仙君又探出头：“司命，我爹还在凡间里历劫呢，这要是提前死了咋办呢？还能正常封神不？”
司命：“不影响。”
“那就好！”听到了满意的答案，那仙君又喜滋滋地离开了。
“景阳……”辰海扯了下景阳的衣袖，不知道该怎么办。
“你们赶紧走吧！”司命转过身子，脊背有些弯曲，“以后也不用再来上班了。”
辰海震惊地睁圆了眼睛：“为什么，我们被炒了吗？”
景阳敲了一下辰海的后脑勺，说：“以后连凡人都没了，咱们这凡机阁还有什么用，当然不用来上班了。”
辰海眨了眨眼：“……那……那司命学院，司姻学院呢？”
“应该也没有了。”景阳说。
司命声音沉缓：“……凡人并不会永远消失，刚刚有一位仙君没有说错。即便人类全部灭亡了，再过上几千几万年，他们便会重新出现，一切都会进入新的轮回。”
阮秋平：“……可我们还是放弃了这些亿万苍生。”
“不是，我们只是顺应天道，让一切重新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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凡机阁的大门被重重关上。
阮秋平站在漆黑浓郁的夜里，肩头却落满了白色的雪。
他转头看向景阳和辰海，神色有些茫然：“……我还是觉得，这样做不对。”
景阳和辰海没有说话，只是垂着眼，表情有些沉闷。
不远处有人放了一个巨大的，明艳的烟火，将整个天地都映成了五彩的颜色。
阮秋平却觉得夜色依旧又黑又冷。
就在这时，他胸前的指骨忽然发散出一股亮光，并缓缓漂浮了起来。
阮秋平怔怔地将那根指骨上的红绳解下来，任由他浮在空中。
那根指骨越来越亮，周身无数的荧光朝它凝聚而去，似乎连天上的星月都掉下来，落成碎光环绕在它周围，渐渐地，那光凝聚出人形，凝聚成骨架，凝聚成皮肉。
那些光渐渐散去的时候，一位身着白袍的男人便出现在了一片雪地里。
他瞳孔比夜色还要浓郁，皮肤比月光还要皎洁，他唇间噙着一抹浅淡却又温情的笑意，轻声喊着阮阮。
阮秋平缓缓睁圆了眼睛，刚刚萦绕在周身的萧索气息瞬间便褪了下去。
他眼睛里缓缓盈满了水气，映着月光和焰火，显得明亮无比，他奔跑着扑上去，几乎将人撞得一个趔趄，他将头埋在那人怀里，声音轻颤，带着一些哑意：
“郁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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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一旁的景阳和辰海都惊得呆住了。
景阳一句话都说不出。
辰海则是震惊地大喊出了声：“原来郁桓是这么活的啊！！！”
阮秋平这才意识到旁边还有人正在围观。
他有些不好意思地从郁桓的怀里退了出来，抹了把有些湿润的眼角。
“怎么了？”郁桓用指腹轻轻蹭了蹭阮秋平的眼角。
“开心的。”阮秋平笑着说。
郁桓转头看了眼凡机阁紧锁的大门：“都已经这么晚了，你们却都出现在这里，是出了什么事情吗？”
阮秋平张了张嘴，最终还是垂着头握着郁桓的手，将凡间的事全盘托出。
“离小行星撞击地球还有多久？”郁桓问道。
阮秋平看了眼手表，然后稍微在心里换算了一下，说：“还有一个小时零二十分钟。”
“你有办法吗？”阮秋平问道，“司命都已经放弃了，而且他还把凡机阁锁上了，凡机镜也不能用。”
“对人类自发而成的战争我暂无对策，但是我知道掌管星宿的神君可以阻止那个小行星。”
“掌管星宿的是哪位神君？”
“紫明神君。”
景阳：“……我父亲？”
郁桓点点头：“紫明神君历劫结束后，所承受的金光打破了当时的记录，所以颇受玉帝看重，便封他为星宿神君，他后来散尽自己半身修为，玉帝虽不喜欢他的行事作风，但到底心里还是器重他，便给了他法器，用以移星换斗。”
阮秋平转头看向景阳：“景阳，你觉得你父亲会帮忙吗？”
景阳摇了摇头：“……我觉得不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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景阳对他爹很是了解。
紫明神君除了刚看到郁桓时表情有些惊讶，并问了一句“你怎么还活着？”之外，就不怎么想搭理他们了。
阮秋平叽里呱啦说了一堆，他就一句话。
“与我何干？”
阮秋平说：“凡人们祭拜了我们千千万万年，如今遭遇了这么大的祸事，难道我们都要袖手旁观吗？”
紫明瞥了他一眼，低头喝了杯茶：“他们祭拜过霉神？”
阮秋平：“……没有吧。”
就算祭拜应该也是祷告着让霉神速速远离我。
“他们也没祭拜过我。”紫明神君漫不经心地说，“他们可只祭拜有名的神仙，比如说什么财神，什么龙王……那些受了他们祭拜的神仙都不管他们的生死，我又去管什么呢？况且，就算是祭拜也是以前的事情了，你看现在，那群凡人们哪里还会去祭拜神仙？”
“可我们是神仙，神仙的职责不就是应该保佑天下苍生吗？”
紫明神君轻笑着摇了摇头：“你知道为什么天上的一天等于地上的一年吗？”
阮秋平从来没想过这个问题，他愣了一下，回答道：“……这不是自凡人诞生起就有的吗，竟然还有原因吗？”
紫明神君：“不，其实最开始，凡间的时间和天上的时间是一样的。”
“……那为什么后来又变得不一样了呢？”
“为了让凡人和神仙有一道永远跨不过去的鸿沟，为了彻底地分清凡人和神仙，为了让凡人的生命在神仙面前不足一提，为了彰显神仙与众不同的尊贵。”紫明笑着说出了颇具讽刺的话语。
他顿了一下，脸上的笑容更甚，“只是，当时设置这个规则的神仙没想到，天上一天地上一年的设定，竟然让凡人们有了更多的时间，有了更快的发展，导致现如今的神仙们个个向往人间，身上还挂满了人间的小玩意儿。”
他话音刚落，手便在空中画了个圈儿，瞬间，景阳和辰海乾坤袋里的“高科技产品”就哗啦啦掉了一地。
“哎呀！”辰海急忙蹲下身子去拾。
