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万火回一
作者：机械松鼠
内容简介
 「这次你打算用掉谁？」那个人问。 「虎杖吧，我和他最近的关系比较好。」他回答。 足踏，土造，弓构，内起，张弓如月。 空虚的弓弦当中，逐渐浮现出箭的影子。 伴随着弓箭离弦而去，关于这位同学的记忆，从他的脑海当中彻底消失了。 出身京都的一级咒术师的场灼为了祓除某个咒灵前往东京，而他高中时代最强的同期，叛离伙伴成为诅咒师的旧友，以及一切尚未被燃烧殆尽的羁绊，正全部都等在那里。 还有他提交了十一次均被驳回的特级晋升申请函。 有人说，爱是这个世界上最扭曲的诅咒。 但没关系，你是唯一不会被诅咒的人。 

==========================================================
第1章
“能看见吗？”
“見えるかい？”
京都，鸟丸地铁线，五条駅。
穿着校服的少女站在车站边上，低下头死死盯着手机屏幕，表情好像要将屏幕盯出一个洞来。
这个时间段坐地铁的人不多，她的旁边空出了一片开阔的空间，而现在，那片空间正被普通人不可视的“某样东西”所盘踞着。
“能看见吗？”
巨大的、形貌丑陋的生物正用黏黏糊糊的声音提问。
不要看，要目不斜视，只要不表露出自己“能看见”，就不会被攻击。少女捧着手机，即便心跳如擂也没有露出一丝一毫多余的表情，满心祈求着地铁赶快到来让她离开这个地方，可是稍微一动，身边的咒灵就跟了上来。
“能看见吗？”
“看……哎呀，要错过今天的网上采购时间了！”
她遮掩着声音，越发用力地划拉着手机屏幕，翻出网购界面。
声音发颤，险些要透出出哭腔。
“能看见喔。”
她的身后，传来另一个声音。
还以为自己突然暴露，少女惊惶转身，就看到一个身穿传统马乘袴，手里提着一把巨大和弓的男人冲她露出微笑。
“今天放学后可是有弓道部活动的，你没来参加呢。”
对方说着莫名其妙的话，“车站这种地方，如果一不小心的话，就会招惹奇怪的东西。”
说完，他补充道：“比如痴汉之类的，要小心哦？”
当然，这句话显然是在欲盖弥彰，因为对方在朝着她走过来的时候，很明显地稍微避让了一下，让出了咒灵的位置。
这个人能看见！
青年覆在少女的耳边，压低了嗓音：“在这里不好祓除，咱们去个人少的地方。”
“喂喂，你才是痴汉吧，跟没见过面的高中生在说什么呢！”
旁边有别的乘客看到他过于接近的动作，发出声讨。
“就是，小姑娘你别害怕啊！”
这句话立刻就有人响应：“你敢做什么我们立刻就报警！”
于是对方只能掏出一本巴掌大的证书，说自己是日本弓道协会的成员，偶尔会作为代课指导，在附近的高中担任弓道部的临时教练。
弓道范士，九段，的场灼，旁边附着照片，和本人长相别无二致。
“如此年轻的范士吗……”
大家啧啧称奇，但仍有怀疑。
少女也终于反应过来，紧跟着解释：“没错，的场老师最近有在我们学校的弓道部讲习！我是他的学生！”
既然当事人都这么说，嫌疑算是撇清了。他们一前一后离开了车站，身后的咒灵果然也跟了上来。京都不乏人少的小巷，等周围只剩他们两人的时候，男人终于站定，回过头：“我能看见喔？”
見えるよ。
这句话就像是起跑线上的发令枪，话音刚落，咒灵就猛然爆发出气势冲了过来，而对方将少女掩在身后，毫不犹豫地架起弓，就在咒灵冲刺到面前的时候松手放箭。
笃地一声，弓箭钉在了附近的木建筑外墙上，而咒灵则因为这一箭而兀自熊熊燃烧起来，最终化作齑尘消失殆尽。
“三级咒灵而已，连‘术式公开’都不需要。”
男人放下弓箭，一只手按在少女的肩膀上：“放心吧，已经彻底祓除掉了，下次遇到这种事情的时候可以试试看佩戴墨镜，只要对方不察觉到你的视线，一般就不会主动发起攻击。”
手指下的肩膀猛然抖动了一下，少女紧绷了一路的情绪骤然放松，终于放声哭了起来。
*
京都，通圓茶铺。
穿着高中生校服的少女有些拘谨地坐在坐垫上，这里可是有着八百年以上历史的茶屋，根据经验，这种越是古老的地方就越容易招致稀奇古怪的生物。
让她意料之外的是，店里的氛围出乎意料地“干净”。
“两份抹茶团子，两份抹茶果冻。”
面前的男人显然是这里的熟客，甫一进店就很自然地占据了靠窗的位置，从这里能够看到不远处的宇治川：“再追加一份羊羹打包带走。”
等到店员匆匆离去，墨绿色的团子横在桌面上以后，对方才慢条斯理地解释了最初的问题：“你遇到的那种东西，我们称之为‘咒灵’，一般来讲都是专门会有人负责祓除，只是碰巧被你看见。”
他已经粗略地检查过，这位少女咒力量极低，更别说“术式”，是个对于这一行浑然不觉的“圈外人”。
“一般来讲，你身上没多少咒力，所以很难会引起它们的额外关注，不过这种东西对视线非常敏感，所以你当时的做法其实很正确。”
的场灼问道：“顺便，还不知道你的名字……”
“见子。”
少女嗫喏着回答：“看见的见，见子。”
她确信自己清晰地从对方嘴里听见了“啧”的一声。
“被名字束缚住了吗……难怪没多少咒力还能看得见。”
他微微皱眉：“也不知道是名字强化了力量，还是力量引出了名字。”
“能让我看不见吗？”
见子看上去有些急切，而灼只是摇了摇头，撕给她一张便签纸：“能够看见是很难得的天赋，如果以后遇到这样的情况，可以联络这个地址，有专门的人负责清理。”
便签纸上写着一连串的小字，最后落款是的场宅邸。
“是负责祓除诅咒的家族，当然五条家和禅院也可以，就是不太好沟通，你还想要额外的地址吗？”
对方带着恍惚的表情先摇头又点头，最后期期艾艾地掏出手机，说想加个联系方式。双方顺畅地交换了通讯录，的场灼明白这姑娘的意思，说他近期需要去东京出差，大概有很长一段时间回不来京都，如果还有什么需要祓除诅咒的地方，可以趁着今天抓紧时间。
“其实我现在就是在帮东京的朋友采购伴手礼。”
他有些不好意思地笑起来：“结果就在车站里碰见你了。”
“伴手礼……是羊羹？”
见子猜测着。
“这才到哪儿啊，通圓的羊羹，亀十的铜锣烧，タキノ家的和菓子，出町的豆大福……”
的场灼报出了一连串的百年名店：“他说全都要吃。”
“……真是不客气的朋友啊。”
见子感叹。
“就是说嘛。”
灼跟着一起笑了起来：“又任性又不讲道理。”
接下来的时间里，他们辗转了数家店铺，又顺带祓除掉了几处见子记得地址的诅咒，一个下午很快过去。
“的场先生……您去东京也是做类似的工作吗？”
她问。
“差不多，不过是比这种更麻烦的那类。”
的场灼没有说得很清楚：“总之是定期就要去封印一下……啊，箭用光了。”
“箭筒里明明还有。”
少女伸着脖子看，又很快捂住嘴：“难道这些箭普通人看不见……”
“怎么会，只是这些是预先准备好要带去东京的，不能随便用掉。”
他示意道，那些剩余弓箭的箭柄上确实漆着红色的花纹。
出差用的咒具当然不能提前使用，但小姑娘指认的咒灵还没祓禊干净，的场灼想了想，掏出手机拨通了一个电话号码。
电话没响几声就接通了。
“五条？”
他将手机贴近耳朵：“嗯，新干线的票大概要推迟到明天……我这边有点工作没完成。”
“买了买了，还额外帮你带了金平糖。”
“因为半途遇到了一个能看见咒灵的女高中生……”
“诶——！阿灼你要因为邂逅高中生而推迟和我见面吗？太过分了！”
电话里的声音直扎耳朵，让灼忍不住把手机拿远了几寸，这声音和通话内容让见子都听得脸红：“说好了要直接叫名字的，还有，不许对我之外的高中生出手喔！”
“——需要我提醒你今年的年龄吗高中教师？”
的场灼夸张地叹了口气：“总之高专那边，迟一天的话……麻烦你帮我解释一下，悟。”
最后的名字吐词很轻。
挂了电话之后，他笑着解释：“那家伙是我的高中同学，向来说话没谱，你别介意。”
“关系真好啊。”
见子问：“他也和的场先生一样从事这种职业吗？”
“嗯。”
男人收拾起和弓，点点头：“他可是我们的行业翘楚呢。”

第2章
明明留的地址是的场家的本家，但面前的灼先生却并没有回家的打算，而是七拐八拐地走进一栋小公寓。
公寓的门牌上倒是老老实实地写着本名，推门进去以后，墙角放雨伞的架子上摆满了密密实实的好几桶箭。
“……虽然是为了祓除咒灵，但是就这样来到独居男性的公寓里不太好吧。”
他摸着鼻梁面露尴尬，大概是想起了地铁站里被当成痴汉的场面。
“没关系，灼先生是好人嘛。”
见子倒是更放得开：“会给朋友带一大堆伴手礼的人坏不到哪里去啦。”
她跟着对方走进玄关，最后在茶桌之前坐下，看着房间的主人给她倒茶水。这里装潢普通，除了弓箭、弓道用的手套和防滑粉（キリコ），完全看不出什么特殊的地方。
……然而下一秒她就看到这人从鼠标垫下面摸出了几张符篆，认认真真地贴在了旅行用的手提箱内侧。
“食物搁置一晚上如果不做保鲜处理的话会变得不好吃。”
察觉到了见子的视线，的场灼解释道：“已经迟到了一天，如果连伴手礼都过了赏味期限，恐怕要被他念叨一个月。”
“……”
这个理由真是太正当了，见子回忆着通话内容：“是那位，悟先生？”
“嗯，五条悟，如果见子以后打算从事相关行业的话也一定会听说，人类现存最强的咒术师，没有之一。”
的场灼将自己的箭筒重新补充完整，又把之前出去买好的、大包小包的伴手礼收拾进拉杆箱里：“能看见的人也并非都是咒术师，像你这样的人也可以选择去当辅助监督，或者负责观察咒灵的‘窗口’，总之择业自由度不低，而且工资水平还算可观。”
见子之前从未想过能活用这份力量就业，一时之间陷入沉思。不过的场灼并没有给她太多思考时间：“走吧，抓紧时间把剩下的咒灵清理干净，就当高中生的工作见习——以后如果不想干这行，好歹也算一份特殊的职场体验。”
*
祓禊的过程很顺利，从见子的视野里，的场灼就连搭弓射箭的动作都很流畅耐看，弓箭的箭簇上燃烧起鲜艳明亮的咒力之火，放箭之后就将大大小小形貌各异的咒灵烧灼殆尽。
不愧是范士啊，她想，就和电视节目一样。
但偶尔会有些意外打破平静，比如对方口袋里不断作响的手机。
“悟？”
“没有事情也打电话过来……当然也可以，不过我现在在工作中喔？”
“……既然你也在工作中那就专心一点啊。”
“我知道你用一只手就能赢，但问题是我要用两只手才能拉开弓啊……”
实际上这家伙在对话发生到一半的时候就戴上了蓝牙耳机，并且一边接打电话一边用手势示意见子继续带路。
这样的人是世界最强吗？见子嘴里含着一根棒棒糖跟在的场灼的身边，心里很没概念。但就算无意旁听别人的对话，那些聊天内容还是会不由自主地钻进她的耳朵里。
“……什么？你上次说有私事要麻烦我还是让我过去帮你带小孩。”
徵地一声，箭离开弓弦，似乎是被电话干扰得手指一抖，这支箭明显偏离了目标。见子躲在灼的身后立刻就想尖叫，却因为常年的习惯而保持着缄默——那支箭裹挟着咒力擦过咒灵的身躯，明明没有命中，咒灵却仍旧扭动着六条腿和壮硕的躯体发出了惨叫。
“……特级过咒怨灵？”
的场灼打电话的声音没停：“你从哪儿招惹来的这种东西。”
“我知道了，总之去走个过场吧。”
正事谈完了之后对方也没有挂断电话的打算，隔着一层耳麦都能听到对面传来各种各样激烈的惨叫声，也不知道到底是在和什么东西对抗。
“……那我挂电话了？”
“就这样保持着吧，不说话也没关系。”
刚刚摘下耳机之后的通话默认变成了扬声器模式，让见子也得以听见另一边的声音。
“——这样就能听见弦的声音。”
于是他又把耳麦戴了回去。
的场灼本人倒是没有因为持续通话而有什么拘束，仍旧一本正经地在跟见子介绍些咒灵的种类、咒术师的工作之类的话题，将职场体验介绍得像模像样，直到月上梢头，一整天的无偿加班到了尾声，他才搭乘电车将对方送到了家门口。
见子一开始还有点不好意思，在意识到本人都不介意以后也逐渐放开了胆量。
“今天真是非常感谢您！”
少女在家门口深深鞠躬：“而且，都没有掏委托费……”
“本身这个行业人手就常年不足。”
对方笑了笑：“能够多让一两个人了解这份工作也是好事。”
“那，如果我以后想帮上忙……”
“京都府立咒术高专，那儿会有负责接洽和测试的人，我在那里也有挂名。”
的场灼挥了挥手：“那么，晚安，见子。”
“晚安。”
*
第二天，新干线东京站。
东京咒术高专的辅助监督一大早开车等在出站口，看到人之后立即摇下车窗打了招呼。
“的场先生，这边！”
伊地知伸手打算帮忙搬运行李，手指接触到行李箱之前又猛地停下，探寻地看了他一眼，看到对方没有什么额外的反应，才将拉杆箱郑重其事地放进了汽车的后备箱。
“咒具带全了吗？”
“嗯，该带的都带了。”
他指了指被撤了弦、包裹严实的和弓：“险些要让我托运，好在高专这边有说明。”
“破魔矢呢？”
伊地知又问，涉及重要的工作，他不得不把细节全部都确认清楚。
“有三本，剩下的都是普通的箭，如果不够的话你们派人去附近的神社买好了，记得要买真货，别带那种忽悠游客用的回来。”
的场灼钻进车厢，系好安全带：“……顺便先问一句，特级过咒怨灵到底是怎么回事？要祓除那种东西可不容易。”
“诶？”
伊地知发动汽车：“五条先生没跟您说吗？”
“他只说了过来要看老头子的臭脸……具体细节一个字都没提。”
明明保持了整整一个小时的通话，结果没沟通出一点儿有用的信息量。
伊地知：“…………”
司机沉默了一下：“哈、哈……是他的风格呢。”
汽车一路驱车开到东京北部的远郊，咒术高专的位置掩藏在一片树林里。的场灼先是在结界位置登记咒力，再跟着伊地知一路沿台阶上行，很快就看到了一片学生正在训练的小操场。
都是些一年级的新生，他伸手向唯一的熟面孔打招呼：“真希！”
“哎……灼前辈！”
对方也露出惊喜的表情：“您带了咒具来啊！”
“破魔矢，本来打算把家里压箱底的东西都拿来，结果被说‘只要走个过场就行’，就只拿了自己平常用的弓。”
他边说边把和弓的弦装上，箭筒放在旁边：“没办法嘛，五条喊我来加班。”
顺便伸手rua了一把唯一的咒骸学生，的场灼在熊猫的抱怨中往建筑的更深处走去。他越过一层又一层的注连绳，每走一步，灯光就变得更加昏暗，影子在烛火下来回摇曳，明灭不定。
五条悟，以及他新的工作，全部都等在那里。

第3章
“那么，乙骨忧太，这位就是你的担保人。”
铺天盖地贴满了符篆的房间里，五条悟翘着脚坐在椅子上控诉他：“好慢啊！你让我等好久！”
神色惶恐的少年被遏制在拘束椅上，的场灼觉得那些高层大概恨不得将符篆贴满他的全身。
“特级过咒怨灵祈本里香，详细的情况刚刚应该你也已经看过报告——”
五条悟一边拍打着乙骨忧太的肩膀，一边用缠着绷带的眼睛“看”过去：“如果祈本里香造成灾害，阿灼就负责将它彻底祓除，没问题吧？”
的场灼不由得又多看了那名少年一眼。缠在对方身上的诅咒暂时还没显露出全貌，在百重注连绳的压制下也没有逸散出多少咒力，但直觉告诉他，那绝对不容小觑。
“……我以为我来这里是为了照惯例强化咒物的封印。”
他忍不住按了按太阳穴：“这种麻烦事，你可真擅长给我找活干。”
“那么，能祓除吗？”
巨大铜镜的背后传来质询的声音。
“……你带来了三本破魔箭，是每半年一次让封印咒物失活的份额，没有额外的箭让你去对付别的怨灵。”
另外的声音强调。
真是严格啊……的场灼想，他大概明白五条悟把他从京都叫过来的理由了。
不过他还是轻描淡写地点了点头：“是可以的。”
“虽然会费点力气，但是是可以的，有这份承诺兜底的话，这孩子是不是就可以暂时离开这里？”
他又问。
五条悟站在他的身后，在乙骨忧太和的场灼的中间伸手比了个“耶”。
“……那么，就暂时这样吧。”
影影绰绰的声音们降下决断：“这件事就暂且先交由你来处理，直到怨灵得到祓除或者解咒成功。”
“我没有意见。”
手里握着和弓的男人态度恭谨地回答。
*
“总而言之，这位就是久违的插班生，乙骨忧太同学！”
五条悟很是自来熟地介绍：“然后这一位，是最近一段时间会留在高专的委派监督，的场灼！顺便一提，也可以兼职当教师——”
在特级过咒怨灵带来的冲击感平息之后，让学生们在意的就变成了另一件事。
“不重吗？”
熊猫问。
“明太子？”
狗卷棘脑袋上冒出问号。
“……你从别人身上下来啊白毛混蛋！”
禅院真希是最后爆发出来的。
一米九的身高几乎整个耷拉在的场灼的背上，长手长脚箍住身子，就像是个巨大的人形登山包。五条悟非常自然地冲着学生们挥手：“因为好久不见了嘛，上次见面还是半年前，咒术师的工作可真是繁忙——”
“那个，请问。”
乙骨忧太在一片混乱当中小心翼翼地举手：“担保的意思是，灼先生您……”
“嗯，负责祓除怨灵。如果有一天你无法抵制住里香，而她又即将造成大规模灾害的话，就由阿灼来负责把她整个烧得干干净净。”
“啊……”
乙骨忧太还是那副茫然的表情。
不过五条悟的严肃也就只持续了几秒钟，他很快就又抬高了音调：“虽然无法共情咒灵的感受，但这一定是无比痛苦的死法，而且我也不会让阿灼去那样除灵——总之，还是得靠忧太你自己才行！”
他伸出大拇指：“所谓的担保都是骗人的，我就是想找个理由叫他来东京而已！”
“是这样的吗！！”
四名学生露出目瞪口呆的表情。
“如果事情发展到无可挽回的地步我还是会去试试看的。”
的场灼叹了口气：“不过和悟刚刚说的那样，我的术式对咒灵来说是非常痛苦的燃|烧|弹，普通的下等咒灵会在一瞬间就被烧光，而里香那样……”
他顿了顿：“应该类似于经历第二次痛苦的死亡吧，如果可以的话，我想你应该也不希望这样，对吧？”
“——乙骨同学？”
他看到面前的少年怔了一下，随后用力地点了点头。
*
“所谓咒具，就是灌注好咒力，自身就拥有祓除咒灵能力的武器。比如我常用的这把弓，还有破魔矢就是典型的咒具之一。”
的场灼将自己一人高的和弓取出来，交给学生们传阅：“其中破魔矢可以自己制作，但一般以大神社的制品为佳，每年新年之前出售放在房檐上驱邪的也是类似的物品，很多传统的家族都有这样的习惯。”
在有冤大头帮忙讲课的情况下，五条悟一般也不会特意给自己找麻烦，当即就领了北海道的任务扬长而去，直奔札幌的六花亭。
“从很久以前开始，日本就有用破魔箭退治怨灵的传统，作为咒术领域的新人，也有很多人会选择使用弓箭这种武器来作为自己职业生涯的第一步，不过这一届……”
的场灼扫视了一圈：“看来东京这边没有呢。”
“提问——”
真希举手：“京都的新人里有弓箭使吗？”
“加茂家的嫡子，加茂宪纪。不过他用的是配合家传术式使用的猎弓，那个也有点不一样。”
他说：“考虑到射程、退治恶灵的效率和普适性，我倒是建议咒具使都试试看弓箭喔？”
在有一个弓道范士在场的情况下，夜蛾校长当然不会放弃白嫖一个讲师，当即开放了弓道的训练场来练习。弓是学校提供的，算不得什么上品，在咒具领域顶多算三四级，但作为新人入门的产物已经聊胜于无。
四名学生一字排开，再加上作为辅助监督的伊地知洁高，正好五个人占据了五张靶子。
“为……为什么我也要跟着一起训练啊！”
他显得非常惶恐不安。
“说什么呢，在这种世道多一点自保能力可不是什么坏事，说不定这样就能干掉三级的咒灵呢，反正只要射得中就行。”
的场灼理所当然地拍了拍他的肩膀，“就当为干咱们这行的平均寿命提高增加砝码。”
伊地知表情僵硬地点了点头，心道那么多辅助监督为什么只盯着他一个人薅羊毛。
弓道室的墙上贴着新写的书法。
并非是“明镜止水”或者“花鸟风月”这类风雅的词汇，也绝不是传统的“弓道八节”，而是……
“空放禁止！”
的场灼拍着墙壁上贴好的字：“听到了吗，绝对禁止不搭箭放弦，你们的每一次拉弓都必须带着箭才行！”
“啊，是那个吧，如果不搭箭的话，弦就会嘭地一下打到手。”
熊猫比划了一下：“听说能直接把人类的手打出淤血……不过我没关系就是啦，毕竟根本没有淤血这种东西。”
“不止容易让射箭的人受伤，这样也容易对弓箭本身造成损害。现代的碳素弓暂且不说，一把传统和弓的制作需要经历四年以上的时间，如果轻易折损使用寿命的话也太可惜了。”
的场灼看了他一眼：“曾经我就记得有人空着拉弓，结果打伤手的同时把珍贵的咒具也弄坏了。”
“谁啊，那种笨蛋。”
真希一撇嘴，作为咒具使的她最反感这种行为。
“嗯……既然这样说的话，我会珍惜的。”
乙骨握紧了弓，点点头。
第一堂弓道课当然没办法教太多内容，顶多是让大家见识了射箭的护具和弓道八节的动作，至于中靶，四名学生四张十四米远的靶子，半节课的时间下来还没插上一根箭，反倒因为频繁拉弓而让人气喘吁吁。
倒是作为辅助监督的伊地知，在箭靶外环稀稀拉拉地中了几箭，动作也勉强称得上有模有样。
“不错嘛，伊地知，现在还在坚持这个？”
的场灼有些意外。
“每隔两星期会去一次……东京的弓道俱乐部，不过也仅此而已了。”
对方推了推眼镜，垂下眼睛：“只称得上是锻炼身体而已。”
的场灼闻言扬了扬眉毛，没有作声。
两小时后，授课结束。
“真糟糕，我要把这个加到自己的训练项目里。”
真希伸手握拳：“咒具使怎么能在这种地方认输！”
“说起来……的场老师曾经是和同学一起学习弓道的吗？”
乙骨忧太在放箭的间隙问：“是谁来着？您说被弦打伤手的那位……”
“嗯……是呀，是谁来着。”
年轻的弓道范士露出有些为难的笑容：“抱歉啊，我不记得了。”

第4章
咒术师这个行业，向来人口半凋零。
学生从高一开始参与咒术师定级，并且在入学伊始，就有可能会接到高层指派的除灵任务，可以说是将人力资源压缩到了极致。
“咒术师的等级从四级到特级不等，但是实际的工作安排上并不会完全遵照咒术师等级来进行划定，偶尔也会接到超规格的任务，那个时候，同伴之间的配合就会变得非常重要。”
的场灼在黑板上划出两道直线，交汇在一点：“低等级的咒术师祓除掉高等级的咒灵，也不是不可能。”
虽然这也涉及酬劳的变化，但总归，跨越自身级别祓除咒灵是件危险的事。
今年的新生当中，狗卷是咒言家族的末裔，早早就获得了二级咒术师的资格，可以进行独立的祓除作业，而剩下的学生目前尚需要抱团取暖，或者在教师的带领之下熟悉业务。
可惜，教师本人相当不靠谱。
五条悟从北海道回来的时候难得带了伴手礼，但糖分含量高得惊人，除了他自己之外剩下的所有人都敬谢不敏，再加之他的除灵工作繁重且复杂，很大一部分内容并不那么适合“新人见习”。
总之……
“阿灼！”
一米九高的大型背部挂件拖长了音调：“来帮我带学生！”
“都说了来东京是因为过咒怨灵的事……”
“来带学生！”
“我……”
“而且小惠也好久没见你了，孩子好久不见监护人不利于未成年人的心理健康，我从书上看到的。”
“——监护人应该是你才对吧？”
的场灼终于在最后一个问题上发出声讨。
“总之！”
然而五条悟强行压下了所有的反抗声，对着目瞪口呆的学生们拍了拍手：“出门远足的时候要注意带好随身用品，保持手机的电量充足，通讯畅通，还有如果遇到危险的话记得叫阿灼老师来救你们——”
“他平时一直都这样吗？”
乙骨忧太对于自己未来的学生生涯感到非常忧虑。
“大多数时候吧，不过你别看他那个样子，那家伙确实强得不像话。”
熊猫说：“几乎没有什么咒灵是不能祓除的。”
“几乎没有，是指……”
“就是你这种情况啦，里香已经彻底附在了你的身上，而你又和里香密不可分，要是他来祓除的话倒不是打不赢，但结果就是你和里香会一起灰飞烟灭。”
熊猫一摊手，两只毛绒绒的熊掌拖住下巴：“就是为了避免这种情况才让你来到这里。”
“是……这样啊。”
少年懵懂点头。
那么，灼前辈呢？他就可以祓除吗？乙骨忧太在心里直犯嘀咕，又害怕这个问题太过僭越惹人不悦，仍是强行将自己的疑惑憋在了心里。
他的第一次任务当中，特级过咒怨灵祈本里香在小学里完全显现了四百二十二秒还顺带炸塌了半座教学楼，怎么想都是咒术师生涯的大失败，但即便如此，他也只是在学校门口等到了两位老师，的场灼甚至都没有拉开弓的意思。
证据就是，他的箭筒里空空如也。
据说这件事情的结果是五条悟光速赶回去挨训，将高层领导们气得七窍生烟，而这起事件的后续发展，则是他将第一次真正意义上出趟长差。
“你曾经想过，如果连同自己也一起被祓除，那也无所谓，对吧？”
穿着传统马乘袴的男人问他：“抱歉，我听说了一点你入学之前的事……”
“没关系的，因为确实是我在不断给大家添麻烦。”
少年垂下头，握了握拳，良久，又重新抬起头来：“但我已经决定从这里开始向前走了。”
“说得好。”
他的回答得到了对方的一声轻笑：“正好这一次，带你去看看和你差不多的情况——让你看看已经紧密缠绕着人类的诅咒，应该怎样被祓除。”
*
先坐新干线，再改乘电车，之后是计程车，再最后是当地的租车行业。辅助监督伊地知跟他们一道，负责上下打点些租车付费买票之类的杂活。
的场灼仍旧带着弓，这种比人高的和弓走在街上很是引人注目，上车同样需要伊地知去负责解释，这次的借口是民俗采风，而他的人设是个取材当中的小说家。
“穿着传统一些的服饰总是更容易体会角色嘛……我？我是他的出版编辑，旁边这位是助手，乙骨忧太，还在实习中。”
伊地知西装革履，露出社会人营业用的笑容，在这方面显然如鱼得水。不用面对五条悟也不用面对咒术界高层的日子对他而言不啻于是在放假，他很快就租到了车，七拐八拐地开上盘山公路。
“咱们是要去什么地方？”
乙骨一边系安全带一边问，他的手机信号已经只剩下岌岌可危的两格，这里的基础设施建设显然不那么到位。
“地图上都没有标记过的小村庄，位置在山里，说起来上次五条刚从北海道回来，咱们这次又要去北边，阿依努咒术联盟可真是不靠谱。”
的场灼轻描淡写地抱怨。
“上次来到这里的咒术师都失踪了，不然的话，也不会找咱们借人。”
伊地知握着方向盘，后视镜里透出的场灼的半张脸：“这一次的工作还包含了营救。”
“听到了吗？还包含营救。”
的场毫不犹豫地将这句话又抛给了乙骨，成功让对方更加紧张：“哎？我吗？嗯……我会尽力的！”
周围的景色不断向着身后掠去，他们开着车翻了两座山，等停车之后，租来的小轿车上已经沾满了灰土。
这里确实穷得叮当响，很难想象现代社会当中还会存在这样偏僻的山坳。
“但是，很奇怪啊，不是都说大城市里的诅咒会更强也更狡猾，而这里……”
乙骨忧太环顾四周，小声说：“怎么看都不像是能生出厉害咒灵的地方。”
“忧太，在你所学到的知识当中，咒灵大概分为什么种类？”
的场灼没有直接回答，反而提问，让现场的氛围更像是来采风的作者和跟班实习生。
“按照生成的类型来区分的话，我目前了解到的有两种，一种是藉由诅咒所诞生的过咒怨灵，还有一种是因为人类想象和群体无意识之类的东西所诞生的假想怨灵。”
好学生乙骨忧太立刻回答：“假象怨灵在之前的小学已经见识过了，过咒怨灵的话……”
祈本里香，就是典型的例子。
的场灼了然地点点头，开始带着他们两人挨家挨户地排查。绕过堆砌在庭院当中的草垛，伊地知敲开了第一扇门就咿地一声倒退了两步，乙骨同样露出戒备的神色，已经开始伸手向后探去，随时准备拔刀。
的场灼就像是没看见男人背后层层叠溢的黑气一样，仍旧保持着四平八稳的态度去提问：“您好，我们是来进行田野调查的，之前有个同事好像在这附近走失了，你们最近有看见过外来者吗？”
男人有着明显阿依努人的相貌特征，外耳廓当中探出毛发，“不知道，没看见。”
说完，碰地一声想要关上门，但的场灼适时伸出一只脚别住了门框，顺势从伊地知的钱包里摸出两张一千円面值的钞票。
伊地知：“……”
“我会在报告里写到的，当做公费去报销。”
的场灼安抚了他两句：“怎样，就当是向导的费用行吗？我们也不是什么不知变通的家伙……就拜托你帮我们在这附近多打听，您可是我来这个村子里遇到的第一户人，如果您不答应的话，我就再在这里问问看，应该还会有别人愿意赚这笔钱。”
“还要再加四张，一共六千円。”
男人伸手抽走那两张钞票，生怕他反悔一般，又伸出手：“只带你们在村子内部逛逛，不能上山。”
好贵！简直是在抢钱！乙骨忧太忍不住在心里吐槽，但更重要的是：“可我们就是从山外来的呀？”
“那是南面的山，我说的是北边。北边的山，无论如何都不要去。”
男人声音平静地说道，在他的视线之外，附在身后的浓重咒力都跟着跳蹿了一下。
“好的。”
的场灼从善如流地点点头，就像是全然没看到对方身后的咒灵。

第5章
从房间里走出来之后，乙骨和伊地知跟在的场灼的身后，压低了嗓音窃窃私语。
“的场老师也看到那个了吧……”
乙骨说：“那个，附在身上的。”
但对方表现得就像是完全看不到咒力的普通人一样。
“看看这个村子的其它人再做决定，如果贸然去祓除的话，说不定会遇到更麻烦的问题。”
的场灼摇了摇头：“过咒怨灵的祓除方法，和假象怨灵是有点差别的。”
“五条老师也会差别区分吗？”
“他不会，只要是咒灵他都能整个干掉。”
的场灼说：“所以他才希望你能够自己解除掉和里香的诅咒，一般来讲，这种事情依靠外力，或多或少会有点……啧。”
他们的闲聊停了下来。
这个村子有问题，虽然一开始就已经猜测到这一点，但在看到村里人有不少身上都附着诅咒的那一刻，还是让乙骨忧太忍不住想要干呕。
“怎么？”
在他们面前带路的男人不明所以：“不是你说想要我帮你打听？”
说完，他又自顾自警觉道：“难道你想把钱要回来？
“怎么会呢。”
穿着马乘袴的男人笑了起来：“还请劳烦您了。”
他的箭都妥善地放在随身的箭筒里，暂时没有取出来的打算，和弓更像是个装饰品一样被松松垮垮地握在手里，让乙骨忧太猜不出缘由——他怀疑对方想要让他先动手，作为新人练练经验和胆量。
“要动手吗？”
乙骨忧太的手按在配刀的握把上。
“忧太，你现在的动作从别人的角度看上去就像是要对人行凶。”
的场灼提醒道。
乙骨忧太：“……”
是，是这样没错。但是他是用咒具的啊，目前又不能像是狗卷同学那样使用咒言……
况且咒言也没办法吧，无论是“扭曲吧”还是“碾碎吧”，感觉都是会波及到普通人的指令，而“分离”之类的说法，语义上又太过暧昧，很难起到咒言的精准作用。
于是他又尴尬地收回了手，等待的场灼的进一步指示。而接下来，这位提着弓箭的一级咒术师就像是真的在做田野调查那样，跟着那个男人挨家挨户地将这里探寻了个遍。
村子的情况，可以说格外糟糕。
起码一半人的身后附着诅咒，带着浓郁而阴惨的气息。有人说看到曾经来过一个陌生人，但对方已经早早离开了，再没出现过。
乙骨忧太和伊地知待在这种周围到处都是诅咒的地方，眼睛都不知道应该往哪儿瞟，非常坐立难安，而的场灼只是听着他们的话，追问道：“有可能是进山了吗？”
“不能……不能进山。”
他们只如此回答：“现在不是进山的季节。”
“那什么时候才是进山的季节？”
的场灼问，回答是一片沉默。
于是他又掏出一张钞票：“我只给第一个告诉我正确答案的人。”
“冬天的第一场雪以后。”
——他们迅速得到了答案。
*
“我说，的场老师，真的不用这样——”
乙骨忧太磕磕巴巴地试图反抗，但他现在显然没有话语权。高中生身量的少年被的场灼背在了背上，尴尬得整个人都试图蜷缩起来：“而且这样您不是都不能拉弓了吗！”
“啊，也对，那不然你背着我上山？”
的场灼打量了一下他们两个人的体格差距：“不然还是算了吧，没有咒力的支持的话，背着一个人爬山还挺累。”
乙骨忧太：“……所以不能大家都普普通通地走上去吗！”
“也可以让伊地知来背着你，总之需要有一个人这么做试试看。”
的场灼轻描淡写地回答，而被点名的伊地知悚然一惊连连摆手：很多行动都有咒术领域的意义，比如过河，过桥，背负，以手指人，没有战斗力的他根本不想被卷入这种咒术层面的争斗。
于是最后的结果是，的场灼背着乙骨，然后伊地知帮他拿弓。
“弓道扫盲班已经给你们上过课了，接下来如果有咒灵出没就靠你啦！”
的场灼甚至还拍了拍他的肩膀，让伊地知更加瑟缩起来：“我今天就该让新田过来当番！”
“说起来，为什么明明灼前辈这么厉害还要辅助监督陪同……五条老师出任务很多时候都是独行前往的吧？”
乙骨忧太很疑惑。
“嗯，这是很早以前定下来的规矩了，去这种太偏僻的地方得有两人以上同行，因为忧太在见习不能算作正式成员，所以伊地知来和我搭班。”
的场灼解释道。
“但——”
这还是没解答他的问题呀？乙骨伏在的场灼的背上眨巴着眼睛，如果只是开车的话的场前辈也有驾照，而且和村民打交道跟租车之类的业务，即便少了一个人他也能完成，想要增加战力就更不可能了，辅助监督基本上都不允许作战，甚至可以说是多了一个需要保护的人。
“——不是为了高效率地祓除咒灵，他是负责来监督我的。”
正这么想着，他听见的场灼如此解答道。
诶？乙骨忧太瞪大了眼睛，但的场灼很显然没有继续解释的打算，于是他回头看向跟在身后的伊地知洁高，对方在接触到他的视线之后，也瞥开了目光，就好像他问出了一个所有人都众所周知，却不愿意主动提及的难堪话题。
剩下的登山过程中，他们一直保持着尴尬的沉默。
登山的路很崎岖，但也不是完全不能走，明明是高中生还要被背着上山而感到非常不好意思，乙骨忧太主动肩负起了侦查的责任。
空气当中，吹来包含着咒力的风。
“——是残秽！”
乙骨将精力集中在眼睛上：“应该是咒术师留下的残秽！说不定就是之前来到这里的！”
“嗯，说明咱们方向走对了。”
的场灼点点头，这是唯一一条上山的路，虽然越走越陡峭，但很难再找出别的登山途径。
寻着咒力的残秽，在踏上一处石台之后，周围的景色陡然一变。
的场灼将乙骨放下，从伊地知的手中接过弓，在咒力的强风当中站定。周围四面八方都是面目模糊的咒灵，不知道是咒灵糅合成了一体，还是一只咒灵分化出了千般相貌，无数张脸烟气一般在半空徘徊着，在看到的场灼之后，猛然一顿。
“孩子。”
“我的……孩子。”
“孩子，你叫什么名字？”
“你叫什么名字？”
声音如渊如河地环绕在周围。这种咒力的级别和山下那些附在人身上的咒灵截然不同，如果那种程度的诅咒能被定义为三四级的话，这里的则明显可以被划定为一级咒灵的范畴。
伊地知搜地一下躲在了的场灼的身后，冲着乙骨喊到：“别回答！”
乙骨忧太猛然点头，紧闭着嘴，生怕一不留神漏出什么情报。
他们的不远处是一片陡峭的断崖，咒力就是从那里攀附出来的。的场灼先是伸着脖子打量了一眼那片悬崖，又注视着这些咒灵，伸了伸脖子。
“我叫灼（アラタ）。”
说完，像是害怕对方不理解一样，又连着苗字一起重复了一遍。
“的场（まとば）灼（アラタ）。”
沟通的确立，名字的公开。乙骨忧太屏住呼吸，他知道很多咒术师会藉由“术式公开”这样的手段来强化自己的咒术，本以为能够在这个时候听到的场灼的咒术情报，但没想到他只是面对着咒灵，将自己的名字重复了一遍。
即便是对咒术领域近乎一无所知，这段时间的强化训练也能够让乙骨理解到一句流传甚广的话——名字是最短的咒。
明确了对方的名字，就能够将简单的诅咒精确度拔高几十倍，而通过名字来建立咒缚，更是咒术领域的基础知识之一，这是所有人都用得出的咒言，呼唤名字这个行为本身，就有着深远的咒术意义。
这样重要的情报……
“あらた。”
“阿灼（あらたさん）。”
“阿灼（あらたちゃん）……”
咒灵们影影绰绰地呼唤着这个名字，在乙骨和伊地知惊恐的目光当中，冲着的场灼倾轧而来。

第6章
这简直是恐怖片都拍不出来的场面，乙骨忧太想，在他转校之前的整段人生当中，从未见过铺天盖地的诅咒争相想要吸附在一个人身上的画面，就像是飞蛾扑向灯火，在明亮和炽热当中燃烧殆尽。
那是术式吗？又或者是某种特殊的咒术？
的场灼整个人亮红色的咒力爆发开来，像是最好的助燃剂，将所有攀附在他身上的诅咒一起引燃，普通人眼睛看不到的咒火熊熊燃烧，和尖利的惨叫声融为一体。
“不咒者，天与咒缚的一种形式，指向灼先生的诅咒往往会被视作是无效的。”
伊地知洁高推了推眼镜，解释道：“所以，让过咒怨灵试图附着凭依在自己身上，并且利用咒力规则解决掉……这也算是他擅长的事。”
在扑面而来的、几乎让人有些窒息的热风当中，乙骨忧太瞪大了眼睛。
“孩子，我的孩子。”
“阿灼，阿灼……”
“我的孩子。”
“……我要杀了你！”
“我的孩子——”
各种各样的声音带着已经变了调的语气环绕在周身，而火焰的最中央，那个人声音温和而平静。
“我就在这里。”
他说：“不会抛弃谁，所以不用着急……我就在这里。”
火焰足足燃烧了半小时，燎起的热量甚至让乙骨忧太觉得脸颊发烫，惨叫声和呼唤名字的声音直灌耳朵，无论是对于乙骨忧太还是伊地知来说都是很难让人忍受的过程，等到一切尘埃落定之后，刚刚踏入咒术师领域的少年才战战兢兢的提问：“结……结束了吗？”
“算是完成了一部分吧，虽然还有搜救工作，但是我猜之前失踪的咒术师应该在这悬崖下面。”
的场灼拿着弓，用弓尖指了指不远处的悬崖：“大概就是从这个位置被推下去的。”
“……那还能活着吗……”
忧太对于这个结局非常担忧。
“也别太小瞧咒术师，就算是把你从这里扔下去，里香也会接住你的吧。”
对方轻描淡写的回答道：“既然是能来到这里的咒术师，吊住小命的本事应该还算有。”
“……”
乙骨陷入沉默。
祈本里香，附身在他身上的特级过咒怨灵。这是个除了五条悟以外所有人谈及都会为之色变的禁忌话题，却在这个时候被面前的男人如此轻描淡写地提及。
不过他说的没错，确实是这样。乙骨曾经尝试过好几次自杀，最终的结果是就连小刀都卷了刃，以失败告终。里香将会以一切手段保障他的生命安全，甚至就连那些对他表露出恶意的人类也会一并攻击。
“那么刚刚到底是怎么回事？”
乙骨忧太又想起来提问，仔细想想，这一趟行程当中的疑点实在是多得数不过来：“想要附在您身上的怨灵，主动交出去的名字，还有为什么一路上要特地背我上山——”
“答案不难猜测，不过还是先去集中精力搜救吧。”
的场灼率先走到悬崖边上向下眺望：“能不能拜托忧太你先去探查呢？我的术式不太擅长这种场合。”
“哎，好——放一点里香出来也没关系？”
“那最好离我远一点。”
的场灼点点头：“沾到了我的咒力的话，对咒灵来说都只是徒增痛苦而已。”
*
落单的阿依努咒术师是个体格健壮、留着大胡子的威武男人，和伊地知的体型形成了鲜明的对比。对方长手长脚，筋肉虬结，被发现的时候正躲在一处山洞当中。
这人显然有不错的野外生存经验，失联的几天荒野求生并没有对他的身体健康造成什么严重的影响，见到他们以后也只是狼吞虎咽的吃了两块伊地知提供的巧克力，最后抹了抹嘴巴，对他们表示感谢。
“多亏了有你们来，要不然一直被困在这里出不去才麻烦。”
“以您的身手的话，明明可以从这里攀岩一样爬上去……”
乙骨忧太不解道。
“你是什么等级？”
对方反问。
“特级。”
的场灼伸手一指忧太，随后又指了指自己：“准特级。”
“灼前辈，我才刚入学……”
乙骨忧太立刻抗议，又被轻描淡写地镇压。
“嗐！这一次的任务这么有排面！”
对方有些惊吓的摸了摸自己的大胡子，又猛然想到了什么：“准特级……我听说过你！就是那个卡晋升被卡了好多年的咒术师！”
“哈哈哈，没想到竟然连阿依努这边都听说了吗？”
的场灼笑了笑，没打算在这个话题上详谈，咒灵目前被祓除了一部分，但任务尚未彻底完成，他打量着脚下湿润的泥土地面，转头看向乙骨忧太：“你之前不是很好奇咱们为什么要那样上山吗？稍微挖掘一下这里的地面，这就是你要的答案。”
乙骨忧太不疑有他地按着对方的说法解下自己的刀鞘，开始用刀鞘挖掘自己脚下的泥土，还没过几下，就触碰到了触感奇特的硬物，那东西让人倒抽一口冷气——是一小截已经有些腐化的骨骼。
人类的骸骨。
“大概是被从刚刚那个位置被推下来，普通人这个距离不摔死也会彻底失去行动能力。”
的场灼摊手：“适可而止吧，从诅咒的生成量来看，这里应该到处都是类似的骨骼。”
乙骨忧太整张脸都有些泛青，他对咒术师的生活尚未习惯，此时觉得喉咙里开始泛酸水：“灼前辈，那些咒灵在喊着‘孩子’，您的意思是……”
“和你猜想的差不多，大概是这座村子里的一些人所抛弃的先祖吧，所以才显得有爱有恨。有人想庇护，有人怀遗恨，各种各样的情绪混在一起，就生成了这种乱七八糟的东西。”
“这下面之前已经形成了和环境依托着的半成品生得领域，虽不至于杀死一切入侵者，但掉进这里的人很难从内部脱逃，所以之前还得多谢你。”
像熊一样的男性咒术师冲着的场灼赞赏道：“相当出色的祓禊仪式。”
“只是凭借着咒缚在随便乱烧（やく）而已，实在谬赞了。”
的场灼看向山洞之外，那里又已经开始汇聚起咒灵：“今天是乙骨同学的见习，能不能麻烦您带他一起实习一下接近战？”
“哦哦，弓箭使不喜欢离得太近对吧？包在我身上！”
像熊一样的男人拍着胸脯保证：“拟兽咒术，クマ！”
厚重的咒力化作皮毛，覆盖住身躯。乙骨忧太也同样拔出佩刀，缓缓将咒力灌注在刀身当中。
你看过那部电影吗？伴随着战斗的响动，乙骨忧太的耳边传来的场灼平静的解说声。就像术式公开能够强化自身的力量一样，对于对手的反向解构，同样可以起到有裨益的削弱效果。
上个世纪八十年代的老电影，《楢山节考》。与世隔绝的山村里，人们有着将七十岁以上的老人扔进山里任其死亡的习俗，将这样的行为称之为祭山神。“弃老”是很多地方都有的恶习，比如楢山节，比如弃死窑，人类的负面情绪中能够诞生咒灵，无论是对山神的恐惧还是被抛弃的人所滋生的怨力，这种地方会产生咒灵也是理所当然的事吧。
“现代社会怎么还会有这种事——”
乙骨忧太绷圆了眼睛，用力挥刀。
“现代社会里还会有人像中世纪的猎巫审判一样，把咒术师关起来迫害。”
的场灼平静地看了他一眼，又看向欲言又止的伊地知：“没什么，我只是在阐述事实而已——不会做多余的事。”
他从箭筒里抽出一支箭搭在弦上，缓慢地拉开弓。弓道范士的手臂舒展，严格遵循着弓道八节的动作，咒力像是一蓬野火，跳动在箭尖的位置。
徵地一声，他松开了手里的弦。

第7章
下山的路途，比想象当中的平坦。人们对“山”本身的敬畏形成了诅咒，跟那些被抛弃在山上的亡魂互相交杂，构成了很难理清楚的诅咒之网，再加之这些亡者和村民们血脉相连的血缘关系，从而导致了大半个村子的人身上都背负着咒灵。
当树根被连根掘起以后，修剪枝叶就变得相对容易了起来。
阿依努的咒术师相当健谈，一路上聊着当地的风土人情，说他学生时代还去京都高专见习过，只可惜京都人忒不友善，打交道都弯弯绕绕。
“脑袋里净是些条条框框，哪儿像我们这些道民（ザっこ），规矩只要遵守有必要的那些不就行了。”
对方在回程的途中已经和他们混得很熟：“不然像是的场小哥这样的实力，怎么能连续这么多年都晋升不了特级呢。”
“听说你提了好几次申请？连我们这边都有传闻了。”
他感叹说：“无论是祓除特级的数量还是工作效率应该都已经早早达标才对，你到底是得罪了什么人才一直被卡着不通过啊。”
“诶？灼前辈在京都那边被针对了？”
乙骨忧太也露出有些惊讶的表情，五条悟谈及咒术界高层的时候向来没什么好脸色，以至于他也对这个业界有着先入为主的糟糕观感。
“——不，不是在京都。”
的场灼皱着眉头笑了一下：“我的特级晋升申请是被悟中途拦下来的，过去的十一次都是这样。”
众人：！！
涉及五条悟的一切情报都是足矣让咒术界发生一场小地震的内容，阿依努的咒术师原地怔住，好久才调整回自己的表情：“你们有过节啊？”
“……说是过节倒不至于……总之是他的原话是‘不能再拉低特级咒术师的平均水平了’，各种意义上讲都是很过分的话对吧。”
的场灼煞有介事地给大家科普些能让人惊掉下巴的内容。
“可、可是，灼前辈不是和五条老师关系很好吗？”
乙骨忧太惊愕提问，他脑子里到处都是五条悟像个大型背部挂件一样挂在对方身上的画面，精神污染程度高得离谱：“明明关系那么好……”
“这是成年人的事情。”
的场灼笑起来，伸手呼噜了一把乙骨忧太的头发，把少年人的发型rua得起了静电：“等你长大就明白了。”
……也太敷衍了，忧太想。
乙骨忧太和另一名咒术师走在前面，伊地知在最中间，的场灼负责殿后，这是最为泛用安全的阵型。下山路不太适合西装和皮鞋，伊地知撸着袖子走得格外艰难，边走边扒拉开身边那些碍事的蒿草：“特级咒术师的事情，是真的吗？”
“嗯。”
的场灼点头：“第一张申请还是在高专三年级的时候，之后每年一两次，全都被驳回了。”
——是因为夏油杰吗？伊地知苦着脸想问，话到嘴边又生生咽了回去。五条悟那一届的咒术师人才济济，出了两个一级和两个特级，但外人实在很难想象当初的任务到底给他们造成了怎样的冲击。
*
他们的平安下山——尤其是不仅没有减员还多了一个人，让这个村子的不少村民都感到震慑不已。
能够一代代传承着“弃老”的糟糕传统，还因此生出诅咒，的场灼对于这些人自然没报以什么好颜色，就连向来充当老好人的乙骨忧太在这个时候都表情僵硬，不过咒灵该祓除还是要祓除，这毕竟是他们的工作——的场灼架起弓，寥寥几箭落在这些村民的身边，箭芒裹挟起亮红色的咒力，将附在他们身上的咒灵彻底点燃。
起先那些因为“竟敢用箭指着我们”而怒不可遏的村民们立刻就痛苦地弓下了身子，不仅如此，在乙骨忧太的视野当中，那些连在他们身上的咒灵则状况更加可怖，像是挣扎在□□下的生物一样翻滚嚎啕，发出尖锐的呦呦哀鸣。
剩下的人则是面露惊惶之色，仿佛看到了什么妖异的事件正在当面发生——如果不能好好安抚的话，大概这种恐惧要不了多久就会诞生出新的咒灵吧。
的场灼叹了口气，在心里感叹全民教育和知识科普的重要性，一些本无必要的乡土崇拜被破除之后，就连咒灵都能少一些。他转头看向伊地知，难得觉得这种任务带辅助监督非常有必要：“那之后就都交给你了，解释也好，和当地政府的斡旋也好……善后需要联系这附近的‘窗’吗？”
“就交给我吧，虽说没办法在战斗上分忧帮忙，但好在这些领域里我是专业的。”
伊地知推了推自己的眼镜，冲着他们轻微地一点头，掏出手机开始打电话。
的场灼则和乙骨忧太站在一旁，平静地看着面前熊熊燃烧的咒力之火。他将火焰的燃烧范围控制得极稳，只灼伤咒力和咒灵，对人类的身体组织无碍，但即便如此，过咒咒灵和自身逸散的咒力虬结在一起，仍旧迸发出了几乎是分筋错骨一般的疼痛。
“我的咒力特性是‘燃烧’，这也算是天与咒缚的一种。”
的场灼一只手放在乙骨忧太的肩膀上，对方的体温似乎也比常人要稍微高上那么一些，不知道是不是咒力造成的特殊效果：“祓除咒灵的形式你已经看到了，虽然悟让我无论如何也要让我来一趟东京，但我想他应该是不希望让我真的对你用这种术式。”
“忧太……忧太。”
少年定定地站在原地，耳畔响起了只有他自己能够听到的声音。
里香。
“忧太，那样好痛。”
咒灵的声音断断续续，早就已经像是被加了几个滤波器一般失真，但他还是能够听出童年时少女的声线：“不想忧太也那样痛。”
——这种时候难道不是应该先担心作为咒灵的自己吗？乙骨忧太有些心酸地想。他用右手抚摸上左手的戒指，声音轻缓，像是安抚又像是呢喃的爱语：“——放心吧，绝对不会让里香遭到这样的对待。”
明亮的咒力之火逐渐焚烧殆尽，倒在地上的村民们纷纷撑着手臂爬起来，看着自己历经疼痛却毫发无损的身体，露出若有所思的神色，又想起他们这一行人是从山上完好无损地归来，一时之间怔忪莫宁，惶惑无几。伊地知连着打了好几个电话，不远处的山路上，能看到公务车辆正排成一列向这里驶来，薄暮当中的车灯在盘山路上连成亮色的长蛇。
“打算怎么解决？”
的场灼随口一问，也没打算要到什么特别精确的答复。
“群体癔症，或者遗传性癫痫，原始的自然崇拜带来的文化恶习……具体怎么处理就要看官方定性了，说不定再过几年，这个村子里的人就会被迁居到附近的城镇里吧。”
伊地知说，“也亏灼前辈您反应快，一下子就能猜到《楢山节考》的方向去，不然只是祓除这些村民身上的咒灵而放过整座山的话，很快诅咒就会再度笼罩这座村子。”
“对哦，为什么一开始就能想到——”
乙骨忧太猛然意识到不对劲。
他转过身，看着青年的马乘袴和纹付羽织在风中猎猎摇晃。丰苇原中国，千秋长五百秋，乙骨忧太知道神道传统当中有大量和自然崇拜有关的内容，但从“不可登山”引申到更多含义，这样的理解，是因为——
“是因为他们和你一样，忧太。”
的场灼的声音仿佛要从夕辉当中乘风而去。
“那些攀附在他们身上的诅咒虽然多而庞杂，但却仍旧没有杀死这些村民——”
他叹了口气：“那是因为即便因愚昧而生业，因业而生出诅咒，那些咒灵也仍旧是爱着他们的。”
那些无法割舍的，流连忘返的，无法带去彼世的思念，糅杂在人们对山神的敬畏当中，长长久久纠缠不休。也正因如此，前来祓除咒灵的咒术师或许会被攻击，但这些村民却仍旧在诅咒的浸泡当中无知无觉地、畸形而扭曲地活着。
“——回去吧。”

第8章
回程的车上，乙骨忧太一直都保持着沉默，就好像任务对他带来的冲击久久没有散去。伊地知还有一系列后续处理的工作要进行，没办法跟他们一并离开，因此返程是的场灼负责开车。
“我驾照学得早。”
他握着方向盘，“基本上一成年就去考了，那个时候迫不及待地想去各种地方。”
阿依努的咒术师跟着介绍各种各样的北海道风情，开拓民的达观性格在他的身上彰显无遗，哪怕刚刚遭遇了一场险些让自己丢掉命的意外，此时都已经神态自如地跟他们两个讲述看这附近的黄油土豆有多好吃。
于是在当天的晚饭正餐之前，三人并排站在市售的小摊贩跟前，每人一块地捧着热气腾腾的黄油土豆，边呵气一边咀嚼吞咽。
“不错吧？明明只是黄油和土豆而已，街上烤出来的和家里做的就是有区别。”
焦香的土豆表皮裹挟着酥软的内里，裂口当中渗透着黄油特有的奶香味儿，哪怕现在距离入冬还早，都能感受到浓浓的满足感。
“说起来，还得带伴手礼。”
的场灼将包装纸投进垃圾桶，转头去买了第二个，又从放在后备箱的猫包里摸出来一个寄木细工那么大的小匣子，将热气腾腾的黄油土豆放了进去。
“不会凉掉吗？”
乙骨忧太问。
“是内部时间流动和外部不太一样的咒具，一般来讲是用来封印危险品……”
的场灼想了想：“不过也可以用作食品保鲜。”
“这算是暴殄天物了吧。”
阿依努的咒术师插嘴：“用来装黄油土豆。”
“反正是别人寄存在我这里的，本意就是用来做这些事。主人不在意的话使用者去替别人担忧完全没有必要。”
“所以是谁让你这么用？”
“五条悟。”
“啊，完全没有意外的答案呢——明明驳回了那么多次申请。”
“就是说啊。”
小匣子的底部刻看梅花纹[1]，显而易见地昭示着从属。和菅原道真信仰相连的家纹大多数和梅花有关，根据不同的引申含义有梅钵、里梅、重梅不等，五条悟本人很是厌倦纹附的服装，但反倒是乐意在他这儿寄存些从家里翻箱倒柜找出来的乱七八糟的东西。
真要问起理由，也只会得到“放在储藏室里落灰让老头子们每天供奉还不如拿出来用”这种大逆不道的答案，的场灼尝试了一两次以后就放弃了。
三人在地铁站分别，的场灼和乙骨忧太要搭乘新干线回东京，少年虽是第一次出远门，但还是妥帖地买了不少伴手礼送给同班刚刚熟悉的同学们——咒术师出外勤也有薪水，虽然自觉自己没怎么出力，的场灼还是大方地分了他属于他自己的那一部分。
“学生社交也是很重要的。”
对方如是说道。
“这次学到了很多东西。”
没想到在新干线上竟然收到了这孩子正式的鞠躬致谢，因为并不是正式的教师，因而乙骨忧太只能如此称呼：“非常感谢您，灼前辈。”
赶回高专的时候已经是深夜，这一次是辅助监督新田小姐等在了车站接他们回去。
“明明也可以在北海道住宿一夜的，一来一回也太赶时间了。”
短发的干练女监督帮着提行李：“的场前辈还是和以前一样啊。”
“这种情况不赶快回来不行吧。”
男人抬起手机，LINE的聊天记录当中到处都是某个存在感过度的家伙的留言，伸手一划屏幕，刷地看不到底。
嘶，对方倒抽了一口冷气，说辅助监督们有时候也会遭到五条悟的连环call,尤其是伊地知简直首当其冲。的场灼则是非常理解地点点头，说那可真是额外的工作压力。
进高专结界，之后第二天写报告书，这是咒术师出任务的正确流程，只是某些人总是躲懒。的场灼自己要交一份，又有意训练学生“从小就知道规范任务制度”，要求乙骨忧太限时本周也交一份报告，当做是这一次出差的大作业。好学生当然满口答应，还顺势问了问报告书的行文格式，于是的场灼主动开口，说咒术高专档案室，写着他名字的祓除记录都可以查阅。
“我们那一届情况比较特殊。”
他说：“剩下的报告参考价值都比较奇怪。”
“哦……”
乙骨忧太懵懂点头，转身回宿舍，现在这个时间他真的挺困，而且明天一大早还要上课，报告的事情还是等他睡醒再说吧。
少年消失在走廊尽头，的场灼走出侧缘，就看到五条悟坐在不远处的房檐上，甫一接触到视线就轻飘飘地跳了下来，像是大型猫科动物一样悄无声息地落在身边。
“真是太过分了阿灼！”
随后下一秒就开始控诉：“一直都在说我的坏话！”
“你从什么时候就在听了？”
“踏进高专鸟居的时候！”
“那就早些出现嘛，明明是自己的学生。”
“说是这么说，结果的场老师也很有带学生的天赋吧？歌姬也这么说过！”
“都这么晚了还等在这里，我可以住旅馆的，高专也有空宿舍。”
“明明有住处为什么要去那种地方？而且你都好久没见小惠——”
“这个时间他早就睡了吧。”
*
当天他还真没见到作为转瞬即逝借口的伏黑惠。作息规律的未成年国中生不会在深夜一两点还保持清醒，作为有良知的成年人，的场灼当然也不可能把睡着的伏黑薅起来跟他打招呼——虽然五条悟一副很想这么干的样子。
这家伙如今正连夜在漆黑的客厅里啃食那块还没有失去温度的黄油土豆，黄油的香味儿飘散得满房间都是，眼睛在黑暗当中熠熠生辉。
咒术界的同行大都好奇过六眼，科学研究表明视觉信息占人脑信息处理量的三分之一[2]，大脑皮层几乎有一半被视觉皮层占据，因而有不少人揣摩，说不定五条悟从脑结构上就和别的人类有所不同。
精细到原子层面的咒力操作是普通人根本难以企及的“神之领域”，而其所需要匹配的“六眼”则早就超出了大多数人的想象。
不过……
“开灯啊开灯啊，我又没有那种夜视能力。”
的场灼一边说着一边给自己开了客厅灯，又从柜子里给自己掏被褥。五条悟向来不在乎这些细节，在他的房子里住顶多不用风吹日晒，剩下的一切都得自力更生。
两个人都长手长脚，挤在盥洗室里咕噜咕噜地洗漱，之后五条悟熟练地翻出游戏机来玩，黑暗当中屏幕的亮光倒影在他的脸上，显得那双被所有人追逐着的六眼闪闪发亮。虽说这人没什么同理心，但好歹被提醒了之后记得关闭游戏音效，的场灼将自己陷进被子里，探出头问他：“你一直不休息没问题吗？”
“刚刚吃掉的黄油土豆正在源源不断地变成ATP在给大脑补充新鲜的能量呢。”
正反转术式同时运作，随时随地补充消耗掉的能源，身体成为一具自给自足的核电站，食物就像是堆芯般一根接一根浸泡在高压水当中，向外散发着和他蓝眼睛一样漂亮的切轮科夫辐射。最强咒术师五条悟不需要太多睡眠，至少不需要普通人那么久，因此他每天拥有的时间就比普通人要多了几小时，而这几小时可以独自挥霍的闲暇如今看来……大多都贡献给了游戏。
“你到底在玩什么啊。”
的场灼又忍不住掀起被子坐了起来，自己在睡觉的时候有人在房间里打游戏的感觉还是蛮奇怪的。
“精灵宝可梦的最新作，可以说是经典再番呢。”
五条悟头也不抬地回答：“阿灼要来一起玩吗？”
“不了。”
的场灼倒头就睡，为自己转瞬即逝的好奇而感到后悔：“我是个需要定期休眠的正常人。”
第二天，他从被架上绞刑架的噩梦当中醒来，半边身子被压得动弹不得，手指稍微一动弹就麻得要失去知觉。
看着局部放大的那张脸，他很怀疑对方的无下限术式到底有没有解除。
唯一值得庆幸的是自己没有在无意识当中让咒力烧起来，的场灼想。

第9章
背部挂件的一天从早饭开始。
伏黑惠对于家里突然多了个人毫无反应，看见的场灼以后，理所当然地从冰箱里多摸了一个鸡蛋出来敲进平底锅，熟练得让人辛酸。他现在还在念国中，学校里多数都是些不通咒力的普通人，大概是身怀术式的缘故，和大多数的同学关系都比较冷清。
的场灼用了点力气才从五条悟身上挣脱，对方的睡姿格外豪放，而且直到被掀翻也没醒，让人很想翻开眼皮去看看那双六眼是否还在持续不断地运作。海胆头的少年动作相当麻利，并没有因为吃早饭的多了个人就手忙脚乱，的场灼看了他一眼也主动过来帮忙，从冰箱里取出即食饭团开始加热。
“……津美纪的事情。”
少年将锅里的煎蛋翻了个面：“还没有头绪吗？”
“如果看不到咒灵和残秽，确实很难办，不过我放了破魔箭在她身边，勉强能保证睡眠中也尽量免除咒灵的威胁。”
的场灼回答：“我会从的场家的术式里再想想办法的。”
“那还请拜托您了，灼先生。”
等到早饭摆到桌子上之后，一米九高的人形生物才打着呵欠从房间里飘出来，扫了一眼桌面上的传统和食，一撇嘴就要去从冰箱里掏布丁，四五个鸡蛋布丁外加铜锣烧很有气势地摆在自己的饭碗前面，从视觉上看颇具冲击力。
“从早上开始就这么吃吗？小心得胃病。”
伏黑惠对这一切视而不见，因此也只能由的场灼来负责吃力不讨好的提醒。
“啊，反正可以用反转术式嘛，什么病都不会生的。如果阿灼你肚子痛的话也可以去找硝子治疗哦。”
洗漱归来的家伙开始暴风吸入自己面前的甜食，至于味增汤则是摆出了一口都不想碰的态度，导致伏黑惠终于“啧”了一声，说早知道他就该只做两人份。
“阿灼今天还想代课吗？”
“不是说要我来处理特级过咒咒灵，一直在这边不太好吧，京都那边不方便解释。”
“那就我去解释你来带学生，忧太和真希他们都很可爱吧？还有熊猫。”
“熊猫什么的去上野动物园可以看个够。”
“但会讲日语的熊猫还是比较少见嘛。”
五条悟口中的“讲道理”当中，武力威慑的成分大概能占六七成，剩下的部分可能是胡搅蛮缠或者顾而言他，按照他的心情状况来随机掺入，但对付京都的咒术师格外有效。这人向来声名狼藉又难以拿捏，单从效率上讲，的场灼觉得自己起码能稳妥地在东京一直待到新年。
伏黑惠的学校在埼玉县，住处在东京都北部和琦玉的交界区，作为高中生的通勤压力显然不小，匆匆忙忙就要出门去赶电车。的场灼收拾着桌子，一抬眼睛看到某个没有时间观念的人正趴在餐桌上玩手机，正拿着屏幕对准的场灼，说现在你的头顶上有一只……
一撮咒力形成的亮红色火苗悚然顺着头顶的方向烧上去，但从咒力的反馈上来看，他没有击中任何东西，紧接着五条悟翻过自己的手机来给的场灼看屏幕，特别眉飞色舞地说，阿灼刚刚你的头顶上有一只皮卡丘，现在已经被我抓到啦！
的场灼：“……”
他就是犯了一个咒术师大多数都会犯的毛病，那就是过于相信六眼，而忽略了这家伙清奇的脑回路。
当事人还完全没有感觉到气氛的尴尬，已经完全沉浸在了抓获皮卡丘的喜悦当中，这是任■堂在今年夏天发行的一款新游戏，主打AR游戏体验，让不少常年居家的御宅族都为了捕获宝可梦而踏出家门。
“很神奇吧阿灼？透过屏幕就能够看到眼睛看不到的东西。”
五条悟兴致勃勃地给他介绍：“可惜不能用远距离瞬间移动的方式去抓，我之前为了逮住一只超稀有的就稍微用了用咒力，结果居然险些被封号，申诉了好久。”
……这也是只有五条悟才会遇到的苦恼吧，的场灼托着下巴想，是会被视为作弊的力量呢。从很久以前开始，就有无数人想要探明六眼的神秘洞察力和视觉，但除了五条悟本人以外没有人能够真的理解他眼里的世界，如今AR游戏的推出显然是让他打起了十二分兴趣，从八月到现在，收集列表里就积攒了满满当当各种各样的藏品。
“这一只是在札幌的时候抓到的，这只是在琵琶湖，果然水边就能看到稀有的水生类型啊——”
以为是咒灵或者诅咒师突然袭击而窜出的无名火，就这样莫名其妙地在游戏介绍当中消失了。
*
当日的授课内容，是咒具。
今年的一年级新生大多都有咒具的使用经验，禅院真希作为标准的咒具使自不必说，熊猫惯用指虎和拳套，乙骨忧太最近在磨练打刀的用法，就连咒言师狗卷棘，实际上也能使用些简单的武器。咒术高专是他们咒术师生涯的起点，而这段学生生涯也因为五条悟的强行介入而豪华了很多倍——大家被他自顾自地买了新干线的车票，目的地奈良。
“是修学旅行啦。”
五条悟强行解释：“正好要回一趟京都，去和那边的老头子讲讲道理。”
东京到奈良需要在京都转车，换乘JR三十分钟后抵达奈良站，虽说咒术师经常出外勤，但这片区域大多数时候被京都高专的咒术师负责包圆，乙骨忧太还是第一次来。熊猫作为咒骸没办法买车票，只能被迫留在高专驻守，据说要在推特上围观他们实时分享的旅游体验。
真希一上车心情就不太好，的场灼听说过一点禅院家的辛秘，知道有个“看不见”的孩子执意来了东京上学，如今印象和人终于对上了号。乙骨忧太则是磕磕绊绊地想要找话题，“禅院同学”这个词刚刚开了个头又被生生吞咽回去，出口的时候变成了“真希”。
“真希同学不是很想去京都？”
乙骨忧太问：“明明只是换乘一下而已，地下铁都不用出。”
“啊，一想到又要踏上那片糟糕的土地就心烦呢。”
禅院真希皱着眉：“那些家伙可是相当难缠，说不定就会循着味道一路追过来。”
“啊，这个问题就交给老师我来解决，绝对不会影响愉快的修学旅行喔？”
一直在旁听的五条悟突然插嘴：“而且反正是咒具讲习，你可以挑一件价格不太贵的带走。”
真希一下子瞪大眼睛：“你出钱？”
“我出钱。”
“咒具不管什么质量的都不便宜，二级咒具就是普通人负担不起的价格了。”
“我是VIP客户有折扣嘛。”
“听着就让人火大。”
在学生这里没讨到甜头，五条悟又去骚扰的场灼，拖长了音调说阿灼我也可以送咒具给你哟，交换条件是要一起去台场的情侣限定咖啡屋吃超大草莓巴菲。后者摆出习以为常的熟练，说芭菲倒是没问题，不过咒具就算了，暂时还不需要新弓，现在这把就很趁手。
和弓也挑人，又追求人弓合一，弓道练习到一定程度之后，确实不该贸然换弓。他们这次出行没带辅助监督，但五条悟还是打电话逼迫伊地知帮忙订了旅店，最后在京都站冲着剩下的所有人夸张挥手，说你们可以先去奈良，我解决一点京都的琐事就跟上来。
没人去问“琐事”到底是什么，禅院真希只希望他能把那群家伙揍得更狠一些。
*
时雨纷纷落不停，泥猫睡死于佛经。[1]奈良是个历史悠久的旅游城市，无论么季节都能看到肤色各异的游客，以及脾气烂得全世界出名会攻击游客的散养野鹿。乙骨忧太犹豫了一下，最后还是没有买鹿饼——这次修学旅行的主要目的还是咒术师的见习。
“咱们之后去什么地方？”
他问。
“当然是售卖咒具的店，虽然在咒术界有很多这样的店铺，但这次去的是最经典的一家。”
的场灼说着，带领跟在身后的学生们七拐八拐，找到一家看上去颇具古色，但明显是游客打卡地点的店铺。
店招牌上写着“三条”，门口也摆放着木牌，上面写着遵劲有力的一行字：三条小锻冶宗近，本店。

第10章
的场灼率先推开店门，剩下的学生跟在他身后鱼贯而入，入目的是各种各样、层层叠叠堆放在货物匣当中的……厨刀。
“啊，这些……”
乙骨忧太小心地拿起其中一把，刀身上刻着“三条宗近”这个名字，造型颇为精致。
不过再精致，那也只是厨刀而已，并不是咒具。不仅如此，价格比市贩的厨刀也要贵一大截，就像是出现在旅游景点里的纪念品。
“……明太子！”
狗卷已经看着价格露出了有些惊讶的表情。
“这里主要是面向所有客人的区域，售卖厨刀和仿刀模型。”
的场灼一指展示柜里的太刀：“喏，那个就是大名鼎鼎的‘小狐丸’的仿品，偶尔就会有对这种传统感兴趣的客人来买。”
那咒具……乙骨忧太看着他又走向柜台，伸手在招财猫——不知为何店里摆了三只而且造型有些微妙的奇怪——的其中一只头顶上摸了摸，紧接着，那只“招财猫”抖了抖耳朵，露出了身后过于蓬松的大尾巴。
啊，不是猫而是狐狸吗！大家在心里想。
狐狸发出“コンコン”的叫声，很快就有人循着声音走了出来。两只狐狸式神从柜台上轻巧地跳下来，亲昵地绕着男人的小腿来回磨蹭。
“我带学生过来看看。”
的场灼扬了扬手中的咒弓，示意道：“东京高专来的，应该会买一两件合适的咒具带走。”
“哎呀，今天来了这么多客人吗？”
店主很迅速地一瞥在场的所有人，关上了店门，将他们迎进后屋：“有什么想买的东西可以尽情挑选，从平安时代传承到现在的小锻冶，手艺一点都没有生疏哦？”
这下，房间里刀具的种类一下子丰富了起来。胁差、太刀和短刀被放置在刀架上，哪怕隔着一层刀鞘，都能感受到其中透出的、咒力带来的压迫感。每一件咒具都被赋予了名字，名字下面是令人退避三舍的价格，以及其咒力特性的简介。
乙骨忧太顿时露出了“误入银座高定礼服店”的表情，这里面随便哪件东西卖了他都买不起，价签后面一串零简直让人头皮发麻。
“您不太用刀吧。”
店主看了一眼的场灼，“手臂上都是拉弓的痕迹，是从小锤炼弓道的家族吗？”
“的场家。”
的场灼表情自然地解释：“的场灼。”
“哦，那代我向这一代的静司家主问好。”
店主态度恭谨地一行礼：“那么这一次想要购买咒具的人是……？”
“真希。”
的场灼一拍少女的脊背，把对方从人群当中往出推了一步：“禅院真希。”
禅院，御三家，店主用审视的目光又多看了她好几眼，在看到真希即将发作之前，终于又收回了目光：“那么请尽情挑选，如果是禅院的咒具使的话，想来这家店里的大部分商品应该都能够自如驾驭。”
这话的含义很明显，御三家的加成大过个人努力，乙骨忧太刚想说什么，又被真希拦住，轻轻摇了摇头。
她总有一天会让所有人承认。
*
五条悟迟迟没来，负责付钱的冤大头不出现的话，真希也不方便立刻决定要买什么，考虑到这是修学旅行，的场灼主动肩负起了解说的职责。
“这家店传承自平安时代的名刀匠三条宗近，原本应该是开在京都的店铺，在室町时代的时候搬到了奈良。天下五剑之一的三日月宗近就出自这位刀匠之手。”
的场灼说：“能乐的《小锻冶》当中，就描述了一段三条宗近成名的故事。当时的天皇敕命三条宗近锻刀，但负责帮槌的助手不在，碍于天皇的要求，稻荷神派遣自己坐下的狐狸帮忙帮槌，从而锻造出了名刀‘小狐丸’。”
“其实是式神使而已——式神操术大类之下的一种衍生，三条家代代相传的术式，能够使役它们……”
店主冲他们笑了笑，低头看了看那两只狐狸：“——来帮忙锻造咒具。虽然普通的厨刀用的是传统的方法，但是咒具不这样可不行。”
狐狸亲切地鸣叫了一声，又在众目睽睽之下化作一阵烟气消散。
“这附近有合槌稻荷大明神的神社，这些狐狸偶尔也会在神社里活动，汲取信众逸散出的咒力作为力量来源。某种意义上，只要三条宗近的故事不断绝，这些对合槌稻荷神的信仰没有根绝，即便是在战斗当中受损，它们也不会真的死亡。”
“鲑鱼。”
狗卷棘说。
“这是镇守神[1]，或者产土神的概念，总而言之，三条家的狐神操术已经在某种意义上超出了式神使的范畴，因为他们使役的式神真的和合槌稻荷有些概念上的联系……相关的内容高专的资料室里有，如果你们有兴趣的话可以回去查阅。”
的场灼适时解说：式神使是个咒术师当中非常广泛的概念，大多数能够诞生出“家系”概念的咒术师家族，往往都会出觉醒出那么几个式神使类型的术式。
“但是今年的一年级没有呢。”
乙骨忧太说。
“下一届会有，禅院家的‘十种影法术’，是基于‘影法师’概念的术式，应该也已经有近千年的历史了。”
的场灼摸了摸他的头发：“虽然还在国中，但是偶尔也会帮高专的忙，以后可以介绍你们认识。”
“禅院学弟？”
“不是哦，是伏黑学弟，伏黑惠。”
“——怎么听都是女孩子的名字嘛。”
“据说是恩惠的意思，我也不太懂啦。不过名字是父母赋予的第一件礼物，也是最初的期待，所以不可以随便嘲笑别人的名字喔？”
“怎么会。”
“鲑鱼！”
*
京都高专。
五条悟漂浮在半空，俯视着房间里的一众成员。
“不要妄动咒力，现在的年轻人可真是一点也不尊老。”
乐岩寺校长挑起眼皮看着他：“当初同意让的场灼前往东京祓除乙骨忧太的诅咒，不是为了让你们把东京那边的灾害往京都来带——如果那东西在奈良失控，你要怎么去承担这种恶□□件的影响？”
他的身后，站着一位单只眼睛缠绕咒缚绷带的长发青年，看上去二十多岁，手里同样提着一把一人高的和弓。
“而且这件事情应该已经由的场家这一任家主，的场静司首肯才对！把宝贵的战斗力拘在东京，对的场家这边的除灵效率也会造成损失——”
“的场家？”
五条悟终于抬头，眼罩之下的视线，和青年露出的唯一独眼相对：“因为是前代家主造成的麻烦，所以并没有想要迁怒静司君的打算呢——不过这不代表我对你们有什么好印象。”
他重复了一遍那个名字。
“静司（せいじ），你看，那些老家伙还是会好好起名字的嘛，不枉我买了十几本辞典空投扔进你们家的院子。”
压迫感。
虽然大多数时候都是一副嘻嘻哈哈的模样，但是真的会有什么内容让面前的这家伙动怒。的场家主没有动摇，仍旧站稳脚跟，单只眼睛平静地面对着面前磅礴的咒力，让五条悟露出了百无聊赖的神色，最终又从半空当中落下：“无趣，你们家真是盛产这种无聊的角色。”
“对于灼前辈的事情。”
的场静司声音一顿：“那么至少，还请你能够尊重他自己的个人意愿——”
“阿灼能有什么不同意的，他都会答应啦。”
五条悟一耸肩，飞快地回应：“而且还说要一起去吃限定超大号草莓芭菲呢。”
严肃的对话当中突然插入芭菲就再也严肃不下去，的场静司顿时生出想要叹气的冲动，这个声名赫赫的家伙比想象当中的还要难搞。对方显然也不想在他们的身上浪费时间，耀武扬威地表示你们这群人少插手之后，就咻地一声消失在了原地。
的场静司看向天空，无下限术式的精密操作无法被任何人捕获，即便是继承了的场家“符与弓”的他，也没办法窥见这种瞬间移动的咒力原理——用“最强”来描述仍显不足，似乎这个人总能做到所有人都无法想象的事情。
接任了家主之后，的场静司能够了解到的辛秘比普通的咒术师还要更多一些，由于种种原因，对于五条悟的“超规格”也体会颇深。
五年前，■■事件，特级咒术师五条悟与的场家的“不咒者”定下咒缚，内容不明。

第11章
“阿灼——”
五条悟赶到三条小锻冶宗近本店时，嗓门大得让店主的狐狸都吓了一跳。
他毫不避讳地踹开后屋的大门原地起跳，再度像是个背部挂件一样缀在了对方的身上。乙骨忧太觉得自己对这种场面已经有了逐渐习惯的趋势，神色不变地在和真希讨论着咒具，倒是狗卷棘最先反应过来，冲着他打了声招呼：“鲑鱼！”
“乐岩寺校长那边没问题吧？”
的场灼压低了声音问他：“我是指，为难你什么，或者要求些不好答应的交换条件……”
“哎呀，阿灼在关心我吗？”
五条悟拖长了音调：“真让人感动——不过完全没有这回事哟！”
“那大家的身体都还健康吗？”
的场灼委婉地又问：“没有发生什么额外的咒力或者是肢体冲撞吧？”
“当然！”
五条悟热切响应，“每个人的四肢数量都和他们原本的数目保持一致！”
这个标准实在是太低了，旁听的学生们都在心里默默吐槽，五条悟环顾四周，大概是总算想起来他还有一群未成年要带，开始问起的场灼到底讲到了哪一部分。
“狐神操术，还有一些咒具方面的常识……乙骨没什么经验，所以得补不少功课呢。”
“啊，抱歉，我会加倍努力追赶上来——”
突然被cue的少年明显有些惶恐又羞赧，生怕自己拖慢了整个班的学习进度，反而被禅院真希用力一拍后脑勺：“你就是啰啰嗦嗦的这点最麻烦！一个班的学生总道什么歉！”
这一次，祈本里香没有出现，大概是因为对方也在心里赞同着忧太应该更自信一些。
的场灼想了想，又说，知识可以在任务当中不断学习和积累，以后也不可以深夜自己挑灯夜战去熬夜，保持自己的身体健康比弥合咒术师家族的那点差异要重要得多，虽然咒术师这行当已经够糟糕了，但学生还是要注重劳逸结合。
“明明自己也是大家族出身，结果居然很懂嘛。”
真希说：“对于非术师家庭孩子的那种心态。”
“别看我这样，当年我也是有那么一两个非术师家庭出身的同学——”
的场灼刚想说点什么，声音却突然戛然而止。
五条悟也难得地没有在这个时候接话。
夏油杰，当前的四名特级之一，是他们曾经亲密无间的同期。他不甚精准的记忆当中，还保存相对完整的扇区之一里，详细记载着和这位同期一并度过的那段时光。
当时的自己虽然也算是大家族出身，但总归比五条悟多了点生活常识，只是在无论料理还是收纳都样样精通的夏油杰面前实在不够看，在对方眼中大概是五等残废和三等残废之间的区别。也因此夏油杰的宿舍被迫成为了大家聚居的场所，他们有不少次用小电炉在宿舍里炖寿喜锅。
在等菜熟透之前，夏油杰就总会见缝插针地抓紧时间写作业，还一度被五条悟嘲讽过他是过度用功的优等生，现在想来，普通人家出身的咒术师在学校里为了保持门门优秀——哪怕是通读背诵那些从平安时代传承下来的冗杂知识和诘屈聱牙的咒文——也一定付出了相当程度的努力。
只是当初在他眼里，咒术师的很多知识是从出生开始就接受教育的常识，一丁点也没想过要顾及自己同学的教学进度，而夏油杰的自尊心当然也不会让他主动提及，只会变本加厉地压榨自身。
如果那个时候，再多留意一些的话。
的场灼深吸一口气，伸手又摸了摸乙骨忧太的头发。
“那么结账吧，希望你说你有折扣是真的……难得来一趟三条宗近的店，不能全让你请客。”
“钱带够了？咒具可不便宜。”
五条悟伏在耳边挑衅他。
“虽然任务的酬劳不如你，但胜在我比较勤快，给真希买咒具的钱总归是有。”
的场灼耸了耸肩，连带着搭在肩上的脑袋都跟着上下晃了晃：“不过那就要看你的VIP折扣力度究竟如何了。”
事实证明，打折力度相当可观。
这就是“最强”的优待吗？乙骨忧太看着差不多二折优惠的屠魔座，大概是因为他的视线太炙热，老板反而主动搓了搓脸，冲着他们解释。
“是因为五条先生的先祖和三条宗近有些渊源。”
他说：“锻造出名刀鹤丸国永的刀匠，五条国永，在传闻中是三条宗近的弟子。实际也确实是这样，五条家曾经诞生过擅长锻造咒具的咒术师，只是和无下限术式相比不那么出挑，所以大多数人第一反应想不到这里。”
“家族的术式？”
“毕竟术式是刻在□□当中的东西嘛，所以如果形成了咒术师的家系，总归就会有点传承。”
五条悟说：“就像是阿灼的的场家人人都会用弓箭一样。”
但他却没有继承的场家的符术或是式神，哪怕是其中任意一种。当然这也不重要，姓的场的人都是一个模样，穿看马乘袴或者行灯袴，手里提着弓，留着或长或短的深色头发。
冬天算是咒灵相对较少的季节，也因此他们在奈良的行程当中还包含着吃茶泡饭以及茶粥这一条。的场灼没想去叨扰住在这里的咒术师，随便找了家饭店，五条悟还嚷着要吃奈良渍，可惜这家伙酒量糟糕，被所有人禁止食用那些酒糟腌的汁泊渍。
高中正是长身体的时候，咒术师消耗咒力和术式，对能量的需求本身也比普通人要多，他们五个人差不多点了十人份的菜，柿叶寿司方方正正地垒成壮观的小塔。奈良渍没吃上，五条悟又追加点单了黑糖黄豆粉的甜味乌冬面，剩下的人想象了一下面的味道，恨不得退避三舍，反倒被他吐槽不懂欣赏。
在柿叶寿司消失了三分之二的时候，的场灼掏出手机，上面有夜蛾正道的消息提示，大概意思就是他们这些劳动力别在奈良被浪费了，干脆给你们派了点活。
学生们迅速响应，用二倍速瓜分完了餐桌上剩下的食物，将胃袋塞得满满当当之后去找当地的“窗”了解情况，本以为是要去祓除哪里的咒灵，结果一通交流以后才发现，他们要去解决的是一场多发的人员失踪案件。
从京都来的辅助监督推了推眼镜：“我们这边，也是接到了警署的联络……共六名未成年失踪，均收到报案记录，最近当地的警方也一直都在附近进行搜救，但是没找到任何痕迹，也不像是绑架……”
简而言之，怀疑是从刑事案件转为了神秘事件，才辗转联系到咒术师这边来寻求联络。
失踪成员六名，年龄均不超过七岁，其中一人还是外国籍，唯一的共同点就是在七五三节当天曾经在奈良逗留过。从十一月十五日当天到现在已经过去了大半个月，在此期间，六名儿童先后失踪，在警方排查档案的时候才觉出异常，决定联系咒术师进行配合。
他们和孩子的家长短暂地见了面，最前面的是一对俄罗斯夫妇，说些日本人根本听不懂的卷舌音，说着说着就要往下掉眼泪。乙骨忧太最见不得人哭，立刻就上去安慰，祈本里香的咒力丝丝缕缕地从他的身上渗透出来，而这些家长们完全不为所动。
没有人能“看见”，也就是说，从遗传学角度上讲，这些孩子们因为看到了咒灵而被拐走甚至杀害的可能性很低。
“这个年龄和这个时间……基本上可以定义为神隐了呢。”
禅院真希小声说道，狗卷赞同地一点头：“鲑鱼。”
*
奈良是个不大的旅游城市，速度快的话一天就能逛完，警察兜了几圈几乎掘地三尺，连警戒线都不知道该往哪儿拉。五条悟认真地盯着这些家长看了看，判断说他们的身上没有咒力残留，想要靠他们和孩子的血缘关系进行反向追踪应该很难。
六眼做出的判决就是真理，他们迅速放弃了再联系占卜师的打算。
“那接下来怎么办？”
真希问：“在奈良地毯式搜索吗？”
“让悟先从高空向下检索吧，说不定能发现生得领域之类的东西。学生的话，你们三人一起行动不要分开，先去排查附近游客常去的几个旅游景点。”
的场灼给狗卷手里塞了份旅游地图。
“灼前辈你呢？”
“我打算去合槌稻荷神社，借两本破魔箭再去跟悟汇合。”