“神仙都成了这幅德行，那些活了上万年的老神仙们，哪里还能看得下去凡人这般发达呢。”紫明神君道，“我要是听了你们的话，救了那些凡人，指不定还要被安上罪名，这么不划算的买卖，我怎么会去做？”
阮秋平愣愣地看着辰海手中的那些东西，忽然便感觉这紫明神君说得太有道理，有道理到他几乎没有办法再辩驳下去。
其实阮秋平心里也能察觉到天庭掌权的那些神仙们似乎并不太想凡人们发展得过快。
阮秋平记得小时候，天庭对下凡的管控似乎也不太严格。可随着时光的流逝，那些凡人们开始高速发展科技。大概就是从这个时候开始，天庭便逐渐缩紧了下凡的管控，并渐渐地开始排斥从凡间拿上来的东西。
比如说去年，阮秋平还亲眼见过天庭的工作人员去驱赶交易林里售卖凡间高科技产品的摊贩。
看着紫明神君一点儿都没有想帮忙的意思，阮秋平心脏渐渐沉了下去。
“我劝你们也是少插手，上面的人，自然不会让那些人类全死绝，顶多会让他们从原始社会重新开………”
紫明神君说着说着，就戛然而止，低头将手中的茶一口饮尽。
就在这时，门帘被一只素白的手掀开，那位名叫越心的仙娥端着茶走了进来，为紫明神君换了新茶。
可就在她离开的时候，却无意间瞥见了一旁站着的郁桓，那仙娥立刻瞳孔紧缩，震惊地睁大了眼睛，惊得手中的托盘都脱了手，险些要掉到地上。
她慌忙去抓托盘，可由于过于慌乱，她整个人的身子也朝后仰去，几欲跌倒。
恰在这时，郁桓伸出手，拽住她的衣袖，堪堪将她扶正了身子。
越心站起来一看，才发现那托盘与茶杯也好端端的在空中悬着——竟是紫明神君施了法术。
越心在空中接过托盘与茶杯，转头看向紫明神君，轻声道：“若不是神君眼疾手快，保住了这茶杯，奴婢怕是要犯下大罪。”
紫明神君：“算不上是大罪，区区一个茶杯而已。”
“怎么会是区区一个茶杯呢，这人摔一下，顶多摔些伤痕，这茶杯摔一下，可是要碎的，孰重孰轻，奴婢心里自然是清楚的。”越心淡淡地说。
紫明神君：“……”
紫明神君抿紧嘴唇，有些懊恼地握紧了拳头。
阮秋平看了仙娥一眼，总觉得这仙娥话里有话，像是在讽刺紫明神君只救杯子不救人。
越心又低头向郁桓道了谢，转身便又离开了。
郁桓却掀开帘子，同她一起出去了。
阮秋平和紫明神君一起皱起了眉。
空气中大约静了一分钟，一阵莫名的风便从室内吹过去，将帘子吹开了。
郁桓背对着门帘，于是越心同郁桓说话时，那张面色红润，眼睛闪亮，唇畔染笑的脸便死死地映入了阮秋平和紫明神君的眼睛里。
郁桓掀开帘子走进来的时候，紫明神君面无表情地问道：“不知道吉神刚刚出去是同我家的仙娥说了什么？”
郁桓：“无他，只是叙了回儿旧。”
阮秋平眯起眼：“叙旧？你们有什么好叙的，叙了什么？”
郁桓牵上阮秋平的手，凑近他耳畔，声音沾染上浅淡的笑意：“回去再同你说。”
阮秋平扁扁嘴。
紫明神君放下手中的茶碗，豪不客气地下了逐客令：“没什么事的话，你们就先走吧，我还要休息。”
阮秋平：“小行星的事情……”
紫明：“还是那句话——与我何干？”
郁桓轻轻捏了一下阮秋平的手心，然后缓缓开口道：“我倒是觉得这件事，与紫明仙君还是能扯上些关系的。”
“哦？什么关系。”
郁桓道：“若是凡间毁了，贵府中那位仙娥，便再也没有家了。”
紫明神君神色一动。
“没用的。那仙娥闹了好多次要下凡，这紫明神君从来都没准过，他就是个冷血无情的主，哪里会管着小仙娥还有没有家？”阮秋平小声与郁桓说悄悄话。
“阮阮且等着看。”郁桓附耳轻声说。
五分钟之后。
紫明神君站起身子，开口道：“若是我因这事犯了罪，郁桓神君便是主谋。”
“自然。”郁桓笑着说。
阮秋平与景阳不可置信地看向紫明神君。
……竟然答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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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十七分钟之后，人类胆战心惊了一个月的小行星，忽然偏移了原来的运动轨迹，几乎与地球擦肩而过。
那些被抛弃在地窖下，废墟里，楼房中，等死的人们也与死神擦肩而过。
有人在欢呼，有人在哭泣，有人在跪地祈祷。
有人手拉着手载歌载舞，有人飞奔回家与家人团聚。
世界一片混乱，却涌起无数的感激与美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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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十四分钟之后。
一堆天兵天将闯进星宿厅，将五名“罪犯”抓捕归位。
阮秋平还挺开心的。
因为他和郁桓被抓进了同一间牢房。

第84章
一共五个人，分三个牢房。
阮秋平和郁桓却偏偏分到了同一间。
这不是好运气是什么？
不过另一边就没这么幸运了，辰海和紫明神君分到了同一间，紫明神君嫌辰海又蠢又吵，辰海只好扁扁嘴，蹲在角落，与景阳隔栏相望。
天庭的牢房施了结界，只要进了这里，即便你是玉皇大帝也不能施展任何法术。
郁桓伸手握了一下洁白冰冷的栏杆，环顾了眼四周，有些无奈地笑了笑：“看来我这次出现，是要和阮阮在牢里待下去了。”
阮秋平握住郁桓的手，他掌心干燥温暖，眼睛弯弯如月，脸上洋溢着蛮不讲理的笑意：“只要能和你待在一起，在哪都行。”
说罢，他又抱上郁桓的腰，旁若无人地仰头看着郁桓，眼睛中闪着亮堂堂的光：“郁桓，刚刚发生了许多事情，我还有很多话都忘了同你说。”
“阮阮想对我说什么？”
阮秋平笑容越发灿烂了些：“说我好想你，特别特别想你，你今天能出现，真是太好了。”
郁桓看着阮秋平的眼睛，忽然就觉得心口都要被烫化了：“……我还是觉得，比起在这牢里，还是和阮阮待在其他地方更好些。”
“其他地方？比如说哪里？”
“山洞也好，树林也好……只要是别人看不到的地方就好了。”