第12章
平成二十七年，冬。的场灼走在合槌稻荷神社的参道上，周围徘徊着两只コンコン鸣叫的狐狸。
五条悟一边在天上逡巡一边打电话，他只能带着蓝牙耳机边走边回答，说我顺路买了绘马，悟有什么想要实现的愿望吗，正好帮你一起挂上。
合槌稻荷神社不是什么旅游的热门场所，游客不算很多——至少没有著名的春日大社那么多——的场灼熟络地联系了神社的巫女，很快又找到神官，成功要到了两本年代够久、箭翎的羽毛都有些秃的破魔箭。
他们从房檐上将箭取下，露出抱歉的笑容，说没办法呀灼先生，年末了就只有这种旧货，大家最近正准备赶制新箭迎接正月呢。
“没关系，常年浸泡在神社里的破魔箭反而更好。”
的场灼将两本箭放进自己的箭囊，向他们道了谢，保证自己在赶制新箭的时候会来帮忙以后离开，正好五条悟完成了奈良市区全境的搜索，意料之中地一无所获。
“倒是顺便发现了一些城市里的诅咒，我都标在地图上了！正好让忧太他们练练手！”
五条悟挥了挥手里的旅游地图，上面用马克笔画着大大小小的圆圈。
大范围使用六眼带来的消耗让他刚吃完饭没多久又饿了，此时正边吃炒面面包边发消息，两腮鼓鼓囊囊地填满食物，手里嘴上都不闲着。
“阿灼有头绪了吗？这种神隐的任务比直接祓除咒灵还麻烦呢。”
“但毕竟是警方委托，给的酬金也充足。”
“好烦啊，想吃喜久福。”
“看看下次谁去仙台出差的话帮你带，或者有机会等忧太回家的时候委托他带伴手礼。”
“我现在就想吃！”
“……现在没办法呢，说起来，晚饭吃点暖和的东西吧？再过段时间东京都要下雪了。”
“嗯，干脆吃釜饭好了，热气腾腾地。”
“好哦，那晚上轮到悟请客。”
两人一边闲聊一边走到春日大社，这里一年四季游客都多得一塌糊涂，当地的七五三节也经常选在这里去神社参拜，但神社内往往是咒术师布防的重中之重，设有重重结界，理论上不可能有咒灵的气息存在。
这种知名旅游景点很难突然关闭，没有明确诅咒痕迹的话，为了不将事态扩散，无法进行大范围的驱逐。的场灼倒是想过要不要放个让游客只能出不能进的帐，后来想了想春日山的后山本身也没多少人，遂打消了这个念头。
“……阿灼你要去吗，游客多得可怕啊。”
“去后山，明明悟也打算去那个地方吧。”
“最讨厌神社这种地方了，小时候就会被家人押着去。阿灼也是吧？”
“啊，抱歉，我不记得了。”
天就这么被聊死了。不过五条悟本人向来不嫌尴尬，立刻就兴致勃勃地开始讨论七五三节时候可以吃的千岁饴，说它们虽然不如现在的草莓巴菲生巧克力口感好，但也是小时候爱吃的食物之一，因着这些，一整天无聊的节日都会勉强多些滋味。
“听说普通人家的父母有的人会在七五三节带孩子去迪士尼乐园。”
的场灼突然说。
“真的？好羡慕——”
“真的，之前还看过新闻，每年这个时候游客数目都会激增。”
“五条家为什么就不会学一学这种先进经验。”
“噗嗤。”
“你笑什么！阿灼家里也不遑多让啦！”
两个小时候被长辈管得严严实实的倒霉孩子一起发出叹息，五条物掏出手机扫了一眼屏幕，突然转变方向：“阿灼你不是想去后山？走这边吧。”
“倒也不是不行……不过为什么？六眼看到了什么东西吗？”
“没有，只不过走这条路的话可以让我顺路抓一只卡比兽。”
“……不愧是你。”
“对吧！不愧是我！”
——他还挺高兴。
除了卡比兽之外，五条悟一路上抓了不少宝可梦，甚至还强行用的场灼的手机也下载了这款游戏。游人越来越少，等他们停在一片注连绳跟前以后，周围已经寂静无声。
这是春日山后山的原始森林，不允许任何人入内的神境。
传说鸟居和注连绳象征着人界与神界的分隔，神社当中比比皆是这样的意向，五条悟撑起眼罩，又认真打量了一遍面前的景色，长长地“咦”了一声。
“原来是这么回事。”
他说：“直接祓除倒是很简单，但想要把那六个小鬼带回来就比较麻烦。”
说完，又看了一眼的场灼：“烧掉也不行，姑且不考虑他们还有没有命在，会引发森林火灾的。”
“……我倒是没打算直接把这里烧掉。”
穿着马乘袴的男人叹了口气，看了看自己箭筒里的两本破魔箭，心道幸好之前跟神社里的神官和巫女们打过招呼：“怎么办？该祓除还是要祓除，总不能发展成外交事件，那对俄罗斯夫妇已经要去领事馆报案了。”
“你怕啦？”
五条悟拖长了音调：“对自己这么没自信？”
“……还好，如果是我的话，应该问题不算很大。”
的场灼说：“但是我的咒力特性没办法被诅咒，你的力量太强大概会被警惕，先把无下限解除吧。”
于是，下一秒，的场灼身上那种隐隐约约比普通人高的温度，和五条悟周围无法让任何生物接近的隔阂感全部消失了。
林地静谧，十二月的春日山泛起森森的凉意，即便多是些常绿植物，也充斥着冬天所特有的萧瑟。五条悟率先伸出手，用薄薄的一层咒力将的场灼全身覆盖，模拟出“普通人”该有的咒力形式，而他自己也如此照搬，将过于磅礴的咒力量压缩在体内，抬手去掀那些垂着的注连绳。
“好久没有彻底把无下限解除掉了。”
他甚至还在说些不负责任的玩笑话：“这个时候如果来个狙击手会非常危险呢。”
“对你的攻击意图不会逃过六眼吧。”
的场灼晃了晃拉在一起的手，同样抬起注连绳，两人一并往前跨步：“从此向前，就是境界线了喔。”
*
五条悟出生于平成一年的冬季，适逢年号更迭，人们都说，这是一个时代的开端。
六眼难遇，是五条家传承术式当中最受推崇的部分，而六眼配合无下限式，则毋庸置疑会将这样的“强大”推向巅峰。
少年蓦然睁开眼睛，天青色的瞳孔里仿佛含看整个世界的光彩。
“这里是哪里？”
他旁边有人问：“你是谁？”
对方是个看上去约摸五六岁的孩子，和他自己一般大，穿着玄色的行灯袴和水玉羽织，手里提着一把小短弓。弓和对方的身高一样矮，样子像是个孩子用的玩具，随身佩戴的小箭筒里很敷衍地塞着两根箭，上面隐隐约约附着咒力，可以看出来是破魔箭。
五条悟指了指自己身上，白色的和服上缀着蜻蜓纹，而羽织的位置赫然有一左一右的荒枝付左三阶松家纹。
“呒……五条家？”
对方眨了眨眼睛，显然还没意识到六眼意味着什么，但御三家他还是知道的，于是守着规矩打招呼：“请多指教。”
五条悟站在原地等了半响，周围仍没人来接他，实在有些蹊跷。这里既没有咒灵也没有仆从，两个人站在空旷的神社鸟居之下相顾无言。他记得自己是被家里人带来过七五三节，这群人诚惶诚恐惯了，到最后就连他自己都习惯了面对六眼时敬畏的目光，而现在没人差使，即便是这个年纪，他也意识到周围一定发生了某种自己不知道的异常。
面前的孩子明显也觉得不对劲，瞪大眼睛警觉地看了看周围，又瞥了一眼自己的箭囊，两根箭可怜巴巴地待在里面，看上去没什么大用。他现在还射不中箭靶，刚刚开始修习弓道八节，要是这里出现咒灵的话，还真不知道该怎么应对。
周围没有五条家的手下，也没有别的咒术师，天地之间空旷寂寥，只剩下了参道和鸟居。好在两个人都是咒术师家族出身，对于这种境况的接受程度，比寻常人家的孩子要好太多。
“你的名字是？”
五条悟问。
“的场（まとば）……的场静火（せいか）。”
面前的孩子说道，向他示意了一下手里的弓箭。

第13章
五条悟对于这个名字无动于衷。
六眼带给他源源不断的信息量，而从出生开始，他早已习惯周围的所有人都默认听从自己的意愿，五条家的嫡子几乎没有犹豫的时间，直截了当地就沿着参道向山上走去。身后穿着行灯袴的孩子亦步亦趋地紧跟上来，手里紧紧握着自己迷你版的和弓。
即便年龄尚小，他们都是天生的咒术师。
沿着参道一路向上攀登，他们停在了一座神社之前。这里虬结着注连绳，联通鸟居将整个神社围绕在中央，注连绳之外是静谧的森林，一眼望不到尽头，连鸟雀的声音都无法听到，林地之间只有飒飒的风声。
“五条君。”
的场灼怯生生地开口：“你觉得这里是咒灵的生得领域吗？”
五条悟终于又重新回头打量了对方一眼，那孩子明显在压抑着自己的咒力，大概是受到过类似的咒术师教育。到目前为止他完全没有把对方算作战斗力的打算，带着勉为其难纡尊降贵的语气开了口：“生得领域的话，周围应该会存在大量的咒力才对，这大概是‘神隐’。”
七五三节，是三岁和五岁的男孩以及三岁和七岁的女孩所度过的节日，是新生的孩子从非人过度向人类的仪式。传说，七岁以前的孩子并非是“人的孩子”，而是“神的孩子”，用汉字书写的话写作“神稚子（かみじこ）”，在七岁之前无论犯下什么样的错误都不会被追责，七岁之后才会被视作是人类而纳入人类的律法范畴。
现代社会当中当然早就已经摒除了这样的说法，而咒术师的家系里，除了仍旧沿袭着这些传统的习俗内容以外，甚至还有更多详细的诠释。
一有说法，咒术师大多数都会在六七岁之前觉醒术式，那也正好是一个孩子处在“神稚子”状态下的时期，在一些咒术师的家庭当中，在幼时传承了强大术式的孩子甚至会在某种真实意义上被视作等同神明的存在去郑重对待，经历各种各样的仪式来进行咒术师的开蒙。
被谨慎灌输着必要的知识，被填充进作为咒术师所需要的一切，于此同时，又被慎重地视作“受肉的神明”而对待着——这矛盾而冲突，却在咒术师的家系当中诡异地统一了起来。
どんどん燃えるね。君の呪力。
“正熊熊燃烧着嘛，你的咒力。”
五条悟突然开口。
无数人都好奇六眼之下的世界。人类无法用肉眼观测到电磁场和电磁波，无法检测重力大小和辐射，但却可以通过现代科技的仪器来检定这一系列的参数，但它们终究是无法被感性的语言所形容的，因此五条悟很早就放弃了向别人去描述自己的世界，但不管怎么说对方也是咒术师，这点程度的话应该还是能听懂的。
“你能看到啊！大多数时候为了不灼烧到别人，都是要尽量克制着咒力的！”
对方眼睛闪闪发亮地问：“你的术式是洞察类型的吗？”
“眼力比较好而已，术式是别的。”
具体要解释无下限比较麻烦，而且咒灵还未现身，也不是做‘术式开示’的时机，五条悟选择慢慢伸出手，握住对方的一小截手腕，的场灼并没有感受到皮肤接触的触觉，就好像手指和手腕之间被什么不太好描述触感的东西所阻隔：“喏，我不会被任何东西碰到。”
“也不是完全没办法。”
的场灼想了想，将被克制的咒力稍微释放出来一点点。
“嘶，好烫！”
大概是一下子握住热水杯又放开那种程度的热度。五条悟猛地甩开了那截手臂，对方将力度克制得很好，他并没有因此而被烧伤。
“对吧？其实学着要控制这个也很辛苦的。”
“术式的名字是什么？”
“家主大人还没有决定好。”
“什么啊，不是的场家代代传承的那种术式吗？”
“可能连术式都算不上。”
“嘁，好逊。”
“是种叫作‘天与咒缚’的东西。你知道那个吗？”
“哈？你为什么会觉得我（おれ）不知道？”
他瞪着眼睛，等待对方的回答，而的场灼明显被这个不太友善的沟通方式吓了一跳，嗫喏了一会儿才哼哧着回应，说也有可能是术式，总之因为家主大人没有敲定，所以从概念上还处在有些暧昧的状态。
“本来是度过这个七五三节就要决定好的事情。”
的场灼皱着眉头环顾四周，辨认起神社的装潢：“……但不应该来这里才对，我家举行这种事的神社不是这里。”
“五条家的话，会去北野天满宫拜谒天满大自在天神，当然也不可能是这里。”
五条悟说：“总之就是三大怨灵之一的那个菅原道真啦。”
*
五条家是菅原氏高辻家的庶流，传承了咒力的那一支，在漫长的时光里成为了御三家的其中之一，因而关键的仪式活动，譬如七五三节，当然是会在祭祀菅公的天满宫里举办。
这里既非的场灼熟悉的神社，当然也不是天满宫，两个人在空荡荡的神社当中兜了一大圈，别说咒灵了，连一个活人都没有找到。
“我渴了。”
五条悟站在原地不动了。他转头看向的场灼，明显是在发出指令——甚至算不上指令，只是表达需求。后者接触到这种视线，叹了口气，走到神社的水手舍，视野可见之处看上去够干净的水就只有这里。他用柄杓舀起一勺，犹豫了一下，伸出另一只手垫在了柄杓的下方。
咒力开始将柄杓当中的净水加热，很快，水就冒起了密集的小泡，微微沸腾起来。
——不知道哪里来的放了多久的水还是烧一烧再喝的好。
“喝吧，只有这个了。”
的场灼说：“如果你能看到咒力的话，喝之前可以先看看有没有诅咒之类的东西混在里面。”
“没有。”
五条悟非常肯定地说道，先是被水温烫了一下，随后小口小口地吹着气，将水喝了一大半，又想起来旁边还站着一个一直都没饮水的同龄人，把柄杓又递了回去：“你也喝。”
两个人就这样坐在参道的石灯笼旁，分享着喝光了一柄杓的净水。等到一滴不剩之后，的场灼猛然又想起来：“我记得直接这样拿着喝是不合规矩！”
“在神隐的时候还要考虑那个吗？我又不会告密。”
“这种地方是会有神明大人看着的吧。”
“哪来的神啊，咒灵而已。”
“一直不现身的话，想祓除也没办法，而且好像也没有大人找过来。”
“你指望他们还不如期待一下我来祓除这里的咒灵。”
“……诶？”
“这可是无下限术式！五条家最强的术式匹配最精准的眼睛，他们说四百年来都不会有这样强的咒术师。”
五条悟抬起下巴，明明身高一样还非要强行拗出俯视的表情。
的场灼握紧了弓，紧张地吞咽了一口口水，显然“无下限”听上去比到现在连名字都没有决定好的术式要厉害一些，但……
“祓除咒灵的话。”
他说：“如果仅仅只是这件事，我还是……有一点经验的。”
稚嫩的声音顿了顿，的场灼像是给自己鼓劲一样，又说道：“他们说了，唯有在咒灵退治这方面，我的才能很好用。”
五条悟微微睁大眼睛，这个时候的他脸上还没有成年版本那么多的夸张表情，六眼扫过对方，视野当中咒力正被规矩地约束在身体内煌煌燃烧。
“再找一找吧。”
他没再在这方面和对方去争高下，而是转头扫视着整个神社的院落：“这片空间里不可能没有楔子就这么长久地维持下去，一定还会有一些咒术意义上的契机。”
的场灼跟在身后，两人踏过一片空荡荡的绘马挂，走进神社的神乐殿。
踏进大门的那一刻，身后的房间门啪地一声合拢。神乐殿里坐着几个和他们年纪相仿的孩子，有男有女，其中一个还是外国相貌。在大门关上以后，其中一个人突然挣扎着站起来，从胸腹腔里发出明显不符合年龄的声音：
“——现在人数够了，来玩‘笼目笼目（かごめ）’的游戏吧。”
那孩子歪头看着他们二人，嘴角蓦地扯开了一个夸张的弧度。

第14章
笼目歌，以及其衍生出的游戏，但凡对神道有些了解的孩子几乎都玩过，广泛程度大概仅次于剪刀石头布。
游戏规则也很简单。孩子们唱着“笼目笼目”的歌谣，围着其中一个人转圈，负责当“鬼”的那个孩子被围在中间闭上眼睛蹲下身子，双手挡住脸，需要在歌声结束之后猜测站在自己身后的那个人是谁——视游戏规则不同，有的地方被猜中的人要负责当鬼，有的地方则是要开始一场追逐战，被追上了以后才换人当鬼。
从个人角度上看，为了避免所有人都气喘吁吁的一通剧烈运动，的场灼个人比较倾向于直接换人的玩法，但现在咒灵尚未现身，面前又是一大群年龄相仿的孩子，在他眼里就属于作业难度激增，完全没心思想游戏的事。
“他们是真正的人类孩子吗？”
的场灼不抱希望地问五条悟。
“是。”
六眼的判断在大多数人眼里形同神谕：“但都不是咒术师，看不见术式。”
几个小孩精神状况都不是很好，除了那个明显被附身的以外，其它人也都显得怔忪莫宁，惶惑无几。五条悟对此视若无睹，已经开始平静地询问笼目游戏的玩法，而的场灼则是四下打量着这个神乐殿，这里一片空旷，只有他们几个孩子在，真打起来都不知道该让他们往哪儿躲。
“不能当鬼！”
有个小女孩打了个哭嗝，以为他们两个还没搞清楚状况，脸上挂着一串泪水还要提醒他们：“当了鬼以后如果猜错身后的人就会变成阿晴这样，记忆都会越来越混乱的……”
闻言，也有人低低哭起来，明显已经有些脱水：“我想见妈妈！可是、可是，妈妈叫什么名字来着……”
有点不妙。的场灼皱起眉头，而五条悟已经看得更多。他瞥了身边的孩子一眼，难得主动解释，说这种仪式一遍一遍地循环，会让他们的记忆和心都被消耗掉，到最后连自己是谁都不清楚，彻底丢掉了名字，那个时候就再也走不了了。
的场灼握着弓箭，仔细去一一查看他们的表情，这些孩子已经在这里被困了几天，如果不按照咒灵的要求去循环笼目游戏，就没有办法获得最为基础的食水。这是最糟糕的死循环，如果不是他们两个也因为不明原因来到这里的话，他们大概用不了多久就会彻底连自己是谁都忘掉，成为这座神社的一部分，实现彻头彻尾的神隐。
“嘁，自己太弱的咒灵才会想这么多糟糕手段。”
五条悟露出非常嫌弃的表情，但在附身状态，就算把面前这个小男孩直接杀掉，也只能让咒灵换介新附身的躯体。这些人的灵魂和意志都已经不够稳固，咒灵几乎可以说一挑一个准。
而且……待在这里的并非是本体，他的眼睛看向远处的本殿，落在其它人所不能理解的某处。
小男孩没有着急。他们已经喝下了神社的水，人类是需要食物才能生存的，总归这两个新来的也将屈服，他有得是时间。传说当中，吃下了比良坂的食物就没办法离开黄泉乡，这间神社没有如此强劲的权能，但却可以在潜移默化之中让人逐渐踏破此世和彼世的境界线。
“……你不是说这些水没问题吗？”
的场灼小声问。
“祓除那个咒灵的话就没问题。”
五条悟回答：“不干掉它的话咱们也走不了。”
简而言之，他渴了就要喝水，如果能用咒力解决的问题，那都不是问题。
的场灼被这个自信的回答生生噎住，他沉默了一下，问：“无下限咒术的话，只要咒灵现身，你就有办法祓除它？”
“那你有办法让它现身？”
五条悟反问。
还真有。的场灼一只手提着弓，另一只手附耳贴在对方的耳边上，和白色的头发之间隔了一层单薄的无限。无下限术式开启的时候会隔绝一切异常，包括呼吸和说话喷吐而来的热度，但大概是因为咒力特性的缘故，还是能够感觉热热的温度贴过来，感觉像是之前在庭院里看到的、偶然落进院子里的麻雀，有着暖烘烘的羽毛。
听完，五条悟有些不信任地问：“你没问题？那可是把最主要的危险都转移到你身上了。”
“只要你能祓除就没问题。”
的场灼原样将这句话还给了他。
两人又叽叽咕咕地小声交谈了几句，末了，五条悟抬起头，仍是用那种纡尊降贵的语气冲孩子们开了口：“来玩游戏吧，我来当鬼。”
大家纷纷抬头看他，没人动身，于是的场灼又补充说明：“等一会儿大家尽量让我站在他的正后方，轮换的时候就由我当鬼，只涉及我们两个人轮替，你们只参与就好。”
“会忘掉的哦？”
有人急切地提醒：“会连妈妈叫什么名字都忘掉的！之后就变得越来越不像自己——”
“没关系。”
的场灼轻轻安慰她：“因为这是梦里，只要按我们说的做，这个噩梦很快就会醒了。”
“说谎话不眨眼睛。”
五条悟站在一旁，小声评价。
“解释咒灵太麻烦了嘛。”
少年将和弓背在身上，腾出两只手来和这些孩子们围成圈，五条悟站在所有人的最中央，蹲下身子，伸手捂住眼睛，视野范围内一片清明。这种程度的视觉遮挡对他来说形同虚设，的场灼扫视了一圈，重新确认：“让我在歌声结束之后停在他的身后，明白了吗？”
大家纷纷点头，于是，游戏开始。
笼目（かごめ），笼目
笼中的鸟儿，什么时候飞出来？
夜明前的晚上，鹤与龟跌倒了
——在身后的人是谁？[1]
歌声即将结尾的时候，几个孩子都有点紧张，小范围地推搡了一下之后，最终仍是稳稳地让的场灼站在了五条悟的身后。白发的少年捂着眼睛，大声回答：“的场（まとば）静火（せいか）！”
“回答正确！”
神乐殿里突然刮起无名的风，朝着的场灼的身上袭来，意图附身在他的身上。孩子们惊恐地作鸟兽散，五条悟猛地站了起来，手指已经结下了无下限咒术&#183;苍的手印。
咒灵浑厚的声音振得整个神乐殿嗡嗡直响，黑色的巨大阴影从天而降，咒力闪烁之际，念诵着他的名字：“汝之名为，的场一一”
那声音在最后开始卡壳，紧接看变成尖锐的惨叫，像是在遭受分筋错骨的焚烧痛。
“的场灼。”
水玉羽织的孩子站在原地，轻轻吐出了另一个名字：“念不出来吧？被名字诅咒的滋味怎么样？”
“你连我都骗？”
五条悟绷圆了眼睛，立刻就在脑子里反应过来关于真名的概念，他们现在还在七岁以前，尚处于“神稚子”的阶段，有些家族会给孩子赋予被保护的真名，而身份证件上的名字，只不过是为了引开诅咒而使用的伪名。
“现在是说这种话的时候？如果不让你发自内心地认可那个名字的话，是骗不过这种咒灵的！”
的场灼催着他：“再不动手咒灵要跑了！”
五条家的神稚子，在转瞬之间理解了的场家的做法。在名字里刻进去的咒缚是会泽及一生的强力诅咒，而在如今这个年龄，直呼真名的咒灵更是会收到真名言灵的波及。但他又觉得疑惑——这种做法往往只能起到免于诅咒师用名讳攻击的程度，不可能会把咒灵烧成那种样子……不然要是这样的言灵好用，五条家的那群烂橘子一定会早早用在他身上。
但现在的情况来不及细想。
他无下限咒术的运用远不成熟，但天生咒力量就够大，一力降十会，当即就要把这个咒灵拧成麻花。对方猛地撞破窗户飞出去，的场灼和五条悟紧追在后，朝着正殿的方向疾跑。移动中的方位锁定非常费力，无下限本身就是需要精细操作的咒术，轰地一声，五条悟额角渗出汗水，最大出力掀掉了神社大殿的半个屋顶。
的场灼看他的眼神就像是在看游戏里的红名BOSS。
通用附注：
[1]引用自日语童谣，笼目歌。
かごめ的汉字写成笼目，但是晋江打不出来那个繁体我就直接写的平假名。
顺便一提，犬夜叉里的日暮戈薇（kagome）名字也是这个意思，不过她的名字是直接写的片假名。

第15章
“像刚刚那样，你还能来几下？”
的场灼终于物理意义上感受到了无下限咒术的不讲道理，他盯着已经破坏掉一半的屋顶和断壁残垣留下的建筑垃圾，如果是这种实力，解决掉咒灵应该确实不成问题……
“三四次问题应该不大。”
白发的孩子抿着嘴，视线投向正殿的方向，表情严肃：“咒力供应上还好说，问题在于方向上。无下限咒术是对精细操作要求很高的术式，像是现在这样对方到处乱跑的话，我很难抓到它。”
术式顺转，吸引之力，如果有必要的话，也能做到扭曲、偏折之类的效果，他目前的训练结果可以精准地把易拉罐压缩成一小块，但面对四处流窜动作敏捷的咒灵果然还是有些吃力。
的场灼握着弓，表情也有些犹豫。如果五条悟的问题在于无法用咒力捕获到咒灵的行迹，那他的麻烦就更大一些——他根本看不见咒灵的正体，或者说，整座神社的正殿都在被影影绰绰的咒力所笼罩着，入目皆是一片混沌扭曲的景象，如果是出身普通人家的孩子看到这样的场景，大概会连做好多天的噩梦。
“你能看见它？”
他问：“我倒是可以试试看弓箭……但是像这样的话，根本找不到目标。”
的场家以“符与弓”的美名著称，符术可以附着在弓箭上，缔造出各种各样的效果，也能驱使式神，作为式神使祓除咒灵，然而他只能用弓，可以施展的手段就少了一大半。
而且还总是射不中靶。
但五条悟才不会去管他的这种心思，他不耐烦地催促了一下，说你的咒力不是很烫吗？那就也想想办法烧死它，像是全然忘记了之前自己自信满满地表示过他一个人也能解决。
咒灵没有具体的形态，就像是层层叠叠的雾霭，的场灼从未见过这样的诅咒，黑色的烟气边缘，隐约翻滚出扭曲虬结的无数四肢。
他从箭囊里摸出一根箭，搭在弦上，双腿分开，按照弓道八节的动作郑重地土造，弓构，内起。
看不清楚……完全不知道应该射中什么。
六眼大概能看清吧，的场灼想道，他拉满了弓，一个孩子的臂力当然不可能将箭射出太远，万幸的场家的和弓多为咒具，而他手里的这一把，正好能够有效地延展射程。
红色的咒力火焰开始攒聚在箭芒上，躁动不安地变换着自己的形态。
五条悟没有移开视线，但六眼的视野范围极广，让他能够清晰地看到咒力凝聚的过程。那些被拘束在体内的咒力构成火焰，丝丝缕缕缠绕在箭上，最后被压缩得足够厚重凝实，时刻准备被投射出去。
徵地一声，的场灼松开了手。破魔箭离弦而去，拖曳着长长的咒火慧尾，看上去反倒不像是根箭，而成了什么热武器一般。
破魔箭直接在那片咒灵的暗云身上开出一个洞，边缘的咒力像是沾染上白磷一样煌煌燃烧，空气中弥散着尖锐的惨叫声，紧接着，就像是把一部分脓血挤出去一般，那团漆黑的烟气一点点将自己被点燃的部分排挤开来，化作黑色的脓液滴落在地上，消失殆尽。
“得直接命中核心才行。”
五条悟说：“那家伙的核心藏在更里面的位置，再来一箭。”
“所以说根本看不到嘛！”
的场灼终于忍不住发作：“你口中的核心，那个咒灵我看上去完全就是黑黑的一大片啊！”
对方一愣，打量了一下他的眼睛，又转头看向攒聚在大殿顶端的那团咒灵，六眼带来的信息量远非常人能比，虬结扭曲的手臂和腿脚轧成令人胃里反酸的形态，大概是不知道吞噬了多少被迫“神隐”的孩子，才形成了如今这种畸形的体貌。
“我会想办法抓住它。”
五条悟说：“别的东西你都不用管，只要去射箭就行了。”
“……可是你之前还说这个咒灵你一个人就能解决。”
“没想到会这么棘手嘛，明明很弱，但是意外地生命力顽强。”
“这样说完全让人信不过啊。”
“嘁，你是比较喜欢挑刺的性格吗？”
“这个叫注重细节啦，细节。”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地沟通着，五条悟并没有停下自己体内咒力的回转。无下限咒术再次结出“苍”的手印，将屋顶的瓦片，层叠的建筑木料和咒灵囫囵粗暴地攒成一团，化作一堆漂浮在空中的球形垃圾堆。
“架弓！”
他一边催动咒力，一边命令道：“我让你放箭的时候就放箭！”
“那个叫弓构！”
的场灼从箭囊里取出最后的那根箭，在心里祈祷着这家伙的计划管用——说起来，他真的有计划吗……但现在箭在弦上，他又只能将咒力凝实起来，看着一团混乱的局面，甚至都不知道应该往哪里瞄准。
嗖地一声，咒灵抛弃了大半被无下限捕获的暗云，朝着别的方向躲逃开。大殿的天花板被掀了个彻底，它没别的落脚点，咒力凝结的躯壳也被剥离了大半，正打算以死相博，裹挟着一阵强风向二人的方向袭来。
强风吹起两个人的头发，高浓度的咒力排开氧气，让的场灼顿时萌生出些许微妙的窒息感，他忍不住偏过头去打量身边的另一个人，蜻蛉纹的浅色和服当中，对方的视野澄澈平静，似乎根本没有被影响到一丝半点。
那是阻拦在他和世界之间的无限。
弓弦绷在手里，让人有些莫名的紧张。
的场灼听家里的大人们说过，弓道的奥义是不需要用眼睛“看”来瞄准靶心的，恰恰相反，过度的观察反而会干扰射箭的精准度。所谓“正射必中”，正射的概念，就是要用全部的身体而非双眼去瞄准，但他现在想要达到那种境界，还有不知道多少年的距离。
他闭上了眼睛，试图在咒力的湍流当中，寻找一线通路。破魔箭似乎已经有些难承其重，破碎的翎羽和箭端，都已经缠绕着炽烈的火色。
“放箭！”
五条悟说。
他下意识地松开手，火焰从指尖一路燃烧到箭端，紧接着，这根箭像是被引力操纵一样偏折了方向，再在无下限咒术的顺转效果下不断加速。
“届け——”
那根箭似乎确实射中了什么东西，的场灼看不到，但咒力命中的感觉，确实给他带来了不一样的手感。
整个神社紧接着都在地动山摇地摇晃，米色蜻蛉纹的和服袖管下面伸出一只手，猛然拽住他的手腕，两个人在地震当中保持着平衡，的场灼还在想着神乐殿里剩下的孩子，总归不能放着不管。
世界天翻地覆，就在这时，他们的耳畔传来“叮铃”的神乐铃声。
两条巨大的狐狸，看上去每只起码有一辆面包车那么大，温驯地停在了他们的身边。
“式神……不对。”
五条悟看着那些细细密密的狐狸毛：“是真正的，合槌稻荷神。”
来自合槌稻荷神社的破魔箭，终于发出了最后的信号。两只狐狸鸣叫着催促他们，于是两人都爬上了狐狸的身上，柔软的皮毛陷入指缝。它们疾驰在空旷倾覆的神社当中，卷起巨大蓬松的尾巴，轻松地带走了剩余的几名已经陷入昏迷的孩子。
狐狸毛简直能遮住半个身子，他们两人各乘一只，飞跃过高耸的鸟居和石台，跨过净手池和绘马，向着更远处而去。
“的场！”
五条悟突然说道。
“……五条君？”
“下次见面的时候！”
湛青色的眼睛里倒映着整个世界的天光水色：“不管你用什么样的伪名，我都会直接叫真正的那个名字！”
“会被诅咒也说不定。”
“别在意这种小事嘛。”
“所以说根本不是小事啊——”
“你也直接叫我的名字吧。”
……
啪嚓一声，一片枯叶从头顶上掉了下来。
靠在旁边的人动了动，也一副长梦方醒的模样。两个人紧挨着肩膀坐在一棵树下，的场灼箭囊里的两根破魔箭都已经被烧得焦黑。
他们的身上积了不少落叶，时间已经入夜，云开月明，月光在地面上投出清淡的影子。
“啊，回来了。”
的场灼感叹道。
“阿灼。”
“嗯？”
“阿灼阿灼。”
“……是？”
“没什么，就是想叫叫看。”
五条悟撑着膝盖站起来，掸落身上的浮土枯叶，重新运转起无下限，又伸手把旁边的人也拉了起来。
“阿灼也念念看我的名字吧。”
于是的场灼也笑起来，声音滚过嗓子和喉结，伴随轻微的吐息。
“嗯……悟（さとる）。”
他说。

第16章
“早知道是这样就应该在绘马上把你的名字绑起来。”
五条悟跟在身后唠唠叨叨：“说不定还真能结缘。”
“咒灵烧得一点都没剩下，就算真有愿力也该耗空了。”
的场灼试图打消对方的念头，一边跟五条悟聊天，一边举着手机给自己的几个学生和辅助监督发短信。
现在已经是半夜三更，发现自己的老师突然失联，着实让大家吃了一惊，学生们现在都没睡，硬撑着将整个奈良翻了个底朝天。
众人在收到的场灼消息之后立即赶到，确认他们二人无事，又在后山的一片注连绳当中找到了熟睡着的孩子们，这起恶性|事件才堪堪落下帷幕。
“我就说嘛。”
禅院真希骂骂咧咧：“那个白毛混蛋怎么可能会有事。”
但是真希同学是跑得最快的那一个……乙骨忧太笑眯眯地跟在后面，觉得还是不要在这个时候戳穿为好。
等警察赶到的时候，被掳走的孩子们一个紧挨着一个，围住一棵树睡成一圈，看上去就像是在玩什么需要围城一圈的游戏。
之后的安抚工作交给了当地的窗户和辅助监督进行，两个成年人领着一帮总算放下了心的学生，囫囵找了家酒店倒头就睡。真希一路上都在态度不佳地抱怨，念叨这两个家伙都让人不省心，就算是祓除咒灵也该提前打声招呼。
狗卷棘困得眼皮打架，但还是对着真希竖起大拇指：“鲑鱼！”
他们今天的“大扫除”收获也不错，将奈良的市内咒灵清扫一空。
乙骨忧太和几个新朋友配合默契，脸颊因为运动而发红，也生出了些对未来学生生活的期待，而任务报告自然也落在了好学生的头上，的场灼负责写他自己那一份，忧太也要写他们的那些。
不过大家都有消耗，当晚先各自睡觉不提。
第二天，修学旅行继续，吃过早饭之后，的场灼要对昨天的咒灵做出讲解，全员一起复盘。听到“咒灵会强制把所有被拉进神社的人调整到六七岁的年龄和身体状态”之后，几个学生都纷纷倒抽了一口冷气。
狗卷棘：“……昆布！”
禅院真希回想了一下自己六岁的状态，也觉得凶多吉少：“那种时候，就算是有着家传术式的咒术师，大多数也都没什么像样的战斗力……”
这属于趁你病要你命的加强版。咒术师的童年也是童年，针对五条悟的暗杀最密集的那段时间就是他小时候，各种手段层出不穷，想方设法要将危险扼杀在萌芽阶段。而现在当事人坐在躺椅上，一口一个地吃白豆沙馒头，洋洋得意地说即便是五六岁的自己也是最强，祓除个把咒灵不在话下。
“……灼前辈也好夸张，那个时候就能做到这种程度。”
辅助监督伊地知一大早就坐最早班车赶过来接班，听闻之后也只能如此感叹：“单论咒灵的强度应该就是二级左右的水准，但是按照危险性来划分的话，应该算是特级了吧。”
实际上这种危险度的任务即便是换别的一级咒术师也很容易翻车，无论是七海建人还是禅院直哉，在五六岁的时候都缺乏对付咒灵的经验，对用笼目游戏构建的言灵体系同样认知不多，在场的这些人里说不定只有狗卷棘能有一战之力，但也很难无伤地全身而退。
天与咒缚的不咒者，熊熊燃烧的三昧火，对咒灵特化型咒术师。
伊地知洁高偷偷打量着这个比他大两届的同学，对方正坐在榻榻米上吃茶点，身形挺括，脊背笔直，和“无下限”那种物理层面上的无法接触不同，显出另一种意义上的风雨难侵。
他没赶上好时候，入学才三个月就撞上了上一届学生意外身死，紧接着两个月后是咒术界特级咒术师叛逃引发的大动荡，当时人心惶惶没人顾得上新生，二年级的七海建人精神也不够安定，五条悟作为特级分身乏术，之后有好几次任务都是的场灼作为临时指导代为协同。
那个时候就是这样，提着咒弓的前辈在寥寥几箭就解决咒灵之后低声嘱托，报告就拜托你啦，伊地知，格式去档案室看我们之前留下来的就好，这些实在没时间教你……最近太忙了。
真的太忙了，每个人都被裹挟着仓促向前，那个夏天他崩断了一把弓，大拇指都被弦刮擦出血，一时半会找不到趁手咒具来替换，还是五条悟从自家仓库里翻出来一把临时顶用。弓身上刻着象征五条家的左三阶松，和象征菅原道真的五瓣梅花。
松与梅，和的场家的符与弓，等到伊地知开始了解这些内容的含义以后，那场混乱的夏天早就被捱了过去。他像是隔着一层雾蒙蒙的毛玻璃窥见了前辈们的一隅，不够清晰也不算深刻，却能够感受到柴薪燃烧时发出的哔啵声响。
*
“是不是特级也不重要，反正不差那点钱……祓除作业已经结束，之后的定性就都麻烦伊地知了。”
的场灼略微一颔首：“抱歉啊各位，明明是修学旅行，却没让你们体验到什么有用的祓除经验。”
不了不了，还是算了，乙骨忧太和狗卷棘一起摇头，真要被全员降龄到五六岁，他们几个极大概率也只会是笼目歌里的转圈工具人。
五条悟小时候的性格比成人版本还要难相处，而的场灼的童年显然也欠缺照顾人的经验，单纯祓除咒灵还好说，要让他们顺便再带几个被降智的同龄学生委实是强人所难。
“那接下来呢？修学旅行继续吗？”
真希问：“昨晚睡饱了觉，今天想试试看新买的咒具呢。”
“运动了一整天，今天就让你们放松一下。”
五条悟从椅子上跳起来：“劳逸结合嘛！今天想要去买鹿饼喂小鹿或者买伴手礼都没问题哦！”
啊，是放假！几个学生都觉得是意外之喜，就算真希有意训练，但左边是狗卷棘右边是乙骨忧太，面对期待休息的两名同窗也不好多说什么，只能哼了一声，说那我今天就陪你们两个好了。
“那五条老师呢？”
乙骨问。
“当然是约会啦——约会！这次又是隔了好久才见面！”
眼睛上缠着绷带的高专教师把这个词尾音脱得很长，成功让乙骨忧太吓了一跳。
他睁大眼睛看向的场灼：“老师们……是这种关系吗？”
阿伊努那位上次任务还说他们有过节……
“是这种关系吗——”
五条悟学他说话，脸颊贴着的场灼的脖子。
“悟说是什么就是什么。”
的场灼保持着正坐的姿势，肩膀撑着对方的头：“毕竟我不记得答应过你什么呢。”
……这也可以的吗？三名同学都在想。
但五条悟本人对这个答案露出了餍足的笑容，甚至还想当着学生的面把手往羽织里伸，被的场灼拍拍打打地将手拍了下去。
“其实是要再去一趟合槌稻荷神社，祓除咒灵的过程中受到了那边狐神的照拂，按理也该要去还愿的。”
的场灼解释道：“而且我还取了神社两根破魔箭。”
哦……是这样，还以为五条老师开的玩笑是认真的，被骗了，不过他们只要见面就物理意义上地黏在一起，也很难界定到底处在什么状态。乙骨忧太暂时放弃了进一步思考，他决定还是优先解决自己和里香的问题比较好。
等学生们全部离场，两人站在神社的鸟居之前，五条悟才突然问道：“阿灼说的是真的吗？”
“你指什么？”
“——你都不记得了。”
“怎么会，不是有咒缚在嘛。”
披着羽织的咒术师不禁失笑，忍不住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脖子，那上面空荡荡地看不出任何异样：“多少对自己有点信心啊。”

第17章
……但你是不咒者，强行刻进去的东西也不知道牢靠不牢靠，说不定就像是商店里的季节限定商品一样，过了赏味期限就突然消失了。
五条悟看了他好几眼，踩着他的影子亦步亦趋地跟进神社。跨进鸟居以后就是神明的地盘，只是他放纵惯了，哪怕是进了注连绳的范围也没有刻意收敛，像是个来参观旅游的外地游客一样看着的场灼走进正殿，向当地的神官鞠躬致谢。
“能解决奈良这么大的难题，已经是托您的福了，提供帮助也是我们应该做的事。”
神官们也连忙鞠躬还礼：“倒不如说，奈良的事件竟然还撬动了您和五条特级……”
的场灼顺着神官们的视线看过去，他们口中的五条特级正在弯着腰查看神社里的绘马，举着手机自拍，一米九的身高对着镜头硬拗出JK拍照的常见姿势。
的场灼：“……”
他吸了一口气：“我觉得他应该也不会介意这个，没关系的。正月的时候我会差人送新箭过来，你们可以安置在神社的防御结界里，不过最好别放在稻荷神的活动范围。”
他还打算叮嘱几句，但五条悟已经在不远处招手，于是就只能匆匆忙忙地点头示意，然后跟了过去：“怎么了？”
“这里有结缘的绘马，来写名字吧！”
对方兴致勃勃地拿起了马克笔。
“……你是JK吗？”
“难道只有JK才能写结缘绘马？”
五条悟抗议：“这是偏见，是刻板印象！”
“……”
这种争论是没有结果的。的场灼率先宣告败退，他接过空白的绘马牌：“合槌稻荷神又不负责这个。”
“那就让它们拓展一下业务，神社里既然放了绘马就要有这种自觉吧，不然开了甜品店却不卖喜久福像什么样子。”
“……那也要看是什么点心，蛋糕店的店主会哭给你看哦。”
“嘁，我才不管他们要不要哭，阿灼你也是，太过关注别人的心情了。”
“……而且我的话，就算真有神明想要结缘也无济于事吧。”
的场灼想，这不是强神所难吗，但五条悟非常坚持，他也只能把绘马接过来一个，用马克笔在上面写他自己的名字。写完汉字以后还要在上面标平假名，防止合槌稻荷神社学识不足不识字。
竟天神司长学识，一看就是词汇量很大的样子，而合槌稻荷神只是狐狸，还是有必要标注发音的，五条悟振振有词。
……这也太KY了吧？
“……我要是神看到你这么干绝对会诅咒你。”
的场灼捂脸。
“注音很重要啊，的（まと）场（ば）和的（まと）场（じょう）差别还是很大的吧？我才不要和什么乱七八糟的人结缘呢。”
“……那就祝愿世界上没有另一个姓的场（じょう）的人好了。”
他把绘马写好，标注上注音，将五条悟的那一个也拿过来，用绳子挤在一起，又挂在树梢上：“这样就没问题了吧？”
“嗯，走吧，我接下来还有任务，学生们就暂时交给你啦。”
“……又有？”
“没办法嘛，反正我是最强。”
“这么说就别卡我的特级晋升申请啊。”
“这个阿灼就别想啦，你又不缺那点酬劳。”
五条悟没有再在这个话题上商量的打算，他摇了摇手，咻地一声消失在了空中。留在地上的人抬头看向空无一人的天空，半晌之后忍不住失笑：“急着跑什么——我又没有怪你。”
*
三名学生在逛奈良城。
昨天他们忙于祓除咒灵，都没好好看看这座城市，而现在终于有了机会，乙骨忧太决定给自己买点能带回家的伴手礼。
“反正也已经快新年了。”
他说：“高专一直到现在还不放假才比较奇怪。”
普通高中这个时候早就已经是假期了。
“因为咒灵可不会因为放假而不出现。”
真希耸肩：“不过每年的新年贺正还是会有假期，我一年里最讨厌的就是那个时候了。”
“……毕竟是大家族呢。”
乙骨忧太咋舌：“有各种各样麻烦的地方啊。”
“鲑鱼。”
狗卷棘也跟着点头。
“乙骨呢？你准备的礼物有点太多了吧？”
真希看了他一眼，对方已经购进了不少货物，满满当当地提在手里：“虽然咒术师的薪水比普通人要高，但是还是要懂得储蓄比较好吧。”
“……不是的。”
少年明显犹豫了一下，但是还是决定坦诚告知：“这些……是打算寄送到一些术师的家里去。”
“高菜？”
狗卷棘看了一眼，都是些昂贵的水果和搌布手帕一类，确实都是送人用的东西，大概得花光他最近几次任务的酬金了。
“是里香的事。”
乙骨忧太小声解释：“当初，里香的事情被咒术界发现，在确认她是特级过咒怨灵之前……”
有数名咒术师因此而死亡。
当然，有的是为了祓除里香而被反击击杀，也有想要连同他本人也一并杀死的类型，但不管怎么说，这些咒术师也只是在执行自己的工作，最终死在了和他相关的任务里。
“……明太子。”
“不难想象，闹到最后要让五条悟来收场的任务绝对是填进去了不少尸体。”
真希轻描淡写地说：“还说动了灼前辈，大概是真的损失惨重吧。结果五条老师不愿意杀你，的场前辈的术式又麻烦，就被当作悬而未决的问题搁置到了现在。”
“所以，至少想要表示歉意……”
“别犯傻了，不可能被接受的，倒不如想着以后连同那些咒术师的份额大量地祓除咒灵，你这豆芽菜。”
乙骨忧太还想争辩什么，但商店街外面传来嘈杂的喧哗声，有摄影师端着长焦镜头扫了过来，还有主持人手里拿着麦克风，似乎是在做解说。
“什么啊，是在录节目吗？”
真希小声嘀咕，带着狗卷棘和乙骨忧太让开了位置，这种街边采访如果问到了狗卷说不定会造成混乱。
“鲑鱼。”
“综艺吗？我平时对明星不太关注……”
乙骨忧太也有些好奇地向外打量。
围观的人越来越多，有工作人员也有想要看一看“大明星”的路人，狗卷棘眨着眼睛又往后缩了缩，却听见乙骨忧太在打招呼：“的场前辈！”
的场？这个姓氏根本没法忽略，众星拱月的大明星也跟着这个方向看过去。
的场灼提着弓拨开人群，终于成功和自己的这几个学生汇合。真希给他私聊发了个定位地址说他们在商店街购物，结果没想到商店街从入口处就开始拥堵，他还是追着乙骨忧太泄露出来的那点残秽找到这里。
结果四个人还没说上几句话，摄影机组的镜头就移了过来。
“抱歉，耽搁您几分钟的时间。”
主持人说：“您是来奈良旅游的吗？”
“别拍学生……是来出差，我是个学校弓道部聘请的顾问。”
的场灼打算从衣服里掏证件，但“大明星”的动作比他更快：“阿灼！”
“……啊，是你。”
的场灼停了动作。
“怎么样，还认得我吗？”
名取周一转过身，给工作人员说着“这一段别录帮忙剪掉”，又低声解释，介绍说对方是他的素人朋友，只是大家工作都很忙，好多年没能见一面。
“三栖的有名人，谁能不认识。”
的场灼笑起来，主动伸手握手，待到对方露出有些复杂的表情后，才挑起眉毛：“我开玩笑的，当然记得。”
“……这种玩笑还是少开。”
名取周一在镜头前的表情管理很到位，就是一副“老朋友异地相逢”的样子，简短地寒暄了两句，留下拍摄结束以后好好聊聊的邀请就匆匆忙忙地离开，只剩下三名学生面面相觑咋舌感叹，的场前辈可真是交游广泛，连名取先生那样的明星竟然都认识。
乙骨忧太一直注视着名取周一，如果他没看错的话，刚刚有个像是壁虎一样的东西从那人的脸颊上一闪而过。
“昨天教过的知识再复习一遍，他也是式神使哦。”
的场灼解释道：“只不过明面上是在当明星而已，其实实力还蛮强的。”
学生们瞳孔地震，大惊失色。
“所以也不用觉得成为咒术师就一定是人生当中的唯一选择。”
的场灼见缝插针地教导：“还可以是兼职，甚至就当学了一门不常用的外语也行……我还有学弟在大企业当基金经理。总之你们的选择还有很多，别在这个年纪就想去决定一生。”

第18章
“的场前辈不建议我成为咒术师吗？”
等远离拍摄现场之后，乙骨忧太才小小声地问道。
真希致力于继承禅院家，而狗卷因为咒言的缘故没办法正常说话，因此推己及人地思考了一番，乙骨觉得的场灼的那句话应该是针对他说的。
——哪怕他很强，被定义成特级，还险些被秘密处刑。
“……指导学生应该是悟该去做的事情，我其实不太愿意干涉他的教学方针，毕竟他对你们都有很高的期待。”
的场灼很认真地思考了一下，给出了自己的回答：“你可以选择成为咒术师，无论是我还是悟都很支持你走上这条路，但我只是……不希望你觉得自己只能成为咒术师。”
这两者在语义上有着暧昧的区别。
“是、是在担心我吗？”
乙骨问：“其实不用那么担心实力上的问题……”
他虽然对自己没什么信心，但对里香还是蛮有自信的，真的遇到危险，里香也一定会优先保护他自己。
“因为忧太很强，我才说这些话。”
的场灼却说：“如果有一天，你觉得作为咒术师会让你痛苦，不要因为自己比大家都要强，就觉得成为咒术师一定是自己的责任。”
“哎？”
“年轻人有可以逃走的权利——我想说的只是这个啦。”
的场灼想了想，露出有些怀念的表情：“如果有什么觉得困扰的事，随时都可以找我商谈哦。”
“真可靠啊，的场前辈。”
——和五条老师相比。
“我比较年长嘛。”
的场灼拍了拍他的肩膀，后半句像是自言自语：“哎，要是早一点变得可靠就更好了。”
*
当晚，奈良的一家居酒屋，三名学生都成功地在包间里见到了平日里只有在银幕当中才能看到的大明星。
——三栖巨腕，唱歌和演戏都很精通，据说从来不用替身搏斗镜头永远真身上阵的名取周一。
“鲑鱼！”
狗卷棘立刻递上签名本。
“啊，你追星的吗？看不出来诶。”
真希看了他一眼：“平时只看到你在刷YouTube的视频来着。”
“金枪鱼，蛋黄酱。”
狗卷棘先摇头再点头，最后指了指名取周一，竖起大拇指。
“反正遇到路好的明星要签名不亏是吗？真是现实的想法……”
真希感叹。
而乙骨忧太担心着另一件事。
“那个，的场前辈，我们还没成年……”
他看着和室外面拼酒的喧哗声，有点紧张：“来这里是不是不太好？”
他有种好学生突然进网吧一般的拘谨。
“反正你们吃点下酒菜就可以了，这里也可以点无酒精碳酸饮料的。”
的场灼显得很无所谓，他甚至觉得这届学生规矩过头了：“真老实啊，我像你这么大的时候经常和硝子一起偷偷喝酒呢。”
乙骨：“……”
看不出来，的场前辈会有那种不良一样的偏好。
名取周一很爽快地接过了签名簿，刷刷写下了自己的名字交还给狗卷棘，冲着大家打了声招呼，也坐了下来。
“这就是今年东京高专的新生吗？”
他称赞道：“看上去都很可靠。”
“是悟的学生。”
的场灼拿着菜单开始点单，直截了当地从酒点起，先和名取先生一人一扎生啤酒打底，再开始追加甲州威士忌，以及一些当地冬季限定的清酒。
……混合种类喝酒很容易酒醉的吧，乙骨想。
配菜是炭炉烘烤的鲭串，点缀着浓重美乃滋的唐扬，铁板炒豆芽和各种各样种类丰富的天妇罗。菜单传到名取周一手里，他又注文了油炸芋头和煎肉排，之后把菜单交给真希。
显然，前辈挑完了以后就是女士优先。
真希毫不犹豫地加上了一大份水炊锅，狗卷指着三明治和寿司定食点头，轮到乙骨忧太的时候他再度犹豫：“会不会太多了？我就……有碳酸水吗？”
“什么啊，这里可都是咒术师，你是在减肥吗？”
真希看了他一眼，于是乙骨也只能又加上一两样，把被划满了的菜单交还给的场灼。正坐着的男人扫了一眼，“——我们这里就这些，啊对了，再加一份草莓蛋糕和柳橙汁，以上。”
“是悟先生？”
名取周一看着草莓蛋糕的追加。
“嗯，说是紧急任务，不过不保证能回来。”
的场灼回答，很从容地接过两扎生啤摆在桌上，又招呼着学生们各自喝饮料。两名成年人看上去都很放松，这家居酒屋足够隐蔽，也不用担心狗仔，壁虎形状的黑色阴影划过明星先生的皮肤，从脸颊上飞驰而过，顺着下颌线藏进衣领。
学生们的视线跟着那只壁虎一起移动。
“很好奇？不过遗憾，我也不知道这到底是什么。”
名取周一摸了摸自己的侧脸：“甚至连妖怪还是诅咒都没分清楚，当初还是为了这件事才认识灼先生的——有人告诉我，的场家有个什么诅咒都能祓除的人。”
“但如果牢牢连在身上就很麻烦，我倒是可以试试看，但如果留下浑身上下的重度烧伤，明星的职业生涯就彻底完蛋了。”
的场灼摊手：“所以最后的结论是不影响生活的话就先暂时观察下去，结果就一直拖到了现在。”
“总觉得，和忧太的情况很相似呢。”
“鲑鱼。”
大家窃窃私语，互相嘀咕。
“的场前辈总是处理这种问题吗？感觉好麻烦。”
“的场家本身就已经是个麻烦了。”
真希总结。
“因为一些特殊原因。”
话题的主人公似乎不愿意多谈，只是很简短地解释：“我经常会被分配到解咒，处理复杂咒灵，还有反诅咒之类的工作，算是这个特殊分野的专家。”
愉快的晚饭持续到了月上梢头。名取周一向几名学生解释，说他自己也会负责高专的学生募集工作，在握手会这类场合如果发现有学生能够看见他身上那只壁虎的影子，事后就会有工作人员和对方进行接洽，敲开咒术世界的大门。
迄今为止的职业生涯当中，他已经送来了数名辅助监督——明星的影响力可见一斑。
“算是一点力所能及的工作啦。”
他笑得很好看，是那种可以随时呈递在银幕当中的表情：“从某种意义上讲，成为明星如果能适度削减人们的精神压力，阻止更多咒灵诞生，那就太好了。”
*
等到五条悟闯进居酒屋，像是吸铁石一样贴在的场灼身上的时候，桌上的菜已经大半见底。
“太狡猾了，别人在辛苦工作的时候你们就在这里吃吃喝喝。”
他大声控诉，拿起还没动过的草莓蛋糕往嘴里填：“都是阿灼的错。”
“……怎么就成了我的错，我明明有帮你看着学生。”
的场灼捂脸，他有时候也搞不明白五条悟的思维逻辑：“遇到了什么棘手的事情吗？”
“工作倒是没有，但在祓除的过程中遇到了你们家的人。”
五条悟说，他把食指和中指捏起来，留出一道小缝：“起了那么一点点点……的矛盾，不过我已经解决啦。”
“我今年新年的时候不会收到很多关于你的抱怨吧？”
的场灼很怀疑：“我总感觉你给我增加了额外的工作量。”
“那就干脆在我家过年嘛，反正大祓禊谁去主持都可以，既然都换了家主，就让那个静司去头痛好了。”
他讨厌封建大家庭，的场家和禅院家都不分伯仲地麻烦。
可阿灼也是的场家的人，于是不论私下里关系如何，他们明面上也有了复杂的立场。
“啊，对哦，快新年了。”
乙骨忧太捧着饮料杯，怔然看着从杯子里冒出来的二氧化碳气泡：“咒术师的家族里，新年会有很多活动要准备吧？”
“超——麻烦，而且又繁琐。”
这一次五条悟和真希一起发出抱怨的声音，“是简直让人想把新年从日历当中删除的程度。”
“的场前辈也这么认为吗？”
“算是有点重要的社交场合啦。”
他回答：“虽然也很麻烦，但因为有必要，所以还能忍耐。”
五条悟耸肩摊手吐舌头来表达自己对这句话的反感，自从用绷带蒙上眼睛之后他就失去了翻白眼这个表情，取而代之的是更加丰富的面部和肢体动作。
“总之，今年的正月也会去拜访你家。”
他说，“不过是相对正式的拜谒，悟别表现得太过火比较好哦。”
五条悟摆出了呕吐的表情，但很快他就又收敛动作，轻轻点了点头。
“阿灼费心那么久，就算再怎么讨厌，我也不会在这种时候拖后腿啦。”
他说，虽然蒙着眼睛，但的场灼总能感觉到那双眼睛在注视着自己：“该做的事我还是会去做的。”
“嗯，那到时候就有劳了。”
长发的弓箭使笑得眉眼弯弯，轻轻回答。

第19章
术式可以通过血缘关系遗传和继承，也正因如此，业界会诞生出代代相传的咒术师家系。
最为著名的是御三家，即五条，禅院和加茂，除此之外，也有各种各样传承下来的家族。
“加茂和平安时代阴阳师的贺茂流有关系，那个比较复杂我之后再讲，简单一些的例子……比如狗卷就是咒言师家系，还有的场。”
名义上的修学旅行在一场由特级介入的任务，影星的突然登场和真希喜提新咒具当中结束，学生们每人手里压了几份报告，亟待回高专补作业。
的场灼在回校的车上做解说：“——是擅长弓道和符术的家族，盛产弓箭使和式神使，基本上都是些中远距离型术师。作为高专生难免会遇到要和咒术师进行对抗的时刻，提前对对手的术式有了解的话就会轻松一些。”
“如果面对式神使，传统的做法是优先绕开式神攻击术师本人，像我这种弓箭使，就要想办法打断术师和咒具之间的联系，也就是说破坏武器，拉近距离接近战，或者尽可能让武器脱手。”
“鲑鱼。”
狗卷棘点头。
“理论上确实应该这么做，但拿自己和自己的家族做假想敌的话怎么想都有点不对吧？”
真希忍不住扶额：“说得就像是要我们以击败你为目标努力一样。”
“这么说也差不多……毕竟是悟的学生，要求高一点也理所当然嘛。”
临时教师一点也不觉得自己的话有什么问题：“而且我工作很忙，新年以后你们应该就要独立去祓除咒灵，很少能碰面了……啊，忧太除外，为了防止里香暴走，上层应该会尽可能给你安排有我陪同的工作。”
“这样吗？那真是添麻烦——”
乙骨连忙说道。
“怎么会，和充满希望的年轻人合作我可是很愿意的，而且我也很享受这种放松的时刻啦。”
对方却眨了眨眼睛：“等忧太以后接触到更多咒术师的时候，可别揭穿我啊。”
会揭穿什么呢？
彼时，乙骨忧太觉得很疑惑。
咒术师的场灼是个看上去比五条老师要容易亲近一些，总是能耐心指点的角色，似乎在咒术界也小有名气，交游甚广。
这样的一个人，他作为刚入门的新人很愿意和对方多沟通，即便那个人身负着要遏制里香的责任也一样。
但从奈良回到高专，开始和真希他们接受正式训练以后，五条悟却会竖起一根手指告诫他：“的场家可是危险的家族哦？别因为阿灼就对这个家系产生什么先入为主的好印象。”
“哎？”
“我很讨厌他们。”
五条悟直言不讳：“忧太是被我保下来的学生，也就是说，天然地属于五条派系，遇到打上的场烙印的咒术师还是小心一点为好。”
……但你的样子一点也看不出讨厌，倒不如说就像是见了猫薄荷的大型猫科动物，每时每刻都想待在猫爬架上，乙骨忧太忍不住想。
临近新年，高专的学生们也要回家跨年，真希脸色拉得很长，一脸不悦地收拾行李，只有熊猫作为校长的亲儿子可以一直以咒骸的身份自由行动。乙骨忧太收拾好自己的背包和提包踏上了回程的列车，他家在宫城县的仙台市，临行前被五条悟反复叮嘱了新学期开学的时候要记得带喜久水庵的喜久福。
……这家伙对全日本各地的名产都了如指掌吗，所有人都在心里无声吐槽。
“而且你想要吃什么的话，只需要打个电话家里人就会源源不断地送来吧。”
的场灼背着弓，站在五条悟的旁边，斜靠在树下围观他用一根手指吊打所有学生还在连番挑衅的虎式教育：“还硬要额外增加忧太的行李辎重。”
“哎，我没关系的……”
“那怎么能一样！别人带给我的伴手礼和家里人只会服从命令买来的喜久福相比当然更好吃——倒是阿灼你再多买些点心给我啊。”
当事人表情夸张地控诉，说他今年的生日都没收到什么像样的礼物。
“……没办法呢，那个时候突然被上层叫走去询问任务上的事。”
“啧，果然还是把他们都干掉比较好。”
“……想要当老师带学生不是你最初先提出来的吗？”
“这和我想干掉他们的心情不矛盾啦，但放心，不会真的这么做的。”
*
总而言之，新年是对于大多数咒术师而言重要的传统节日，有着各种各样的繁琐习俗需要遵守，从一月一到二月三，会有接连不断的家族活动和社交。
回到家之后，乙骨忧太从书包里取出一根尾部翎羽被烧焦了的破魔箭，准备在跨年之后放在房檐上。
“这是带到高专来帮忙重新封印咒物的破魔箭，用完了以后还带点辟邪除魔的效果，不过只剩下隔绝蝇头的效果了。”
在离开高专之前，的场灼把这根箭交给了他：“因为有里香在，不好给你效果太强的箭，这根放在家里保护家里人就很合适，至少比那些神社里敷衍顾客的快销品强多了。”
五条悟骂骂咧咧地回家，抬腿跨上家里来接他的昂贵轿车。的场灼并没有送行，白发的高专教师低头猛发消息，猫猫大哭，猫猫抓墙，在Line上连篇累牍地用gif图片控诉对方不来送他。
这种程度的控诉很难让人视而不见：“都说了拜访你的时候会带礼物。”
“箭？年年都送的东西还要拿出来说。”
“……会再给你带点心的。”
校长是负责留守的那一个，等大部分辅助监督都撤离高专结界以后，房檐下的夜蛾正道和熊猫一人捧着一个茶杯，看向提起行李的的场灼。
“——你也该回去了吧？”
他问：“家里的事还顺利？”
“比较辛苦，但还能接受，多亏悟的反向努力。”
的场灼耸肩：“这方面老师就不要担心了——倒是您才需要小心，上层想针对咒骸操术又不是一天两天，之前问过我好几次是否知道内情呢。”
熊猫抖了抖尾巴，也看过来。
“你怎么回答的？”
夜蛾问。
“我说‘反正我不管回答什么都无法被证实可信’，他们就姑且先放弃了——毕竟是不咒者嘛，无论如何都没办法结下咒缚，当然也无法甄别我说出来的是不是谎言。”
的场灼走下高专长长的台阶：“不过从我这里没办法，就总会向其它方向使力。还请您非必要情况的话尽量不要轻易离开高专，天元大人的结界总归是多了一层加护。”
“——还担心起我来了。”
夜蛾正道冲他挥手：“快回去吧，你家的麻烦事更多……总之这些年辛苦了，你也是，悟也是。”
“嗯，回见。”
对方的动作没有停顿：“提前谨祝您新年快乐。”
等到对方的身影在视线当中无限缩小，只剩下一个台阶上的小点，熊猫才重新呷了一口茶——这个动作由熊猫的身躯来做总觉得有些奇怪和突兀——他开口问道：“灼先生不是很讨厌的场家吗？讨厌的话就不去相处，一般人都会这样的吧，就像真希一样。”
“但真希也会想成为禅院的家主来改变禅院家。”
夜蛾说：“所以情况还是不一样的。”
“——区别在于灼先生不想成为家主是吗？也对，的场家已经交给静司前辈了，总不能为了换代就去把别人杀掉。”
“区别在于，他想要改变的不止的场家，而是瞄准了整个上层。”
夜蛾正道叹了口气：“悟想要靠培养新的学生来慢慢让业界更新换代，但他根本等不了这么久，结果就是特级的晋升一直被压着不肯通过，我也不知道他们两个是怎么想的。”
说完，他补充了一句：“私下里看上去关系倒是不错，也没见吵过架。”
“与其说是不错，倒不如说怎样看都是那种关系吧……不过我不太懂人类啦。”
熊猫摊手：“我只觉得他们是真的关系很好。”
谁知道呢？夜蛾正道的视线仍旧盯着高专出口处的鸟居，他的四个学生每一个都不让人省心，而以教师的立场，他只希望每个人都能度过无忧无虑的新年。
的场灼从口袋里掏手机，打电话，声音柔和恭谨地应了好几声，又把手机收了回去。年轻的弓箭使仰头看向天空，突然用力拍了拍面颊，让皮肤看上去总算添了些血色。
接着，他转过身，踏上回京都的汽车。

第20章
京都，鸟丸线。
的场家的宅邸占了很大一片区域。
建筑群代代相传，每隔一段时间翻新一次，从百鬼夜行的平安时代传承至今。房檐高低错落，房间的大小也各不相同，总体来说嫡系规格高于庶流，庶流又高于招揽来的外家学徒，等级分明规格森严。的场灼踏进庭院，大多数人都低着头形式匆匆，向他行了个礼之后就避让离开。
的场灼目不斜视地绕过枯山水的庭院，一路走到坪庭当中。地场静司蒙着一只眼睛坐在屋檐下的广缘上，看到来人之后，让出了一个身位的位置，招呼对方坐在他旁边。
“工作还顺利？”
“还好。”
“那么今年的神乐也拜托你了。”
“嗯。”
“任务都能解决？”
“没有问题。”
“——回来看过父母了吗？”
这个问题让的场灼的敷衍回答停顿了一下：“给他们上香吗？没有。”
的场静司多看了他一眼，明显想要说些什么，但张了张嘴，又没说出口。他们两个人长相服装都接近，只是前者穿着象征家主的玄色纹付，又因为咒缚的缘故用写满了咒文的绷带蒙着一只眼睛，平添了阴郁之感。
这让的场灼忍不住去想些别的内容，比如某些人即便用绷带蒙着眼睛，看上去也总是无忧无虑。
“……静火前辈。”
地场静司沉默了一下，叫了他另一个名字：“如果你想的话，也可以把名字换掉，个人证件上都可以更新，的场家总归……”
后者抬起手，做出一个“打住”的手势：“我觉得现在这样就很好。”
“……的场家总归对你有所亏欠。”
静司却坚持把这句话说完：“所以现在换了家主之后，你可以要求该有的补偿。”
“这是你作为家主的判断吗？”
“这是我个人的判断。”
风吹过坪庭，的场灼摇了摇头：“也没什么特别需要补偿的，不然家里的符篆多分我一些好了——你知道的，我写不出那种东西。”
“有需要随你去库里领。”
地场静司显然不觉得这是什么上台面的要求，“泛用类型符篆不用跟我报备。”
得了一句口头上的承诺，的场灼转身往房间里走。临近新年，静司的工作也很忙，很快就有家仆和外门学徒拿着各种各样的文件要他签字画押审批，的场灼远远地看了一眼，头也不回地拉开门，钻进了自己的房间。
和室被打理得很好，榻榻米一点也没有霉变的迹象，即便是待在京都也只外出租房住，常年不回本家也一样。小茶桌上放着考究的插花，的场灼靠着墙回复手机里堆积如山的留言，门悄无声息地划开，有人垂着头跪在房间里沏茶，等茶杯当中晕开热腾腾的水蒸气之后，又冲着他行了一礼，倒退着离开了。
[你到底什么时候来啊？]
[我能去的场家吗？]
[我这边真是超——无聊，而且家里只有羊羹和果子，我想吃可丽饼。]
[我想吃可丽饼……阿灼会做这个吗？]
[已经决定了！来五条家的时候要带可丽饼给我。]
留言里夹着各种各样的表情包，的场灼挑着收藏了几个，回答说知道了，会带的。对方像是被鼓励一样发来了更多内容，开始抱怨家里的烂橘子总拿没什么意义的内容来烦他，现在好无聊好想出去玩，不然我来找你一起打游戏吧，新年期间京都有限定宝可梦可以抓。
“就像小时候一样，可以出去放风筝。”
对方说：“啊不过你已经不记得了，当时也没拍照片。”
“阿惠怎么样了？”
的场灼换了个话题问：“你带他回京都了吗？”
“啊，没有，他还住在东京。”
五条悟理直气壮地回答：“我忘记了。”
的场灼：“…………”
他深吸了一口气。
想开点，总比让他参加禅院家小辈的新年才艺表演要好。
他只能赶紧又去给伏黑惠打电话，得知对方就在家里写假期作业，打算晚些时候再去医院看望津美纪，勉强放下了心。再接下来是回复一系列的新年贺正，外加通知新年拜访的各大世家，以御三家为主，在大祓禊之前送今年最新的破魔箭。
手机新闻里，今年箱根驿传的学生参赛队伍正在做最后的准备。家里没有电视，也理所当然地没有Wifi，无论是红白歌会还是箱根驿传都无从可想。长发的弓箭使显得百无聊赖，line里一片无用社交，但还都得提起精力去应付。
其中唯一有意思的部分就是去东京之前认识的小姑娘给他发了信息，问他年后有没有时间接受咨询，对方辛苦打工攒钱买了据说能除灵的手串，结果在碰到咒灵以后就全部都崩断了，想问问有没有效果更强更可靠的品种。
附图，碎掉的珠串若干。
……胆子好大啊，的场灼感叹，回复说最好别用这种东西去刺激咒灵，遇到这种事让专业的来，有问题随时联系京都高专。
“没有那种效力很强的道具吗？”
对方看上去有些不甘心，又问。
“……有是有，但你大概买不起。”
他说：“好用的咒具价格比银座的奢侈品都贵，靠高中生打工没希望的。”
见子喟叹，那就没办法了，她又不想转校去读高专，也没什么合理手段和这些东西战斗，人类面对自然不可抗力真是手段有效。
在的场灼前往东京的那段时间里，见子认识了一个在街边摆摊占卜的老婆婆，对方“看”得没有她那么清楚，但对咒灵和这些非人的异常都有些了解，勉强带她入了门。这孩子如今的年龄尚且无法担任辅助监督或者“窗”的职责，只是在的场家的庇护之下挂了个名，算是多了个聊胜于无的求助渠道。
“不过最近京都的情况会好很多。”
的场灼宽慰她：“正月里会有大祓禊的仪式，将整个京都的咒灵清缴一空，八坂神社节分祭的时候还会卖有咒力加持的黄豆，你可以买一些在家里撒豆，应该也能有祓除咒灵的效果。”
“……我小时候就买过，那个根本没用。”
几秒种后，见子发来一个哭哭的表情，“但凡是个体积比篮球大的咒灵都不会吃这套。”
……一般市民可以随便买的道具当然不会对蝇头以外的咒灵有效果。
于是最后商议的结果是，见子之后可以抽空来的场宅邸找他要几张能张开简易结界的符篆，反正家里只有这种东西多到泛滥，而且静司才刚刚说过他可以随便用。女子高中生用一连串的表情包和文字泡表达了自己的感谢，的场灼伸了个懒腰，窗外已近黄昏。
桌上的茶都凉了。
晚饭是大家族的聚餐，但他不想去。房间门的门口挂着个简陋的铜铃铛，的场灼探出一根胳膊牵着铃铛下面的草绳摇了摇，很快就有家仆低头诺诺地送便当过来。便当里的餐食都是冷的，琳琅满目却又入口无味，五条悟总是抱怨自己家里的饭不好吃，想来这些传承久远的咒术师家系在伙食水平上都不分伯仲。
没什么食欲，但必须要吃，因为最近这几天都得熬夜，还很消耗体力。填满了高级材料的便当盒被从角落开始向中心蚕食，沿着对角线一路吃过去，进食的速度就像是吃新干线上的速食列车便当一样莫得感情。
等到饭盒空了，再就着凉掉的茶水填平了胃袋之后，窗外的天空早就已经鸦黑一片，只留下篝火哔哔啵啵地在外庭里点着。
这一次推门进来的咒术师已经换了面貌，脸上蒙着一层纸帘，上面用毛笔写着一个さ字。
“快到时间了，还请您做好准备。”
对方弯下腰，拉开门，引着他去换衣服。的场家的回廊漫长，一路上途经了不少人，没有一个的脊背是挺直的，这种大家族的气氛压抑难耐，的场灼皱着眉头扫过去，打算赶紧换完衣服了事，结果在刚刚挑起房门帘的时候就被一个不知道什么时候跟到近前的人握住了手腕。
他不认识——当然，他不认识对方而对方认识他的情况在这个家族里简直再常见不过，得益于这里森严的等级制度，不少人的存在感并不会比一件家具强到哪里去。
对方穿着的场家杂役的衣服，脸上同样蒙着御神纸，遮挡着视野上台阶如履平地，应该已经是在这里待了有些年头了。但的场灼还是觉得不对劲，这种不对劲在那人挑起那一小片符篆做成的纸以后达到了顶峰——熟悉的蓝眼睛冲着他眨了眨，五条悟竖起一根食指，在嘴边做出噤声的动作。
“……！！”
的场灼忍着想要把门摔上的心态，三步两步把对方掼进房间里，压低了嗓音质问：“十二重结界和咒力识别术式，你是怎么突破这些东西进来的？”
“我说想来找你玩，你又没说不行。”
五条悟显得理直气壮：“女装跳舞这么难得，当然要来看。”
的场灼：“……”
如果现在的心情可以化作咒力，他大概能当场射杀一只特级咒灵。

第21章
脊背抵着墙，还穿着的场家杂役的衣服，五条悟显得非常快乐。
当然，他的脸色有多快乐，的场灼的表情就有多难看。
只不过这人从高专时期开始就非常擅长于把自己的快乐建立在别人的痛苦之上，对于打破规矩和给人添堵简直信手拈来，没有一丝一毫的心理负担。一墙之隔就是的场家不知凡几的庶流和外家学徒，要是在这种关键场合被发现五条家主潜入其中，今晚的仪式就别想好好举行了。
而当事人甚至还显得很得意：“虽然对别人来说很复杂，但我一眼就能看出来！你们的结界就像是一个触发条件复杂的门锁，只有特定的‘钥匙’才能打开，但是对于能够看到锁孔结构的我来说，用咒力模拟出钥匙的形态并不是什么难事。”
他说完，用那双和天空一样的眼睛看着的场灼，左边脸写着我厉害吧，右边写着快夸我。
女装跳舞之类的词汇听起来就容易让人生气，是那种如果在高专的话他会忍不住动手打人的程度，但现在他们处在的场家老宅，门外面还有十几号人等着他来参与神乐舞的仪式。
……总之，要忍耐。
“你今年二十七岁又不是十七岁，你家里人发现新年的时候家主不在估计又要连夜找人。”
的场灼推开那张凑得过近的漂亮面孔：“趁着现在大家都没察觉到赶紧想办法回去。”
但五条悟并不买账，他根本不认为这会构成什么问题，现在他甚至还觉得有些委屈。
御神纸下面的蓝眼睛立刻绷圆，大型猫科动物粘了上来：“你拒绝我！”
“……倒也不至于上升到这个程度。”
“而且那么多人都在看为什么只有我不行。”
“因为这些人都姓的场，而且你现在是五条家的家主吧，不管什么立场问题都很大。”
“不要在意这些细节嘛，不被发现不就好了。”
对方显得很自信，连咒力运作的形式都发生了变化，如果有心伪装的话，六眼精密的咒力操作可以在短时间内连残秽都模拟成别人的模样。
但……
“仪式要等很久，而且观礼的人都要正坐，你受不了那个吧？”
的场灼非常怀疑，这人平日里惯常没坐相，最喜欢歪在懒人沙发或者靠背椅里，坐姿随心情自由切换，是最受不了拘束的那种人。
“可以用术式来作弊嘛，抵消掉身体的重力正坐就不会腿痛了。”
五条悟理所当然地回答：“我十三岁就学会这么偷懒了。”
的场灼：“……”
他还挺骄傲。
这场争论不了了之，的场灼张了张嘴，还想再说些什么，但已经有人轻轻敲响房间门，无声地催促他快做准备，于是他也只能警告的看了五条悟一眼，动手去解自己和服上的腰封。
狭长的布条一点一点坠落在地上，接下来是绣着绀青色松纹的羽织和外套。五条悟并不了解的场家仪式的具体流程，只是胡乱把换下来的衣服堆作一团，又从壁橱里刨出新的。
脱到只剩下单衣衬里，再一层一层地往上套仪式用的礼服。
神乐舞更接近于是一种特殊的能乐，的场家的版本可以理解为是一种咒术意义上的仪式。的场灼的脸上同样罩着一层纸帘，上面用特殊的涂料绘制着一只深红色的独眼，服装层层叠叠，上面缀着繁琐的花纹和铃铛，隔着一层纸帘，他都能感觉到有视线投注在自己的身上。
“……不管你现在在想什么，住脑。”
的场灼伸手挑起御神纸，露出眼睛看着他：“仪式的过程会很长，你在第一轮结束之后就想办法离开吧，我会找借口说要休息，给你留出机会。”
这一次五条悟并没有强求一定要留下一整晚，他拖长了语调：“那你明天白天要补瞌睡吗？”
“也睡不了多久，我中午联系你。”
的场灼一边回答一边披上了最后的外套。
“……你还是睡到自然醒吧，今天这阵仗，看样子应该要忙一整个通宵。”
五条悟“看”向门外，庭院里的咒力反应密密匝匝，早就已经有不少人在这里严阵以待。
最后调整了一下蒙在脸上的御神纸，的场灼带着一身琳琅满目的装饰品踏出了房门。庭院里已经架设好了四方舞台，面积大概有一个四叠半的和室那么大，其中三面为空，一面挂着松鹤云纹的背景幕墙。
周围点燃起篝火，火焰绕着舞台的四方熊熊燃烧，里面的柴薪被烧得哔啵作响。
稍不留神，五条悟一闪身，又消失在了人群当中。的场灼此时此刻也不知道对方到底藏在了什么地方，只能在心里祈祷关键时刻他千万不要露馅，而现在箭在弦上不得不发，他也只能摆出沉稳的模样，一步一步踏上舞台中央。
薪能是能乐的一种特殊表演形式，顾名思义，是指在舞台周围燃起篝火露天表演的模式。的场家的仪式显然出典于此，又有些细微的不同：舞台中央摆放着箭筒和箭囊，里面一共插着十二根破魔箭，箭头磨得锋锐，箭身缠着符篆，翎羽纤直洁白，所有原材料均采用上品。
传说梓树制作的弓箭能够直击灵魂退避恶灵，虽说大多数时候的场灼用的都是市面上常见的碳纤维箭，但在关键的仪式时刻，还是要回归传统。
留着长发的咒术师举起手臂，在四面环绕的火光当中抬起头，踏出了第一步。
周围响起神乐铃细碎的铃声，紧接着重重叠叠，低声咏唱着的《大祓辞》。
かしこみ、かしこみ。[1]
敬祈，敬祈。
黄泉之国气息吹，速佐须良引罪消。[2]
能乐往往被称为“幽玄的艺术”[3]，向上溯源的话可以追溯至古中国的傩戏，是一种古老的祭神仪式。的场灼跳得舒展而熟练，很显然这样的仪式已经举行过很多次。亮红色的咒力环绕在周身，伴随着周围的咏唱声，看上去简直像是被火焰簇拥在中央的神祇。
五条悟正坐在台下对口型，那种拗口的内容他当然背不过，更别说这些人的发音还用得是现代人听起来佶屈聱牙的鹤音。
作为五条家现任当主，他一点也不介意换上杂役的衣服过来摸鱼——倒不如说说他这个人哪怕当众女装应该也没什么心理压力——小心翼翼突破十二重结界来到这里的理由其实很简单。
他看着那个人在舞台中央振臂腾挪，裹在身上的服饰和编织好的长发模糊了性别，看上去就像是传说当中摄人心魄的妖精。
……如果这个世界上真的存在会诱拐旅人的雪女，那说不定也会有什么从火焰当中所诞生而出的生命吧。
在六眼的视觉里，咒力的痕迹比普通人要清晰很多。煌煌燃烧着的咒力之火在神乐舞当中被编制出形状，的场灼猛地打开自己手中的折扇，冲着面前的破魔箭掼下去，伴随着“啪”地一声扇面破风的声音，伴随着一声急似一声的神乐铃，咒力像是有了形状一般被封印在破魔箭当中。
第一根箭的箭身，就此蒙上深红的颜色。
能舞台周围的篝火似是猝然跳动了一下，又重新回归平静。
的场灼看向观礼台，动作停在最后一个用扇劈斩的姿势，黑暗中的人群密密匝匝，又都穿着接近的衣服，火光离他很近，这里亮远处暗，他是真的没办法找到五条悟坐在哪个位置。
第一回 合结束，有人诺诺上前收拾制作完成的破魔箭，的场静司皱着眉头问：“你有些走神……身体不舒服吗？”
闻言立刻就有人端来提神的茶水，的场灼接过来喝了一口：“我没事。”
……他要是说了实话怕不是要引发一场暴动。
所幸五条悟也真的没怎么作妖，二回目和三回目的能舞也都还算顺利，直到十二根箭全部被染红，远天当中泛起晨曦。
周围环境亮起来以后，他才看到观礼的位置上缺了一小块，也不知道他是什么时候走的。能舞的过程中他特意要求休息了几次，留足了逃跑的时机，以那个人的水准，从的场家离开算不得什么难事。
就算再用咒力强化身体，熬夜一晚上的消耗也让他非常疲惫，勉强打过招呼回房间，的场灼打开手机，里面果不其然是五条悟的留言。
[有好好遵守咒缚哦。]
对方说：“我先回家啦，晚安！”
时间向前推算大概是在三回目的时候，以那个人的性格，已经算是难能可贵的耐心。困倦让的场灼很难思考更复杂的内容，他勉强撑着脱掉身上大半琳琅满目的辎重，往榻榻米上一倒，阖上眼睛。