“为什么想去没有人能看见的地方？”阮秋平眨眨眼看向他，眼底却浮上一层狡黠的笑意，“是因为……想同我做些不能被人见到的事情吗？”
郁桓偏过头，耳根却有些发烫。
阮秋平却忽然伸出手，用衣袖遮住两人的脸，然后飞快地在郁桓嘴巴上亲了一下。
“这便无人能看得到了。”阮秋平唇角弯弯。
隔壁牢房的紫明辰海：“……”
对面牢房的景阳：“……”
别以为挡着，我们就不知道你们在做什么。
但他们还是十分有默契地转了个身子，并拒绝担当该场景中的电灯泡角色。
阮秋平放开郁桓后，轻轻舔了一下嘴唇，若有所思地说：“郁桓，好奇怪，为什么我原来都一直没有察觉到，亲吻可以让人的心情变得这么好呢？”
简直不敢相信，他有一段时间竟然要假装自己很喜欢和郁桓亲吻。
……这种事情，还需要假装吗？
他话音刚落，郁桓眸色便暗了暗，不轻不重地咬在了他的嘴唇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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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咳咳，吉神，有人探视。”忽然，狱卒走过来，敲了敲栏杆。
阮秋平推开郁桓，摸了一下自己发烫的耳垂，尽量很镇定地开口道：“是谁啊？”
“是吉神的家里人。”
“看来你父母也听到消息，知道你活过来了。我去年和他们说，他们还不信来着。”阮秋平将郁桓推出门，“你赶紧去吧，别让他们担心。”
郁桓出去后，那狱卒还对他抱了个拳，豪迈地笑道：“小仙也在此恭贺吉神大人复活归来！”
“我们在这儿的消息是不是都传出去了？”紫明神君忽然淡淡地开口问道。
狱卒：“是的，整个天庭都知道了。”
“那……可有景府的人来探视？”
狱卒：“暂时没有，若是有的话，我会来尽快告知神君的。”
紫明神君抿紧嘴唇，又靠着墙开始闭目养神了。
辰海拍了拍栏杆，喊道：“吉神，你待会儿出去，记得问问咱们啥时候才能被放出来，你爹不是当大官的嘛，肯定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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郁桓这一去，足足去了两个钟头。
辰海都躺到地上进入深度睡眠了，阮秋平也扒着那栏杆往外看了一遍又一遍，郁桓仍是没回来。
“阮秋平，你也不用着急。”对面的景阳安慰道，“郁桓的父母已经好几年没见过他了，多叙会儿旧也是应该的。”
阮秋平表面上很是理解地点了点头，心里却蔫蔫的。
郁桓去年春节一共也就出现了不足半天，不知这次还能停留多久。
就在这时，一阵脚步声从外面响了起来，阮秋平慌忙扒着栏杆去看。
等他看见郁桓那片白袍，心情立刻就亮堂了起来，脸上也洋溢出笑容：“郁桓！”
狱卒打开门，郁桓道：“天色已深，怎么不睡会儿觉？”
阮秋平一把将郁桓拉进来：“等你呢！你好不容易回来一次，我还睡什么睡，又不是凡人！对了，你父母怎么样？”
“还好，只是母亲略有些激动，抱着我哭了许久。”郁桓道，“不过现如今情绪已经平复了。”
“那我们……要关多久？”对面的景阳问道，“外面可有什么风声？”
郁桓说：“我打听过了，你和辰海在这件事上，并没有做什么实质性的事情，应该不会有太多牵连，也许天亮便能离开了。”
“那你们呢？”
“上面还在商议，暂未出处置结果。”
“……会很严重吗？”阮秋平看了眼隔壁仍旧在闭目养神的紫明仙君，放低了声音，“其实我倒无所谓，即便被罚几十道天雷关几十年都是没什么问题的，但若是紫明神君也要被严惩……我心中始终是有愧。”
郁桓道：“他做这事也是自愿的，也有自己的目的和原因，况且这件事我是主谋，阮阮不必自责。”
“……不，我才是主谋。”阮秋平撇了撇嘴。
郁桓道：“都一样，我知道阮阮也是为了天下苍生。”
阮秋平沉默了一会，忽然垂下头说：“……其实我也有一些私心。”
“什么私心？”
“刚开始我想拯救那些凡人，确实是出于一种本能和责任感，我在凡机镜里看见了他们痛苦的模样，便觉得胸闷气短，难以释怀，忍不住想帮助他们脱离困难。而且，我也觉得人间是一个很美好的地方，不忍看着它被毁灭……但后来，我想尽力保住凡间，也有很大一部分的因素是你。”
“因为我？”
“嗯。”阮秋平点了点头，“你是由吉运凝聚而成，去年一整年，我到处带着青耕鸟去搜寻吉运，青耕鸟告诉我，从你身上凝聚的吉运，有三分在天上，七分在人间……若是人间毁了，你那七分吉运从何处觅得？况且，如果人类躲过小行星，岂不就是最大的吉运与幸福，这样的话，或许你这次能多待时日呢……”
郁桓似乎没想过还有这份缘由，他有些发愣地摸了摸自己的心口，开口道：“……阮阮说得在理，紫明神君移动那颗星辰之后，我确实感觉到有无数吉运朝我席卷而来，而且是前所未有的庞大恢宏。”
“真的吗？”阮秋平眼睛一亮，急忙问道，“那你这次能待很长时间吗？能永远不离开吗？能彻彻底底地回来吗？”
郁桓沉默了一会儿，拉上阮秋平的手，低声道：“……阮阮，其实我也不太清楚。自我那次内丹碎裂，形神俱散之后，便总是意识混沌，但我能够感知到，我自身正在慢慢的凝聚吉运，但这是一个极为漫长的过程……刚刚我身体所吸附的吉运确实很庞大，但现在那股吉运已经渐渐撤离了。离我彻底恢复还有很长一段路。至于我现在能在春节时出现，是因为春节这天气运特殊，才能使我可以提前支取形体。”
阮秋平脸上期待的笑容缓缓暗淡了下来，他嘴唇颤了颤，但又很快地弯了起来，他看着郁桓，眼睛和唇角都弯出了一个很漂亮的弧度：“……不管多久，我等着就是了，反正你总有一天会彻底回来的而且你每年春节都会出现，也就是说我们一年都能见一次呢，你原来能这样等着我，我现在当然也能这样等着你了。”
郁桓：“……阮阮会很辛苦。”
“不。”阮秋平笑着说，“我会每天都满怀期待与幸福，你不知道吗？我去年一年过得可充实了！”
郁桓笑了笑，轻轻把阮秋平抱在了怀里。
.