第22章
这一觉睡得很熟，也没人打扰，等到再被饥饿感催促着睁眼睛的时候，手机时间指示已经到了下午。窗外下了雪，积起薄薄的一层，盖在坪庭的石灯笼上，像是浮世绘里的雪景一下子照进现实。
……头发都有点睡炸了。的场灼潦草地划拉几下，披着外套打算出门找吃的，这个时间大家估计都已经吃过午饭，不然干脆出门去找家新年期间还在营业的饭店——总比拘在家里要来得好。
他打着呵欠咕噜咕噜地洗漱，拿了把黑伞准备出门，却看见七濑婆婆坐在广缘的位置，看上去是在赏雪。
装作视而不见是不可能的——在静司接班以前，对方曾经有很多年都是的场家的执牛耳者之一，至少在小时候，他们都还曾受到过七濑婆婆严格的训练和指导。
他只能过去打招呼，垂着头却要挺直脊背，像是对方多年来一贯要求的那样。
“七濑婆婆。”
“要出门？”
对方看了他一眼：“早去早回，这雪估计还要下得更大。天晚了之后路不好走。”
“……嗯。”
“之后的活动不想参加也可以不来，你有朋友在京都吧？也去见见人，不必一直勉强自己待在这里。”
对方头也不抬地说道。
的场灼有些意外，印象里，七濑婆婆总是严肃的，是这个家族铁幕一样秩序的象征——但现在他又不那么确定了，说不定自己过去忘掉了什么还算有些温度的内容。
不过至少更宽松的环境难能可贵，的场灼撑着伞走出宅邸，两条街之后路上的人就多了起来。京都也算是个老牌旅游城市，盛产诅咒和游客，这里的每一寸土地几乎都大有来头，他顺着鸭川的沿岸散步，融化的雪水浸透地面，让空气当中都渗着又冷又潮湿的气息。
印象里这条街的拐角小巷里有家不错的拉面店……的场灼撑着伞拐进拐角，在只能通过一两人的狭窄道路尽头，果然看到了熟悉的店铺招牌。把雨伞放在门口的伞架上，的场灼弯腰挑起暖帘，在扑面而来的热气当中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背影——挤在一群吃拉面的男性顾客中间，显得非常突兀明显。
“嗨。”
的场灼打了声招呼，拉开挨在对方身边的座位：“歌姬前辈。”
是穿着私服的庵歌姬。
——之所以强调穿着私服，是因为她平日里总一副神社巫女行灯袴的打扮，而非工作场合画风差异巨大，和时尚颇为接轨。
“呀，阿灼？”
对方露出惊喜的表情，随即又皱着眉警惕地来回转头，把整家拉面店重新扫视了一遍，让的场灼忍不住想起NHK动物科普小短片里介绍那些探头警示的狐獴：“就你一个人来？”
针对意味可以说非常明显。
的场灼坐下来，开始看挂在墙角小黑板上的菜单：“嗯，熬了通宵，刚刚才醒……老板，拉面套餐一例，多加一份叉烧肉。”
“哎，的场家的工作也不容易呢。”
在确认五条悟不会出现之后，庵歌姬放心地低头嗦面：“总监部那边怎么样？就算是稀有的天与咒缚，想要在你现在这个年纪里混进咒术界的核心圈子也还是太勉强了吧。”
“还以为歌姬前辈不会关注这些。”
“权当聊些业界八卦罢了，你当初真是惊吓到了不少人，立不下咒缚的人也会得到总监部的信赖吗？”
“不需要信赖——他们只是需要我而已。”
拉面端上桌，的场灼端起碗喝了一口汤，浓白色猪骨汤头的热气直扑面颊：“武器也分用得顺手或者不顺手，就像是破魔箭，平日里不太用得着，但关键时刻还是得有。”
歌姬用复杂的表情看着他：“这么自然地就把自己比作武器吗？”
“不管我怎么说，他们的想法也不会变吧？”
的场灼很坦然地把叉烧肉往嘴里送：“不如早点接受这个垃圾行业的现状。”
“你都说了，‘垃圾行业’。”
庵歌姬把米饭倒进吃光了面的拉面汤碗里，手法豪放地用筷子搅动了两下，“又没人能真的束缚你，就算是大家族出身，也可以想办法脱离的吧？又不是没有咒术师选择做普通人的工作——”
“还是有的。”
“什么？”
“咒缚。”
“——嚯，那个是真的呀！我还以为是谣传，还是说你和五条悟真有什么过节……”
的场灼滋溜滋溜地吸面条，声音含混不清：“咒缚是真的，过节是谣传，但是因为这个谣传很好用，所以目前为止都没有辟谣的打算。”
信息量也太大了，而且涉及了一个提起来就让人头痛的家伙，庵歌姬露出明显被冲击了的表情，抬手示意“就此打住”：“就到这里，剩下的内容我不想知道，还是聊点轻松的话题吧，比如今年的交流会，你站哪边？东京高专？还是京都高专？”
“预设立场不好吧？京都这边的宪纪我很熟，东京高的金次君又是悟自满的学生，实在是很难提前站队。”
的场灼耸肩：“而且未必能去现场，按照上层的意见，在忧太解咒之前，悟如果来京都的话，我应该都会待在东京高专坐镇，总之必须要时刻有一个人负责遏制里香才行。”
唉，无趣。
庵歌姬恨铁不成钢地看他，这么多年为什么五条悟的性格都不能跟他稍微中和一点。
“……说起来歌姬前辈是那种会把米饭直接全部扣进拉面碗里吃汤泡饭的类型呢。”
的场灼看着她的碗，突然开口。
“……那又怎么了！反正我就是会独身一个人来拉面店，而且还要了特大碗的那种类型！”
庵歌姬一拍桌子，这句话声音有点大，周围好几个正在埋头嗦面的食客都不禁停下动作，看了过来。
“……呀。”
意识到自己成为众人目光焦点的歌姬腾地脸红起来，的场灼倒是撑着下巴笑出声，“没什么，我觉得这很好。”
这是在解围吗？还是社交辞令？庵歌姬看着他。
“是真心话喔，和家里平时见到的那些人相比，我觉得歌姬前辈这种自由的感觉非常好。”
的场灼认真回答。
他们的周围是低矮的天花板和随处可见的廉价拉面摊，大概也就是只有这家伙，才会在这种场合都能把原本轻松随意的对话都推进到严肃话题的程度了吧。
庵歌姬夸张地叹了口气，不知不觉拉面碗里的汤泡饭也已经被吃得一干二净，她站起身来，提起挎包：“新年期间对你来说是工作场合吧？那就祝你一切顺利——最好赶快解决东京那边的工作好好休息哦。祈本里香那件事我也听说了，那件事，如果不‘动真格’的话，是没办法处理的吧。”
碍于周围都是些普通人，庵歌姬故意将对话内容说得像是社畜在上班。
的场灼放下筷子：“其实未必需要我来，乙骨君非常有潜力，我想用不了多久，这个问题就能由他自己解决。”
*
一月的京都，往往有不少传统活动。五大寺庙和无数小寺庙，外加数不清的神社都和咒术师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提供加护和咒灵祓禊业务也是生活在京都的咒术师们常见的工作内容。沿途遇到的好几间寺庙都有咒术师配合这里的工作人员在忙碌，的场灼撑着伞目不斜视地从神社和寺庙的入口处路过，却被一位中年妇女拦在了路边。
他朝左迈了一步，而对方也向左迈步。
他朝右跨步，同样被对方熟练地拦在了前面，而且显得经验丰富，格外执拗。
“……”
这应该是个普通人……
“您好？”
的场灼尝试着问道。
对方看着他，眼睛里洋溢着热情，给他的手里塞了一张传单。
啊，是来传|教的。这也算是日本一个比较糟糕的特色，平日里自己住在公寓楼里也会有人来敲门发传单，甚至有些脸皮厚一些的传|教者会在家里坐上半个小时滔滔不绝，刚刚搬出家里的时候他曾经在这方面吃了好几次闷亏，的场灼打定了主意要加快速度甩掉这个人。
但开口的第一句话就让他动作僵硬了起来。
“您了解盘星教吗？”
对方笑眯眯地说道。

第23章
的场灼停顿了一下，花了几秒钟才重新找回了自己的声音。
“我没有听说过。”
对方是普通人，他一遍一遍在心里默念，应该对咒术师的世界一无所知。分发的海报也是那种寻常的宗教宣传册，可以看出简陋的PS痕迹，应该不是那个人的授意，而是这些教众私下里自己制作的……即便是已经当上了诅咒师，印象里的那个人也相当注意细节，不会留下这种明显的瑕疵品才对。
“哎，那正好是个好机会，让我来给您讲一下关于盘星教的事……”
日本走街串巷的传教风格果然还是需要整顿一下吧，的场灼面无表情地想，虽然满心都是抗拒，但他还是跟着这位女性走到了街边便利店的房檐下：“现在还下着雪，我自己信不信姑且不论……您这个天气也要出来传教吗？”
“因为是承蒙了那位大人的恩惠呀。”
对方这么说着，低下了头：“我家附近住着的老婆婆不知来由地生了重病，行走站立都有很大负担，因为没什么存款所以家里人都以为没办法了，最后经人介绍打算去盘星教碰碰运气……”
“……治好了吗？”
的场灼问。
“在今年秋天的时候去世了。”
对方笑了一下，回答：“上了年纪也没办法，不过那位大人他不知道用了什么手段，一直以来压在老婆婆身上的顽疾一下子就治好了……真是像是佛祖一样的人物呢。”
面前人的脸上带着憧憬和满足，由衷地感激和赞美着盘星教。宣传海报的底面上印着八角星的形状，那位女性介绍着说，这是一个从奈良时代就延续至今的宗教，信众众多，并且数次展现出有据可查的神迹，还有如今的那位教主大人啊……
的场灼听得有些走神，说实话，他觉得自己的大脑都在嗡嗡地响。一些距离死亡较近的老年人容易吸引咒灵靠近，而在咒灵被祓除之后，作为咒灵“载体”的人类是否还有用途就见仁见智。穿着马乘袴的咒术师深吸一口气，踌躇了一下，觉得自己还是不要点破对方心中的那一点幻想。
或许那个人虽然厌恶非术师，但也未必总是有空闯进动物园里大开杀戒；或许那个老婆婆只是真的上了年纪，被祓除了身上的咒灵以后死得平静。的场灼甩了甩头，将脑海当中的一系列想法清空出去，想要拔腿离开：“抱歉。”
“哎，至少拿着这个呀，人生很长的，境遇起落四苦八苦，就算您现在不信，以后也未必不会有需要求助他人的时候……那个时候，至少要想起来还能有个地方可以寻求帮助啊。”
对方却很笃定，像是的场灼曾经遇到的那些传|教者一样固执，硬是将盘星教的宣传册塞进了他的手里。
那是个普通人，她什么也不知道。
的场灼目送着陌生女人的离去，对方步履匆匆，却在这样一个阴冷的雪天里和他这个陌生人耐下心说了很多话，而现在也急忙去寻找下一个路人“猎物”。他手里握着那张有些简陋的宣传册，只要回想起对方对于盘星教发自内心的崇敬和感恩，就只觉得像是要生病一样反胃。
就仿佛刚刚吃下去的拉面汤都要在胃袋里凝结成油脂团块，的场灼握紧了那几页纸，稍一用力就将它捏得皱褶，咒术师点亮手机屏幕，敲开Line里的联系人置顶。
[悟？]
[你醒啦？我现在好无聊……已经打发走一波想要来家里送礼物的人了，到底什么时候才能回东京啊。]
[啊对了，你今年什么时候来？大祓禊之前吗？要不要留下吃个饭再走？]
[晚上打游戏吗，我记得你家也放了一台游戏里，可以联机！]
[……发生了什么事吗？]
手机里很快弹出一串文字泡。
的场灼一只手撑着伞，用空出来的另一只手回复，出去吃饭的时候遇到了歌姬前辈，听说今年的交流会秤同学和宪纪君都很受期待，今天晚上应该有空，想玩什么？我回去以后看看我那里放着的卡带。
五条悟回了个OK的手势，还是坚持问：“发生了什么事吗？”
即便没有六眼，也是个敏锐的人啊。
“……没有，就是通宵之后有点累，十二支箭的咒力消耗还是有点吃不消。”
“怎么？阿灼想要因为这种事情解咒吗？我是不会同意的喔！”
“——你想太多了。没这回事。”
看到话题成功被引开，的场灼略微放下心，重新阖上了手机。
当日的游戏一直打到很晚，五条悟对任■堂的各项产品都如数家珍，开着语音通话就没完没了，似乎是将白天的对话彻底抛在了脑后。的场灼当然也不会再提起，他现在考虑的是要不要在学校开学之前把伏黑惠姐弟接来京都住——这边的医疗条件也还不错，同样可以覆盖津美纪的病情。
让一个国中生孤零零地在东京的医院里照看病患跨年，而成年人在京都本家放春假，怎么想都觉得太屑了。
但某个“成年人”压根没有这个自觉。
“啊，与其说是被诅咒，或许是津美纪的脑结构上有咒力操作的痕迹。”
五条悟在电话里开口：“只是小惠在家里的时候没跟他细说。”
“这是六眼的判断吗？”
的场灼也是第一次听说，他当初甚至用自己的咒力试探过津美纪，得出的结论是对方的身体上并不包含什么尚未祓除的诅咒。
“六眼的判断跟你的结论差不多一样啦……”
五条悟说：“是灵魂层面的判断，简而言之，是直觉。”
的场灼：“……”
直觉，吗。
不过是悟的话，直觉也要认真对待才是正确的做法。
他有些头痛地按了按太阳穴：“那总之，我之后工作的时候再留意一下吧。”
“是是——那就都交给你了。”
五条悟快乐地甩锅，然后挂断了电话。
房间又安静下来，只剩下游戏机发出哔哔啵啵快乐的电子音，的场灼看了一眼那张被他一路带进屋子的盘星教宣传册，在心里很赌气地想，都怪沿途一路上都没找到垃圾桶。
理性考虑，咒术对身体造成负面影响的手段很多样，并非一定要持续保有咒力，如果再加上“让六眼也看不出来诅咒残留”，同样不算毫无方法。
比如加茂家的赤血操术，就能够在人类身体内部形成血栓，如果是对普通人下手的话，很多时候对方甚至会在无知无觉当中中招。
……但这样的话医生就会发现，和医院里“查不出症状”的反馈不一致。
按照现有的知识，人类的大脑生成咒力，身体承载术式，“咒力”和“术式”并不是完全对应的——比如伊地知就是拥有咒力却没有术式的例子，像他这样的类型还有很多，大多都在进行了基础培训以后成为了辅助监督或者“窗”，成为整个咒术界的眼睛与根基。
那么，有没有反过来的情况呢？
……比如，拥有术式，却不具备咒力？
他的解咒手段粗暴而有效，但却会对他人的身体产生伤害，因此无法直接运用在津美纪和忧太的身上。人脑是人类身体中最精密的器官，无论是咒术师还是现代医学手段能够做到的事情都极为有限，无法贸然进行尝试。
津美纪的情况格外特殊，但在全国范围内，也不是没有同类案例。这种异常的昏睡现象甚至在医学界都掀起了一片不大不小的波澜，只是迄今为止都没能得出什么有效的结论。
干脆从资料开始查起。
打定了主意之后，的场灼拉灭了房间里的吊灯。
*
一周之后，加茂家。
御三家之一，同时也是在“咒术上层”当中占比人数最多的家族。
的场灼提着一个木盒子，站在建筑群的正门口，态度恭谨地鞠躬：“我来送今年的破魔箭。”
身穿狩衣的少年脚步轻快地拨开人群，伸手接过了那个长条形的木匣：“今年也是最先送加茂家是吗？辛苦您了，的场前辈。”
说完，他顺势一侧身，让出进门的通路：“天气这么冷，进来坐一会儿吧，正好在弓道上也有想请教前辈的地方。”
的场灼没有推拒，而是选择跟在了对方身后。二月三大祓禊之前是咒术界短暂的社交时节，咒灵相对较少，工作没那么多，学生放假企业连修，虽然也有任务，但相比起夏季所有人都在连轴转的日子要好上太多。
传统的日本家庭每年都要在新年时节更换放在房檐上的破魔箭，而传承着“符与弓”的的场家在这方面尤为出色，很多年来都肩负着为各大咒术师家系提供新年箭矢的责任。
他在的场家地位微妙，而宪纪是加茂的少当主，考虑到他和加茂宪纪有弓道授受的关系，由对方来负责迎接于情于理都很合适。
等到在和室里落座，被沏上茶水，的场灼才挑明了自己这一次的来意。
“虽然这很冒昧——”
的场灼说道：“但我想了解一些关于加茂宪伦（のりとし）的事。”

第24章
“关于我的事？”
少年一愣。
“不，是名字的读音和你一样的另一个人，御三家中风评最为……糟糕的诅咒师。”
的场灼缓缓说道，意料之中地看着对方的表情变得难看起来。
少年果然悚然一惊，第一反应是四处转头，然而此时此刻他们两个人相对而坐，四叠半大小的和室里根本没有第三个人。
适逢加茂家的家主有事出门，而现在能说得上话的人里，最有话语权的竟然就是在东京高专的加茂宪纪。
“……您是特意挑了父亲不在家的时候来找我问话的吧。”
良久，宪纪叹了口气：“不然说出这种内容来，该算是对加茂家的挑衅了——那么，是为什么呢？值得灼前辈宁愿冒着大不韪也要来问我。”
“确实是有些原因，而且的场家的资料库已经被我翻了一遍，没找到什么像样的资料。”
的场灼想了想：“我想知道两件事，其一是，诅咒师加茂宪伦（のりとし）早些年在咒术上的实验数据和资料，有没有留在加茂本家；其二是，想问问你们知不知道，有没有什么直接干涉人类大脑的术式——不囿于加茂家，随便什么术式都可以。”
加茂宪纪怔住了几秒，他早就知道自己最初作为外室子被赋予名字的时候意味复杂，但还从来没想过会和加茂出身的诅咒师同音——理由也很容易猜测，只因为对方身怀赤血操术的术式。
不过他很快反应过来：“……我能问为什么吗？”
“大概去年的时候，日本全境发生过多起无缘由异常昏睡事件——我想你应该听说过这个，公安厅也曾介入过调查，但最后无疾而终，我一直在追踪这件事，目前算是找到了一些新的线索。”
的场灼从衣服里取出一个牛皮纸档案袋，从里面掏出几份文件：“当然，并不是说怀疑加茂家，而是考虑到御三家说不定有更详细的研究内容，想要尽可能地收集情报。”
加茂（かも），一说与奈良至平安时期著名的阴阳师家族贺茂（かも）一脉相承，最著名的成员可以追溯至安倍晴明的师父贺茂忠行，以及他的儿子贺茂保宪（やすのり）。
作为时任最为出名的中务省阴阳寮长官，迄今为止从贺茂保宪时代传承至今的文献资料和咒术探索数不胜数。
加茂宪纪翻过那几页资料仔细看过去，视线在“伏黑津美纪”上停留了片刻：“这位就是，那位十种影法术的……”
“嗯，是阿惠的姐姐。”
的场灼坦然承认：“我在她身上做过咒力的测试，应该不是诅咒附在了身上，所以想从别的角度着手试试看。”
“现在是您负责跟踪这件事吗？”
加茂宪纪有些意外：“我还以为这种影响范围不大，也不涉及咒术师的事情，不会劳烦到……”
“是私情。”
的场灼回答。
“哎？”
“是我自己想追查这件事，而且咒术界的上层……”
的场灼干咳了一下：“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错觉，总觉得有点阻力，隐隐约约给我一种想把这件事搁置下来的意味。”
加茂宪纪在脑海里把他有名有姓的亲戚过了个遍，也猜不出来到底是谁在这件事上推波助澜，灼前辈很少开口求人，又是如此正当的理由，因而他略微一点头，就要带着的场灼去他家的书库。
“……这个我不太方便去，还是你来吧，毕竟我没办法定下一定要保守秘密之类的咒缚。”
的场灼倒退了一步。
“没关系，是为了救人。”
少年在说到这句话的时候，表情和声音都很温和：“如果母亲知道了，也一定会感到高兴。”
*
加茂家的书库很有年头，即便有着咒力的加持，甫一接触，还是扑面而来一股陈年的味道。
“其实定期都有晒书。”
加茂宪纪说：“但是藏书量很大，又有不少孤本，整理一次需要动用很大人力，其实我打算等以后把这些书都扫描电子版用数据形式存档。”
这个以后，当然是指他接管了加茂家以后。
迎着对方的表情，的场灼赞同地拍了拍肩膀：“最好以后再推进无纸化办公，有些时候写任务报告本身就已经要比出任务还要麻烦了。”
电脑里一键调整字体大小和字间距多么方便，而现在咒术界一些特殊任务如今提交报告内容还要用特殊的和纸和印章——效率低下得令人发指。
五条悟几乎是在高专毕业以后就立即继承了五条家当主的位置，考虑到加茂家的特殊性，以及加茂宪纪如今的年龄……的场灼心满意足地想，他距离无纸化办公说不定也熬不了多少年。
这孩子心细，坚韧，虽然思维逻辑上还带着些御三家挥之不去的影子，但他和悟的学生一样，都是很值得期待的咒术师。
“今年的交流会，有把握吗？这是你第一次参加吧？”
的场灼倚靠在门框上，朝着正在找书的加茂宪纪搭话：“对手是秤同学的话，一开始就尽全力比较好。”
“我倒是更想知道那位乙骨同学的实力。”
加茂宪纪说：“可惜他交流会的时候不出席。”
“以后有机会介绍你们见面。”
的场灼轻描淡写的应允，乙骨忧太在一开始就被定位了特级，在咒术领域可以说是前途无量，就算他自己不主动承这个情，以后也总有一天，作为加茂当主的宪纪会与忧太相遇。
但那个时候，大家所隶属的派阀会不会不一样？的场灼托着下巴揣测——加茂家是典型的保守派，不过宪纪本人倒是有些变革的苗头，而乙骨作为被五条悟一力保下来的学生，理所当然是要归属于五条家势力范围。
不过谁知道未来会发生些什么呢，的场灼很快将这个念头抛之脑后，开始关注起近在眼前的资料问题。
关于大脑精细操作的术式没有找到，倒是率先找到了加茂宪伦的史料。
对方是活跃在距今约一百五十年前的咒术师，早些年游历各处，在业内颇负盛名，并且在赤血操术的运用上也相当熟稔，为加茂家的后来者提供了不少可以用于参考的经验。但从人生的某一个阶段开始境况就急转直下，不仅做出了“咒胎九相图”这样的惨案，甚至还果决地脱离了加茂家，从此行踪不定，再也没有了音讯。
“感觉上就像是受了什么刺激一样……”
宪纪翻着书，觉得不可思议：“我以前还觉得奇怪，那些赤血操术的手札到底是谁写的——没想到真是这个人吗。”
“年轻的时候是个好奇心旺盛而且很强，喜欢做研究的类型啊……”
的场灼也接过几本书，刷刷地翻了起来：“但是大多数都局限在赤血操术的应用上，虽然还涉及一些符术和阴阳术，但涉猎不算很深呢。”
……看来加茂家除了咒术高层那些保守主义入脑的成员以外，偶尔也会出现那种纯粹的研究型人才，带着先祖贺茂保宪的影子。
这样的一个人，为什么会在而立之后变成了那种样子？
堆放得铺天盖地的藏书显然一时半会找不完全，加茂宪纪保证说今后只要他有空就会帮忙查资料，一定不会让他久等，而的场灼则是很客套地表示感谢，双方一番必要的社交推攘，的场灼看了看墙上的挂表，心里估算着家主回来的时间，催促对方把藏书室恢复原状。
“最好别告诉你家里其它人我在追查这个。”
“哎？但这明明是救人的好事……”
少年有些疑惑不解：“不能说吗？我还在想多几个人来帮忙效率会更高一些。”
“我曾经提议过这件事移交给我去追查，但这个提案被拒绝了——上层给出的理由是有更重要的任务需要我去忙。”
的场灼沉吟了一下：“后来他们确实有段时间分给我了一些麻烦的祓除任务，但……”
他还是能感觉到，自己被搪塞和敷衍了。
就好像有什么无形的力量在阻止他继续调查下去，直觉告诉他，津美纪的身上还能够挖掘出更多的秘密。
是那种就连五条悟都没办法直接去调查的秘密——倒不如说，正因为他是五条悟才不方便，因为一举一动都会被人追查叮嘱，才将这件事又拜托给了自己。
“那等父亲他们回来之后，就说是我在弓道上有问题要向前辈请教吧。”
加茂宪纪沉默了一下，很快帮忙找出了“的场灼在家里待了这么久”的借口：“道场就这附近，就当是交流会之前的突击补习，可以吗？”
“——当然。”

第25章
突击补习并不是什么临时想出的借口，至少对于加茂宪纪来说，他早就想这么做了。
只是碍于的场灼向来忙得脚不沾地，之前又火线赶赴东京，才一直都没有机会提起来。
他自己如今已经是准一级的咒术师，和对方在等级上其实相去不大，但作为和的场灼曾经交手过的术师之一，加茂宪纪很清楚这个人平日里展现出来的水平里到底放水有多严重。
——某种程度上，就像是东京高专的夜蛾正道一样。他距离特级咒术师的位置永远都只剩下临门一脚，但那“一脚”又似乎是天堑一样的距离，仿佛那道永远都无法触碰的无限。
不过业内“众所周知”的流言则是更夸张一些：据说灼前辈和那个五条悟定下过咒缚，因此被限制了很大一部分力量，也因而无法擢升特级。
宪纪本人不知道这件事的真假，但传言说得有模有样，并且大多数人都相信现在的场灼表现出来的只是表面上的平静，说不定他心里对五条悟这个神经病早就恨之入骨。
……恨之入骨倒是不至于，在这一点上，加茂宪纪有他自己的判断。
那两个人的关系有些一言难尽，很难用三言两语就总结出来，但至少在咒术界高层面前的呛声和阴阳怪气都是真的——五条悟曾经明确表示过“由他参与的任务不需要别人插手”，而的场灼也直言过自己的咒力特性和无下限相性不佳，以至于两个人在工作当中其实很难碰面。
不管当事人的心情如何，上层对此倒是显得喜闻乐见。
*
加茂家的靶场空无一人。
墙壁上挂着很多大大小小制式不一的弓，其中有些是普通弓箭，还有一些是灌注了咒力和特殊术式的咒具。
比起的场灼常用的和弓，加茂宪纪通常使用猎弓，在射箭手法上有着细微的区别。在实战状态当中，赤血操术的使用者会在箭尖涂上一点点自己的血液，并且将咒力附着在弓箭上，用于对箭路进行校准、制导、加速和强化。
“在和咒术师作战的过程当中，如果太过依赖赤血操术来控制弓箭进行运动，很容易因为残秽而被看出攻击意图。”
的场灼看着对方的射箭动作：“因此远距离射击训练和扩张术式可以同时进行，方便于拓展赤血操术的操作距离限制。”
扩张术式是基于自身术式特性的高级用法，主要分为“针对范围的扩张”和“针对距离的扩张”，其中七海建人的扩张术式“瓦落瓦落”是明显的前者，而远距离的弓箭射击以及赤血操术的“穿血”一招则属于后者。
当然，针对扩张术式，还有像是伏黑惠那种“不知井底”一样的特殊用法，但这属于需要拿出来单独分析的特殊情况，暂时游离于正常的教学大纲之外。而现在，加茂宪纪的课题就是要在今年的高专姐妹校交流赛之前，尽可能地延伸自己赤血操术的操作范围和精准射击半径。
“……可是灼前辈又不能使用赤血操术。”
加茂宪纪拉开弓，眯着眼睛瞄准庭院当中的靶心，咒力附着在弓箭上，增加着这一击射出的力道：“您是怎样实现超远距离射击的呢？如果是针对咒灵的话，弓箭的直线射击轨迹很好预判，倘若是对上那种机动性很强的咒灵，理论上应该会相当不利吧！”
他松开手，徵地一声，被咒力和赤血操术加持过的弓箭直接击穿了箭靶——是那种能够直接把水泥地面都砸出个小坑的力道。
“那需要非常漫长的训练过程，首先要避免过度使用眼睛来瞄准，而且还涉及一些精密的咒力操作……不过如果你想学的话，等你正式通过了一级咒术师的推荐以后，我可以教你一些这方面的窍门。”
的场灼作出承诺：“正好那个时候你应该就已经接触到领域相关的知识了，可以配合着那方面一起学习。”
少年点点头，从箭囊里再抽出一根箭，搭在弦上。
“嗯，那个时候，能够委托灼前辈来作为晋升一级的推荐人吗？”
“……哎？这不太好吧，从职业前途上讲，我建议你找个更德高望重一些的推荐人，以加茂家的实力，多得是更好的人选。”
的场灼有些惊讶于对方的这个念头。
“因为前辈是在救人，而且……”
加茂宪纪斟酌了一下，看着的场灼揶揄的目光，还是决定说实话：“而且我总觉得，灼前辈是有机会晋升特级咒术师的，只是还需要一个契机而已。”
言下之意，并不仅仅是的场灼来推荐一级，而是以一个未来特级咒术师的立场——作为加茂家的少当主，他也需要提前考虑诸多的立场问题。
的场灼看着对方明明有些紧张拘束，还要强装镇定摆出嫡子的态度，有点忍俊不禁。到底还是高中生，即便这个年纪就在尝试冲击托业英语900分也一样。
“期待我晋升特级，那你可是要站在五条派的对立面了，这样也没关系吗？”
的场灼微微弯腰，拖长了音调，“禅院家倒是迫不及待要这么做，但你的话，压力应该也会很大吧？”
“这……”
少年人果然不禁调侃，当即露出了沉思的表情，开始原地分析起因此和五条家关系恶化的代价是否能够承受，于是的场灼也立刻见好就收地表示自己只是开玩笑，一级推荐而已，等他到了那个位置的时候立刻就能帮忙。
“至少现在，享受自己的高专生活就好。”
的场灼说：“未来的事情交给未来，要是所有的麻烦都要高中生来承担，我们这些成年人也太丢脸了。”
*
禅院家的新年贺正由静司家主本人负责，以示重视和尊重。
这其中其实是弯弯绕绕的文字游戏——加茂家取走了每年神楽的第一根箭，那么相对的，同为御三家的禅院家就要由更高规格的家主本人来送箭，以此显示同等程度的尊重和礼遇。
原本五条家的本家对于唯有自己被排除在外大为不满，但考虑到自己的家主这么多年确实不干人事，他们也不太好意思直接开口要求更多——破魔箭本身不是什么大事，重点在于区别对待和高低落差。
在五条家待了几十年的老管家端着大杯全糖奶油堆满的水果气泡水，伸手推向房间门：“当主——”
门里传来对方大声打电话的声音：“你在加茂家要磨叽这么久吗？不是都说了要给我带可丽饼，赶紧把他们敷衍一下过来啊。”
老管家：“……”
这听起来杀伤性不强，但侮辱性极强，而且听上去这段对话已经进行了一段时间了。
“对对，就是那家要排队两小时才能限量采购的那家，你亲自去给我买！”
“……赶不上晚饭怎么了！赶不上就在这边吃啊，反正家里的饭都一样难吃。”
“还有别的工作就不能推一推吗？什么工作会比给我买可丽饼更重要啊！”
“……啧，总之——”
他实在听不下去，重重干咳了一声，推开了门：“悟大人。”
五条悟肩膀夹着手机，手里握着游戏手柄，还在回电话：“喔，稍等一下，我这边有点麻烦事。”
老管家：“……冒昧地问一下，这是在给谁打电话？”
五条悟：“还能是别人吗？当然是今年的贺正，房檐上的破魔箭也该换了吧。”
“……”
老管家深吸一口气，再这样下去别说五条家和禅院家交恶，说不定的场家要立刻要步后尘不死不休，五条悟确实很强但他又不能长生不死，而他这态度显然是拱火之后不打算管后世的洪水滔天。
那个人是咒术界目前最有希望擢升特级的术师，在的场家也颇受重视，结果一不留神就被他在电话里呼来喝去地跑腿……那位到现在都没在公开场合骂出声过，不知道该称赞真是好涵养，还是憋着大招打算择日报仇。
五条悟看着对方马上要心梗的表情，显得无动于衷，咒术师心脏都超坚强的，从他十岁开始这种装可怜的套路就已经不管用了。
电话里，的场灼正在低声跟他约时间，还忍不住笑，“这样一来，在论坛的ANTI五条悟板块估计又要有新帖子了。”
五条家主先是把游戏暂停，再接过自己要喝的饮料，一边吩咐说今晚的晚饭做好吃一点要加个人，一边熟练地把老管家推出了房间门。碍着无下限的缘故，直到啪地一声房间门重新关上，他们都没有什么实质性的肢体接触。
“论坛有这个版块？”
重新回到游戏机前面的五条悟也不生气，只是好奇：“有谁加入？”
“大部分都是匿名的，不过歌姬是管理员之一。”
“歌姬？那这个论坛也没什么了不起的嘛。而且我明明什么都没做，大家就会说咱们的关系一定很坏。”
五条悟甚至还觉得十分费解：“阿灼你怎么这么清楚论坛的事？平时很喜欢上网吗？”
“——因为我也是这个论坛的管理员。”
的场灼回答：“……虽然也尝试推辞过，但是注册账号没几天以后就突然被大家推选上去了。”

第26章
这不公平。
五条悟大声控诉,这真是全世界最不公平的事了！
他明明什么坏事都没做，哪怕只是邀请别人来家里吃饭都会被各种恶意解读，从下马威到服从性测试再快进到PUA,什么过分的说辞都有。
二十七岁白发的六眼家主躺在榻榻米上，游戏手柄抛在一边,对着已经有些发热的手机屏幕控诉世界对他的恶意,明明咱们关系这么好，这群人一定都是眼睛瞎了,才解读得乱七八糟。
活像十七岁,或者七岁。
的场灼正在可丽饼店门口排队,前面后面都站满了人，说话声音被压低在了社交礼貌的范畴当中，“是因为他们对悟都不够了解嘛。”
“我总觉得你在敷衍我。”
五条悟说。
“……这是错觉。”
的场灼想了想,看着自己面前一点不见变少的排队人数，还有大冷的天里呼吸呵出的白气，发出互联网上被控诉过无数遍的直男暴言：“不过如果你硬要这么想的话,我也没办法。”
五条悟：“……”
他嘟地一声挂断了电话，转而拨号给自己的另一个熟人,拖长了音调,硝子，硝子——
“怎么？”
现在可是新年假期,家入硝子缩在被炉里，给自己剥橘子吃，接到电话之后把手机打开免提。
“我觉得阿灼他嫌我烦。”
“很有自知之明嘛，五条。”
“怎么就连硝子也这么说！”
“……因为你有时候就是有点烦,而且我觉得的场承受了你的大部分火力输出，如果把五条悟比作是一个游戏BOSS,我们承受溅射伤害的话，那他一定是这个副本里从头到尾都在承伤的主T。”
硝子慢条斯理地回答：“不过那家伙不是早就习惯了嘛。”
“但也不知道是不是真的习惯啊！毕竟所有人都说他肯定在心里恨得牙痒痒只是因为打不过我所以才暂时忍耐下来——”
“噗，你是说论坛热帖吗，那个我也看了，编得可真像那么回事。”
硝子忍不住笑出声，她有时候确实会在论坛里吃自己高中同学的瓜，主要是因为跟歌姬聊天的时候对方指天戳地控诉得太厉害，让她也顺道听说了些“很有乐子”的业界风评。
电话另一端不出声了，家入硝子又等了几秒，还没听见对方继续回话，才很惊讶地给自己点了一支烟，打火机发出“啵”地一声：“不会吧不会吧，你真信了那个？让夜蛾老师改行去当小说家，喝醉了酒之后写出来的东西都比这个要靠谱。”
“……可是我又没法弄清楚他究竟是怎么想。”
五条悟说：“别的咒术师至少还可以靠咒缚来保证说出来的是真话，那家伙就算把手指头按在测谎仪上都没用吧。”
他们立场不同？是这样，的场灼在派系上更偏向加茂和的场本家，和他自己所引领的五条派阀不属一支。限制了特级咒术师的晋升也是真的，咒缚当然也一样，这些都是板上钉钉的事情，在别人的口中不知道要生出多大的嫌隙。
当然，的场灼在那之后曾经亲口承诺过不会因为这件事而生气，他们的关系也并没有因此而发生恶化，但就像是咒术界高层一贯警惕的那样，不咒者意味着不受大多数咒术师规则的制约，而普通人的法律条款在不少传统咒术师的眼里形同废纸。
人类因为一个接一个的约定和捆绑关系而连接在一起，但那个人身上的联结轻飘飘得一吹即散，像是被火焰焚烧过的烟灰，留不下任何痕迹。
“有这种念头的话，我觉得你还是工作量不够饱和，过年的年假在家里太轻松了吧。”
硝子冷漠地判断，“如果没有别的事情的话我要挂电话了。”
孩子想法太多，一定是因为作业太少。虽然他们现在都已经先后步入二十七岁大关，但五条悟的心理年龄一贯飘忽不定，同时适用于《幼儿心理学》和《如何走近女子高中生》。
被挂掉电话的五条悟非常熟练地一键拨号又打给了伊地知，对方满脸痛苦地接通了电话，想不出来在这个年假没有突发事件的时候为什么还要被喊起来加班。
……结果听五条悟的电话抱怨比加班还值得一张痛苦面具，而且伊地知不是硝子，他根本不敢主动把电话给挂掉。
介入神仙打架就很烦，而且很容易成为炮灰，伊地知工作多年早就练就了夹在各方大佬中间疏浚沟通的本事，但不管怎么说，如果把面对的甲方之一改成五条悟，痛苦程度还是要呈指数级别螺旋上升。
而另一边，的场灼总算排到了队伍近前，看着菜单上琳琅满目的品种挑花了眼，想要给五条悟打个电话确认一下对方到底想吃哪种口味，结果一连试了几次都是忙音。
……特级咒术师的工作这么忙吗？现在明明是新年？
的场灼想了想，觉得有可能是推辞不掉的新年社交，毕竟静司就是这样，在二月三的节分日结束之前都会像是陀螺一样忙得连轴转。
等站在五条家主建筑群门口的时候，五条悟才终于放过了伊地知——对方的声音显得有气无力，已经到了“好好好是是是你说什么就是什么”的程度。
五条家的大部分人对的场灼的观感都比较复杂：首先对方的立场和五条家不站在一条线上，其次是在这个立场不同的前提下，是他家的家主确实比较不做人……你看看人家排了长队去帮忙跑腿，来到这里提着大包小包，肩膀上还落着一层薄薄的雪。
于是，本该横眉冷对的态度也加上了一点同情补正的温度。
五条悟在家的时候都穿和服，厚厚的羽织披在身上，二十四小时常开的无下限隔绝外物，显得风雨难侵。他脸上蒙着绷带一本正经地过来推门引路，绷着表情显出的态度比起加茂宪纪要大为冷淡，甚至没什么寒暄，直截了当地转身示意的场灼跟着他走。
的场灼顶着一众复杂中带着同情的眼神跟在后面，一路穿过庭院和广缘，在五条悟自己的和室当中停下。
确认了周围没有更多窥探的“眼睛”以后，绷紧的表情骤然松弛下来——像是演员终于下戏，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我还带了新出的流心巴斯克蛋糕，听说是最近最流行的口味，本来想打电话问你要不要吃，结果一直都是忙音。”
的场灼把他手里的大包小包都找地方放下，除了可丽饼和蛋糕以外，还有本该最重要的，装在长条匣里的破魔箭：“你是在忙吗？”
“嗯……算是？”
五条悟试图吧这个话题糊弄过去，全然不提自己刚刚给伊地知打了半个多小时的电话，甚至立刻就拐了内容：“怎么落了一身雪，你出门没带雨伞吗？没带的话，加茂家那个小子在你临走前也该备一把。”
为了防止对方把攻击的目标重新转移到加茂宪纪这个高中生的身上，的场灼只能解释，说自己是在排队的时候突然碰到了熟人，而那个人又恰好没带伞。他作为成年男性，又是咒术师，总不至于淋一点雨雪就生病，将雨伞借给别人也是正常之举。
“不是咒术师，是你上次遇见的高中生吗？”
五条悟对于这个话题显得很警觉：“都说了不许对高中生出手哦。”
“……确实是见子，不过不是你想象的那样。她好像是在来的路上看到了咒灵，在确认安全以后，我已经建议她去找当地的窗汇报了。”
其实在大多数时候，咒灵都不会主动出现在闹市区，尤其是在京都这片咒术师浓度高得离谱的土地上，太过暴露的咒灵总是死得飞快。但见子这小姑娘似乎运气总不太好，有好几次都差点陷入险境，阴差阳错费了些功夫，并且靠着高超的演技才转危为安。
这是一个众所周知的常识：能够“看得见”的人，往往会承担着比普通人类更多的危险。身怀术式，从小久经训练的咒术师暂且不提，那些“能够看见”却欠缺对咒灵经验的人，才是风险最高的危险群体。
咒术高专面向所有有能力的人开放，只要经过简单的测试即可入学，除了来自咒术师家系的学生以外，也向全国范围内自由招生，伊地知和辅助监督新田小姐都是用这样的方式募集入学。大明星名取周一也在用自己的方式尽可能多地从全社会当中发掘能够“看见”的新人，但即便如此，咒术师的夭折率仍旧很高，很多人都无法熬过弱小又危机四伏的童年。
就算是如今业界最强的五条悟，他面对暗杀最为频繁的阶段也是在七五三节的年龄段，年幼的咒术师刚刚觉醒术式，对于自己力量的使用方式都不甚清晰，更别谈熟练对敌，是将一切扼杀在萌芽当中的最佳时期。
“阿灼你在想什么？还是女高中生吗？真要这样的话，即便是我也会报警——”
五条悟伸出一根食指。在的场灼的肩膀，额头和身上到处乱戳，强行将对方的思路拉了回来。
“……我是在想，除了主要培养咒术师的高专以外，是不是还可以设立一些专门针对辅助监督和窗的学校。”
的场灼回答：“而且接触咒术领域的年龄最好再压缩一些，毕竟觉醒术式的年龄在三到七岁之间，也就是说，普通家庭出身的咒术师将面临从小学到国中都无人指导，只能任由其野蛮生长的状态。”
天赋强劲一些的学生还好说，要是像见子那样的情况，但凡运气稍微坏一些，就未必能成功坚持到高中。
“啊，其实也想过这个，盖一所学校倒是花不了多少钱，我自己就能掏得起，但是落实到具体执行上就到处都是麻烦了。”
五条悟的整个身子都贴在的场灼的后背上，难得显出些态度恹恹：“扩大招生范围就意味着咒术界要暴露在更多人的面前，而普通人如果知道自己随时随地都有可能遭到咒灵的威胁，只会因为无谓的恐慌而诞生出更多的灾害。”
这是螺旋向下的连锁反应，咒术界一直以来对普通人秉持着严格保密的态度，也是基于这样的考虑。
说话的声音伴随着呼吸带来的气流擦过外耳廓，的场灼伸手收拢了一下自己束在脑后的长发，没有动作：“或者要是能有什么检查的方法就好了，能够高效率的把潜在的咒术师从人群当中筛查出来。”
这一点五条悟倒是能做到，但他自己显然不能成为一个针对日本全体国民的机场安检仪。
不过的场灼心态倒是很平稳，这种问题显然不是三言两语就能解决，不然的话，也不至于悬之又悬地搁置了这么久——毕竟即便是咒术界的高层，对于“能够指使的劳动力更多一些”也是乐见其成的。
木匣子里装着的破魔箭被扔出房间门，自有人收拾起来替换房梁上的旧屋，五条悟这人向来站没站相坐没坐相，歪在懒人沙发里冲着的场灼招手，要他也一起躺过来。
的场灼想了想，站起身挪动几步，贴着五条悟的位置靠在了柔软的沙发上。两个人都长手长脚，缩在沙发上不算很舒服，但五条悟还是像猫科动物一样摆出了餍足的表情，评价道：“果然这个样子跨年才算跨年嘛。”
“……别在我头发旁边吃可丽饼，奶油都要粘上来了。”
“那就干脆留下来住，房间和浴池都很大，而且你现在也不一定要留在的场家啊。”
“还是立场问题吧？我要是在你这里留得久一些，要有不少人坐不住呢。”
“嘁，每次这种时候我都觉得干脆把他们杀光算了。”
两个人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五条悟边说边往嘴里送可丽饼，用轻描淡写的语气说着最可怕的大魔王发言。
“……你平时开会就是这么和他们说话的吗？难怪每次一提醒你，所有人都是一副要心肌梗死的表情。”
“哈？他们到底在你面前说了我多少坏话？”
“重点是这个吗？……算了，反正现在这种情况也确实有必要，就是要多辛苦你一点。”
“什么嘛，明明是阿灼你更辛苦。”
五条悟说，不过，谁更辛苦的问题很快就被更加重要的内容覆盖过去：“寿喜锅和水炊锅，你比较想吃哪一个？冬天的话，其实我也很推荐奶油炖菜。”
“我都可以，挑你喜欢吃的东西就好了。”
的场灼想了想，回答道。
*
争论不了了之，终结于房间门口放着的双份大杯奶油冰淇淋塔——这是晚饭之前的待客点心。
有客人来的时候原本应该用茶招待，但五条悟不是普通人，他看着面前大颗大颗堆砌的冰淇淋球，以及外面正在下雪的天气，还在感叹和抱怨家里人真是不知变通，不知道多准备几种口味。
不远处的老管家猛然打了个喷嚏。
……放过他们吧，的场灼想，大冬天吃冰淇淋，你是北海道人吗？
五条悟显然不是，他是地地道道的京都出身，但这个世界上没有人规定京都人不可以一口一个冰淇淋球，并且因为冰淇淋球把嘴巴冻得发痛，就想要凑过来用接吻的方式恢复体温。
的场灼象征性地躲闪了一下——主要是不习惯，除却乙骨忧太的这一次特殊任务，他们见面的频率其实不算很高。咒灵总也杀不完，一年到头都是工作，两个明面上相性不合的家伙被分配到南辕北辙的方位，大多数时候，保持联系都要靠手机通讯。
但这点下意识的动作显然没能成功，他被扼住了手腕，对方摆出猫科动物猎食一样的动作急匆匆地凑过来，交换尚未消失殆尽的奶油味。
冰凉的触觉，奶油冰淇淋甜甜的味道，放大的蓝眼睛。
然后是扣住脊背的手臂。
他仍旧还在无下限的白名单里——哪怕拥有理论上能够击穿无限的咒力特性，是这个世界上为数不多的，能对五条悟造成有效伤害的几个人之一。
裹挟着奶油味儿的触觉转瞬即逝，五条悟调整了一下自己的动作，将额头抵靠在的场灼的肩膀上，取掉绷带以后的头发自然垂落，零零散散地摩擦脖子和耳鬓，让人觉得有些发痒。
五条悟在大多数时候看上去都很无害，即便所有人都知道他是当今咒术界的最强。十七岁的五条悟锋芒毕露，出个任务说不定就会轰掉半个建筑物，而二十七岁的这个人却已经很少是展那些惊世骇俗的招式，他将自己的力量控制和运用得很好，咒力的浪费程度几乎会被压缩为零。
“……冰淇淋吃得又快又急是会头疼的。”
的场灼数着玻璃杯里消失的冰淇淋球数量，有点无奈：“因为是血管急剧收缩导致，靠反转术式也没用。”
“阿灼你就只会说这些吗？”
耳鬓传来有些发闷的声音：“——不要背着我去做危险的事。”
“托你的福，我在这方面向来很有分寸，而且至少现在，在那些人眼里，我活着的价值要更高一些。”
手指的指腹伸进头发当中，的场灼摸了摸那个人毛茸茸的后脑勺：“津美纪的事情，要不了多久就会有眉目。”
“你有怀疑的对象了？”
五条悟问。
“差不多吧，现在还不是很确定，但高层当中确实有人想要刻意降低这起事件所造成的影响。”
的场灼回答：“只是我还猜不到对方这么做的动机……毋庸置疑，津美纪是个普通人，和阿惠也没有实质上的血缘关系，剩下的那几个受害者出身也各不相同，但无一例外都不是咒术师。”
“我在宪纪那边旁敲侧击地问过……加茂的咒术师应该和这起事件没什么关系，总之在目的不明确的情况下，我这边优先考虑解咒。有嫌疑的人名单我弄清楚以后会想办法告知你，之后尽可能给他们找点茬。”
五条悟竖起大拇指：“没问题！我最擅长这个了。”
*
不咒者和无下限之间到底孰强孰弱的竞争早就已经落下了帷幕，从五条悟习得领域展开的那一天开始，所有试图和他较量的行为就已经全部失去了意义，但这个世界上仍旧有不少人愿意相信他们之间存在着某种对抗关系，并且期待着某一天，在解咒成功之后，他能够成为制衡五条悟的力量之一。
对此，的场灼本人的态度是乐见其成。
棋盘上的棋子是没有自主决定权的，即便是出身于历史悠久的咒术师家系，在不掌权的情况下也一样只是一枚相对好用的棋子。作为不咒者，他没有办法和其他人定下咒缚，因此，一切的要求和指令都只能以口头形式传达，这一来一回之中就多了不少转圜的余地。
毕竟，和的场灼相比，在咒术界的大多数人眼中，五条悟才是那个更加锋锐的不可控因素。他最强，很有自己的想法，这些年来也救助了很多的咒术师，发展出了以自己为核心的全新势力，并且剑指高层，毫不掩饰自己想要更替新血液的欲望。
而那些隶属于五条悟麾下蓬勃发展的势力则更加令人忌惮——这些年被他救下了不少的咒术师，被禅院家所抛弃的真希，从死刑判决当中被抢回来的忧太，还有三年级的秤金次……除却本人就是特级咒术师以外，这些势力明晃晃地威胁着咒术界原本的秩序。
于是就必须要有人制衡。
没有人，就创造人出来。
五条悟本人和他所属的势力方越强，制衡的力量也就越为必要——当然，如果让硝子本人来评论的话，这种想法不啻于是白日做梦，但说不定年纪一大脑子就不够好用，让的场灼成为了保守派手里的一把不那么好用，但很有必要的武器。
再次重申，在高层的眼中，他们都是棋盘上的棋子——但倘若棋子开始线下作弊，互相串通，沆瀣一气，甚至频繁互通情报，情况就会变得截然不同。
五条悟越强，他的存在就越有必要，因此获取高层的情报也更加方便——于是两个人都表面上心照不宣地维护起了“塑料关系”，的场灼放任论坛里对他的流言愈演愈烈，而在面对非高专咒术师的时候，五条悟的气人程度也足够让所有人相信，他们之间其实存在着深重到化不开的矛盾。
碍于种种原因，他们在这些年里其实并不常见面——至于私下里究竟关系如何，家入硝子和庵歌姬都只想痛斥这两个演员缺乏职业道德，在她们的面前就从不伪装。
***
五条家原本是个吃穿用度都非常传统的家族，和的场与加茂没有多大区别，但在五条悟继任家主之后，经历了一连串大刀阔斧的整顿改革，最主要的方面就是丰富了菜谱。
并且整个建筑群无线WiFi全覆盖，想在什么地方打游戏信号都很好，建筑物里装空调，部分房间撤掉榻榻米换了西式的软床，相比于仍旧处在封建大家庭状态的的场家，让的场灼显得颇为羡慕。
当上了家主就是好，想干什么就能干什么。
……干脆下次怂恿静司在家里装路由器吧。
此时此刻，他的手机正被五条悟拿在手里，刷着那个咒术师内部限定的，邀请制才能加入的，“Anti五条悟”的板块。
——实际上他自己也有账号，只不过没有这个子板块的通行权限。作为工作之余的消遣，五条悟有过身披无数马甲在论坛上拱火的经验，依靠把大部分人气得半死来让自己减压，手法相当令人发指。
他的心态非常平稳，看着连篇累牍弹劾自己的内容，不仅不觉得生气，甚至还很愉快。
“……等等，你在用我的账号回复？”
的场灼明显觉得不对劲，等到他把手机拿回来以后对方早就已经用他的账号回复了洋洋洒洒的挑衅内容。
论坛里大多数的咒术师都是匿名身份，但的场灼的账号……是管理员。
作为论坛的频道管理员，他在这个区域是不可能匿名的。
的场灼：“……”
他深吸一口气，转头看向五条悟：“你干什么——”
突然抢走别人的手机是不礼貌的，冒用别人的身份大放厥词当然也很过分，但这些常识在这个人的身上根本行不通，他是个曾经穿过歌姬的裙子来“帮助她调整任务失败的情绪”的人……当时的场面一度控制不住，最后还是冥小姐帮忙收的场。
不过的场灼倒是没打算在这方面计较——毕竟这么多年他不习惯也该习惯了——只是很担心一直以来认真营造的身份会不会马失前蹄，在论坛里翻车。
“阿灼你不用担心啦，这些家伙都只会相信自己想相信的东西而已。”
五条悟伸了个懒腰，双手垫在脑后：“怎么解释都不会听的，啧……有时候很难忍住不去撬开他们的大脑，看看里面究竟装了些什么东西。”
在对方开始这么抱怨的时候，的场灼已经划开了自己的历史发言记录。
……好家伙，打字速度可真快，最强就连在网上拱火也是最强。
他去五条家的行踪并没有特意掩饰，京都又是个咒术师浓度极高的地方，哪怕是沿着鸭川河岸走说不定都能撞见几个同行，这种大包小包被指示过去的行径果然引来了探讨。五条悟用管理员账号在评论区大放厥词，说你们这群人有本事在这里唠唠叨叨，不如直接一键快进到五条家来真人快打。
剩下的内容看了就让人血压爬升，包括但不限于“像你们这样的人我一秒钟能打五十个”，“一看就是要孤独终老的发言”，以及“不会吧，既然你们都看不下去我把他叫来家里打游戏，为什么路上一个人都没有出来声讨我呢”？
账号使用者的身份到底是谁已经可见一斑了。
没有人愿意和他真人快打，评论区里留下了一连串的问号。之后迅速有人反应过来，说这个版块不是禁止五条悟进入吗，然后又恍然看到发帖人的身份认证。
……好嘛，一定是手机被抢走了，五条悟的罪状再加一笔——但绝对不会有人以身犯险来五条家的势力范围领死。
大家纷纷就的场灼的账号危矣，还能不能继续在本区当管理展开探讨，全然忘记了这个管理员的身份还是全论坛投票被强行投出来的，对方曾经推辞过结果没用。
五条悟也凑过来一起看评论，显得乐不可支：“你看吧，大家也只会觉得你被威胁了而已，还有人让你活着就出来冒个泡眨眨眼睛呢，要不要发个自拍或者录点视频啊？”
“……还是算了。”
你还是不要继续去刺激别人的心脏了。
的场灼忍不住捂脸，担心的情况倒是并没有发生，大部分业界咒术师的想象力还是没能赶上五条悟的行动能力。只是对方还不愿意放过他的手机，一边迅速吃光了剩下的冰淇淋，一边在这个新的论坛分区里纵横驰骋，直到半小时之后的场灼的账号被取消了管理员权限，然后惨遭庵歌姬的禁言。
五条悟愤愤不平地想要去给歌姬打电话，发现自己已经被拉黑。
的场灼：“……”
意料之中，他甚至怀疑自己的电话号码也被短暂地拖进了黑名单。
“不过，看到自己被说各种各样的坏话，悟不会生气吗？”
的场灼问。
“生气？你是说哪些？”
“……就比如，说是你出生以后咒灵都变多了之类的，咒术师的生活压力一下子增加了很多。”
实际上原话比这个说得难听的要多少有多少，看了以后就让人很上火，五条悟一边划拉手机屏幕，给的场灼的手机里下载了七八个手游，一边有一搭没一搭地问：“阿灼会生气吗？”
“看了那种内容，怎么也高兴不起来吧。”
而且平心而论，从他自己的立场上来说，“因为五条悟的诞生而导致打破平衡，咒灵的数量和强度有所增加”绝对是个占比不足三成的理由。
很多传统咒术师都有些不问世事，只听从于咒术界的指示，但实际上，五条悟出生的时间除了是“平成的开端”以外，更可以说是一个时代的尾声。
——泡沫经济的尾声。
九十年代，大概就是大家刚刚觉醒术式没多久的年龄段，日本的泡沫经济惨遭刺破，此后迸发出了令全世界都感到震慑不已的经济危机。债务的结算，企业的破产和裁员，加杠杆失败破产的金融从业者，彻底溃败的地产业，外加美国造成的经济压力……一切的一切将当时人们的精神压力压迫到了极限。
银座的奢侈品店再也不像是早些年那样顾客络绎不绝，而是要么开始打折扣，要么走起了“只针对少数客人”实则压缩经营范围的自保方针，那个时候东京地铁隔三差五就有人卧轨，在这种群体性的精神压力和绝望之下，诞生出的咒灵强度决不可同日而语。
只是比起虚无缥缈的经济运作，比起美国强加给日本的广场协议，日元的非正常升值和恶性通胀，大家都倾向于将矛头指向已知而熟悉的领域，一个明确的个体也比复杂的金融逻辑要来得好理解。
祛除绷带之后的那双蓝眼睛看着对方，无数信息灌入六眼，阿灼的咒力特性很好辨认，像是黑夜里的火炬一样明亮，但现在的重点并不是这个……
“……你真的生气了啊？”
他眨眨眼睛，觉得新奇。明晃晃的咒力在他的视野里窜动着，心率，呼吸频率，还有脉搏，六眼收集而来的所有情报汇聚成一句“我确实心情不好”。
“总不能看到别人那样说你，我还在旁边拍手叫好。”
那也太不做人了一点。
五条悟的眼睛亮亮的，这家伙的脸型从高专到现在都没太大变化，就好像时间根本没在他的身上留下什么刻痕。他看上去很快乐地凑过来贴贴，一只手按着的场灼的手腕，呼吸打在耳畔：“——我很高兴。”
“……因为我在生气？这有点太过分了吧。”
“一点也不过分，是你的理解力有问题。”
“哈？”
“没事——玩笑而已。”
他其实不觉得这是什么大事，作为最强，他人的期望，憎恶，怨恨和依赖都像是风与水一样来得理所当然，人类会在乎植物或者昆虫的想法吗？那显然不会，被蜜蜂蛰到或许确实有点烦有点痛，但那和整段人生以及要做的事相比，还不如一个草莓大福有吸引力。
就在这时，和室外面被轻轻地敲了两下。
五条悟立刻松手，躺回了自己的懒人沙发上，摆出一副“我们不是很熟”的表情来。的场灼在心里为这种翻车演技笑了几声，横推开门，看到已经有些年纪的老管家搬着一个矮桌进来，摆在房间正中，随后又差人过来往房间里端水炊锅。
的场灼显得有些难以置信——这里可是御三家，参考他早年在的场家生活的经验，在自己房间里摆桌子吃饭是要被老年人连声大呼年轻人不讲传统世风日下的，然而五条悟甚至还很得意地抬起下巴，显然是从童年时期一路抗争到青年，显得战果不菲。
老管家一言难尽地看了的场灼一眼，眼观鼻鼻观心地给水炊锅里加汤，再在小方桌上摆小菜：加了芝麻油的空心菜，调味过后的红姜，还有可以涮在水炊锅里吃的蜂斗菜，最后摆上两个小碟子，在五条悟面前的那个碟子里擦上山葵酱。
“……诶？”
的场灼看着对方只留了一份山葵酱就转身欲走。
“——您不是不喜欢吃这个吗？”
老管家轻飘飘地问。
他确实不爱吃……是悟提前打过招呼吗？的场灼看向五条悟，然而根据他对对方这么多年的了解，这实在是不太可能。
不过水炊锅正在面前冒出诱人的乳白色气泡，切好的鸡肉块在里面沉沉浮浮，这个氛围也确实让人不太方便问话。
于是的场灼举起筷子，很快就将那一点点疑惑抛之脑后。或许是由于术式对大脑的消耗，五条悟吃东西的速度向来很快，大根胡萝卜和新鲜的平菇漂浮在白汤里，几乎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在逐渐消失。
窗外的积雪反映着夕阳照映下的暖光，有乌鸦抖着翅膀停在房檐下，不知道在啄食些什么东西。
就在这时，五条悟的手机突然响了起来。
的场灼看了一眼，来电人是伏黑惠。大概是新年祝福，或者在琦玉那边碰到了什么咒灵，毕竟他还没有正式步入咒术界，在祓除咒灵相关的工作上，都是由五条悟负责接线……
……结果对方在接过电话之后就露出了古怪的表情，白发的咒术师沉默了一下，把手机塞到了的场灼的手上：“阿灼你来听。”
“……什么？”
他还没反应过来，就被迫将耳朵贴在了手机屏幕上：“抱歉……阿惠？”
结果却不是伏黑惠在打电话，手机对面是一个成年男性的声音，很严肃，带着些责备的意味。
“你好，您就是伏黑同学的监护人吗？”
……法律意义上不是，的场灼在心里想。
但五条悟看上去一副完全不想管这件事的样子，于是的场灼只能先答应：“和我说也一样，阿惠那里发生了什么事情吗？”
“是这样的。”
对方咳嗽了一声，“伏黑同学附近的不良打过架之后，把对方用绳子捆起来挂在了教学楼的外面，路过的市民看到以后报了警……能请您来一下警察局吗？”
的场灼：……？？
现在国中不是在放假吗？

第27章
国中现在确实在放假,但据说伏黑惠是被同学拜托去学校喂动物，结果正好碰上了几个不良……
——之后的过程显而易见。
老师甚至还在电话里批评了一通为什么监护人都在京都放假而把小孩独自一人扔在东京，的场灼也只能敷衍着应声,在心里吐槽咒术师不论年龄果然没有一个是省油的灯。
京都到东京的车程说长不长说短不短，五条悟用瞬间移动的话效率会更高,但对方显然懒得管学校里的琐事,满脸都写着抗拒。电话里的老师还在催促，于是的场灼也只能先勉强应下,说自己很快就会赶过去。
结果对面的通话声音换了个人。
“灼先生？”
是伏黑惠的声音：“这种小事不用让您特地跑一趟！我自己就——”
“所以说监护人要对孩子负起责任啊。”
又换了一个人,“伏黑同学你就先在这里等一会儿吧！”
听上去抢手机抢得热火朝天。
的场灼顿觉有些头痛,他自己没正儿八经上过国中，五条悟也一样，大家族出身的咒术师在这个年龄接受的往往都是私塾教育和大量的除灵训练,至于学生活动和学校社交，那听上去确实有些遥远。
但东京还是不得不去，的场灼只能先联系了当地的辅助监督把他送到车站,再打电话给东京的伊地知让他帮忙把自己送到埼玉县当地的警署。
原本他打算立刻就出门，站起身来之后,看了看自己身上的羽织和马乘袴,沉默了一下。
“……悟。”
“怎么？事先说好，我可不要去和警察打交道。”
五条悟的态度很坚决,表情很警惕。
“……不是，我是想借一下衣服，你这里有普通的常服吧？”
的场灼问：“平时作为咒术师穿成那样倒是无所谓，现在毕竟是要去见老师——”
他可不想被当作是奇怪的大龄中二病,如今这个时代，随时随地都穿着传统服装的人已经很少了,哪怕他平日里是为了迎合上层，现在这个时刻也显得不太合适。
五条悟闻言爆发出了一阵快乐的笑声，他笑的前仰后合，说我还以为那套衣服和弓才是你的本体。
“……”
五分钟后，的场灼穿着袖子明显比自己长出一截的风衣出了门，五条悟愤愤不平地捂着被敲过的额头，抱怨说你有Good Looking Guy Gojo的风衣穿应该表示感激！
“……你家里人这么多，我本意只是想随便借一件的。”
的场灼扶着门框，貌似很真诚地感叹：“就算这衣服再贵，不合身的话穿起来也很奇怪啊。”
“那是阿灼的问题！”
五条悟无理取闹：“你努努力再长高嘛。”
“……这可不是努力就能解决的问题啊，而且早就已经过了生长期了。”
*
等出了东京站以后已经天色很晚，伊地知早就开车等在了站口，在看到他出站以后半截身子探出车窗，用力挥了挥手。
“抱歉，这么晚了还叫你出来帮忙。”
“怎么会，这也是我工作的一部分。”
伊地知推了推眼镜，发动汽车：“以前经常承蒙灼前辈的照顾，帮些忙也是应该的。”
汽车开上高速路，的场灼看了看手机上的时间，今晚肯定要在东京过夜，回不去京都了。其实假期已经过了大半，毕竟不可能真的放假放到二月三的节分日，咒术师的工作繁忙程度和那些东京高层建筑当中的社畜相比有过之而无不及，而且还时时刻刻要面临生命危险，实属高薪高风险的典范。
“等开学以后，您还会继续留在高专吗？”
伊地知一只手扶着方向盘，另一只手推了推眼镜。
“或许吧，如果忧太同学没有解咒的话，我应该还需要和他一起出一段时间的任务。”
的场灼回答。
“啊，那听起来真不错。”
“怎么，你比较希望我待在高专吗？明明出任务的话都是一样的，而且高专这边写报告的要求还要更严格。”
“……还是有些区别的吧，您在高专这里，明显看上去要更放松一些。”
“……哎？”
是这样吗？
的场灼看向窗外，夜晚的东京闪闪发亮，汽车开过高层建筑群，巨大的LED幕墙上循环播放着新的电影片段：《闪耀侦探&#183;明星光太郎3》，主演明星名取周一，正对着镜头露出笑容。这个系列作为商业片非常出名，前两部的上座率和票房都很出色，最近也正在为第三部 的上映而预热中。
“我们辅助监督之间，也是有内部交流的小圈子的。”
伊地知回答：“所以也有些辅助监督和您一起出过任务，虽然这样说很冒昧，但我听说过一点灼前辈您的事……”
汽车的中央后视镜上，倒映出那个人的侧脸，中长的头发用一段白绳束在脑后，很规矩地垂落下来。
……很强，处理咒灵的效率非常高，不如说，这种咒力特性就好像天生是为了祓除咒灵而诞生的一样。二级及以下的咒灵几乎一箭一个，而在面临一级和特殊事态的时候，也很少需要“术式开示”，以至于很多新人辅助监督甚至都不知道的场灼的术式究竟是什么。
相较于一些世家出身傲慢的咒术师，灼前辈和人相处的态度也堪称平和，甚至让不少人觉得如沐春风，身上没有一点架子。
比起用手机和电脑来记录信息，更习惯用随身携带的笔记本。工作做得又快又好，几乎不会给辅助监督添额外的麻烦，在业界算是模范的工作伙伴了。
……总是笑着，但笑容却从未及眼底，像是带着一层社交辞令的外壳。
这个人是咒术界最好用的猎犬之一，处理过咒怨灵和特殊种类咒灵的专家，术式几乎是为了高效率屠杀咒灵而诞生，并且勤勉而刻苦，即便是如今这个年龄也不忘记每天练箭。
仅此而已吗？
仅此而已吧。
伊地知洁高开着车，他和大多数的辅助监督还有不同，和那些人相比，他和的场灼还有一层更加亲近的关系——他曾经是那个人的直系学弟，并且有那么几年蒙受对方的照顾和荫庇。更是在他的建议下放弃了作为咒术师的道路，决心以辅助监督为目标而向前进发。
伊地知看了后视镜好几眼，最后又谨慎地收回了视线。车子在警察局的门口缓缓停下，这个时候整条街道都已经点起了夜灯，他披着外套走了进去，伏黑惠看上去有些态度恹恹地坐在大厅里，显然是已经接受了一轮的批评教育。
“抱歉，让你们久等。”
的场灼打了声招呼。警察，伏黑惠的班主任，还有被揍的那几个不良都待在这里，已经明显过了晚饭的时间，不远处的垃圾桶里堆满了速食便当和饭团的包装纸。
“哦哦，您就是伏黑同学的监护人吗？”
班主任是个有些中年谢顶的男人，他推了推自己的眼镜，皱着眉头凑过来：“看上去这么年轻——”
……其实法律意义上的监护人更加年轻，比他还要小几个月。
的场灼没说出这句腹诽，很熟练地掏自己的证件，还是那套日本弓道协会，弓道范士的那个身份：“给您添麻烦了，阿惠的监护人工作比较忙，家庭环境也有些特殊，我是他的同事，平时大家都是谁有空就过来看顾一些。”
“哦，是这样，津美纪同学当初也说过一些家里的事。”
班主任倒背着手：“说是组合家庭又父母离异，最后又重新被收养，总之经历了一连串复杂的事情……”
他话锋一转：“但还请您转告那位监护人，这不是放松孩子教育的理由！国中时期可是对于年轻人而言，身心发展很重要的一段时间，说是叛逆期也好，青春期也好，孩子总会产生各种各样的想法，也需要成年人的指引和帮助，每一个人都是从这个年龄阶段走过来的，希望——”
他看了一眼的场灼的证书上面的名字：“的场先生，还请您自己也多回想一下，自己在国中时期的心情。”
这句话说的语气很重，教师皱着眉头，显然是对于伏黑惠的监护人有所不满——当然这种不满也很正常，五条悟在被叫家长的时候把老师气坏了两次，而换成了他以后变成了光道歉不改进，比一些漫画家的拖更发言还有没有诚意。
但的场灼并没有给出符合教师期望的回应。
“抱歉，我其实也不太记得自己国中时期发生的事了。”
他露出恰到好处，但在这个场合显得有些气人的笑容：“不过那个年龄大多数时候应该都在练箭，当时的家长要求比较严格，也没什么朋友，现在阿惠在学校似乎很精神的样子，我很为他高兴。”
老师的眉头皱起来：“我不是在说这种事情！我知道您这个年龄就成为范士很难得，但我要说的是，作为监护人，更应该——”
伏黑惠腾地一声站起来，张了张嘴，明显想要说些什么，在接触到的场灼视线以后又皱着眉头保持了沉默。倒是那几名鼻青脸肿的不良争着抢着在为他说话，说着些“不关伏黑哥的事”一类的开脱说词，也不知道他们被揍过了以后，精神上发生了怎样的变异。
总之，一通既针对成人，又针对学生的教育之后，的场灼带着伏黑惠一前一后地走出了警察局。
和刚刚下过雪的京都不同，东京今晚的天气不错，月光皎洁的照在地上，只是因为城市灯火的缘故，在市区里看不到什么星星。
伏黑惠垂着头，明显有些沮丧，踢踢踏踏地走了几步，才主动开口道歉：“抱歉，灼先生，害你特意从京都跑过来。”
“这没什么可道歉的，年轻人总要经历各种各样的事情，毕竟是难得的青春嘛。”
的场灼倒是显得心情不错：“阿惠其实没觉得后悔吧？”
“……什么？”
“我是说如果再来一次当时的情况，你也还是会那么做吧？”
的场灼了然地看着他。
伏黑惠低下头。略微思考了一下，最后还是笃定地回答：“是的。”
“……不过会注意一下方法，不要让路过的市民报警。”
说完，他又很迅速地补充说明道。
付诸暴力虽然不太合适，但这确实是最直接有效的办法，对于那些头脑听不进大道理的人来说，直接揍一顿，说不定会产生意料之外的奇效——就像是今天那样。
……不过又多了一批喊他伏黑哥的笨蛋，让他在的场灼面前当场社死这个情况确实是在意料之外。
看着对方重新陷入了懊恼的低气压，的场灼短促地笑了一下，两个人一起朝着地铁站的方向走去。津美纪还没有陷入昏迷的时候，这个“教育工作”一般是由伏黑惠的这位义理姐姐来担任的，而现在津美纪人在医院，剩下的监护人则是一个比一个不靠谱。
伏黑惠打量着跟在自己身边的男人，对方披着一身明显不太合适的风衣，估计也是临时打断了什么日常安排跑了过来——而且可靠也是装的，除了祓除咒灵格外靠谱以外，早些年的生活经历让他深刻意识到这个人在稳重的外表之下其实也有着各种各样大大小小的问题。
简而言之，咒术师其实大多都有点疯。
“您不会觉得这样做是错的吗？”
等了一会儿还没有等到批评，伏黑惠终于忍不住问道。
“在抛弃对错的情况下，你的行为其实很有很有效果。”
的场灼想了想：“而且我不太擅长替别人做决定……至少目前为止，我提出来的建议从来都没人听。”
“……你一般都提些什么？”
伏黑惠感到有些怀疑：“不对，一般都向谁提？……算了，我也不是很想知道。”
直觉告诉他，继续追问下去的话，只会得到让人头痛的结果。
的场灼安慰性地拍了拍他的肩膀。
“我是觉得，如果你下定决心一定要去这么做，我们的立场上不管做出什么引导，都很难真的改变阿惠你的想法吧。”
的场灼有些感叹：“年轻人的固执就是一去不回头呢。”
“……灼先生明明也没有年龄很大。”
“是和阿惠相比哦。”
“也请您别拿我来开玩笑了。”
裹在风衣里的咒术师看了他一眼，不可爱，开不起玩笑，和他法律意义上的监护人截然不同。的场灼摸出手机，屏幕微微震动了一下，弹出新的任务提醒。
他不着痕迹地关掉屏幕，顺着夜色走进了地铁闸机。

第28章
对于乙骨忧太而言,前半段的人生里，他对“咒术师”的了解主要来源于各种各样二十世纪尾声的漫画。
巫女，阴阳师,数码宝贝，星新一的短篇小说,还有各种各样的奇幻电影……总之,里香的存在一直都让他坚信这个世界上有着难以理解的超自然力量，之前却从来没有系统地学习过相关的知识。
诅咒的黑气丝丝缕缕地从身上逸散出来,而少年显得置若罔闻,甚至因为对方的存在本身而感到异样地安心。
临近开学,他按照五条悟的要求购买了喜久水庵的喜久福，由于不清楚同学们的口味究竟几何，还特意挑了好几种味道,将前往东京的行囊装得鼓鼓囊囊。
高专的学生很少，每一届在line里都有一个小群，乙骨忧太给准备好的见面礼拍了张照片发在群里,获得了大家的一致欢迎。
据说咒术师还有属于自己的内部论坛，但他目前还没有获得咒术界的承认,而真希又讨厌大多数的传统咒术师,因此暂且还未涉足。
但不管怎么说，新的人生已经在自己的面前铺陈开来。短期目标是成为合格的咒术师,中期目标是让里香解咒成功，更远一些的……暂时还没有想到。
五条老师曾经说过，他有着不错的咒术师天赋，并且对他寄予厚望。当然,到目前为止，忧太很难确定这到底是象征性的鼓励还是真的发自内心这么想——他对自己的每一个学生都说过类似的话,就好像最强咒术师的厚望不要钱一样可以到处播撒。
房间里，少年将鼻子埋进被子当中，丝丝缕缕的咒力攀爬缠绕上来，将整个人拢在中央。戒指牢牢套在左手的无名指上，诅咒拧成无数看不见的绳结，咒力编织成复杂的蛛网，乙骨忧太却还在表情轻松地和同学们交流假期生活，一点也不像是个特级被咒者。
——他并不觉得恐惧，曾经也只是因为担心里香会伤害他人而陷入无措，但自始至终，他都没有怨恨过作为咒灵的里香。
“过咒怨灵的诞生往往是基于仇恨，这是最容易滋生咒灵的负向情感之一。”
的场灼当时是这样解说的，“但，也有特殊的情况，比如上次的那个任务，构成咒灵的成分就非常复杂。”
让恨意消泯，让皱褶的情绪得到抚平，让生前不甘得到纾解，这是最温和的一种过咒怨灵解咒手段，但像是“楢山”那一次的情况，咒力虬结在一起生成复杂的连锁，却早已不是和平的手段能够得到解决的。
于是那个人拉开了弓，让他看到了强行化解诅咒时产生的效果。
如今的乙骨忧太可以确信，那一次的任务要他陪同有些故意的成分在其中——对方完全可以一个人干掉现场所有的咒灵，而任务的复杂程度也不是他一个新人能够驾驭，唯一的理由就是要在他面前展示出自己的“解咒”手段。
那很不友善，很不温和，会带来巨量痛苦。
而且无论是灼先生还是五条老师，都倾向于要他自己来解决和里香之间的咒缚，并且作为成年人，尽可能地留出了信赖和支持的空间。
他很感激，也希望这份力量能够成切实地在未来的某一天里，成为大家的助力。
*
新学期伊始，刚刚提着拉杆箱赶到学校，乙骨忧太就看见真希同学手持一把长薙刀，正在和一名不认识的少年互相喂招。
对方年龄看上去和他们相仿，留着朝四面八方炸开的黑发，身上穿着普通的运动服。
咒术界素来视劳动法为无物，高专开学比普通学校早，放假比普通学校晚，如果把这里比作一家公司的话，一定是压榨劳工的黑心企业。
“嗨……是新同学吗？”
忧太打了声招呼，“咱们班里要有第五个人了？”
真希一推眼镜，反手将这个想要伺机攻击的少年撂翻两米开外：“不是，白毛混蛋让我帮忙做自律训练，说要训练这家伙的反应能力。”
“是预定下一年会来入学的学弟哦，因为肯定是要在东京高专入学了，所以提前认识一下也没关系。”
熊猫坐在房间的广缘上解释道：“是伏黑同学，比咱们小一届的式神使。”
啊……这位就是。
乙骨忧太眨了眨眼睛，摆出自认为最和善的笑容：“伏黑同学，很高兴认识你。”
里香也一起露出了核善的笑容。
伏黑惠：“……”
黑发的少年猛然后跳一步，抬手就摆出了玉犬的手势，显得如临大敌，跟当初真希的反应如出一辙。大家都露出了了然的笑容，熊猫走过来拍了拍少年的肩膀，说乙骨和里香是很友好的关系，不用担心。
这就是咒术高专吗？伏黑惠眼神死，因为放学后经常帮五条悟打杂的缘故，他其实见过不少咒术师，但从来没有见过如此具备压迫感的……
但他还是绷着脸打了招呼：“伏黑惠，现在在上国三，明年不出意外会在高专入学，还请各位前辈多指教。”
“嗨——各位学生们大家好！还有因为不可说的原因被学校停学一周的阿惠也早上好！”
五条悟是来得最晚的一个，看上去很快乐地跟所有人打着招呼：“新年归来有没有带伴手礼呢？老师我可是非常期待大家的礼物……”
“木鱼花。”
狗卷回答。
“才没有，话说咱们都是在京都过年的吧，当地特色不都一样的吗。”
真希皱着眉头嫌弃道：“别让我再想起那几天糟糕的生活了。”
也别强调我被停学啊，伏黑惠没吭声，在心里吐槽。
他好不容易在临近开学之前补完了寒假作业，结果又被五条悟指派着出了一趟短差，舟车劳顿赶回来之后，检讨书意料当中地没有写完——这也不能完全怪他，毕竟以前都是津美纪按着自己的头来补完这份工作，现在监工自己躺在医院里长睡不起，他没想到给自己假期的“意外事故”收场情有可缘。
“……我带了。”
众目睽睽之下，唯一靠谱的好学生乙骨忧太举起了手，但之前早就在群里公示过的礼物如今再说出来其实也没什么惊喜的感觉。
他的老家在仙台，到东京需要坐两个多小时的新干线，是个连奶昔都会有毛豆泥口味的地方。只是液体在作为伴手礼的方便程度上远不如固体，乙骨忧太也只能期待以后如果有前往仙台的任务，他作为本地人可以好好请同学们吃一顿。
不过，说到任务……
“灼前辈说，等宿舍收拾好以后，有任务要一起出门。”
乙骨犹太开口问：“我需要准备些什么东西吗？”
“哎？阿灼的任务？”
五条悟像是听到了关键词的NPC一样转过头来：“我这边倒是也有几个诅咒师的任务，但是对你们年轻人来说有点太刺激了……等等，为什么你叫我就是五条老师，叫他就是灼前辈？”
这不公平！
但乙骨忧太露出有些无奈的表情：“是五条老师您自己说的吧，要警惕姓的场的咒术师，话都已经说到了这种程度，或许就像是真希也不希望别人叫她禅院同学一样……我是这样想的。”
五条悟闻言停顿了一下。
姓不是什么好姓，名字也同样不是什么好名字，不过已经过了这么多年，当事人都已经显得不再在意，那么他也无需再在这个事上置喙太多。
停在半空的手很流畅地落在乙骨忧太的头顶上，五条悟伸出另一只手去揉伏黑惠的头发，后者表情非常抗拒，满脸写着不必在这种时候显出公平。可惜他的反抗被轻而易举地镇压，五条悟把他原本就朝向四面八方散开的头发rua出了静电，又很愉快地松开手，回归到了原本的话题。
“啊，那阿灼的任务清单还有点多哦，阿惠本来也打算在这段时间拜托他帮忙修行的——毕竟如果是我出手的话，一下子就会把式神彻底破坏了。”
他说道：“任务的准备，选好自己的咒具之后带上就好，阿灼很细心的，如果他没有额外要求你做些什么的话，一般都会自己把各种各样的情况考虑周到。”
“高下立判呢，你这屑教师。”
禅院真希评价。
“……高菜。”
狗卷棘也露出了无语的表情。
“要是这样就太好了。”
乙骨忧太感叹道：“那我去一趟咒具库！……真希同学，能麻烦你帮忙一起来吗？”
“那么长一串敬语啰啰嗦嗦真是烦死人了……入门的话用胁差或者太刀就好。”
虽然如此，抱怨着禅院真希还是跟在了乙骨忧太的身后，两人一起朝着高专咒具库的方向走去。
“灼先生推荐的弓箭虽然也是好选择，但是那个需要非常长的训练时间，你现在半路出家，根本来不及。”
“是！那就先从胁差开始！说起来，真希同学比较习惯用薙刀吗？还是说长短武器都各有用处……”
两个人你一言我一语，消失在众人的视线当中。
*
东京都立咒术高专，弓道场。
的场灼保持着开弓的动作，久久站立。
弓道八节里的最后一节，残心，意思是在放箭之后也保持着放箭时的身体动作，让自己的意念和箭一起飞出，抵达更远的地方。
这套理论在对弓道不了解的非术师眼里充满了玄学，往往会被认为是传统文化的一部分，而实际上，伴随着弓箭抵达的往往还有咒力，以及的场家五花八门配合弓箭施展的术式。
咔嚓一声，五条悟举着手机拍了张照片，打破了这一片平静。
“呀，阿灼。”
他说：“就知道你一定在这里。”
每天练箭曾经是家族要求，后来是“想要变强”的愿望，再后来变成修炼的一部分，而如今早就已经形成习惯。同样形成习惯的是五条悟，对方要是在高专，倘若没有别的事干十有八九会待在这里，一抓一个准。
“怎么？对任务没有自信吗？真稀奇……如果解决不掉的话，可以给我打电话场外求援哦。”
五条悟举着手机：“差不多也该把紧急联系电话改成我的手机号了。”
“倒不是没有自信……”
的场灼回答：“听伊地知的介绍，感觉有点麻烦，应该会用到术式，所以来练箭找找感觉。”
“哎——”
五条悟拖长了音调凑过来：“是哪种术式？”
“……很明显啦。”
的场灼伸手拍了拍五条悟的手背，阻止了对方想要拿弓来玩的动作：“毕竟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任务。”
成年人的互相试探就是来得如此轻描淡写，五条悟松开弓，很愉快地挥手：“那么要给我带伴手礼哦。”
“看看当地有什么吧，四国岛那边好久没去过了。”
的场灼点头答应：“到时候会在line里联系你。”
好耶！最强的咒术师眼见四下无人，短暂地给了他一个熊抱，最后跳窗而出，彻底消失。
*
半小时后。
“这次的目的地是香川县。”
伊地知一边开车一边说道：“到时候会有那边的辅助监督做接应，我只能送你们到车站。从‘窗’那里拿到的资料已经留在了车里，情报比较零散，我大致总结了一下，还请灼前辈您先提前看一看。”
乙骨忧太和的场灼两个人并排坐在后排位置，一起看同一份资料。
任务地点是香川县的一个不起眼的小町，这里的一家孤儿院发生了异常的儿童失踪事件。
由于监控死角的缘故，从技术手段上无从追踪，而当地的窗发现了咒力的残秽，因此定性为咒术领域的待解决事项。残秽分析的结果颇为暧昧，很难确认是咒灵还是诅咒师所为，最终被定性成为了二类特殊事件，交由的场灼前往处理。
“那不是什么确切的情报都没有吗……”
乙骨忧太有些头痛，时间地点人物，三要素里什么都不清晰，要是真希同学来做这种任务肯定已经从现在就要开始埋怨了——她是那种希望能一到现场就放账，短平快结束工作的类型。
……甚至不知道敌人究竟是人类还是咒灵。
“等级呢？”
的场灼问。
“如果能够造成儿童神隐的话，会被定义成一级，当然特级也不是没有可能……”
伊地知声音越说越小：“但是现场连个咒胎都没发现，所以其实，到底是诅咒师，咒灵还是乡土妖怪，都没有特别明确……”
“——所以才让我来？因为我是‘的场’？”
的场灼挑起了眉毛：“除妖人家庭出身就是这点比较麻烦。”
除妖人？听到新词汇的乙骨忧太忍不住看了他一眼。
“不！当然没有针对灼前辈您的想法……”
伊地知条件反射地辩解，然后意识到车里没有会找他茬的五条悟，勉强放松下来：“是上层的意思，说是您做这方面的任务比较顺手。”
“啊，那倒是没错。”
的场灼声音平静地回答，甚至还有心情开玩笑：“乙骨同学，这次的任务说不定要从当侦探开始了。”
“！！……侦探什么的，我还是……”
“偶尔就会有这种情况，毕竟乙骨同学是特级，被分到的任务也会多种多样，还是早做习惯比较好。”
“……但是等里香解咒以后，我应该就没办法继续做咒术师了吧？”
少年很拘谨地问。
“——或许吧，但悟选择了你，我想他有他自己的理由。”
的场灼不置可否：“不过现在还是优先任务。”
“是！就算是侦探工作也会全力以赴的！”

第29章
香川县位于日本的四国岛,是典型的南方地区，这里毗邻濑户内海，气候温和少雨,也是日本面积最小的一个县。
作为典型的北方人，乙骨忧太还是第一次来四国,但任务的重压落在头上,让他很难生出观光的心态。伊地知将报告整理得很详细，只可惜内容的信息量实在是太过有限,Ipad里面的内容被翻过来倒过去地看了好几遍,仍旧很难理清楚任务执行的思路。
来接他们的辅助监督,是个带着黑框墨镜，留金色大卷发的女性。
“这位就是灼先生吧，孤儿院现在已经暂时关闭,事发地点附近区域也已经拉起了警戒线，如果有需要的话，可以立刻进行当地居民的疏散。”
对方很是熟练地踩着高跟鞋跟在他们的身后,一边走一边汇报现场的工作情况：“当地可以调用的咒术师最高等级只有二级，如果有需要的话,我也可以代为联络。”
“无妨,我和乙骨同学打算先去看看现场。”
的场灼也和对方打着招呼：“因为不清楚敌人的波及范围和形式，考虑到您的个人安全问题,这一次就由我和乙骨同学两个人参与任务，没关系吧？”
“哎……当然没事！一切以灼先生您的判断为最优先。”
辅助监督点头同意，的场灼在业界的风评向来不错：“善后之类的问题就请交给我吧。”
一般来说，以东京高专为根据地的咒术师活动范围往往在日本北方地区,直到本州岛的岩手县和青森县为止；而京都府立咒术高专的学生和毕业咒术师活动范围往往倾向于日本南侧，比如四国岛和冲绳；阿依努咒术联盟独揽北海道这一片区域,偶尔也会在稍南一些的区域活动帮忙……总而言之，大家各自划分，各司其职。
的场灼边走边给乙骨忧太介绍些咒术业界的基本常识，“不过这也只是通常情况，比如你是东京高专的学生，这一次却跟我一起来四国岛，而悟也是东京高专出身，但任务范围基本上遍及整个日本。”
“啊，因为五条老师是当下唯一一个能够正常执行任务的特级？”
乙骨忧太也在学校里听说过一些传闻：“据说是还有一个特级咒术师，常年不接任务……”
“哎呀，是说九十九前辈。”
的场灼像是想起了些什么一样，低声笑了起来：“不过据说这几年她带了一名徒弟，目前的实力很不错，才念高中二年级就已经晋升成了一级咒术师。”
第三名特级咒术师是乙骨忧太自己，当然，如今的他更愿意将这个词汇更正为“特级被咒者”——想也知道，那个特级咒术师的身份当中有五条老师的推手，而他自己完全没有这方面的实感，不仅没有，在一对一自律训练的时候，他还会被四级咒术师的禅院真希一通暴打，毫无还手之力。
……这样算什么特级嘛，相比之下，他的三名同学反而显得尤为可靠。
不过……
“我记得应该还有一名特级？”
乙骨忧太提问道：“当然不是说即将晋升的灼前辈……我是在学校里听秤学长说的，说是目前日本的特级咒术师一共有四名。”
“嗯，是这样。”
的场灼一点头，却明显不愿意在这个话题上再继续下去：“哎呀，已经能看到警戒线了，忧太你稍微等一下，我在这里贴张符……”
他从袖子里摸出一张描摹着复杂纹样的咒符，贴在了境界线附近建筑物的墙角上。乙骨忧太定睛一看，那些咒符的样子和他一开始险些被秘密处刑的那个密室里铺天盖地的符篆有些形制上的类似。
“这是……？”
他之前可没见的场灼在出任务的时候掏出过这种东西。
“符术和式神使一样，也是咒术师当中比较普遍的一个术式类型，的场家的特色就是符与弓，我继承了弓道的那部分，家里也有不少擅长咒符的咒术师。”
他正月的时候从的场家的库存里薅了一大把羊毛：“在不知道对手究竟是不是咒灵的情况下，尽可能稳妥一点比较好——这种符篆有张开结界的效果，比起普通的‘帐’要结实一些。”
其实最好的手段是把警戒线都换成咒力加持过的八丁标，但现在立刻就要找到合适的注连绳显然不太现实，城市里突然出现这种东西也不方便和一般市民解释，因此只能退而求其次地采用不那么引人注目的办法。
哦……乙骨忧太盯着咒符看了几秒，将咒力流动的形式记了下来，“那现在咱们去什么地方？”
“孤儿院，监督小姐说她们已经最大限度地保护了现场，咱们先去那边看看到底有没有什么收获。”
的场灼一锤定音。
*
孤儿院已经有了些年头。
伊地知先生提供的资料里显示，这里建立于上个世纪七十年代，到现在也已经有了四十多年的历史。建筑物上长满了爬山虎，一草一木都能看出时间留下的刻痕。
乙骨忧太一只手按在腰间的胁差上，一步一小心地踏进了孤儿院的大门。门和院墙上都积累着铁锈的瘢痕，联排房间如今已经空空荡荡，但充斥着生活的痕迹。庭院里有两架小秋千，伴随着穿堂而过的风微微摇晃。
“把咒力集中在眼睛上。”
的场灼吩咐道：“去观察这里的残秽。残秽分析是咒术师职业生活中很重要的一个科目，等你们到了三年级的时候会系统性地学习。对大多数咒术师来说，但凡行使咒术就或多或少会留下残秽，通过分析残秽的痕迹和流动趋势，可以有效地对于对手进行追踪。”
当然，一些能够对咒力进行精细操作的人也可以因此而做到误导他人或者反追踪，这就像是雷达进行信息对抗一样，属于咒术领域的相互博弈。
但这属于上层建筑，是咒术师经验丰富的人才玩得来的高级操作，作为才入门不到三个月的新人，的场灼并不建议忧太一开始就去探索这种层面的知识——他先控制好里香的力量就是万幸了。
活动室里有长条桌和翻倒着的小椅子，乙骨忧太把椅子挨个扶了起来，放回它们本来该有的位置。玩具筐里的玩具已经有些陈旧，布娃娃上有明显缝补过的痕迹，积木和水彩笔堆砌在玩具筐里，旁边是一整套拆封了的多米诺骨牌。
靠墙的位置是立式书架，上面码放着漫画和绘本，也都是些适合小孩子看的内容。的场灼一一扫过去，只瞥了一瞬就放弃继续追查——书架的使用频率很高，有几本书甚至都被翻得卷了页，但这里确实没什么值得称道的咒力残留。
倒是乙骨忧太抽出来了一本书：“哎，这本我看过。”
“哪本？”
的场灼也有点好奇。
“这个。”
乙骨忧太把绘本从书架里抽出来，展示给的场灼去看：“小时候，和里香一起读过。”
《狐狸的窗户》，安房直子的短篇绘本，是个被翻译成好几国语言畅销海外的儿童故事。
的场灼的童年过得乏善可陈，对于绘本之类的娱乐书籍缺乏认知，到了高专的时候被五条悟拉着强行补足童年欠缺，顺着对方的爱好过度充入了电子游戏和动漫杂志，对于相对传统的绘本反而知之甚少。
就像现在，他就很难共情乙骨忧太和祈本里香一起看绘本的纯爱童年。
但忧太显然对这些回忆如数家珍，他翻开绘本的封面：“当时我们还在附近的山里找过野生的桔梗花，但那里显然没有会说话的狐狸，更不会有狐狸盖的房子……不过当时只是觉得，能和里香一起出去玩就很快乐了。”
咒力丝丝缕缕逸散出来，环绕在他的手腕，最后落在无名指的戒指上，像是回应着呼唤的、亲昵的爱语。
“房间里的情报量大概只有这些了。”
的场灼看了看周围，要是五条悟的眼睛，说不定还能看出更多内容，但这里只有他和乙骨忧太，因此靠肉眼进行助力侦测的可能性无从可想。
“有没有可能，是孩子跑到了附近的山上呢？”
忧太猜测：“就像是奈良的那次事件一样，是能够构建出特殊生得领域的咒灵……”
的场灼摇了摇头：“那是因为奈良的人口流动量和神社本身的特殊性质才能够诞生出那种情况，但是香川县本身就是个比较偏僻的地方，而神社……”
这里广泛信仰海神金毗罗，是已经成体系的、正常而健全的神灵信仰，因而很难倚靠住民逸散出来的群体无意识来滋生过咒怨灵，理论上也和儿童的诱拐搭不上边。
调查似乎陷入了僵局。
的场灼推开窗户朝着庭院张望，不远处是一家正在营业的花店，不过因为这附近刚刚疏散过一批孩子的缘故，显得门庭冷落，生意萧条。由于咒力的残秽并不是很明显，为了防止恐慌进一步扩散，辅助监督们并没有立即疏散当地的住民。
“我去那边问问情况。”
他说：“乙骨同学打算一起去吗？还是说你想再在这里看一看？”
“我……”
乙骨忧太条件反射地想要点头答应，但这一刻，唯独他自己能够听到的声音却萦绕在耳畔。
[忧太。]
是里香的声音。
并非是变成了咒灵的祈本里香那有些失真的声线，而是真正的、记忆当中的，从来没有遗忘过的声音。
“我再在孤儿院里找一找吧！”
少年犹豫了一下：“不过，灼前辈没听到什么声音吗？”
“声音？”
的场灼讶异了一下：“并没有……因为咒力特性的缘故，咒灵一般都很讨厌待在我附近，某种意义上这种体质也很不方便侦查呢。不过乙骨同学注意安全喔，在四国这里让里香完全显现的话，我的立场会很难办的。”
他倒是不担心乙骨忧太是否会有生命危险——这个世界上能对特级咒术师造成生命危险的对手屈指可数，而祈本里香的保护范围更是严丝合缝。
倒不如说更令人担心的是，这间年久失修的孤儿院是否能撑得住里香的一拳。
*
花店的装潢很温馨，除了卖花以外，还售卖些四国特产的漆器，还有旅游伴手礼之类的明信片。
店主是个很年轻的小姑娘，脸上被晒出健康的小麦色，见到的场灼推开店门之后，发出了夸张的感叹声：“欢迎光临！哎呀，没想到今天会有客人呢！”
抱着没有客人的心态，却还在坚持营业吗？的场灼一抬眉毛，打量着店里的装潢。店主姑娘坐在柜台后面，手机撑在托架上，屏幕里正在播放着偶像综艺，有个身高一米八的女艺人正冲着屏幕一歪头，摆出姿势发出“小高田光波”。
“打扰了，我是来这里……”
“我知道！你是那种，圣地巡礼的游客对吧！四国八十八灵场，一共八十八座寺庙神社，全部都要去一遍挨个打卡的那种！”
对方睁大眼睛：“不然不会穿成这样嘛！”
的场灼：“……”
都说了，羽织和马乘袴对他来说是像工作服一样的东西，歌姬明明也是这么执行任务的，但遭到吐槽的次数明显要低于他。
“我是个自由职业者，写小说摄影为生的。”
的场灼干咳一声，开始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给自己捏造身份：“服装只是方便取材寻找灵感而已……啊对了，我路过这里的时候看到附近有个孤儿院，那里没在营业？”
店主托着腮：“啊，是，因为最近发生了小孩子走失的事情嘛，本来之前还有些孩子喜欢来我店里玩的。”
“能详细给我讲讲吗？”
的场灼显得很有兴趣。
但对方的态度一般，一撇嘴：“……什么呀，还以为是来买东西的客人呢。”
的场灼视线在店里逡巡了一番，伸手从货架上取下来一个漆器茶杯，“帮我把这个包起来。”
“什么？这可不便宜！我家祖上就是制作纯手工漆器的哦！”
“我看过价格了，会付钱的——您这里支持邮寄吗？可以的话，麻烦帮我发快递到东京。”
“摄影师收入这么高的吗！不愧是东京人！”
一番大惊小怪之后，的场灼重新给自己拖了个椅子坐下，笑眯眯地撑着下巴：“现在可以跟我聊聊天了吧？放轻松，我只是方便写作取材而已，毕竟这种艺术创作总是需要灵感来源的嘛。”
“孤儿院也好，当地的故事也好，觉得值得一提的事情，请您都尽量告诉我吧。”
买了东西以后就是高贵的消费者，顾客就是上帝，小姑娘的态度立刻就好了不少。
“从哪里说起呢……”
她转着眼睛想了想：“啊，失踪的一个孩子，其实之前来我家店里买过花。”

第30章
花店本身也是一家漆器店。
这家店的店老板,原本应该是女孩的祖父，对方上了年纪之后无力经营，父母又成了公司职员,家里几个孩子都对继承祖业没什么兴趣，才辗转将这家小店交给了她。
“现在传统文化都不那么流行了嘛……”
对方手指摸着漆器茶杯的边缘,“所以我就在想,一边卖家里传统的东西，一边卖些自己喜欢的内容。”
花店里有些是反季节花卉,大概是从附近的苗圃里进货,但种类也很有限,可以看出店主开店开得真是很随性。
本身就地处于四国岛的小町，生活节奏也和东京截然不同。
孤儿院的年龄和漆器店一样长久，在改成了花店之后,每次临近节日，还会买些符合节日气氛的花绘作为装饰。不过店里的主营业务是针对附近的寺庙，他们才是这里的老主顾——每当夏天的时候,店主都会往寺庙定期送绣球花。
“寺庙里？”
的场灼有些好奇。
“都说四国八十八灵场，这里的寺庙和神社很多,对于花绘也有需求,偶尔也会有当地的和尚来我这里下订单。”
店主姑娘解释道：“大多数时候他们会亲自来，不过也有些是网络订单……现在已经是互联网时代了嘛,爷爷在家里经常会抱怨这个，说是现代的年轻人都越来越缺乏仪式感。”
她说完，又看了一眼的场灼的衣服，羽织马乘袴,好像是从平安时代走出来：“啊，不过没有说您的意思！”
的场灼：“……”
我求你别吐槽了。
这种相对闭塞的小地方,订单来源也都非常稳定，维持到赚不到什么大钱但也饿不死的程度，像是的场灼这样偶尔来买漆器的人已经算是意外之喜。小姑娘很快乐地感叹说最近运气不错，两个月前还有个和尚来订了桔梗花，因为是反季节花绘又要得急，卖出了普通桔梗三四倍的价格。
“入药吗？还是做菜？”
的场灼奇道：“寺庙里用绣球花倒是很常见，别的反季节植物……不太方便吧。”
谁知道呢？小姑娘一挥手，我只负责卖货，具体怎么用看人家啦——桔梗花又不像是水仙一样有毒，全株可食用，用来干什么都没问题。
“啊，对了，因为当时那位客人要得量比较大，花店里就多备了一些货，之后那些孤儿院的小孩子好像也挺喜欢的……央着让我送了他们一些呢。”
是嘛，的场灼又打量了一眼这个花店，这里没留下什么残秽，也和咒灵无关，店主看上去精神健康，连蝇头都没有。这里窗明几净，对方的精神状态也很安稳，没有因为精神压力而生出咒灵的迹象。
“所以失踪的那几个孩子也在你这里买过花？”
他随口问道。
“也不算买过吧，大部分都还是送给他们了，孤儿院的小孩子又没什么钱，靠做手工出去兜售小商品之类的，又不能真的按照正常价格去卖给他们。”
店主托着下巴：“反正之前四倍价格的桔梗已经收了一笔钱，剩下的冗余储备就基本上都送了他们，象征性地收了几个硬币，喏，还在这里。”
她拉开抽屉，从纸币里面翻翻找找，摸出来一把硬币。面值最大的是一百和五十日元，其中甚至还夹了两个五元硬币，圆形中间串方孔，显得可怜巴巴。
……这个定价确实是打过相当程度的折扣了。
“不过五元音同‘结缘’，说不定您也和那些孩子们结下了缘分。”
的场灼笑起来，“那是非常珍贵的东西，要珍希啊。”
*
[忧太。]
乙骨忧太站在空旷的活动大厅里，将手附在了耳边。他的另一只手里还捏着那本薄薄的绘本，视线扫视过整个活动室，仍旧没有任何异常。
他的咒力在咒术师群体里算是相当磅礴的那一类，要是有心的话，能够直接用咒力填平这整间教室，让所有藏匿在这里的非人生物都无所遁形，但四下依旧寂静，就好像刚刚那一声呼唤只不过是他自己脑内生成的幻听。
啊，倒是留下了不少残秽……乙骨忧太有些懊恼，之前的前辈们和辅助监督都尽量保持了现场的原样，现在他却因为自己的一时私念改变了这里的陈设，也不知道灼前辈回来的时候会不会介意。
风吹过庭院，让已经空荡荡的秋千来回摇摆，已经有些生锈的结构在摇晃当中发出吱吱嘎嘎的响声。周围草叶飒动，很久很久以前，他也曾经和里香一起分享同一架秋千，两个人互相轮换着推对方，他总是乐意让对方在秋千上多玩一会儿。
[他想念着心爱的女孩子，误入了一片一眼望不到尽头的桔梗花田。花田当中，有一家狐狸开的染屋，可以将一切染成漂亮的蓝色。]
[帽子，毛衣，围巾，都能够染成漂亮的蓝色。]
蓦地，乙骨忧太想起了自己童年看绘本时候的记忆。
“忧太。”
里香坐在秋千上，晃荡着两条腿停了下来，眼睛弯起好看的弧度：“以后会不会有一天，你在想起我的时候，也会一起想起那片桔梗花，和会说话的狐狸？”
“但世界上怎么会有会说话的狐狸？”
当初的自己是这样回答的：“里香，我——”
“乙骨同学！”
的场灼大踏步地走了进来，冲着他挥手：“我那边调查完了！总体上没什么有用的情报，不过店主说这附近有座距离很近的山，小孩子偶尔会上山去玩，咱们可以去那边再看看……”
“啊？哎……好的！”
乙骨猛然回神，将手中的绘本又匆匆忙忙地塞回了书架中。
[对了对了，就染你的手指吧！染手指，可是一件非常美好的事情啊！[1]]
[狐狸央着客人，展开了自己的手指。两只手的大拇指和食指被染成了蓝色，在他的面前搭成了一扇窗户。]
的场灼边走边说：“赶得及的话还可以看看，说不定是小孩跑到山里去玩结果遇到了山中的妖怪，要是那样的话就麻烦了，对付妖怪和咒灵未必能用同一种方法……我给那个姑娘的房檐上留了一根破魔箭，如果这边放下帐不小心把她的店覆盖进去，也能防止咒灵往她店铺的方向去。”
乙骨忧太猛地从窗户里跳了出来，三步并作两步跑进庭院，仿佛有什么在身后追赶他一样着急。他从的场灼的身边擦身而过，被对方猛然扯住手腕——力气之大捏得让人有些发痛。
的场灼仔细辨认对方眉宇之间的神色：不像是被魇住，也没有被精神控制的痕迹，他又打量起那个房间……原来忧太在他离开的半个小时里一直都没有走动待在了原地吗？
后者抬起头，表情郑重：“灼前辈，我有一个猜想，想要尝试一下。”
“什么？”
的场灼有些疑惑，这里的咒力残留非常稀薄，就算是六眼也难夸下海口拍板保证，一定能够得到什么信息量。
“是里香告诉我的！”
乙骨忧太说，他看着的场灼松开了手腕，又几步爬上庭院角落里那颗高大的树梢，把手伸进树洞里掏了半天，从中掏出了一个陶土做成的罐子。
——会不会一天，你在想起我的时候，也会想起那一片桔梗花？
他打开罐子的封装，里面是蓝色的染料。罐子上沾着一点点咒力的残秽，但在没有专业残秽分析的人前来时，单靠的场灼没办法弄清楚这样的残秽究竟来源于谁。
“这是……”
像是有人在身边指引一样，乙骨忧太伸出手挖了一点点染料，将它们小心翼翼地涂抹在了自己两只手的拇指和食指上。之后他又看向的场灼，示意对方也跟着这么做，用这种奇异的蓝色染料来染手指。
注视，以手指人，跨过河岸，伸手拉钩，这些行为在咒术领域里都有着特殊的含义，而毋庸置疑，乙骨现在所做的事情也一样。
的场灼略一思索，就也跟着染蓝了自己的手指。不管怎样，普通的诅咒根本不可能加在自己的身上，除非是五条悟那种超规格的存在乘人之危……所以如果这是什么咒灵或妖怪的手段都没有关系，他有自信保持自己全程都神志清醒。
而且哪怕乙骨忧太将里香彻底解放，这里也是远离本州的四国岛，在帐里解决的话，顶多会破坏一下当地的山形地貌——让辅助监督对外说是有人在非法采矿导致地面坍塌好了。
一边思考着里香的事，的场灼一边被忧太拉着手腕，朝着进山的路跑去。
周围偶尔能看到石头雕成的三不猴，捂着眼睛，捂着耳朵，捂着嘴巴蹲在道旁，身上结了厚厚的一层青苔。林地茂密，只有一条被人硬踩出来的小路，路上野草丛生，如果不是咒术师能用咒力强化身体的话，进山的路应该会走得相当坎坷。
乙骨忧太的脚步又快又急，拉住的场灼的袖管，几乎没有疑惑和辨别方位的停顿，一路畅通地带着他在山地之间奔跑。这种感觉很奇妙，明明他是第一次来到这个地方，却好像久别重逢一般熟悉。
就好像是道路在脚下主动延展开来，而非自己在向着某个方位进发。
猎人从狐狸手指搭成的窗户里看过去，看到了它过去被枪击中的母亲。
狐狸染蓝了猎人的手指，于是他也用手指搭起窗户，看到了再也不可能见面的爱人。[2]
手指上沾着湿润的颜料，林地间吹来凉爽的风，让手指都透出凉丝丝的快意。林地的尽头是一片灼目天光，乙骨忧太率先扒开遮挡视线的灌木丛，紧接着，两人呼吸一滞——
映入眼帘的是，一眼望不到尽头的桔梗花海。
*
蓝色的花瓣簌簌摇动着，描摹出丘陵山地的走势。这里是四国岛，如今的季节是早春，绝不可能是野生桔梗花开花的时刻，而这里的群山中也不可能会有什么地方种植大规模的桔梗花。
咒灵的生得领域，妖怪所生活的彼岸，或者这是咒术所设置而成的大型结界。
的场灼从箭囊里摸出箭来，虚搭在弓上，而乙骨忧太也提高了警惕，一只手按在胁差的位置，随时准备拔刀。
那种一路上引他来到这里的焦灼感，在切实地站在花海当中的时刻，已经不知不觉地消失了。
“……灼前辈。”
如今才回过神来的乙骨忧太终于开始觉得羞赧：“抱歉，一路上都没有解释，就自顾自地带您来到了这个地方……”
“没关系，既然是异常事项的话，总归还是要解决的。”
的场灼看了看周围，打草惊蛇倒是无所谓，毕竟既然已经来到了这种地方，发生交战是肯定的，首先，现在应该……
“自黑暗而生，暗中至暗。”
他并拢着竖起两根手指：“污浊残秽，皆尽祓禊。”
巨大的帐从天而降，盖过了这一片花海，甚至直接覆盖了整个山头。
扩大范围的代价往往是不够强韧，的场灼采用了相对节省咒力的形式，将帐设定成了“除普通人以外皆可自由出入”的形式。
反正兵来将挡，无论是咒灵咒术师还是妖怪，他都有丰富的对敌经验。在诅咒无法对自身产生作用的时候，拼杀的往往就只剩下了正面作战地硬实力，而现在作为准特级，这个世界上能够有一战之力的敌人并不算太多。
总之先解决这个生得领域……
就在他这么想的时候，乙骨忧太露出了有些犹豫的表情，松开了握着武器的手，将两只手叠成窗户的样子。
“灼前辈。”
他说：“我在小的时候，和里香一起看过一本绘本……”
*
那应该是误入了妖怪的世界，的场灼做出了初步判断。
以为是绘本，没想到真实故事改编……！！
情况变复杂了，他忍不住捂脸：“偶尔就会出现这种情况，人类误入了妖怪的世界，一般山里境界线划分不那么明确，而人类灵感又比较强的时候就很容易出现这种意外，像是浦岛太郎之类……不过现代社会应该很少了才对。”
很少，但不是没有，早些年里静司去山里修炼千组箭的时候见到过有类似经历的少年，听说是姓夏目，是能“看见”的非术师。那个人似乎也是名取先生的朋友，对方提过好几次可以介绍大家认识，但囿于工作繁忙和种种原因，到现在都还没见过面。
乙骨忧太从手指搭成的窗户当中望过去，四根指头构建而成的空间里，昔日最熟悉的面孔站在一片桔梗花中，冲着他露出笑容。
[忧太。]
对方笑着，倒背着手，无声地做出口型来。
忧太，忧太。
少年目光惶然，但视线一旦离开手指，面前的就只是一片空荡荡的花海。的场灼看了他好几眼，终于忍不住开口：“乙骨同学，这可能是术式造成的特殊效果，或者直接从你记忆力汲取出内容进行二次构造。”
“……我是知道的。”
少年松开了手，又看向的场灼，忍不住用右手去触摸左手无名指上的戒指。
熟悉的咒力环绕在周遭，提醒着他里香仍旧陪伴在自己的身边。
“总之，先在这里找找看吧。”
的场灼深吸一口气，提起弓说道。失踪的孩子十有八九就是在这种地方了，只是没想到，他会因为乙骨忧太的误打误撞找准了最正确的路径。
少年也亦步亦趋地跟在身后，这里的桔梗花反季节盛放着，带来令人不安的气息。
就在这时，他一不小心撞上了走在更前面一些的的场灼，旋即就意识到对方现在正异常地浑身紧绷，僵立在原地。
“呀，阿灼。”
乙骨忧太听见一个陌生的声音说道：“真意外，这次居然让你抢先了。”

第31章
“乙骨同学,快逃！”
的场灼几乎是第一时间就反应了过来，立即拦在了他的身前，一只手握着弓,另一只手搭箭，迅速进入了备战状态。
“逃……逃到哪里去？”
乙骨忧太迅速环顾周围,一望无尽的桔梗花田里到处都是开阔区域,似乎藏在什么地方都会被发现。
他忍不住看向的场灼的另一边，面前是个穿着古怪衣服的男人,一侧留着奇怪的刘海,身上披着袈裟,作和尚打扮。
……咒术师吗？还是这附近的神职人员？四国八十八灵场，穿成这样实在不稀奇，但……
对方似乎是认识的场灼,还弯起眼睛笑了一下，从袖管里掏出一根箭来。碳素钢箭，白色的三枚箭羽,箭簇上打着同心圆的标记。他只轻轻一用力，碳钢箭就在手中被折弯,倏地逸散出来一小片像是红色的烟气一样蕴荡在其中的咒力。
一大一小的两个同心圆环,象征着抽象的箭靶，是的场家的家纹。
——是他的箭,和箭囊里放着的那些别无二致。
乙骨忧太看到的场灼的脸色一下子就失去了血色。
“……那是我放在那女孩房檐上的东西。”
的场灼咬着牙问：“你把她怎么了？”
“哎呀，你在说什么呢？”
对方看上去格外从容，将那截被折断的弓箭一甩手扔在了地上：“我只是在赶过来的途中看到了熟悉的咒力，就顺道来看了一下……还和过去一样,仗着天与咒缚的缘故就随便留下咒力痕迹呢，阿灼。”
あらた。对方的声音非常亲切,非常怀念，如果不是刚刚随手就捏断了一根被咒力加持过的箭，看上去简直就像是旧友重逢。
然而的场灼后撤了半步，拉开架势，足踏，土造，弓构，内起，红色的咒力跳动在箭尖，显然是打算动真格。
他能够无惧这个世界上的大多数人，但不包括现存的四个特级之一；都说准特级和特级之间就差五条悟不允许的临门一脚，但他在面前这个人的手里吃过的败仗数量多得数不胜数；他做了大多数的绸缪，但其中没有包含遭遇特级诅咒师的时候应该作何反应。
“乙骨同学，尽可能离开这里，能多远就多远。”
的场灼背对着他，箭尖遥指着正对面的陌生男人：“我会把他拦在这里，在这段时间里，你去尽可能搜索失踪的孩子，如果可以的话，把他们带离到安全区域内——”
他语速很快地吩咐着，最后半句停顿了一下，语气竟然显出疲惫：“……如果确认他们都已经死亡的话，就直接去找辅助监督小姐汇合。”
乙骨忧太转身就跑。
他边跑边觉得心跳如擂。咒力灌注在四肢里，让人变得不容易疲惫，双腿踩过不知道多少花茎花瓣，耳畔是掠过的风声。灼前辈用的词汇是“拦在这里”，而非作为咒术师更有自信的“祓除”或是“击杀”——也就是说，留给他的时间非常有限，他必须要将这段时间最大化地利用，将所有失踪的孩子都救出来。
少年很快就没了影，夏油杰抄着手臂站在原地，并没有追击的意思，他的脸上仍旧带着笑意，注视着自己如临大敌的同期。
他来到这里原本只是为了回收一个饲养壮大的特殊咒灵，没想到在赶路的时候发现了熟悉的咒力波动——这确实是个意外，毕竟他们应该已经有很长一段时间没有正式见过面。
同一届的四个人似乎都已经被扣上了截然不同的命运——留守高专的反转术式医生，最强的咒术师，作为咒术界高层的猎犬而四处奔走的弓箭使，还有极恶的诅咒师——好吧，到他这里画风确实有些迥异。
“哎呀，是在担心自己买的商品没办法顺利发货回东京吗？”
夏油杰笑眯眯地：“放心吧，在你正常收货之前，我是不会提前杀了她的。”
他说得轻描淡写，语气当中，杀个人不过砍瓜切菜般快意轻松。
“别这么跟我说话。”
的场灼说，他的声音里明显压着浓重的情绪：“阿杰，这里失踪的那些孩子都是你做的吗？”
真的说出口，就会觉得那个一直都讳莫如深的名字并不难从喉咙里吐出来。
……夏油杰，一贯温和的，他们年龄最小的同期。
“如果我说是，你会为了那群小猴子而冒险攻击我吗？”
夏油杰好整以暇地问：“我知道阿灼这些年有变强，但悟的咒缚还在的话，输赢很明显吧？”
那就是要打了。
还不知道杰需要这个咒灵来做什么，但不管怎么说，都不能在这里把任务目标让给他。现在只能期待乙骨忧太那边能够顺利，希望这小子能好好发挥特级咒术师的水准——有个百分之五十，不，百分之三十就好。
四国岛的二级咒术师在这种场合根本不堪用，就算是悟，这么远的距离也没办法瞬间移动过来。思维在电光火石之间完成，的场灼猛然一个翻身后跳，靠开弓的假动作让夏油杰避让开，而几乎是同一时间，对方的攻击已经接踵而至，他原本脚下的位置生出藤蔓荆棘，抓了个空。
弓箭使，最好在第一时间拉开距离。
而对方也很熟悉他的攻击套路，明明身怀中远距离攻击的术式，却在第一时间内径直冲了过来。
“的场流弓术……夕立（ゆうだち）！”
的场灼在半空中引分放弦，咒力凝结的箭在半空中裂解开，化作燃烧着的骤雨从天而降。夏油杰游刃有余地伸出手，一只长着厚重甲壳，漂浮在空中的海龟凭空出现，像是一片影子一样遮挡在了他的上空。
而在的场灼的落点上，也早就已经有了咒灵等在那里，张开巨大的、细细密密的獠牙，像是捕猎中的畸形猛兽。的场灼猛然在半空中扭腰，亮红色的火线包裹住全身，一点即燃地将整个咒灵烧成齑粉，但就在同一时间，夏油杰本人的攻击也已经接踵而至。
咒力强化的手臂，和弓箭上镶嵌的金属撞角磕碰在一起。
“啊，和以前一样，跟你打架就是费咒灵。”
对方笑了笑，“真可惜，那只还是很好用的。”
“真的很好用的话，就不该在我面前放出来！”
的场灼抬腿猛踹对方，强行拉开距离，但速射的几根箭全部都被拦了下来，用来挡枪的杂鱼咒灵倒是消耗了几只，但对夏油杰来说，只是不痛不痒的程度。
像是疮疱神之类疫病感染类的咒灵诅咒对于的场灼完全无效，只能采用攻击途径单纯的咒灵；而同样地，对于的场灼来说，面前的对手可不是能够轻松拉开射箭距离的敌人，咒灵操术意味着全无死角，对方的搏击格斗水准也让远近距离的战斗都信手拈来。
用来抵挡的咒灵无穷无尽，既然这样的话……
“简易领域。”
以自己为中心，连接任意位置，咒力或者视野能够捕获到的敌人，不管中间隔着怎样的阻碍，超越空间概念将箭命中的技法：“正射，必——”
“准备的时间太长了！”
夏油杰的攻击转瞬即至逼近身前，膝盖踢中的场灼的小腹，立刻就将他踢飞十几米，在充斥着桔梗花的地面上连打了好几个滚。
花瓣碾碎的蓝色汁液沾在白底羽织上，像是遍布着斑驳的蓝色血迹。
“你的正射确实可以无视包括无下限在内的所有防御。”
夏油杰周遭的空间裂开数个裂缝，露出内部虎视眈眈的、蛇一样的巨大竖瞳：“所以很简单，只要不给你拉开弓的机会就好了。”
大概胜负现在就能分出来，悟的咒缚可能是非生死关头不允许彻底解放咒力，随便用个什么咒灵把他击昏算了……夏油杰如是想。
“是嘛。”
但的场灼还是从地上爬起来，食指和中指并拢，竖在嘴唇之前：“也别说得我就好像只会射箭一样——缚布（ばくぶ）！”
“什——”
倏地，夏油杰的整个身子一顿。像是千般束缚加在身上，让他僵立在原地动弹不得，勉强将视线下移到脚底，才发现的场灼不知道在什么时候，已经在被击飞的时刻布下了咒符。
……的场，一莲托生的符与弓。
这确实有些令人意外，因为单靠的场灼本人，是不可能画出符篆来的。
“我的印象里，你不是最讨厌的场家？”
“你不也一样时时刻刻在忍受着自己最讨厌的东西吗？”
的场灼回答：“而且虽然整个家族非常令人作呕，但我不讨厌静司哦。”
“事先说好——你不会真以为这种咒符能困住我吧？”
“能困一秒是一秒啊。”
的场灼一挑眉：“总比十七岁的时候被你用咒灵指着脖子好，不是吗？”
“哈，你可真是……”
*
乙骨忧太在桔梗花海当中奔跑。
他被勒令尽可能向远处逃，要在这里找到失踪的孩子们，但视野范围内仍旧是一片郁郁葱葱的蓝色花瓣，空旷得让他开始怀疑，这个咒灵的生得领域究竟有多大。
真的对上的话，能打赢吗……少年用力甩了甩头，试图将这些杂念全部都清除出脑海。
据说人类在沙漠当中难以辨别方向，如果没有星象做定位或者指南针这种辅助道具的话，很容易就会在一望无际的景色当中迷路。
而现在，站在一片一望无际的桔梗花海中，乙骨忧太也有些弄不清楚，他应该朝着哪个方向搜索。
——甚至就连犹豫的时间都显得格外奢侈，他很清楚，现在的这些时间都是灼前辈争取而来的，每一分每一秒都弥足珍贵。
他的手指上还沾染着蓝色的染料，那是个听上去有些荒诞的童年故事，他从来没有想过会有这样的一天，故事照进现实。
「染你的手指吧，将你的手指搭成窗户，就能够见到自己想见的人。」
鬼使神差地，乙骨忧太举起双手，用大拇指和食指搭成了小小的窗户。透过被染成蓝色的手指，他看到里香正站在自己的面前，露出了熟悉的笑容。
[忧太。]
少女无声地呼唤着他的名字：“走这边，快过来！”
对方穿着熟悉的鹅黄色连衣裙，转过身，用不快不慢的速度在前方引路，乙骨忧太也只能跟在身后，怀着有些担忧又有些惆怅的心情。
容貌和笑容都和记忆当中的里香如出一辙，但已经有什么东西已经变得永远都不一样。在这个温馨又诡异的场所，乙骨忧太却不合时宜地想起了他自己第一次执行任务时所发生的事情——特级过咒怨灵祈本里香完全显现，在彻底破坏的教学楼旁边，顶着四处飞溅的砖石碎屑，他身上背着三个人，一步一地朝着校门口的方向跑去。
“要加油喔，忧太。”
——是了，从那个时刻开始，他就已经决定背负起自己全部的过去，迈向崭新的人生了。
乙骨忧太猛然顿住脚步，站在原地，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他周围的桔梗花变得高了不少，从地表一直生长到膝盖，摇曳的花瓣下面露出一张张恬静的睡脸。
这些面孔他都很熟悉，伊地知提供的资料里，他曾经反复记忆过这些孩子们的相貌。
总算是找到了任务目标，乙骨忧太弯下身，试图唤醒这些孩子们，但就在他的手指还没有碰到对方的时候，那个躺在花丛当中的孩子咂摸了一下嘴唇，带着笑容发出了一声梦境当中的呢喃：“妈妈。”
乙骨忧太伸出的手顿在了半空。
……那是一家孤儿院。
用桔梗花的汁液染了自己的手指，就能够见到自己想见的人。他仔细观察了一番，这些孩子们每个人都有着蓝色的拇指和食指，在一片花海当中，陷入了鼾甜的长梦。蓝色的手指和桔梗花的茎叶连接在一起，他们彼此纠缠交联，像是孤儿院里那些攀附在墙壁上的爬山虎。
就在这时，里香——或者是装扮成里香模样的什么东西，出现在了忧太的身边。
“你要留在这里吗？”
对方问，仍旧保持着甜甜的笑容和声音。
“……抱歉，我没办法留下呢。”
忧太说：“毕竟还有灼前辈在等我完成任务……高专里也有新的同学，如果在四国岛这里耽搁太长时间，大家一定会担心的。”
“呀，是这样吗？”
对方摇了摇头，很是孩子气地用一只脚去轻轻踢自己的小腿：“那可真是遗憾……”
“是啊。”
身穿白色高专制服的少年看着她的眼睛，一只手按在胁差上，叹了口气：“真是太遗憾了。”

第32章
将咒力灌进武器当中。
这个过程要慎重地控制速度,防止咒具因为过速充入大量咒力而中途碎裂。
五条悟的教学方式经常被很多人诟病过于简明扼要，讲课的内容也颇为意识流，具体方向随着他的性子肆意蔓延,但对于如今的乙骨忧太而言，却显得非常合适。
对方似乎并不能主动沟通,只是从他这里模仿着记忆当中里香的模样。
“平常心……就像是之前训练过的一样。”
乙骨忧太深吸一口气：“就像是和真希同学还有熊猫同学训练时候那样。”
他拔出腰间的胁差,毫不犹豫地摆出了突进的姿态。
对面的咒灵露出了类似于“卧槽你怎么狠得下心动手”的表情，转瞬之间,两条人类的手臂就化作了尖锐的利爪,它毫不犹豫地腾空而起,戳破那身伪装成人类的皮相，流露蜿蜒虬结，相貌可怖的内里。
尖锐的爪子和乙骨的胁差磕碰在一起,发出类似于金属交鸣的清越响声。巨大的反震力让少年的虎口一痛，被倒着甩飞出去，才想起来用咒力包裹全身,强化肢体。
他甫一落地就打了个滚，避开了从天而降的攻击,半米开外的地面上被砸出了一个深深的大坑。
心跳在胸腔当中一下接一下地鼓动着,很奇异的是，明明是生死关头的时刻,乙骨忧太却并不觉得有多紧张。
他的精神就好像是被分割成了两部分，其中一部分在操纵着身体狼狈应对，而另一部分站得角度更高，在俯瞰着战斗当中的自己,从而更加深刻地把握着作战全局。
——他和里香，共享着视听信息。
[好痛苦。]
乙骨忧太一愣,但他的动作并没有丝毫停滞，行云流水地流窜到怪物的腹部，靠着惯性将胁差向上穿刺，将它的下腹部划开一道裂口。对方明显吃痛，挣扎得更为剧烈，掀起了不少土块花茎。乙骨忧太小心地调整着方向，试图避免将那些孩子们卷入危险当中，但明明刚刚才割开了那么大的一道裂口，很快，对方的腹部就已经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恢复了原状。
[好痛苦，呼吸好困难。]
这……少年皱了皱眉头，找准角度如法炮制地砍伤了对方的一条腿，那条如今已经蜿蜒得像是昆虫节肢的腿哧地裂开了口子，但很快，就像是第一刀造成的伤害一样，绽开的刀伤缓缓恢复重新缝合，几息之间就不见痕迹。
相较人类而言，咒灵更容易施展反转术式，修复破损的躯体也更加容易，如果不能够一击击溃核心，或者将它们的咒力消耗到无力再生身体的话，很难通过普通攻击的手段彻底祓除。乙骨忧太深吸一口气，在不具备高效率攻击手段的时候，他打算选用后一种方案——反正自己的咒力绝不会比这个咒灵率先耗空。
但另一半的视野，里香的视野却逡巡于那些倒在地上的孩子们和咒灵怪物之间，从他们之间那若隐若现的联结中传递来有些疑惑的情绪。
“里香？”
乙骨忧太一边低声安抚着她，一边犹疑地重新观察了一番，就在这时，有一个孩子在睡梦当中露出了甜甜的笑容。
“妈妈。”
他说。
[好痛苦。]
不知名的，似乎是咒灵发出的声音直接响彻在脑海当中，这一次的呼痛比之前更加直白，让乙骨忧太不禁按住了自己的太阳穴。
是这样，少年忍不住睁大了眼睛。
是这样，这些孩子们对本不存在的父母的思念，构筑成了这只咒灵填补身躯的养料。
爱意孕育扭曲，渴望化作血肉，翘首以盼的一颗诚挚之心，变成了滋生咒缚的苗床。
乙骨忧太抬起刀，刀身如镜，倒映出咒灵的影子。他的眼睛直盯着对方，一字一句地宣告：“我这就帮你解脱。”
下一秒，少年就从原地猛然窜出。高浓度的咒力凝聚在脚底后二次爆发，就像是弹射装置一样将他整个人从原地送了出去，咒力附着在刀剑上，将自己的武器攻击范围向前无限延伸，恍惚之间，就仿佛里香也在和他一样，一只小小的手臂同样附在刀柄上，两个人在共同向前使力。
很快，千疮百孔的咒灵倒在了地上。
乙骨忧太拄着胁差猛喘气，眼看着咒灵摊在地面上挣扎了一下，还想要试图恢复原状，结果一支箭从远处飞了过来，正中了它的脑门。
经验尚浅的特级咒术师立刻惊喜转头，表情却迅速地从喜悦变成了惶恐——的场灼的一只手臂不正常地垂落，弯折出明显不对劲的角度，皮肉拖着骨骼，看上去已经完全断了。他的状态不算很好，但也没什么致命伤，这种程度的负伤只是看着吓人，但回到高专的话，顶多是给硝子找了点麻烦的程度。
那支箭是他用另一只手投出去的。
“灼前辈！”
乙骨忧太惊叫了一声：“你的手——”
“啊，不要紧，这个回东京就能治。”
的场灼轻描淡写地摆了摆手：“是我问了他一个比较过分的问题，主要责任还是在我。”
那位……既然和灼前辈是对立关系的话，应该是诅咒师吧。
乙骨忧太谨慎地问：“那个人……离开了吗？”
“嗯，本身对他来说也只是个可有可无的咒灵，大概是心血来潮的产物吧。”
的场灼想了想，说道：“回去以后别跟辅助监督说这件事哦。”
“哎？”
“毕竟和任务无关嘛。”
的场灼笑眯眯地，就好像断掉的手臂并没有传来痛觉一般：“我们来四国岛，一路追踪线索祓除咒灵，找到了这个生得领域，然后发现了目标……仅此而已，没有外来力量的介入。”
他转头看向倒在地上的咒灵，它正在挣扎着试图从地面上爬起来，乙骨忧太顿时露出惊悚的表情——倘若这是个正常生物的话，就算是条章鱼或者海参，被切成这种样子也该死透了，咒灵果然不能用常理来衡量，生命力顽强得像是外星生物。
“灼前辈，这个是……”
“正好，现在教你一些新的内容。普通人类看不到的东西，一般来讲都会被归类于异常，但‘异常’本身也有内部划分——就像是咒灵会因为成因问题而被区分为过咒怨灵和假象怨灵一样，这个世界上除了咒灵以外，普通人看不见的东西还包括妖怪。”
的场灼伸出完好的右手，竖起食指和中指，掐了个手诀：“破！”
乙骨忧太顺势看过去，箭身上缠着一张咒符，上面还打了个结。伴随着的场灼的一声，咒灵表层庞大而扭曲的外壳就像是风化皲裂一般层层破碎，露出泛起微微亮光的内里。
那些泛起微光的碎屑堆里，扑簌簌地跑出来一直白色的狐狸，狐狸冲着他们甩了甩尾巴，身上背着一个小小的背篓，冲着他们微微鞠躬，开口说了人话：“感谢你们！”
“……说，说话了！”
乙骨忧太悚然道。
他还是第一次见到会说话的咒灵！当然，里香不算！
“因为那本身就不是咒灵，而是生活在桔梗花当中的妖怪。”
的场灼说，他从灰烬让中捡起那支箭，重新装进了自己的箭筒当中：“咒灵是从人类的负面情绪当中所诞生出来的怪物，天然地对于人类有着攻击的意图，而妖怪……”
他干咳了一声：“有对人类充满恶意的妖怪，但也有那种可以沟通的，总之上下偏差比较大，甚至还有作为式神和人类并肩作战的类型。”
名取先生就是典型的例子。
就在他做解说的时候，狐狸已经踱着步子靠拢了那些沉睡当中的孩子，用额头蹭了蹭他们的手指，下一秒，那些萦绕在他们身上的异常咒力波动就消失无踪，大概很快就会从这场漫长的梦境当中苏醒。
再之后，孩提时期的记忆就会变得愈发模糊，成为漫长人生当中一个很难回忆起来的细小分支，或许在成人以后的某一天里午夜梦回，也会想到自己曾经也有过笃信童话故事可以照进现实的那一天。
狐狸一甩尾巴，冲着他们两个点点头，三步两跳消失在草丛中，不远处就是林地的边缘，乙骨忧太配合着的场灼两个人勉强将这群孩子连背带拖地搬运到树林里，再回头的时候，那片壮观的桔梗花海早就已经消失无踪。
手机信号恢复了正常，时间正值傍晚，夕阳透过树林在地面上露出婆娑的影子，逢魔时刻，木漏动摇。
的场灼掏出手机，去给辅助监督打电话。
“嗯，解决了——不过孩子有点多单靠我们两个人没办法把他们都带下山，能麻烦你帮忙吗……好的，我发个定位。”
“是妖怪，但也有咒灵的因素掺和在里面，情况比较复杂，三言两语说不清楚，我之后补报告好了。”
“没有直接击杀，妖怪自行消失了，应该是藏进了更深的山里，我个人不建议后续找术师继续跟进。”
的场灼用肩膀夹着手机，“是对人类无害的妖怪，而且应该在几十年前就已经存在了。”
等待辅助监督到来的时候，的场灼撕开了一小截自己的袖子，用来包扎和固定那截断掉的手臂。他很熟练地捡了一条相对笔直的树枝用来做固定支架，手口并用地将它和袖子的布条绑在一起，乙骨忧太没接触过外伤处理相关的知识，犹豫了一下，自觉地肩负起了看管这些孩子们的责任。
少年犹豫了一下，还是提问出口：“那个人和您认识吗？这次的事件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能够让的场灼这种级别的咒术师吃了闷亏，对方绝对不会是什么等闲角色。少年的表情显得惴惴不安，而的场灼安抚性质地拍了拍他的肩膀，说，放心吧，我们已经认识很多年了。
“而且确实是我故意惹他生气。”
的场灼说：“开口的时候就知道结果肯定会打成这样。”
……到底是多挑衅的话才会导致这种结果啊，乙骨忧太顿时感到有些无语，他被的场灼轻描淡写的语气带得有些放松了心情，只觉得，灼前辈明明大多数时候都摆出一副可靠成年人的模样，原来也有这种情绪用事的时候。
对方则是百无聊赖地摆弄着一片树叶，也在心中回忆着当时和夏油杰对质时的场面。
故事当中的小狐狸看到了自己的母亲，绘本的作者看到了失去的爱人，乙骨忧太追逐着里香的身影……
——我只是问他，你特地费尽心思，用诅咒将妖怪困在这里，染蓝了自己的手指，究竟想要在这里见到什么人。
然后他就被打断了一只手，这个人的脾气真是日益暴躁，啧。
但这些内容显然是不能给乙骨忧太解释的，不然会拔出萝卜带出泥地牵连更多麻烦的内容。他不动声色地岔开了话题，将聊天的方向改到了关于妖怪的科普教学上。
“其实普通咒术师的工作里，几乎不会遇到和妖怪相关的案件。”
的场灼慢条斯理地解释，在如今的这个时代里，妖怪的数量已经非常稀少了。和咒灵诞生方式不同，妖怪大多数都是自然生成的，自有一套繁衍生息的内部逻辑。他们如今的栖息地点往往在偏远的山里，更喜好人迹罕至的地方，大多数时候都和咒术师互不打扰。
“也是因为考虑到这次的任务可能会涉及到妖怪，上层才让我来这里，没想到会遇到这种意外情况——原生的妖怪被人为地诅咒，被迫困在了那一片早有预谋的地方。”
乙骨忧太似懂非懂地点头：“灼前辈的家族很擅长这方面吗？”
“奈良和平安时代妖怪成行，咒灵和妖怪都很猖獗，的场家就是历史相当久远的除妖人家系。”
的场灼解释，说当时的家主和“某个存在”定下了咒缚，用每一代的场家当主的一只眼睛来换取家族当中的子嗣都拥有能够“看见”的能力——至于具体是和谁定下了咒缚，而这种约束的细则究竟如何，那是只有当主才能知道的辛密，的场灼本人并不知情。
乙骨忧太点点头，将这些内容当做是考试的选考考点记忆起来，他还想再问些什么，却看到辅助监督小姐已经带着几个人走到了近前。
“哎呀，确实是这几个孩子！他们都有点脱水，虽然没有生命危险，但最好还是在医院里观察一段时间。”
她简单地判断了一下，恭维道：“真不愧是您，灼先生……嘶！”
她也看到了的场灼手臂的伤。
“抱歉，我们赶时间，就不在这里做处理了。”
的场灼像是早就知道对方想问什么一样：“后续的汇报和收尾工作就交给你们了，我恐怕得早点赶回东京。”
乙骨忧太有些担忧地看了一眼的场灼的手臂，想要开口说最好去医院做个检查，但他还没说话就被对方眼神制止，的场灼简明扼要，说自己就是想回东京，越快越好，不用耽搁。
“这种事硝子就能治，去医院的话还不知道要磋磨多久。”
他如此说道：“骨头的方向对正就行，我记得车里有封闭气雾剂，可以先喷一些顶用。”
急匆匆的模样就像是有鬼在追。
“……至少告知一下五条老师吧。”
乙骨忧太说：“在任务中受伤的话，他应该也会担心……”
“千万，不要。”
的场灼猛地凑过去，一张脸放大在少年的面前，他用完好的那条手臂按住乙骨忧太的肩膀，郑重其事：“你千万不要告诉他。”

第33章
“硝子,硝子。”
的场灼小声打电话：“能不能请你来一趟车站？”
“哎？对我用敬语？”
家入硝子的声音从电话里传出来：“出什么事了吗？”
“……我被打断了一条胳膊。”
的场灼明显觉得这件事情有亿点点丢脸，不想多说：“勉强固定了一下，你能帮忙来治一下吗？”
“哎——”
硝子拖长了音调：“断掉的是胳膊又不是腿,你回高专不就行了，我这儿还有病人,走不开呢。乙骨同学在吗？让他接电话,可以拜托他把你送回来。”
的场灼：“……”
他就是不想在高专撞见五条悟，所以才要在回去之前治好：“拜托啦,我送你这个季节最新出的香水。”
“我才不是这么好打发的人哦,至少要再搭上两条好烟才行。”
硝子轻飘飘地回答,又语气陡转，变得严肃起来：“你那边的任务，没关系吧？能让你受伤的情况可不是很多。”
“我又不会用无下限,但凡咒术师就有失手的情况，又不是什么稀奇的事。”
的场灼尽量用平静的语气说道：“我有点担心悟会借此去找上层的麻烦，所以想先提前治好……车次到站的时间我发消息给你,伊地知会来接我，你跟他一起出发吧。”
要是连带他也跟着翻车,这个岌岌可危的动态平衡说不定就会土崩瓦解。
家入硝子吐了个烟圈,把嘴里叼着的烟取下来，在烟灰缸里碾了碾。
她的这几个同期,一个比一个不省心。
相比之下，五条悟是最让人放心的一个，他靠着把精神压力向其他人传递——比如京都高专的乐岩寺校长一想起他就偏头痛——来让自己一直处于无忧无虑的精神状态。
剩下的两个人，笑死,她提都不想提。
然而麻烦的同期真的提出了委托，又不能不答应。硝子带着复杂的心情坐上了车,在伊地知的后排拉上安全带，全程脸上都带着“烦了，毁灭吧”的表情。
伊地知在中央后视镜里向后看了好几眼，终于忍不住问：“是灼前辈受伤了吗？”
“是吧，毕竟那家伙电话里是这么说的——说是不想在四国那边就医，硬要一路捱到东京来。”
硝子耸了耸肩：“是笨蛋吧。”
“……但，那毕竟是灼前辈，我想肯定有他的理由……”
“别轻信他啊，那家伙以前完全不是这幅样子，还是有过很坦率的时候的——不像现在，在想些什么都完全不肯说。”
“对了，姑且问一句，五条现在在什么地方？”
车开上高速路，硝子看着周围向后飞驰的景色，突然开口。
“嗯……应该是在北边，岩手县的位置，在处理几个“固定事项”之一，预计还需要过一段时间才能回来。”
伊地知抽出一只手推了推眼镜，“需要联系五条先生吗？”
“不，不用了。”
硝子果断拒绝：“他们的问题让他们自己解决。”
她可不会去拉偏架。
*
另一边，除了身上有伤以外，的场灼的表现看上去从容极了。
从容到了让作为旁观者的乙骨忧太想要脊背冒冷汗的程度——他眼睁睁地看着对方在等车的过程当中一连逛了两家店，还给大家挑了几件伴手礼，东西大包小包地绑好丝带包装妥帖，又指挥着店员在上面附上小贺卡。
等到了东京以后，硝子治这种程度的手伤用不了半小时，之后他还是不出错的咒术师，可靠的前辈，很快就能奔赴下一份工作。
任务报告难得地交由的场灼去写，原因是他作为的场家的人对于妖怪的了解更深，这方面算是他的专长。
“就像是大学里也有交叉学科一样，咒术师和除妖人本来就是同行，这些年基本上都已经要变成一类职业了。”
……但乙骨忧太总觉得理由不止如此。
他坐在车里，群聊当中跳出一个接一个的文字泡，是他的同期们在你一言我一语地跟他聊天。乙骨忧太报了个平安，说这次任务当中难得地遇到了妖怪，引发了大家新一轮更加热烈的讨论。
“啊，那不就是正好碰上了妖怪退治的专家，中奖了！”
真希感叹道：“看来这次的任务安排还蛮科学的嘛，没受伤吧！”
“没……倒是有点惊险，最后如果不是灼先生用了一根带符咒的箭，我都没有发现是妖怪蒙受了诅咒。”
乙骨忧太回答：“原来还会有这种情况啊。”
“咒术师就是这种工作，每次的任务面对的情况都有不同，慢慢增加经验就好了。”
熊猫在群里说：“顺带一提，小真希在国中的时候就已经是专业的咒术师了哦。”
“什么啊，你自己不也一样，还有那个伏黑学弟也是。”
真希迅速打字回话。
乙骨忧太低着头看手机，惊异道：“原来大家都这么厉害啊。”
说什么呢，明明自己才是特级……真希在高专的房檐下回复，突然又看到乙骨忧太发来了一个新的文字泡：“大家族的咒术师都是这样吗？”
“哪样？”
“很小就开始咒术师的工作，我是想说……灼先生也是这样吗？”
“他应该比我们更早吧，和五条老师的时间差不多，都是那种一出生就被确定肯定会是优秀咒术师的类型。”
真希以为她们只是在随意八卦教师，刷刷写下回复：“上没上过国中都另说，五条老师好像是从高专才开始正经上学，之前都是一直接受家里的教育。”
是这样吗……乙骨忧太转过脸，旁边的家伙正歪在新干线的座位上睡觉，头靠在肩枕上，弓箭拆掉弦之后包裏起来，放在行李架的位置。长手长脚缩在座位里，还要避着那条受伤的胳膊被碰撞挤压，睡得勉勉强强。
大多数的咒术师都面临过生死一线的场合，不会轻易放松警惕，而五条老师更是个中翘楚，他的无下限术式一天二十四小时无间断工作，可以说隔绝了任何偷袭暗杀的可能性。
灼前辈大多数时候也总是显得格外可靠，现在却露出了有些疲倦的表情。
*
这一觉睡得混混沌沌，他全程都在做梦。
的场灼偶尔会觉得，在限制了咒力的完全解放之后，他的记忆扇区反倒有些混乱不堪。
天与咒缚的形式可以让他轻而易举地将不想回忆的内容全部打包投射出去，清空了大脑以后身子也会跟着一起变得轻松，就像是搬家的时候断舍离将杂物清理干净，看着空荡荡却崭新的新家，也会生出那种因为足够整洁而产生的快意。
但有个人这样告诉他，咬牙切齿地威胁他，愤愤不平大声抱怨他，聒噪又喋喋不休。
——不可以丢掉，就算是垃圾一样的内容也不行，腐烂掉也不行，就算净是些恶心到想吐的内容，也给我牢牢锁在大脑里。
于是经年累月地，空荡荡的，干净整洁的房间变成了垃圾场。
他回想起记忆当中的另一个人。对方一改学生时代的规矩守礼，披着假和尚的袈裟，被染成蓝色的手指藏在宽阔的袖管里。明明没有念过一天佛经，却仗着长相的先天优势，被那些不通咒力的普通人顶礼膜拜，还自发地在京都给他传教。
用假身份购买了一大批的桔梗花，诅咒了这里的原生妖怪，亲手布置出这一片人造的生得领域，作为日理万机的盘星教教主，那个人在这件事上也算是花了不少心思。
同学一场，相处三年，就算是他也知道怎样戳别人的软肋才最痛，夏油杰当然也不遑多让，物理意义上予以了以暴制暴的制裁。
但你想要从蓝色的手指窗户里看到什么人呢？的场灼想，他提着弓，手指尖泛起火色：“你费了这么多心思，想要见到谁？”
夏油杰不怒反笑，他也干脆利落地反驳：“要是没有想见到的人，根本来不到这里，阿灼你又是想要见到谁？”
■■吗？还是这些年里一个接一个死去的咒术师？这条路永远伴随着漫长的血与死，根本不见尽头，死亡满载遗憾，被三途河的河水裹挟，流向一方通行的黄泉乡。
梦境毫无逻辑，像是视频剪辑的关键帧一样不断跳跃，的场灼坐在暖烘烘的篝火边上，身边竟然真的紧挨着面貌模糊的高专同学。
短发，据说对方有着永远热切的，像是小动物一样纯粹的眼神。少年挤在他的身边，用一根木棍去拨弄面前的火堆，希望它燃烧得更加旺盛一些。
“……■■。”
唯有名字，唯有名字无法说出口，就像是倒带的录像，发出驳杂的沙沙声。
“哎，灼前辈！稍微再等一下就好，番薯马上就烤好了！”
少年说：“前辈肯定没吃过这个吧？那就第一个让给你吃！”
“什么啊，第一个应该给我才对，明明这些番薯和栗子都是我找到的！”
对面坐着的是五条悟，白色的头发被火焰倒映得也多了些暖光：“而且我以前也从来没吃过烤番薯！”
“那让七海烤给你！”
他很快乐地说——毕竟番薯还有很多，没必要在这种时候争先后。
火堆边上，像是游戏一样刷新出了一个又一个角色。
莫名躺枪的七海建人：“……随便吧，我都行。”
“六眼被用来在森林里找栗子，夜蛾老师估计要气死了。”
夏油杰慢吞吞地说：“而且这些东西都是我背回来的，火是阿灼点的，现在是我和两个学弟在负责烤，大家都有付出，在这点上每个人都一样平等，悟。”
是夏油杰，高专的阿杰。的场灼多看了他几眼，对方察觉到视线，露出沉稳的微笑：“怎么了？任务不顺吗？”
“……不，没有，很顺利。”
的场灼摇摇头：“没什么特别的。”
“就是说嘛，咒灵这种东西轻轻松松就解决了。”
五条悟双手垫在脑后：“硝子说是要去拿饮料，到底什么时候才过来啊。我想喝草莓牛奶。”
“抱歉，只有啤酒和气泡水。”
冰凉的饮料贴在他的额头上，唯一的女同学说道：“二选一哦。”
谁都知道这种二选一对于五条悟来说其实就是一选一，结果喝酒的还是他们三个人，硝子夏油杰和的场灼。两名学弟都是乖觉老实的性格，不满二十岁就坚决滴酒不沾。那个人家教良好，平日里更是习惯照顾人，他是长兄，下头还有一个妹妹，当然要以身作则。
“没关系嘛，反正以后又不是不联系。”
少年很快乐地说道：“等二十岁以后，再去找前辈们一起喝酒啊。”
夏油杰从篝火中拨出几个被烤得表皮焦黑的番薯，掰开一半分给五条悟，对方猛然接到番薯被烫得左右乱丢，然后才想起来开启无下限，让半截番薯漂浮在自己的两根手指中间，痛斥夏油杰无情铁手，怎么什么温度的东西都能用手直接抓。
于是夏油杰指了指的场灼，给他看另外半个番薯的归处，示意他猫舌还怕烫的只有你一个。
“他本来咒力就很烫，你不能拿这种特殊案例来举例子吧！”
五条悟愤愤不平：“这太不公平了！”
“但是夏油前辈说过，术式特性会影响一个人对于世界的认知，这点我是不懂啦……但是感觉七海和你们都很符合术式的特征？”
短发的后辈问：“灼前辈觉得呢？”
的场灼想了想：“我没想过这些，但阿杰如果这么说的话，应该是对的吧。”
一副放弃了思考只想吃番薯的样子。
夏油杰无奈：“自己动脑子想啊，平时也不见你主动写作业和报告。”
他振振有词：“有你的作业抄我为什么要自己写？”
“总不能一直都这样……”
*
“灼前辈！”
耳边传来很短促的，很拘谨的声音。
“灰（はい）……？”[1]
的场灼眨了眨眼睛，觉得自己脖子睡得有些僵硬。手臂的骨折痛已经变成了麻麻的刺痛，好在他紧急处理合格：“——乙骨同学？”
“到站了。”
乙骨忧太小心提醒：“我来帮忙拎东西吧。”
“啊？哦……那就拜托你了。”
的场灼眨眨眼睛，觉得这一觉睡得混混噩噩，一点也不踏实。
人类对梦境的记忆力非常有限，在醒来的几分钟之内，梦境当中的内容就会像是潮水退去一样自然而然的消失，的场灼从行李架上拿起弓，很自然地顺着人流一起出站。
不远处，家入硝子抱着手臂，看到他之后一扬眉毛：“很狼狈嘛，真难得。”
说完还要举起手机对着他拍照。
“……拜托这种时候就别拿我来开玩笑了。”
弓箭使陪着笑脸，用一只手摆出求饶的动作，钻进伊地知的车后座：“都拜托你啦，硝子。”

第34章
不管看多少次,都会觉得很奇妙。
乙骨忧太从前排回过头，认真注视着咒术界现存唯一的，反转术式的治疗师。
皮肉与骨骼慢慢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那些皮肤下暗藏的淤青和血块也都妥帖地恢复原状，明明咒力是靠负向情绪所凝聚而成的力量,却能够产生这种神奇的效果。
“谢啦,硝子。”
的场灼收回胳膊，尝试着活动了一下,新生的肌肉和连接起来的骨骼配合默契,就像是从来都没有受过伤一样。
“比起向我道谢,还是以后少受点伤比较好。”
硝子对自己的治疗结果也很满意：“我这边工作也是很忙的。”
“哈哈，是嘛，果然都各有各的不容易——下次抽空去找你喝酒啊,对了……伊地知要一起来吗？”
的场灼敲了敲驾驶座的后靠背。
“哎？我吗？”
伊地知握着方向盘，没想到他们会突然cue到自己：“我这边积累的工作还有点多……不过如果灼前辈也去的话会抽出时间的，对了,乙骨同学和家入前辈接下来会回高专，要把您也一起送过去吗？”
“先在地铁口把我放下来吧,去述职,把任务的完成情况交接一下。”
的场灼回答：“那边的辅助监督估计还在处理后续呢，不能让我这边流程给他们拖后腿。”
“别工作太拼命哦。”
下车的时候,伊地知推了推眼镜，嘱咐道。
*
这一次负责述职与交接的，是个白色头发的女性，对方穿着白底红纹的和服,短发上也带着一小片桃红色的挑染。
咒术师大多数恪守传统，不过也有一小部分选择在传统的大背景当中小范围离经叛道,像是在准备考英语热爱咖啡的加茂宪纪，以及特意学了钢琴又染发的禅院直哉——按照硝子的说法，这是在大环境下憋久了造成的某种逆反心理。
她认真地看着的场灼：“你是说，任务当中遇到了妖怪，而非咒灵，是这样吗？”
“是的，原本是隐居于彼岸的妖怪，在遭到了行方不明的诅咒以后才变得性格暴戾起来，现在诅咒已经解除，当地也已经恢复原状。”
的场灼垂着头，态度很恭谨地汇报。
“行方不明的诅咒。”
留着白色其实短发的女性重新重复了一遍这句话，显得有些若有所思：“也就是说，你并没有试图去追查这件事情更深层次的缘由，是吗？”
“是这样。”
的场灼回答：“毕竟诅咒已经解除，我以完成任务为最优先。”
“是么……”
因为天与咒缚的关系，她倒确实没有办法判断对方说话的真伪，这位女性只是提起嘴唇，很轻微地笑了笑：“我还以为的场君是那种遇到什么工作都要刨根究底的性格呢——毕竟，同样都是任务，在面对群体昏睡事件的时候，您似乎就要更加专心一些。”
阴阳怪气，打死算了。
的场灼在心里腹诽，但他也没办法真的表露出不耐烦，只是又强调了一遍，如果有需要的话，他可以回四国岛重新调查一次——反正作假出来的结果要多少有多少，而且因为术式的缘故，他根本留不下什么残秽，顺带联同夏油杰的残秽也可以一并被掩盖。
互相一番礼节性的推让，关于这个任务的汇报终于告一段落，的场灼行了个礼，在心中松了一口气打算离开，结果刚刚转身，身后就传来问话声：“的场君，和那个特级被咒者相处的这段时间里，你觉得他怎么样？”
……这个问题，他们需要得到怎样的答案？
的场灼下意识地思维回转，回答道：“到目前为止，没有再见到过咒怨灵祈本里香失控的现象，不过如果乙骨忧太本人遇到生命危险的话，基本上可以想象暴走的场面。”
“你的意思是说，不认可乙骨忧太作为咒术师制约过咒怨灵的实力，和五条悟的观点相反，是这样吗？”
对方饶有兴趣地问。
“……我持保留态度。”
的场灼深吸一口气，斟旋着回答：“乙骨同学作为术师还远未成熟，我认为需要再给他一段用于观察的时间，并非是期待他能够彻底控制祈本里香，而是让他自行解除诅咒。”
不出彩，也不出错的回答。对方点了点头，若有所思：“我没有别的问题了。”
*
等到这边的工作彻底交接清楚以后，已经是深夜。
赶地铁的话勉强能赶得上末班车，但高专的位置太偏僻，他的公寓又在京都，因此略一权衡，的场灼决定今晚干脆随便找个酒店对付一下——晚饭也将就着找地方吃，如果路上碰到什么咒灵的话，就当成是今日份的义务劳动。
二级以下的咒灵也就配当饭后运动的水准，东京人口稠密工作压力又大，很容易滋生出这种又弱又烦的咒灵品种。
最近的出站口是JR的新宿站，从出站口出来以后，扑面而来的就是东京繁华的夜色。这里靠近新宿的歌舞伎町，从各种意义上讲都是相当热闹的街区，住店夜食或者各种娱乐活动都多种多样。
的场灼背着弓，整个人又穿着非常正式的传统服装，如果在京都的话，这身衣服可能会被人出来是咒术师，甚至通过羽织上的家纹判断出来是的场家，但这里是东京，全世界游客云集的现代化大都市，新宿的樱花通（さくら通り）又是这里相对比较繁华，娱乐业丰沛的地区，于是这身衣服就只会被当做是……
“嗨，这位小哥。”
有人从身后拉住了他的袖子：“可以一起合个影吗？”
的场灼：？
他莫名其妙地就被游客拽住，挤在四个化浓妆的男男女女中间合影，露出无所适从的表情。
而且这群人还相当的自来熟：“这位小哥，你家的店铺开在哪里？您是在这里当看板郎没错吧？如果是烧肉之类的店，我们也不是不能来吃个宵夜……”
的场灼：“……”
这真的不是很好解释。
他干咳了一声，“其实我也是游客。”
众人纷纷：“啊！是这样吗！真不好意思！很少见一个人出来旅游的人呢！”
结果一拨人打发走了之后又来另一拨，还险些被当成是风俗店的店员，的场灼顿时有些愤愤不平，他和咒术界那群不讲人话的家伙斡旋着加班加到深夜，结果这里真是一点都没有对传统行业的尊重。
这地方真的不能待了。
不过三拐两拐，几条街区之外就是人迹罕至的小巷，新宿的布局就是如此，繁华的夜景和安静的巷子说不定只有百米之遥。的场灼注意到这里是因为碰巧看见了一只蝇头，他弓都没有拉开，单靠咒力就将蝇头弹成了灰烬，在追着残秽想要顺便来个大扫除的时候，回过神来就发现了这里有一家不太起眼的店铺。
招牌非常简单粗暴，上书“饭屋（めしや）”，除此之外没有任何介绍。
手机里的时间指向十二点，店主正好穿着围裙出门，把门口的牌子翻过来，改成了“营业中”。
……如果不是对方身上没什么咒力，这个阴间营业时间真的很容易让人误解是在进行什么奇怪的仪式。
店主一扭头就看见他：“哎呀，是客人吗？今天来得好早。”
的场灼：？
现在是十二点。
这个时间点就算是经常通宵打游戏的五条悟也不会闲得没事干出来在大街上闲逛，除非有了必须深夜去蹲守的祓禊任务。
像是一眼就了解了他眼神当中的惊愕，店主笑了一下：“我家店基本上是从深夜深夜十二点营业到第二天早上七点，卖些简单吃食。”
他站在门口，挑开门帘，并没有刻意开口招揽生意，但的场灼看了一眼店内的暖光，鬼使神差地跟着对方一起进了门。
……反正是打算吃宵夜的。
碍于活动量的关系，大部分咒术师的饭量都比普通人要大一截，以五条悟为例，基于反转术式和无下限的缘故，他对甜食的摄入需求更是高到了令人发指程度。
一人高的和弓和箭筒被放在了门口靠墙的角落里，旁边是搁雨伞的伞架。老板似乎是有些好奇地看了一眼——毕竟很少会有人大半夜穿齐了传统服装背着弓在街上走——但他的视线很克制，而且并没有开口询问。
店铺内装潢朴素，座位数量也相当有限，像是那种开在里巷的街头居酒。的场灼抬头看了看墙壁，上面挂着的牌子上写着店内的营业内容，同样乏善可陈：豚汁定食，啤酒，清酒，烧酒，特别备注，酒类限点三杯。
……套餐只有一种也就算了，好歹写一下酒的牌子吧？这是会让歌姬跟硝子吐槽的程度了吧？
“哦，那个啊，想吃什么的话随便点就可以，常见的菜色我这里都能做。”
老板一边手脚麻利地擦案板一边说道：“熟客会管我这家店叫做是‘深夜食堂’，不过店名的牌子已经用了很多年啦，所以也一直都没想过换。偶尔也会有像是您这样的生面孔来这里，不过大多数时候都是熟面孔。”
的场灼点点头，刚打算点单，店门口的门帘就又被挑了起来。三名职场打扮的女性按顺序走了进来，坐在最边角的位置：“老板，麻烦了，还和以前一样！”
……果然是熟客啊，这样就能听得懂。
老板很熟练地招呼了一声，立刻就开始动手，没过几分钟，三碗内容不同的茶泡饭就被端在了桌上。等待的时间里，几个人很好奇地看向的场灼，率先挑起话题：“哎？深夜穿成这样……您是新来的客人吧？”
“是第一次来。”
的场灼点了点头，在一个接一个不算冒犯的问题当中拎出了自己最常用的那套回答。
“工作刚刚结束，结果住处离得太远。”
“是，是弓道的范士，目前偶尔会去学校里当弓道方面的顾问，工作也是这方面相关，所以经常要携带弓箭……”
他把证件掏出来，从桌面上推过去：“其实朋友一直都在建议我专职去学校里当教师，但是总也下不定决心。”
店里人气果然不错，很快就又陆陆续续地来了几名客人，挨着的场灼的位置一字排开，坐在了店里。他们无一例外都有自己喜欢的定食，点餐基本上没有犹豫，而店主果然也像是一开始所说的那样，但凡是常见菜色，都能做得出来。
“说起来，的场先生一直都没决定吃什么呢。”
三位正在吃茶泡饭的女性里，其中一位说道：“尽情点餐都可以喔？这里就是这样啦，大家来吃饭，顺带聊聊天，烦恼就会一下子抛之脑后了。”
“说什么呢，人家是弓道范士，年轻有为又是个池面，能有什么烦恼——哎，真让人嫉妒啊。”
又有人举着筷子反驳，你看这家伙衣服的布料都是上好的材料！这可是京都的友禅染哎！
“嚯！那个不是超——贵的吗？的场先生是京都人？”
“真好啊，人生赢家。”
感叹一声接一声地传来，让的场灼露出了有些羞赧的表情。他似乎也被这家店铺的氛围所感染，伸出食指轻轻敲了敲桌面：“追加点单……您这里能做麻婆豆腐吗？放两倍辣椒，再加一份荞麦面，一杯日本酒。”
“双倍辣椒？倒是没问题。”
店主看着他：“不过会很辣哦。”
“没关系，这是我的……我的一个朋友常吃的东西。”
的场灼接过了酒枡，透明的液体晃晃悠悠地满载在玻璃杯里，就连酒枡当中都溢出来不少：“我们认识很多年啦。”
麻婆豆腐算是很简单常见的食物，荞麦面也有现成的，沾汁提前存在冰箱里，要是吃冷荞麦的话，取出来放点冰块就能用。豆腐被过量的辣椒染得发红，就连空气当中都弥散开辣椒和花椒交织在一起的味道，端上桌以后，不少人都伸着脖子发出了惊叹声。
“哗，我是那种对辣椒超不擅长的类型呢，的场先生好厉害。”
“不是说日本人大多数都不太能吃辣的吗？”
“据说辣椒的辛辣不是味觉，而是痛觉哦，能够享受这种味道本身就是人类特有的才能啦。”
我有一个朋友。
无论是无中生有还是真的有一个朋友，这句话往往是很多聊天的开场白。
他的酒量一贯很好，虽然不如随时能用反转术式作弊的硝子，但基本上和七海是同类水准。
但今天不一样。今天他舟车劳顿，从四国岛一路赶回东京，又在战斗当中消耗了不少体力，最后面对咒术界的盘问绞尽脑汁想办法应对，一整天都在消耗精力，捱到了深夜之后，终于有什么东西开始冲击他素来优秀的的酒精抗性。
“我有一个朋友。”
的场灼握着酒杯，麻婆豆腐辣得让人额头出汗，连带着酒精也带来灼烧的辛辣感，店主的荞麦面选用的是那种荞麦比例较高的类型，入口之后有着微微的苦味，其实并不是所有人都能享受这种味道：“他味觉不太好，所以就比较倾向于吃这种要么辛辣，要么以香气为主的食物。”
一杯，两杯，然后再续第三杯。店主态度很警觉地提醒，说我们这儿只允许点三杯酒，这里可不是居酒屋哦。
这儿都是些普通人，对于咒术界一无所知，这种开在深夜里的店铺，就算说出和咒灵有关的事情，都只会被当作是毫无根据的都市传说。
“我们已经很多年没见过面，前些日子我见到他，和高中时期相比变化很大。”
我们高中的时候吵过很凶的一架，即便是现在见面，双方之间都没有什么好话说，现在我们分别在处于竞争关系的会社，立场上也不是很和平的关系。的场灼将麻婆豆腐机械式地往嘴里填，口腔和胃袋里都是一片火辣辣的热度。
“喂喂，这位小哥，稍微吃点缓和的东西吧？”
已经有食客忍不住打断他：“……老板，您这儿有水果之类的东西吗？”
“好嘞，嗯……这是附赠的苹果，不收钱哦，晚上吃这么多辣椒可是对胃不好的。”
老板放下一个小碟，月牙形状的苹果被切出了小兔子的耳朵，上面插着一次性塑料叉子，很像是高专的时候，夜蛾老师偶尔良心发现，操纵咒骸提供的病号饭。
“其实他味觉出问题很多年了，高中的时候就有很严重的症状。”
的场灼说道：“……只是那个时候，我和我的同学，没有一个人发现。”

第35章
这家店里大部分的食客都是老顾客,互相之间也很熟稔，很快就推杯换盏地开始聊天。谁家生意如何，谁回青森老家结婚了,谁的孩子最近在忙于升学考，总而言之,各有各的苦恼,也各有各的生活。
的场灼的三杯酒很快见了底，他就着苹果吃麻婆豆腐,一口甜一口辣,勉强能够中和胃袋当中火辣辣的灼烧感。
“果然不愧是年轻人啊,我都已经有点想不起来我当初高中时候的朋友长什么样子了。”
有人一边吃汆烫好的下酒菜一边感叹：“上次给我女儿开家长会的时候，好像还见到当初的老同学了呢。”
“时代不同了，而且现在的年轻人啊……唉！”
也有人重重地叹了一口气,的场灼看过去，对方脑袋上的头发至少少了一半以上，确实在物理层面上经历了不少时间。
“哈？我倒是觉得这个年纪能够为工作和朋友烦恼已经是很难得的场面了。”
还有人说,眼眶上同样带着些酒精微微上头的醉意：“上次来店里的那位，不是都劈腿好几任女朋友结果被找上门了嘛！”
“池面怎么会犯错！”
三名吃茶泡饭OL打扮的女性一起反驳：“的场先生一看就不是那种人啦！”
……显得很是热闹。
作为咒术师,的场灼当然不会缺钱,由于五条悟个人喜好的缘故，也很少来这种偏僻巷子里的小饭馆吃饭,更是欠缺这种边吃边和陌生人聊天的经验，因而显出几分难能可贵的左支右绌。
大多数时候，他的社交圈子都是面对咒术师，而绝大多数的咒术师也都清楚他作为准特级和不咒者的身份,交谈当中天然地带上了或敬畏或警惕的因素，但现在,这一店的人之于他而言都是素味平生的陌生人，他对于他们而言也一样。
普通人会滋生诅咒，他们彼此抱怨着最近生活当中所遭遇的麻烦，又将这些麻烦吞咽在喉舌唇齿间，顺着酒精和食物一路顺进胃里。于是的场灼忍不住捂着眼睛笑起来，他说我的那个朋友也一样，总会把各种各样糟糕的东西吃下肚子，那个时候自己也是个不器用的学生，甚至各种各样的事情还要那位朋友帮忙，现在回想起来，说不定也给朋友增添了无形的负担。
大家都以为这是个比喻，纷纷跟着他一起笑，说年轻人还是不要给自己太大压力比较好——您都已经是弓道范士啦！如此年轻的范士，想必学生时代一定是一刻也不停地锤炼技术的吧？
“范士……弓道……那不是这个吗！”
有人突然醒悟过来，掏出手机猛翻新闻：“有了有了，就是这个！大明星名取周一的街头采访！”
几个脑袋凑到一起去，镜头里，名取周一对着镜头露出毫无死角的笑容。采访节目里开了滤镜，主持人正吊足了胃口：那么，名取先生的素人朋友，究竟是怎样的一个人呢？
节目切到街拍的过程，奈良的商店街街道上，名取周一拨开人群，冲着一个脸上打了马赛克的路人走过去，表情明显很惊喜。节目组的马赛克非常到位，脖子以上什么都看不清楚，但——这家饭店里所有的人都将视线投在的场灼的身上，镜头内外的两个人，就连衣服上羽织的家纹图案都一模一样。
只是镜头当中的的场灼更加身形挺括一些，而面前的这个，仔细观察就会发现他一条手臂的袖子明显有破损，昂贵的布料被撕出了缺口，零散地垂落着。
“嗯……是个很自律的人，据说从很小的时候开始，除了生重病的时候以外，每天都坚持着弓道练习。”
名取周一在镜头当中托着下巴回忆：“是让人惊叹的毅力呢。”
当然，这个节目的主要核心还是名取周一，关于的场灼的内容很迅速地被一带而过，大明星当然也不可能在节目上说什么太私人的内容，只是泛泛而谈地说些“很努力，很用功，这个年龄的范士简直是凤毛麟角”这种所有人都知道的内容。
但这已经足够在这家名不见经传的小饭店里引发一连串压抑着嗓音的惊呼。
“如果和朋友吵架的话，不然下次也约他来这家店里尝尝？”
老板也叼着一根烟，在灶台前面撑着手臂，建议起来：“大家一起说服他的话，说不定你们就能重新和好了——看的场小哥你的样子，也不是不好说话的人嘛！”
“……唯独他不可以。”
的场灼摇了摇头，没有接受他们的建议：“他讨厌和人打交道。”
具体来说的话，是厌恶所有的非术师。
夏油杰出现在这种全部都是普通人的场所，只会造成有完美不在证据的人员失踪案件。
然而这种话是万万不可能给这群人解释的，这只能造成毫无意义的恐慌，说不定还会因为这种恐慌而滋生出更多的咒灵。的场灼用筷子卷着面条往嘴里送，打定了主意要在这个话题上装聋作哑，但就在这个时候，他反扣在桌面上的手机突然震动了起来。
……现在的时间逼近深夜一点，绝对不是适合联系的时段，毋庸置疑，是非工作时间。
就算是咒术界的高层，也是要睡觉的。
的场灼把反扣着的手机翻了过来，来电提示几乎没有任何悬念，五条悟三个字浮现在屏幕中央，而周围的这些食客不会有一个人知道，这个名字到底有着怎样的重量。
接起来会很麻烦，干脆装睡好了……这个念头在脑海当中一闪而过，但手机还是响得很固执，一如打电话的这个人。
他有理由怀疑，如果不接电话的话，五条悟会直接一直打电话打到他不得不接——而且很有可能会波及到很多无辜的人，比如夜蛾老师或者伊地知。
的场灼把手机贴在耳边：“悟？这么晚了？”
熟悉的声音从手机里传出来：“你今天一整天都没有联系我嘛！乙骨回高专了以后说你还有别的工作没回去，结果到现在都不给我发消息！”
“我还在外面……而且我那边工作结束以后就已经很晚了，高专又偏僻，来不及回去。”
毕竟东京远郊又不通地铁，“所以打算在市区里面凑合一晚上的。”
五条悟不依不饶：“那就叫伊地知送你回去啊！而且也可以先去我在东京的住处，钥匙你又不是没有。”
“……这个时间里伊地知也是要睡觉的，他白天工作压力已经很大了。”
“嘁。”
“而且主要问题在于不是所有人都像你一样每天只睡三四个小时也可以保持精力充沛……”
“没办法，因为是我比较强嘛。”
有时候真的很怀疑这家伙是不是已经进化出了类似于海豚的思考模式，大脑的左右两边可以轮流休眠以保证随时随地都能够进行演算工作。不管怎样，没有人能够理解六眼的视觉，当然也就没有人能够理解五条悟倚靠反转术式到底可以替代多少“必要的睡眠”。
三名男性食客坐在一起，三名吃茶泡饭的女性坐在另一边，六个人一起围观他打电话。
“这就是那个朋友吗？”
“听起来应该不像。”
“是别的朋友吧。”
大家小声交流道。
“对了，你现在在哪里？”
五条悟问：“我这边工作已经结束，刚刚回东京。”
他是坐在辅助监督新田小姐的车里回来的，从青森一路赶回东京跨越了半个日本那么远，路上就已经听几个学生说乙骨忧太那边的任务顺利完成，只不过只有忧太先回了高专，的场灼说自己接下来还有事情，不知道去了什么地方。
“……我在新宿。”
的场灼犹豫了一下，这家饭店的位置实在太偏僻，打着电话三言两语真的描述不来：“在吃宵夜。”
“新宿的哪里？我这边带了不错的伴手礼可以吃！”
五条悟声音显得兴致勃勃：“JR的新宿站吗？不过现在地铁已经停了哎。”
“新宿的……”
的场灼想了想：“一番街樱花通……”
向北再走个几百米然后拐好几道弯找个连路灯都照明严重不足的小破巷子，巷子里有个连招牌门帘都掉色的小饭店。
这里路况狭窄，至少高专那种昂贵的车肯定是开不进来，周围又没个路标，的场灼一路沿途找过来还是因为咒灵残秽的缘故、要他现在立刻给五条悟报出方位和地名还真的有些困难。
但是对方的声音立刻拔高了好几倍，穿透手机屏幕直扎耳朵：“什么啊！那边不是歌舞伎町嘛？现在这个时间，阿灼也太过分了吧！”
“……不，我其实……”
只是在吃饭。
但是酒精总归有些拖慢了他的反应能力，而且五条悟脑补得实在太快：“太狡猾了！刚刚从四国岛回来就一个人去这种地方吗！才几天没跟你见面而已！太糟糕了！对吧新田，那地方风|俗|店开得遍地都是吧！”
的场灼：“……”
负责开车的辅助监督新田女士：“……”
得益于五条悟突然爆发开的音量，店里的几个食客也都听清楚了他和五条悟的对话，窃窃私语。
“是刻板印象吧。”
“绝对是刻板印象吧。”
“谁说歌舞伎町就只有风|俗|店的，其实游戏厅台球厅和饭馆也有很多啊！”
“而且风|俗|店也不全都是，那种……”
而且，这种电话，听起来也不像是朋友吧！大家纷纷在心里想。
但是这些话是没办法在电话里好好和对方解释的。十七岁的五条悟连什么是风俗店都不清楚，以他二十七岁的知识储备也顶多只是多了不少字面意义上的了解，说不定其中还包含了小说游戏里的歪曲和杜撰。
的场灼还在脑子里蹦单词解释，但对方已经愤愤不平地丢下一句“你就在这里等我，新田开车过去”，把电话挂了。再打过去之后就是忙音，的场灼尝试了两次之后宣告放弃，心态变成了破罐子破摔，干脆低头三口两口扒拉面前的荞麦面，打算等五条悟来这里之前先把晚饭吃完。
五条悟没让吃瓜群众等待太久——新田直接把车开到了歌舞伎町之前，明明是深夜，这里仍旧还是一派车水马龙繁华热闹的街景。他拉下面罩，在人群当中草草扫了几眼，就很明确地判断：“阿灼没在这里。”
……我也觉得他是还没说完就被你挂了电话。
辅助监督在心里如此腹诽，开口问：“要打个电话回去问吗？我开车送你过去。”
“不用啦——”
他拖长了语调：“距离应该不会很远，我会自己找过去的。”
*
是深夜，大街上又霓虹闪烁，没有人会注意到有人站在灯火更上方的位置俯瞰地面。
六眼的视野和普通人不同，能够更加清晰地观测咒力的流动，而那个人的咒力又是所有咒术师当中最好辨认的那一类，像是旷野当中的火焰一样煌煌燃烧，清晰得不容错认。
……这小巷子也太偏僻了，确实和他自己一开始预想的新宿风|俗|店不同。
店铺里散发出来的灯光就构成了天然的路灯，内部的空间也不算开阔，五条悟弯了腰才能挑开暖帘走进去，一进门就受到了无数双眼睛的注目礼。
……就是这个人啊！大家用视线互相示意。
刚刚打电话的朋友——呸，根本不是朋友吧。
是明星吗这个人？！
是很有冲击力的长相，以及惊人的身高。的场灼在日本人里本身就已经是身高出挑的类型，拿着的弓也是那种大尺寸武器，但面前的这位明显还要更夸张一些。
白发，漂亮的蓝色眼睛，以及攥在手里的，用途不明的绷带。
六双眼睛看过来，普通人感受不到人类最强带来的威慑力，他们只想吃瓜。
五条悟一瞥桌面，吃空了的盘子里还能勉强看出来它里面曾经装过麻婆豆腐，荞麦面的沾汁摆在一旁。的场灼的一条袖子上有撕裂痕迹，裂口是条状，多半是用来固定手臂的。
酒杯规规矩矩地放在一旁，看不出喝了多少，但的场灼酒量不错，三杯下肚也只是眼神发亮，脸上连点像样的、喝过酒的红色都不显。
“悟。”
他招呼对方：“我给你打了两个电话你都没接到，亏你能一路找到这里来啊。”
天空一样的眼睛扫视了一圈，停留在的场灼的手臂上，袖管上，还有斜放在门口的弓箭和箭囊上。由于天与咒缚的特殊性，的场灼的咒力不会留下广泛意义上的残秽，但是不代表一点线索都不会有——这需要一点点多年累积而来的观察力，和作为高专同期同学的默契。
……啊，是这么回事，原来是这么回事。
“很少来这种地方吧？悟。”
“其实是第一次啦，没想到还有这种这个时间里还在营业的饭店。”
五条悟拖了个椅子，非常自来熟地坐下来，但是没有点单：“阿灼要回去了吗？”
他指了指桌子上：“菜也都吃光了。”
大概酒精确实影响了一点点思维速度，的场灼完全没意识到对方对他平日里吃东西的口味了如指掌，“刚刚是打算离开来着……不过悟不打算点些什么吗？难得来一趟这种店。”
“我就没关系啦，是吃过晚饭又在列车上吃足了点心过来的。”
五条悟抬起头，对着店主说道：“刚刚承蒙你们关照这家伙，我们现在结账！”
“……好难得，你居然会说承蒙关照这种词了啊。”
“是吐槽这个的时候吗？？”
五条悟拉着他的胳膊把对方从椅子上拽起来，顺手去门口拾起弓，这个场景总让他想起高专的时候大家偷偷跑出去喝酒的场合，因为完全不能喝酒还讨厌酒精味儿，五条悟在散场的时候往往是一群人里最清醒的那一个。
夜风里带着料峭的春寒，五条悟走在前面，白色的头发哪怕是深夜都显得醒目：“阿灼没有什么想说的吗？”
“哎？”
“任务——很顺利吧？”
“嗯，你那边呢？”
“也还好，轻轻松松啦。”
五条悟掂了掂手里的弓，弓身上有咒力加持，刻着同心圆的标记，是咒具当中的上品。他默不作声地等待身后的人赶上来，握住那只手，用力晃了晃：“晚上住在哪里？”
“来这里之前订了酒店。”
的场灼回答，掏出手机给他看：“就在这附近。”
“真的假的，这附近可是歌舞伎町。”
“……悟，偶尔我会觉得，你的社会常识真的不太够。”
的场灼忍不住捂脸：“这里普通营业的店多得一塌糊涂。”
不听不听，反正他要一路跟上去看。白发的咒术师迈着轻快的小跳步跟在他的身边，视线有一搭没一搭地瞥那条手臂，手臂的骨骼和关节都运转良好，咒力灵活毫无滞涩。高专的时候，他是那种有问题一定要现在立刻马上就问的类型，甚至因为过于KY而被庵歌姬记很多年，但现在，他已经学会了在合适的时候保持沉默。
的场灼两边手臂的肌肉都锻炼得很平均，左右都能开弓，远近都能视物，基本功相当扎实。五条悟不动声色地跟着他取卡付款，刷卡开门，在的场灼打算开灯之前按住了他的那条手臂。
“……悟？”
已经差不多该看够这条街的夜景了吧？
黑暗中蓝色的眼睛显得闪闪发亮，无端生出些野生动物一样的敏锐。五条悟皱着眉头，轻轻啧了一声，用近乎于啃咬的力度亲吻上去。