“那个！探视！”
“景府的人吗？”紫明睁开眼。
狱卒：“不是，是药仙，探吉神！”
阮秋平：“……”
阮秋平很难过地推开郁桓：“……快去快回。”
郁桓这次又去了半个小时。
然后。
狱卒：“探视！”
紫明：“景府的人？”
狱卒：“不是，是司命，探吉神！”
阮秋平：“……”
再然后。
分别又来了月老，树神，以及各种乱七八糟的神仙。
阮秋平都怀疑全天下跟郁桓有些交情的神仙们都过来看死而复生的郁桓了。
……能不能别分批来，有本事一起上啊？
幸好郁桓“被探视”的速度越来越快，从刚开始的一个小时，到后来的五分钟解决。
然后，天就亮了。
辰海和景阳早就睡了过去。
唯有紫明和阮秋平冷冷地看着来了一趟又一趟的狱卒。
这不。
郁桓刚回来，狱卒就又出现了。
“探视吉神是吧？”阮秋平语气毫无波澜。
狱卒：“是的是的。”
阮秋平皱皱眉：“我觉得你们牢房这点需要改进一下，知道人间的监狱一般一个月只能被探视一次吗？你们就应该好好学习一下这规矩……这回又是谁？”
狱卒看了眼手中的牌子，说：“您爸妈。”
阮秋平：“……”
阮秋平不可置信地问道：“我爸妈？你确定他们探视的是吉神，不是我？！”
狱卒：“其实我们牢房也是有规矩的，一个人一天只能探视一个犯人，所以气运神您就不用跟着去了。”
阮秋平：“……”
郁桓捏了一下阮秋平的手心：“阮阮，我先去了。”
阮秋平撇撇嘴：“……代我向我爸妈问好。”
郁桓走后，隔壁的紫明神君撩开眼皮，淡淡地说：“开怀些，毕竟犯了事，入了狱的儿子，总归是没有死而复生的儿婿来得稀奇。”
阮秋平总觉得他这话阴阳怪气的。
就在这时，狱卒又走了进来：“探视！”
“探视吉神吗？刚刚已经出去了，还没回来。”阮秋平头也没抬。
狱卒下意识就要离开，可他没走两步，却又勾了回来，说：“不是，这回是景府来的人。”
紫明神君立刻站直了身子，轻咳一声。并认真掸了掸衣服，正了正发冠。
“来的是景闪闪。”狱卒接着说。
紫明手上的动作一顿。
“探景阳。”狱卒放下名牌。
听到有人喊自己名字，景阳迷迷糊糊地睁开眼：“啊，怎么了？能走了吗？”
紫明抿紧嘴唇，靠墙坐在一旁，微阖上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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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阮阮何时替我认了个女儿？”郁桓回来后，笑着问道。
阮秋平：“你见到郁逢逢了？”
郁桓：“见到了，比去年长高了些许，去年我见到她时，心中就有些猜疑，没想到她竟真是青耕鸟。”
阮秋平说：“我本想让她叫我哥哥，但咚咚不许。”
郁桓笑道：“原先我叫你哥哥，咚咚也不许。”
阮秋平：“她就是这样被宠坏了，霸道。”
郁桓：“但我见她对逢逢倒挺好。”
阮秋平点点头，表示此事也出乎他意料。
郁桓道：“其实认个女儿也挺好的，只不过要是让不知情的人知道了，还以为我们是去老君那里求了生子丹。”
“什么丹？生子丹？！”辰海忽然醒来，他扒着栏杆看过来，一脸精神，两只眼睛散发着渴求的光芒，“那景阳……”
紫阳神君用扇柄狠狠敲了一下辰海的后脑勺，表情阴郁：“——你敢！”
辰海：“……”
辰海默默地抱着头蹲到了角落。
.
“我父母……他们提我了吗？”阮秋平垂下头，扯了下唇角，“是不是说我净会惹事。”
郁桓说：“你父亲来时到处找人打听，说我们这件事很快便会有结果，今日上午便能在昭罪殿开庭受审，说不会有什么事的，让你无需担心。你母亲离开时，告诉我说，过去一年里，你就像变了一个人似的，她还说，谢谢我。”
阮秋平猛地抬起头。
郁桓笑着摸了摸他柔顺的黑发，然后伸出手，递给他两块奶糖来：“咚咚和逢逢给你的，她们还带了玩具和果子，但那些东西太大，狱卒不让带进来。”
阮秋平剥开糖纸，一颗塞到郁桓嘴巴里，一颗塞到自己嘴巴里。
甜滋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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阮盛丰所言不假。
太阳完全升起来的时候，他们五个人便被请到了昭罪殿。
即使吉神复活归来的消息已经传得沸沸扬扬，可郁桓走进大殿的时候，还是有不少人倒抽了一口凉气，开始交头接耳，窃窃私语。
阮秋平他们所犯的这件事事发突然，因此审理他们的队伍也是临时组建的。
阮秋平抬头一看，坐着的那五位神君中，除了一个司命，剩下的人，阮秋平一个都不认识。
辰海有些紧张，一直拉着景阳问东问西。
“景阳景阳，我们要是得一直坐牢怎么办”
“景阳景阳，我们要是坐牢也分不到同一间房怎么办？”
“景阳景阳，我们要是坐牢的时候遭人虐待，别人不给我们吃食怎么办？”
“闭嘴！”紫阳神君显然心情不太好。
.
但出乎阮秋平意料的是，这场庭审并不算是很严肃。
几乎称得上是有些敷衍。
法官拿着文件，洋洋洒洒念了一大堆，最终宣读了处罚。
景阳和辰海罚款三千，阮秋平，郁桓以及紫明神君罚雷三道。
说实话，这惩罚实在是不重，导致看热闹的人都长吁了一声。
紫明神君受完天雷之后，脸上面不改色，只是步子略有些蹒跚。
今日恰好是春节，那三道雷中，郁桓的气运直接帮他避了两道，第三道雷劈下来的时候，阮秋平却扑过去帮他受了。
“你做什么？！”郁桓拉开他。
“你形体还未恢复，若是遭了这雷，就出了意外怎么办？”阮秋平摸了一下垂在额前的一缕焦黑的头发，笑着说，“一道雷，我受得起，若是你出了问题，明年不出现，我便承受不起了。”
阮秋平那三道雷劈完之后，浑身上下的衣服都褴褛得不像样，却仍无知无惧地笑着：“四道雷而已，小意思。再来四十道，本仙君也受得起。”
只是他话音刚落，便一个趔趄就要摔倒。
“没事，没事，我可能就是昨天晚上没睡觉，头有些晕。”
郁桓看阮秋平整张脸白得像纸一样，皱紧眉头，便将他打横抱起，向昭罪大殿门口走去。
旁边净是来来往往的人，甚至还有不少人纷纷驻足相望，打量着死而复生的吉神大人。
阮秋平被看得十分不自在，忍不住嚷着让郁桓放他下来。
可郁桓不听。
“你背着我行吧……这样抱着我也不舒服啊！”
郁桓终于妥协了，将阮秋平背了起来。
阮秋平被郁桓背着，人还是觉得不自在，便忍不住说些话来缓解尴尬：“说实话，我觉得这惩罚太轻了，比我想象中的轻好多。”
“准确地来说，我们并未触碰天条。”紫明懒懒地回答道。
辰海：“真的吗？”
“紫明神君本是星宿君，移动星辰再自然不过。天条规定，若是移动星辰导致世间出现灾难须严惩不贷，但显然，我们的所作所为并没有带来什么灾祸。”郁桓解释道。
“顶多称得上是一个未事先禀明之罪。”紫明道。
“但我总觉得还有别的原因。”阮秋平小声说。