第36章
下意识地躲避了一下,但毫无意义。手指的指腹按在后脑的位置，伸进黑色的头发里。
“……怎么回事？突然——”
黑暗当中，很不公平的是,只有一个人不能视物。的场灼偶尔会觉得五条悟这个人难以理解，就好像是思维回路和大多数人永远有着鸿沟,即便是想要努力沟通也没办法将频道调整到一个波段,对此，庵歌姬的形容是,“你只是偶尔会这么觉得,我们时时刻刻都这么想”。
手腕被牢牢握住,对方用了点力气，但还不至于被捏痛，无下限的白名单仍旧为他张开,可以清晰感受到手指带来的触觉。
眼睛上的绷带已经在回程的过程当中被重新绑好，毕竟一开始也只是为了从空中找人方便所以才特地用六眼“看”了一下，如今这个距离,就算隔着一层绷带，他的视觉也清晰得畅通无阻。
羽织扔在地上,里衣的斜襟扯开,露出脖子和半截肩膀。五条悟毫不犹豫地照着咬下去，的场灼闷哼一声,声音里终于带了恼怒：“所以到底是怎么回事？你今天不太正常吧！”
到底是谁不正常？五条悟想，对方才是聪明到狡猾的角色，他什么都不会说，对任务的内容和经过丝毫不提,估计掩盖的过程也一定是天衣无缝吧，是那种即便是去高层那里强行调档案报告出来,也看不出丝毫端倪的类型。
除了烧伤以外，普通的皮肉伤用反转术式根本留不下痕迹，如果不是连轴转从四国一路赶回来时间上来不及，不是那条“证据太过明显”的袖子，即便是他也看不出来这个人曾经受过伤。
咒力的存量严重不足，如果以咒缚“不动用那边的力量”为限制条件的话，已经算是在允许范围内充分压榨出了自己的力量。箭用得也很彻底，根本没剩下几支，尚未来得及补充。
犬齿研磨皮肤，随后又换成嘴唇。握住手腕的动作变成扣住手指，可以感受到那个人的手指尖在微微发颤。
他很疲倦了，一整天的奔袭任务，交战，强行使用自己不擅长的符术，被折断手臂，即便有硝子的反转术式，再生破损的部分也不是完全不痛不痒，路上保持警惕还要关照年纪比自己小一轮以上的学生，最后是提起精力和咒术界的高层斡旋，直到深夜。
一秒钟都没有浪费，直到在这个名不见经传的小店里被他找到。
太努力了，就像是名取周一说的那样，只要还活着就会不断去射箭，努力得过头了，一生悬命得好像永远都不会停下。
五条悟调整了一下对方的动作，两个人一起摔在和室里铺好的地铺上。束得规规矩矩的黑发也只能散开，头发陷进柔软的枕头。无下限没让他们中的任何一个人因此而摔伤，的场灼抬起头，绷带阻隔视觉，都说眼睛是心灵的窗户，在一方主动把窗户关上的时候，他很难从那张脸上读取出什么有用的信息。
……总之就是有病，五条悟这个人根本没有道理可讲，他想干什么都别想有人拦得住，这家伙一口气就可以把全日本所有的咒术师非术师通通杀光，只要他愿意。
放弃挣扎只需要一秒钟，五条悟明显感觉到了对方态度的变化，短促地笑了一下，凑在他的耳边：“对于阿灼来说，只要是记忆，都可以成为力量的一部分，对吧？”
众所周知，咒力来源于负面情绪，而记忆所转化而成的力量，也来自于人类复杂难测的心。白发的咒术师垂下头，六眼的特殊视觉近乎于审视，他扫过关节，手指，明亮的咒力，蓬勃跳动的心脏，以及因为他而变得潮湿的眼睛。
——他很疲倦了，但这还不够。
的场灼这个人，是倘若不被彻底击碎，就永远不肯放松下来的类型。就像是五年前，就像是现在，这个人从来没改变过一丝一毫，像是一张拉满的弓，习惯性地游走在崩断的边缘。
……一个一个的，都是这样。五条悟难得烦躁起来，这种烦躁好像能通过空气传播一样飘散到房间里，换来对方明显压抑着的呼痛和喘|息。
口腔里的血腥味，糅杂在一起的汗水和眼泪。整个人绷紧又被迫放松，然后再绷紧，像是搭在弓箭上颤抖的弦。
“对你来说。”
最后的记忆是，湛蓝色的眼睛自上而下地俯瞰下来，让的场灼很难不想起五年前被无量空处正面击溃的场面：“——所有的回忆都可以被量化吗？”
的场灼不记得自己回答了什么。
*
淦。
第二天醒来以后，房间里简直像是案发现场。
浑身都疼，远胜过宿醉，的场灼醒来，第一个动作就是挣扎着去摸在房间角落里的弓，结果甫一伸手就觉得不对劲，四肢像是被大象翻来覆去地碾过。
和弓在房间里抖动了一下，被无下限的术式顺转吸引过来，然后递到他的手里。
“有时候我会觉得你是什么奇怪的游戏机，只有插|入游戏卡带才能正确启动。”
五条悟撑着脸吐槽：“——你醒啦？”
弓箭的手感像是把被甩出去的脑子也一并带回来了。的场灼的大脑缓缓启动，用低于平常功率的思维思考：“我在哪儿？”
“在新宿，这不是你自己订的旅店吗？”
五条悟伸手去翻他的眼皮，不是吧不是吧，他也没有做得那——么过分才对吧？
虽然确实有那么亿点点点……的过分，但那毕竟是阿灼，大家都是咒术师，五条悟以自己多年人生里踩着别人底线跳舞的经验打包票，他还是不会因为这种事情和自己置气的。
哦，是这样。记忆缓缓回笼，的场灼摊成一张人饼，满脸麻木。他想着今天的报告绝对要迟交了，新的任务也没法接，干脆去报病休吧，生病的理由怎么填啊，写被五条悟打了一顿能通过吗？这种话会有人信吗？
不管咒术界的工作压力大到什么程度，五条悟这混蛋把他的底线卡得狠死，他现在绝对连弓都拉不开，更别说射箭和瞄准，他一辈子活到现在都没有几次早起不开弓，硕果仅存的几次翻车惨案里五条悟的因素占据了八成。然而这家伙根本不以为耻反以为荣，像是打通了某种游戏成就一样，在很长一段时间里逢人便说，仿佛战功赫赫，比单枪匹马干掉个把特级咒灵还要值得炫耀。
“总之，就是这样！”
五条悟伸手去卷对方的黑发，把头发绕在手指尖试图打结，然后再松开，周而复始：“在恢复之前就别想去做什么任务啦，弓箭瞄准需要非常慎重的精细操作，或者你想每一次任务都用简易领域？这倒也是一种可行方案，但现在你根本没办法达到‘正射’的境界哦。”
你听听，这说得是人话吗？
“毕竟你总不会因为这种事情来找硝子去用反转术式治疗嘛。”
五条悟说，伸手猛戳他的一侧脸颊，被躲开之后又去戳另一侧：“我可以叫人送游戏机过来，你要玩吗？”
反转术式。
五条悟轻描淡写地吐出这个词，让的场灼很难不去猜测，他到底已经知道了多少任务情报。成年人的互相试探再也不会有高专时候那样直来直去，其实他们关系很好，无需相互隐瞒什么，但关于共同的另一个同学的事情称得上是硕果仅存的高危话题。
“而且快要到节分日了，你又要回去帮忙是吧？”
见到游戏机的话题对方躺平装死没有反应，五条悟又挑起了新的内容：“就是那个，洒豆嘛，鬼出去，福进来的游戏。”
“静司倒是没要求我一定要回去……不过还是去一趟吧，正好去看看见子——她最近说想要应聘去成为实习的‘窗’。”
的场灼想了想：“你不也要回五条家吗？这种活动照惯例是家主当鬼吧。”
“噢！”
五条悟说：“我家这个活动取消了。”
的场灼：？
什么？取消了？
“对啊，因为很无聊，而且这天想出去玩。”
五条悟说，他表情非常轻松，就好像翘掉节分日出去玩是件再正常不过的事。
“……玩些什么？”
“去游戏厅里打钢珠，或者出去吃点心也好，都随便啦，主要是不想在家里戴着鬼面具让人拿黄豆砸来砸去，而且反正他们也砸不中嘛，根本起不到驱鬼的效果——如果鬼是世界最强的话，负责驱鬼的人也太可怜了吧？”
的场灼在脑内想象了一下用于辟邪的黄豆全部都被无下限拦在半空当中的场面，如果是五条悟来当鬼的话，那确实画面有点不吉。
高专的工作繁忙，五条悟今天有课，此时已经站起来伸懒腰，显出一副平日里“Great Teacher Gojo”的模样。的场灼整个人缩进被子里，只伸出一条手臂冲着他比了个中指，对这个屑教师发出无声的控诉。
中指被轻轻按了下去，紧接看，他的手心里多了一本硬质书皮的绘本。
的场灼从枕头里抬起头，看了看精装书的封面，卡通风格的封面当中写着圆圆的、彩色的字，上面还标注着画得很可爱的平假名。
《狐狸的窗户》，再贩版本，看上去更适合出现在小学的书架上。的场灼随手翻了翻，狐狸将自己的手指涂上蓝色的桔梗花汁，在眼前搭成窗户，透过窗户，可以看到另一只纯白皮毛的狐狸——那是她的母亲。
“其实是忧太告诉我的哦，说是你们的任务和这个童谣有些关联，他说你以前好像没看过这些书……那个时候我正好在搭乘新干线的车站附近啦，就去车站边上的书店里逛了逛。”
五条悟说：“不用太感谢我！”
“……你为什么昨天不给我这个？”
的场灼只有这一个问题。
“咳，昨天，不是。”
对方握拳，放在嘴边干咳了一声：“我昨天真的以为你要去歌舞伎町。”
“……哈？？”
*
某不具名最强并没有解释的意思，很迅速地消失在了原地。的场灼捞起自己散在地上的衣服抖了抖，把手机从里面都出来，果不其然，里面有乙骨忧太的留言消息。
他给自己报了个平安，说是已经顺利回到高专，自己的那份报告也已经提交，让他不要担心。
这孩子在咒术师里是相当守礼规矩的类型，而且很有天分，应该会在这条道路上走得顺利。顺带，乙骨忧太表示自己最近会增加咒具练习的频率，不出意外的话，很快就要进入“和同学一起执行任务的阶段”——也就是说，不再需要他一起陪同监督。
估计又是五条悟在高层那边的全新操作，的场灼想，这不知道要被脑补成什么样子。
对方一向擅长拱火，这波左右互搏，想必会上升到五条悟在培植自己的力量和党羽，顺带刻意打压他这边正常工作的层面上，具体怎样解释全看他的个人发挥。在五条悟和乙骨忧太吸引了大部分的火力与关注的情况下，的场灼也能够汲取一点相对自由的时间，来调查对他而言更重要的东西。
比如，关于伏黑津美纪的昏睡事件。
的场灼打开手机，在通讯录里翻了翻，给一个号码发了短信，半小时后，一只乌鸦出现在窗框上，用金黄色的鸟喙敲了敲玻璃窗。
他拉开窗，将乌鸦放了进来，对方用黑黑的眼睛扫视一圈房间，口吐人言感叹道：“玩得挺大嘛，的场！”
的场灼：“…………您就别开我的玩笑了，冥小姐。”

第37章
大家总说“鹦鹉学舌”,但实际上，只要训练得当的话，乌鸦也是能说话的。
冥前辈的术式,黑鸟操术能够操纵雀形目鸦科数个品种的鸟类，其中以最常见的大嘴乌鸦日本亚种为优先。如果使用得当的话,她能够和乌鸦共享试听信息,精细操作乌鸦的肢体，或者进行简单的命令——小到取快递开瓶盖,大到进行自|杀式袭|击。
乍一听是没什么特色的术式,但实际上,在运用得当的话，相当具备泛用性和隐蔽性——毕竟黑鸟操术的控制范围很广，而你不能强迫一个咒术师时时刻刻关注出现在自己身边的“野生乌鸦”。
“没有比冥小姐更可靠的情报网了呢。”
的场灼说着,掏出手机进行跨行转账，伴随着叮咚一声的提示音，他把手机屏幕在乌鸦的面前晃了晃：“这次也要拜托你啦。”
乌鸦偏了偏头：“你最近能抽出空闲？我听说你可是忙得不可开交——幸亏你不是式神使,不然的话，那群家伙估计恨不得把一个人当成三个人用呢。”
“托别人的福,总算能有点业余时间。”
的场灼轻描淡写地岔开了话题：“之前委托冥小姐的信息,您那边调查得怎么样了？”
“差不多算有眉目……我和九十九也通了气，对方很爽快地就打算帮你找资料,哎——”
乌鸦发出揶揄的声音：“也太擅长在女性当中斡旋了吧，阿灼？”
“怎么会，只是碰巧不受咒术界制约的术师里，我和你们二位比较熟悉罢了。”
的场灼回答,伸手从乌鸦的腿上取下来了一个只有大拇指那么大的小匣子，匣子里面装着一枚U盘,露出标准的USB2.0接口。
感谢现代社会，让信息更畅通。
交易完成以后，乌鸦拍拍翅膀，又从窗户原路返回，而的场灼撑着身子勉强站起来，打算出去找个隐蔽一点的网吧——他的笔记本电脑还放在咒术高专的宿舍里，而现在的这些内容，基于各种原因都不是很想让夜蛾老师知情。
*
还是新宿。
原本那套衣服现在也彻底报废，好在酒店里提供送洗服务，周围又到处都是服装店。可惜和弓的目标太大又不够安全，在思考再三之后，的场灼拆下和弓的弦，再用弓套包装好，像是提一贯行李一样将它提在了手里。
冥小姐给的情报很充分，是关于昏睡事件更加进一步的情报。
“按照时间线进行排列，所有的昏睡事件可以排列出明确的时间表。同时不会有两起事件在一天之内发生，并且事发案例具有空间上的连续性——也就是说，不会在今天有一个案例在北海道，而下一个就到了冲绳。地域的推进非常明显，自青森一路向南，绕开京都，然后向着四国方向前进，甚至可以整理出‘某种东西’清晰的行进路线。”
资料上总结道：“因此，可以初步得到判断，这起事件是诅咒师造成的人祸。”
至于更多的倾向性，可以确定的是那位行方不明的诅咒师在宫城县停留的时间相对较长，那边的受害者数量也更多一些——具体还需要进一步调查，但文件里包含了几张冥小姐操纵着乌鸦抓拍而来的照片。
文件后面附着一份日本地图，上面清晰地标注着一个接一个的红点，旁边用小字缀着时间和事发顺序。的场灼看了半天，盯着宫城县的位置，若有所思。
宫城县……宫城……仙台？那不是乙骨忧太的老家？的场灼摸着下巴，后知后觉地反应了过来。
不过这应该是巧合，他又很快打消了这个念头。关于乙骨忧太的溯源也已经基本完成，可以确定他是菅原道真的旁系后裔，具备咒力应该算是某种罕见的传承觉醒。
等他把资料看完，确保全部都记在脑子里，又彻底粉碎文件之后，时间已经到了中午。草草吃完午饭，的场灼搭车回高专，甫一进校就看见二年级的学生正在操场上对练。
其中一个是秤金次，另一个面目比较陌生，的场灼不确定自己是否和对方打过交道，就干脆草草跟在旁边做监督的日下部老师打了声招呼。
“呀，的场。”
对方也发现了他，还刀入鞘，冲他挥了挥手：“来这边借用弓道场？”
“……不，今天不练箭。”
说到这个他就心情复杂：“一年级呢？”
“理论上他们应该在教室里上课。”
日下部说：“是咒术师和术式相关的课程，不过现在，嗯……他们应该是在自习。”
的场灼：？
仿佛是看明白了他几乎要从体内透出来的迷惑，日下部很体贴地补充道：“这类课程的教师目前是五条，你该不会认为他会认真给别人念这个吧。”
的场灼：“……”
好有道理，他竟然无法反驳。
咒术高专的教学方式和普通高中不同，往往一个年级由一名老师负责带班，学生不断更换班主任，但教师永远都只负责所在的那一个年级，可谓“流水的学生，铁打的教师”。
这是因为咒术师实在是人口半凋零，不断接触不同的教师有利于他们了解到更复杂的术式和战斗方式，也能够更早地和业界前辈建立更加深厚的联系，充分考虑到了咒术师的特殊情况，理论上是可靠的教学方针。
而实际上，执行起来很容易让人大加诟病。
最主要的问题是五条悟选择去教一年级，这意味着刚刚踏进咒术界的新人就要直面某不具名直面最强的摧残，属于七海建人听了都要当场打包袱退学的程度。
夜蛾校长曾经很委婉地建议他“要不要和日下部所教的年级换一换”，至少要让新人先多一点承受能力再被他折腾，然而五条悟毫不犹豫地拒绝，表示自己一定要让新踏入这个领域的新人感受到来自最强的关怀。
我可去你的吧，当天关于五条悟的吐槽就在论坛里沸反盈天，纷纷有人表示，要是自己有了小孩，京都和东京的择校问题会在瞬间得到解决。
五条悟拿起手机跟他们对线——那是因为你们太弱了，传承的术式和你们自己一样弱，菜还叫嚣，活该被生活暴打。
……
总之，不管反对的声音有多大，五条悟目前仍旧盘踞在这个新人最初引导者的关键位置上，并且还混得如鱼得水，十分快乐。
听说很多大学老师在划水讲课的时候会给学生放PPT，然而五条悟连PPT都不会放，他直接把自己高专时候的复习资料复印下发，让大家自行学习——不用担心学生没有学习的动力，和普通学校的情况不同，咒术师是真正命悬一线的工作，知识储备和个人经验很大概率会影响一个人的生存能力，毕竟是要和咒灵互相搏命，学生们学习的热情空前高涨。
而且这个行业也很难与时俱进，平安时期的咒灵和平成年代差距不算太大，人类的恐惧或许会从饥荒与战乱变成了升学考试和职场压力，但负面情绪本身并没有实现质的飞跃。
因此，十年前的笔记现在用起来也不会退环境，五条悟离谱的做法踩在所有人神经的底线上，但听起来也不算特别敷衍。
的场灼走进教室的时候，禅院真希正在为其他人当临时代课老师——不论有多么讨厌禅院家，从小接受过咒术师教育的她在基本功上算是最扎实的一位。狗卷棘其实也有知识积累，奈何表达能力欠佳，托着下巴听讲，只偶尔插嘴一两句。
“所以，术式在分类上往往……哎？灼前辈。”
“这节课不是悟在带？”
的场灼说着，顺势拿过她手里的“教学资料”，表情一黑——这是还他们高专时期作业的复印件。
敷衍程度令人发指。
“啊，辅助监督半途冲进教室说有一定他去解决的任务……”
熊猫说：“然后他们就立刻离开了，说是这节课变自习，内容都在讲义上让大家自己看着学。”
好在这个班里还有禅院真希在挑大梁，不然乙骨才是真的要翻车——他普通家庭出身，什么知识都要恶补，问题多得一塌糊涂，像是普通国中生突然升入了农业高中，要面对知识体系的巨大差异。
倒不是说五条悟作为教师不够优秀——六眼能够精确地看出每个学生在作战技巧，咒力操作上的缺陷，并且点对点地做针对性训练进行补强，但问题在于，他的时间非常紧张，甚至比一般的咒术师还要忙碌一些。
“其实也可以推脱掉吧？”
真希皱看眉头说：“毕竟也不是没有悠闲的特级，以他的身份完全不接任务也不会有什么问题，而且他也不缺那点钱。”
同样身为御三家的家主，直毘人就不会到处出去接任务，只有特殊情况会受到召请，而代价是大量的金钱。自由咒术师占比其实不少，比如冥冥就以赚钱为导向，无利不起早。
的场灼只是笑了一下：“这是我们当时用过的资料，有不懂的东西就随时来问吧——他有他自己的理由啦。”
天塌下来有高个子顶着。任务当然可以放弃，可以敷衍，可以推脱，但是自己不去的话，就会由别人去，咒灵不会自然消失，一定要某个咒术师去祓除。自己不去做的话，说不定就会有别的某个人死在某个地方，成为咒术师这个行当尸山血海的一部分。
不凑巧的是，他自己正好也是“剩下的高个子”之一。
“噢噢，我现在就有问题！”
乙骨忧太立刻举手：“术式的类型会一定程度上影响咒术师对世界的认知和人格的导向……这是什么意思？”
什么？的场灼闻言凑过去看，乙骨忧太指着的是资料旁边的一行小字，手写的字迹很清隽，上面又划了一道横线，示意将这句话删除。
这行字将他一下子拉回了过去。
“呃……这只是个推断，实际上并没有在咒术界得到证实。”
的场灼回答：“毕竟大多数人都只是在追求个人力量的强大，想要潜下心来搞理论研究的人非常罕见。”
多年以前的加茂宪伦说不定是一个，而现在，层出不穷的咒灵和沉重的压力让大部分咒术师都没有余裕来研究这些隶属于人类心理学范畴的内容。说实话，的场灼自己在这方面也没多大兴趣——他确实从小就作为咒术师被培养，但对祓除咒灵以外的工作了解很少。
他们当初那一届的四个人里，唯一对这方面感兴趣的是夏油杰。
家入硝子曾经一度判断，这恐怕是因为他被没有常识的男同学们搞得精神崩溃，想要寻求新的理论基础。
“说不定就是因为无下限的缘故，悟才这么缺乏距离感。”
夏油杰伸手推开翻他书包的同学：“七海也是因为术式的缘故才是那种认真的性格……”
——至于咒灵操术，是“得到力量就要忍受痛苦”的等价交换。
“那阿灼呢？”
记忆里戴着墨镜的五条悟去戳他的额头，被咒力烫到还乐此不疲。
“……这个不重要啦。”
*
二月三，节分日。
京都的神社寺庙到处都开始售卖用于驱鬼的黄豆。
的场静司在Line里提了一句，问他要不要回家。的场灼回绝了以后对方也没有继续要求，只是说反正节分，可以趁这个机会用回本家为借口给自己放个假。
的场灼回了个表情包，消息显示已阅，没有别的回应。
他今天的日程安排是去和见子见面。
小姑娘最近有意和辅助监督接触，但一直不得要领，又涉及择校和升学的压力，显得有些迷茫。据说她有个看不见咒灵却咒力强盛的朋友，最近她犹豫着要不要将咒术和咒灵的事情告诉对方，犹豫了一番之后又决定，还是不要让朋友平添烦恼。
当天，他们约定在车站见面，见子到得更早一些，等的场灼赶到的时候，她正在车站的站台上玩手机。
“见子！”
的场灼伸手打招呼。
“啊……的场老师！”
对方露出有些惊喜的表情，随后又小声说道：“就像第一次见面的时候一样哎。”
“至少这次不会被认成痴汉。”
的场灼耸肩：“突然说起朋友的事情……你很担心她？”
“嗯，听说的场老师这里有能祓除咒灵的箭，所以也想替她要一支……抱歉，一定很贵吧！”
小姑娘期期艾艾，又猛然顿住。
“今天是特别的日子，所以免费哦。”
的场灼伸出一根手指摇了摇。
“是因为节分日吗！太好了！”
见子感叹。
“——不。”
的场灼说，“今天是我一个朋友的生日。”

第38章
的场灼的表情看上去有些愉快：节分日的这一天里,用一根破魔箭帮到了一个非术师，顺祝他生日快乐。
见子听得云里雾里，只当是咒术师说话说一半留一半的习惯,点点头：“您愿意去见见我的那个朋友吗？就……以弓道教练的身份。”
意思是不暴露咒术师的存在。
的场灼欣然答应，他也对“看不见咒灵但却存蓄大量咒力”的案例感到好奇。九十九由基一直致力于寻找消除人类咒力的方式,这些年来他们之间也没少互相交换信息,但一直都没能找到什么一劳永逸的办法。
粗暴短效的手段对方倒是提出了几样，但……
“你没办法用那边的术式呢。”
九十九由基摊手：“虽然也有些特殊方法,但我可不打算提前为此得罪五条君。”
对方有多疯她可是早有耳闻,而且五年前那次意外在咒术界也算出名,非必要情况下，没人愿意触五条悟的霉头。
“要是真的到了那种时候，你不用考虑多余的因素,放手去做就是。”
的场灼声音平静地回答：“他总不至于因为这种事情把你给杀了。”
“……你的标准定得这么低吗？也太无情了吧，的场同学。”
九十九由基开玩笑似地叫他过去的称呼：“我还以为你会犹豫一下。”
“你应该知道，我们——我是说我们三个,都在试图用各种各样的手段来拯救咒术师，只不过悟采用的是相对最温和的办法。”
的场灼说,他的声音很笃定,毫无犹豫：“但我不想等那么久。”
*
“的场老师……的场老师！”
见子在电车上推了推的场灼的肩膀。
的场灼睡眼惺忪地睁开眼睛，听见对方非常小声地说道：“我刚刚,在电车里看到了一个奇怪的人。”
“谁？”
的场灼本身没把这句话放在心上，这辆车刚过京都大学，遇见什么人都不奇怪。
“是那位啦……像是个穿在人类衣服里面的机器人。”
见子显得有些不好意思，在车上随便指点别人是非常失礼的事：“喏,坐在那边。”
的场灼看过去，对方确实很扎眼——任谁看到一个机器人穿着人类衣服坐电车都会忍不住多看两眼。
不过万幸,大多数人都是尽可能装作不经意地瞥了一眼就移开了视线，没有人大喇喇地用目光粘在对方的身上。
看上去像是附近的大学生在整活，或者某种行为艺术，或者Coser在坐电车。
不过那个人，的场灼还真的有所耳闻。
他不动声色地走过去，拍了拍机器人的肩膀：“机械丸？”
原本像是在省电模式下休眠的机器人一下子“活”了过来。
“您好？”
他面部的摄像头打量了一下的场灼：“您是……？”
“宪纪君和我提到过你，说是有个和我一样是天予咒缚的同学。”
的场灼说得很轻松：“任务中是吗？那我就不打扰了。”
咒力覆盖范围可以遍及整个日本全境的傀儡师非常罕见，依照那个“代价与力量互相对等”的理论，他的天予咒缚应该是对自身造成了非常大的负荷。
同一时间里，机械丸也在默默打量着的场灼，虽说他名字和脸有些对不上，但“天予咒缚的准特级”还是听说过的——毕竟不少人曾经在他面前不含恶意地拿对方和他做过比较。
消耗身体能力为代价获得咒力，与消耗“心”为代价行使术式，这两者确实很容易被拿到一起去对比，作为茶余饭后的谈资。
“哇，他也是咒术师吗！”
下了车之后，见子才忍不住感叹：“术师真是有各种各样的种类啊！”
“他本人年龄应该和你差不多大，在京都的高专念书。”
的场灼解释道：“也有些人因为术式的缘故不方便从事咒术师以外的职业，他就是其中的一个例子。”
见子的同学今天在学校里参加周末的社团活动。为了防止打扰到普通人的正常生活，的场灼和见子都只是远远地看了几眼，并没有接近和对方沟通。就像是见子所说的一样，她的那位朋友咒力存量格外丰沛，已经达到了咒术师里中等偏上的水准，即便是“看不见”，也能够对咒灵产生一定程度的震慑。
“托她的福，我最近也安全了不少。”
见子说：“一起出门的话，就算有咒灵也不敢靠近啦。”
“仅限于低等级的咒灵而已，如果遇到危险，最好还是第一时间联系的场家。”
的场灼提醒道：“逃跑，联系能够解决问题的人，千万不要自己逞强，我给家里亲戚说过你的事情，随意联络就可以，没人会阻拦你。在京都的、羽织上绘看同心圆的咒术师都是的场的势力范围，虽然那群人不太好沟通，但除灵的效率还算不错。”
见子听着他说了一连串的话，表情从惊愕转为感激，最后露出了然的笑容：“的场老师，是很为别人着想的性格呢。”
“是朋友告诉我应该怎么做的。”
的场灼露出有些怀念的表情：“因为从一出生就作为咒术师成长，所以我也不太清楚要怎么和非术师沟通。握着弓的时间太久，也要记得腾出手来握住其它人的手——对方是这么告诉我的。”
“哇！是很温柔的人啊！听上去不像是五条先生啊？”
见子回忆起一开始见面的时候的场灼和五条悟打的那通电话，有些怀疑起来。
“才不是，是另外的朋友。”
的场灼回答：“那家伙自由搏击的话说不定能拿全日本冠军，不过……”
不远处，有一对夫妻正和孩子在家门口玩耍，面貌陌生的小男孩手里捏着一把黄豆，冲着家门的方向用力抛撒出去，大声叫嚷道：“鬼出去！福进来——！”
这是新一年的节分，辞旧迎新，祛鬼迎吉，恶灵退散，祈求来年无病无灾，是那个人的生日。
“——不过，确实是非常温柔的人。”
*
之后的两个月里，他一边照常去执行任务，一边和九十九由基通气，将地图上标记起来的那些红点挨个跑了一遍。对方一改早些年全世界各地环球旅游的常态，据说是开始正儿八经收了个弟子。那名弟子如今在京都高专上学，按照加茂宪纪的说法，虽然人很强，但头脑不太聪明的样子。
之前隔三差五，隔段时间回一次国的指点变得高频而密集，也因为这个弟子的缘故，的场灼私下里和九十九由基的接触反而显得不那么突兀。
河堤上，流水潺潺，早樱吐蕊。
“说起来，你不打算带学生吗？”
长发的女性跨坐在摩托车上：“五条悟也带了不少吧，现在的东京高专都算是他的嫡系。”
“啊，我对培养新人不太感兴趣也不擅长，这种事情还是交给悟好了。”
的场灼摇摇头：“而且宪纪提供的资料我都还来不及处理，根本没工夫去考虑别的。”
真的下心思去查以后，才会发现这个领域里存在这个汇总各样的不对劲。
咒术界高层掌握着大量的咒物，并且将这些咒物分散在日本各处，用来做镇压咒灵的道具使用，其中就包括两面宿傩的手指。分散和定期检查这些咒物并不算什么复杂的工作，一般由三级左右的咒术师进行维护，甚至五条悟还会让童工伏黑惠去帮忙出差——以至于他小小年纪就已经搭乘新干线跑遍了半个日本。
这种做法本身没有什么问题，以毒攻毒是咒术师的泛用手段之一，但咒物的分布地点和选择种类在细分上有着微妙的偏向性。
“而且，那种东西大部分都是由死去的咒术师变成的吧，不是应该严格管控才对嘛。”
九十九由基一甩头发：“就像是连成一片的蜘蛛网一样让人觉得不愉快。”
这是类似于圆寂的高僧形成舍利一样的过程。咒术师在死亡之后的骸骨应该进行严格的管理，但在百年之前的世界并不像是现在这样有着严格的制度规则，一生的四苦八苦被压缩成诅咒的凝结核，化作了现代咒术师们用于镇邪的道具。
理论上，这属于废物再利用，可以有效减轻咒术师的工作压力，但……
“并不是所有的咒术师在死亡以后都会形成咒物。”
似有所感，九十九由基打了个响指，摆出“咱们想到一块去了”的表情：“形成咒物的术师往往是在生前有着未竟的执念，或者是在生前结下了咒缚。”
她这么说着，突然左手敲右手：“哎呀，这样想的话，如果的场小哥你突然有哪天死于非命的话，有可能因为五条的束缚而形成咒物哦——我记得你还挺强的吧，那种程度的咒物说不定会流传好多年。”
“你们在聊些什么？”
就在这时，存在感强到过分的家伙突然从天而降，伸出手臂相当自来熟地揽着的场灼的肩膀：“这家伙不会死哦，现在就讨论时候的话题，未免也太早了吧！”
“……你不是有任务？”
的场灼很怀疑。
“轻轻松松解决以后，抛下辅助监督先回来了。”
五条悟轻描淡写的说出了能够令所有后勤保障人员戴上痛苦面具的发言：“因为总觉得你们最近在背着我谈论一些危险的事——自己抛下工作无所谓，不要从别人那里拐走好孩子哦。”
最后的这半句话，他抬起头，缠着绷带的眼睛“看”向九十九由基。
“哎呀哎呀，我投降，明明只是聊天而已，还什么都没做呢。”
留着长发的特级咒术师举起双手，向对方示意自己的无害：“只是在进行亲切友好的技术交流而已啦。”
九十九由基的两只手搭在摩托车的车把上，一拧把手扬长而去，留下一串车尾气。“我要去带学生”的宣言被吹散在了风声里，也不知道那位特级的弟子有没有办法消受这位破格教师的专门指导。
“亲切友好的技术交流？”
等到对方走得没影了之后，五条悟才转过头来，重复了这一句话：“如果是咒术的交流，和我也可以的吧。”
如果是弓道，这方面他确实不太懂，但……九十九由基也不懂啊！
“是，是，毕竟在咒术的理论知识领域也是最强——不过是只能和九十九前辈商量的问题呢。”
的场灼毫无灵魂地敷衍他：“是私人社交的一部分，我也是有些能一起喝酒的咒术师朋友的。”
最近他很少去高专，两个人见面的机会也不算很多，都是像今天这样见缝插针的时候。当然线下的机会不多，线上却一直没有停过——甚至五条悟的几个学生也都和他交换了联系方式，据说最近乙骨忧太和狗卷同学的关系突飞猛进，实现了历史性突破，对于“狗卷语”的领悟能力也日益上升。
“结果出去一趟任务，弄丢了学生证。”
真希打小报告：“也不知道丢到什么地方了，补办这种东西很麻烦的。”
总而言之，三个月里，学生们的生活有惊无险，一派平静。
五条悟乐得炫耀他自己的教学成果——这几个孩子都还没死，乙骨忧太也没有让过咒怨灵暴走，上层想挑毛病也挑不出来。当然也有不少人认为“活着”这个标准作为教师而言实在太低，但敢于挑衅五条悟的人目前在这个世界上确实没有几个，因此这点小小的不和谐音很快就消失殆尽。
“所以你这次来是要干什么？”
的场灼耸了耸肩，连带着趴在他肩膀上的人，也跟着上下动了动。他最近的调查正进行到关键时刻，五条悟作为一个醒目的靶子出现在所有人的视线正中，就让他有了时间和机会在日本全境到处乱跑：“听伊地知说，你那边的工作应该还挺忙。”
“哈，没有事情就不能来吗？”
白发的高专教师拖长音调：“偶尔也会想见面啦——”
的场灼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好吧好吧，你这个人真的很无趣。”
对视几眼以后，五条悟率先宣告了放弃：“其实是这样，我决定让乙骨忧太同学参与这一次的姐妹交流会。”
“……哈？”
“嘛，他也到了那个应该和同龄咒术师切磋一下的年龄了。”
五条悟摊手：“而且最近又老实，又努力，这是我为他争取来的奖励呢。”
……说真的，乙骨同学未必会想要这样的奖励，的场灼在心里想，而且换位思考一下，高层的心态绝对要爆炸了。

第39章
实际上,上层的心态确实被五条悟爆破得很厉害，这也是为什么他们最近一直都没有空来找的场灼的麻烦——他顺利地和加茂宪纪交换了资料，了解到了咒术界如今大量咒物的一部分来源。
那是因为在千百年前,有不少的咒术师都和“某样东西”立下了咒缚。
“某样东西”究竟是什么，暂时还没有人知晓,能够跨越千年生命长度的目前只有天元,而的场灼显然没有办法拿这种问题去质问他。或者说，因为咒力特性的缘故,为了防止他稍有不慎影响到天元大人的“不死”术式,他从高中开始就一直被禁止参与和天元大人有关的相关任务。
“说到这里,其实这和的场家也有些渊源。”
加茂宪纪表情有些局促地说道：“我听说，的场家最早的家主和某个妖怪立下了咒缚，用每一任家主的一只眼睛为代价来换取的场家代代子弟都能够具备‘看得见’的能力。”
这个咒缚直到现在还仍旧生效,是加诸在每一任家主身上的诅咒。
和偶尔会诞生出普通非术师的其余咒术师家系不同，的场家一直保持了高水准的术师诞生率，即便这其中有大部分都只不过是符术之类在业界不算特殊的术式,也算是有着相当程度的整体水平。
“就像是不会产生哑炮的巫师家族。”
曾经，刚刚看完《哈利波特》的五条悟如此评价。
因为这个咒缚所立下的时间实在是太早,因此在如今这个时代里,根本不会有人再去追究当时的情况，只将“家主要背负整个家族的责任”当做是毋庸置疑的既定事实。具体要献出眼睛的究竟是什么东西,“那个存在”又以什么手段实现了这种目的，这些内容恐怕早就已经湮灭在了历史当中。
而如今，被加茂宪纪搜集的资料重新提及以后，才让人萌生出一种后知后觉的悚然。
或许不只是的场家,还有无数的千年之前的咒术师为了自己的愿望而立下咒缚，而这些束缚在时间的长流里代代相承。
“但是这样就很奇怪了。”
的场灼摸着下巴：“和他人所订立的咒缚往往以生命时间为界限,以我自己为例，悟所立下的咒缚，只限定于他自己意识清楚并且活着的时间，也就是说，如果我能够活得比五条悟久，在他死后就算是解咒成功。”
当然，无论是五条悟意识不明，还是彻底死亡，这在大多数人眼里都是不可能发生的情况，因此，通常而言，的场灼所背负的咒缚可以被视作牢不可破。
这只是属于他自己个人，一代人的情况，但……
但的场家的咒缚却仍旧代代传递着——也正因如此，各种各样的传闻当中，都说当主是和长命的妖怪签下了誓约，不然的话，根本无法泽及近三十代人的子孙后代。
……实际上呢，一定是妖怪吗？
将思路转移到这个方向之后，就会发现各种各样蹊跷的地方。
的场家是以除妖人手段见长的家族，和大多数妖怪之间的关系可以说不共戴天，对于妖怪的区分也非常简单粗暴，直接划归于“可以利用”和“不可利用，需要祓除”两类，因为家族传承得够久又凶名在外，在妖怪们当中的风评可以说是相当糟糕。
即便是的场灼，倘若是在出任务当中不慎遇到了妖怪，又被对方认出身份的话，也经常会遭到拼命抵抗。
……这样的的场家，真的会被什么妖怪泽及后代，立下长长久久的誓约吗？
*
时间回到现在。
五条悟双手合十，表情显得十分愉快：“所以就要拜托你一起前往京都啦！这一次的交流会，阿灼也是参与人员哦！需要在里香暴走情况下提供压制力量！”
“……”
的场灼顿觉有些头痛，想必咒术高层在做出这个决定的时候，一定非常不甘心，但五条悟在真正想做些什么的时候其实没人能拦得住他，为了平衡起见才只能出此下策。
……到底什么时候才能解咒啊。
虽然对于乙骨同学非常有信心，但该不会，在特级过咒怨灵解咒成功之前，这个任务都要锤到他的头上吧？
“喂，你那到底是什么表情啊！”
五条悟露出了很不满的神色：“这可是高专生重要的比赛！对于忧太来说，一定会形成很棒的回忆！”
“……但是二年级的时候也能参加吧？”
的场灼问：“为什么一定要这么迫切的让乙骨同学提前参与？”
“因为明年的这个时候，我需要他帮我来做些事情。”
五条悟说：“毕竟我和你一样，都不能够随便出国呢。”
保证五条悟的稳定是这个世界正常运转的要素之一，也因此，基于各种各样不成文的缘故，五条悟的活动范围被限制在了日本全境。的场灼情况也不遑多让，倒是九十九由基，因为完全不参与种咒术师工作的缘故，天南海北，将地球跑了个遍。
的场灼关于海外的情报也大多数都来源于她。
“但不管怎么说，这未免也有些出格了……剩下的学生里最受期待的也不过就是加茂宪纪和那个九十九由基的弟子，算上秤同学，也很难对祈本里香造成什么有效伤害，这样完全就不公平吧。”
“哈，你居然会担心这种事吗？”
五条悟拖长了语调，大声感慨：“咱们当年那届的姐妹交流会也是实力完全不匹配吧！最后还因为这个缘故，把你算进了京都高专的队伍里——自己弱的话，就不能老老实实提前认输吗！”
一副很不高兴的样子。
“能有合理的跟你互相较量的机会，我倒是觉得不错。”
的场灼笑起来：“自那之后，好久没有认真打过了。”
“哎呀，很想动手吗？是积累了很多年的怨念吗？”
五条悟凑近过来，两个人几乎是鼻尖对着鼻尖：“还像过去高专一样，大家都不用术式，尽情打一架也不是不行哦。”
“——还是算了，你不用术式的话，太危险了。”
的场灼摇摇头，打消了这个打算，大家现在都是成年人，再怎么说都不能像是个孩子一样任性妄为。
但五条悟露出了肉眼可见委屈的神色。
这点要求都不可以吗？并不是什么了不起的大事吧？你这个人实在是古板过头了吧？——脸上很明显地写着这些内容。
明明知道是装的，但也没办法完全视而不见。的场灼底线一退再退，深吸一口气：“在高专的结界范围内可以，天元大人在的话，稍微任性一点也没关系。”
“早这样说就好了嘛！阿灼你就是，在该爽快答应的时候，显得非常刻板。”
五条悟猛拍他的后背，好在咒术师的体格都相对结实，不至于被拍得趔趄：“下次见面就是交流会啦！”
交流会的时候也可以和加茂宪纪见面，对方是加茂家的少当主，平日里身边不知道缀了多少眼睛，有这样一个机会，也能方便他们借着指导的功夫来交流。
打定了主意之后，的场灼点点头：“正式的通知上层还没有下发给我，你这边的消息比较快。如果还有什么变动的话，我第一时间通知你。”
“不会有什么变动啦，我很可靠的。”
五条悟挥了挥手：“那么交流会的时候见！”
“嗯，交流会的时候见。”
*
乙骨忧太从未想过，自己的高专生涯会变得如此紧张刺激。
他最近好不容易能够和几名同学配合默契，在咒具的使用上也渐渐摸到了窍门，甚至对于“术式”也有了些自己的感悟——就像是一千个读者就有一千个哈姆雷特一样，只要身怀术式，每一名咒术师都有不同的祓除咒灵的方法。
但咒术师的学习进度就像是坐了过山车，在每一个他认为稍微可以喘息一下的时刻，就毫不犹豫地向着更加危险的方向滑落。
“什么嘛，只有乙骨一个人得便宜。”
关于姐妹交流会的消息，真希显得很羡慕：“这种机会我也想要啊！”
……如果你愿意的话，说实话，我真的很想把这个机会让给你。乙骨忧太苦着一张脸，显得惴惴不安，虽然在训练场上，他的表现已经越来越好，但这一次是要和未知的学生互相竞技，和之前的切磋可以说截然不同。
“嘛，也不用给自己太多负担哦。”
熊猫说：“在快要输了的时候，就让里香爆打他们好了。”
“鲑鱼！”
狗卷棘闻言竖起了大拇指。
“……所以都说了，千万不能这样啊。”
乙骨忧太无奈道。
“在说什么呢？一定要赢才行！”
真希说：“要连同我们这些想要出场却没机会的人一起，堂堂正正地把胜利拿回来！稍微对得起一点自己特级的评级啊！”
甚至乙骨忧太的背后，里香咒力凝结而成的黑色烟气，也跟着竖了一个大拇指——似乎是发誓要帮忙暴打所有的参赛选手。
糟糕的程度呈现几何倍数增加。
特级咒术师和特级被咒者还是不一样的——乙骨忧太想要在心里申诉，但五条老师的决定谁也改变不了，这点他在过去的几个月里已经早有感受。
明明心里没底，可是心中却也很感动。咒术师的生活给他打开了一扇全新的大门，面前是开阔的坦途，他毫不犹豫的想要拥抱这个全新的世界。
……不过好心情来得快也去得快。
毕竟，站在陌生大块头的面前，被对方逼问“喜欢哪种女人”，绝对不是什么好体验。
除去他自己顶着特级咒术师的头衔以外，这一次的交流会里，面前的那个大块头也是热门的种子选手。传承自特级咒术师九十九由基的弟子，以及作为五条悟学生的他自己究竟孰强孰弱，甚至是在论坛里可以被开坛赌|博的热门话题。
“……东堂同学，是吧？”
乙骨忧太磕磕巴巴地感叹：“一见面就问这个吗？”
“那是当然了！”
东堂葵的声音很大，在近处说话的时候，嗓音隆隆的响，像是一个巨大的共鸣箱：“从喜欢的女人种类，就可以判断出对方到底是究竟的一个人。”
“……他就是这个样子，你别见怪。”
就在乙骨忧太整个人傻在原地当场宕机的时候，加茂宪纪突然出现，站在了两人中间：“乙骨同学，我很高兴能够有这样一个和你公平竞技的机会——在比赛的时候，我是不会留手的。”
啊……穿着狩衣。
就像是真正的阴阳师一样。
和灼前辈一样，原来学生里也会有这种时时刻刻都穿着传统服装的人……倒不如说这样反倒更给他“咒术师”刻板印象的感觉了。
但在他还没来得及开口寒暄的时候，他们就已经产生了内部矛盾。东堂葵大声嚷嚷着说加茂宪纪打乱了他的计划，他们的对话正到关键时刻，对面的小哥还没有回答自己究竟喜欢怎样的女人。
“……都说了这种问题怎么都无所谓。”
加茂宪纪说：“我这边的问题更重——”
他的话没说完。
还没说完，就被一脚踢飞。
东堂葵的这一击力道很足，看得乙骨忧太目瞪口呆，对方掸了掸身上不存在的灰尘，若无其事地问道：“你喜欢什么样的女人？”
……所以如果回答得不符合对方的心意，会被打吗？
会被打的吧。这家伙一定会动手的吧！！
他顿时感觉自己冷汗直流，仿佛被大型肉食动物盯上一样，大脑飞速运转。
几秒钟之后，少年战战兢兢地举起了自己的左手。
“不是某种特定种类……”
他说道，露出自己左手无名指上的戒指：“我喜欢送给我这枚戒指的那个人。”

第40章
因为追星的缘故,和大多数钢铁直男不同，东堂葵对于哪根手指头上戴哪根戒指，以及这分别有着怎样的含义都如数家珍。
左手的无名指……已婚？还是说在恋爱中？
对方听说是特级被咒者,身上背负着一个特级过咒怨灵，在这种情况下,竟然还有功夫谈恋爱……东堂葵的脑内迅速滚过各种信息量,乙骨忧太今年应该刚刚好好十六岁，踩着法定结婚年龄的底线,如果已婚的话,也不是不可能。
“噢,原来已经结婚了吗——”
东堂葵是个想什么就说什么的性格。
“不不不，没有！”
乙骨忧太连忙摆手，自己撇清：“她送给我戒指的时候,我们还……”
还年纪很小，而且也没有结婚。
但是东堂葵哪里听得懂，他脑子里翻译过来这句话就是“还在恋爱中”的意思,咒术高专的学生大多数都是单身狗，没想到这个特级新生这么有前途：“不错嘛！”
至于到底哪里不错,不错在什么地方,那就见仁见智了。
鸡同鸭讲的对话，竟然也艰难地进行了下去。
乙骨忧太是在场的这些人里相对年龄最小的一个,对于咒术界的认知也最浅薄，只知道姐妹交流赛对他们而言算是一个咒术师新人赛一样的活动，在五条悟的口中，受关注度不啻于是咒术界的甲子园。
……但他自己国中时代也没怎么想要打棒球,对于甲子园其实也兴趣不大，属于那种规规矩矩的升学型学生。
参赛学生没有几个,但关注这场赛事的人却是甚众。
因为初登场的好几名学生都来头不小，乙骨忧太至少看到了好几名前呼后拥的咒术师前往了阁楼当中，据说那里有用特殊的手段来监控比赛现场的设备。的场灼也是其中之一，在见到这位熟悉的面孔出现以后，乙骨忧太紧张的情绪终于勉强放下心来：“灼前辈！”
他有些欣喜地打招呼。
但对方却像是跟他完全不熟的样子，只淡淡地瞥了一眼过来就不再说话。整装待发的弓箭使箭囊里装满了破魔箭，从态度上看简直像是背着一个火箭|弹发射井，乙骨忧太打招呼打在了墙壁上，有些讪讪地收回了手，才注意到自己的身后也站着人。
也是熟面孔，只不过这张熟面孔大多数时候应该出现在屏幕上。
名取周一这个时候倒是没有明星架子，他弯起眼睛笑了笑：“乙骨同学是五条悟一力保下来的学生，这个时候和的场派走得太近可不是好事——他是在提醒你呢。”
又是“派系”。
乙骨忧太当然知道所谓的御三家，毕竟上学这么久，每个人给他灌输一丁点，凑在一起也是充沛的信息量，但他确实很少接触到真正的咒术师博弈。
五条悟的羽翼足够宽阔，能够让大多数的学生都承蒙自己照拂，真希同学对咒术界倒是格外痛恨，平日里根本没有一句好话，但也正因如此，乙骨忧太不方便向她打听太多。
只见的场灼很平静地在和某个人聊天，指了指自己箭囊当中的破魔箭，似是在保证一切皆在可控范围。面前的咒术师神色郁郁地抱怨了一声，距离太远听的不甚清楚，但大致能听明白是在抱怨五条悟异想天开地又要给他们找事干。
这让“找事干”的当事人显出了几分的不好意思。
第一场考试的内容是中规中矩的咒灵祓除竞赛，范围是在京都嵯峨野附近划定出来的一片森林，注连绳划定的比赛场地好几个棒球场叠加在一起那么大，算是给予了学生们充分的发挥空间。
这一次依旧是掏钱请了冥前辈过来现场直播，她非常熟练地操纵着好几只乌鸦飞进森林当中，没过多久，多视野通信就建立了起来。
“呀，我还以为你不会来掺和这种事——不是对咒术界的新人都没什么兴趣吗？”
五条悟大马金刀地坐在沙发上，挤在最前面的位置，左边是脑袋上已经快要蹦出一个井字的乐岩寺校长：“没想到你居然回来帮他们的忙！”
“只要钱给得够多，这算什么大事。”
冥冥略一抬眼皮，瞥了他一眼：“都是生意而已。”
她几乎是从京都高专一毕业就成了自由咒术师，往来工作皆是靠钱，完全中立不站派阀，因为自己够强的缘故，在几个势力方中间斡旋，居然真显出几分游刃有余的态度。
“哎呀，给够钱就可以吗？”
五条悟饶有兴趣地问：“那如果我给你足够多的钱，要你不要去执行某个人委派的工作，这样也可以吗？”
乐岩寺看了他一眼，忍不住提醒：“五条悟，就算是你也不能去干涉咒术界正常的工作。”
“关咒术界什么关系？你们这些人是死是活对我来说都意义不大啦。”
白发的咒术师晃悠了一下：“如果是特定的某个人，你能保证不去处理和他相关的工作吗？冥小姐？”
特定的某个人？冥冥沉吟了一下，他们所有人正坐在会客厅里，八个显示屏上下排开，展示着森林当中的景致：“这倒也不是完全不行，主要还是取决于你开价多少，不过五条，我还是姑且要奉劝你一句——”
“乌鸦想要飞翔，也是要倚靠翅膀的，即便是我，也做不出折断乌鸦翅膀，还要让它们就这样活下去的残忍行为哦。”
“哎呀，冥小姐在说些什么呢。”
五条悟在椅子上摇晃着身子，让木制家具发出咯吱咯吱令人牙酸的响声，轻而易举地让他周围的所有人都想要皱眉：“这样说的你，不是也毫不犹豫地可以让操纵的乌鸦去送死吗？折断翅膀和死亡相比，哪个更加残忍一些，是很明显的事情吧。”
“这种事情要去问乌鸦自己才能知道哦。”
冥冥掩着嘴笑起来。
“不，不用去问。”
五条悟“看着”屏幕，乙骨忧太正站在比赛的入口处，表情显得有些惴惴不安：“这个决定由我来做就好——毕竟，我是最强嘛。”
*
比赛开始以后，的场灼就以完全中立的态度赶赴了比赛现场附近区域。他的工作很简单，就是在学生遇到“必须要救助的生命危险”时出手相助，以及在乙骨忧太暴走的时候进行必要的暴力镇压。
前者很简单，后者令大部分人感到忧虑。
因为家入硝子还留在东京高专的缘故，这边对于治疗安保人员的压力陡然倍增，作为拥有探查能力和一定搜救能力的式神使，名取周一也被委托了相关的安防工作，此时此刻两个打工人并排站在森林的边缘，有一搭没一搭地相互聊天。
“真是任性啊，居然真的让特级过咒怨灵也参与到比赛当中了。”
名取周一感叹道：“明明被投放进这片森林里的咒灵最高等级也才不过二级而已。”
二级咒灵，对他们来说只要稍微提起警惕，就能够轻松祓除的程度，但在这些学生的眼里，仍旧是要费一番功夫才能够解决的课题。
“你能来才让我觉得意外。”
的场灼的眼睛看着面前的森林：“不是工作很忙吗？”
“哈，就算是明星也是有档期的。”
名取周一耸肩：“而且我也是受人委托啦，静司君在家里忙不过来，那家伙大概是担心你出什么意外，才让我一定要过来——你们家人都那种闷声不响的性格，也该改改了吧？”
“……这话你倒是当面去跟他说啊。”
*
乙骨忧太和自己的前辈们都不算熟。
其实，在高专里是面熟的，也互相之间说过话，做过特训，但是毕竟没有一起执行过任务，对于他们的术式和作战方式都不算了解。
也因此，在短暂到不能更加短暂的作战前会议当中，他被毫不犹豫地放弃了。
“咦！！是要我自由行动吗！”
还以为这是睦邻友好团体赛的少年发出悲鸣：“你们剩下的其他人要一起行动吗！明明都是一个学校的学生就不要在这个时候搞出小团体了吧！”
“毕竟你比较引人瞩目嘛，无论是校服的颜色还是别的方面。”
有人摊手：“京都高专有好几员猛将都想要冲着你去，让你去拦住他们的话对我们来说很划算啊。”
毕竟，这是祓除咒灵的竞赛，而不是以击杀或者让对手无力化为最优先的厮杀，只要乙骨忧太还活着，无论被打得多惨送到了东京以后都可以治疗——而且太过分的话也会被比赛方制止，献祭一个队友获得舒适的竞赛条件，谁能拒绝这个呢。
不是，别吧？
乙骨忧太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同学做出了如此不做人的决定，也只能少数服从多数，在踏进森林的一瞬间就迅速被队友抛下。
林地静谧，枝叶飒飒作响，木漏的碎光在地面上婆娑动摇。乙骨忧太右手抚摸着左手无名指上的戒指，让紧张的情绪慢慢缓和下来。
前些日子里，他有进行过针对性的训练，也或多或少地对自己的特殊情况有了更详细的了解，因为学生证不慎遗失的缘故，五条悟让他去重新更新自己的个人信息，这一次更新的信息里提到了“术式”这一栏，少年犹豫片刻，在术式这栏里写下了“里香”两个字。
就算里香解咒成功，灵魂获得自由，他们也会因为术式的缘故，永远、永远地有着密不可分的缘分。
“这不就是用名字结下‘咒缚’了嘛！”
五条悟当初是这么说的：“里香的名字，在解咒成功以后，也会成为忧太的束缚哦。”
“我明白。”
少年在风中笑得很腼腆：“我知道的。”
“哎，年轻人啊，真是……”
……
回忆戛然而止，因为攻击陡然而至。
由于的场灼的缘故，乙骨忧太对于弓箭的攻击相当敏感，一连几个翻身躲过了落在自己身旁的箭。开弓的加茂宪纪仍旧保持着放箭的姿态，维持着弓道当中“残心”的境界：“叨扰了，乙骨同学。”
他记得，对面这位，应该是御三家的……
“加茂宪纪。”
对方如此自我介绍：“加茂家，传承了家传术式的嫡子。”
“噢！”
乙骨忧太想起来：“被东堂葵一脚踢飞的那个！”
加茂宪纪：“……”
他的表情僵硬了一下，又迅速恢复原状。少年仍旧举着弓，朗声说道：“刚刚的那一箭只是为了打声招呼，接下来，我会稍微认真一些来和你对战。”
乙骨忧太瞟着身边地面上的大坑，因为是泥土地而非水泥地的缘故，这个坑显得更加效果惊人：这还是打招呼的水准吗！！
天空中，有乌鸦盘旋而过。
加茂宪纪不经意地向着天上瞥了一眼，谨慎地收回了视线：“我会认真对待和你的战斗——因为有很多人正在看着这里，这决定了我能否顺利地、毫无阻碍地升上一级咒术师的位置。”
一边说着，弓箭像是雨点一样攻击过来。乙骨忧太还是试图躲避，但这些弓箭就像是长了眼睛，在空中转了个弯，仍是追在他身后不放——和灼前辈的箭路完全不同。术式开示可以提升术式的效果，他举起刀招架着打断了弓箭的箭头，才听到对方慢条斯理地介绍完了加茂家的赤血操术。
这场比赛的规则，按照五条悟的说法比较像是一场魁地奇比赛。
清理掉不同等级的咒灵得分不同，还有干扰用的不得分目标，最后以唯一的二级咒灵为结束比赛的标杆。
当然，在场的大多数咒术师都不明白魁地奇比赛是什么，庵歌姬拿看手机雅虎搜索，剩下的人则是眼观鼻鼻观心地装着没听见。的场灼拄着弓在赛场边缘站了半响，只听见场地里各种各样轰隆隆的响声，却一直都没收到什么支援提醒。
“不错嘛。”
他感叹道：“一直都没有人退场，大家打得还挺热烈。”
等到了中午，有面生的咒术师过来替他轮值，说让他们先回去吃午饭。对方很有礼貌地先行了个礼，说如果出了什么问题的话他会第一时间通知。
“那没问题吗？”
的场灼问：“按理我该一直扎在这里等着……”
“冥小姐十几只乌鸦支持八个镜头在看着现场呢，先回来吃饭啊！”
五条悟的声音从蓝牙耳机里响起来：“又不是你离开那里一秒钟他们就会当场暴毙。”
在场的人里可是有加茂的嫡子和九十九由基的学生，这话一说出口，周围就有不少咒术师脸上微微变色，然而五条悟向来是个口无遮拦的人，拿生死开玩笑也真就是个玩笑，毫不在乎所谓出口成箴——他又不会言灵。
只能是无视大法，装听不见，这是常识：如果把五条悟的每句话都太当回事，那迟早有一天会心肌梗死。
午饭的伙食不错，大多是些时令菜。
最强咒术师在众目睽睽之下把自己面前那条据说很苦的香鱼扔进了的场灼的盘子[1]，又堂而皇之地从他那里夹走了“据说不那么苦”的一条——还连带着一连串挑衅式的抱怨，包括但不限于忧太的事情不然你就别插手了，这种情况我一个人就能轻轻松松地解决。
“干脆把弓也收起来吧？反正又用不上，正好有空调一下弦。”
干涉工作，出言挑衅，骑脸输出。考虑到咒缚和十一次的特级晋升驳回，有不少人都在偷偷打量着的场灼的表情，期待着一波当场发作。
……结果当事人抄着筷子吃鱼，无动于衷。
是习惯了吧。
大家窃窃私语。
佛也只能忍三次，这一定是习惯了吧。
就在这时，交流会的森林里，发出了巨大的响声。

第41章
所有人都猛然站了起来。
冥冥的监视器里,已经有两个屏幕黑了屏，大概是用作监视的乌鸦已经光速暴毙所导致。不吉的咒力在森林当中弥散开来，在场所有有经验的人都在转瞬之间反应了过来。
一个相对比较远的视角里,可以看见过咒怨灵庞大的躯体正在拔地而起。
的场灼抓着弓就要往门外跑，被五条悟拉住手腕：“你等一下！”
“现在还等什么？”
穿着马乘袴的咒术师回过头,难得用了些严峻的语气：“你留在这里,我立刻去现场。”
“这不对劲。”
庵歌姬也皱起眉头：“现场明明没有配置什么危险的咒灵，二级的话,那几个孩子应该完全没问题才对……”
“现在没时间考虑这么多了。”
乐岩寺说：“按照原有的计划,的场,你一个人去，剩下的人留在这里，等现场的新消息。”
“我让式神跟过去吧,在不参与战斗的情况下，尽可能地把学生都带出来。”
名取周一有些担忧地看了他一眼，这件事绝对有蹊跷,但现在也只能等乙骨忧太被完全控制以后才能进一步询问，周围的学生境况都很危险,他作为式神使至少能做些力所能及的事。
“啊,那就拜托你了。”
的场灼点点头，毫不犹豫地踏出门。
名取周一的两名式神都有飞行能力,率先朝着森林的方向飞驰而去，而式神的主人则是原地坐定掏出手机，毫不犹豫地……给的场静司发短信。
他主业还是当明星，和咒术界牵扯不深,也不那么容易被注意到，用于侦查情报最适合不过。这次的试探意味太过明显,只是到目前为止尚不明确试探的目标到底是谁——有可能是为了测试乙骨忧太对于特级过咒怨灵的控制能力，也可能是试探的场灼是否真的具备“传闻当中”的才能——哪怕他被咒缚遏制住了一部分力量。
“这家伙，平日里出任务不是平A就是用些家里的秘术，被针对了吧。”
反应过来之后，五条悟收回手，抱着手臂，在乐岩寺的旁边大声抱怨：“硬撞上这种非要用术式的场合。”
“如果不是某个人一定要一年级的学生去参加交流会的话，就不会出现这种结果了。”
乐岩寺横了他一眼：“反倒要别人来帮你收场。”
“哎呀，我也想自己收场来着，不是某些人不同意嘛。”
五条悟重新恢复了从容的态度，开始插科打诨，把某些人这个词特意读了重音：“同样都是高层的工具人，老爷爷你没必要这么认真啦。”
这句“老爷爷”彻底恶心到了在场的不少人，庵歌姬做出了呕吐的表情，非常嫌弃。
森林当中，几只乌鸦勉强维系着通讯，向咒术界转播着现场的情况。实际上五条悟亲自去处理祈本里香的暴走毫无问题，但特地如此安排，确实也有确认的场灼是否还具备能够遏制五条势力的意图，因此不论后续怎样清算，现在这个时刻，他都断然不能够出手帮忙。
不少人的视线瞟了过来，而所有人视线的正中，最强的咒术师轻轻松松地往嘴里塞豆大福，毫无一点紧张感。
“不担心吗？明明立下咒缚的那个人是你。”
冥冥表面上八方不动地操纵着乌鸦，实则给五条悟在聊天窗里发消息。
“那个啊，没关系的，一级咒术师的实力还是保留着的，也不是所有的术式都不能用。”
五条悟也手速颇快地按屏幕：“只不过是不能进化成丧尸暴龙兽而已，普通的暴龙兽使用火焰攻击还是没问题的哦。”
这都是在说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冥冥关掉了手机屏幕，但五条悟还是锲而不舍地给她另发了一条消息：“毕竟其实大多数人都没有完全摸清楚那家伙的术式究竟是怎么一回事嘛。”
而伴随着两名式神一前一后扑进了森林当中，的场灼也已经在最近的建筑物顶端站定。这里视野开阔，可以清晰地看见森林当中窜出来祈本里香的半截身子——也不知道乙骨那边到底出了什么意外，才让这孩子突然暴走。
原因追查和跟上层找茬的工作交给悟，而现在，他只需要射箭就好。
这是他最擅长的事，从能够拿起弓的年龄开始，再向前追溯到从被冠以这个名字开始，这是他唯一不会输给任何人的事情。
长发束在脑后，在高台的风中猎猎飘摇。咒具和术式将射程有效扩张，以至于原本直线型的弓箭箭路在超远距离的加持之下变成了弧形弹道。
落点的计算，风速和咒力加持的方向修正，无数无比熟悉的内容滚过脑海，的场灼抽出一根箭搭载弦上，两腿迈开，比肩稍宽。
箭身上缠绕着一张又一张的符篆，封印用的符咒几乎要将整只箭贴满；的场灼眯起眼睛，注视着里香的方向，箭尖上砰地燃烧起一丝火线。
因为距离过远的缘故，相比于平射的目标，的场灼的射击方向其实更趋近于是朝着天空。湛蓝色的天空万里无云，视场良好，能见度极高，是射箭的最佳环境。
足踏，土造，弓构，内起。
弓箭被拉满，箭搭在手上，咒力汇集得越来越饱满。亮红色的咒力呈现出螺旋状的一道道火线包裹在箭身，提供了比寻常更高的初速度。
对咒灵特化型咒术师，以及在早些年，几乎让周围的所有人认为他简直是为了祓除咒灵而生的术式。
“也确实是久违了——一直以来都很少用这招。”
的场灼说道，他的声音很轻，但一只耳朵上佩戴着蓝牙耳机，让正在配合他用式神负责搜救的名取周一听得很真切。
“矩（かん）火（やく）咒法。”
他说：“四方阵（しほうじん）！”
四枚破魔箭像是流星赶月一般一支接一支地发射出去，在半空中划出迅捷的弧线，呈现四角方向落在了祈本里香的四周，随后，四支箭迸发出强烈的压制力，符篆在高热当中发挥作用，联结成四角的封印式。
就像是四盏大功率的镁光灯同时启动，明明是白天，却将森林的一角照射得灼目到眼前发白。乙骨忧太站在一片空地上，一只手挡着眼睛，做好了承受高温和剧痛的准备，几息之后却发现，那看上去铺天盖地而来的咒力之火，并没有真的焚烧到他自己的身上——至少没像是执行最初那个山村任务的时候一样，毫无怜悯地将那些山民们身上附着着的过咒怨灵直接祓除。
但是里香。
他悚然回过神来，还有里香——乙骨忧太一只手握着自己左手的无名指，食指的指腹来回摩擦戒指：“里香！”
五条悟也一副被闪到的样子，他的视野对咒力更灵敏一些，此时偏着头，不去看现场的方向，想要皱鼻子，却又笑着抱怨：“怎么还和过去一样，靠扔闪光弹来影响别人的视野。”
祈本里香尖叫了一声，像是被烫伤了一样躲闪，但四个方向被严丝合缝地封锁起来，于是只能向下，一点一点地被重新逼迫回乙骨忧太的身体里去。几乎是同一时间，名取周一的式神“佟”两只手抄着加茂宪纪的胳膊肘飞离了现场，少年悬吊在半空当中，还忍不住回头看身后一片灼目的亮红色。
——这就是，最接近特级的咒术师。
一击压制特级过咒怨灵的实力，这就是那个人的真本事……甚至还是被五条悟的咒缚所束缚着，没办法发挥全力的“真本事”。
他的眼神闪闪发亮，被式神支撑着掠过树梢，少年心事当拿云。
自己总有一天，也将接近，甚至超越那个位置吧。
东堂葵自己用了术式将自己传送至别处，也避开了第一波箭矢带来的冲击波，乙骨忧太本人正处于台风眼的位置，等待咒力的风暴将息，才意识到周围都是些残枝断叶，这四根箭的波及范围很广，却偏偏将他和他周围几尺的范围庇护得良好，甚至除了亮到发白的咒力刺得他眼睛发痛以外，都没什么明显的皮外伤。
比赛被强制终止，统计当前祓除咒灵的数量，东京高专略胜一筹。关键的二级咒灵已经在乙骨忧太这里彻底消失，从祈本里香暴走的那一刻起，这个咒灵就已经被咒力的威压碾得粉碎。
观察室的所有人表情都格外严峻，唯独五条悟露出了六亲不认的笑容——他很快乐地“耶”了一声，真情实感地感叹，说，这样就算是东京高专赢了对吧？好耶！看来明年的交流会要在东京举办了！
“……”
庵歌姬重重地“啧”了一声，而乐岩寺校长的额头上明显出现了一个井字。
“去道歉啊你这混蛋！如果不是你坚持挑事的话比赛不会变成这个样子的吧！”
到最后，歌姬终于忍不住，一茶杯泼了上去，热水在五条悟的面前诡异地凝结成了一个半弧，又随着重力势能滑落在地上，一点都没有沾上他的身体。
“呀，歌姬你今天格外有精神嘛！”
五条悟感叹着：“我可以顺便请你吃草莓巴菲哦。”
“——谁要啊！”
庵歌姬毫不犹豫地反驳，在他们一来一回互相争吵的时候，房间里相对紧张焦灼的气氛也因而略微缓和了下来。
有些学生已经在森林里受了轻伤，如今也在接受治疗。一对一个人赛因为这场意外暂时无限期延后，乙骨忧太需要重新接受调查，而对于这场意外事故的清算，才刚刚开始。
“是那个被投放的二级咒灵的问题。”
距离最近的加茂宪纪说道：“精神攻击类的咒灵，被定位二级本身就有失偏颇——咒灵定级不能纯粹依照咒力量来判断，这点高专和咒术界应该都非常清楚才对，并且在比赛一开始，这个咒灵几乎就是找准了乙骨同学的方向去的。”
“我不是很清楚……”
乙骨忧太显得有些战战兢兢，他已经有了一次被“判死刑”的经历，非常担心会因此而直接翻车：“总之，是里香一下子被咒灵投射出来的负面情绪影响到，然后就——”
“但是总归，他没有完全控制特级过咒怨灵的能力不是吗？而且之前已经不是第一次让祈本里香暴走了！”
反对的声音也很大：“就早该把问题扼杀在摇篮里！”
但反对的声音再大也大不过五条悟，对方摆出了一副“我一个人把你们全部都包围了”的气势，无论如何都要把乙骨忧太保下来——所以境况就又陷入僵局，毕竟目前没有人真的能和五条悟动手。
理论上曾经有可能有，但现在？不存在的。
的场灼收回弓，转身下楼梯，真英雄从不回头看爆炸。他掏手机用大拇指很迅速地回消息，先是的场静司又是家入硝子，大家都在问高专的交流会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倒是去问悟啊。”
他给硝子回短信：“怎么都问到我这里。”
“五条的话，现在应该是不太方便回短信的场合吧？”
硝子说：“毕竟这次是你负责镇压工作嘛。”
当局者的心态不知几何，但她这个旁观者兼后勤人员倒是看得非常清晰。
自己的三个同学都已经按照他们的想法走在了各自选择的道路上，从硝子的角度无法判断是非对错，但唯有一点非常肯定——即便立场相悖，想要想方设法保护咒术师的心态却完全一致。
也因此，虽然大家都站在不同的立场，却又不是全的对立关系，而是维持着微妙的动态平衡。
比如的场灼在面对夏油杰的时候也绝对会全力一战，尽己所能地妨害对方的目标，但却也不会把他的行动汇报给咒术界的高层；又比如五条悟用咒缚制约着的场灼的术式，但却也会自然而然地作为一个清晰的靶子，给他留开转圜和斡旋的空间；至于夏油杰……
硝子按了按眉心，想起这个让他最不省心的同期，虽是已经彻底和咒术界撕破了脸，但夏油杰却从来没有主动去伤害过高专出身的咒术师。
而此时，的场灼已经收起了弓，开始整理自己的箭筒。
这次的交流会，他就只负责提供武力支持，因此在工作结束之后，下班的时间也比平日要早。五条悟和上层扯皮外加安抚乙骨忧太估计还得要好久，外加他们明面上最好还是别显得关系太好，因而的场灼决定给自己提前放假，回自己在京都的小公寓。
他一路上都已经想好了要在Steam上下个新游戏玩的规划，结果走到门口，就看到加茂完纪吊看手臂，一侧脸颊上贴着纱布绷带，在门口等着他。
“宪纪同学？”
这个时候不应该和其它的高专生待在一起吗？
“因为，有重要的事情想要和前辈说。”
少年的表情非常固执：“现在回去之后，等回到加茂家，就很难找到机会了。”
他是御三家当中加茂家的少当主，总有一天会成为咒术界新的支柱，这样的行为未必符合加茂家的利益，但他还是认为，自己应该这么做。
新的改变正在发生，新的秩序即将形成。五条悟一直试图从培养下一代着手来改变咒术界，但这种改变并不是骤然发生的，而是自下而上，像是植物的根系无声劈开岩石，抽枝展叶，等待一个机会发出新芽。
“我从家里封存的资料库里翻出了一些关于咒缚的残章。”
少年盯着他：“里面记录了一些和‘某个东西’签下咒缚的咒术师名称，其中就包括的场家。”
这应该是加茂的辛秘，甚至可能涉及咒术师之耻的加茂宪伦，但他还是毫不犹豫地说了出来。
“我这边能查到的内容有限，还请您回自己的本家，和现任当主另行沟通。”

第42章
Steam是别想了,这是的场灼当时的第一反应。
第二反应是给的场静司打电话，说他今天有事要回本家，最好收拾个没人也没有监听的场所,他有重要的事情想要商量。
对方在接到电话之后感到相当意外——如非必要，这家伙是断然不可能联系家里的,更是高专一毕业就早早靠积蓄租了房,再后来干脆把那间小公寓买了下来，哪怕去蹭京都高专的弓道靶场也不肯去家里训练。
当然,这涉及一些的场家的早期渊源,总归是家里不占理,的场静司也没有一定要强求他回来的意思，这人近些年来交游广泛，生活也还算顺遂,实力与运气兼备，除了五条悟的那个细则不明的咒缚之外，几乎没有什么能将他困住的内容。
年少时的不自由和与家里发生的龃龉简直就像是上辈子一样遥远,如今的的场灼早就有了选择自己生活方式的实力，这种天予咒缚本身也让他很难受人制约——现在的他在的场家更像是回去帮忙,无论是神楽舞还是祝日的筹备,都已经有着从容而宽松的立场。
只是，偶尔……只有偶尔,的场静司会回忆起童年时一起练箭，接受七濑婆婆指点的时光。
——只有他一个人记得这些。
“我今天下午就有空。”
的场静司听见自己说道：“兵之间的靶场空着，可以去那里说。”
*
同一日，的场家。
的（まと）,意思是“箭靶”；场（ば），顾名思义是“场所”的意思,联立在一起的话，很容易理解，就是“射箭的场所”。
除却生活居住所必须的一小片空间，的场家辽阔的占地面积里，有一大半都是各种各样制式的弓道场。十米靶，十五米靶和二十米靶，还有小孩子训练用的特殊距离，整个家族里几乎人人都会射箭，像是特长生学校一样把这项“体育运动”灌输进了骨子里。
甚至，就连郑重其事地谈些事情，的场静司第一反应选择的也不是会客室，茶屋广缘或者坪庭，而是弓道场这个充满了童年回忆的地方。
靠墙的位置挂着一排的训练用标准弓，滑石粉和手套放在柜子里，木质的地板被擦得很光亮，但还是能够看出一点点陈旧的气息。等到的场灼走进来的时候，就看到和他自己面貌相似的青年正坐在木地板上，脊背挺得笔直，表情沉稳而安静。
他的一只眼睛上，缠绕着绘满了符咒的绷带。
“让你久等了？”
的场灼在他旁边坐下，动作稍微轻松一些：“反正也没有别人，这个时候就别正坐了吧。”
后者看了他一眼，直指目的：“你来找我干什么？”
“嗯……想说的东西有点多反倒是一下子不知道该先说什么了。”
据说他们小时候一起长大，但的场灼目前没有关于静司小时候的记忆，因此这种相处当中平添了几分尴尬。
当然，现在也不是适合回忆童年的氛围，的场灼干咳了一声，很快步入正题：“我想知道的场家每一代的当主所继承的咒缚究竟是怎么回事，越详细越好，如果有咒缚签订对象的联络方法就更好不过。”
的场静司眉毛皱了起来，他认真辨识着面前男人的表情，沉吟良久：“我需要知道你问这个问题的理由。”
“是作为的场家的二十七代当主的立场？”
“不是，是作为的场静司个人的立场。”
这个对话似乎又回到了的场灼去年年末刚刚回家时的内容，只是聊天的主题截然不同了。的场静司忍不住伸手摸了摸蒙在自己眼睛上的绷带，这些年里他早就已经习惯了用单只眼睛视物，万幸这不影响射箭瞄准和绘符。
“既然是以静司君本人的立场来询问，那我要回答的内容可能就有些多了。”
的场灼想了想，“哈”地轻笑了一声：“你不是一直都很好奇嘛？关于我这些年一直在做的事，和五条悟对立的理由，还有我和九十九前辈究竟追查到了什么程度……”
从各个角度调查而来的拼图已经渐渐显出图案的雏形，而离家多年以后，调查的方向竟然又阴差阳错地回到了这个他曾经避之而不及的古老家族。
“——那些死去的，的场家曾经的当主，如果我没猜错的话，他们的尸体上都少了一只眼睛，对吧？”
*
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开始的事。
禅院家目前延续了二十六代，由禅院直毘人担任第二十六代的当主，而的场家也境况类似，在前任的家主过世之后，他正好是第二十七代。
就好像从某一个时代开始，咒术师们不约而同地建立了秩序，各个咒术师家族从某个时间点开始陆陆续续地延续下来，形成了如今的规模和环境。
传承的术式，秘法，规则，还有咒缚，各种各样的东西将咒术师们捆绑裹挟着，而从历史中向上追溯的话，最值得称道的年代显然是奈良与平安。
魑魅魍魉横行，妖鬼与诅咒齐飞的年代里，阴阳师是时代的主题之一。
“没错，的场家的咒缚其实并非和妖怪签订。”
的场静司肯定了对方的猜测，他摸了摸自己缠绕在眼睛上的绷带，开口说道：“而是和阴阳师。”
“这不可能！”
的场灼立即抢白：“和阴阳师之间的咒缚怎么可能流传这么多年——”
说到这里，他又猛然刹住口，联想起了自己学生时代所听闻的唯一一则“不死”的案例：“难道是，和天元大人……”
“能联想到这里也很正常，但不是这样。”
的场静司摇摇头：“签订誓约的那位阴阳师用了妖怪的文字来书写自己的名字，普通人很难正常解读。用名字交付而来的咒缚是最具有强制效力的，也正和当年的当主所期待的一样，不论术式有无，的场家的子嗣都具备能够‘看见’的力量，并没有传承什么特别强劲术式的的场家，也藉由此，在那个相对纷乱又危险的年代里存续了下来。”
“符与弓”，单独拆开来讨论，其实在咒术界里都不算什么特别强力的标签。
符术相关的术式往往会被斥为是“二流术式”，连靠赏金吃饭的野良诅咒师偶尔都能在口嗨的时候踩上一两脚；弓箭更不是什么泛用的咒具，虽是巫女使用的武器，也有深厚久远的神道传承，但总归不似刀剑那样容易退敌，还需要相对更为漫长艰苦的训练。
但的场家却另辟蹊径，将这两种似乎不那么强势的门类运用出了各种效果。
近射打起，正射必中，甚至是与弓道息息相关的简易领域……可以说是咒术界关于弓道的特化型咒术师家族。
“友人帐，你知道那个东西吗？”
正说着，的场静司突然改变了话题：“就是那个，写满了妖怪名字的记录本，住在熊本县乡下的夏目君手里拿着的东西，能够命令不少妖怪。”
“勉强算是听说过，不过我不是式神使，对这种东西也没什么关注啦。”
实际上这种词汇在他的脑海里算是听过就忘的那一挂，就算没有五条悟的咒缚，在记忆里也存在不了太久：“我记得你几年之前对那个还很感兴趣？”
“倒是起过一点好奇心，但现在也已经放弃了。”
的场静司回答：“我想说的不是友人帐本身，而是想说，妖怪的名字撰写方式往往和人类不同——的场家的咒缚也一样，签订咒缚的那个名字，是用类似的方式写下来的。”
是人类，却用了妖怪的文字；是人类，却将一个咒缚绵延了千年之久。
的场灼顿时觉得有些头痛：“那么，具体来说呢，那到底是什么人？那个名字究竟怎么发音，能写成平假名吗？”
“据说是当时非常有名的阴阳师……”
的场静司回忆了一下他自己当时接替成为的场家当主时候的记忆，有些东西在传承了千年之久的时候就很难全须全尾地完整保存下来，但至少名字他还是能勉强发出那个音来：“但很奇怪，历史上我不记得有哪个知名的阴阳师叫这个名字。”
“说不定是伪名呢，毕竟是阴阳师……就像是我小时候那样。”
的场灼耸肩，一个名字不为人知总会有各种各样的理由，毕竟咒术意义上的真名和社会身份往往不完全对应：“那个人叫什么名字？”
“羂索（けんじゃく）。”
的场静司说：“汉字怎么写不太清楚，总之那个妖怪文字写出来的名字，用平假名念出来的话是这个发音。”
*
拔出萝卜带出泥，一个问题解决之后，往往会牵扯出一大群的新问题。
比如，这个人究竟是用什么方式立下了咒缚，怎样保证咒缚的实现，又是用何种方式将这个咒缚从阴阳师盛行的年代维持到了如今。
除此之外，从目的角度来推算也很让人费解——眼球确实有着丰富的咒术意义，五条悟的“六眼”就是最典型的例子，四禅八定，五眼六通，就连佛教六通里也有着“天眼通”的说法。
但咒术师的眼睛……的场静司自认为自己无法和那些德高望重，才德兼备的老前辈作比，也不认为自己会成为什么驰名天下的咒术师或者诅咒师，总之他的眼睛就只会是生物学层面的眼睛，哪怕是在死后摘除，似乎也只有泡在福尔马林里当标本的作用。
要真是妖怪的话反倒好理解，可代入人类来思考，就很难想得所以然。
“以前的场家的人难道就没怀疑过这个吗？”
的场灼顿觉不可思议。
“是觉得不管什么理由都稳赚不赔吧。”
的场静司说：“即便是活着的时候被夺走眼睛，能换取家族的传承和兴盛，也是值得的；倘若是死后的尸体失去一只眼睛，那更是无所谓，就算咒术师的尸体往往需要特殊处理，死后的身后事自交给后人，死都死了，谁管洪水滔天。”
“……你还真是想得开。”
的场灼也只能干巴巴地感叹。
“谁让这一代的当主轮到我来当呢？”
的场静司看了他一眼，用出些开玩笑的语气：“千年前定下的咒缚，这不是也没得选。”
——倒也不是完全没得选。
的场灼想了想，坐得更近了一些。他的动作让的场静司明显警惕了起来——这家伙自从到了国中的年纪就很少和人亲近，突然主动拉近距离保准没什么好事，但他又很好奇对方能说出什么内容，这么多年的隔阂也带不走基因里的相似，如果不是什么太过分的要求，力所能及的话也不是不能帮忙。
不远处，有年轻的学徒握着弓，从走廊里匆匆而过。惊鸿一瞥里，他看到年轻的当主正在和另一个人交谈些什么，他们一个人附在另一个人的耳畔，两个影子凑得很近。
而对于的场静司而言，他之后的很多年里，都会无端想起这个寻常的傍晚，他在这一天里窥见了的场灼平稳外壳之下不轻易示人的一隅。晚春的阳光将影子拖得很长，逢魔时刻，空荡荡的靶场里，面前的那个人表情显得熟悉又陌生。
“我有一个想法。”
他说：“还需要很多人配合，而且不够完善，说不定得等很久很久才有实施的机会，还未必能成功……而且成功以后也不会给的场家带来什么好处。”
“……那你还来跟我商量？”
的场静司显得有些无语。
“所以我才来和静司君商量。”
对方笑起来：“而不是和的场家第二十七代的当主啊。”
之后又过了三个月，的场灼照惯例接任务出任务，在全日本各个地方不断奔波；乙骨忧太在交流会的“事迹”被高高举起轻轻放下，毕竟没人愿意去触五条悟的霉头，纵然心有不满者甚众，在最强面前，也没什么可以辩驳的地方。
正值入夏，到了一年到头咒灵最多的时候，就算是名义上背负着要遏制乙骨忧太的这份工作，咒术界也没办法让一个工作效率奇高的咒术师拘在高专，于是的场灼心平气和地在某处学校里一箭解决了咒灵，却没有立刻就将“帐”升起，而是几步爬上附近的一棵树，将手臂探进树洞，轻轻掏了掏。
冥前辈的记录里，这里应该是一处咒术界存放咒具用于作“镇物”的地点。
果然，很快就让他发现了端倪，树洞当中触手一片冰凉，的场灼收回手臂，从树洞当中掏出了一个透明钢化玻璃罐。
……罐中漂浮着一只眼睛。

第43章
死去的咒术师,变成了咒具。
那一刻，的场灼坐在树权上，一条腿趿拉下来,手里握着那颗漂浮的眼珠罐子，沉默良久,而后竟然低声笑出了声。
无数纷乱的线索被扭在了一起,此时再无别的可能。有一个人——或许是人，亦或许是妖怪,或许是别的什么东西,总之对方一定有什么漫长的计划,从平安时代一直延续至今。
而现在，从平成年代才开始溯源的他，终于在摸到特级门槛的年龄里窥见了这个漫长蛛网的一角。
他仍把那个罐子原模原样放了回去,从树枝头跳下来，掸干净身上的碎土，仿佛一切都无事发生,紧接着，帐升了起来,天空一片澄净,太阳光直射下来，晒得让人头晕目眩。
又是一年夏天,在踏上咒术师这条道路之后，他经历过十几个像是这个夏天一样的夏天。蝉鸣，斑驳的木漏树影，丛生的杀也杀不完的诅咒,比起普通人印象里的花火大会和暑假，还是这些内容更加印象深刻。
校门口,一辆黑色轿车正等在那里。
伊地知下车来拉车门，车内的冷气呼呼地吹：“辛苦了，灼前辈——任务还顺利？”
“顺路的二级咒灵而已，没有什么顺利不顺利。”
的场灼轻描淡写地回答：“本来就是其它工作的添头，正好一并解决而已。”
看看，这才是靠谱咒术师的态度！伊地知洁高简直要流下宽面条泪，开着车很快上了高速：“这次是回高专？您应该有段时间没有回去过了？”
不知不觉地，因为乙骨忧太的缘故，的场灼的工作范围不断向北平移，从以京都高专范围为中心逐渐调整到了东京高专。在京都买的公寓也不再堪用，他原本打算再在东京租套房子，结果五条悟大手一挥，说自己的住处和高专的教师公寓都可以去，实在不行的话成排的学生宿舍也能凑合，新找住处实在很没必要。
“而且你是每天都要练箭的吧？难不成要去日本弓道协会旗下的弓道场里办会员卡？”
五条悟说：“反正现在高专也没有别的弓箭使，弓道场只有你一个人用，又不碍事。”
说得很有道理，如果不提这个人的私心，和闪闪发亮的眼睛，看上去应该更有说服力一些。
不过的场灼还是答应了——既然已经远离了咒术师权力核心的京都，他乐得将这些生活当中小小的僭越和逾矩视作是对自己又努力工作了一天的奖赏。
经过前几届学生的一致提议，东京高专里除了自贩机以外，夏天还额外提供一个时刻充电的小冰柜。冰柜里装着学校统一采购的冰淇淋，学生有需要的话，也可以自己购买饮料冻在里面喝，左右不过这几个学生，管理起来也格外方便。
冰淇淋见者有份，全部免费，算是对夏季高温还要当童工加班的一点点补偿福利。
的场灼掀开冰柜，里面整整齐齐地码放了一排的饮料，饮料上面用胶带粘着名字，左起第一排开始写着忧太，熊猫，真希，还有几个不那么熟悉的高年级学生。
冰淇淋则完全是按着五条悟的喜好采购，都是些奶油浓重的甜腻口味，其中不乏昂贵的品牌。的场灼在里面挑挑拣拣，终于翻出来一根看上去爽口些的冰棒，撕开包装叼在嘴里，有一搭没一搭地往操场的方向走。
天气热得让人想要在马乘袴里面装空调，操场上都是一片在阳光下猎猎动摇的阳炎，如果没有任务的话根本不想在户外待着。的场灼往房檐的阴影处躲，就看到二年级的日下部老师像是死鱼一样摊在房间的广缘上，旁边摆着电风扇在死命地吹。
他的学生都已经像是风筝一样撒出去做任务，二年级生已经有了些经验，低等级的咒灵不用教师一直跟着；的场灼走过去，踢了踢对方的手腕，吐槽他倒是会偷懒，大家都忙得脚不沾地的时候在这里乘凉。
“我可是刚刚从山形县出差回来！”
日下部笃也躺着抱怨：“还没休息多久呢！喏，那边两个也是才回来。”
的场灼顺着视线看过去，乙骨忧太和狗卷棘也坐在广缘上，后者耳朵很尖地听到他们的对话，率先打了声招呼：“鲑鱼！”
声音听着很沙哑，确实是一副刚刚用过术式的模样。
“我们两个刚刚都出了任务回来。”
乙骨忧太解释道：“真希和熊猫还在外面，说是晚饭前应该能回高专。”
“悟呢？”
“五条老师应该也有任务，不过应该也会很快……”
乙骨忧太想了想，干脆直接把手机掏出来给的场灼看，五条悟在咒术高专一年级群里一连发了好几张的照片，里面角度各异，多半是被他轰得歪歪斜斜看不出原貌的废墟。
的场灼：“……”
这人看上去总是如此快乐，确实会让人觉得有点不公平。
实力往往取决于天赋和努力，取决于人生境遇和师长教诲，但快乐的心态却完全来自于自我调节，毕竟咒术师里的强者也并不是每个都活得开心，不乏苦大仇深的类型。
从实力到人格，五条悟实属其中异类。
*
等到太阳西沉的时候，最强咒术师终于赶了回来，身后还跟了三条高高低低的“小尾巴”。
真希身上受了点伤，熊猫的耳朵破了半只，前者需要硝子的反转术式，后者需要夜蛾校长来缝缝补补。
再后面是熟悉的海胆头，伏黑惠慢吞吞地缀在队伍的最末端，冲着的场灼打了声招呼。
“呀，阿灼！”
五条悟十分热络地贴过来，在夏天的时候就显得更热：“阿惠的式神调伏又到了瓶颈期哦，这次是想让你帮忙做考前辅导，毕竟如果是我来的话，一瞬间就会把式神提前干掉了。”
他凑在对方耳边，这个季节甚至还穿长袖，好像夏季的高温对他来说没造成一点危害：“就像是考试前做模拟题一样哦！说起来阿惠也要面临升学考了吧！”
最后半句话扬起下巴，调转了方向，显然是对伏黑惠说的。
“……反正最后是来高专，成绩什么的差不多就好吧。”
相比之下，伏黑惠就显得很缺乏干劲，“总之式神调伏的事情就拜托灼前辈了。”
“什么嘛！我当初的学习成绩可全部都是满分！”
五条悟试图激励对方。
“……你根本没上过国中吧。”
的场灼闻言忍不住吐槽，这个全部的文化课教育都来自于家庭教师的家伙在说什么啊。
“明明你也没有上过，居然还在说我！”
“但是至少我给国中生带过弓道课。”
“那也是祓除咒灵的缘故，为了潜伏进学校里才去当代课老师的吧！”
“总之我对国中生还是有点了解的。”
两个人你一句我一句地争论了起来。
最后还是夜蛾校长重重干咳了一声结束了争论，赶在晚饭之前，的场灼决定速战速决地陪伏黑惠打一场——像是之前说的那样，做考前模拟题。
简而言之，禅院家十种影法术是基于“影法师”概念的式神术式。
除了最初的两条玉犬之外，剩下的式神全部都需要术者自行调伏。调伏仪式不限人数，但想要正式将式神纳为己用就只能独自完成，也就是说，在“最关键的那一次独立调伏仪式”之前，可以进行无数次有人干涉的多人调伏，从而对式神的属性，能力范围和攻击性做一一了解。
按照五条悟的说法，就是模拟考试和正式考试的区别。
或者在驾校由教练陪同开车，和自己开车的区别。
又或者打游戏有高手在旁边代打，和自己亲自打一局……总之，他的奇妙比喻多种多样。
空荡荡的训练场里，刺猬头的少年向的场灼认真地行了一礼。后者手按在弓上严阵以待，却没有立即就抽出箭来：“提前说好，我会尽可能少出手，在你的个人安全没问题的情况下，尽量让你亲自体会到式神的能力和效果。”
“嗯，承蒙您帮忙，我也是这么想的。”
伏黑惠一点头，表示同意：“这一次，打算试试看‘满象’的调伏。”
他的打算让的场灼感到有些意外。
“悟没有说过吗？以你现在的咒力量，就算成功调伏了那个，运用起来也会有些吃力的吧？”
满象的召唤相当消耗咒力，维持起来也颇具难度，对于国三生而言确实有些勉强。
“在调伏了大蛇以后，就想试试看挑战一下。”
伏黑惠想了想：“没办法立刻调伏也没关系，在高专一年级的时候彻底完成就好。”
很有规划嘛，的场灼想。禅院家的家传术式，他作为姓的场的咒术师当然无法过多置喙，也不知道五条悟从哪儿弄来的那么多资料，甚至连“扩张术式&#183;不知井底”这种知识都已经在高专入学之前习得了。
就仿佛他的每一步成长都带着禅院直毘人悲愤的心情。
这孩子的基本功打得很扎实，咒力运用也足够熟练，除了性格之外，其它地方其实都很有大家族咒术师锤炼出来的风范。
五条悟虽然在大多数时候都显得很不靠谱，但在术式的开发和教育上却足够用心，的场灼看着对方两只手叠在一起，左手摆出象鼻的动作，同样也做好了准备。
“——满象！”
伏黑惠喊道。
房间里，他的影子沸腾了起来。从沸腾的影子当中浮现出里的，是暴戻的巨兽。的场灼提着弓，在房间的四角方向射了箭，咒力的火焰连成一片，将调伏的战斗范围直接压缩在了四角的房间之内——否则谁知道这种体积的式神会闹到什么地步。
少年在满象的攻击过程当中腾挪躲闪，这里空间太狭隘，他也没办法召唤飞行用的式神，连带看两只玉犬都显得有些狼狈。的场灼观察了一会儿，也直接放下弓箭，开始改为肉搏战的形式介入了战斗。
“……灼前辈？”
伏黑惠有些诧异，姓的场几乎就意味着和弓箭绑定，他还真没怎么见过这人赤手空举的模样。
“你该不会觉得我只会射箭吧？”
对面的男人笑了笑，身体动作很灵巧地翻身跳上房梁：“虽然肉搏战确实不算是我的强项，但咒术师，尤其是经验丰富的咒术师，一般都要要求自己尽可能没有死角。”
擅长中远距离作战的咒术师，就会被敌人不断近身，尤其是式神使和弓箭使往往会被重点攻击；纯粹的近阶作战类型，例如七海建人则会被迅速拉远距离，在处理飞行类咒灵和诅咒师的时候往往容易掣肘。
当然，如果以一级咒术师的标准未要求，其实没必要这么吹毛求疵，但倘若以特级为目标，“没有死角”这一点就成为了底线程度的基础要求。
的场灼本人对于咒术师和咒灵的定级形式其实颇有微词，毕竟这些年里破格水准的咒灵越来越多，就像是游戏的版本不断迭代，原有的分类模式也有些退环境；但对于特级的认定，他倒是没有什么可反驳的，即便是一提到这个话题大家就会自然而然地想起来五条悟在这方面和他一直杠了很多年。
他很灵灵巧地在空中翻身，用咒力调整着自身的动作，轻描淡写地避开了好几轮满象的攻击。
“毕竟我的术式也不是只能配合弓箭使用。”
的场灼这么说着，四指并拢，手指尖上跳跃起一点火色。
这一招在高专的时候效果仅限于给硝子点烟以及加热外卖，没少被五条悟吐槽，但在这么多年之后，也成为了接近战时常用的贯手招式。
他一击斜刺进满象的巨大耳朵，在动物的悲鸣声中毫不犹豫地释放咒力，没过多久，从影子当中诞生的式神就重新塌缩成为了一滩影子，消失在了房间当中。
调伏仪式被强制结束，伏黑惠喘了口气，大概明白了这次“模拟考试”的通关思路。
因为对方擅用弓箭，但他没办法短时间内速成，于是的场灼用接近战的形式展示了“如何攻击满象的弱点”。当然，他自己不具备矩火咒法，但举一反三的方法不知凡几，在大概了解了具体思路之后，调伏式神也只是时间问题。
“多谢指教。”
他很守礼地鞠了一躬。
等到伏黑惠被几个学长学姐招呼着一起吃晚饭，夕阳都彻底落山，天色暗沉以后，五条悟才从窗户里表情愉快地跳了进来。他手里举看一根能够分成两瓣的冰棍，掰开以后分给了他其中一支：“觉得怎么样？”
“什么怎么样？”
“我是说阿惠。”
“很认真，很努力，天赋也够好，以后会有很好的前路。”
的场灼表情诚恳地说道。
“哎呀，你明知道我不是想问这个！”
五条悟皱着鼻子，表情又像是回到了一字开头的年龄，顺势一把将冰棒塞进的场灼的嘴里。
他会成为咒术界全新的支撑吗？会将这个世界带向更好的方向吗？五条悟眨眨眼睛，白色的睫毛投下一小片阴影。
某种意义上，的场灼很清楚为什么五条悟一定要他来高专看看。和年轻人相处，自己的心态也会跟着变年轻，真希和狗卷，还有乙骨他们都是很有希望的好孩子，一定能够给这个时代带来一些新的改变。
他是想带他来高专看一看未来。
如果悟的计划能够顺利，那确实是很好很好的未来。
蓝色的眼睛闪啊闪，洋洋得意，脸上写满了快夸我快夸我。他本人其实不是什么能耐下心教书的性格，走到如今的这一步，真的已经很努力。
“如果。”
的场灼想，他就是在这一刻打定主意的——他发自内心地觉得悟所选择的未来应该也不错，只要能再平稳地多等些年头，世界一定会变得更好。
如果他没有摸到那个装着眼球的玻璃罐子的话……而且他根本不想等到很多很多年以后。
“如果悟有一天失败了。”
的场灼的声音很平静：“我就来当你计划的备选方案吧。”
“哈？”
白发的咒术师很夸张地露出颜艺表情：“你在开什么玩笑？我失败？”
“是哦，就算是悟也是人类嘛。”
最强和无敌毕竟还是两个概念：“如果有那一天的话，剩下的就交给我吧。”
“……这是什么最新流行的挑衅方法吗？”
“当然不是，我是认真这么想的。”
“哇，听起来好恶心。”
“稍微礼貌一点给我道谢啊！”
“啧。”
被按头道歉的家伙直接转身，给他留下了一个白色头发的背影：“阿灼好烦啊，再多依赖我一点也没关系吧？”

第44章
为什么不能像是别的所有人一样呢？
像是七海,像是伊地知，日下部，还有各种各样的咒术师一样,放心地将负担交给五条悟，成为只管顾自己就好的那种人。
这样也可以活得轻松,以他如今的水准,合理接任务的话，像是直毘人和乐岩寺那样坚持到老也未必没有可能。
天塌下来有高个子顶着,即便是家族内部的事情也有静司在操心,只要肯退那一步,就可以活得轻松肆意——这么多年的努力，终于让他摸到了可以轻松对付大多数咒灵的那个门槛。
毕竟十年来咒术界都是这样运行的，以咒术师糟糕的平均年龄来看,十年的时间几乎足够影响一代人，新生的咒术师和上了年纪的咒术师都笃信着五条悟的强大，相信这个人会带来长长久久的安稳。
但最强不代表无所不能,在那双眼睛看不到的地方，仍旧还有咒术师在不断死去。
遮住眼睛不看,堵起耳朵不听,他就仍旧可以是优秀的咒术师，甚至因为天予咒缚的缘故,大多数的制约都可以视为无效。
但实在是很难这么做。
“是是，会更依赖你哦，所以麻烦五条君找房子给我住啦。”
“什么嘛，恶心的称呼。”
“……叫苗字又不是在骂你,你那是什么表情啊。”
“当然就是嫌弃的表情啊，你不会读空气的吗,都说了不要像是的场家的那个独眼当主一样。”
“你对静司到底有多大的不满啊……”
虽然这样抱怨，但大号背部挂件又再度爬在了他的身上，说话都贴着耳朵，以至于能感觉到整个外耳廓都被带着体温的呼吸所包裹着。学生们正在吹着空调的房间里煮寿喜锅，等的场灼推门进来的时候，发现大家已经给他们留了碗筷，伏黑惠看到两个成年人几乎是叠在一起进门，非常嫌弃地“啧”了一声。
五条悟立刻就跳起来：“你是在嫌弃吧？是在嫌弃吧？国中里也有要尊重教师的说法吧！我至少是你未来的老师——”
“就很难尊重起来。”
真希说。
熊猫和狗卷棘深有同感地点头。
这时硝子也揉着肩膀走进来，一只手里提着个塑料袋，里面装着冰镇好的易拉罐啤酒：“呀，的场？喏……接住！”
扔了一罐啤酒过来。
“工作辛苦啦，稍微放松一下吧。”
硝子把塑料袋放在地上，也自己掏出一罐，啵地一声拉开易拉罐。
乙骨忧太看着各种品牌的啤酒，惊讶咋舌：“好厉害啊，家入医生。”
“嘛，她就是这种设定啦，原本就是出了名的酒豪，而且就算真的醉了也可以用反转术式的方法来代谢掉体内的酒精，基本上是酒类全部制霸。”
的场灼也坐下来，跟着拉开易拉罐：“不过有时候，喝酒就是要那种稍微醉一点的气氛啊。”
“啊？既然这样的话那我也——”
五条悟伸手去拿的场灼面前的易拉罐。
“不行。”
“你想都不要想。”
四只手外加一只熊掌从四面八方伸过来，按住了那个啤酒罐。
“嘁，什么嘛，那种又酸又苦的东西也只有你们喜欢喝！”
五条悟一撇嘴，倒是老老实实地放下了手里的啤酒。
*
即便是名义上住在一起，实际上，他们能见面和相处的时间也并不算太多。
半年的时间里，作为目前唯一一个还在干活的特级，五条悟的工作量可以说大得离谱，一个人对接好几个辅助监督赶赴不同地区进行咒灵祓除作业已经是常态，睡眠时间也更是被压缩到了令人匪夷所思的程度——要知道睡眠剥夺可是很严苛的刑讯手段，如果不是能用反转术式的话，甚至会让人怀疑这个人到底为什么还能活着，并且保持着正常的精神状态。
而的场灼也是频繁出差的咒术师，两个人天南海北地到处跑，抓紧时间像是蜻蜓点水一样给这几个还在学校的学生们提供有限度的教学指点工作。
再加上……一些任务之外的私心。
“我今天晚上会回去很晚喔。”
的场灼在line里发消息：“任务多绕了点路，而且还要去医院看津美纪。”
“为什么都要你去接那种奇怪又偏僻的工作啊。”
五条悟大声抱怨：“你现在在哪个山沟里吗？打电话的信号都不太好！”
就连手机消息都断断续续，让人很怀疑他们是否还处在现代社会当中。
实际上，的场灼站在隔绝一切外物的“帐”里和的场静司用符咒通信，就连手机的电磁信号都被屏蔽得很厉害。
“伏黑津美纪的情况，已经派人去调查过了。”
这也是基于保密的安排——静司会用能够传讯的符咒而非手机，来和他进行对话：“和你预料得差不多，脑结构上有着非常细微的咒力操作过的痕迹。”
“……你用什么方法调查的？”
居然不靠六眼就能查到这个程度，虽然一开始将这件事委托给静司的时候只是抱着“试试看”的态度，如今也让的场灼吃了一惊。
对方笑了一声，说，是妖怪帮了忙。
“妖怪？我记得你是姓的场没错？”
但凡是个妖怪听见的场这个姓氏都逃得飞快，要么就是燃起熊熊怒火想要拼死一搏，怎么还有人能够出手帮忙。
“算是托了朋友的朋友的关系……”
的场静司声音迟疑了一下：“之前给你说过的夏目君，他在妖怪中间的人缘似乎很不错，所以委托他帮了点忙。应该是他那边认识的妖怪来为津美纪女士做的诊断。”
符篆在手里发着亮光，的场灼觉得自己从手心到心脏都在微微发烫。
“那，能治好吗？”
“我帮你问一下……夏目君？”
通信中断了几分钟，应该是在交流，又过了一会儿，的场静司收到了回馈：“理论上应该是可以的，只是过程会非常麻烦……这些妖怪说，津美纪的大脑被别人动过手脚，而且用得是非常古老的手法。”
通讯再次中断，又过了几分种之后，静司说：“总之，先不要打草惊蛇，让津美纪小姐先住在医院里吧。”
的场灼觉得很难形容自己现在的心情。
在乙骨忧太参加的交流会结束之后，他在那一天里将自己掌握的所有线索和证据全部都告知了的场静司，对方没怎么犹豫就决心参与了这个没头没尾的计划。按照对方的说法，“一想到哪个不知道跟妖怪一样的东西还悬在所有的咒术师头上，就根本没办法放松下来”。
在的场静司确认入伙，甚至愿意为了这件事情将整个的场家的力量也砸进去之后，他们的效率提高了很多倍。这半年当中，加茂宪纪一直都借着“指点弓道”的机会来通风报信，传递些自己能够窥见的咒术界情报，也算是不顾家族期望，牢牢站上了这条“贼船”。
这让他在觉得一切顺利的同时，觉得有些愧疚。
“明明的场家的责任还要交在你的身上……”
“在知道了自己死后眼睛会变成不知道什么人手里的咒具以后，不解决掉这件事就很难睡安稳觉了。”
的场静司说道：“只是目的相同而已，我又不是纯粹为了帮你。”
那几颗眼球的功效也趁着出任务的机会，在“帐”里勉强弄清楚——这是某种用于张开结界的道具，但是只有结下咒缚的那个人能够使用，对于他们其它人而言，这种咒具也不过就是不会腐烂不会被破坏的眼睛罢了。
因为普通人无法使用，所以结界的范围，强度，作用究竟几何，暂且没有人能够知晓。
这些工作都被的场静司摊派给了家族当中的咒术师分别完成，每个人掌握到的信息量都很有限，甚至有些人被施展了记忆消写的咒术，在最大限度上保证了情报的机密性。
也因此，即便是本家的人有疑惑，也很难得到什么有效的解释。
“是用作结界术的咒具，理论上应该有二十六个，但没办法一一去排查，不过猜测剩下的那些作用应该也一样。”
一个的场家等级不算很高的咒术师疑惑道：“不过，静司当主为什么会要我们去打探这种东西……？”
“别打听这么多！闭嘴干活不就行了！”
另一个人低着头训斥他：“难得今年灼大人回家了好几次，应该最近的变化就是和他有关……算了，咱们这些人猜测这个做什么。”
这样的变化自下而上地发生，静司虽然年轻但足够沉稳，铁桶一样的的场家更是很难将情报向外传出，让的场灼过去厌恶至极的传统大家族模式在这种时候反倒显示出了惊人的组织能力和行动力。
一切似乎都在向着好的方向发展，虽然那个咒缚的签订对象，行方不明的“某个人”一直都藏匿在暗处，但对方显然不算特别强，至少是能够打倒的那种强——不然的话，要是有了压倒性的实力，又有什么计划会需要这样细细密密，掩藏身份的筹谋呢？
他们简单粗暴地将对方作为假想敌讨论了一下：如果对方的实力比悟还强——这已经有点让人无法想象了——那肯定不会像是现在这样低调，而如果没有悟那么强的话，大多数的咒术师遇到他们，无论是灼还是静司，都能有一战之力。
如果再次将对方的战斗能力划线，处于仅次于悟的水准，那么在完全解放天予咒缚的情况下，也不是不能应付——遇到生命危险的时候加注在身上的束缚会自动视为无效。
总之，在战斗力方面，他们这边过于充沛，要是再算上的场家大大小小的一级和二级咒术师，根本不构成什么问题。难点在于尽可能减少伤亡，在于提防对方的诡计，在于以千年的时间来计算的，经验上的不足。
“但是如果，我是说如果哦。”
他皱着眉头：“如果这种咒缚消失的话，未来的的场家说不定再也不会有这么多能够看得见的咒术师……虽然我个人不觉得这有什么问题，但静司你还是认真考虑一下比较好。”
“这也是为了的场家着想，如果要一直受制于不知道来路的人，成为对方某个计划的一部分……这样对于的场家而言，也会是个潜藏着的威胁。”
面前一只眼睛上缠着绷带的男人毫不犹豫地回答。
对方是标准的咒术师，比起“救人”，“拯救更多人”，或者是高专的夏油杰那种“拯救弱者”的心态，的场静司更加趋向于要将的场家延续下去，保持这个咒术师家族的强盛不衰。
但在说完这句话之后，的场静司又补充道：“——而且毕竟，是难得跟你立场一致的时候。”
总而言之，多了强力的盟友，行事起来都方便了很多。
在工作有了目的之后，时间就变得格外充实——他们原本的工作就已经够忙碌的了，现在更是脚不沾地。所幸乙骨忧太的进步速度突飞猛进，而且和里香的配合日益默契，目前也能够单人承担寻常的咒灵祓除作业，让人身上的担子勉强轻松了一些。
——仅限“一些”，而且和的场灼其实关系不大。
他们两个人的除灵范围原本就鲜少有交集，为了防止里香的暴走，分派给他的任务都是那种形式和恶意都很纯粹的咒灵，尽可能避免精神攻击的可能性，而的场灼面临的则是各种各样的复杂情况，催眠，生得领域，神隐，以及一系列寻常咒术师难以解决的疑难杂症。
暴力破拆掉一个新诞生的不完全生得领域之后，的场灼搭新田监督的车回东京，在心里感叹果然最近的咒灵越来越嚣张。
“啊，麻烦您在这里停一下。”
竹下路，的场灼在拐角处对新田监督开口说道：“我要在这里买点东西带回高专去。”
这次去的地方比较偏僻，实在没什么伴手礼可以带，干脆在回高专的路上随便买点什么吧。
五条悟的喜好他很清楚，的场灼没怎么动脑子就踏进了一家甜品店，开始在点单的小黑板上挑选琳琅满目的商品。说实话，他一个成年男人单独走进这种风格卡通又可爱的店确实很扎眼，周围所有人都看过来的眼神让他难得有些拘束，想要赶紧低着头排完队买好东西迅速走人。
但事与愿违，因为队伍里有两个面熟的人互相对视了一眼，迟疑地冲着他打了声招呼。
“是的场灼先生？”
而且准确地叫出了他的全名。
第一眼，的场灼的反应是十二月还敢光腿穿短裙真不愧是年轻人，像他恨不得把自己裹在面料加厚的羽织和马乘袴里，日本年轻女性“美丽冻人”的思路居然已经下沉到这个年龄段了。
再之后他回过神来，这两个姑娘恐怕是咒术师……
黑发和金发，相似的面貌，以及咒力——这两个孩子绝对身怀术式，而且是经验丰富的类型。
周围是人潮汹涌的闹市，可丽饼的甜香和奶油味儿飘荡在空气当中，和身高服装都显得很突兀的的场灼不同，对方简直完美融入了这个环境：店里到处都是各种打扮的女孩子，男的反而只有他一个。
“嗯，是我。”
的场灼用尽可能温和的声音回答道。
“是你啊。”
“就是你啊。”
“你不记得了吗？”
两个人像是衔尾蛇一样，一句话接着上一句话的节点问询道。
他应该记得吗？对方年纪看上去很小，也就十几岁，他和悟定下咒缚是六年前，再往前的话，他也没什么自信……
“我记性不太好。”
的场灼做出最得体的反应：“不过现在认识一下也不迟。”

第45章
两个小姑娘对视了一眼,对于这个结果没有异议。
于是的场灼打电话让新田监督先回高专，他在店里逗留一会儿再搭计程车回去。
咒术师当到他这个程度，平日里的日常开销根本不需要太过计较,的场灼大手一挥表示随便这两个姑娘点单，他全部一起结账。
很快,三人就一起坐在了店角落的圆桌前面。斜对角的方向是装饰的绿植,正好把他们三个和巨大的落地窗间隔开，两个小姑娘挑选的分别是香草和巧克力味道的可丽饼定食,和她们的发色也很搭配。
“不多点一些来吃吗？”
的场灼看了看花花绿绿的菜单：“我看这家店的推荐分类还挺多的。”
“会有蛀牙。”
“不限量摄入糖分会变胖哦。”
两个人又是一来一回地回答。
的场灼倒是也见过双胞胎。当初在国中祓禊咒灵兼职当弓道教练的时候,就遇见过那种长相相近的孩子,他和的场静司作为表亲其实面孔也格外相似，但像是这种说话一个接着一个，像是衔尾蛇一样默契的倒确实罕见。
不过他最近的心情不错,可以和陌生的年轻咒术师多聊两句——和悟以及高专的学生们相处久了以后，他自己也兀自萌生出一点点“好为人师”的经验来，看到年轻人就提起年长者和保护者的心态。
“突然叫住我,是在什么时候认识过吗？”
的场灼问：“抱歉，我这个人记性有点……不过最近两年好起来了,再自我介绍一次的话,我肯定是不会忘掉的。”
“菜菜子。”
其中一个说。
“以及美美子。”
另一个开口。
都是精致得像是人偶一样。
“是很小很小的时候见到过一面，所以的场先生就算不记得也很正常。”
两个人一齐说道。
啊……这就说得通了。他早些年确实因为任务和咒力特性的缘故,经常去别人那边帮忙，毕业之后送破魔箭的社交和年节拜访也经常是由他去做，的场灼猜测：“是那种咒术师的家庭对吧？我当时找你们家大人有事？”
她们对视了一眼，点点头。
“是这样。”
“姑且算是这样。”
声音整齐得像是被音频软件处理剪辑在一起的回声。
两个人不算自来熟,但见到他的时候也一点都不怯场犯怵，这确实有些罕见。咒术师家系里偶尔就会有那种把“天予咒缚”视作洪水猛兽或者变生怪物的小孩,这两个人明显不属于这类。
的场灼觉得他是不是应该找机会提醒一下冬天这个季节穿裙子容易关节痛，又觉得跟才刚刚认识的女孩子说这个太过僭越又KY，干咳了一声，就看到对方已经掏出手机，将联系方式添加页面摆到了他的面前。
“手机号码。”
菜菜子说。
“还有LINE的好友。”
美美子说。
手机是最新款刚刚推出的某个牌子，里面有非常可爱的背景墙纸，显然这两个孩子受着格外良好的照顾。的场灼不疑有他地在里面输入自己的手机号，一点也没有寻常咒术师暴露个人信息的警觉——只要不是当面来动手，背地里的各种诅咒他都可以完全忽略。
“喏，那我也添加你们的联系方式？”
的场灼掏出自己的手机，在line好友添加的界面上输入了“ななこ”，问道：“汉字怎么写？还有能不能再问一下姓氏是什么？”
对方接过他的手机，在输入窗口前面写下“菜菜子”：“苗字不重要啦。”
“哎？”
“对，反正平时也根本不用，倒不如说讨厌原本的苗字。”
另一个人接过手机，添加了“美美子（みみこ）”的联系方式，的场灼看见这个名字，短暂地笑了一下。
“我去年认识了一个和你们年龄差不多大的JK，名字叫见子（みこ）。”
的场灼说：“不是咒术师，是普通人家出生的具备咒力的孩子，虽然不能直接祓除咒灵，但打算做些沾边的辅助工作……以后有机会可以介绍给你们认识。”
咒术师毕竟是这个世界的少数群体，同龄人数目甚少，有一个算一个，能沟通的同龄朋友难能可贵。
两个小姑娘果然露出了好奇的表情：“哎？一般人家庭出身却能‘看见’？”
“嗯，就在京都那边上学，父母好像经常出差，总是一个人住。”
的场灼回答：“因为是没有术式的类型，身体性能也只是普通女高中生的程度……我个人也不建议她去参与那种太危险的工作啦。”
闲聊了几句，两个小姑娘就开始看手机里的时间，可丽饼很快被吃得一干二净，这个动作显然是在暗示她们需要离开了。于是的场灼也很适时地拉开凳子，提起自己打包的、数量惊人的点心，起身表示自己之后还有别的工作，就先走一步。
对方没有挽留，坐在座位上冲他动作一致地挥手，等到面前身穿羽织的男人离开之后，才开始互相小声交谈起来。
“是这个人。”
“就是这个人。”
“夏油大人说过的。”
“同级生。”
两个人一齐看向对方出门的背影，若有所思。
五条悟是最强，毋庸置疑的天花板，这点她们很早以前就听说过。夏油大人也承认过五条悟是他的挚友，但偶尔闲暇的时候，他却很不经意地提到过，以后“如果有连他自己都帮不上忙的困境，可以去想办法找那个人解决”。
“怎么会！”
“夏油大人才不会有解决不了的事！”
彼时，两个小姑娘一齐反驳。
“而且，夏油大人是特级，相比而言怎么说都是我们这边比较强吧？”
菜菜子说道：“再怎么说，我们和他们那边也是对立的立场吧。”
“只要阐明身份的话，他就一定不会伤害你们。”
夏油杰伸出手，一手一个地摸了摸两个人的头发：“虽然立不下咒缚，但是早些年我帮过他不少忙——看在那个面子上，只要不是什么太过分的要求，你们提出来的话他一定会想办法解决。”
“哎……”
“也有这种立场的咒术师啊。”
两个人一通感叹，但也只局限于感叹，并没有什么更加深刻的理解。她们对咒术界的了解不深，周围都是些在各种境遇当中被夏油杰救下来的诅咒师，被伤害过的人聚集在了一起，成为了互相取暖的小团体。
生物学意义上的家人只是恐怖的代名词，曾经一次又一次出现在混沌童年的梦魇里，而夏油大人陆陆续续带来了新的家人，才让人感知到这个词汇真正的含义。
等回到盘星教以后，两个小女孩也很自然地将遇到了的场灼的事情告知了她们的家人。
“哎——没认出你们吗？”
米格尔有些疑惑地摸了摸下巴：“当时那家伙不是还闹得挺厉害。”
“就是说，这么多年来，能直接打上门来的咒术师也没几个吧。”
菅田真奈美也点着头：“当然，没造成什么伤亡就是了……毕竟女孩子长大了和小时候有区别也很正常嘛，说不定是因为菜菜子和美美子变得更漂亮了也说不定哦。”
“不。”
夏油杰走出来：“那家伙……怎么说呢，他的脑结构就是这样，忘掉什么东西很正常，不过这几年倒是好了很多。”
“果然还是夏油大人比较厉害。”
“嗯。”
“也别这么说，算是术业有专攻？那家伙是对诅咒的专家，一对一作战的话肯定是我赢，不过他的术式有特殊用法啦。”
身上披着袈裟的诅咒师笑得弯了眼睛：“我没有亲眼见过，不过也多多少少听过一些传闻……据说还蛮壮观的，那种场面。”
*
的场灼偶尔会觉得，他的人生当中，充满了乌龙，误解，错漏，以及遗憾。
来不及，不可追。
比如在修炼千组箭的时候遭遇了同期同学的任务大失败，比如一直以来厌弃反感的的场家如今却成为了他的助力，又比如，在好不容易学会了扩张术式想要和大家分享喜悦的时候，迎来了后辈的死亡。
甚至就连死亡本身都是从记录的笔记本里读到的——当时到底是怎样的场面早已不可考，他也不可能再去询问五条悟或者七海建人，那个时候到底发生了什么。
以及现在。
将手指搭在弦上，的场灼觉得自己的大脑作为咒力的处理器和发生器，很难理解如今面前的场面。
夏油杰带着自己那两个养女——原来这两个小姑娘是他的孩子——站在高专所有人的面前，扬言要将整个咒术界彻底掀翻。
论口才，他从来不如对方，当然也从没成功说服过这个人；但不管怎样，他觉得夏油杰至少对自己的定位非常准确，不会做出想要靠一个人的力量来杀光所有人的破格打算。
五条悟站得更靠前一些，把所有的学生都挡在身后；的场灼还觉得脑子不够用，他今天来高专只是为了蹭这边的免费弓道场，从大后方匆匆忙忙赶过来，却意外发现这里的结界被陌生的咒力来源所触发。
熟悉的面孔，露出孤注一掷的表情，又很快浮上笑意。
“呀，阿灼。”
夏油杰举起手挥了挥：“没想到你也在啊——手臂还痛吗？硝子应该帮你治好了吧？抱歉，那天本来心情就不太好，要知道我这里也非常忙碌，工作压力有点大啦。”
“……”
的场灼沉默着看向他。
“不过也无所谓啦，多一个人听也没差，反正之后你肯定也会从别的渠道知道消息的。”
夏油杰伸出一根手指，在众人的面前晃了晃：“总之就是这样！十二月二十四日的逢魔时刻，我会在东京和京都放出千只以上的咒灵……啊，对了，我记得你有个训练是叫千组箭吧？和这个数字很有缘分哦。”
“现在把这话收回去，我还能够当作什么都没发生。”
一片静默当中，的场灼吸了一口气：“阿杰，你……”
他毫不犹豫地用了熟悉的称呼，语气迫切又犹豫：“再等一下就好，我这边，一定会先你一步，找到更合适的方法。”
治疗伏黑津美纪的方案他已经和妖怪们反复讨论过，甚至就连想要支付的代价——那些妖怪们预支了今年跨年时候大量的破魔箭，也已经和他们协商完毕。
至于更远的那些内容，他还要和九十九前辈再详细商量，但有了一个特级做后盾，外加的场和加茂的支持，他也……
“哎呀，你在说什么呢。”
但夏油杰却摆出了高专时候那副“拿你们没办法，作业借给你们抄好了”的态度，叹息着说道：“有的时候，迟到一秒钟，都是生和死的界限哦。”
“——这件事，我不是早就已经告诉过你了吗。”

第46章
为什么没有在地面进行超远距离射击呢？
等到所有人都心事重重地散去,伊地知才小心翼翼地凑过来：“以灼前辈的简易领域，可视范围内的对手基本上都可以无视物理规则直接命中的吧。”
夏油杰虽然具备飞行能力，但也飞得不是很快,至少没有五条悟瞬间移动那么夸张；虽然没有现场见到过，但是传言的场灼一箭能够射中冥前辈高速飞行当中的乌鸦。
“那家伙有着类似替身人偶一样的咒灵,致命伤也能有办法抵挡,只是浪费一箭而已。”
的场灼声音很轻地回答。
“是……是这样吗，不愧是特级呢。”
伊地知诺诺感叹。
他对夏油杰其实不算很熟,入学的时候对方的精神状态就已经格外糟糕,因此相应的对于咒灵操术了解也不够深刻,听的场灼这么一说，也只能感叹术式的用法原来如此多种多样。而五条悟则是站得更远一些，折了折手腕关节,一言不发。
——其实是可以试试看的，正射必中，配合天予咒缚的咒力是连无下限都能够击穿的术式,在这种情况下未必没有一战之力，但他显然是没有正面作战的打算,连一根箭都不肯取出来。
*
同一日,在百鬼夜行的宣言过后，整个咒术界都像是缓缓运转的机器,虽然效率不高，但也响应迅速地运作了起来。
千只以上气势汹汹以杀戮为目标的咒灵，其中不乏一级特级，这种程度的威胁无法让任何一个人轻视。
对于咒术师的安排也逐条下发下去,能够行动的咒术师都被分散在了东京和京都的各地镇守。
“如果不出意外的话，我会去京都那边。”
的场灼想了想：“悟这里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吗？”
“哈？我能有什么需要帮忙的？”
五条悟很夸张地摊开手：“倒是你,心率从刚刚开始就一直都超过了平均值哦。”
“……”
的场灼哑然：“还真是什么都瞒不过你。”
“直接把隐瞒这个选项从操作系统里删除啊！”
五条悟大声抱怨。
的场灼看了他一眼，张了张嘴，最后还是没能说出什么像样的话。
“抱歉，现在什么都不想思考。”
他说：“任务怎么安排就怎么做吧，你在东京的话，我肯定要回京都，具体的应对策略我去和静司他们商量。”
“嗯……某种意义上你要是能一直丢掉脑子其实也不错。”
五条悟托着下巴：“但是很难做到吧，精神干涉类的咒术对你都没用哎。”
“……你突然说了很糟糕的话吧？最近看了什么电影吗。”
“并没有哦，玩笑而已。”
“那么我就先回京都了，有事的话line里联系。”
“——如果阿灼你愿意的话，留在东京也行的吧？”
的场灼回头站定，和弓在手里轻轻地垂落看。
五条悟的视线隔着绷带穿透过来：“只要你愿意，其实咒术界根本不能束缚你的吧？”
“这是我自己做出的决定，而且很早以前就已经决定好了。”
的场灼回答：“放心吧，我也相信悟选择的未来。”
*
夏油杰的宣言，像是在平静的湖面当中投下一枚石子，涟漪扩散向四面八方。就连业界一向存在感不高的阿依努咒术联盟都被撬动，所有的人力资源全部都调动起来。
五条悟可以镇守东京来对付最关键的诅咒师，但横行在东京的咒灵却仍旧需要人手去清除；对方不止自己一人，也有些算有本事的手下，再算上千种以上的咒灵，足够让整个东京感到吃不消。
而且还要兼顾隐秘，因为不能让一般市民知晓咒灵的存在，否则像是东京这样人口稠密的大都市，一旦泛起恐慌，就会形成海啸一样的连锁反应，而这种反应又会滋生出新的咒灵。
的场灼懒得听东京那边的对策会议，和伊地知打了声招呼就起身离席，直接在手机里订了前往京都的新干线车票。日下部的刀斜放在他的身边，看到的场灼起身的时候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嘱咐道：“别太勉强自己哦。”
“这种话由你来告诉我不太合适吧？”
的场灼摊手：“倒是你，稍微努力一点会比较好。”
“活着才好。”
日下部反驳他：“说真的，我一点也不想掺和你们这种烂事——你这一届能多点正常人吗？一个比一个会给别人添麻烦。”
“哈，那可真是太抱歉了。”
“给我道歉可没什么用。”
“我也就这么一说，其实并没有多少歉意在。”
“……啧。”
日下部横了他一眼：“我这里压力不算太大，你还是赶快回去吧。”
“那么这边就有劳你们了？”
“快滚。”
日下部翻了个白眼。
*
回京都的新干线上，照惯例坐满了人。
的场灼坐在靠窗的位置，窗户两侧的景色飞速向后掠去。
他不止一次往返过东京和京都，作为咒术师出差实在是家常便饭，甚至航空公司的会员都已经积累了相当可观的里程数，对于这段旅程可以说无比熟悉。
但这一次有些意外。
意外不来自于景色，而来自于同行人。
他的对面，坐着一个身穿米色西装，表情严峻的熟人。对方的眼睛上戴着造型奇异的墨镜，有着明显的欧洲人特征。
七海建人摆出一副严肃的表情，冲着他打了声招呼：“久疏问候，灼前辈。”
他们也已经有很多年没有见面——具体来说，是七海建人从咒术高专毕业之后，他们见面的次数就寥寥无几。
这也很正常。
对方厌恶着作为咒术师的生活，甚至为此还特意去读了大学，现在也是在大企业担任着基金经理的工作，前路一片坦途，实在没必要搅和进这样危险的工作当中。
但这一次他还是来了。
的场灼注视着对方的行李，七海手里提着一个狭长的手提盒子，从外表上看上去就像是萨克斯或者黑管的提包，但的场灼很清楚，那里面装着的是对方惯用的咒具。
说是许久没有联系，其实也没有。
七海建人向来是个规矩的人，逢年过节都会给他发节日祝福的消息，后面一本正经地写着七海建人敬上，敬语一字不落。只是贺正归贺正，对方从来没有要求过见面，而的场灼作为纯粹的咒术师，当然也不会主动联络他，因此两人平日里只能算是维持着浅薄的点赞之交。
的场灼本以为这种点赞之交会一直维持到对方寿终正寝或者自己突然暴毙，没想到会在这种时刻碰面。
“为什么要来？”
的场灼皱着眉头问：“京都到时候会很危险，我很难分心照顾你。”
“我姑且也算是个一级，灼前辈。”
七海建人叹息着回答：“您还和过去一样啊。”
和过去一样，默认这些后辈全部都是需要庇护的对象。
“也就只有你会这么说了，七海。”
的场灼耸肩：“认识的咒术师都说我简直是天差地别呢。”
“或许吧。”
七海建人掏出手机，给他看屏幕里显示的内容：“出了这么大的事，总让人放心不下。”
他虽然早就已经脱离了咒术师的队伍，但还保留着自己论坛里的账号，如今看来，看论坛的频率应该也不会低。
夏油杰的宣言也同样被人搬运到了论坛里，引发了轩然大波。不少人讨论着咒术界会采用怎样的应对，的场灼在新干线上掏出手机有一搭没一搭地刷着看，有不少人都点了他的名字。
“那个的场的天予咒缚应该也会出手吧？”
大家猜测着：“既然五条悟在东京的话，那位应该会在京都才对。”
“说不定……”
有些大家族的咒术师回答：“这一次给我们的安排里没有尽可能击杀咒灵这个要求，只是要尽量避免建筑物和人员伤亡，以及诱导咒灵到指定位置……指定位置？这是什么意思。”
“你是哪个家族的？躯俱留队收到的任务也是这个，说是诱导咒灵到指定范围，尽量避免作战以保证个人安全为最优先……”
又有人很迷惑地问：“那咒灵谁来杀？夏油杰可是要放出来千只以上的咒灵呢！”
“谁知道，闭着眼睛听安排就行了。”
大家回答：“管那么多干什么，能不正面作战最好。”
七海建人同样也在看着手机消磨时间，等看到这里以后，他抬起头，试探着问：“是你来吗？”
“什么？”
的场灼眨了眨眼睛，装作是听不懂的样子。
“……我姑且还是一直关注着咒术界新闻的。”
七海建人忍不住皱眉，他按了按自己的太阳穴：“这样的布置，因该是想要想办法将所有的所有的咒灵一网打尽才对吧。”
那么能用什么办法？七海建人有些费解，夏油杰的攻击范围覆盖了整个京都，让所有的咒灵自由自在地大屠杀，根本不需要分心控制，当然也就无所谓战略。
的场灼的扩张术式他在高专的时候有所耳闻，那确实是能够屠灭大量咒灵的方法，简直堪称是低等级咒灵的收割机，有的时候甚至比五条悟的工作效率还要高，但个人的力量仍旧有限度，他不认为对方的力量能够直接覆盖整个京都。
或许可以，但五条前辈一定不会允许。
“你想的没错，单靠我一个人的话，确实不太容易。”
的场灼点头：“所以才需要大量咒术师的配合。普通人没办法看到咒灵，所以第一步的工作就是要将这些这些咒灵尽可能驱赶到人迹罕至的地方。”
“我也参与配合吗？”
七海建人问。
“你算是赶过来的自由咒术师。”
的场灼回答：“清理落单的咒灵就好了，术式虽然很方便，但是总不能面面俱到。尽量保护京都的其他人吧——就像是你说的一样，一级咒术师已经很强了，七海。”
具体怎样配合，的场灼没有主动说，七海建人也没有主动问。
他对于咒术界的知识讳莫如深，如非必要——比如今天这种不得不出手的场合——他宁愿隐瞒着咒术师的身份。
于是，剩下的行程里，七海建人沉默着看手机，同时旁观着的场灼打了好几个电话，一路业务不停。他们在京都的出站口下车，高中生长相的小姑娘已经等在了这里，手里拿着一个被长绒布条和复杂符篆包裹着的东西。
“灼先生！”
对方伸着脖子张望，甫一见面，就挥着手臂很大声地打招呼：“这边！我把您要的东西已经带过来了！”
“嗯，辛苦你跑一趟，见子。”
的场灼接过对方手里的东西，伸手垫了垫重量：“接下来京都会很危险，尤其是对‘能看见’的人来说，尤为危险……最好这段时间暂时先别离开我身边。”
“那小华呢？”
听闻对方这么说，见子一下子就担心起了自己的同学：“她怎么办！您说过她的咒力量比较大，容易招惹咒灵袭击……”
“她家的房檐上有能够驱逐咒灵的破魔箭，如果不出门的话，应该不会有问题。”
的场灼说：“让她今晚想办法别出去吧，今天的京都大概会一晚上都不得安宁呢。”
京都府甚至也因为安全演习的缘故，提前下发了让居民闭门不出的通知，最大限度地配合了咒术界的安排。
今天的夜晚注定有一场只有咒术师能够看到的鏖战。
夏油杰这个人向来守时，说是逢魔时刻，就一定会一分不差。如今太阳渐斜，距离夕阳时分已经没有多久，留给他们的时间已经不多。辅助监督的车停在出站口，的场灼和七海建人匆匆挥别，就和见子一起钻进了车里。
他们要去京都附近最高的建筑物顶端。
京都塔的游人早就已经被驱逐一空，此时周围已经布上了密密麻麻让人不安的注连绳。塔上可以俯瞰整片近畿平原，房屋在视野当中变得格外低矮，而在见子的目光中，这座原本熟悉的城市，此时此刻正遍布着令人忧虑的诅咒气息。
而这座城市里生活着的居民，对此尚且一无所知。
她忍不住倒退两步，脊背贴在了墙上。
“别怕。”
穿着巫女绯红色行灯袴的女性伸出一只手，按在了她的肩膀上，手掌和手指尖传来温和的力量：“这就是咒术师的世界。”
“——不过今天确实有点特殊，是吧，的场君？”
又有个面貌陌生的男性笑着开口。
的场灼没有回话，他正在伸手拆包裹，撕开复杂的符篆和红绒布，见子绕远路取来的东西正在逐渐展示真容。
那是一把造型古旧的和弓。

第47章
弓箭的身上刻着蜘蛛和长蛇的浮雕,看上去有些令人毛骨悚然，见子小心翼翼地凑过去，没敢伸手去摸,只是谨慎地观察着的场灼的动作。
他拿着这张弓，没有立刻就去拉开,而是从别处取了弦,正在一点一点地尝试着挂上去。
感受到对方的目光，的场灼主动解释道：“弓箭的弦需要经常维护,而且使用寿命很短,像是这种年代久远的咒弓,如果不换弦的话很快就会失去效果，所以平白里保存的时候往往是将弓弦拆下来，每次需要使用的时候才临时装新的。”
而且新弦也是一次性使用的道具,就算用咒术做了特殊处理，也只能撑住他的咒力一次。
“表藤太之弓。”
庵歌姬站在一旁，主动解释道：“这是《古事谈》和《今昔物语》当中都有叙述过的故事……古代的英雄曾经用这把弓制服过三上山一只巨大的蜈蚣,因为杀死过所有人都无能为力的怪物从而得名。那个时候的人们不太区分咒灵和妖怪，到如今的历史也不太可考,但是作为咒具的弓倒是一直供奉在神社里,直到现在都有着使用的效力。”
“不过能用这把弓的人其实很少哦。”
另一位咒术师适时说道：“因为据说，这把表藤太之弓当中蕴藏着当年被杀死的大蜈蚣的怨念……总之,能不受影响就使用的人没几个啦。”
弓箭当中蕴藏着明显的杀伐气，或许理论上还会诱发使用者的种种不良反应，不过由于天予咒缚的缘故，这和的场灼本人并无多大关系。
他们在高台上有条不紊地准备着,而现在，京都的逢魔时刻才刚刚拉开序幕。
*
京都,五条大桥。
鸭川的河水潺潺流去，禅院直哉站在桥头的石护栏上，看看拥挤在河水当中层层叠叠的咒灵，一挥手臂。转准之间，站在他身后早就做好准备的躯俱留队成员们一拥而上，开始了今天拉锯战式的祓除作业。
清水寺的正殿燃烧起了护摩，火焰熊熊张开结界，将咒灵困锁在既定范围之内。
家家户户门窗紧闭，路灯也没有像是平日里一样亮起来，整座城市都逐渐沉默在绵延的暮色当中。
七海建人游走在巷子里，一击击中了一只咒灵的腿部，八足，长得像是个平蜘蛛一样的咒灵发出一声惨叫，用剩下的七条褪迅速向他袭来。金发的男人就地一打滚，从咒灵的身下滑铲过去，并反手毫不犹豫地又切断了对方的两条腿。
小巷的尽头，有一家门户紧闭，显然不在营业状态的拉面馆。
七海建人叹了口气，看了看已经被咒灵刮掉半截的拉面馆招牌：“真遗憾，那家店我一直都想去来着——歌姬前辈推荐过好几次，只是一直都没有去京都出差的机会。”
咒灵的断肢散落在地上，化作一阵黑烟消散在空气中，而原本挣扎着的咒灵身体内部又再次攒动出气泡声，很快，被截断的身体就又诞生出了新的整肢。
咒灵，相比于人类，是更容易掌握反转术式的生物。
特殊的墨镜之下，七海建人眯了眯眼睛。
对手应该是一级咒灵当中相当棘手的那一类，而他自己就是一级咒术师，必须要打起精神来应对才好。这些年里他并没有疏于运动，在繁忙工作的闲暇里，更是经常背着同事一个人去做自律训练，咒术师的生活似乎早就已经离他远去，但又好像没有距离那么遥远。
逢魔时刻以后，早就已经算是下班时间。他对自己所立下的咒缚能够让咒力发挥出百分之一百二十左右的实力，今天的状态和手感也格外好，十划咒法运转流畅，咒具也好像是久违地配合着自己的节奏，可以说一切都处于最佳状态。
但这样的自己，如今正和和夏油前辈上千只咒灵的其中之一交战得难解难分。
这样的想法很难不让人产生挫败感，但敌人当前，他又根本不能停下来。呼吸的间隙，七海建人看向远处京都电视塔的方向，的场前辈应该是冲着那个方向去了，只是到现在为止都一直没有消息。
他抬起头，深吸一口气，咒力在身躯当中逐渐压缩凝实，而心脏在胸腔之下沉稳鼓动。
这一切是源于夏油前辈，但他实在是没办法责备对方。不止他自己，甚至这些年里偶尔照拂灰原的妹妹，也都无法对那个人提起责难的心思。
……哪怕是无数次站在灰原的墓碑之前，他都觉得自己没办法向对方解释之后发生的这一切。
夏油杰选择了众叛亲离的邪道，五条悟成为了最不符合自己原本性格的高专教师，的场灼直到如今还在为了自己的目的而四处奔走，而他自己，成为了咒术师行列当中一个不那么可耻的逃兵。
“精神上没有积蓄着疯狂的人，不管实力有多强，都是很难成为咒术师的。”
他记得曾经有人说过这样一席话：“虽然实力本身也是重要的参考因素，但最主要的一点是，时时刻刻能够直面死亡威胁的胆量，以及足够承担精神压力的心态。”
这也是很好的路。
的场灼对于自己的后辈去当基金经理倒是非常支持，对方甚至还有一笔钱一直都放在他那里让他打理，咒术师的工资本身就不菲，再加上对方的除灵效率又高，这些年来也算是进账颇丰。
不过隔行如隔山，七海建人有理由怀疑对方对于股票投资和金融运作一无所知。
成年人对待金钱的态度应该是慎重的——像是五条悟那种钱多得花不完的类型暂且不论——七海建人当初很严肃地表示，私交归私交，工作归工作，前辈您不应该因为我在这里担任基金经理就突然塞给我这么大一笔钱来让我帮忙运作……这不合规矩，而且对您来说也不合适。
但对方却难得收敛了表情。
“——我打从心底里，希望你能在新的行业里过得幸福顺遂。”
他离开高专以后，曾经短暂地和的场灼见面，对方如是说：“不过我对这些不太了解啦……考大学应该也挺难的吧？不过七海你至少英语讲得不错，应该会轻松一些呢，哈哈。”
“……我是彻头彻尾的日本人。”
他只能这么说：“不过是有丹麦血统罢了。”
而且丹麦的官方语言是丹麦语不是英语。
当时的场灼拿着弓箭，一脸“这又有什么关系”的表情，让七海建人对于自己的前辈严重偏科的学习成果和知识储备感到格外担忧。
不过他还是深吸一口气，觉得还是没必要给对方解释这么多，毕竟自己就是长了一张看上去英语学得很好的脸，后来连入职的时候都把当时的部门领导忽悠了过去。
对方是天生的咒术师，运转咒力搭弓射箭简直就像是吃饭喝水一样正常，那是天予咒缚所赋予他的，一开始就已经决定好的道路。但那一天里的场灼拍着他自己的肩膀，表情竟然颇觉欣慰：“你能够选择别的方向，我觉得这很好。”
“……灼前辈不觉得遗憾吗？明明都念了高专，结果连辅助监督都不肯当。”
七海不禁问道。
“要稍微依赖一点前辈啊，七海。”
对方仍是笑着，努力摆出亲切的表情，就好像高专这些年里的遗憾从不曾发生：“剩下的事情……剩下的事情就都交给我和悟吧。总能想出办法的。”
“金融业什么的，我不太懂啦，不过是帮别人打理钱的行当对吧？七海头脑这么聪明肯定没问题……祝你在新的行业里生活得快乐。”
他说。
拿看弓，似乎还匆匆忙忙地，只来得及和站着说了一会儿话，甚至他们都还没找家店坐下好好吃顿饭，开一支好酒。
七海建人忍不住在心里骂了一声，结果只不过是刚出狼窝又入虎穴，他快乐吗？这个糟糕的行业是无法带来快乐的，劳动就是狗屎，时间外劳动尤甚。
真正入了行，甚至在这个行当里耕耘过几年以后他才明白，都说金融业来钱快，实际上金融业也是加班大户，精神疲劳的程度和程序员不分伯仲。他眼睁睁地看看从同事们身上冒出来的咒力变成了蝇头飘飘悠悠地飞出窗外，忍了又忍，才没把它直接干掉。
股票的涨跌线，行业动态，国内外新闻，险些没有完成的KPI，做不完的Excel和PPT，刚刚挂断又重新响起来的电话，以及每周两次雷打不动的小组会议。他这一次来京都是交接了工作还特意用掉年假，还被同事们窃窃私语地打听，七海君是不是交了女朋友，要去京都一起过圣诞节。
一想到这些就更让人生气，如果咒术师的怨念也能够化作咒灵，他这个肯定是一级起跳。
将多余的思绪从脑当中清除出去，七海建人调动起咒力，重新打起精神。现在的场面实在没有让他自己一个人胡思乱想的余裕。另一只咒灵已经悄无声息地翻过了身后的院墙，朝着他形成子两面包夹的趋势。
“加班……加班。”
身后的咒灵呢喃道。
七海建人顿时觉得自己眉角跳出青筋。
就在这时，不远处传来打斗的声音，应该是别的咒术师正在他附近发生战斗。
七海建人猛地跳起来，在半空当中翻了个身，然而在打算运作咒力施展扩张术式彻底结束战斗的时刻，他的身边飘来了一个巴掌那么大的机器人。
——没有任何浮空设备，没有四轴飞行器的螺旋桨，没有反推装置，没有磁悬浮，没有氦气，看上去就是个铝合金表面里面内嵌了扬声器和指示小彩灯。
总而言之，虽然看上去有着非常科学的外表，但显然是彻头彻尾的咒术产物。
……现在的傀儡术都这么与时俱进吗，七海不禁感叹。
“傀儡师？”
他问。
“这位先生，麻烦您将牵制住的咒灵诱导至这个方位。”
漂浮着的机器人开口说道：“附近会有别的咒术师来和您接应——从身手来看，应该没问题对吧？”
“倒是不存在什么问题。”
七海建人半空中变招，从凝聚大量咒力的扩张术式换做了寻常的十划咒法，一溜烟冲着巷口疾速跑去：“不过为什么要这么做？要把这些咒灵带到什么地方？”
“不是要把咒灵汇聚在某个“点”上，这么苛刻的要求没人能够做得到。”
机器人说：“而是汇聚在一片范围内……您会下围棋吗？如果把整个京都比作是一片棋盘，我们现在要做的就是，让所有的咒灵在这片棋盘里连起来，活起来。”
他没有下过围棋，但是至少听得懂人话，心里猜想对方大概是觉得他的位置有些太过偏僻，于是又问：“这是谁的计划？”
“是上层通过的京都对策预案。”
“……我不是问你这个，具体谁来执行？的场灼吗？”
“您认识那位的场先生吗？”
机器人反问道。
“他是我的前辈。”
七海建人简明扼要地：“我是自由咒术师，在论坛上看到消息以后才赶过来的。”
机器人停滞了一下，似乎是要确认他说话的真实性，最后还是从半空中飘飘悠悠地落下来，降落在七海建人的手里。
“那就请带上我，这个终端子站里存放了一部分我的咒力。”
机械丸说道：“我还要操纵剩下的终端，看你自保能力不错，就不多叨扰了。”
“……等等。”
七海建人终于意识到了有些不对劲：“别的终端？你要把自己的咒力范围覆盖到多远？”
就在他说这句话的时候，另一个完全一样的机器人正从头顶上空飘过。
“整个京都。”
他手里的那个圆形机器人吐出最后一句话，不动了。

第48章
在这之前,七海建人和与幸吉之间并无什么交集，简单来说，可以说是互相不认识。
而机械丸自己和的场灼之间的关联也只能说浅薄——他知道加茂同学有个身手很不错的教师,也在电车上和对方短暂地见过面，但大多数的了解都是来源于道听途说和他人对比,对于那个人本人,反倒是没有什么立体的印象。
咒术师性格大多有些怪癖，这可能是常年游走在生死线上的人的通病,七海建人远远地看了电视塔一眼,还是听从了对方的安排。
他注意到,从扬声器里传出来的声音还非常年轻。
这让他忍不住联想起自己高专时候的生活。
“我希望你生活得快乐。”
那个人曾经很真诚地祝愿他，虽然对于金融行业完全不理解，只保留着“不会死人,靠努力赚取薪水的平稳工作”这点浅薄的概念，随口说出来的话却像是诅咒一样让人很难忘记。
……但其实不会这样，理论上没什么东西能够轻易诅咒对方,而他自己也无法随便去诅咒他人，火焰烧干净一切,连残秽都不会留下。
天色暗沉,太阳已经沉到了地平线之下，只在西边留下浅紫色的层云。
见子有些踌躇地站在塔上,十二月的天气让人呵出的暖风都冒着白气，整个京都沉浸在咒灵的阴霾之下，唯有他们所在的电视塔装着巨大的镁光灯，在逐渐暗沉下去的天色里,明亮得像是一杆灯火铸成的旗帜。
她的手指尖被冻得通红，凑在一起勉强搓了搓,露出担忧的神色。
“要不要先去下风一点的地方？”
庵歌姬问她：“学不会用咒力保护身体的话，这里确实有点冷。”
“还是不用了。”
小姑娘犹豫了一下，用力摇头：“我待在这里就好。”
她也想见一见，一直都隐藏着的，咒术师的生活。
同一时间。
五条悟站在一栋高层建筑物的顶端，左手的手背有些磨破皮一般的红痕，他的对面是严阵以待的诅咒师米格尔，两人互相对峙。
这个世界上能够直面六眼的人屈指可数，米格尔只觉得自己胸腔之下的心脏在急剧搏动，收缩扩张着压迫血液传达到四肢百骸，却像是没有带够足够多的氧气一样生出令人难以忽视的窒息感。
他身上带着的黑绳正在被迅速消耗，不知道能否能够按照原定计划将五条悟拖住。
而另一边，猪野琢真和日下部笃也正游走在东京的杉并区。
新宿，涩谷，杉并，六本木，台场……大量的咒术师汇聚在这座全日本可以说人口最密集的大都市里，成为绞杀咒灵的一份子，就连向来盘踞在北方的阿依努咒术联盟都已经毫不犹豫地在这个时刻献出力量，不远处的街巷里，传来黑熊的嚎叫声。
京都，京都府立咒术高专。
乐岩寺抽出他的电吉他，咒力化作三道利刃，裹挟在声音当中向着咒灵而去。
在听说这个作战计划的那一瞬间他的感受是“荒谬”——虽然没有正式教过的场灼，但对方很长一段时间在以京都高专为根据点活跃，因此他对那个人的术式其实还算有几分了解。
被五条悟人为削弱过的术式，怎么可能还能……
还有更多人，正陷入苦战当中。躯俱留队和“柄”正在禅院直哉的领导下行动；七海建人终于在咒灵堆里打出了四次黑闪的连发，身上多多少少带了点伤；东堂葵根本没有听从安排，已经独自祓除了一只特级咒灵；九十九由基乘着骨制的龙，正悄无声息飘荡在京都的上空。
东京和京都，每个地方投放千只以上暴动状态下的咒灵，甚至不到夏油杰咒灵储量的一半。
大概在高专的时期，就已经有咒术师测定过夏油杰咒灵操术的程度，这也是他被评定为特级咒术师最关键的一个环节——他的咒灵储量在理论上不存在上限。
也就是说，只要这个世界上还有咒灵存在，他就会越来越强。
*
百鬼夜行的发起者正在向着高专赶去。他用咒灵隐匿了身形，飘荡在东京的高空中，地面上传来若隐若无的惨叫声，以及建筑物被破坏的声音。
今夜大概会有很多人死——就算咒术师再怎么尽力，千只以上的咒灵都不可能不造成一般市民伤亡。
冷风吹过面颊，吹过晃动的刘海，夏油杰的心里不觉得有什么值得动摇。
他已经杀过很多很多人了，从手里沾上父母鲜血的那一刻就不再有转圜的余地，盘星教这些年来干掉的非术师只多不少，只是这些人员亏损在他眼里确实算不得什么，而可笑的是，在口口声声要保护所有人的咒术界，只要不直接把矛头对向咒术师，它们甚至也可以容忍着盘星教发展壮大。
让他觉得有些困扰的是另一件事——夏油杰掏出手机，屏幕中有十二个未接来电提醒，现在正打过来的是第十三个。手机震动蜂鸣不止，来电提示音还是菜菜子帮他换的，据说是最近几年比较流行的歌曲，唱歌的人是个身兼数职的咒术师，还拍过好几部电影。
他最后还是接起了电话。
“喂……阿灼？你现在难道不是应该在京都吗？”
夏油杰问：“怎么还有空给我打电话？”
他的声音里带着笑意，语气显出轻松，尽可能让这通电话表现得气氛从容。
这十年里他当然换过联系方式，但的场灼还是阴差阳错地弄清楚了他现在的手机号码——只是以前从来没有主动拨打过。
“现在立刻回去。”
的场灼说：“我可以把之后的打算都先告诉你，消灭掉咒灵的方法也好，还有咒术界的一些情报也好……总之以后是有别的办法的！”
对方的声音很急，带着迫切的情绪。
“拯救咒术师的方法也好，高效率遏制咒灵的方法也好！”
他说：“只要再等一等！剩下的事情交给我就好了！”
“唉……阿灼原来是这种性格吗？在这个时候都在期待我收手？”
夏油杰拖长了音调，叹息道“虽然不想用说教的语气，但成年人是不会总妄想着不可能实现的事情的。”
“人类不能妄想着不可能实现的事情，这种话应该由我来说才对吧！”
的场灼猛然拔高音量，不远处，庵歌姬手里拿着神乐铃，表情复杂地看着他在这个时候打电话吵架：“地球上一共有七十亿人，单日本就有一点二亿，你这些年杀死过的人类数量有这个数据的零头多吗？”
“哎呀，没想到死几个镇民都要大呼小叫的你会在这种时候用数据开口说话呢。”
夏油杰笑起来，只是笑容在脸上转瞬即逝：“我很期待阿灼的选择，但这和我希望猴子都去死并不冲突哦。”
手机另一边的声音戛然而止，只剩下几声急促的呼吸。
“再也没有转圜的余地了吗？”
的场灼问：“我这边——我这边会使用表藤太之弓，即便是我，在面对这种场面的时候也会拿出觉悟来的。”
“啊，是这样。”
夏油杰的声音从听筒当中传过来，在十二月的夜风当中，仿佛随时都有可能被风吹散：“我放在京都的咒灵里，其中有一只能够联通我的视觉，而这只咒灵目前还没有被祓除……”
他说：“如果有什么觉悟，全部都用出来让我看看吧。”
*
等到天边的夕烧彻底消失殆尽的时候，一个身穿京都高专制服的机器人出现在了庵歌姬的身边。
“整个京都基本上都已经分片区布下了我的追踪机器。”
机械丸说：“计划没有纰漏，我这边已经顺利完成了全部准备。”
说完，他迅速地看了的场灼一眼，瞳孔位置的摄像头扫了过来，将信号传输到远处的某个房间里——与幸吉盯着屏幕，心想，这就是另一个能够消耗心来战斗的天予咒缚。
对方的心情明显很糟糕，刚刚打完电话的手机就这样摔在地上，钢化玻璃膜上有明显的裂痕。庵歌姬叹了口气，明显是想要说点什么，深吸一口气却没有说出口。她走近两步，站在的场灼的身边，晃了晃手中的神乐铃。
周围的人也都走了过来，有的人手里捧着注连绳，还有的人手里持着御币，也在夜空当中凝聚起了咒力。
庵歌姬双手交握在胸前，深吸一口气，闭上眼睛。
かしこみ、かしこみ。[1]
敬祈，敬祈。
ふるべ、ゆらゆらにふるべ。[2]
瑞宝摇，玉声响。
的场灼握住弓，将咒力关注在弦和弓箭当中。
他无数次听过这样的歌声。
京都的咒灵里，其中有一只藏着夏油杰的视线。的场灼只有普通人的眼睛，当然没有办法从浩浩荡荡的咒灵堆里分辨出来到底是哪一个联通了从京都到东京的视觉，或许六眼能有这个余裕，但五条悟如今也被困在东京，分身乏术。
不管怎么说，该做的事情没有任何变化。
歌姬的咒力影响着他的咒力，就像是激波共振一样让他的咒力也潮水般上涨。
层层叠叠的咒言声和念祷辞的声音交织在一起，用注连绳划出一方结界。结界内只有他一个人，咒力灌注在咒具上，让手中的表藤太之弓都显得沉甸甸的。
紧接着，符咒也明亮起来，将咒具的效果再度增幅。他自身的力量因为咒缚的缘故被限制在了安全范围，但在buff足够的情况下，勉强能够拔高到可堪使用的水准。
一蓬火线缠绕在箭尖，随后是箭身，再之后，熊熊燃烧的火焰几乎能够将整个人身都覆盖住。传来的热度击穿冬天的夜色，让站在不远处的见子都能够感受到扑面而来的热浪。
“会觉得有点害怕吧？这还……这还不是这家伙的全力，每次一想到这点都会觉得他们那届的学生都是些怪物。”
庵歌姬平视前方，抬起手臂，晃动神乐铃。反转术式无法治愈烧伤留下的瘢痕，一道伤疤横亘在面颊正中，让她忍不住想起六年前对方向着远处射箭的景象。
但这一次不一样。
“这是基于扩张术式的衍生用法，不是你想的那样。”
的场灼像是知道她的担忧，轻轻说道。他握住弓箭，分开双腿，足踏，土造，弓构，内起，在明月高悬的月色当中张弓如月。
远处，咒灵的咒力像是暗云一样徘徊在夜色里，像是笼罩在京都当中散不去的暗云。大量的咒灵被驱赶到指定的片区，禅院直哉抄着手，看向远处明亮的京都塔，响亮而不满地“啧”了一声。
他的身后是严阵以待的躯惧留队成员，以及“柄”的大部分咒术师，大家心里知道这位少当主今晚心情不佳，都老老实实地当着缩头乌龟一言不发，没人愿意当出头鸟。
出风头的机会又是交给那个家伙……禅院直哉几乎可以想象这起事件结束之后蜂拥而至的赞誉和褒奖，再这样发展下去，的场家的势力不断发扬壮大的话，说不定就要隐隐约约能够比得上御三家的规模了。
不远处，有便利店附近传来狗叫声。金属卷闸门被哗啦啦地拉开，年迈的老店主戴着老花镜，佝偻着腰出来转了一圈，也没看出什么异常来，疑惑地推了推自己的镜片：“明明是平安夜……今年的年轻人没和以往一样热闹起来吗？”
禅院直哉站在结界里，闻言冷笑一声。对方的视线看不穿咒符勾勒的结界，当然也看不见距离自己仅有十几米远奋力挣扎的咒灵，游走在天空中的魑魅魍魉在普通人的眼里形同无物，对方倒背着手给院子里的狗窝里填上狗粮，在风中打了个喷嚏。
太冷了吧……对方想，他又看向天空，夜空在普通人的眼里空空荡荡，今天的天气不好，只能看见被层云半掩着的月色，没有一颗星星。
“……矩火咒法&#183;极之番，连风火（れんふうか）。”
远方的高塔上，的场灼用近乎叹息的语气，说出轻飘飘的气音。
——在年迈的便利店店主眼中，夜空中像是划过了一道转瞬即逝的流星。
“哦！赶快许愿许愿……希望明年也能像今年一样一切顺利！”
他向着天空的方向双手合十。
而同样的一箭，在禅院直哉以及无数咒术师的眼中，则是截然不同的另一种光景。
明亮的一道火线裂石穿云，在夜色当中划过一道亮弧，紧接着就像是分裂式弹|道导|弹一样从空中分散成束，点燃了途径咒灵的咒力。顿时之间，整个京都到处都是咒灵在咒力之火的焚烧当中发出惨叫的声音，就连空中都是一片咒力点燃的火色，灼目的光芒几乎将整片夜空照耀得如同白昼。
“我……还能做些什么？”
踌躇良久，见子终于小心翼翼地问道。
“术式公开能够对术式的效果做出最后的增幅，见子，你需要在这里听我说话。”
的场灼声音温和地解说道，这是他邀请对方留下来的另一个理由。见子抽了抽鼻子，面前的咒术师仍旧还保持着开弓的姿态，箭一经离手，人仍旧站定，这种态势在弓道当中被称之为弓道八节的最后一节，“残心”。
“这是矩火咒法的扩张术式配合的场流弓道术的衍生产物。我的咒力由于天予咒缚的缘故，在某种意义上具备着‘引燃他者咒力’的效果，所以可以依靠这种特性将咒灵的咒力全部连在一起，像是燃烧弹一样将它们彻底焚烧殆尽。”
就像是雷电击中森林而引发山火，又或者他是那个连锁反应当中最初的打火石。很快，汹涌燃烧的咒力就已经遍及整个京都，这一次他将“境界线”划分得很好，咒力只扩散到了咒灵，并没有波及到现世的一切。
当然，这些咒灵不可能排布得恰好能够互相牵连，但包括机械丸在内的一部分咒术师早就已经用各种各样的一次性符篆和咒术傀儡填补了其中的缝隙，防止咒灵主动地划出像是预防森林火灾一样的隔离带。
“……简直就像是针对咒灵的灾害一样。”
禅院长寿郎抬头看向天空，情不自禁地咋舌出声以后，又警惕地去看直哉，好在对方也在仰头看着天空出神，并没有介意他这一句颇为僭越的感叹。
这是只有咒术师能够看到的，将夜空点亮如白昼的烟火。云开月明，就连层云都被一支箭的力量所斥开，在空中露出像是被摩西分开大海一样形成的巨大缝隙。
便利店的店主站在原地，距离他不远的地方，一只二级咒灵化作燃烧的火球狼狈逃窜了几步，停在原地不动，被烧成了一片随风而逝的齑粉。
胡子花白的老先生并没有意识到发生在自己身边的这一切，迎面出来了一阵仿佛被加热过的风，他闭着眼睛感受了一下，觉得有些纳闷：“……今年的冬天，总感觉比往年要暖和一些？”
“……该不会是全球变暖？不过明明刚刚，还觉得很冷啊。”
他有些奇怪地自言自语道。
在门口站了一会儿仍旧百思不得解，最终对方还是回到了自己的店里，哗啦啦地拉下金属卷闸门。
更远的地方，珍贵的表藤太之弓嘡啷一声掉在了地上，的场灼猛然松开手，两只手的手指上都带着明显的烧伤痕迹，手掌心被燎起水泡，显得狼狈不堪。
“的场！”
附近立刻就有咒术师冲了上去。
“——我没事。”
他跌坐在地上，用一只手捂住眼睛。
这是京都一年的尾声，2017年的平安夜。

第49章
现场的诊断结果是,他有事，但不完全有事。
咒力抽空对身体造成的亏空感没人能治，大概需要一段时间的卧床静养。除此之外,手指和手掌上留下来的烧伤也需要花时间疗养才能痊愈，见子看着对方的手指,莫名想起小时候花火大会,放烟花过度而炸伤手的邻家小男孩。
但如今的场面显然不是这般轻描淡写就能够说明的——极之番的效果还在延续，整个京都从地面到天空都被火焰所覆盖,只有咒术师能够看到的光景之中,无数咒灵被焚烧殆尽,发出刺耳的悲鸣声。
只是的场灼仍旧用一只手捂着脸，似乎一点旁观的兴趣也无。
“之后应该还会有一些落单的咒灵亟待清理，我去那边帮忙。”
机械丸看了一眼,觉得现场已经不需要他再继续留下，纵身一跃，从塔上直接跳了下去。而的场灼摇摇晃晃地站起来,挥开了别人想要扶住他胳膊的手，从喉咙里滚出来一句含含糊糊的话：“我要先回家。”
“家……你回哪里？”
庵歌姬顿时头大：“你的公寓楼？还是要回的场家？”
对方像是喝醉了酒一样费劲地思考了一下,说,我要回东京。
“……现在这个时候哪来的车去送你。”
庵歌姬顿时叹气，觉得他应该只是暂时性地咒力过载烧坏了脑子,放着休息一会儿就好：“我送你回的场家，静司先生那边应该也都已经准备好了。”
对方一动不动，表情上写着显而易见的疲惫，算是默认了这个安排。
临行之前,见子想了想，将地面上那个已经被摔得屏幕碎裂的手机捡了起来,放进了来接他们的汽车副驾驶座位上。
*
同一时间里，东京的咒术师们仍在苦战当中。
日下部笃也啐出一口血来，半边的脸颊红肿，用刀支着身体抱怨：“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解决……我想回家。”
“京都那边，已经被镇压得差不多了。”
伊地知左右两边的耳朵上各贴着一个电话，一心二用地接电话还要给日下部来汇报情报：“只是那边的咒术师现在暂且还要处理后续的收尾工作赶不过来，如果东京这边还无法形成有效的压制力，说不定上层也会派人前往东京进行支援。”
“这倒也没什么必要，毕竟东京这边……”
东京可是有五条悟，所有的咒术师都相信有五条悟在的地方事态一定不会发展得有多糟糕。
“是，第一批需要家入前辈治疗的伤员已经在前往高专的路上了！我这边会尽可能配合工作调度，还请日下部先生再支持一段时间！”
“……啧，好吧！”
他用力一吸气，重新举起刀。
同一时间，乙骨忧太照顾着几名已经重伤的同学，表情如释重负。
在他反转术式的作用之下，几名同学已经转危为安，用不了多久就能够痊愈。
后续的任务据说已经由五条老师介入，不用他再费心。经过一场难以想象的鏖战，少年靠在高专建筑物的侧缘上，平复着胸腔之下急剧起伏的心跳。
竟然是那个人，是那个人——
乙骨忧太的心情惊惧不定，他对夏油杰其实有着非常深刻的印象，毕竟上次见面的时候对方还站在桔梗花田里一脸的从容，并且用不知名的方法打断了的场灼的一根手臂。
而如今夏油杰在看到他的时候，也一脸的了然。他露出微笑，看着面前如临大敌的少年，感叹道：“那个时候就已经对你有点好奇了，观察了这么久，我该早点下手的。”
咒灵操术，当时的场灼曾经简单地介绍过这个人的能力，可以操纵数量不知凡几的咒灵的特级诅咒师。乙骨忧太倒抽一口冷气，在心里给自己打气，他也是特级，和对方一样是特级，而且里香还在自己的身边，他不是完全没有一战之力。
“——里香。”
……
夜间，巷尾。
几百米开外，是平安夜里欢庆的人群。
五条悟垂着眼睛，忍住了想要叹气的冲动。
他板着脸，只是无论如何都无法摆出凶恶的模样，只能保持着面无表情的姿态，居高临下地沉默着。
属于人类的情感都仿佛和自己抽离开来，他的心跳平缓，语气平静，仿佛刚刚学会反转术式的那一天。
“一个两个，都听不进去我说的话。”
他说。
主动离开的人向着深渊的方向义无反顾地前进，而被剪除翅膀的也从来没有一刻停止过危险的探索，被誉为最强的人难得感到无力，这确实是他迄今为止的人生中罕见的体验。
“我的家人们呢？都怎么样了？”
“逃掉了哦，京都那边的估计是去了阿灼的安全屋吧，那边不会留下残秽还有火焰的结界，就算上层想要追查也很难找到线索……你是把门钥匙交给他们了吗？”
“哈，瞒不过你啊。”
交谈声逐渐低落下来，有冰凉的东西从天而降，被无下限阻隔开。
“——最后你倒是说些诅咒的话啊。”
*
是梦境。
高烧和咒力的抽空，外加一整日的刺激，让他模模糊糊地想起了一些关于过去的事。
“再拿一些冰水过来！”
七濑婆婆皱着眉头吩咐，在的场家调兵遣将地指挥着，而的场静司站在不远处，有点犹豫这个时间该不该送去医院。
……咒术师的咒力亏损和术式造成的高热，似乎哪一个都不是寻常医生能解决的问题。
而躺在榻榻米上的人眼睫毛翕动着，脸颊泛起不健康的红色，摊开的手掌已经被缠上了裹着药汁的绷带。很快就有家人给他灌了点带咒力的符水喝下去，大概是咒力从外源上得到补充，又或者是符水中包含的镇定作用，多管齐下不论是哪种效果起了作用，总归，经过众人的一番努力，终于让他平稳地陷入了梦境。
…
“……你们问术式？”
“矩（かん）火（やく）咒法。”
的场灼说。
这是我术式的名字。
“矩（カン）”这个字的发音在不同场合也可以写作“神”或者“奏”，本意是曲尺，一种测量用的基本工具，在中国的《离骚》和《论语》之中都有类似的用法，从此而来的引申含义则有法度和规则的含义，比如“矩法”和“矩鑊”。”
新入学的高专生们在短暂的相处破冰之后，终于有机会互相交换术式的情报。
五条悟的无下限术式几乎是在第一天就被剖析了个彻彻底底——这家伙在咒术界简直是声名显赫，就算自己不主动开口，也有无数个对御三家有了解的人来解释，于是当场自曝将术式的内容说了个干净。
家入硝子和夏油杰可以说紧随其后，两人的术式虽然够强又特殊，但总归很好解释，操纵咒灵和治愈创伤像是一个RPG当中不可或缺的辅助队友，属于召唤师和牧师的作战定位。
而的场灼，“的场”这个姓氏象征着弓道，术式的名字则和火焰有关。对方唠唠叨叨地掉书袋，在说到《离骚》的时候就已经让自己的新同学们彻底陷入感觉自己仿佛是个文盲的困惑，好在他们当中有个对的场灼并非全无了解的同学，按照五条悟的总结，就是“他平A攻击带火伤”。
原本还在猛翻辞典的夏油杰左手握拳敲右手掌：原来如此。
家入硝子也在感叹，早这么说不结了。
她刚刚还在手机里找“矩鑊”这个词的平假名应该怎么念。
咒术师的知识里掺杂着古代日语和古汉语，需要的知识储备远超寻常国中生的认知范围，于是直接导致曾经的一般通过常识人夏油杰有过过一段疯狂恶补古文古籍的学习生涯。家入硝子曾经也试图努力参与其中，但显然跟不上学霸同窗的进度，考虑到自己的反转术式只用来救助他人，迅速宣告放弃。
不以规矩，不成方圆。[1]那个时候的夏油杰对自己“平A带火伤”的新同学还有些好奇，因而也连带着看了不少相关的资料，一有空就泡在高专的图书室里，让想要叫他出去买冰淇淋的五条悟大为不满。
“所以，矩这个字……用在术式的名字里是约束的含义吗？”
夏油杰合上书，问道。
“大概算是吧，我对的场家的说法没太大兴趣啦。”
的场灼敷衍的意味很明显，迅速地转移话题，他看向夏油杰面前摊开的书：“你在看什么？”
夏油杰让出半个身位，给他看书里的内容。的场灼的汉语底子也很结实，不如说他就是那种因为家庭教育的缘故而严重偏科的学生，很流畅地就能够阅读这些。
公无渡河，公竟渡河。[2]
的场灼顿时呼吸一滞，他明显觉得有些不对劲，无端生出些恐慌来——阿杰真的和他说过这些话吗？他们或许真的讨论过术式和文学，但如今的场面是真实发生过的事吗？
他无惧咒灵，是天生的咒术师，祓禊咒灵简直是家常便饭，就算有恐惧也在小时候被磨没了……但这种仿佛将心脏都攫住的紧张感是怎么回事？
堕河而死，其奈公何！
梦境是现实的隐喻，是潜意识的具现化。的场灼胸腔上下起伏，他盯着夏油杰的那双狭长的眼睛，对方愣了一下，冲着他露出如释重负的笑容。
“——接下来就交给你啦。”
他说，重复了一遍对方的名字，像是强调了一句诅咒一般：“接下来就交给你啦，的场灼。”