“确实还有别的原因。”一旁的司命忽然走了过来。
阮秋平一愣：“……别的原因是什么？”
司命道：“凡人们躲过了天灾，没躲过人祸。战争一开始，就很难停下来了，更别提有许多国家都使用了化学武器。”
阮秋平：“那凡人现在怎么样？”
司命低头看了眼手表，然后说：“他们的战争已经开始了半年，结果是怎样还不好说，是生是灭还要看他们的造化。”
紫明眯起眼：“意思是说，上面的人对这个结果还算是满意，所以就对我们宽大处理了？”
“这是凡人们所应经受的灾祸。”司命说，“他们出现灾祸是天庭不作为，并非天庭不愿意帮助他们，而是因为天庭要维护万物均衡，要维护这整个世间的秩序。”
阮秋平：“……那要他们死才是秩序吗？”
司命：“如果他们发展过度，打破均衡，那么要他们死，就是这宇宙万物的秩序。”
司命走后，阮秋平声音有些沉闷：“郁桓，我不会又做错了吧。”
郁桓轻声道：“阮阮，世界不只允许一种声音的存在。我们只用去做自己觉得对的事情就好了，剩下的事情就留给后人评判。再者说，无论人间的战争发展到什么地步，都不会比行星撞地球更糟糕了，至少总会有人活下来。”
阮秋平环住了郁桓的脖颈，并把脸颊亲密无间地贴在他的肩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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紫明神君走着走着，忽然就脚步顿了下来。
阮秋平抬头一看，是越心站在昭罪殿的门前。
看见他们，越心走了过来，她目光扫过阮秋平和郁桓，最后视线落在紫明神君身上：“天冷，我给神君送个外袍。”
说着便将篮子里的一件厚实白袍拿了出来。
紫明神君的脊背忽然就弯曲了一些，他轻咳了两声，然后说：“你帮我穿上吧，我手臂受了伤，难以动弹。”
越心眉头一凝：“你手臂受伤了？”
“咳咳……毕竟我几乎救了整个凡间，雷劫之苦是受不了的。”紫明气若游丝地说着，并猛地吐出一口血。
越心慌忙去给他擦拭，紫明便半个身子倚靠在她身上。
擦完了血迹，越心忽然道：“……你虽定不会在意，但我还是想，对你说声谢谢。”
“我若不在意。”紫明说，“又何必多管闲事，为了与我不相干的凡人受着雷霆之苦。”
越心愣了一下，手中的绢帕掉到地上。
她慌忙蹲下去取，却忘了身上还倚靠着一个男人，刹那之间，那男人没了支撑，就砰地倒在地上。
越心将那人扶起，男人却委屈地说。
“……昨日我入了牢房，你怎么不来探视我？”
“探视犯人是要钱的，神君大人您给我发过工资吗？”
紫明：“……”
眼见两人越走越远。
阮秋平小声吐槽道：“……这紫明神君也太不要脸了吧，人家越心给他当了这么长时间的婢女，他都不给人发工资。”
郁桓赞同地点点头。
阮秋平：“他刚刚吐血是装的吧！”
郁桓又赞同地点点头。
阮秋平：“……我怎么感觉和传闻不太一样，这紫明神君好像也不像是对越心毫无感情。”
郁桓再次赞同地点头。
“你怎么知道？”阮秋平趴到郁桓耳边，“等等，你当时找他帮忙的时候，就知道他喜欢这个凡人？为什么？”
郁桓说：“其实他表现得很明显了，还有……阮阮可还记得我曾在你第一次准备喂我喝忆情汤时，我对你说过，我与凡人的我不同的那番话。”
阮秋平声音沉闷了下来：“记得。你说，凡间的你和现在的你有不同的经历，不同的性格，不同的人生，说凡间的你不是你。”
这句话当时伤了阮秋平好久。
郁桓沉默了一会儿。
他背着阮秋平一步一步向前走，声音也十分缓慢，他说：“那句话我也要收回。阮阮，如果我爱你，那么无论我是谁，无论我有着怎样的经历，无论我有着怎样的性格，无论我有着怎样的人生，无论我是凡人还是神仙，我都爱你。”
郁桓脚步一顿，忽然低头轻笑了一下，说：“去掉如果。”
阮秋平喊了声郁桓的名字。
郁桓扭过头。
阮秋平便闭上眼睛吻住了他。

第85章
郁桓这次离开是在傍晚。
郁逢逢变成青耕鸟的模样很依恋地站在郁桓肩头，叽叽喳喳地叫唤着，阮秋平则和他牵着手跨过初春略有些冷冽的小溪，身后的晚霞宛如一幅色彩浓烈的水彩画。
阮秋平问郁桓他当时在景府，到底在同那越心说什么。
郁桓便告诉阮秋平，他那两本“本命话本”作者的真实身份。
“真的吗？是越心？！”阮秋平震惊地问道。
郁桓笑着点了点头。
“那……那……她也知道她的粉丝是我了？！”
郁桓又点点头。
阮秋平耳朵却红了起来，颇有些追星成功的羞耻感。
郁桓拉下阮秋平的手，笑着与他十指相扣。
可阮秋平却忽然感觉郁桓的手变得有些冰凉。
与此同时，郁桓周身的轮廓都变得透明起来。
郁桓也意识到了自己身体的变化，他看了一眼自己逐渐变得透明的手，抬头看向阮秋平，很不舍得地说：“……阮阮，我要走了。”
阮秋平的表情有一瞬间的失落，不过他的眉眼很快就又飞扬了起来。
“没关系，明年见！”
“明年见。”郁桓也笑着对他说。
阮秋平凑过去，捧住郁桓的脸，肆意地笑着，很用力地亲在了他的嘴巴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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郁桓的身体其实是从右边逐渐开始变得透明的，所以到最后，阮秋平就像是在拽着最后一抹希望似的，紧紧地握着他的左手。
阮秋平本以为他会像往常一样，得到一根无名指的指骨。可却未曾料想，他竟得到了整个左手的指骨。
去年郁桓离开后，阮秋平觉得那根指骨变长了些，原来并非错觉。
也许是因为这回他们移动了小行星，获取了更多的吉运，所以郁桓的仙骨也凝聚得更多了。
阮秋平轻轻捧起那堆手骨，很期待地笑了起来。
……先是骨头全部凝聚成型，接下来便会凝聚出内丹，然后便会凝聚成皮肉，最后，郁桓便要彻底回来了。
这样想着，上一刻，郁桓突然消失带给他的空落感，也渐渐被填补了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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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命说的果然没错。
阮秋平他们虽然解决了那场天灾，却不能阻止人祸。
人间的战争打了三年，最终结束于一场席卷全球的，由战争带来的变异病毒。
所有的植物都渐渐腐烂，无数动物横尸街头，连空气都散发着淡淡的，发霉的气息，人们若是不佩戴防毒面具，不出半个小时，便会呼吸急促，心跳停止。
人们不得不开始寻找新的家园。
地下，成了他们唯一的栖息地。
人类的平均寿命由原来巅峰时的两百余岁，突降至四十七岁，人口也由巅峰时的五十亿人缩减至十亿，足足少了80%，就连经济水平和科技发展水平，都倒退了几百年。