第50章
第一次见到这几个同学的时候,夏油杰有理由怀疑，他们说不定都有什么大病。
他是唯一一个因为意外被发现的学生，国中时期的某一天里,他看到了从天空降下来的帐，蹬着家里的旧自行车一路骑到了帐的边缘,遇到了当时正等在外面负责接应的辅助监督。
“你能看见这个？”
时任的辅助监督问道。
少年点了点头,态度谨慎，实际上他不仅能看到,还能够使役那些凭空出现的“怪物”。
于是,两个星期后,他收到了东京咒术高专的入学邀请。教师是个看上去肌肉壮硕的男人，整体给人的感觉像是个体育教练，那人拍了拍他的肩膀,说这份力量有更合适的用途。
和父母沟通的过程暂且不表，但最终结果就是，他最终还是从从四百多公里开外的岩手县一路来到了东京去念高专。
说是东京,其实只是东京郊区。学校占地面积很大，大都是些传统的和式建筑,三个同学里有两个是京都人,并且听说都是什么大家族出身。
那两人当中，其中一个甚至还穿着马乘袴,现在都什么时代了，还会给人一种平安壁画从墙里硬生生走出来的错觉。
而另一个有着嚣张的白头发，到哪里都戴墨镜，见面的第一天就挑衅他的发型,结果因为互殴被双双罚站墙角。饶有兴趣围观他们斗殴的男生全程披着和式的羽织，手里提着一把从来没拉开过的弓箭,看上去介于阴阳师和神社的神官之间。
碍于他目前的想象力，只能想到这些形象。
唯一的女孩子据说也很特殊，只是他目前还不知道特殊到了什么地方，对方叼着烟和他打招呼，熟练的掸烟灰动作将“高中生不该吸烟”这种常识碾得粉碎，在接触到他有些惊讶的视线之后，名为硝子的女生才补充说明：“因为就算抽烟也不会对我的肺部造成什么伤害啦，基本上迅速就能治好。”
吸烟有害健康，而当这个理由变得可有可无以后，关于吸烟的禁锢也就变得可有可无。
这是他来到高专学到的第一件事。
后来他背过了几个新同学的名字，五条悟，咒术界当中赫赫有名的御三家，“京五条”中备受瞩目的神子；的场灼，的场家号称“不会遭到任何诅咒”的不咒者；家入硝子，目前罕见的能够对他人使用反转术式的术者，总之来头个个不小。
什么神经病家族会把这种缺心眼的人当神子对待啊——他这么感叹了之后，又被五条悟耳朵很尖地听到，打了第二架。
嘴角破血，额头淤青，但也酣畅淋漓。
是那种久违的酣畅淋漓，因为岩手县就连河童都罕见有能和他多过几招的，更别说人类，而现在他和他的同学近身搏击不相上下，打得有来有回。
高中生活大概会很愉快，他有这种预感，因为同学们个个身怀绝技的同时，他自己也不遑多让。使役咒灵的这份力量被称之为“咒灵操术”，是不输给无下限的强大能力，他会变得很强，没有人对此有任何疑惑。
术式在很大程度上决定了一个咒术师能够抵达的上限，夏油杰在课堂笔记上写下来——而他的上限远远还不知道在什么地方。
新的生活正在掲开序幕，而序幕的那一点点内容，已经足够让人觉得刺激和期待。
三个男生宿舍串联在一起，他的在最中间。
宿舍楼东西走向，他东边是传统的和室，六叠半大小，和同学本人一样带着像是从平安时期走出来的风格；西边的房间里强行塞进去了巨大的软床，散乱地堆砌着游戏机游戏光盘卡带各类零食还有一个小冰箱，从平安时代一下子跃入了二十一世纪。
……再次重申一遍，到底什么神经病家族才会把这种人当作神子。
然而他最先熟识的同学也是五条悟。这个人在抛去性格臭屁，幼稚，烦人，吵闹，缺乏同理心……之类连篇累牍的毛病之外人意外地还不错，当然也可能是因为第一印象拉得太低，所以对方随便做点什么就会产生意外惊喜。
对于另一个男同学，他的印象主要集中在对方会早起练箭，踏着晨露去弓道场所，射完两桶之后才回来吃早饭上课，规矩得不像是男子高中生。
“的场家是擅长符与弓的家族，也有不少式神使，不过和杰的咒灵操术是不同的类型。”
五条悟解释道：“而弓道的话，大概要从能拉得开最轻的弓开始训练。”
这很好，他也欣赏自律的人。
……自律的印象在第一周就破碎了。
他“自律的同学”敲开了房间门，探出一个脑袋：“同学，你作业写完了吗？”
“啊？”
夏油杰一愣。
“作业写完了能不能借我抄一下？”
对方眨眨眼睛。
夏油杰：“……”
怎会如此。
然而情况根本来不及让他感叹，五条悟闻风而动，嚷嚷着真是太过分了你们太狡猾了我也要抄作业，两个人挤在他的宿舍里翻他的书包，把作业本取出来运笔如飞，互相提醒着别抄得全都一样起码稍微改一改。
夏油杰：“……”
他作为当事人甚至还没同意。
算了，你们抄吧。年轻的咒灵使撑着下巴坐在床上，手里翻着从图书室里借出来的资料，他抬起眼睛，说我还以为的场同学是那种会自己写作业的类型，毕竟每天都在早起训练呢。
“那只是他的生活形式而已，就像是人类要依赖氧气呼吸一样，他也这样依赖着射箭。”
五条悟翻了个白眼：“麻烦的的场家……啊好烫！”
另一个同学伸出食指，戳了戳他的额头，亮红色的咒力一闪而过。
能够破除诅咒的净火，甚至能够干涉到“无下限”咒术所隔绝而出的无限。夏油杰不动声色地反驳：“不应该是依赖着射箭，悟，你这个表达太不准确了，这种时候只能说是的场同学习惯于练习弓道。”
“我又没说错。”
五条悟夸张地捂着额头，那里被烫红了一小片，的场灼的力度控制得很好，实际上那里只是突然被贴上一个热水杯的程度，但这不妨碍他可以以此为借口大呼小叫地喊好疼好疼：“他就是依赖着射箭，如果不拿弓的话……”
如果不拿弓的话，这个人还不知道会变成什么样子。
*
彼时，夏油杰对于这句话到底有什么含义一无所知，他现在才刚刚学会放账，正在到处找机会实践。
对于五条悟的说法，他只觉得是大家族之间关系不佳互相倾轧——即便入学没几天，他已经从前辈们口中听说，五条家和禅院家之间好几代人撕得不死不休，而的场家作为除妖人家系早几辈人也手段狠绝，总而言之都不是善茬。
前辈们一脸唏嘘地感叹，你这届真是不容易，夹在大家族的世家子里面很不容易吧？
……其实还好啦，他露出腼腆得体的笑容。
父辈的争斗蔓延到了子代，又跟着代代相传，这真不是件容易解决的事……夏油杰喝着学校里提供的热咖啡，很忧虑地思考这两个同学都和他关系不错，如果真的有一天你死我活地争斗起来，他该怎么劝架。
但很令他意外的是，这两个人还真没打起来过。
主要原因是五条悟似乎很避讳主动挑衅对方——真要说的话，他自己和五条悟互殴的概率都更大，因为这熊孩子好不容易解放天性的恶作剧很多都招呼在了他的身上，一举一动都显出在家里憋久了如今逮住机会放虎归山的畅快。
夏油杰叹了口气，他现在是四名学生中学习压力最大的那个，因为很多的基础知识咒术师家系都是从小灌输的，他现在差出了十年份的知识储备，术式类型又要求他必须尽可能对咒灵多做了解，只能靠加倍刻苦地努力来弥补，现在还得承担起调节同学关系的责任。
但他就是个操心劳碌的性格，于是只能挑了一个大早上五点起床，推开弓道场的大门。
同样蓄着长发的同学正在调整弓弦，他一个人正坐在地上，小腿贴合地面，脊背挺得笔直。
正坐的整个压力都在腿上，如果不能把腿打直，姿势放正的话，膝盖的压力就会非常大，很短时间内就会觉得腿痛，而对方的动作显然是久经锤炼，行为举止挑不出一丝毛病。
……不愧是大家族出身啊，这种时候，就连夏油杰都只能这样感叹。
“的场同学。”
他挑起话题：“现在打扰你吗？”
“没关系，练习而已，可以一边射箭一边聊天。”
对方站起身，从箭筒里抽出第一根，舒张手臂，搭弓引弦。
徵地一声，弓箭离弦而出，正中靶心。的场灼的动作停留在放弦的那一刻，根据弓道八节的定义，最后的停顿应该被称作“残心”。
这确实是从小练到大的功夫。
“关于五条同学，你们之间以前有什么矛盾吗？”
夏油杰在脑子里斟酌了好几种说法，最终选择了最坦荡的直言：“都是一个班的同学，以后也要一起执行任务，我还是觉得大家配合默契一点比较好。”
言下之意，他们沟通很少，而且总是流于表面，这很不正常——或许发生在其它内敛一些的同学身上很普遍，但五条悟明显不是那种性格。
的场灼看上去有些讶异，思考了一下之后又露出了然的神色：“是立场问题吧，他毕竟是五条家的六眼。”
“是我不方便知道的内容吗？”
夏油杰谨慎地问。
“也没什么，以后等接触的人多了以后你肯定会知道——”
的场灼又抽出一根箭，重复最开始的动作，徵地一声射出去：“小时候，就是大家都刚刚觉醒术式没多久的那会儿，有些人曾经宣称过，凭借‘净火’可以击穿五条家的无下限。”
哦，家族拉踩，晒孩子，以及有好事者挑事拱火。夏油杰脑子一转就想到好几种可能性，说不定兼而有之，因而他也能想来五条家当时肯定也不是很痛快。
父母对孩子的期盼和压力谁也逃不过，毕竟他很小的时候就知道，高中补习学校的周围很容易滋生咒灵，而这种压力放在咒术师世家当中还要连翻几倍。
“但五条同学应该不是会在意这种事的人。”
夏油杰又说：“五条家的人或许会在乎，但他肯定不一样。”
“我也这样想。”
夏油杰发现他的新同学生着一双一笑就会弯起来的眼睛：“因为术式的缘故，我的咒力特性比较不安定，如果不用心约束的话，很容易会误伤到别人，修习弓道也是因为类似的原因……不过放心吧，出任务肯定没问题的。”
是这样吗？夏油杰很怀疑，但他还是个咒术领域的新人，因此决定先暂且当作就是如此。
学生证很快派发了下来。
五条悟在上高专之前就已经是特别一级咒术师，学生证也很正常地打着一级的等级判定，剩下的几个学生都是二级，据说新的等级变更要等到一年一次的交流会之后才能更新。
的场灼瞥了一眼，将证件夹进看了一半的书里，夏油杰只来得及看到学生证上用小字标注着“曾用名”。不过他和五条悟不一样，不是会对别人刨根究底的类型，只把这个当作是新同学的个人隐私暗暗留意。
高专的教学方法是授课与实践相结合，说白了就是咒术师人手实在不够，学生也会去充当廉价劳动力，负责祓除些和自己咒术师等级相符合的咒灵。理论上二级咒术师就可以独立去完成祓除作业，但考虑到他是个非科班出身的新人，再考虑到包括五条悟在内的几个世家子都不是“省油灯”，他们的任务还是全体一起出马。
任务地址让他很熟悉，可以想到是为了让他习惯咒术师的生活而特意挑选的。
“才来东京没几天你就又要回去了吗？”
五条悟一看报告书：“这不就是你的老家嘛。”
夏油杰点点头，难得生出担忧来，他当初住在町上的时候一直都在义务巡逻附近街区，帮忙祓除诅咒，虽不清楚那些东西到底是什么，但凭着本能也能勉强保护当地住民，而现在他来了东京，说不定那里就一经失手，从此陷入危险。
“说是出海捕鱼的船队信号消失了，一直没能回来。”
的场灼也在翻看资料：“不是有GPS，那个也不行……？总之是警察没办法了之后怀疑是咒灵所为，把委托移交给了咒术界。”
“没错，这一次的工作是在海上，‘窗’给出的判定是二级咒灵，你们三个去肯定没问题，重点是习惯一下咒术师的生活。还有夏油。”
夜蛾正道单独点了他的名字：“你多看些点那两个家伙，他们都比较没常识……你别由着他们乱来。”
……哦。
他不甘心，又问：“家入同学不一起去吗？”
夜蛾正道指了指学校的急救室：“她很忙，你们有个学长断了一条胳膊一条腿，能不能吊住命还两说。”
……噢！
老师说得险象环生，不过本质上，他对咒术师是个高危工种没什么太直观的了解，毕竟他很强，两个同学也经验颇丰，五条悟平日里还会给大家主动分享自己小时候被暗杀未遂的经验，绘声绘色地当个笑话讲，嘻嘻哈哈，嘲笑着说这种水准的家伙居然也想来杀我（レ）。
夏油杰怀着被选召的孩子踏进数码世界的心情，坐上了辅助监督的车。

第51章
岩手县是除了北海道和青森之外,日本最北方的地区，地形相对复杂，人口密度低,多山地，沿海,捕鱼业发达。
民风淳朴,但也相对闭塞，是那种倘若全世界都大流行传染病,也能因为闭塞而豁免的那种地方。[1]
当地特色是河童——连地铁站出口都有河童形状的看板。
五条悟和的场灼都是第一次来岩手,一路上都带着小学生春游一般的兴奋,只是一个表现得明显一个压抑着表情，但非要评价的话只能说不相上下。
辅助监督一边开车一边用后视镜打量车后座上的两个人，他们一边一个窗户正在向外张望,相比而言，副驾驶座位上的这位简直稳重得让人落泪。
汽车后备箱里放着一张和弓，还有两桶市面上就能买到的碳纤维箭。
“咱们要先去附近的海港调研,然后再乘船出海。”
辅助监督安排着任务：“侦查的工作就交给五条同学，你们有人晕船吗？我这里带了药。”
“呀,真是体贴。”
夏油杰笑眯眯地：“不过不用了。”
这里是一个小渔港,和夏油杰家所在的城市还有些距离，海边的集市上贩售各类海鲜,原本应该是热火朝天的一片景象，现在却在忙碌当中带上了些萧瑟肃杀。
停在岸上的船员们低声抱怨，这个月初出海的两艘船都失去了信号，这可是不吉的象征,再这样下去，说不定要送些刍人偶和果蔬肉类祭海神了。
的场灼蹲在渔摊子前面,饶有兴致地盯着瘫在地上的秋刀鱼，甫一接近，咒术师的气息就直接祓除了一只附在店家身上的蝇头。他穿马乘袴还背着弓箭的形象很容易让人误解，辅助监督连忙上前解释，说他们是来这里调查渔港的专业人士，受当地委托前往作业。
“嚯，东京来的！”
他们惊异地讨论了一番。
辅助监督很快定下方案，四人将在第二天出海搜救，而今天下午的工作就是在渔港里进行调查，搜集有关咒灵的线索。
首先要确认咒力的残秽……夏油杰将注意力集中在眼睛上，但集市上人潮涌动，人堆里混着好几只蝇头，实在很难分清。
这大概是之前船只的失联导致的——辅助监督站在他的身边判断：“偶尔也会有这种情况，咒灵引发的事件致使群体精神压力激增，然后又滋生出新的咒灵，构成源源不断的负面连锁。”
从人类，地球上唯一的知性灵长当中诞生的负面情绪，会反而危害到这种灵长本身，不得不说是奇妙的循环。
“那就更要尽早结束这起事件了。”
咒灵使很自然地接话：“在一切发展得更加糟糕之前。”
满分回答，简直挑不出毛病。
的场灼的咒力特性简直是低等级咒灵的天敌，单凭“靠近”就可以祓除混杂在人群当中的蝇头，集市逛了大半之后，这里的环境就已经明显“干净”了不少。五条悟双手插着口袋跟在不远处，明明是阴天脸上还挂着一副墨镜，边走边往嘴里扔太妃糖。
“这儿都是些杂鱼啊，不用本大爷（レ様）出场的那种。”
他伸着懒腰抱怨：“干脆我直接飞到海面上去把那个咒灵揪出来干掉不就好了。”
“渔船捕鱼往往会开到很远的地方，哪怕是你也很难在一整片大海当进行搜索。”
辅助监督否决了他的这个提案：“明天的时候，咱们需要沿着最近渔船出海的航线去搜查，今天就只在港口附近收集信息。”
“嘁。”
这人的心思完全写在脸上，不满的情绪简直要从身上溢出来，但好在还算服从指挥，没有再闹着要去单独除灵。
当天，他们下榻在渔港附近的旅馆。
旅馆的女将姓田所，是个看上去颇利落的人，这里经常会有渔民吃饭，乡土料理据说做得非常不错。
夏油杰想着说不定能从这里问出些出海船员的情报，打交道的时候就多费了心，连寒暄内容都特意说得熨帖。而他的社交水平一向很有成效，对方在听闻他们想“了解一下最近的出海情况”后立刻显得有些忧虑，但还是将几个自己熟识的渔家报了出来。
“我们会把他们平安带回来的。”
扎着丸子头的少年努力露出可靠的表情，即便这是他第一次参与任务：“就交给我们吧——对吧？”
他的最后一句是在问的场灼，后者略微怔住，但也立刻反应过来跟着点头：“嗯，我会努力。”
“哎……那还请各位多费心。”
对方似乎并不太相信面相年轻的他们几个能帮上什么忙，但还是勉强笑起来：“不过还是不要太逞强为好。”
*
“……什么嘛，明明我一下子就能解决了。”
五条悟躺在榻榻米上超大声地抱怨。
他的情绪很外显，也不吝啬表达自己的态度，“想吃冰淇淋”和“我想打你一耳光”都可以同等轻松地说出口，毫无心理负担。
夏油杰看了他一眼，这家伙虽说是没显出大家族大少爷的那种颐气指使的派头，但也好不到哪儿去，想来是从出生到现在都自我中心惯了，欠缺最基本的社交常识，还KY得要命。
而的场灼坐在一旁，伸手剥桌子上的橘子吃，对他们的争论置若罔闻。
……这人是另一种老僧入定般的怪谲，明明年龄也和他们同龄，但看上去一点也不像是个同龄高中生。
但老僧入定的状态没有持续太久，毕竟如果有一个强大的干扰源在旁边的话，真正的老僧也别想入定，更别说的场灼只是看上去像那么回事。
五条悟碰巧就是那个让所有人都无法忽略的干扰源，他把桌子上的鞠子筐扒拉过来，手里拿出一个上下抛接着玩，又转头冲着新同学发号施令：“喂，你剥给我吃。”
别说敬语，夏油杰忍住想要掩面的冲动，“的场同学”，“的场君”或者“灼同学”，哪个都好，他是一个都没有说出口，这让这句本身就不是特别友善的祈使句更加平添了挑衅的意味。
对方明显也愣了一下，在原地仿佛宕机一般反应了一会儿：“……哈？”
“不是都说了吗吗？那个橘子——”
五条悟指着橘子，估计是在家里发号施令惯了，兴许猛然反应过来这里是高专不是五条家，话语顿在半截，干脆生硬地把桌上那个刚剥好的橘子抢了过来。
“……反正你不是的场家的嫡子。”
他说：“这种事情也没少做吧？”
啪嚓一声，夏油杰仿佛感受到了同学之间岌岌可危的友谊绽开的裂痕。
他连忙打圆场，毕竟现在还没人希望两个本身就在家族里深陷互相拉踩和攀比风波的同学就这么在任务当中现场撕起来，而辅助监督在房间的一角尽可能地缩减着自己的存在感，五条家和的场家他都得罪不起。
好在的场灼也没真的因为这件事情生气，他露出有些好奇的神色又打量了五条悟几眼，刚想说什么，房间门就被轻轻敲了敲。
……不管来的是谁，来得好！夏油杰打从心底里为对方点赞。
门被小心翼翼地推开，进来的是个才七八岁年龄的小姑娘，梳着两边垂下的麻花辫，面貌和这家店的女将有几分相似。
对方手里摇摇晃晃地端着个托盘，盘子里有几个糯米团子和红豆八橋。
“是母亲让我送来给你们的。”
对方声音里带着岩手县的乡音：“这是下午的点心，晚饭要来大厅里吃还是直接送到房间里？”
“好厉害！这个年龄就会帮家里的忙。”
夏油杰夸奖她，主要是找点能够缓和气氛的话题。
小姑娘露出有些不好意思的表情，说这里是自家经营的旅店，她从小就在这里帮忙了。一个小孩子用“从小”这个词总是让人忍俊不禁的，寒暄几句以后，她留下托盘转身离开，说是下午他们可以随便转转，记得在晚饭之前回来。
“下午我打算去租船，到明天大家一起去失事的海域上看一看。”
辅助监督适时开口：“可能要在海上飘一整天，出海的范围离这里有点远。”
“所以说，啪地一下解决就好了吧？”
五条悟伸出一只手，张开大拇指和食指，做出手枪的动作，食指正冲着夏油杰的脑门：“开船也行，不过还是我飞过去更快啦。”
“五条同学。”
夏油杰吸了一口气，把那只手从头脑门上拨开：“礼貌一点。”
被指责的家伙十分无所谓地把手收起来：“那就先去大街上扫荡？”
“是调查，调查……算了，随便吧。”
夏油杰说。
*
说是调查，实则是逛街。
五条悟兴致勃勃地买了一根海钓的钓鱼竿，连价签都没看就直接闭着眼睛刷卡，让夏油杰对于“有钱人家孩子的消费习惯”有了更深层次的了解。三个人去港口询问了一圈，勉强在当地的海图上划分出了船只失联的范围，只是这片范围的边界在地图上实在太大，就算想要认真调查，仅靠他们三个人也格外吃力。
主要原因是人不能在远海里游泳，搜搜只能靠船，而他们当中会飞的又只有五条悟。
更糟糕的是，由于接连有船失事，剩下的渔船也都不愿意再去那片地方捕鱼，嫌不吉利，不然就是要准备祭海神的道具，而且还得请附近神社的神官，总之一时半会都不肯出发。
要是找搜救船的话还得走流程联系附近的大城市，过程复杂繁琐，而他们这个小町的救援力量实在有限……境况一时之间陷入僵局。
这让五条悟气得想打人——他也直接这么说了，以至于险些在港口和当地渔民当场展开肉搏。夏油杰和辅助监督一人劝一边，勉强让他们双方消火冷静下来，就看见剩下那个男同学若有所思地站在一旁，突然询问道：“……只要有人主持祭祀就行？”
他看着渔民们，渔民们看看他。
他穿着挺括的马乘袴，背着和弓，看上去真的很能唬人。
“你会？”
他们开始有人退让，要知道这里也算是个偏僻的渔港，想要请周边城市的神官过来也是花钱又费力，真要有免费的专业人士也未尝不可。
“我家在京都。”
的场灼露出笑容：“不瞒你们说，我在这方面的经验还是蛮丰富的——从小就在家附近的神社里帮忙。”
到这里还稍显正常，毕竟为了任务说服别人，夏油杰觉得撒点小谎问题不大，但对方居然就真这么开始掏证明——神职人员也可以考证，虽然是最低等级的“净阶”，但也已经足够让这群渔民和夏油杰大为震惊。
而且对方还同时持有弓道段位的资格证书，当然考虑到对方除灵的手段就包含弓箭，这点似乎也不那么离谱了。
……不过他是真的没有想到自己的男同学居然业务范围如此广泛，他看了一眼五条悟，深深怀疑咒术师是不是都如此，但对方已经开始掏出手机到处拍照，看上去和普通高中生没什么两样。
于是他谨慎地收回了目光。
辅助监督也一副被震慑到的样子，脸上写满了“这位同学你不按常理出牌”，不过不管怎样，卡在脖子上的难题总算有了解决的希望，于是他很快沟通跟进，就让持证上岗的的场灼负责主持他们的海祭仪式，顺便让船老大带他们一起去失事区域调查。
夏油杰凑过去小声问：“你还会这个？这也是咒术师要学的东西吗？”
该不会他也有一天要强行拓展知识面吧……
对方同样凑近了压低嗓音回答，说自己只是触类旁通地顺带接触过神道相关的工作，更专业的东西一窍不通，只是小时候无聊打发时间，死记硬背过了考试拿证书而已——
“反正这群人也不太懂，装神弄鬼地糊弄过去就行了。”
的场灼说：“连咒灵都看不见，那么咒灵和妖鬼在他们的认知里也都没什么区别，拿个净阶证书方便祓除咒灵，问就说自己是在举行神道仪式。”
夏油杰：“……”
他算是发现了，自己的这位同学也只是表面正经，稍微了解一下就能够感受到他的敷衍。
“……总之就算是非术师也是需要认真对待的。”
他艰难道。
就在的场灼打算继续说些什么的时候，一个白色的脑袋强行插入他们两个的对话当中，湛蓝色的眼睛从墨镜下透出来，显出摄人心魄的光彩。
“你们两个在背着我聊什么呢？”
五条悟很大声地嚷嚷，声音震得别人耳朵隆隆响。

第52章
岩手本土的祭神仪式似乎和京都有所不同。
一整个下午,这群人都在筹备各种各样的仪式材料，包括服装道具，甚至还外加了一个用来献祭的猪头。这些流程在五条悟看来纯属浪费时间,但为了他们有船坐，他还是很不耐烦地忍耐了下来,睁着一双蓝眼睛走来走去,直到夏油杰实在看不下去，让他跟自己一起去巡逻别在这里耽搁别人工作。
“嘁。”
他很敷衍地回应了一声,眼睛还盯着正在试化妆品的另一名同学。对方坐在一张折叠凳上,长手长脚都显得拘束,闭上眼睛等着别人来给自己化妆，眼线笔轻飘飘地扫过眼睑，再听着吩咐朝上看朝下看,一副老实顺从的模样。
“怎么了？”
夏油杰侧过头去，在他看来这就是很普通的筹备过程，真的出海之前至少要先提前准备一次,就像是国中时期的女同学们表演话剧之前要先试妆一样。
五条悟一副很烦躁的表情，咔嚓咔嚓地咀嚼自己来时在便利店买的棒棒糖：“那家伙,还真是喜欢这种稀奇古怪的活动啊。”
“……一般来说,也算不上是喜欢吧，只能说学习过。”
夏油杰扶额,他觉得背地里谈论别人不太好，至少他自己国中的时候是要求自己万万不能在背后说人坏话的：“而且至少称呼一下的场同学或者的场君吧。”
对方肯称呼夜蛾正道一声老师，在面对他的时候偶尔心情好也会叫一声姓氏或者名字，但迄今为止称呼另一位同学还是张口“喂”闭口“那家伙”,显出一副矛盾深重的模样，实在是让夏油杰有些费解。
按理说,家族纷争也不至于到这个份上？毕竟他们也没有真的打起来过……从他目前对五条悟的观察来看，这个人能说话就绝对不忍着，有不爽在心里憋不过三分钟，要是到现在都没动手，那应该也不至于有什么深重的矛盾。
“因为。”
五条悟看着负责化妆的人正在给的场灼刷上睫毛膏，突然做出一副夸张的呕吐表情：“无论是姓还是名字都很让人想吐。”
夏油杰：“……”
要是这话对着他自己说，他很难保证不动手。
是不是应该感谢这家伙只是嘲笑了他的刘海而没有从头到脚打击一遍？
背后说人坏话就已经很糟糕，而说坏话被当事人听到，就更加尴尬了。
的场灼耳朵动了动，一回头，大概是咒术师的听力比普通人更好，显然是已经听见了他们在小声说些什么。一双被刷了眼线和眼睫毛的眼睛将视线移动过来，与其说是神官或者主持祭祀的神职人员，倒不如说这家伙上了妆之后给人一种分不出性别的错觉。
被当场抓包，夏油杰顿时觉得头皮发麻，他不是主犯但勉强算半个从犯：“呃，五条同学他应该不是对你有恶意……”
“没关系。”
被吐槽的当事人反倒一副无所谓的态度：“我也很讨厌的场家。”
五条悟露出了“你看吧？果然如此”的胜利表情。
夏油杰的心情则格外复杂，他觉得他自己根本没办法了解这种咒术师大家庭，他的两个同学里其中一个一看就是被家里宠坏了一副无法无天的模样，而另一个虽然看上去足够稳重但心底里居然这么叛逆！
这种震惊一直延续到了晚上。
当天晚上的晚饭主菜是鮟鱇鱼杂煮饭，奶白色的汤汁裏着鱼肉上下翻腾，热气腾腾地和米饭配在一起显得颇有食欲。三名学生外加辅助监督围坐在桌前，夏油杰思考了半天，终于还是忍不住开口：“下午的时候就很在意了，的场同学，你说你讨厌的场家，是指……”
他干咳一声：“如果不想回答的话，不说也没关系。”
倒也没什么不能回答的。
“就是字面意思啦，我讨厌的场家。”
的场灼声音很平静地叙述：“顺便也很讨厌那个作为特化型咒灵祓除装置的自己。”
“……哎？”
那还要来高专上学？
“所以我打算在毕业之后就去做自由咒术师！”
对方神采奕奕地做打算：“除了祓除咒灵以外，我应该差不多能考到范士的程度，然后去找个普通人学校去做弓道教练……啊当然别的职业也好啦，毕竟有很多想体验的东西。”
“的场同学想去当教师吗？”
这回夏油杰是真的惊讶了：“而且还是普通学校的。”
“能和的场家能切割开的话，做什么都好。”
对方一边回答问题一边扒米饭：“这个家真是一刻也待不下去了。”
五条悟就在这个时候顺势插嘴：“那可以来五条家啊！”
两名同学看着他：？
他一脸理所当然的样子：“我家很大，房间很多而且做饭也不错，而且你……”
说到这里干咳了一声：“总之五条家偶尔也会招揽有才能的咒术师啦。”
的场灼有些诧异地看了他一眼：“咒术师大家族都差不多，你生活得很顺遂说不定只是因为你是五条悟。”
嫡子兼少当主的生活肯定是不一样的。
这句话就像是捅了马蜂窝，五条悟几乎是一下子跳了起来，大声控诉自己的家里到底有多么的无聊无趣。家里净是些像尸体或者刍人偶一样的家伙，守着些不知道多少年前传下来的奇怪规矩……
他最后宣布，等自己接任五条家的当主以后，第一件事就是要给家里每间房间都通网并且装空调。
这个理想……噗嗤一声，夏油杰忍不住笑出了声。
的场灼也显出了些忍均不禁的神色，说，那等你做完这些改良以后，我也不是不能考虑去你家做客。
就只是做客而已吗？五条悟夸张撇嘴，骂骂咧咧，说谁信你啊，就是个骗子，嘴里没有一句真话。
夏油杰听了半晌，有理由怀疑自己其实错过了某些关键的信息量，不然以他的理解力，绝对不会如此云里雾里。
而被控诉的那一方也只是很短促地笑了一下，似乎是决心将这个话题直接放过。
*
一整天的巡逻，并没有什么有效结论。
第二天按照原计划开船出海，除了他们三名咒术师外加辅助监督以外，还带了几个准备祭祀活动的船员。
五条悟对于这一点大为不满，他觉得船上多了几个普通人，完全就是在影响自己发挥。实际上夏油杰也有着类似的担忧，船上就有普通人意味着他们很难放帐，倘若是当着他们的眼皮下祓除，也很难对这些人解释如何解决看不见的咒灵，总而言之，一旦任务内增加了保密要求，就显得处处掣肘。
“夏油君你以前也是不会放帐的吧？”
的场灼有些好奇地问：“我记得你说过你在入学高专之前就有着祓除咒灵的经验……”
“国中的时候都是尽可能在没人的地方解决的。”
他摸了摸鼻梁，尴尬道：“用各种各样的方法，总之先把咒灵吸引到人迹罕至的地方去……而且我的术式本身就容易掩人耳目。”
咒灵操术在这方面确实很占优势，他甚至曾经一边和便利店老板闲聊吸引对方的注意力，一边操纵着咒灵解决掉一墙之隔的敌人，一心二用效果显著。
只是如今对手在海上，他们四个人里又没有一人会开船，无论如何都得让船员们参与。
“走一步看一步吧。”
辅助监督也只能这么说：“毕竟开船也需要驾驶执照，不是随便谁就能获得许可的。”
“既然需要执照，那你不能去考一张吗？”
五条悟问。
辅助监督：“……”
这种问话实在是没法回。
倒是的场灼因为这句话产生了不少兴趣，和船员们打听了不少“如果想要学开船，需要怎样的资格证明”之类的内容，摆出一副非常虚心学习的模样。
“喂，你该不会真想学这个在海上飘？”
五条悟的蓝眼睛扫过来：“捕鱼有什么意思啊！”
“只是随便问问而已。”
的场灼从容不迫地回答：“既然不打算专职当咒术师的话，未来就有无限的可能性，再决定自己的职业之前多做尝试也很有意思嘛。”
对方嘁了一声，看上去显然还不太理解，但也没有反驳，只扭过头，重新注视着平静的海面。
很快，陆地就在视野当中消失，变成了若隐若现的一道虚像。
祭海神的仪式将从现在开始。
由于职业原因，咒术师大多数都对神佛缺乏基本的敬畏，比起那些不可知的对象，他们更相信能够看见咒灵的自己。
提前一天晚上，的场灼就已经给他们交过底，他自己也对神道教没有什么特别的感受，只不过是兴趣使然加死记硬背地考取了资格证书，这一次的主持仪式权当是为了任务进行一场临场表演。
但即便是褪去了神秘的色彩，他的表演明显也足够专业——身穿繁琐礼服的高专生手持折扇，在船头的甲板上踏开一条腿，迈出舞蹈的步子；单臂向前推平，又在众人的瞩目之下缓缓转身，无论是仪态还是神色，都显得格外专业。
……至少糊弄这群船上的海员已经十分足够。
甚至都已经有人开始感叹，不愧是老家在京都，走几步路就能遇见一间神社寺庙的地方，最低等级的神官都这么厉害。
……而且还是免费的，他们省了一笔请人出差的钱。
距离抵达目标海域还有一段时间，于是剩下的两名高专学生外加辅助监督一起都站得远远的旁观，表面上说是为了不影响仪式的顺利进行，实际上则是为了方便索敌快速应对——的场灼一看就是擅长使用弓箭的类型，但他现在一只手拿着折扇，身上又披挂辎重，真打起来肯定很不方便。
渔船附近缀着两只在水里奋力游泳的河童。
……那是夏油杰在国中时代收服的河童咒灵。
和真正的妖怪不同，这应该是当地住民对于“河童”这种生物的想象——毕竟这属于岩手县当地特色之一，证据就是这两只河童的长相都和地铁站门口的河童招牌有几分相似。
作为岩手县乃至全日本人民共同的想像，这种东西作为假想咒灵数目繁多，单夏油杰自己就已经收集了六种不同发型……乃至于到最后他彻底宣告放弃，遇到类似咒灵就直接彻底破坏，“宝可梦训练师”收集癖不攻自破。
五条悟表面上正在旁观演出，实际上靠着船边的围栏还在精准吐槽这只河童地方支援中央的发型，六眼无死角的视觉像是高效率工作的雷达。
“果然河童还是淡水生物吧。”
“怎么？”
“你看他们在海里游得多费劲。”
“……那是因为船速比较快的缘故。”
夏油杰不愿意承认自己咒灵的强度问题。
“你就没有鲨鱼或者海怪之类的咒灵吗？”
五条悟问：“人类对于类似东西的恐惧也挺多的吧，像是深海恐惧，或者《夺命双头鲨》之类的。”[1]
“……这种时候请不要提起那种糟糕的烂片，而且之前我也只是个国中生，没有随便出海的机会——这种咒灵是很难出现在陆地上的吧。”
“也是？而且双头鲨的电影居然都已经拍到五头鲨了，我还真想见见这种东西长什么样。”
五条悟抄着双手，额前的头发被海风微微吹起，久违地安静了下来——他平日里探头探脑的兴奋劲儿确实像是个经常被拘在家里深居简出的大少爷。
他就这样注视着船头的方向。
……也对，夏油杰想，如果不是深居简出地被拘在家里，怎么会把这种弱智烂片一连看几部，从三头鲨看到五头鲨。

第53章
早驰海神,敬请惠临。
執り成し給え。
神风，神水，神雷,清明。
操る人に、手の紛い。足の紛い、嵐め賜ず。[1]
长段的祷辞信口而来，押着韵脚,甚至还带着现代人不常见的鹤音。夏油杰心情复杂地旁观,觉得对方前一天晚上对他们说的“这不是有手就会，张口就来”这种说法有着巨量的水分。
这个张口就来的标准也太高了——他有理由怀疑对方受到的教育有着奇怪的偏向性。
而且就他目前为止的观察来看,这种偏向性并没有表现在五条悟的身上,这家伙虽然出身于大家族,身怀特殊的术式和六眼，但看上去仍旧是个精神不太正常的高中生。
至于船员们……他们一开始或许还有点怀疑，但现在已经彻底信服了。
对方掏出来的证书一定是货真价实的。
毕竟的场灼表现得就像是个虔诚的神职人员,如果不是提前交过底，谁也想象不到这种从容不迫的背后是仿佛高三生参加升学补习班时一样的紧迫突击。
——毕竟都已经是能够看到咒灵的咒术师了，谁还会特意去信鬼神呢？
就这样,一行人终于接近了目标海域。这里看上去风平浪静，一点也不像是有咒灵侵扰的模样,让辅助监督也有些担忧——要是都已经把船开到了海上还找不到咒灵,那他们就真的束手无策了。
的场灼仍旧穿着繁琐的礼服站在船头，一言不发,看不出什么表情。
“是不是捕捞这个行为才能触发咒灵的活动？”
辅助监督猜测，偶尔也会有那种只有特殊行为才能触发攻击性的咒灵，而最简单的触发方式就是“对上视线”。
“或许吧，总之我已经派遣咒灵在附近巡逻了,不过它们都是淡水生物，没办法游得太深。”
夏油杰感受着自己和咒灵之间的连结,皱起眉头：“现在这个水下范围已经是极限了。”
理论上，在这个时候应该主动出击，逼迫咒灵现身，但他们的渔船相较于大海不过是一片飘荡在海上的小舢板，索敌范围及其有限……有限？
五条悟突然摘掉了他的墨镜。
露出和海面同色的眼睛。
他摆出有些不耐烦的表情，折了折自己的手指关节，向着海面伸展手臂：“它们藏在水下很深的地方，数量有点多……总之，我只要想办法把它们弄上来就行，对吧？”
“理、理论上是这样？”
辅助监督磕绊着回答。
这个时候，的场灼也已经跳完了一整套祭祀的舞蹈，放下折扇拿起弓，走过来和他们会合：“大概在水面以下多少米？如果太深的话，我的咒力也很难影响到那种范围。”
如果掌握了简易领域倒还尚有可能一试，但仅凭现在的他自己，显然是无从可想。
彼时，这几个学生之间的互相了解都不算深，对于大名鼎鼎的“无下限术式”，夏油杰的了解也仅限于这个同学无法被其他攻击触碰到，就像是游戏角色顶着一个防御力9999并且可以依靠消耗咒力而随时填补的透明护盾。
当然，他自己的情况也不遑多让，除了“怪刘海”这个一开始就让他和五条悟大打出手的突出印象以外，剩下的就只有“会吃咒灵的家伙”这句简单粗暴的描述。
就在所有人或疑惑、或若有所思的表情当中，五条悟高高扬起了嘴角。他还不等其他人反应过来，就冲着海面伸开了一条手臂，紧接着，在众目睽睽之下，原本平静的海面突然“沸腾”了起来。
海浪推挤着、簇拥着、划出诡谲的弧线，最后又塌缩成漩涡，在咒力的作用之下翻搅升腾。五条悟湛蓝的眼睛里倒映着海色天光，他看上去显然很满意于自己的杰作，海风吹起高□□服，旋涡范围逐渐扩大，甚至连带着他们这艘小渔船都开始在海浪里上下浮动。
“术式顺转，苍！”
无下限咒术的力量翻滚着海浪，甚至连夏油杰的咒灵都不慎被卷进去了一只，几乎没怎么挣扎，就悄无声息的和他断了联系——被这种裹挟着咒力的海浪直接祓除了。
这家伙显然是第一次出海，表情愉快极了，甚至露出洋洋得意的神色：“怎么样？很快我就能找到藏在水下的家伙们，关键时刻果然还是得靠我——”
“别胡说八道了再这样下去船要沉了！”
夏油杰顿觉自己的脑壳发痛，除了有亿点点心疼自己的咒灵以外，现在的场面也足够令人头皮发麻，无下限的力量搅动大海，他只能一边用手使劲按住五条悟的手臂，试图让这个熊孩子赶快冷静下来，一边观察着周围的船员，防止有人失足落水。
周围波浪汹涌，格外危险，而且还藏着不知道数目有多少的咒灵，在这种环境下，倘若不慎掉进海里，十条命也不够浪费。
辅助监督的表情感觉像是已经要把自己的魂吐出来，他根本没想到五条家的大少爷竟然这么能搞事……而且还有点晕船，想要跑到船舷边上去吐一下。
船员们的表情也很惶恐，明明刚刚还是晴空万里的好天气，一下子就突然出现了来源不明的巨浪和旋涡，这种小船能否抗住复杂的海洋环境暂且两说，依照这种偏僻地区的怪力乱神，和之前几艘船在这片海域里失踪的先决条件，大家的第一反应毫无疑问是……
“海神大人发怒了！”
船员们喊道：“快、快把猪头扔下去！”
夏油杰：“……”
旁观了全程的的场灼：“……”
笑死，根本就没有海神。
只是他们现在笑不出来，辅助监督甚至还有点想哭。
祭祀的物品很快就被扔下了水，当然，这毫无用处，也根本没办法改变如今的现状……五条悟已经收起了自己的咒力，但被惊扰的咒灵却纷纷骚动了起来，让这片海域变得危机四伏，波头汹涌。水面上浮现出一片又一片的阴影，在六眼的视觉当中，这是咒灵群们在水下潜航。
“啧，该死的，又不能不管这群人……”
五条悟咬着牙抱怨，他的棒棒糖已经吃光了，只剩下一根叼在嘴里的塑料杆。
说得也是，单纯战斗倒也好说，还要保护这一船的普通人，并且掩盖咒灵和咒术师的秘密，这对于他们这些才高专一年级的年轻咒术师而言，确实有点强人所难了。
“总之，让他们不要干涉到战斗就好，对吧？”
的场灼思考了一下，突然开口：“毕竟看上去咒灵的数目还挺多的……虽然等级感觉不算很高。”
“你有什么办法吗，的场君？”
夏油杰不禁问道。
“……就像刚刚那样随便试试看吧。”
的场灼耸了耸肩，手里松松垮垮地握着弓，摇摆的舢板和海浪似乎并没有影响到他这个人的平衡能力，于是他仍旧穿着那身繁复的衣服，如履平地般地朝着船员们走去。
五条悟看着他，夏油杰也将视线投过去，不远处，辅助监督痛苦地干呕了一声，也停止了动作。
的场灼拍了拍手，干咳一声，清清喉咙：“好了，现在请大家现在有序回到船舱内，确保窗户都关闭，这是仪式的一部分，祭祀过程还没有完成——”
那是像是旅游景点的导游，或者幼儿园保育员一样的语气。
惊惶失措的船员们竟然真的停顿了一下。
“什么？”
“这是祭祀的一部分？开什么玩笑！”
“你难道有办法能够解决这个——”
在众人的连番追问当中，的场灼侃侃而谈：“这是因为仪式还没有彻底结束的缘故。恶灵退治，邪魔驱散，庇佑一方安稳的海神正在响应人们的祈祷，驱逐着海水当中的邪佞，这应该是让人感到高兴的事情。”
“你们现在所看到的，不过是祭神仪式的余波而已。”
“这……”
虽然当地的渔民们有自己的信仰，但却从来没有听说过这样的诠释，一时之间面面相觑，互相观察着同伴们的脸色，表情将信将疑。
“而现在就是仪式的后半段，希望大家能够有序进入船舱里，不要影响仪式的进行——我保证大家很快就可以安全返回陆地，毕竟我可是有等级执照的专业人士，你们一开始不是都已经查验过证件了吗？”
的场灼向着他们抬了抬手，举起自己的和弓向大家示意。他从箭囊里抽出一根碳素钢箭，轻轻搭在弦上，整个动作过程显得行云流水般伸展——哪怕他们现在正漂泊在环境糟糕起伏不定的海面上。
“还请各位抓紧时间，仪式不等人，我们当晚还要赶回东京。”
的场灼催促道。
……这说的都是些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夏油杰目瞪口呆。
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说得大概就是他这样的人吧，辅助监督也忍不住张大了嘴巴。
骗子，五条悟的脸上写满了嫌弃。
但这种张嘴就说胡话的操作竟然真的可以骗到人，大概是恐惧和对异常天气现象的震撼影响了人们的反应能力，船员们带着恍恍惚惚的表情一个接一个走进了船舱。叮铃一声，的场灼摇响了手中的神乐铃，转头看向五条悟：“刚刚的那一下，能麻烦你再来一次吗？”
“哈？”
五条悟看着他：“凭什么你要指挥我？”
“……因为我们现在是在执行祓除咒灵的任务？”
的场灼眨了眨眼睛，看着对方，五条悟也毫不留情地用湛蓝色的眼睛瞪回来。
一秒，两秒，三秒。
的场灼宣告放弃。
他退而求其次地转过身：“夏油同学，你有没有那种能够攻击到水下位置的咒灵？”
夏油杰在自己的脑子里刷刷翻过收服过的咒灵名录，刚要回答，就看到五条悟正按住对方的手腕很大声地质问：“你都不多坚持一下吗？”
“……什么？”
“你多坚持一下，我就会用术式来帮忙了啊！”
他理所当然地说。
……这是什么思维逻辑。
还没来得急让他仔细咂摸，五条悟就再度对着海面伸出手，无下限术式的顺转最大出力翻涌起海浪，仿佛是硬生生在海面上撕开了一道裂痕。
这一次，哪怕没有六眼，剩下的三人都能够从翻滚的海水当中看到裹挟在其中的咒灵的影子。咒灵的数量极大，簇拥在一起形成连绵不绝的阴影，相较之下，他们的这艘小船真的就像是一尾鱼之于一只巨鲸。
“到底是什么样的想象才能形成这种程度的咒灵啊……”
夏油杰忍不住感叹，咒灵往往分为过咒怨灵和假想怨灵这两类，海上显然缺乏过咒怨灵形成的成因，因此结论就很显而易见。
他摆出了迎战的姿态，身体周围的空间腭裂开来，露出巨大的、浮现在其中的眼睛。而另一位同窗的反应也很迅速，对方原地站定，拉满弓箭，却并没有瞄准被五条悟的咒力所撕开的海面，而是瞄准了天空当中的一点虚像。
紧接着，弓箭离弦而出，在半空中就崩解开来，压缩在其中的咒力化作亮红色的火雨，急骤雨般朝着水面坠落，水火交替之际，海面上顿时升腾起了白色的蒸汽。
“夕立（ゆうだち）！”
的场灼并没有放下手中的和弓，而是重新又搭上了一根箭，毫不犹豫地选择连发，在水面的阻隔之下，这种咒力之火虽然无法将咒灵彻底杀死，但足够让它们的生存环境变得难以忍受。
终于，第一只仿佛鳐鱼一样的咒灵跃出水面，气势汹汹地向着他们扑了过来。
而这时，的场灼正掀开船舱的窗户，冲着因为蒸汽而显得惊慌失措的船员们解释：“请大家放心，这都是道具效果，是干冰，我们带了干冰。”
夏油杰：……

第54章
妈的,居然还有科学版本的解释。
一向沉稳的优等生都忍不住想要在心里骂脏话——他有理由怀疑这绝对不是对方第一次“持证上岗”，一次从容演出的背后说不定是无数次同类手段带来的经验。
这算什么？大少爷的恶趣味吗？出身自咒术师家系里就连兴趣爱好都会和普通人差别这么巨大吗？
但现在的境况也不容得他思考太多，因为面前的咒灵数量格外惊人,到了一眼数不清楚的程度——大概是对海难、深海恐惧或者渔获相关的精神压力虬结到了一起扭曲而成的产物，多数都是些相貌相当突破底线的家伙。
五条悟一撇嘴,几只咒灵就被莫名的立场牵引着扭曲到一起,身体被迫拉伸抽长又变细，捻成一根缠绕在一起的麻花,最后在半空中炸裂成齑粉。
船的另一侧,的场灼拉满弓,在咒灵已经飞扑到面前时才迟迟放箭，亮红色的咒力倾泻而出，以弓箭为圆心,硬生生将咒灵的躯体撕憋出了直径一米的空洞。这一击击中了数只咒灵，甚至可以沿着弓箭破开的通道，窥见一小片湛蓝色的天空。
对咒灵特化型咒术师,夏油杰又忍不住想起了前辈们口中的这个评价。
咒灵操术使向着空中伸手，很快,一只被击中了半边,在空中歪歪斜斜的咒灵就仿佛是被引力所吸引一样，扭曲成一个黑色浑浊的球体,停放在了他的手心。
「咒灵玉」，在高专之前，他甚至不知道这种东西应该用怎样的方法来命名。
夏油杰犹豫了一下，还是没有当场吃掉,他选择将这个咒灵域放进口袋，继续打起精神应对眼前的战斗。最擅长的格斗术和近身搏击在这艘小船上很难施展得开,好在他的术式没有死角，单靠操纵咒灵同样可以和这些家伙打得有声有色。
“嚯，那个，飞得很高嘛。”
五条悟手搭凉棚看向天空，好在这个人还知道保持着最为基础的底线，没有直接在众目睽睽之下飞到天上去，不然干冰之类的谎话再怎么说也无法弥补……天空中飞过一只翼展宽阔的类型，在一众咒灵当中显得格外出挑，飞行速度也相当稳健，从下向上看的话，可以看清楚生长在腹部位置一小排细细密密的尖牙。
用无下限术式努力一下应该可以抓到，的场灼也已经拉开弓开始瞄准，夏油杰连忙叫停了他们两个人的动作，强调这只咒灵是“他的目标”，你们两个人的术式杀伤性太强不要直接把它当场祓除了。
“嘛，就像是在草丛里突然发现了稀有的宝可梦那样？”
五条悟这样说着，还是让开了半个身位，两只手垫在脑后，一副悠闲做派。
而的场灼则是趁着这个机会，顺势摇晃着神乐铃，装神弄鬼地示意这场“祭神仪式”尚未结束，还请各位安心在船仓里稍做等待，并且用眼神示意夏油杰最好搞快点，他就算浑身是戏，也架不住这群人的恐惧层层累积。
夏油杰：……
当什么教师啊，你未来最好去当演员。
他有些无语地操纵着一众蜈蚣咒灵飞上天空，蚂蚁吞大象般蚕食着对方的躯体，当然，在这个过程里，他自己的咒灵也折损不少，但一想到可以拥有一只能够稳定飞行并且出身于海上，很难捕捉的稀有咒灵，他就又觉得这点牺牲还算能接受。
“……真的有种宝可梦训练师的感觉啊。”
的场灼感叹。
“就是说，可惜这些咒灵长相上都比宝可梦要差了好多。”
五条悟深有所感的点点头，猛然意识到自己是在接谁的话茬之后，哼了一声，又重新把头偏过去不看他。
很快，夏油杰的手边就积攒了几个浑浊黑色，乒乓球大小的咒灵玉，他把这些咒灵玉都装进改良过校服口袋里，转而像是另外两名同学一样高效率地清除着剩余的咒灵。三个人的祓禊速度就像是选择了五倍速播放的电影，很快，海面上就重新恢复了一派风平浪静。
辅助监督见缝插针放下的“帐”也升了起来。
的场灼面色不变地去敲船舱的门，说现在仪式已经彻底结束，大家可以想办法返航了，当然如果愿意在海上多待一段时间也可以选择继续在这片区域里搜救。船员们表情惊疑不定，当然都态度很一致地想要返航，辅助监督也没有勉强，于是大家调转船头，迅速朝着来时的方向驶去。
“……那那些在这里失踪的人呢？他们怎么办？”
夏油杰急道：“至少再多搜集一些关于他们的情报……”
“为什么？咒灵不是都死光了吗？剩下还算活着的也都在你那里装着了。”
五条悟看着夏油杰裤兜的一侧口袋，六眼能够直接观察到其中压缩着的咒力浓度。
“但是我还答应了田所女将——”
夏油杰忍不住拔高了点音量，意识到了自己的失态之后又将声音生生压住：“我还答应了她要把失踪的人都找回来。”
“哈？你是小学生吗？”
五条悟大声奚落：“要玩那种假面骑士一样的英雄游戏！还是说你扮演的是奥特曼吗？”
“这个世界上没有奥特曼。”
夏油杰说。
这句话仿佛战争的号角，下一秒，的场灼扔掉自己的和弓，捋起花纹繁琐的袖子加入了战局，在辅助监督和船员们震惊的目光当中，三个人迅速扭打在了一起。
夏油杰当即调整了自己对于两个同学的认知——他本以为的场灼会是更加成熟的那一个，毕竟对方表现出来的样子虽然有点神棍但也足够靠谱，证书考得多也对未来看上去有点像样子的规划，没想到居然因为奥特曼这个话题一言不合就动手。
“所以都说了这个年龄还这么幼稚——”
夏油杰操纵着咒灵想要把两个人推开。
“他只是变成了光——”
不知道是谁说的这句话，总之在他们三个人像是拧在一起的麻花一样气喘吁吁地停下来以后，每个人的脸上都多多少少带了点伤。
辅助监督的眼神就像是死掉了一样，旁观的船员表情也差不多，的场灼之前的神官形象彻底崩塌，好在现在紧急事项已经解除，他们三个只是在丢人没有造成什么更严重的危险。
夏油杰气喘吁吁地撑着膝盖率先站起来，向着地上剩下的两个人伸出手：“起来吧，今晚还要吃田所女将准备的料理。”
的场灼看了五条悟一眼，对方前额的刘海有一缕被他的咒力影响到，烫得微微带卷，而他自己的狼狈情况也不遑多让，一开始为了神道仪式所准备的妆被蹭花了以后看上去显得人不人鬼不鬼。
五条悟顿时迸发出嘲笑：“看起来像咒灵！”
什么？的场灼视线一偏，看着舷窗的玻璃上倒映着的自己的样子：“啊……噗嗤。”
也没忍住。
他伸出手，重重拍在夏油杰伸过来的那只手上，借着对方的力气从地上站了起来，紧跟在后面的是五条悟，三个人气氛比一开始好了不少。这次的任务理论上到这里就算是告一段落——毕竟高专的咒术师也只负责祓除咒灵，但直到回到房间的时候，夏油杰仍是露出了那种心事重重的神色。
“之后大概会交由警察来处理吧？”
辅助监督宽慰他：“不过在咒灵被祓禊以后，之后就只剩下普通的救援工作了，交给他们也没问题。”
的场灼正拿着湿毛巾猛搓脸，在洗面池前面对着镜子一通搏斗之后，总算恢复了自己本来的长相。今晚的伙食也很不错，大块的炖菜在锅里翻腾，就连五条悟的墨镜上都扑着一层湿漉漉的雾气——当然，这家伙一副满不在乎的样子，已经早早坐在餐桌前催促着什么时候能开饭。
无下限术式和六眼都会对身体产生负荷，他确实饿得比其它同龄人快——再加上男子高中生这个年龄吃下去多少东西都不奇怪，两种buff互相叠加出来的效果颇为惊人。
夏油杰倒是一副胃口不佳的样子，他托着下巴坐在桌前，听店主家的小女儿在面前用稚气的声音来做介绍：“这是碗子荞麦面，是岩手县的乡土特产喔！作为日本三大荞麦面之一，每年都会举办冬季碗子荞麦面食王争霸赛！”
“哦哦哦！这样！”
五条悟倒是拖长了音调感叹：“那杰你参加过吗？”
……就已经快进到了直接称呼名字的地步了吗？
夏油杰愕然地看了他一眼，斟酌着回答：“倒是在电视上看过那个……不过比赛的城市离我家还有段距离，所以一直都没想过要去。”
他挺爱吃荞麦面，但也没到要在摄像机前面吃竞速赛的程度。小姑娘闻言，更是很高兴地看着他：“大哥哥是岩手人啊！我还以为你们都是东京来的！”
“我是岩手人。”
夏油杰指指自己，又指向刚刚掰开筷子坐下的的场灼以及五条悟：“他们两个是京都人，不过我们现在都在东京念书……大概就是这样的关系。”
“真厉害！我以后也想去东京读高中！”
对方如此感叹，又被田所女将催促着赶快回去，不要打扰重要的客人们。她露出有些歉意的笑容：“抱歉，这孩子一提起东京就……还请你们不要介意。”
“怎么会，晚饭很好吃喔。”
夏油杰笑着回应，等到两人都一前一后离开房间，才重新举起筷子。
吸溜一声，旁边响起吸面条的声音。
“确实很好吃，但你都没有吃多少嘛。”
的场灼说：“在想什么？”
“我没……”
“有心事的表情很明显哦。”
的场灼说：“你要是一直状态不佳的话我会没作业抄，而且我也不是很想写报告书。”
夏油杰：“……”
硬了，拳头硬了：“作业我会写的，不过报告书以后得轮流。”
他小学国中都是班长，到了高专以后，哪怕是非术师家庭出身，也习惯性地认为自己是制定规则的那一个。两名同学对此看上去都没有什么异议，于是夏油杰想了想，还是开口说道：“我果然还是很在意之前失事的船员。”
其实在海上失联几天基本上就可以视作是死亡了，只不过以失踪论处而已，这是很多人都心知肚明的事，但夏油杰总觉得有些东西坠在心里沉甸甸地压痛，让他想要再在这起事件当中多做些什么。
辅助监督一边吃饭一边用一只手操纵笔记本电脑整理资料，的场灼想了想，问：“不进行战斗的话，咒灵操术调服过的咒灵可以连续使用多久？”
“我倒是没有记时过……主要还是要看操纵的精度和咒灵本身的强度，只是简单命令的话其实并不会耗费太大精力，精细操作就不一样了，毕竟吸收咒灵的第一个步骤就是要抹消它们的自我意识。”
夏油杰回答：“而且单论咒力量的话，我还蛮有自信的。”
“哎——？”
五条悟饶有兴趣地用蓝色的眼睛打量着夏油杰，似乎是在观测他的咒力流动。
“那就很方便了，今晚就用之前那只咒灵去海上看看吧，反正辅助监督手里有GPS，我们可以借来用。”
的场灼双手合十，啪地一声：“如果遭遇了别的咒灵，索敌和交战就由我来负责，咒灵的话基本上都能射中……你专心控制那只鳐鱼就好。”
“……我刚刚谷歌过那个其实叫蝠鲼。”
夏油杰反驳道，但没有彻底驳斥这个建议。
“喂喂，你们两个要划分小团体吗？”
五条悟不甘示弱地说道：“索敌再怎么说也该分给我吧！”

第55章
确实没有比六眼更好用的侦察手段了。
夏油杰只犹豫了一小下,就同意了这两个人的打算。剩下亟待解决的问题有三样，其一是征得辅助监督的许可从他那里借来GPS；其二是他的咒力要能够支持到操纵咒灵走完往返的全部航程；其三，也是最重要的一点,他需要在饭后尽可能快地完成对这个咒灵的吸收和转化。
只要稍微往这个方向想一想，晚饭就感觉失去了味道。
当日晚饭的时候,辅助监督为了犒劳大家,特意挑选了一个能够观景的位置，还点出不少好菜。只可惜夏油杰本身就是岩手人,对于当地的乡土料理可以说是如数家珍,因此没什么惊喜的表情。
他把面前的鱼锅往剩下两个人的方向推了推：“你们多吃点吧,我今晚不太想吃这个。”
的场灼满脸震惊：“明明是你说晚上要吃田所女将做的饭！”
五条悟也很震惊：“而且这么好吃！这都挑食的吗！”
夏油杰：“……”
他勉强道：“我吃荞麦面就可以，对鮟鱇鱼实在是有点……”
至于“有点”什么，日本人向来含蓄,说一半藏一半，剩下的交由大家自行理解。
日本本身就是岛国，对于渔获的食用有着很多年的历史,说自己不爱吃鱼，这个挑食的范围委实有点太大。不过剩下的两个人也各有挑剔,因此很迅速地接受了这个解释,不疑有他地将鱼锅里的内容瓜分干净：“那咱们晚上就出发？还是等明天白天？”
“五条同学晚上没问题吗？”
夏油杰问：“除了索敌以外，还要负责找人,那几个失事的船员大概都要靠你去找了……如果专心操纵一只咒灵长时间飞行的话，为了节省咒力，我可能没办法再放出更多的咒灵用于搜索。”
“哈？你这小眼睛怪刘海的家伙在看不起谁啊？”
五条悟一撇嘴，表情显得夸张又嘲讽：“别说黑夜,就算是完全无光的暗室里也不会对我造成任何影响！”
夏油杰：……
虽然对方也没说错什么，确实也保持着有足够信息量的交流,但他还是很想揍他。
一句话踩中三个雷点，这人到底是怎么活到现在的。
不过……不愧是“六眼”啊，虽然已经在别人的口中听到过很多次，但在真正见到以后，才会意识到这种对于咒力的精确捕捉到底是多么不讲道理的能力。
而另一个同学，夏油杰忍不住偏过脸去看对方——同样出身于咒术师家族的话，大概早就已经对六眼有所了解，因此对于五条悟的侦查能力没有一丝一毫的疑问。对方现在正在表情认真地……认真地……
“嚯，鮟鱇鱼处理起来还蛮费劲的啊。”
他看着窗外热热闹闹的鮟鱇鱼吊切表演，一脸的神往：“这种是不是要从小学起啊！以后出门去饭店里当学徒说不定能学到类似的技术……毕竟我拿刀很稳的嘛。”
夏油杰：“……”
这个人是另一方面的不正常。
“咳，那个，的场同学。”
夏油杰问：“你是对咒术师的工作不太感兴趣吗？”
不然怎么像是个厌学的小孩一样对学习以外的一切都显得很有学习的动力……
“啊？是喔。”
没想到对方居然立刻就点头同意：“毕竟从小就在做这方面的工作嘛，到现在也算是有好多年工作经验了。”
也对，这样会腻也很正常……等等，从小？
夏油杰悚然想起来咒术师到底是怎样的高危工种——饶是在咒术师领域算是天赋异禀的他自己，小学的时候也有那么好几次被咒灵惊吓到痛哭流涕甚至高烧不止的情况。
甚至包括国中时期，他在处理家附近咒灵的时候也有过那么一两次受伤的经历，只不过以在学校打棒球不小心被棒球砸到之类的理由搪塞了过去，才没让父母起疑。
……人是不可能习惯疼痛的，就算是电影当中描述的那些上过战场的军人，也只会习惯战火和死亡，而不可能习惯加诸在人类身体上的痛觉。
他们现在的年龄才不过高中，而那之前如果有丰富的对咒灵经验，那只有可能是这个人在很小的时候就已经参与了祓禊咒灵的工作。
他的表情几度变换，最后停留在了震惊上。
虽然《数码兽大冒险》的世界里，确实会有那种让小学生去战斗顺带拯救世界的设定，但那也只是小学生指挥着自己的数码兽去战斗的吧？而不是让小学生真的撸袖子亲自上场啊——
“你在惊讶些什么啊，杰。”
五条悟有些诧异地看了他一眼：“御三家也会在很小的时候就去祓禊咒灵啊，像是禅院家的躯俱留队，专门负责团体行动祓除咒灵的队伍，他们还都是些没有术师的家伙呢，都还可以接纳国中年龄的成员加入哦。”
“而那家伙——”
他筷子一晃，用尖端指着的场灼：“姑且算是个曾经能和我被同时提起的人，很小的时候就开始当咒术师也不奇怪吧？真要深究的话，他可能还要更早呢，毕竟……”
他身子歪歪斜斜地靠在靠背椅上：“大家都说，他是‘天生的咒术师’啦。”
无法理解。
虽然对方说出来的是日语，并且文法通顺流畅，却完全无法理解这句话究竟是什么意思。
咒术师的术式往往会在“三五七”之间的年龄觉醒，这也是传统文化当中小孩子“无论犯什么错都可以被宽恕”的年龄，在那之前，小孩子理论上其实应该没有多少应对咒灵的能力。
再算上对术式的熟悉和掌握，又过了不少年。夏油杰自己开始有意识地去巡逻和除灵满打满算也不过国中的后两年，而两年的经验显然不至于说是“经验丰富”。他带着怀疑的表情去打量他的新同学：弓道技术纯熟精湛，正神色如常地和五条悟划分着几块水羊羹的归属，很难看出他究竟是从几岁开始当咒术师。
“夏油！”
用小叉子举着羊羹的家伙已经开始招呼他：“你真不吃吗？最后一块了喔。”
“啊？哦——你们吃吧！”
他说，一想起甜食的味道混合着咒灵玉就会让人忍不住胃里泛酸：“我吃这些就好。”
“……不愧是岩手人，对荞麦面爱得深沉啊。”
这种有香气又味道微微发苦的东西的场灼一直都不太擅长：“按你这个习惯，应该也能吃香鱼了？”
“什么？那个我没问题。”
夏油杰疑惑地回答。
剩下的两个人拖长了语调感叹：“不愧是——”
“……你们在惊叹什么啊！又不是小学生了吃不下香鱼的苦味！”
“但就是吃不下，那个好烦，而且家里人会盯着你把一整条都吃下去。”
五条悟说。
“一想到整条吃下去连着不知道装过什么东西的内脏和消化系统我就不太能接受了。”
的场灼也抱怨：“而且还苦，咒术师大家族真是太讨厌了。”
……不是抱怨祓除咒灵很危险，工作很让人害怕压力很大，而是抱怨家里的饭难吃吗？
夏油杰诧异地看了他们一眼，深感咒术师家系的孩子可能确实有点和常人有异的价值观。
不过现在这不是重点，今晚就要行动，他需要抓紧时间赶快收服之前的咒灵。
少年垂下眼睛：“那——就你们两个去和辅助监督商量，我这里还需要再准备一下，咒灵必须要吸收之后才能使役。”
“什么？你好啰嗦。”
“就交给我吧。”
得到了两个南辕北辙的回应。
反正只要有一个人靠得住就行，夏油杰点点头，率先离开。
的场灼转头去找辅助监督借GPS，对方一脸难色：“但任务都已经结束了……”
而且五条家的少当主和的场家的不咒者，哪一个出了问题他都会被问责，如临深渊如履薄冰地到了最后，居然这些学生还想要搞事：“剩下的就都交给当地警察吧。”
“你知道所谓‘交给警察’意味着什么的。”
的场灼摊手：“还不如让五条用六眼来搜索效率高。”
他看着对方仍有些动摇，说道：“而且你不给我这个，让五条同学指挥着夏油同学在海上漫无目的的乱飞才更危险吧？周围都没有参照物很容易迷路的。”
他又说：“而且你也拦不住他们。”
辅助监督：“……”
最后这点确实是个问题，而且问题很大，他确实没法管住五条悟。
纠结再三，只能妥协。
“……你也这么想是吗？”
良久，辅助监督把GPS塞在他的手里：“你和夏油同学的意见一致？”
“不。”
的场灼摇了摇头：“我觉得别人的死活和我没有关系，甚至对祓禊咒灵都只是保持着一般程度的兴趣。”
“那为什么……去海上搜救什么的，刚刚这些建议都是你提出来的吧？”
辅助监督觉得有些疑惑。
“因为他会觉得那很重要吧？”
年轻的弓箭使回过头来，脸上的表情显得理所当然：“虽然不太能理解，但我不讨厌那家伙的价值观哦。”
*
另一边，空荡荡的房间里。
桌面上，六个咒灵玉摆成一排，旁边放着半筐橘子，是他们前一天晚上吃剩下的。
咒灵玉和小些的橘子同样大小，像是六个漆成黑色圆溜溜的乒乓球，实在是考验人类喉管吞咽能力的极限。而除了难以吞咽以外，更加糟糕的、也不为人知的地方在于味道，也因此，每吃下一颗咒灵玉，都需要很长一段时间的精神博弈。
这可不是小孩子哭闹着不愿意喝汉方药的程度……比香鱼和荞麦要苦涩百倍，比一切曾经亲口尝过的味道都要令人作呕，甚至远远超过了小时候曾经一度因为好奇舔过一次的废旧电池电解液。
人类是不能够习惯痛苦的，夏油杰如此笃信着，但他现在也开始觉得人类或许也无法忍受恶心了。
但——另一个不言而明的点在于，人类也可以从痛苦当中汲取力量。
就像是他现在这样。
吞咽，尽可能抑制住咽喉的呕吐反射，然后消化吸收。
消化吸收的过程并非物理意义上。
他其实不是很清楚这些咒灵玉在穿过了喉咙之后会去到什么地方——至少胃里没有“增加了更多东西”的实感，而且真要细究的话他吃下去的咒灵玉早就已经超过了人类身体能够容纳下的体积……而咒灵又确确实实地存在于他体内的某个地方，就像是游戏里一眼望不到尽头的仓库空格。
甚至最开始，就连吞吃咒灵玉这个过程都算得上是仿佛身体本能一样的行为，伴随着成长才渐渐明白这究竟意味着什么。
咒灵操术，式神使分类下的术式，而且还是咒灵储量为无限的类型。
两颗咒灵玉下肚，夏油杰果断决定把剩下的四颗带回东京再说——不然他可能现在就要吐出来。当晚吃下去的荞麦面坠在肚子里沉甸甸的，不过好在当时没吃更多汤汤水水，不至于让呕吐的念头变得太过明显。
然后消化，吸收。咒灵的咒力和自己的咒力杂糅在一起，实际上，如果不是专业人士的话，对于他自己的残秽分析都会变得很困难——因为混着咒灵的咒力而显得格外驳杂，难以辨别。
承受痛苦，获得力量，这两者是可以划等号的——而如果这样的过程，仿佛殉道一样的过程能够拯救更多人的话，那这样的行为就一定有意义。
擦干净额头上的冷汗，再喝下一整杯冰水，少年掏出手机，给自己刚刚加上联系方式的新同学发了条短信。
夏油杰：我这边准备就绪，随时可以出发。
>>的场灼：ok

第56章
高空,时速六十以上的行进速度，把的场灼和夏油杰两个人的头发都吹得向后到处翻飞。
更正一下，的场灼的头发,和夏油杰的刘海。
这个速度即便是把长发束在脑后也没用，但扎在一起明显会好很多。
与之相对的是,五条悟端坐在咒灵的一侧,在时速六十迎面而来的强风当中八方不动，看上去惬意极了。
无下限……啧！
“……你不是自己能飞吗！”
夏油杰觉得自己的半边脸都被强风吹得发麻：“倒是给我下去自己飞啊！”
“我怎么能让你们两个坐在一起不带上我！”
五条悟用更大的声音吼回来：“太狡猾了吧杰！”
这也算是他的错吗？夏油杰觉得五条悟的思路也太难懂——他们三个人挤在一起,就算是原本宽敞的咒灵,也确实觉得有点拥挤,像是五座汽车的后排被三个体型壮硕的人占据，坐是坐得下，但也不留一点空隙。
而的场灼也被强风吹得眯起眼睛,他手里捧着GPS，三个人正在缓慢接近目标区域的红点：“我觉得下次干这种事的时候应该先准备两顶摩托车头盔。”
“……那你还不如考虑在咒灵身上加装安全座椅。”
夏油杰吐槽。
风在耳边呼呼地响，高空就连空气都比地面要凉,小学生骑在数码兽的身上在天空中飞还能笑得出来果然是只有动画片才能拍出来的画面。
五条悟很响亮地“嘁”了一声，他先是抓起夏油杰的手,随后明显犹豫了一下,看着的场灼的侧脸纠结了几秒钟，又伸过手来恶狠狠地握住他的：“哪里需要那么麻烦啊！像这样不就行了！”
……像哪样？
夏油杰一愣,下一秒，迎面而来的强风和风吹过耳畔所带来的噪音在一瞬间安静了下来。
就好像整个世界都跟着沉默——而他们现在仍旧在朝着目标海域迅速飞行，自己和咒灵之间咒力的连接清晰无比，他们坐在层云之上,因为远离大陆而空气澄净，可以看清楚远天之上稠密又明亮的星星。
甚至太过安静了,以至于能够听到心脏在胸腔当中一下接一下的搏动。
“怎么样？”
五条悟很得意地扬起下巴：“很厉害吧？”
他有些惊愕地看着夜空——虽然他倒是坐过飞机，但真正距离天空这么近，又如此安静的场合还是第一次。而的场灼则是没有吝惜夸奖，看着对方的眼睛，称赞道：“很厉害！没想到无下限居然还有这种用法啊！”
“……说得就像是你知道无下限的很多用法一样。”
五条悟一撇嘴，但嘴唇却忍不住扬起来，活像是个被夸奖的小学生：“都说了我超强的。”
他脸上的表情写满了“你可以再多夸我一点”。
“毕竟小时候没少被灌输关于无下限的事。”
对方倒是坦坦荡荡地说起了的场家的家教，一点都不觉得家里人对五条悟的警惕和敌意有什么难以出口：“就算忘掉也会继续重复，几次三番地唠叨，说着关于你的事……我有那么一段时间对你的印象其实还蛮奇怪的。”
“哈？”
五条悟瞪大眼睛，让原本就很大的蓝眼睛显出惊人的尺寸：“有这种事？”
“毕竟有那种术式嘛。”
的场灼低着头笑，说话的声音里都夹了笑意：“会被拿来针对也没办法吧？”
“也没见你在见面的时候提过这些。”
五条悟抱着手臂，带着审视的态度，之前的那点犹豫和别扭倒是消失得一干二净。
“——因为我讨厌的场家。”
的场灼再度重申，说出了一开始就已经给他们强调过的话：“以后我要走得远远的，去各种各样的地方，成为自由咒术师，做一切自己想做的事，然后再也不回去。”
“讨厌的场家，也讨厌被像是道具或者战斗力参数一样拿来和你做对比的那个自己——所以很早以前我就决定了。”
的场灼说，在无下限的包裹当中，他的头发很顺从地垂在脑后：“比起当的场的咒术师，那还不如来高专，然后想办法在业内崭露头角，最后尽早离开这个糟糕的环境。”
听到这里，夏油杰忍不住问：“高专出身的咒术师，和那些咒术师大家族的成员有什么不同吗？”
“那当然不一样了！”
剩下的两个人一齐说道。
很多咒术师家庭的成员都是不用来读高专的，因为术式代代传承的缘故，家族内部的教学方式反倒更加合适。而相较于听命咒术高层，很多成员也都要优先为了自己家族的利益而行动，是家族巨大机器当中的一个零件，一个随时都有可能被替换的部分。
“不过五条同学不是部件而是关键的核心芯片就是了。”
的场灼补充道：“不通过高专考核而拥有咒术师实力的家伙会定义为特别级别，比如特别一级咒术师，就是没有高专学习经历而具备一级实力的意思。”
“也就是说，你们在上学之前就拥有咒术师级别，并且作为咒术师行动？”
夏油杰想起了那个学生证上的“曾用名”。
“特别一级咒术师。”
的场灼指了指五条悟，又伸手指自己：“特别二级，不过这种定级的内容比较保守，成年之前，祓禊咒灵经验不多的咒术师一般都不会给出太高的评定，而且术式的种类在这种评定上占很大的比例……不出意外的话，二年级的交流会之后就会重新更新咒术师等级了。”
“也就是说，杰你有一年的时间来追上我哦。”
五条悟也晃晃手指，笑得很嚣张：“要不是那些老橘子很烦地添麻烦，我早就是特级了。”
夏油杰的学生证上，一入学给定的等级也是二级——他咒灵储量还算丰富，术式类型也足够特殊罕见，但毕竟是普通人家庭出身，没有咒术师大家族带来的那种势力加成。
他对于对方的挑衅倒是全盘接下：“哎？也不知道是谁在刚入学的时候被打肿眼睛呢，无下限也不是完全没有攻破的缝隙吧？像是的场同学那种属性克制暂且不提，在持续攻击的情况下找到破绽我也不是做不到。”
“你还说我！明明你自己的伤更重还让硝子来治疗！”
五条悟反唇相讥：“下次一定把你的小眼睛揍得亲妈都认不出来！”
然后他们两个在咒灵上你来我往地互怼了起来。
因为不涉及奥特曼这种原则问题，的场灼的态度仍旧是作壁上观。可怜的咒灵载着两个精力过于旺盛的家伙摇摇晃晃，直到夏油杰被五条悟揪着刘海，而他自己被捏住了下颌，两个人拧巴在一起的时候，夏油杰才突然想起来发问：“不过，的场同学——”
“哎？”
“总感觉，的场同学，对于咒术师的等级或者竞争什么的，有种提不起兴趣的感觉？明明总是被家里人拿来比较或者鞭策，一般来说，这种成长环境下长大的孩子应该会尤为介意这些吧……”
“啊，因为，变强是循序渐进的事情嘛。”
的场灼回答：“只要每天练习就会有进步，学会更多的家传秘术就能掌握各种各样环境下的作战技巧，像是简易领域之类……有传承的咒术师基本上都是在既定的道路上向前走啦，早些年的学习生涯里主要目标还是要赶得上过去继承了同类术式的前辈。”
“……五条同学也一样？”
夏油杰不禁问。
“上一个无下限和六眼的持有者还是四百年前，留下来的也只有文献考据而已。”
五条悟说：“但资料也很丰富啦，术式顺转和反转的招数之类……总之和他说得差不多。”
两名咒术师同学都给出了近似的答案。
但果然还是觉得有点……
夏油杰略微思考了一下，抓住了重点。
这种说法没什么错处，逻辑上也能走通，唯独有一点，和现实生活当中的境况截然不同。
……他们，或者说的场灼尤甚，缺乏对于咒灵的恐惧，从而也欠缺因为恐惧而衍生出来的，想要变强的源动力。
即便是见惯了咒灵的咒术师，也有很多人无法迈过心里的那道坎，更是有不少人选择做“窗”或者“辅助监督”，担任一个不参与作战的非战斗人员。
而咒术师也需要不断锤炼自己，增强自身实力，以提高在面对咒灵时的存活率——任务不会每一次都难度恰到好处，人生也不是比拼数值的rpg游戏，生活总会有意外发生，只要还面临着死亡的威胁，就没有办法让自己真正做到悠闲从容。
理论上应该是这样。
但这个人，他完全把祓除咒灵当作是寻常工作，就像是公司的会社员在每天上班，对这份工作谈不上喜爱，但也还算熟练。
五条的话，可以理解为无下限确实没什么死角，不过……说起来他都还没有公开过自己的术式，是因为他们以前就互相认识所以忘记要额外告知了吗？还是说术式也是个人隐私的一部分？
只是，现场的情况没有让他思考更多的余裕——因为五条悟突然从咒灵身上站起来，俯瞰着海面：“看那边！居然还真有人活着——”
腾地一下，剩下的两个人也跟着他的动作站了起来。
真的是……
这片区域本身就有些地形复杂，大概他们是被海浪推挤到了礁岛上，虽然普通人遇到咒灵的概率极低，但就像是奇迹一样，竟然还真有几个人维持着生命反应。
搁浅的船看上去已经破烂不堪，难为这些人居然还活到了现在。
就连的场灼也露出了讶异的神色——他原本的心态只是希望让自己的新同学图个心安，把这片海域扫荡完再回去，没想到他们运气竟然真的不错。
夏油杰自己也恍惚了一下，他们来得太匆忙，甚至都没带什么正儿八经用来救援的东西，只能匆匆把这个地址在GPS上标记下来，打算回去通知警察这个坐标位置，又在五条悟不满的声音当中把他的零食搜刮出来，想办法用咒灵趁着夜色悄无声息地空投下去——总不能暴露咒术师的身份和咒灵的存在。
“喂，不会是你带了什么能让运气变好的符咒吧？”
五条悟干脆转过头质疑了起来。
“——有那种东西的话，的场家早就去量产这个赚钱了好吧！”
的场灼反驳道，不过这不是重点，重点是，他们今天晚上竟然真的不是一无所获。
就像奇迹一样。
无下限包裹着三人，让海风从咫尺之外的距离飘荡而过，夏油杰觉得自己的心脏在胸腔之中一下接一下，跳得越来越快。
——就像是漫画一样，或者少年奇幻的冒险开篇，或者一部新奇有趣的电影。崭新的世界和人生在眼前展开，在因为高度足够高而显出弧面的海洋和星空面前，似乎吞噬咒灵玉所带来的那些痛苦都显得足够值得。
虽然这么想很中二又很羞耻，但——如果人生是一部漫画的话，在那一刻，他觉得自己绝对是漫画的主角。
或许这是一部群像剧，所以主角团的人数不少，就像是时下流行的那些网路游戏一样，他们有弓箭手，召唤师，治疗师，还有……无下限似乎确实很难用游戏当中的设定来定义，但这也没关系。
甚至当天晚上，夏油杰都辗转着没睡着。他们三个人精神亢奋地回来，熬了大半夜也不见困，正是人生当中精力最充沛的时段，五条悟甚至还想要通宵打游戏。的场灼把睡深了的辅助监督从床上拍起来，在对方朦胧的睡眼当中宣布，我们顺利回来了，还找到了人！
……真的？对方揉了揉眼睛，这不是什么奇怪的幻觉咒术或者恶作剧吧？
随后，他总算是醒了过来，一个鲤鱼打挺从被窝里蹿了起来，连着打了好几通电话，安排几个高中生赶快各自睡下之后，又去接洽相关的工作，以及为几个学生的一时兴起善后。
不管怎么说，人有救总归是一件值得高兴的事，而且这件事靠科学根本没法解释，在自暴自弃地闭上眼睛思考了一会儿之后，辅助监督也放弃了思考，干脆在解释的时候把这一切推到了海神的身上——因为祭祀仪式很顺利嘛！所以人找到了也正常！至于更上层的接洽，都已经联系到咒术高专了，想必大家都知道是怎么一回事，保持着心照不宣的沉默。
大概这件事会变成这座城市的都市传说传播一段时间了——不过因为是完全正向的情绪，所以很难生成咒灵。
而这件事的另一件“微不足道”的影响，是几名同学终于开始尝试着用名字来互相称呼。
一起参与过某件事向来是能够迅速拉近关系的手段，而且五条悟永远都是第一个破冰的人——他已经非常自来熟地占据了夏油杰不想吃的点心和他的一半房间，还洋洋得意地刷新了对方手机里的游戏记录，直呼其名得非常没有距离感。
夏油杰想了想，觉得……这好像也不错。
至少漫画当中的主角们确实应该关系亲近一些——他当然过了中二的年纪，但是咒术高专和咒术师的生活实在是很容易让人想起这种设定。
于是他也决定对另一个小伙伴释放善意。
的场灼正对着庭院树干上临时挂起来的木板射完两桶箭，勉强完成了当天的晨练任务，就看见夏油杰推开窗户，表情很自然地：“灼同学？”
哎……？
然后下一秒，在窗前打招呼的同学就被五条悟一个锁喉用手肘扳住脖子向后倒去。
几秒钟之前很亲近直呼其名的家伙非常不爽地大声在他耳边叫嚷：“你们什么时候关系变得这么好的？也太狡猾了吧杰！”
夏油杰：……？
突然猛遭袭击，他倒在地上思考人生，觉得自己的同学真的都有大病。