地上的空气在不断恶化，即便戴着防毒面具，也撑不过一个小时。
至此，地下城时代正式开启。
与人类接轨的仙界各部门，也开始了运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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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近段时间，该下凡封神的神仙们全都推迟下凡了。”一名同事抱怨道，“也是，谁愿意下去啊，现在人间那么乱，上次那仙君下去，三天就死了回来了，封神都没成功。”
“现在天庭的下凡通道都开了，但反而又没神仙愿意下去了……那种地方，下去一天就是一年，谁那么想不开，愿意下去受罪呀！”
阮秋平心中一动，忽然开口问道：“下凡申请是什么流程来着？”
郁桓第一年春节大约出现了十一个小时，第二年春节大约出现了十八个小时，若是今天运气好些，指不定就能出现一天。
这一天在天上是人间在地上，那可就是一整年啊！
阮秋平高兴地拍了拍脑袋，兴奋地想：这事儿，他原来怎么没想到呢？！
申请流程很快走完，阮秋平抱着令牌，吧唧亲了一口。
一年的时间，他能和郁桓做些什么呢？
虽然听说地下城有些混乱，但他和郁桓好歹是神仙，也能自保。
但既然要住一年，那就一定要找个好住处……
但要是想找个好住处，就得需要钱。
阮秋平想来想去，觉得这事儿光凭空想象，还是不行的。
于是他春节前又申请了一次下凡，提前准备了一番。
阮秋平下凡前看着光秃秃的手腕，有些意外地问向工作人员：“不需要手环吗？”
工作人员：“不需要。”
“那法力呢，法力也不限制吗？”
工作人员：“不用了，现在下凡，你不用法术都难以存活，平常注意点就行。”
阮秋平看了看自己的手，忽然就觉得也许可以省下干活赚钱这条道路了。
房子什么的，自己盖就行。
房子也不用太好，太坚固，能住一年就行。
反正他和郁桓一年才下来一次，而对人间来说，他便是三百多年才下来一次了。
比起房子，挑选一处漂亮方便的地段才是重中之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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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是这次春节，郁桓一出现就被阮秋平拉着下了凡。
走进浮华门的时候，郁桓还有点茫然：“阮阮，这是做什么？”
阮秋平兴高采烈把自己的宏伟计划告诉了郁桓。
“……一年的时间？”郁桓眨了眨眼。
阮秋平兴奋地点点头：“这么好的法子，我竟然今年才想到……我就应该去年就想到，等等，去年凡间出了那么大的事儿，应该是不行，那说明今年刚好！”
阮秋平拉上郁桓的时候，眼睛闪闪发着光：“从今天开始，我在天上等你一年，你便要在人间同我相伴一年。”
郁桓也觉得心里暖洋洋的，心脏深处缓缓生出了些期待来，他笑着说：“都听阮阮的。”
计划总赶不上变化，阮秋平昨天才下来盖的房子，才过去了半年，便住进来了一窝又黑又瘦的小孩子。
那群孩子的衣服又脏又破，瘦得肋骨根根分明，脸颊都凹了进去，其中大的那个，抬头看着阮秋平，黑色的眼睛里闪着泪光，小心翼翼地开口问道：“……这是你们的房子吗？对，对不起，我们现在就走。”
阮秋平哪里能赶他们走，叹了口气，把手中的手电筒，零食一股脑地塞给他们，无奈地说：“算了，你们住在这儿吧。”
“我们没地方住了。”阮秋平叹了口气。
郁桓却轻轻牵着他的手，笑着说：“我们今天出去看看吧，房子的事情，我们可以明天再考虑。”
阮秋平愣了一下，忽然咧着嘴巴笑了起来。
“对哦，我们有明天！”

第86章 正文完
阮秋平当时选的这处地方略有些偏僻，因此一出房子，面前就陷入一片昏暗。
不用闭眼睛，他们都感觉自己像是沉睡在土地里。
因为到处都弥漫着泥土的气息以及腐烂的，犹如铁锈一般的味道。
阮秋平不由得抓紧了郁桓的手。
“凡间已经成这样了吗？”郁桓环顾四周，表情略有些茫然。
阮秋平小声说：“现在是他们休息的时间，过一会儿就会好些。”
随着六声钟声响起，地下的灯接连亮了起来，人们开始起床工作，小贩出摊，工厂开工，倒是终于有了一些“繁华”的模样。
阮秋平和郁桓换上了这里人最流行穿的荧光服，也尝了这里人最常用的营养剂，去了仿古的地上影院，也逛了有着各种稀奇玩意儿的小摊小市。
虽然与原先的科技感都市相比，这里的世界不免让人觉得遗憾，可到底还是新奇感暂且占了上风，将近一整天玩儿下来，两个神仙一点儿都没感觉到疲倦，倒是越来越觉得有兴致。
“阮阮，我们去地上看看吧。”郁桓提议道。
阮秋平本就对郁桓有求必应，再加上他自己也对地上的状况有些好奇，就用法术直接带着郁桓来到了地上。
瞬间，一股难闻的气息立刻扑面而来，阮秋平慌忙用法术为两人屏了息，才勉强缓过劲儿来。
环顾四周，这里所有地方都变得灰蒙蒙的，天空是灰的，土地是灰的。坍塌的大楼也是灰的。
看起来让人心情十分沉闷。
“这地上还不如地下有生气。”郁桓声音略有些失落。
阮秋平叹了口气，忽然，他想到了什么，眼睛立刻亮了起来，一脸兴奋地对郁桓说：“郁桓，要不要去我们曾经的那家看看？”
郁桓愣了一下，点了点头。
不出所料，曾经的别墅已然成了一片废墟，只有熟悉的砖瓦旁，还屹立不倒着半面墙壁。
阮秋平拿起一块儿砖瓦发呆，郁桓却忽然笑着牵上他的手：“阮阮，借我些法术。”
阮秋平转头看他：“怎么借啊？”
郁桓将阮秋平的手牵得更紧了些，耐心指导道：“闭上眼睛，将灵力从内丹催发，然后通过我们接触的皮肤传给我，不用太多。”
“好。”阮秋平闭上眼睛，便吻上了郁桓的嘴唇。
郁桓怔了一下，却又很快反应过来，拥住他，缠绵地回吻了上去。
传输完灵力，郁桓还没问，阮秋平便眉头一挑，十分有理有据地开口辩解道：“不是我故意要占你便宜，是话本上那些妖精们吸灵力都是这样吸的，有的……还更过分呢！”
郁桓失笑，抵上阮秋平的额头：“谢谢阮阮，还让为夫有生之年做了回妖精。不过待会儿还要麻烦阮阮告诉我，别的妖精吸灵力时，都是怎样的过分法？”
阮秋平耳朵蓦地烧了起来，他轻咳一声，推开郁桓：“……咳咳，你要灵力干嘛呢？”
“阮阮马上就知道了。”
郁桓说完，便闭上眼睛，伸手碰上那半面未倒塌的墙。
转瞬之间，飞尘扬起，废墟中的土块儿像长脚一样跳到断墙上，碎石一寸寸清理，砖瓦一片片垒起。
先是墙壁，然后是大门。
阮秋平和郁桓走进大门，布满鹅卵石的土地便自脚下铺起，鹅卵石的尽头，他们曾经的家也平地而起。
走进去，法术一寸寸复原了曾经的玻璃窗，曾经的矮座椅，连墙上的装饰，旋转的楼梯，都与原先一模一样，别无二致。
阮秋平忍不住惊叹出了声。
郁桓拿出抽屉里的音乐盒，略有些遗憾：“只是做不出吃食。”
“这样已经足够了！”阮秋平笑着扑到沙发上，“反正我们又不需要吃东西。”
郁桓拧动发条，音乐盒发出清脆好听的声音。
郁桓看着阮秋平，指尖轻轻地碰到他的脸颊上，他眼睛很亮，扬起很珍视一般的笑容：“阮阮，一想到能在这里和你呆一整年，我就感觉像是做梦一样。”
阮秋平握住他的手，眼睛里洒满阳光一样璀璨的笑意：“我才是像梦一样，我比你更想你。”
郁桓没幼稚地与他争执这些，只是凑过去，很轻很轻地笑着吻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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别墅里的一切都与曾经一模一样，只是当他们转头看向屋外，才发现刚刚用法术做成的花木又很快被空气污染破坏，阮秋平只好用整个透明罩子，将这处罩了起来，再将里面的毒气排了出去，重新种满了花木，艳红的蔷薇花在墙壁上蔓延绽放，灰墙红花，几相映衬，颇具美感。
只是美则美矣，却缺了点人气。
阮秋平指尖拂过蔷薇花，转头对郁桓说：“我们的家又恢复成原来的模样了，那我们还要在地下找房子吗？”
郁桓回想了一下地下那种带着铁锈味的空气，开口道：“既然这处修缮好了，那我们平日便在这里住着吧，若是觉得无聊了，也可以去地下。”
“那我们过两天再回地下吧，我想先在这里住上一段时间。”阮秋平道。
“都好，我们有一整年呢。”
“对啊，我们有一整年呢。”阮秋平仰头看着郁桓，又情不自禁地笑了起来，“太好了！”
郁桓伸手将阮秋平圈到怀里：“只是这里没有什么好吃的，地下也只有营养剂，怕是苦了阮阮的嘴巴。”
“我又不是辰海，才不在意这些吃的，不过明年我们下来的时候，可以带一些种子，那样的话，就可以自己做菜了。”阮秋平说，“再过两年也可以把逢逢接过来，我能感觉到逢逢也特别想你，不过逢逢过来了，咚咚肯定也要过来……”
阮秋平忍不住掰着指头继续计划道：“你能在这里待上一整年，那我们先在这里休息上个两三天，然后再去地下玩，我觉得地下电子书还是挺好用的，你喜欢看书，咱们就去买一个回来……郁桓，你觉得怎么样？”
阮秋平抬头一看，却忽然发现郁桓的脸色变得苍白了一些。
阮秋平：“郁桓，怎么了？”
郁桓没有说话，却放开了搂着阮秋平的手。
阮秋平低头牵起郁桓的手一看，脸上顿时失了血色。
——郁桓的右手又开始变透明了！
“郁……郁桓……”阮秋平仓皇地喊他的名字。
郁桓很勉强地扯了一下唇角：“阮阮，看来是不能和你待一整年了。”
阮秋平：“不……不行！这是地上！和天上不一样，你在天上能陪我一天，在地上就应该能陪我一年！”
郁桓用指腹擦过阮秋平的眼角。
他不知道该怎么安慰阮秋平，只好紧紧拥抱着他，然后轻轻地亲吻他的额头，亲吻他的眼睛，亲吻他的脸颊。
阮秋平也抱住他，可他双臂抱得越来越紧，怀里却越来越空。
最后他睁开眼睛，地上只剩下一捧白骨。
不对，不是这样的，郁桓会能在天上陪他一天，天上一天地上一年，他们来到了地上，郁桓便能陪他一整年。
他们都说好了，在地上住着，在地下玩。
他们都说好了，来年还要带种子来种蔬果。
这才过了不到一天，郁桓怎么就走了呢？
阮秋平将那白骨捧起来，却忍不住跪在地上放声大哭。
时隔多年。
阮秋平终于知道了，那天在公交车上，得知自己因为睡觉与他错过了八个小时五十分钟的小郁桓的心情。
他知道了当时的小郁桓是怎样的失落，是怎么样的委屈，并感受到了千倍万倍地痛彻心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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郁桓身体消散之后，其实意识还未完全散去，他能看到阮秋平蹲下身子去捡他的指骨，他能看到阮秋平捧起那些指骨，失声痛哭。
郁桓拼尽全力带动自己周身的气息，朝着阮秋平移去。
想给他一个拥抱。
他用力地朝着阮秋平移去，像一只搁浅的鱼用肚皮磨着沙地，像一个被砍去了四肢的人被扔进海里，他用尽自己的所有力量，对抗着要把他吹散的空气。
最后的最后，他终于附着在了阮秋平的脊背。
在被风吹散之前，在意识消沉之前，他终于给了阮秋平一个无声无息地拥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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阮秋平回天上后偷喝了阮盛丰三坛子酒，然后趁酒劲做了件傻事。
他买了神兽用的沉睡丸。
他听说这丹药十分凶残，若是神仙用了，一粒便能睡半年。
他伸着指头数了数，醉醺醺地笑着说：这好呀！两粒下去，一觉醒来便能看见郁桓了。
然后他便直接给自己服了两粒。
这药倒是准，一觉醒来，直接到了春节的前三天。
阮秋平喜滋滋地等了三天，便等来了郁桓。
只是郁桓从药仙那里知道了这件事，便对阮秋平生了好大的气。
郁桓很少生气，郁桓上次生这么大的气时，还是在断擎山上，听见他同月老说了那些混账话。
因此阮秋平被吓得不轻，郁桓给他灌补药时，他一声苦都不敢叫，咕咚咕咚喝了个精光。
即便这样，郁桓还不消气，几乎是提着他的耳朵骂他：“阮秋平！你到底知道不知道这事情的严重性？药丸是降伏凶兽用的，不是给你用的！你不想等我，想直接睡过去，那你活着是为了什么？你活着就是为了等我吗，我不在你就不用活了是吗？便想直接睡过去了是吗？你去年吃了两颗，直接睡了一年，那你明年还吃吗？后年还吃吗？我若是一百年不彻底恢复，你便要给自己喂上两百颗吗？你是觉得神仙活得太久，太无聊了，想早点死是吗？！”
阮秋平裹着被子蜷在床角连连向他道歉。
什么我当时是醉了我糊涂了我错了我以后再也不这样了这种话连连说了几遍，都不见郁桓脸色好转。
为了“将功补过”，他又赶紧端起桌上的另一碗补药，捏着鼻子喝了下去，喝完后，他扯了扯郁桓的衣袖，可怜兮兮地说：“……郁桓，这药真的好苦啊，有没有糖啊？”
郁桓冷着脸说：“没有。”
阮秋平凑过去在郁桓嘴上飞快啄了一下，笑嘻嘻地说：“没有糖，那亲亲也是可以的。”
郁桓：“阮秋平！”
……你严肃一点！我正在和你生气！
阮秋平躺回床上眨了眨眼：“郁桓，我好冷，是那补药的副作用还是沉睡丸的后遗症啊。郁桓，你进来帮我暖暖，好不好？”
郁桓与他僵持了三秒，最终还是面无表情地脱掉外衣，进去为他取暖。
阮秋平抬头看了下郁桓的脸色，才小心翼翼地将一只胳膊搭在了他的腰上。
郁桓看着他的动作，心中的那股气，忽然就散掉了。
……其实本来也不是生气。
就是心疼。
郁桓垂下眼，最终还是伸出手，紧紧地将阮秋平抱在了怀里。
过了许久，他才开口问道：
“阮阮，等我……是不是很辛苦？”
是不是太辛苦了，才连自己的身体都不顾，执意用那对身体伤害极大的沉睡丸。
“……我知道错了。”阮秋平把头埋在郁桓胸口，紧紧地抱住他，“我当时是知道你没办法在凡间停留一年后，心里失衡了，一时冲动之下饮了酒，然后脑子就不清醒了……我以后不会再用那个沉睡丸了，真的。”
郁桓凑过去，轻轻亲了亲阮秋平的额头。
“阮阮，把春节当成一个礼物好不好？”
“……礼物？”
“嗯，不要把它当成光明，也不要把它当作终点，就把他当作生命中一个无关紧要的礼物，当成盘子里比较喜欢，所以便放到最后一个吃的糕点。”
阮秋平眨了眨眼：“那你当时等我的时候，也是把我的出现看成一个无关紧要的礼物吗？”
郁桓哑然。
他叹了口气，说：“阮阮，我终于理解你当时在凡间，为什么总说想要找个能与我相守一生的人了？”
阮秋平紧张地问道：“你现在也是这么想的吗？”
“不……看来我还是要比阮阮自私一些。”
郁桓不轻不重地咬上阮秋平的嘴唇。
我希望阮阮能够等我，但不要等得那样辛苦。
我希望阮阮能够永远爱我，且只爱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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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年接着一年过去，郁桓一年接着一年出现。
阮秋平也渐渐学会了怎样等待。
不管在凡间还是在天上，郁桓都只能出现一天，因此阮秋平也会变得格外珍惜郁桓出现的时间。
他不再去刻意记住郁桓离开时带给他的失落，只让自己去期待郁桓出现时带给他的惊喜。
郁桓出现的时候，他会与郁桓开心地拥抱。
郁桓要离开时，他也会与郁桓笑着告别。
所幸，每一次的分别都是有意义的。
郁桓的骨骸一年年变多，郁桓出现的时间也一年年变长。
他们第十次相见的时候，郁桓每年可以出现一整天，只是离开时，会洒下一地的尸骨，经常会吓到旁人。
他们第十五次相见的时候，郁桓能出现一天半的时间，这也让阮秋平再次知道，郁桓不只会在春节这一天出现，也许往后，他会出现更长时间。
与此同时，凡间已经又过了五千多年，凡人们又遇到了曾经躲过的天灾，只是这次无人能救。
地球上的人类文明走向第一次终结。
阮秋平当时在观尘镜上回顾那场灾难，郁桓搂紧阮秋平的肩，告诉他，那些死去的人们的灵魂，都在阎罗殿妥善地安置着，等待着下一次与世界的重逢。
郁桓离开时，尸骨已经完全恢复完整，正开始缓缓恢复内丹。
阮秋平高兴不已，几乎要拉着郁桓的骨头，在山洞里跳一曲舞。
他们第四十次相见的时候，郁桓每年都能出现四五天，而凡间已经过了一万五千多年，地球终于开始自我康复，并再次出现生命。
他们第五十次相见的时候，郁桓每次可以出现整整七天，现在的凡间已经变得更好玩了一些，第二次进入了古时代。郁桓每年出现的七天里，基本上有五天，阮秋平都是和郁桓在凡间度过的。
只是不少屯着历劫的神仙们开始扎堆儿下凡，那王城里的达官显贵们，十个中有三个都是下凡历劫的神仙。
阮秋平和郁桓隐身坐在城墙上，看他们争斗都看得十分有意思。
更别提有些同期的神仙被托生成了父子，看起戏来更是快乐翻倍。
他们第八十次相见时，凡人们第二次进入现代文明。
一切又轮回成了原来的模样。
而郁桓的内丹，也已经修复完整。
郁桓那年消失时，再也没有变成地上的一堆乱骨，他胸前的那枚内丹为他凝聚成了皮肉，他便安详睡过去了。
这是阮秋平第一次完整地看到郁桓的“尸体”。
当然，阮秋平也不觉得这是郁桓的尸体，只是少了一丝气息的身体罢了。
阮秋平用万年冰做了病床，放在山洞里，并将郁桓的“身体”安置在上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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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第八十一次相见时。
是在一片玫瑰花海里。
阮秋平用法术让玫瑰花在寒冬腊月里开遍了整个山洞。
那年春节，天上很少有人放焰火。
因为凌晨时刻，有无数火凰鸟在天空中飞舞，他们口吐焰火，留下了比烟花还要漂亮的身影。
而阮秋平映着天上的火凰鸟，衬着地上的红玫瑰，一步一步走到那张圣洁无暇的雪白冰床上。
郁桓一睁开眼，便见他的爱人将一束赤红玫瑰花放在他的枕边，眸中含笑也含泪。
“郁桓，你猜你这次能回来多久？”
郁桓擦掉他的泪，温柔地吻上他。
“永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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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月后&#183;凡间】
阮秋平，十五岁，男。
松青高中高一二班班长。
某知名集团小公子，父母从小溺爱，性格略娇纵，但学习成绩优越。
除此之外，运气超级无敌好，刮奖必中，猜拳必赢，曾创某碳酸饮料连中三十五杯再来一瓶的记录。
看着手中的笔记本，郁桓略有些犹豫地在第一行的年龄处画了个圈儿。
十五岁……
他抬头看了眼刚好从窗口经过的少年，看了口气，合上手中的笔记本。
算了，十五岁，还是好好学习吧。
还是先从普通朋友开始做起。
不过听说阮阮从小被宠惯了，性格不太好，当他的朋友也是不太好当的。
那就高一当普通朋友，高二当好朋友，高三……
“叩叩。”
郁桓桌面忽然被叩了两下，发出清脆的声音。
看见那只手，郁桓眸色一动，合上笔记本，抬起头来。
果然，他看见了一张熟悉的脸庞。
那人眯起眼睛，语气略有些发冲：“喂，转学生，听说你今天第一天来就向人打听我，什么意思啊，你跟我有仇吗？”
郁桓：“……”
怎么办，普通朋友也有点儿难当。
阮秋平伸手做了个手势，四五个同学便将郁桓围住。
然后他拉开椅子，坐到郁桓对面，他正准备说什么，却忽然止住了话。
他靠近郁桓的脸庞，盯着郁桓的眼睛，打量着他的五官。
阮秋平眼睛很亮，像是闪透着亮光的黑色玛瑙，脸颊却又略有些红，白里透红得像是上好的软桃。
……太可爱了。
现在这么一副仗势凌人的模样都这么可爱。
郁桓忍不住头往后仰了一下。
他怕自己再近一些，会忍不住亲上去。
“喂。”阮秋平忽然降低声音，虽然他脸上仍挂着那副全世界唯我独尊的模样，可耳朵却烧红了起来。
“……谈恋爱吗？”
郁桓：“……？”
阮秋平在桌子底下踢了一下他的脚。
“谈不谈，不谈拉倒。”
郁桓把手中的笔记本扔进桌兜，笑道：
“谈。”
【正文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