第57章
的场灼站在窗户前,觉得满脑子只有迷茫。
为什么这两个人早上刚起来就直接在房间里打起来了……而且还是在大家凌晨三四点才回房间里，只睡了三个小时不到的情况下。
他是被生物钟逼起来练箭的——一件事做多了就会形成习惯，起床的时候隔壁房间还传来均匀的呼吸声,显然这两个人都还没醒。
结果两桶箭刚见底，他就见证了一起新鲜的宿舍斗殴……晨练也不至于这么激烈吧,同样都是男高中生,的场灼觉得自己在精神层面和这两个同学有本质的区别。
他撑着下巴反趴在窗户上往里看，表情在“你们两个精神可真好”和“只有我一个人思维健全真是遗憾”中间徘徊,于是和五条悟互相角力像是柔术比赛现场一样憋到脸红的夏油杰觉得自己更加冤枉,明明就是五条悟先动手的,而且没有一点征兆，这完全不关他的事！
而且都已经被揍了总不能输吧！好胜心也不允许他在这里停下！
他一个提膝，把五条悟从自己的身上撞开,夏油杰在国中的时候学过一段时间的空手道，格斗底子相当扎实，但五条悟明显也是修炼过无刀取之类的古典武术技法,两个人显得实力不相上下，很难立刻分出胜负。
“所以这次是什么理由？”
的场灼问：“田所女将叫咱们几个去吃早饭,说是吃了早饭之后再回东京。”
“我怎么知道他什么理由,这绝对是悟在突然袭击！”
夏油杰有些头痛地摸着后脑，他的头发都散开了：“我还在想是不是你们咒术师大家族出身的小孩都有怪癖……”
“五条？”
的场灼一愣,在自己的脑子里搜罗那些关于五条悟的情报。
虽然大家都说他性格有些乖张任性但也没到一言不合就动手揍人的程度……而且，虽然这算不上什么优点，但至少五条悟在揍别人的时候都会让对方知道他为什么会挨打。
包括“看你不顺眼”和“最想吃的那个点心被你拿走了”，虽然理由离谱,但总归都是师出有名。
然而五条悟觉得自己很委屈。
看吧！他们的关系都已经在他不知道的时候变好了，而他自己的待遇还只是“五条”！
五条家有多少人啊,那里是密不透风的巨大箱庭，见到的每个人都被冠以这个苗字。他知道得比其他人都更多，他知道对方的两个名字，真名和伪名，理所当然地关系也该比和其他人更亲近……好家伙！
但他现在还只是“五条”而不是“悟”。
另一个躺在地上的人用漂亮的蓝眼睛发出谴责的视线，的场灼看着他们两个人，觉得莫名其妙。四禅八定，五眼六通，他又没有“他心通”，完全无法理解自己为什么突然被埋怨。
夏油杰好不容易挣扎着爬起来：“……”
他真的觉得头痛。
倒也不是不能打架，但这个频率高得有点离谱，而且都不是因为什么大不了的原因。
但现在还是先吃早饭吧，咒灵被吸收以后，他现在总算是多了点食欲。
“灼さん。”
夏油杰揉着眉心：“田所女将那里——”
“都说了——！”
五条悟拖长了音调，“太狡猾了！为什么只有杰可以直接称呼名字啊！”
“……如果我没听错的话你也一直在叫我的名字？”
夏油杰保持着微笑，额头上跳出一个井字：“你是今天特别想和我找茬吗？五条悟？”
“不是啊！”
五条悟很大声地反驳：“我是说……”
他的蓝眼睛在剩下的两个人中间来回逡巡。
夏油杰是个很聪明的人——至少在人情世故上，比起因为过于强而对此浑然不在乎的五条悟，比起学不到精髓又有些微妙认知偏差的的场灼，他才是最久经锤炼的那一个。
他可靠，聪明，在小学和国中当了很多年的班长，也是老师满意同学喜欢的优等生。要知道，被其中一方所偏爱很容易，被两方信赖喜爱却很难，那需要一个小孩子有超过同龄人的纤细神经和斡旋的能力，而毋庸置疑，夏油杰在这些事上一贯做得很好。
于是他也立刻就get到了五条同学的想法——至少是一部分想法。
那一瞬间，他在心里觉得有点想笑，没想到五条家的大少爷也会因为社交问题而踌躇，转而又觉得有趣，毕竟这种小学生式的“踌躇”生在长手长脚身高惊人的高中生身上，显然有些错位。
他露出微笑，是那种很有蛊惑性，能让同学师长都信赖自己的那种笑容，转头看向全程挂着“你们两个有毛病不要传染我”表情的另一个人：“灼同学。”
“……哎？”
“我是说——现在大家已经是可以直接称呼名字的关系了吧？”
夏油杰笑眯眯地：“直接叫名字，这样可以吗？”
他顶着五条悟控诉的目光，慢吞吞道：“我也是，悟也是。”
“……可以哦。”
对方不明所以，但还是点点头：“毕竟一直叫的场也很麻烦——会让人想起心情不好的地方。”
的场灼这个名字，从姓到名拆开都让人烦躁，然而名字对大多数人来说只是称呼而非诅咒，所以在彻底心一横去更新个人信息之前，他们还是得有那么一个什么东西来用作代号。
于是在吃饭的路上，夏油杰成功收获到了五条悟震惊的、也有点期待的眼神。
像是不谙世事的野生动物，他想，不过夏油杰倒是并不讨厌这一点。他的高专奇妙物语中总有惊喜和意外，而现在这个故事才刚刚展开，他对自己的两个新同学又多了解了一点点。
“杰你好懂啊。”
五条悟小声跟在他的旁边，显出空前的老实。
虽然不知道这种老实能持续几分钟……夏油杰沉吟了一下，说出自己的猜测：“悟和灼同学以前就认识吗？”
“认识的。”
五条悟说：“见过好几面，但那个时候他还不叫现在这个名字。”
“曾用名……”
夏油杰点点头：“你们是有什么矛盾吗？”
“没有。”
五条悟显得闷闷不乐，这种表情在他的脸上非常罕见，这人情绪素来大开大阖，从不知收敛为何物：“不过曾经希望我们有矛盾的人很多。”
这点夏油杰倒是能理解，但是他并不觉得这有什么麻烦，现在大家都是高专的同期同学，更重要的一点是他们都很强，那么还能有什么人影响到学生之间的私交关系？
“而且我看灼同学也不是在意这些的人。”
夏油杰耸肩：“他对当咒术师的兴趣都不是很大，当然就更不会在乎别的咒术师的想法。”
他是这么想的，就也这么说了。五条悟的情绪明显好了不少，心情喜恶都写在脸上，连早饭的茶碗蒸都多吃了一碗，等回到高专的时候，硝子叼着一根烟，明显发现三个人的关系好了一个台阶。
什么嘛，这就是男高中生？她从烟盒里又摸出两根烟，一手一支地递给的场灼和夏油杰：“要吗？”
“啊，我没这个习惯。”
的场灼摆了摆手，而夏油杰道了声谢，接过来。旁边的弓箭使伸出一根食指，像是打火机一样“啪嚓”一声在指尖上蹿出一撮火苗，帮他把烟引燃。
而五条悟伸着脖子，看得很好奇：“硝子，我也要一支！”
家入硝子立刻把烟盒又收回口袋，面无表情地：“就不给你浪费了。”
“……嘁。”
五条悟撇嘴，吐舌头，表情丰富得像是夸张漫画：“硝子小气！”
“我这是避免浪费。”
家入硝子眉毛也不抬：“你一看就不像是会抽烟的类型。”
*
其实，祓禊咒灵，倒并不是来到高专以后夏油杰最不习惯的事情。
他甚至很适应，显得如鱼得水，前辈们准备的那些“对普通家庭出身的咒术师进行的心理健康教育”完全失去了作用，包括夜蛾正道都不得不承认，他比咒术师大家族出身的学生还要更像是一个咒术师。
或者说这一届一年级的四个人里，就没有一个人面对咒灵的时候有在怕的——五条悟自不必说，的场灼的咒力特性天生克制大多数的咒灵，硝子因为反转术式的缘故很少前往一线，而原本他最担心的夏油杰，在不使用咒力的情况下，接近战技术可以在这一届的学生里面横着走。
甚至就在他和五条悟日常互殴的时候，的场灼都围观着跟着学了几招散手。弓箭使往往被接近战类型的咒术师克制，也因此必须要有一定程度的近身自保能力，而夏油杰的近身战技术比他作为咒灵操术的控制力还要出色，比起用咒灵来揍人，拳拳到肉的感觉似乎更加受他的青睐。
比较麻烦的地方在于“文化课”。
不是广泛意义上的那种——毕竟他当初的国中也是当地比较优秀的升学类中学，他自己也算是其中成绩优异的学生，如果没有收到咒术高专的招揽，自己应该会按部就班地读高中，最后升学成为什么金融或者医学相关的大学生。
令他有些头痛的是，更偏向于咒灵和咒术知识的“文化课”。
咒灵图谱，基础结界术的用法，帐的种类和释放方式，一些常见的术式类别，言灵与咒言师……夜蛾老师在课上曾经一本正经地说过，如果有多少种术式，就有多少种祓禊咒灵的方法，而咒灵操术正好是其中相当复杂的那一种，需要非常扎实的基本功和对咒灵的了解。
而这正好是他最欠缺的部分。
在学了在学了，别催了别催了。少年在书桌前面痛苦地按住眉心，久违地感觉到了备考的高压，而且更烦的是他的宿舍已经被另外两名男同学征用，一个捧着最新发售的游戏机在打游戏，一个用他的电脑在看视频。
“但这都无所谓吧？”
五条悟对此不屑一顾：“反正杰都能干掉咒灵啊，任务什么的，不是一下子就能解决了。”
这是五条悟限定变相版本的“这不是有手就会”。
夏油杰：“……不是这回事。”
咒灵操术是复杂的术式，如果想要有所寸进，就绝对不能止步于单纯的放咒灵出来咬人。
他看向同样在他房间里用平板电脑看视频的的场灼，问道：“阿灼，如果一个周围有很多咒灵的环境下你想要保护落单的三个一般市民，会怎么做？”
“在帐里面用破魔箭再做一个结界出来。”
的场灼头也不抬，电脑里显示出YouTube的主界面，他握着鼠标给正在看的视频加上收藏：“问这个做什么？”
“有什么咒灵能做到类似的效果吗？”
夏油杰问。
“你收集过雏人偶吗？那种能够把自身伤害转换到替身上的咒灵，那个我建议当作是消耗品常备啦，最好看见就抓起来……或者是能够进行空间相位变换的类型，那样就可以直接把普通人扔出去了。”
的场灼回答：“后面那种我记得在四国附近见到过，是假想咒灵，对付起来还蛮麻烦的，而且每隔一段时间就会生成……下次有那边的任务可以去看看。”
“就是这样。”
夏油杰转过头来：“我要说的就是这回事。”
五条悟瞪大了眼睛，他把正在看电脑屏幕的的场灼的头直接强行掰过来：“明明这种问题我也能回答！而且只要立刻把咒灵干掉的话就不用考虑这种麻烦事了吧！阿灼你快说他！”
的场灼露出我好想看视频你们吵架能不能赶快吵完的表情，和按住他脑袋的五条悟的手无声地作斗争。
“……在任务当中如果有受困的普通人的话，当然要以保护他们的人身安全为最优先——”
“略——又是正论！”
五条悟做出呕吐的表情：“杰说起这些来都不会腻吗？”
“这是应该做的吧……还有你们能不能不要总是来我的宿舍玩。”
夏油杰扶额，现在他的笔记本电脑已经是大家的笔记本了，这群人真是一点边界感都没有，就连他的网址收藏夹里也增加了一大堆乱七八糟的内容。
就很影响学习，他作业还没写完，而且最离谱的地方在于他是这个班里所有同学的作业源，就连硝子也会过来一起加入抄作业大军。
这个时候，的场灼终于把五条悟的手从他的头顶上掰开：“不过，如果不嫌麻烦的话，稍微遵从一下这种想法也没关系吧？”
他补充道：“反正又不是做不到。”
反正大家都很强。

第58章
没错,反正他有余力。
的场灼阖上笔记本的屏幕，他是真的不觉得这算是什么大事，就像他每天早上要起床练箭一样,如果夏油杰一定要优先救助别人而不是优先祓除咒灵，那也只算得上是“个人习惯”层面上的事。
现在他关注的是另一件事。
“夜蛾老师有一台快引退,正要想办法报废的电脑对吧？”
的场灼问：“我刚刚看到了一个用废旧电脑硬盘来制作棉花糖机的方法。”
“棉花糖机！”
五条悟的眼睛立刻亮了起来：“那我们什么时候去把他的电脑偷出来？”
“我想想……还需要一个外置电源,一个干净的、圆弧外形的盆，以及用来制作棉花糖的糖。”
的场灼迅速完成分工：“剩下的工作我来准备,你们负责电脑？”
“噢！没问题！”
这些材料相较于电脑的硬盘都很简单。五条悟很快乐地就要立刻去偷电脑,催促推挤着夏油杰赶快把他无敌的咒灵放出来当帮工,后者臭着一张脸，说你们两个要搞事不要带上我，而且悟你的零花钱随随便便就能买到无数台棉花糖机才对吧？
那不一样！五条悟很响亮地回答。
他现在已经完全被棉花糖机吊住兴趣,恨不得立刻就拆了夜蛾正道的电脑来重新组装。
“……你们就不能玩一点接地气的活动吗，而且我现在作业还没写完。”
夏油杰叹气，除了叹气以外他还能说什么呢：“你们也要抄作业的吧？”
“别写了吧！”
五条悟的眼睛闪闪发亮：“杰,杰——我们去偷电脑。”
“其实真的不写也没什么，反正任务照做的话上层也不会因为这个而影响咒术师的等级评定。”
的场灼正色道：“而且大家一起不写,那夜蛾老师也没什么办法。”
夏油杰：“……”
他觉得自己就像是动物园里的驯兽师,每天都要跟一群小动物努力说人话。
不过……不过他真的有亿点点心动。
的场灼平日里显得极规矩，每天像钟表一样早起练箭,又杂学造诣颇深，但最近的注意力转移到了很多YouTube的手工视频上，很难猜出他下一步兴趣爱好的发展趋势。
在这一点上，硝子的说法是,压迫太盛就容易物极必反，看看五条的性格就知道大家族的高压教育准没好处,的场家费了那么大力气培养出合适的工具人，可惜自我意识强得爆棚时时刻刻都想离家出走，可以说是稳亏不赚了。
听说禅院家的嫡子情况也不遑多让，染了头发画眼线还学钢琴，夏油杰转念一想，觉得大概是咒术师都各有怪癖，毕竟是时刻面临生死问题的职业，性格有异常人也能理解。
这样一想，他留长发打耳廓就显得太过正常。
“所以，杰，你到底去不去？”
五条悟的脸贴在他面前，很没有距离感：“那可是棉花糖机！”
“……去，你离远点。”
夏油杰推开那张脸：“大部分咒灵都没办法在高专里用，让我想想自己登记了哪些……”
“早答应不就好了！”
五条悟很快乐地说道。
“要小心咒骸眼线哦。”
的场灼说：“你宿舍里有剪刀吗？我这边的准备工作要用到。”
“哦……左边最下面的抽屉里。”
夏油杰随口回答，看着的场灼去摸剪刀，随后五条悟跟在身后很好奇地看他剪开了一个新拆封的塑料盆。
白发的咒术师坐在他的旁边，比起平日里毫不犹豫跟所有人贴贴的样子要规矩不少，脊背都挺得更直，看着对方用圆规在盆中间划出需要裁掉的圆形部分。再之后是需要一个合适的旋转轴，的场灼想了想，从自己的箭筒里摸出来一根，用瓦楞纸和双面胶固定在最中间。
“悟。”
夏油杰招呼他：“不是说要去夜蛾老师那边？”
“是——”
这家伙一秒钟就破功，显出平日里因为身高原因而略微塌下来的肩膀，整个人都立刻放松了下来。
夏油杰认真观察了一下，在两个人一前一后出现在夜蛾正道房间门口的时候，才小声问道：“悟刚刚是在紧张吗？”
“哈？我（レ）怎么会！”
“那你刚刚……我是说，对灼同学，那个时候有刻意调整过自己的坐姿和态度吧？”
“我（ぼく）……”
“哈，连称呼都变了。”
夏油杰忍不住笑出来，因为接近了夜蛾老师的房间而强压着声音：“悟也太好懂了吧。”
“喂！你——”
五条悟立刻就要拔高音量叫嚷起来，被夏油杰眼疾手快地捂住嘴，对方示意他：“现在可不是大声说话的时候。”
后者反应过来，瘪着嘴用小了一号的音量说道：“因为那家伙看上去就是那种一本正经的古板类型吧，竟然能一直坚持正坐，真是太可怕了……”
“或许，我是说或许，他会比较喜欢像自己一样守规矩的家伙吧。”
最后，面前白色的后脑勺说出这样一句让夏油杰觉得匪夷所思的推论。
抱歉，他是真不想笑的，毕竟悟这么认真，他一定要报以同等程度的认真来和对方讨论问题……噗嗤，但这句话真是从头到尾都充满槽点。
守规矩？或许第一印象是这样，但是稍微一深入了解这位的场同学，夏油杰就能看出来对方规规矩矩的刻板印象里到底掺杂着多少水分。
而且这家伙从开学开始没有一天作业是自己写的……毕竟就连悟心血来潮的时候偶尔也会在任务报告上画点涂鸦来让别人生气，而的场灼的报告书和作业敷衍得显而易见，完全就是复制粘贴，万幸咒术高专也不是一般学校，如果不做得太过分，大家都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弓道又被称之为“站禅”，是对心境要求很高，并且需要相当深厚的功底才能够用作实战的攻击手段，可以想来对方非常传统的那种观感一定是来源于从小到大的弓道训练，但夏油杰还没有忘记他们现在要去夜蛾老师的房间里偷走电脑主机箱到底是谁牵头出的主意。
“灼同学应该不在乎这些的。”
他的声音里都带着笑意：“不用勉强自己正坐也可以。”
他伸出一根食指，从手指尖冒出黑色的咒力，一只咒灵从手指尖的缝隙当中满满挤出来，从门缝里溜进了夜蛾正道的房间。
“就是因为什么都不在乎啊！”
五条悟却显得大为不满：“喜欢吃的东西也好，想做的事情也好，只知道他是不要留在家里当咒术师，但究竟想要做什么，又没有一个人能弄明白，还总是说些不明所以的话。”
“而且，他总是提到的未来，除了他自己以外，谁都不在那里吧。”
他们其实是见过面的，不止见过面，还相处过一段时间——在六眼被暗杀得频率最为密集的那段时间里，五条家曾经也动过借走的场家的神稚子，让指向这个方向的诅咒无效化的手段。
于是穿着行灯袴的孩子第一次出现在小小的庭院。
在这之前，五条悟也见过些年龄接近的玩伴，但那也只是玩伴，甚至连一个游戏机或者一张数码兽光碟都不如，大部分人看向他的视线里或夹着畏惧或包含目的，总之都是被成年人千叮咛万嘱咐过，无趣得千篇一律。
这个人应该也一样，不过嘱咐的内容可能有点不同——对方很礼貌地借了五条家的靶场，雷打不动地练完一早上的弓箭，就好像是换个地方生活也一定要完成自己的暑假作业的那种乖觉小学生。
最无聊的类型，五条悟想，不咒者，不过如此。
但这个“不过如此”的人，玩起万代玩具公司新发行的数码兽卡牌游戏倒是很有一手，而且因为家族不同或者天性使然的缘故，不会像别的孩子一样在游戏当中刻意让着他。
再后来，他不再需要额外的手段来保护自身安全，仅靠自己就能干掉络绎不绝来送死的的暗杀者，童年时期的玩伴就理所当然地在生活中谢幕。如果不是对方之后将他忘得一干二净，或许也不会留下如此强烈的印象。
……或者也不能说一干二净，至少对方记得“特别一级咒术师五条悟”，但又好像都是从别人那里听来的印象。
而那些更关键的东西，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消失无踪。
指挥着咒灵把电脑上的连接线一点一点拔下来，夏油杰略微思索了一下：“但是以悟的存在感很难被忘掉吧。”
……在如何给别人留下深刻印象这个分野里，他总觉得五条悟应该是免许皆传的等级，无人能出其右。
“就是说啊！”
五条悟很大声地抱怨：“真是太过分了！”
但他打开房间门，又刻意地站直了一些，才宣布：“我们把电脑带回来了哦！”
“啊，帮大忙了！”
的场灼感叹，一边对照着视频里的方法，一边上手去拆卸硬盘。剩下两名同学坐在旁边，夏油杰思考了一下，问：“要叫硝子过来吗？”
“也叫上她一起吧，反正之后应该会做好多。”
的场灼很自然地转头看着五条悟：“啊对了……悟くん，我买了几种水果硬糖打算拿来做带果味的棉花糖，你比较喜欢吃哪个？”
——你不是早就应该知道吗？
品牌口味和售价不都应该早早就知道了吗？
忘得一干二净现在还要重新来问我一遍？
夏油杰看着五条悟变换的表情，很显而易见地从对方的脸上读取出了类似的信息量，说真的，他这两名同学在社交表达和表情管理上跟自己完全不是一个段位，交流起来就像是高中生在降维打击小学生。
但他的表情几度变换，最后说出口的话却是：“直接叫名字吧，不然加上‘君’的话，总让我想起禅院家那个猞猁眼睛。”
*
硬盘只需要盘片，剩下的东西被螺丝刀拧开，拆卸干净。的场灼是第一次拆装这些东西，但看上去熟练得像是电器店里的老员工。
硬盘，旋转轴和边上的盆组装起来，再在上方剪开半个易拉罐，制作一个金属小托盘，用于在旋转离心的时候放入糖渣。
水果糖被放在保鲜袋里敲成碎末，用汤勺一点点舀进易拉罐托盘当中。这个时候，家入硝子也被夏油杰邀请进了宿舍，对方一开始脸上还带着进男高中生宿舍的一点点不习惯，在看到的场灼和五条悟围着什么东西以后，脸色就变成了：“……”
“你们在干什么？”
她抱着手臂。
“请你吃棉花糖哦硝子！”
五条悟抓出一大把水果硬糖：“这几种味道我不太爱吃所以你可以优先吃这些口味。”
硝子：“……”
这句话真的很拱火。
很快，硬盘通电，在塑料盆当中旋转起来。最后的关键在于提供一个稳定热源来融化糖渣，网上的视频教程采取的方法是用固态酒精来实现，而现在宿舍里不方便点明火，的场灼伸出一根手指，一撮亮红色的咒力窜出来，控制着力度让糖渣逐渐溶解，又因为离心力向外喷溅，在空气当中冷却形成洁白的糖丝。
夏油杰抄起一根碳钢箭，用箭杆充当筷子靠近转轴附近，很快上面就沾上了云絮状的糖丝。在五条悟的欢呼声里，没花多少时间，他们四个人就每人举起一根箭，上面沾着一团巨大的棉花糖，吃得不亦乐乎。
就在这时，夜蛾正道猛然拉开他们的房间门：“五条！你们有没有看见我的电……脑？”
他脸色一黑，看着面前的四个学生：“你们在干什么？”
五条悟完全没有意识到对方的心态，很自然地举起棉花糖：“夜蛾老师要一支吗？”

第59章
最终的结局当然是四个人一起正坐挨罚,家入硝子觉得自己非常吃亏，明明只参与了分享棉花糖的过程，承受的惩罚措施却要平摊四分之一。
但硬盘现在已经翻车,这种东西一旦拆开盖子接触到外界灰尘就会失效，好在夜蛾正道也是真的想要报废那台电脑,没什么重要的文件丢失。
……但不代表这样的行为是值得鼓励的,他对着几个学生重新三令五申，目光屡屡落在五条悟的脸上,好像已经明白了这次事件的主谋究竟是谁。
其实主谋另有其人……夏油杰在心里想,夜蛾老师也被先入为主的形象骗到了啊。
棉花糖机最后就放在了他的宿舍里,成为了大家日常娱乐的保留节目。
又过了一段时间，夏油杰越发越觉得自己的宿舍功能在不断拓展，这几个学生除了五条悟以外都偷偷从校外的自贩机里买过酒,后来的场灼干脆用出任务的薪水买了个被炉搬过来，大家经常围在他的宿舍里吃东西喝酒，自己的房间反倒只成了个睡觉的地方。
他的漫画,他的电脑，他家里从岩手县邮寄过来的当地特产,全部都变成了被这群混蛋自由取用的东西,五条悟甚至往他的宿舍里搬运了不少游戏机和游戏卡带，大有发展自己第二个家的趋势。
“现在我们有人可以制热,所以可以在冬天喝烫酒，五条也能方便喝热的草莓奶。”
硝子提着新鲜的“伯乐星”，很熟练地在夏油杰的房间里给自己找了一次性纸杯，摆开三个给每人都斟上一杯：“夏油你什么时候收集能够制冷的咒灵？这样的话夏天就可以喝冰镇的饮料了。”
夏油杰：“……咒灵操术不是这么用的,而且这种事情要看运气呢硝子。”
大概冬天的北海道会有雪女吧，可惜他一直都没有碰到。
在发现他自己祓禊咒灵的经验也很丰富之后,三名经常出任务的学生就偶尔会被拆开，随机两两组合或者干脆单人出动，算是对于人力资源的高效率运用。
五条悟对此大加诟病，认为这种分配方式影响了他的生活乐趣，坚决抵制一个人出任务；的场灼的态度倒是无所谓，素来信奉速战速决，如果可以的话，甚至连帐都不想放，最好能在远距离的时候就把咒灵解决掉。
于是，前者揪住后者的衣领，痛斥对方的抵抗态度不够充分：“怎么，不想和我（おれ）……我们（おれたち）一起出任务的吗？”
说完以后又觉得自己或许语气太重，表情很不高兴地松开手，把被揪住的前襟放下。
“嘛……单独任务跟和悟一起配合的任务难度等级不一样啦。”
的场灼摊手：“倒也不是反感对付高等级的咒灵，但能够敷衍地解决工作的话也不想特别认真……”
“重点是任务吗？”
五条悟强调：“重点是去陌生的地方旅游，吃当地的特色食物，然后带伴手礼回来的过程啦！”
夏油杰：“……”
他觉得这两个人的价值观不掰扯一下不行。
“嗯咳。”
少年咳嗽了一声：“我知道对悟来说任务以外游戏的部分比较重要，但任务本身也不能够轻视喔？”
又来了又来了，五条悟摆出反感的神色，翻白眼吐舌头：杰哪里都很好，唯独喜欢说教这点很麻烦啦！
夏油杰又看向的场灼：“而且在能力许可的范围内，尽可能地祓禊咒灵不只是一份工作，更重要的是，早一刻将咒灵祓除掉，就早一刻减少无辜的人被卷入伤害的可能性。或许对你来说只是一两箭的工作……但对于未来某个可能被卷入事件的人来说，却会是生和死的区别。”
“所以。”
他强调道：“这是非常重要的事，务必要以郑重的态度对待，切忌轻慢……明白了吗？”
“是是……”
的场灼也点头，很显然这种教育过程已经不是一次两次了，理性上会觉得杰说得很对，但感情上祓除咒灵确实很麻烦。
会有人在看不见的某处因为咒灵而死掉。
某些人的亲人，某个人的爱人，某个人的孩子，某个人的父母，在某处，因为看不到咒灵，无法感知到危险，无声无息地死去。
这种油然而生的，因为比其他人都强而萌生出的责任感让他对这份“新工作”格外上心，哪怕自己也只不过是一字开头刚上高中的年纪，除了祓除咒灵以外做过的时间最长的工作就是在放学之后去家附近的便利店里打工。
“不过杰也真是的，太为其他人考虑了吧，我们家里那边如果因为太弱被咒灵干掉，会被视作是自己的原因哦。”
五条悟伸了个懒腰，双手交叠垫在脑后，两条长腿趿拉在地上，坐在椅子上一晃一晃：“咒术师因为打不过咒灵而死掉也是家常便饭呢，这个行业就是这种样子嘛。”
“我家里情况也差不多……”
的场灼想了想：“国中的时候碰到过禅院家躯俱留队的成员，那边也有很年轻的术师，要是畏惧咒灵而从中脱离的话，现代社会大概不会那么做……但是如果写在夸张文艺作品里说不定会因为羞耻感而切腹吧。”
切腹……夏油杰忍不住扶额。
这都是些什么离谱的教育方式。
而且这两个人还都一副很社达的，理所当然一般的态度。
他顿觉自己的教育引导工作任重而道远，年轻的咒灵使一手一个揉了揉两人的头发，叹气：“所以说，对咒灵心存畏惧，是基本上所有人都会存在的情绪……如果悟未来会成为五条家的家主的话，首先就先改变一下这种很过分的教育方式吧。”
“……哎？”
怎么又说到我的头上了？五条悟眨眨眼睛，不明所以。
“因为身为强者，要爱惜其它不像是自己那么强的人的生命。”
夏油杰的声音很轻，很认真，吐字当中都带着这个人一如既往的那种较真劲儿，让的场灼这种对成为咒术师兴趣不大的类型都不得不认真去听：“要从咒灵的手中保护其它人——所谓咒术师，被赋予了能够看到咒灵的眼睛和镌刻在□□当中的术式，这一定就是咒术师这种生物的意义。”
啊，又是正论。
虽然是正论，但其实并不让人讨厌。
至少，虽然口口声声说着你这人的性格好麻烦好啰嗦，但在执行任务的时候，还是会忍不住想起对方说过的话。
要保护别人，要爱惜别人的生命。的场灼将弓箭搭在弦上，若有所思地瞄准着远处的咒灵，咒力在咒弓当中向远处不断延伸，虽然还没办法彻底理解对方说过的话，但他并不排斥像是夏油杰那样的生存方式。
很坚定，很勇敢，明明是非术师家庭出身，却比大多数的咒术师都显得一往无前。
少年收起弓，整理了一下剩余的箭，普通的二级咒灵对于目前的他来说造不成什么威胁，如果不出意外的话，在下次交流会的时候就会顺理成章地晋升一级。
差不多要在今年开始确定将来推荐自己晋升一级的咒术师是哪一位……的场灼摸着下巴想了想，的场家的术师基本上都可以直接排除，推荐晋升一级的咒术师自己等级也应该是一级或以上，教导自己的夜蛾老师不能够推荐自己的学生……这么一想，加茂家应该还有几个熟面孔吧？不然去拜托他们？
“灼同学。”
辅助监督拿着一份档案袋走近他：“因为这一次的事发地点是在学校，所以咒灵祓除之后，还需要和当地的警方以及‘窗’做最后的沟通确认……”
这种流程大多数咒术师都会有些不耐烦，大家族出身的术师尤甚，他们向来对和普通人打交道带着天然的傲慢，因而辅助监督在和的场灼沟通这件事的时候也都绷着小心翼翼的态度。
但这一次，对方却摆出了耐心恳切的态度——眉宇之间仍旧有着不耐，他急着要去附近的可丽饼店给大家带伴手礼——但还是很认真地完成了全部的沟通交接工作。
甚至就连小学生鼻涕眼泪糊了一脸往自己的身上扑的时候，的场灼也只是在脸上动摇了一下，并没有真的退避三舍。
“谢谢你，大哥哥！”
留着板寸头穿短裤的小男孩把眼泪往他校服改制的马乘袴上用力磨蹭：“谢谢你救了阿真！”
阿真……是他顺带拎出来的那个小孩吗？的场灼眨了眨眼睛，他在顺手把那孩子捞出来的时候真的没有多想，脑内顶多也只流动着“反正咒灵已经被干掉空出一只手也没关系，没必要两只手来拉弓”这种程度的内容——从未想过会被这样一边痛哭一边感谢。
对方深吸一口气，从口袋里掏来掏去，掏出来一个巴掌大的扭蛋：“是我的宝物哦……这个送给你！”
“哎？”
的场灼接下来。
“最近限定再贩的巴达兽扭蛋！”
小朋友仰起脸：“这只可是特别追加的！需要好运气才能得到的品种哦！”
“但是，我……”
“都说了送你啦！”
对方不再跟他争辩，转身就跑，跑到一半还猛回头冲着他扒拉着眼皮做了个鬼脸。的场灼不禁失笑，也只能将这个限定扭蛋收进了袖管当中，打算在回到高专之后转赠给五条悟——到目前为止对数码兽还保持着和童年一致热爱的只剩下了他一个。
这个系列的动画片目前已经出到了第五部 [1]，他还是看得不亦乐乎，而且男主角的父亲和杰的名字同音，经常被拿出来玩梗。
果然，在回到高专之后，五条悟显得过于高兴，郑重其事地将那个扭蛋收藏进了自己的房间书柜上：“这是初代里我最喜欢的几个数码兽之一了！不过要进化以后才会变得比较强。”
“那悟比较喜欢哪些？”
的场灼顺势问。
“红莲骑士兽（Dukemon），病毒种，是究极体所以很强，有很帅气的火焰，而且有种英雄的感觉……”
五条悟说：“我家里还放着这个数码兽的手办，不过硬要对比实力的话还是我比较强啦。”
——这个“还是我比较强”，确实令人有种啼笑皆非的感叹。
又过了一会儿，夏油杰写完作业，过来检查他的报告书：“感觉怎么样？”
“什么——？是说巴达兽吗？可能小时候喜欢过这个，但毕竟现在的年龄……”
的场灼有些不好意思地伸出一根手指挠了挠脸颊：“毕竟都已经是高专生了，不是所有人都能像悟一样呢。”
“……我不是说这个。”
夏油杰噗嗤一声笑出来：“我是说，帮助到别人，并且得到回馈的感觉，你觉得怎么样？”
“嗯……我不讨厌这种感觉。”
的场灼想了想：“或许确实很不错。”

第60章
咒术高专会平等地对学生进行咒术方面的教学,科普咒术界的常识，进行基础的体术训练——如果有可造之材的话，甚至会有老师因材施教地传授些类似于天然理心流或是新阴流一类的刀法。
但关于术式的具体应用,就很难找到合适的指导方式，只能靠学生各自摸索,间或夹杂着经验丰富的教师进行点播。
夜蛾正道本人是咒骸使,某种意义上来说，也归于“式神使”这个大分类里,和夏油杰同属一类,再加上夏油杰本身是非术师出身而被他招揽,两个人之间的传授关系比相对倚靠家族传承的的场灼和五条悟要多一些。
日常训练结束，不用术式进行单纯的近身格斗练习以后，四名学生都有些气喘。五条悟干脆摊平四肢倒在草坪上,圆框墨镜歪在一边：“说起来，过不了多久就是正月了吧？”
“确实，居然都已经大半年过去了……”
硝子给自己掏出一支烟,用手肘碰了碰的场灼的胳膊，于是后者伸出一根食指凑到她的鼻梁下,啵地一声打了个响指。
火焰出现在大拇指上方,正好点燃了烟，硝子吸了一口气：“快要到放假的时候了吧？高专没有暑假,但冬天还是会放短假的。”
“没有暑假这点就让人很反感了。”
五条悟大声抱怨：“一次也好，我也想去参加那种夏日漫展或者祭典活动啊！”
“没办法呢，夏天是咒灵出没最频繁的时段，像是寻常学校一样放暑假……基本上是不可能实现的事吧。”
夏油杰说道。
“比起夏日祭,我倒是更想骑龙。”
的场灼接茬：“阿杰，什么时候再放虹龙出来让大家一起去兜风吧？”
“……你喜欢那个啊,看不出来有种中二的喜好呢。”
五条悟感叹：“没有云的话高空很晒，晚上又很冷，其实有得挑的话，长距离移动我还是比较喜欢新干线或者飞机。”
“两个能飞的家伙在炫耀什么啊！在没有驾照的时候当然会向往这种自由移动的手段了！”
“哈哈哈，不过驾照等成年之后也可以随意去考了，那个时候阿灼要买车吗？”
夏油杰问。
“应该……会买吧？毕竟弓还是放在车里比较好移动，不像你们，不带咒具的话出门就很方便呢。”
——需要强调的是，这句话只是普通的感叹，并不包含嫉妒的情绪在其中。
夏油杰在接近战的水准位于几名学生中的顶点，而五条悟的术式强得不像话，如果不出意外的话，以他们两人的强度和晋升速度，抵达“特级”的位置只是时间问题。
一般来讲，在全班只有三名男生的情况下，很难不形成内部的合作与竞争。而这样一来，稍微落后于两名同学的那一个，势必会承担不少的心理压力——夏油杰甚至更早地意识到了这一点，做好了无数心理准备，包括但不限于像是国中时期一样开解同学的相谈会，或者作为接近战特训的陪练。
但什么都没有，这两种准备全部落空。的场灼的心态好得出奇，该练箭练箭，该休息休息，保持着一如既往的勤勉和生活节奏。
……心态平稳到了连夏油杰的忍不住旁敲侧击去询问的程度。
“因为变强是循序渐进的事情，如果从一开始就知道自己是在马拉松道路上赛跑的话，对于过程当中的赛程也不会特别在意吧？而且这还是那种‘只要抵达终点就好不用在乎先后顺序’的比赛。”
当时，的场灼如此回答，表情显得坦坦荡荡，理所当然。
夏油杰觉得自己有点没听懂：“……马拉松比赛？”
“进射张弓，正射必中。简易领域，扩张术式，再到领域展开，很多传统的术式基本上都有一套循序渐进的学习方法。前代的术师们总结出来一套清晰的学习流程，大多数时候只要足够踏实，就能在这条路上走得顺利。”
的场灼解释道：“就比如悟，他学习反转术式的需求就会比别的咒术师要迫切。而我的话——”
而你的话？夏油杰等着对方的答案，毕竟比起他已经听惯了的无下限，以及自己的咒灵操术，这位同学对于术式的诠释其实并不很清晰。
他只知道是和控制火焰有关的术式，但看起来也不像是特效电影里能够自由操控火焰的异能人一样……而且对方对于术式的诠释也很奇怪，给他一种好像解释了，又好像没解释的感觉。
但这个问题并没有得到解答，而是被轻描淡写地岔了过去。
“喂，你们在聊什么？”
做完任务归来的五条悟强势插|入对话：“在说我的坏话吗？”
“要说你的坏话一般都是当面的。”
的场灼说：“在聊反转术式，还有领域展开。”
“嗤，两个好学生。”
五条悟嘁了一声：“再这样下去我的游戏积分你们就再也追不上了哦。”
这倒不是什么严重的问题，趁着任务间隙肝几天就能赶上，夏油杰决定等今晚写完报告书之后熬夜补上游戏进度，明天的课程不是很重要可以翘掉……他现在也学会了在保持努力学习的情况下张弛有度，给自己留出偶尔偷懒的空间。
*
时间回到现在，他们四个人难得凑在一起，讨论起了关于即将到来的假期的事。
夏油杰从岩手县远道而来，此时终于要准备打包行李回家，即便有咒灵帮忙收拾行李也攒了满满当当的一拉杆箱。
大半年没有回过家，比起他自己的归心似箭，五条悟和的场灼的脸上都摆满了显而易见都不耐烦。
“也没办法吧，毕竟是重要的大晦日。”
夏油杰宽慰他们，对于这两个咒术师大家族出身的同学，难得泛起了几分的同情……毕竟相比而言，他的家庭显得正常太多了。
“对哦，大晦日。”
五条悟像是才想起来，新年会有一大堆的传统活动，表情几度变换，最后定格在了兴奋上：“啊！干脆这样好了！今年我们一起去杰的家里过年吧！”
“……哈？”
夏油杰倒退一步，警惕地看着他。
“对嘛！正好也不用回自己家里，新年期间大家还可以一起玩，能一起度过有趣的假期……对吧！”
最后半句话五条悟转过头，眼神闪闪发亮地看着自己的另一个同学：“对吧，阿灼！”
后者短暂地思考了一下，显然也觉得这是个好主意，于是，一脸期待看向夏油杰的人变成了两个。
夏油杰：“……”
夏油杰微笑着：“我觉得至少你们应该先咨询一下我这个当事人的意见？”
“杰肯定会同意的吧！”
蓝眼睛亮闪闪地，五条悟为了增加威力甚至摘掉了眼镜：“对吧杰！对吧对吧！我们好想去！”
夏油杰看向的场灼，希望对方能提出什么不这么离谱的建议，但对方此时此刻也看着他，表情充满了期待：“去别人家的话，要带礼物吧？我做的破魔箭很不错哦。”
夏油杰：“…………”
事情发展到这个地步，已经不是他说允不允许就能解决的问题了，他有理由怀疑，如果继续拒绝下去的话，五条悟会在新年的某一天从天而降，出现在他的家门口，来个他一点都不意外的突然袭击。
比起给自己的家庭带来惊吓，还不如一开始就先给他的父母打好预防针。
“提前说好，我家房间的数目有限，你们两个来了可没有地方住，自己出去找旅馆。”
夏油杰伸出一根食指，在两个人的面前晃了晃：“而且我那边也不是什么旅游城市，不要抱太大期待。”
说完，他还不放心，又给五条悟强调：“而且不要给我父母说太多咒术师的事情，他们都是非术师，不要让他们增加多余的担心。”
“知道了知道了，杰好啰嗦。”
五条悟敷衍道：“总之会听你的话。”
……可你现在连听进去的耐心都没有。夏油杰觉得自己的假期可能会变得危机四伏，最后挣扎道：“但你不回去的话，五条家那边没问题吗？”
“能有什么问题！”
五条悟大手一挥：“等到我晋升特级以后就会直接接任五条家的当主，他们不敢说什么啦！”
夏油杰：“……”
他沉默了一下，决定接受现实：“那阿灼呢？家里没有一定要要求你回本家之类的说法吧？”
“如果有的话我现在就去的场家闹事！”
五条悟快乐地举起双手。
“……我可真是谢谢你啊，不过不用了。”
的场灼看了他一眼：“的场家的下一代当主不出意外应该是静司，那种场合我回不回去其实也没有多重要。”
“什么啊，那又是谁。”
“……是亲戚？可以给你看照片。”
的场灼拿出手机，屏幕里有个和他长相很近的年轻人。
“这么像，是双胞胎？”
夏油杰也凑过来。
“不是哦，咒术师生出双胞胎来才是糟糕呢，只是单纯的有些像而已。”
“哎？有这种说法？”
“所以说杰到底缺乏多少常识啊……”
这算常识？夏油杰挑了挑眉毛，催促着两个人也赶快收拾行李，他趁机提前给家里打了通电话，算是给自家父母提醒新年期间会有朋友来家里做客，让他们提前做好心理准备。
以至于假期前的一整周，这两个家伙都显得格外兴奋期待。
的场灼用一周的时间制作了传闻说很有效力的破魔箭，用缎带和礼盒包装起来，据说能够张开结界抵抗三四级的咒灵。五条悟在看到对方已经准备了礼物之后不甘示弱，打算直接订购什么昂贵的巧克力礼包，万幸被夏油杰按着眉心拦住。
“悟不用做这些也可以。”
夏油杰说：“你只要别在我家里捣乱的话就万幸了。”
“……那我不就输了吗！”
五条悟愤愤不平：“我怎么能在这种地方输掉！”
……那算我输了行不行？夏油杰这么想，但他又不能这么说，只能把道理拐着弯儿掰碎了讲，他的家里人又不喜欢吃巧克力，而且普通家庭送太贵重的东西会让人很不安的。
悟——夏油杰强调，我的家里人都是非术师。
“知道了知道了，所以是要保护他们对吧？有我在一只咒灵都别想碰他们啦。”
五条悟说。
也不完全是这个意思……夏油杰觉得再解释下去也没用，干脆闭嘴，三个人一起踏上新干线。五条悟在靠窗的位置上做好，甚至郑重其事地提前买好了自己要在车上吃的零食，包括便当也是精心选购，让夏油杰忍不住失笑：哪儿用这么认真，悟又不是第一次坐新干线。
“但是在这边坐的机会比较少嘛。”
他一脸自然而然的表情，往嘴里塞点心：“以前都是在前面的车厢和家里人一起，超无聊啦。”
……是在说一等座吗？夏油杰微笑再微笑，这半年过去以后他对于五条悟时不时冒出来的凡尔赛发言已经听习惯了。当然，咒术师的薪水很高，截止目前为止夏油杰也攒了一笔钱，但碍于之前十几年的人生习惯，他并没有打算改变自己的日常开销。
这不是他们第一次去岩手县，但确实是第一次前往夏油杰的故乡。
他的家在岩手县一个不大不小的镇上，作为民俗学故事《远野物语》的发祥地，岩手县这个地方自古以来就和神鬼妖怪的传说有着密不可分的联系，的场灼曾经托着下巴胡乱揣测，兴许就是这样的地方才能诞生出以咒灵操术为术式类型的咒术师。
不过这都不重要，现在，的场灼和五条悟站在一栋很普通的一户建面前一起发出感叹：“好小。”
夏油杰：“……这是我的家，你们两个给我礼貌一点。”

第61章
他的家,当然也就是普通大小的房子，自己的房间在楼上，餐厅会客厅浴室和厨房在楼下,是非常朴素的建筑形式。
但在大家族里住惯了的的场灼和五条悟的观感就是，好小。
这种感叹同样不包含贬义,但却会令人不适。五条悟的声音就像是在称赞一个小而精密的仪器,而的场灼跟在他之后感叹，说等自己毕业之后,也要找个地方买这么一栋房子,或者一间公寓,总之是属于自己的地方，绝不住在的场家那种仿佛空气都凝固了的宅邸里。
两个人的态度都如此坦荡，反倒让夏油杰生不出什么责备的意图。
为了方便认识,并且不要对咒术师留下奇怪的印象，这一次，高专的三个人都穿着常服。五条悟很少见的场灼穿着寻常衣服,绕着他转了好几圈啧啧称奇：“明明这样也很好嘛！”
他拽了拽对方的围巾，又碰碰风衣的袖管：“以后也可以这么穿啦！”
“……肩膀会有点不太好活动,这样拉弓会不方便。”
的场灼想了想,还是拒绝：“其实现在就已经觉得手里空空的有点不习惯了。”
“什么嘛，现在有我和杰在啊,不需要战斗也没关系吧，毕竟已经没什么需要三个人一起动手的咒灵了。”
五条悟倒是满不在乎：“倒是在这种时候多信赖我一点啊！”
也不是信赖不信赖的问题……夏油杰带着他们两个人走进小院子，对方的父母早就已经提前等待在门口，露出妥帖温和的笑容：“哎呀,阿杰很少带朋友来家里呢。”
的场灼连忙鞠躬打招呼，送上手里的贺正。这两个人如果想要认真演的话,在礼节上都能装个十成十，但五条悟显然不能坚持太久，在进入夏油杰房间并且关上房间门的那一瞬间就迅速破功。
他的肩膀肉眼可见地塌下来，然后整个人纵身一倒，摊在了房间里唯一的床上：“好软，比睡榻榻米要舒服哎！”
“喂，那是我的床……算了。”
房间也是普通少年的房间，墙壁很干净没有贴海报，书架上摆着一溜各种小说和辅导书，还有关于空手道的指导书籍，最左边是一本明显被翻得有些旧了的《远野物语》。
“啊，是那个讲妖怪的书嘛。”
五条悟从书架上把书抽下来，草草翻开看了看。书本上用小字认认真真地做着批注，有几只妖怪画像的旁边还很孩子气地写着“见到过”，“打赢了”。
再旁边是漫画，一些很普通的光碟和游戏光盘，抽屉的最底层放着口袋妖怪的收集卡……夏油杰有意阻止这两个混蛋在他的房间里翻箱倒柜，但只要拦住一个人就拦不住另一个，最后他叹了口气宣告放弃，任由他的两名高专同学把自己的房间探查干净。
反正也没有什么特别严重的隐私问题，他小时候的生活过得充实而紧凑，而且也没什么记日记的习惯，明面上的生活过得模范而标准。
“嚯，咒具使。”
“怎么会有这种咒具啊。”
两个人拉开书柜的下层，一起吐槽。
柜子里横放着一根金属棒球棍，看上去表面凹凸不平，明显是经历了千锤百炼——并且不是由棒球来进行的千锤百炼。
“小的时候还分不清咒灵和妖怪。”
夏油杰笑了笑：“又没有人指点，像是岩手这种地方……在书里被称作是远野乡，本身就是偏僻边陲，所以我有一段时间一直以为自己见到的都是妖怪。”
小城镇里的男孩子，又缺乏指引，就算术式是天生的，一路成为强大的咒术师也一定自己吃了不少苦头。好在夏油杰一贯是坚韧的性格，在发现生活中永远逃不过这种恶心东西以后就很迅速地转变了方案和心态，报名去学习空手道还给自己攒钱买了一根棒球棍，把那些家附近的咒灵敲得到处逃窜。
“因为发现过咒灵会伤害人。”
夏油杰笑了笑：“所以那个时候就决定了，由我来保护这个小镇——正好是中二的年纪，有种假面骑士一样的感觉。”
他说得轻巧，但过程肯定不会这么轻松愉快。
这里相对封闭，邻里之间都互相认识，夏油杰带着他们回来的路上一连打了好几声招呼，看样子大家都是到这里有个小孩去了遥远的东京上学，高专在读就能寄回家一笔不菲的收入，从小到大都优秀得令人心生信赖。
晚饭的主菜是普通的奶油炖菜，热气腾腾地摆在桌子的最中央，家里很久都没有来过这么多人，夏油杰的父母也显得很惊喜：“阿杰在东京也交到朋友了呢！”
“嗯……不过其实他们两个都是京都人。”
夏油杰警告性质地看了剩下的两个人一眼，暗示对方不要胡乱说话引起他父母的怀疑：“也算是从外地来东京的。”
“哎呀，是这样……”
“那边的新年习俗和咱们这里不太一样吧？”
“都是日本没多少区别啦。”
“不然阿杰你带着两个同学去附近的滑雪场玩一下？这边又没什么可以旅游的地方。”
两名长辈你一言我一语的商量起来，夏油杰咳嗽一声，开口：“妈你不用管他们啦，这两个人自己就能找地方玩到一起去。”
成年的脸上都写着“这不符合待客的礼节”，但实际上他们两个还真的是可以很自由地玩儿到一起去。在用奶油炖菜填饱了肚子以后，三个人一起在大街上闲逛，五条悟又带着好奇的表情买了三只烤地瓜，热气腾腾地捧在手里——这可不是东京街头随便便就能看到的东西。
高中男生的胃里都有黑洞，他们没怎么费力气就将晚饭之后额外的地瓜塞进了胃里。
“觉得这里怎么样？”
夏油杰问。
“好普通。”
“普通——”
两个人一起回答。
夏油杰：“…………”
他的额头上冒出井字：“不是你们两个非要要求跟来的吗？”
“是很普通，但普通也没什么不好。”
的场灼擦了擦刚刚吃过地瓜的手指，看着逐渐染上薄暮的远山，呼吸出的空气里都带着白色的雾气：“烤地瓜和奶油炖菜都很好吃。”
“据说北海道还有卖当地才最好吃的黄油土豆！以后如果有去那边的任务，我一定要尝尝看。”
五条悟兴致勃勃地响应道。
……感想就只有食物吗？真不愧是你们……夏油杰想了想：“回去的时候给硝子带点伴手礼吧，这一次只有她没有一块儿跟来。”
其实是家入硝子自己对男高中生团建没有兴趣，而且也不像是五条悟和的场灼那样对自己的家抱有反感的情绪，态度很是坚决地说要回家过年。
但不管怎么说，伴手礼还是要买。
不过考虑到她的兴趣……无论是烟还是酒，未成年人都不太能买得到。
东京的自贩机倒是无所谓，但这里是岩手县，而且还是周围人都很熟悉的小镇，未成年人的面孔无论在哪里买酒都会被拒绝的地方。民风淳朴的另一面就是恪守规矩，当地居民无论如何都做不出给高中生卖酒的行为。
面对的场灼的疑惑，夏油杰很轻松地笑了笑，说，他有自己的办法。
“让悟去买吗？他倒是看起来够高，但脸的话怎么看都不像是满二十岁的样子吧。”
“不用……是这样。”
夏油杰回答，他伸出手，指尖攒聚了一团黑雾，很快黑雾将他自己覆盖住，又在脸颊上一通变换，最后消散无踪。
“……你有什么变化吗？”
的场灼有点无语，他面前的夏油杰还是夏油杰，声音长相都和过去别无二致。
“不，有变化。”
五条悟却笑了起来，他的声音很笃定：“在普通人的眼里，他的面貌已经发生了变化。”
“嗯，悟说的没错，这其实是一个能够改变自身在他人眼中印象的咒灵，具体来说的话，是可以尽可能地消除自己的存在感——大概就是自己比较弱，才衍生出了这种能力吧。”
像是一个班级里总有那种存在感很低的“透明人同学”，又或者是畏惧社交的人对和他人沟通所产生的恐惧，这样的情绪杂糅在一起，诞生出了这种咒灵，实力并不强，但使用起来非常方便。
“既然这样的话，干脆就多买一些好了。”
的场灼抬起眉毛：“毕竟是难得的新年假期，我也打算稍微喝一点。”
“……阿灼你应该知道自己距离二十岁还有很长一段时间吧？”
这些同学怎么都一副视规矩为无物的感觉……夏油杰顿觉有些头痛，不过他还是答应了对方的请求。
咒术师某种意义上确实是游离于法律之外，咒力能够作用于身体，对于自己的肢体产生补益，甚至就连内脏器官和循环系统都可以得到增强。大脑诞生咒力，身体承载术式，就好像从身体到灵魂，都和普通人划出了一道清晰的境界线。
“那我也要！这里有草莓牛奶吗？”
五条悟也热切响应。
总之，虽然两个人都对寻常人的家庭显得非常向往，但夏油杰家绝对塞不下两个长手长脚的高中生，最后妥协的结果就是，他们这段时间可以在夏油杰的家里吃饭，但至少睡觉必须要出去找旅馆。
“那么，两间房间……”
“一间！”
五条悟说：“晚上还要联机打游戏。”
“你还没玩够那个？”
的场灼觉得这种想要把所有宝可梦肝到满级的行为简直令人发指：“有没有人说过你这种玩游戏的方法有点可怕了……”
“哪有人敢对我指手画脚。”
五条悟理所当然：“我还没把伊布所有的进化型都收集齐。”
“我还以为咱们当中的那个宝可梦大师是杰。”
的场灼若有所思。
“……不，我不是，不要把我掺和进来。”
夏油杰立刻撇清关系。
总之，没有人可以拒绝五条悟，或许他的同学们有这个拒绝的权利，但一般来讲闹到最后，很少有人能够真的坚持下去——对方坚韧又很强，而且擅长一切撒泼打滚学JK装可爱或者任性耍赖的手段，软磨硬泡或者先斩后奏兼而有之，手段花样时常翻新，显然是在五条家的时候积攒了多年的斗争经验。
就比如现在，的场灼完全想象不到，他是怎么在自己不多的行李当中塞进去了两台游戏机。
他们三个人一起玩过很多款游戏，宝可梦的普及程度就连硝子都无法免俗，只不过练度差得太远，而且硝子一般会和京都高专的前辈们一起玩，有自己在女孩子当中的社交圈。
总之，等夏油杰提着一塑料袋各式各样的冬季限定酒回来之后，五条悟早就已经在酒店的床上打了好几个滚，撑着下巴打算在宝可梦世界里鏖战通宵。
“我的草莓牛奶呢？”
五条悟问。
“……你喜欢的那个牌子在岩手没有卖呢，所以我买了替代的几款果汁。”
夏油杰扬了扬塑料袋：“就先忍耐一下吧。”
“哎……？”
五条悟垮下脸：“怎么这样！”
“毕竟是岩手嘛。”
夏油杰把饮料从袋子里一罐一罐拿出来，“和东京的货物丰富程度不能比啦，便利店也是，自贩机也是，尤其是高专的自贩机其实还根据悟的口味调整过。”
“……”
理性上能接受，感情上，身高拔群的少年还是撇着嘴，表情很不高兴。他活到现在很少被拒绝，愿望不被满足的次数也屈指可数，但现在他在岩手县而不是京都，总有妥协的时候。
等到夏油杰关上门离开以后，五条悟眼睛一转，看着那个塑料袋：“这样吧阿灼，我也和你一样喝酒。”
的场灼：？

第62章
印象里,五条悟从来不喝酒。
这也是显而易见的事——对方是个明显的甘党，就连饭菜的口味不够甜都会皱眉头，平日里挑选饮料也是选那种含糖量极高的果汁和汽水,整体喜好非常低龄化。
他对甜食如数家珍，但相较而言,对于那些“大人的味道”,则多数时候都敬谢不敏，由于这家伙讨厌烟味儿,他人呼出的烟气都会被无下限隔绝。
带苦味的香鱼和苦瓜,还有一些相对酸涩的渍物,都是五条悟排斥的范畴，而这个范畴里自然而然也包含酒精。
“悟还是算了吧？”
的场灼想了想：“你开封之后又不喝，就又浪费一瓶酒。”
钱倒不是什么大问题,他们都不缺钱，但浪费食物——酒姑且也算食物，毕竟都是用粮食或者水果酿造的——总归不好。
“你不是能喝嘛。”
五条悟看着他,“怎么，怕啦？”
的场灼立刻摇头,高中的年龄不管说什么都是不可能服输的。
于是五条悟啵地一声撬开瓶盖,自己给自己倒了一杯，的场灼也接过了另一杯“风之森”,放在鼻梁下面嗅了嗅。
酒是质量还不错……但那毕竟是悟，应该是不会喜欢的吧。
五条悟则是摆出了吃药一样的表情，但他也不想服输，扬起脖子咕嘟一声就灌了一大口。
接着整个人短暂地停顿了一下,从脖子开始泛起红色，最后咣铛一声倒在了酒店的桌子上。
……真的假的,这是在恶作剧吧。的场灼谨慎地观察着对方的表情，谨防他突然恶作剧，像是猛然抬起头，突然大声说“我是装的”，或者趁着他靠近放松警惕的时候来什么突然袭击。
但这一切都没有发生，五条悟白色的头发下露出有些泛红的耳廓，一整张脸埋进臂弯里，脊背上下起伏，发出均匀的呼吸声。
的场灼睁大了眼睛，实在很难想象这种场面——谁能想到呢，五条家的少当主竟然是个一口醉。
距离平常睡觉的时间还早，但的场灼也只能把身高足足一米九的家伙从桌子上搬起来，以那种拖拽大号麻袋的动作把他向着床的方向移动。
人类在四肢彻底松弛的情况下其实很有分量，的场灼和对方较着劲挣扎了半天，总算是把五条悟的大半截身子扔上了床，冬天的室内温度还有点凉，即便空调呼呼吹着暖风也一样，到这个时候，的场灼才恍然感受到岩手县身为日本北部地区凛冽的温度，他握着遥控器，把空调的温度调高了一些，又走到窗前，关上了窗户。
完成了这一切准备之后，他掏出手机，噼里啪啦地连拍了好几张照片。
……这周围有没有马克笔啊，大好的机会，干脆给他画点胡子吧。
他一边如此想着，一边把拍好的照片哗哗地发给夏油杰，后者很快回了一个问号，说你们两个到底在干什么？打架了吗？我才刚离开这么一会，酒店只是家普通酒店，你们注意一点不要破坏房间。
“……不是，我什么都没干，是他自己喝醉了。”
的场灼有点无语地解释：“只喝了一口，我也没有想到他这个人酒精耐受度这么低。”
夏油杰：“……？”
他大为震撼。
印象里，咒术师的酒量一般都不会太差。咒力可以用来强化身体，内脏，骨骼，血液，神经，酒精代谢能力当然也是其中的一部分，理论上讲，家入硝子的反转术式可以让她永远都喝不醉，只不过对方比较享受喝酒的感觉而时常克制着自己的术式运转。
只没想到悟竟然还有这种特性，在咒术师这个群体里，确实有些突兀。
“确认不是酒精过敏吗？”
保险起见，夏油杰还是多叮嘱了几句：“你最好检查一下他身上有没有起疹子……过敏反应还蛮麻烦的，我小学的时候有同学去食堂吃了海鲜被送到医院抢救，如果这种反应太严重的话，很容易有生命危险的。”
说完他又补充道：“你一个人没问题吗？用不用我也过来？”
明明他自己才是年龄最小的那一个，但碍于这两个同学的社会常识严重不足，他也只能担任起年长者的责任。好在夏油杰从小就非常擅长这个，叮嘱的话说得自然而熟稔，没有丝毫的违和感。
的场灼观察了一下五条悟的表情，从他的脸上确实看不出什么痛苦的痕迹：“……我感觉应该没什么问题，你就先待在家里吧。”
“好，那如果有问题的话，随时给我打电话。”
*
能有什么问题……总之还是先按照对方说的那样确认一下，这家伙的身上有没有起疹子。
的场灼伸手去解开五条悟的衣领，可惜对方闭着眼睛全然不配合，而他学过的那些杂学知识当中也不包含应该怎样高效迅速把一个人的衣服脱下来之类的内容，解开扣子，拖着他的两条胳膊斗争再三以后，的场灼彻底宣告放弃，干脆直接把他的高□□服从下腹往上卷起来，草草观察了事。
皮肤很白，醉酒的颜色似乎还没有从脖子一路蔓延到肚子的程度，谨慎起见，的场灼把他整个人又翻了个面，像是平底锅里的煎饺一样检查了一遍，确保对方身上没有什么因为酒精过敏而产生的不良反应。
而就在他打算把衣服重新卷回去的时候，五条悟突然睁开了眼睛。
他的眼睛一直都很大，某种程度上很像电影明星，但此时此刻突然睁眼却无端生出一种惊悚的感觉，让的场灼心里悚然一惊——他总觉得五条悟的表情看上去似乎不太友善，这个人平日里大多数时候脸上都挂着那种有些轻浮的笑容，而在突然严肃起来的时候，就显得格外有威慑力。
——哪怕生了一张娃娃脸。
该不会酒品不好吧，他在心里想……庵歌姬学姐在喝醉酒的时候可是会说胡话，甚至会大声唱歌，更糟糕的是对方的术式也和歌唱有关，造成的灾害程度就呈现几何倍数上升。
同类类比一下五条悟，老天，如果他在喝醉酒的情况下擅自动用术式，那所造成的结果就不止是魔音灌耳那么简单了。
有那么一瞬间，的场灼很想打电话把夏油杰一起喊过来——有一个咒灵操术师帮忙的情况下，他们两个人一起努力，说不定能有那么一点点可能把五条悟打晕或者控制住，至少不能让对方随便使用术式顺转，不然这一间小旅馆可承受不起他的一击。
但现在，只有他一个人。
的场灼的大脑飞速运转，滚过去无数种危机预案，他已经伸出了两根手指，决定实在不行的话先放帐。
但五条悟只是看着他，眨了眨眼睛，似乎很艰难地辨认了一下对方究竟是谁——的场灼无法猜测六眼到底在这个环节汲取了怎样的信息量，总而言之，五条悟歪歪斜斜地躺在枕头上，叫出了一个熟悉的名字。
“静火（せいか）。”
他说，声音甚至还有点委屈，还有点埋怨。
这是一个秘密，某种程度上来说，是众所周知的秘密之一。
在真名之下的假名，在他彻底成为特别二级咒术师之前，这个名字曾经使用了相当长的一段时间。
似乎酒精能催化情绪，五条悟现在是真心实意地觉得自己委屈了起来。
他手里握着很多的秘密。五条家的少当主，知道很多秘密。
在对方自称为的场静火的时候，他就被当事人亲口告知了真名，而在他变成了“的场灼”的时刻，高专里也只有他知道象征过去的伪名，他知道很多关于对方的事情，按理说在高专当中，他应该是和那个人关系最好的一个。
可实际上呢？实际上呢？
实际上到底是谁有无下限啊！
他越想越恼火，一只手摆出无下限术式顺转的姿势，在的场灼惊恐的目光当中发动了咒力。紧接着，的场灼就像是在空中被无形的手狠拽了一下，一下子被掼到了床头的位置，他的脊背砰地一声撞在了墙上，万幸及时调整咒力保护住了肌肉组织，只是声音摔得很响，其实并没有多痛。
的场灼警惕地向着自己的旁边伸手，想要去摸他的咒弓，但这个动作被五条悟毫不犹豫地看穿，他很不高兴地“啧”了一声，突如其来的重力砸在手背上，将他的整只手压得陷进了床里。
“你现在要跟我打吗？”
五条悟说，他瞪大了眼睛，一字一句：“你竟然想要跟我动手！”
“……我没有，悟，你先冷静一下，至少先把术式收起来。”
的场灼在心里大呼后悔，要是还有机会，他以后坚决不会让五条悟再碰酒精。
“你竟然不想跟我动手！小时候很多人都跟我说过要警惕关于你的事，你这是在看不起我吗？”
的场灼：“……”
反正他不管怎么回答，都会被抱怨？
说真的，他现在确实有点想动手，五条悟这个人真是总有办法让人耐心耗尽。
一簇亮红色的火焰缠绕上他的手腕，紧接着，加诸在手臂上莫名的重力突然消失了。在高专切磋这么久，虽然大多数时候大家都不用术式，但他也总结出了好几种能够摆脱无下限术式顺转的方法。
但就在他有下一步动作之前，面前的白毛突然摇晃了一下，重新向前摔倒下去，正好重重地砸在了他的肩膀上。
……你自己不疼吗，的场灼其实很想问这个问题。
“擅自把别人忘掉真是太过分了。”
又过了一会儿，他咕哝出这句话，彻底睡着了。

第63章
的场灼没有说话。
他伸手呼噜了一下五条悟的头发,白色的头发手感很软，印象里自己应该也做过类似的事。
——对于自己的这种术式，他本人并非全然无知无觉。
至少小的时候,他还曾经认真抵抗过。比如建立起了记日记的习惯，又比如经常随身携带着巴掌大小的记事本,只不过记录下来的文字并不能完全取代随着咒力而去的情感,很快他就意识到了这种行为并没有多少意义。
就像是在阅读一部小说，在了解某个陌生人的故事,他阅读着自己亲自写下的内容,能够感受到的唯有更加清晰的一点——某些被过去的自己所视为珍贵的东西,已经不可避免地流逝而去。
忘れないで。
稚嫩的笔迹力透纸背。
——那么用力，那么用力提醒自己不要忘记的，再次看过去的时候,也只变成了“不过如此”的文字记录。
这种感受还不如一开始的浑然不觉。
再后来，就会觉得其实也没有什么不好，至少这保证了他有绝对不会死在咒灵手里的杀手锏,蒙在大多数咒术师头顶上的死亡阴影，也不过就是一片若有若无的云。
这是等价交换,能够拥有危难时刻换取生存的筹码,已经是无数人可望而不可即的权利。
他还知道更多关于无下限的事，包括但是不限于,如果不能尽快学会反转术式的话，六眼对于身体的催折和消耗就会逐渐达到极限，五条悟的这份强大仍旧有其代价和死角，曾经有不少人期待他能够成为压死骆驼的那根稻草。
迄今为止拥有六眼的咒术师很难能有善终,这条传承的前路上骸骨累累，不乏折戟的少年翘楚,而去路看似坦荡，但个中辛苦和重压还依旧承担在这个人自己的身上。
这就是咒术师。
短暂地感叹一番，的场灼挣扎了一下，试图给自己换个位置。他们现在的状态颇为尴尬，床头柜被磕出了一个豁口，而他自己手边的床单也因为五条悟刚刚的那一击术式顺转而凌乱不堪，头发披散格外狼狈。
地上扔着两个刚刚启动的游戏机，开了封的酒还放在桌子上，空气中弥散着还未散尽的酒精味。
五条悟的那张脸架在他的肩膀上，整个身子贴在一起，呼吸打在颈窝的位置，睡得均匀而憨甜——某种意义上可以算是酒品还不错。
的场灼挣扎着把自己的另一条手臂从五条悟的肚子底下抽出来，双手并用地把他的上半身扶正，总算给自己留出了一点活动空间。
接着，他一点一点抽出被压着的大半条腿，把对方重新扶倒在枕头上，这些动作他做得生疏极了——在三个人当中，往往是夏油杰担任照顾其他人的那个角色，像这种需要一个人面对醉酒五条悟的情况，确实是第一次发生。
……而且好重。
看起来明明是很匀称的体型，居然这么重，原来他平时直接从屋顶上往别人身上跳的时候已经用术式调整过自己的体重了吗？
的场灼有一搭没一搭地想着这些，好不容易把五条悟放平，又被对方突然伸手揽住了腰。那一刹那他甚至以为这人是故意的，但仔细观察过去，却就连白色的睫毛都纹丝不动。
重申一遍，他很少照顾人。
就算是在的场家，“不咒者”也会被视作超然而特殊的存在，和被时时刻刻观照的嫡子不同，大多数人对他的态度可以说是兼具尊敬与慎重，也正因如此，很难让他逮到什么机会真的去做这些事。
但现在他们当中的那个“大家长”正在家里陪伴自己的父母，的场灼就也只能手法生疏地帮忙给对方盖上被子，尽可能放轻了自己的动作。
甚至在这个过程中，他还很怀疑的思考了一下，是否应该把五条悟喊醒，在睡觉之前起来洗漱……但对方实在是睡得太死，整个人纹丝不动，小时候尝试了几声以后，的场灼终于宣告放弃。
……但这样很容易被暗杀吧。
的场灼陷入沉思。
他知道五条悟的悬赏很高，也知道无下限近乎毫无死角，但这个人现在看上去真的毫无防备，仿佛只消一瞬就能轻松杀死。半靠在床上的弓箭使伸出一只手打了个响指，手指间跳起一窜明亮的咒力之火，火焰在无声燃烧，而五条悟毫无反应。
也太没有紧张感了。
要是他真的听从其他人的叮嘱，要是他真的对六眼报以恶意，那说不定今晚过后，他就能靠着悬赏跻身于东京富豪排行榜当中的一员。
……唉。
他觉得自己今天的叹气频率简直超过了过去一周的总值，但还能怎么办呢？你总不能和喝醉的人讲道理。
而且那只手一直抓着他的腰，让他没办法行动。的场灼依稀记得自己七岁以前睡觉的时候隐约还有抱着什么抱枕的习惯，但在年龄更一些之后就自然而然的改成了标准睡姿。
显然五条家的教育并不十分到位，或者是因为实在没人敢教育这家伙，才导致了如今这个场面。
他又忍不住摸了摸白色的头发，态度很温和，却又坚定地，一根一根地把缠在自己腰上的手指头轻轻掰开。
“晚安，悟。”
*
第二天五条悟醒来的时候，发现的场灼并不在房间里。
他还带着点睡得昏昏沉沉的感觉，衣服被胡乱卷起来，被子下面露出大半截肚子。鞋被脱掉摆在了床边，床头有一处明显的破损，无数信息量涌入六眼当中，不用猜也能想到这里之前的情况一定足够混乱。
嗯……发生了什么来着？
空气当中留有残秽，是他自己术式顺转的痕迹。
他用了“苍”？所以破坏了周围的环境？
床单上也有咒力的残留……昨天晚上的记忆停留在他喝过酒之后，基本上可以说是酒精刚通过喉咙理性就跟着蒸发了。
什么嘛，他有些烦躁地抓了抓头发，房间里只有自己，五条悟趿拉着拖鞋走向阳台，碍与六眼的视觉精度，一眼就看到有个人在附近的树林射箭。
……这里也没有靶子，更没有弓道场那种宁静肃杀的氛围，于是的场灼一切从简，一箭接着一箭地用弓箭在树上强行“写”出了图案。
寻常弓箭使顶多也就是瞄着那个圆圆的靶心，而他甚至能用箭来写片假名。
アラタ，是的场灼自己的名字，再往上是夏油杰的“杰”，再后面是“悟”，サトル的那个“ル”正好还差一个弯钩。
他是被照顾了吧，五条悟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
衣服皱皱巴巴，头发也显得散乱，对方显然很少做这种事情，哪里都显出仓促。
……而且至少帮他脱一下衣服啊，这是小学生吗，而且难得喝醉了酒，这不是什么都没有发生嘛！
不愧是的场家，也太无趣了吧。
五条悟很迅速地接受了自己一口醉的设定，甚至满不在乎自己喝醉的时候发生了什么，左右不过破坏了一些房间里的设施，的场灼看上去也没有受伤的迹象，相较而言，反而是什么都没发生让他比较失望。
死心眼，古板的家伙，小气。
不知变通。
而等到夏油杰一早上刚来的时候，看到房间里凌乱的场面，当即瞳孔地震。
他们还是高中生吧……他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来。
你们两个昨天晚上到底干了些什么，才导致连床都坏了？他有点磕磕巴巴地开口，悟，你还记得你自己喝醉以后干了些什么吗？
“一点印象都没了。”
五条悟撇嘴：“大概是使用了术式吧，空气当中有咒力的残秽。”
“……那，灼同学现在还好吗？”
夏油杰露出了不忍卒睹的表情，他的脑内生成了一些糟糕的画面，又强行将这些场景压了下去，努力摆出平日里沉稳又可靠的样子：“还有你们在这里弄坏的家具是要赔偿的。”
花钱赔偿这些都是小事，五条悟蛮不在乎地点点头：“他状态很不错啦，才刚刚射完三筒箭。”
……那就好。
此时的场灼也已经收拾好自己晨练的道具走进了房间里，他夸张地感叹，说以后千万不能再给五条悟喝酒，昨天晚上如果换成是个普通人，手腕估计都要被他的咒力给拧断了。
“你说谎吧，我怎么会对你做这种事？”
五条悟摆出很不相信的表情：“按照电影里的情节，喝醉酒以后只会发生这种事吧！”
顺着，他一只手屈起食指和大拇指，比划出一个圈，另一只手的食指狠狠戳进去：“该是这样才对吧！”
夏油杰：“……”
这是他可以听的内容吗？
“抱歉。”
他保持着微笑：“我是不是来的太早了，应该等一会儿再过来？”
“悟你到底看得都是些什么电影？”
的场灼则皱着眉：“双头鲨也就算了……下次挑选影片之前，至少先提前看看影评吧。”
“可以哦，下次可以从杰宿舍的床底下找光盘来看。”
五条悟坦坦荡荡地说道：“我记得他往床底下藏了好多的杂志和光盘，封面上的那个人胸还挺大——”
话没说完，就被夏油杰猛地捂住了嘴。
他忍住想要捂心口的冲动，露出笑容：“悟，今天你们想要在小镇里转一转吗？这附近有不错的山，夏天的时候，我经常会在树林里抓独角仙。”
五条悟果然被迅速转移了注意力，满脑子都是抓独角仙的快乐场面。
……现在是在岩手县不太方便，等回高专以后我就要把你揍得亲妈都认不出来，夏油杰在心里想。

第64章
理论上来说,全日本的新年活动都大同小异。
种类丰富的年节料理，更换房檐上的破魔箭，待到节分日的时候,再去上演“鬼出去，福进来”的戏码。五条家作为御三家之一,在这些新年礼节上向来不差分毫,就连一年一度的大祓禊，都是会被京都的路人驻足围观的壮观场面。
像是这样的节日五条悟已经度过了十五次,每一次都千篇一律,庄重却冗长。原本今年的新年也该一样,但这一次，夏油杰的家却给他带来了新的乐趣。
因为今天下雪了。
相较于日本北方的岩手县，京都的天气更加湿冷一些,冬天降雪的频率也不算很高。而岩手县就很容易形成积雪，虽然在大多数日本人眼里，冬季赏雪泡温泉的最佳地点是北海道,但岩手和青森作为北方二县，同样在这个领域有着不俗的表现。
早上刚起床的时候还不觉得,但在吃过早饭,彻底清醒过来以后，五条悟整个人就陷入了精神亢奋当中。
隔着一层无下限来团雪球不会冻到手指,在玩了一会儿以后，他很快就学会了术式顺转的新用法，用咒力搓出了一个巨大无比的雪人，停放在了旅馆门口。
的场灼一边说着“这样会给店家添麻烦的”,一边用两颗橘子给这个雪人点上眼睛。除此之外，这个雪人还拥有两根箭示意的手臂,显得过于纤细短小，和膨胀的身躯颇为不匹配。
但五条悟却显得很满意，他短暂地思考了一下，干脆解下自己的围巾，围在了雪人的身上：“这样就完美了！”
“那你怎么办？”
的场灼看了过去，对方的衣服穿得本身就不算厚实，脖子暴露在空气中，和身高一样抢眼。
“什么怎么办？”
五条悟隔着墨镜看过来，浑然没有意识到对方的提问究竟是在说什么。
“还是会冷的吧。”
的场灼看着他，很自然地把自己脖子上的围巾接下来，伸手帮忙套了上去——他前一天晚上照顾人的感觉还没有彻底散去，因此显得格外自然而然。
五条悟僵在原地没有动。
“反正术式的缘故，我也不太怕冷啦。”
的场灼浑然不觉，还在继续说道：“倒是夏天会比较怕热……阿杰，什么时候能抓到空调咒灵啊？”
最后半句话是对着夏油杰说的。
夏油杰：“……那个叫雪女。”
他看着房间里的残破场景和旅馆门口突兀的雪人，还是觉得格外忧虑，让这两个混蛋来岩手县果然是个错误的决定，他现在已经开始后悔了，但事已至此根本没有转圜的余地，只能硬着头皮去和老板道歉。
万幸，因为五条悟的赔偿金额足够把整个房间都翻新一遍，店主很宽容地允许了他们惹出来的麻烦，甚至觉得门口的雪人也算是不错的景观，需要强调的唯有一点，留着络腮胡却显得格外和蔼的男人反复叮嘱：“未成年是不能饮酒的喔！昨天醉酒误事就是最典型的例子，你们现在的这个年龄，是千万千万不能饮酒的喔！”
是，是，知道了——五条悟点着头，却始终没有露出来那种像是在五条家时很常见的敷衍表情。
“悟也终于学会读空气了吗？”
等三人走远之后，夏油杰才终于露出有些惊讶的神色：“一般来说，你会对那个很不耐烦的吧。”
“那是因为在五条家的话，他们只是为了讲规矩才反复念叨无聊的话啊！”
五条悟反驳。
这句话的语义说得太过含混不清，夏油杰其实第一时间里并没有完全听懂，但出身于的场家的的场灼听懂了——他微笑着走近了表情还有点不明白的夏油杰，低声解释：“悟的意思是说，因为发自内心的担心而说出来的规劝，和为了维护规则而发出的劝诫，是完全不一样的感受。”
“你……”
夏油杰有些惊讶，就连眼睛都微微睁开。
“因为，我也是咒术师大家族出身嘛。”
的场灼笑了笑：“在让人厌烦的地方，这些家族都显得差不多喔。”
*
夏油杰家附近的山不高不低，算是那种小学生饭后都可以去结伴探险的程度。偶尔也有小孩子在山里迷路，但如果及时联系当地的搜救队，或者拉响专门发给小学生的报警器，也能够顺利回家。
小的时候，他经常会带着捕虫网和塑料盒子出现在山里，因为咒灵操术的缘故，捕获昆虫的尺寸和种类往往都在同龄人里出类拔萃，但说实话夏油杰本身对这些小虫子并没有特别的爱好，大多数都卖了出去，获得了一笔独属于小学生的储蓄。
从来没缺过钱的五条悟当然也欠缺这种“自己赚钱来购买想要的东西”的体验，他平日里想要点什么都是直接在家里提需求，从来没有被拒绝过，因此听夏油杰讲故事听得很神往，只可惜现在是冬天，走路都要踩着厚厚的积雪，没办法让他加入抓昆虫的队伍当中。
但他还是意犹未尽：用六眼的话一定会效率更高的！
“……六眼不是为了让你干这种事情的吧。”
夏油杰很无奈地：“冬天的森林也有冬天的好处哦。”
他们一脚深一脚浅地走在森林里，五条悟和的场灼都很好奇的四处张望，听到夏油杰这么说，的场灼兴致勃勃地问：“有熊吗？”
“……或许吧，但是最近几年一直都没有听说关于熊的新闻了。”
“有的话就太好了！漫画里不是都说去森林里修行的话要和熊打架吗？”
五条悟很期待。
“都说了别把漫画当作现实……而且请你放过熊吧。”
真要打起来的话，只能说是悟在欺凌保护动物吧，夏油杰忍不住想。
他带着两名同学往森林的深处走，这个森林里到处都留着他年幼时候的痕迹。被咒灵追得无处可藏的时候，他曾经躲进森林里和对方斡旋；吞食咒灵玉恶心想吐的时候，他也一个人在木漏之下久久沉默，注视着太阳透过树叶投射在地面上的斑驳光影。
很多年……在意识到自己是个咒术师之前的那些时光当中，这里对他而言，一直都有着特殊的意义。
但夏油杰并没有明确的说出来，他走在最前面，背后跟着两个脸上写满了好奇的同学。就算他们的关系再怎样亲厚，夏油杰的性格也让他自己很少吐露自己软弱的部分，或许是因为高中生的自尊心，总想让他显得比其他人更加可靠，又或许是因为两名同学都如此地信赖和依靠他自己，反而会让他自然而然地摆出引导者的模样。
他很强，他们都很强；他会变得更强，而他们也一样。
这样就好，夏油杰想。
他熟门熟路地找到一颗比较粗壮的大树，率先攀上树梢，将手伸进树洞里一抓，在五条悟惊喜的目光当中，抓出了一把野山栗子。
“杰！”
对方很兴奋地叫唤起来：“这是什么？树里结的种子吗？”
“……哦呀，五条大少爷，没见过剥壳之前的栗子吗？”
夏油杰微笑起来：“你可以理解为这是大自然的馈赠哦。”
很多小动物在越冬的时候都会到处驻藏过粮食，而他们往往只能记住其中仓储点的一小部分，夏油杰慢条斯理地介绍，说这种栗子要放在火堆里烧，等烧熟了以后，就会变得特别好吃。
“哇！”
这一次，就连的场灼也跟着大声惊叹了起来。
京都城市里长大的孩子当然不会知道这些山野小窍门，他们看着夏油杰从包裹当中掏出几个生番薯，说是可以和栗子放在一起用火烤。五条悟欢呼雀跃地要去捡树枝，还有能够燃烧的树叶，可昨夜下了雪，很多东西都显得湿漉漉的，难以引燃。
“这附近有守林人住的小屋。”
夏油杰果然还有自己的解决方案：“那里贮存了一些干燥可以燃烧的材料，如果有人进山的话，可以自己借用房间里的东西——当然，那也需要经常得到补充。”
的场灼很顺利地升起了火，夏油杰将栗子和番薯埋在火堆的深处，火焰哔啵作响，燃烧起的亮光点亮了每一个人的眼睛。五条悟坐在一旁，很是期待，火焰刚刚熄灭就想要伸手从中去取栗子，被夏油杰一巴掌拍向他的手背，把手凌空拍开。
注视着对方有些委屈的表情，夏油杰毫不犹豫地斥责道：“这样是会烫伤的！稍微也有些尝试呀，悟。”
“有无下限不就没关系，我也不是毫无准备嘛……”
后者嘟囔着嘴，却还是老老实实地停下了手中的动作，看着夏油杰抄起两根树枝拨动灰烬，让火堆里被烤得热气腾腾的番薯和栗子都露出来。
回程的路上，他们几个人都吃得嘴角边一圈焦黑。
这也是从来没有体验过的事。
从来没有去过的山野，从来没有见过的大雪，从来没有吃过的火烤番薯。就好像缺失的童年在这一刻得到了弥补，也像是什么热气腾腾的东西填充进了心里和胃里，让人发自内心感到熨贴。
剩下没吃完的栗子和番薯被夏油杰提在口袋里拿回了家，说是要拿来做新年的年菜。栗金团（くりきんどん）五条悟不是第一次吃，但知道做法也是第一次，他和的场灼两个人趴在厨房门口看着夏油一家人将栗子煮熟和红薯泥混合，加入味和糖水，最后变成金灿灿的一团平日里看到的模样。
“阿杰他很少带朋友来家里……或者说，这是他第一次带朋友来家里玩。”
他们说：“是叫做悟，还有灼对吧……？都是好孩子呢，以后也请务必和我家阿杰好好相处喔。”
不是的场，不是五条，不是不咒者，不是六眼，夏油杰曾经小声对他们提前打过预防针，说自己的父母对咒术界一无所知，连什么是咒灵操术都不知道，让他们最好对咒术界的一切都保持缄默。
不得不说，五条悟这个人虽然槽点众多，并且经常喜欢骑在别人的神经上跳舞，但在关键时刻确实很少掉链子。
也因为这份老实，夏油杰决定，被私下里偷偷翻了床底藏书的仇可以暂且先押后再议，不至于回高专的第一件事就是痛打同窗。当地也有神社，灵验不灵验暂且两说，但咒术师都不信神佛，夏油杰也找借口不去求签和祈福，以陪同学为理由留着三个人窝在被炉里打游戏，度过一个热气腾腾的假期。
再之后，年假结束，他们又成为了忙碌的咒术师，新年目标变成了等级晋升、开发术式的新用法，以及游戏所有关卡全通。
这样顺利地又度过了几个月之后，他们迎来了自己的新同学。
高专这一届的新人，共计两名。

第65章
新来的同学都是非术师家庭出身,五条悟对此毫无兴趣。
“反正都是很弱的家伙吧？”
五条悟翘着椅子，让凳子和地面咯吱咯吱地摩擦：“而且听说还有一个人没有术式。”
“没有术式的话也可以去当咒具使嘛。”
的场灼说道：“反正都已经是现代社会，用枪什么的……也挺方便的吧？”
枪又有什么用？五条悟立刻就想反驳,但夏油杰这个时候说的话成功吸引了两个人的注意力：“听说其中一个新生是外国人。”
“你怎么知道？”
的场灼问。
“学长们说的哦。”
夏油杰露出微笑：“和你们不一样，我一直都和三年级的学生有着联系。”
于是五条悟一撇嘴,开始嫌弃他总是掺和那些无聊的社交。明明都是些弱得要命的家伙还要认真去对待,而且有的时候明明自己也很不耐烦，却还要装作耐心的样子,假模假样地让人生气。
“保护弱者才是正确的想法和做法,悟也稍微该多承担点责任了吧？明明都已经是二年级的学长了。”
夏油杰看着他。
什么嘛,五条悟用力翻了个白眼，说那就干脆翘课去看看新生好了，硝子也一起去吧？
“为什么你们的集体活动这一次要带上我？”
“因为教室里如果只剩下硝子的话也很尴尬嘛。”
“……你居然知道在这个时候用尴尬这个词,进步了啊，五条。”
“在说什么呢，我可是很强的。”
他们最终决定四个人一起翘课。
至于夜蛾正道究竟怎样大发雷霆,又是怎样罚写检讨，那就是需要另说的故事了。
新学生只有两人,其中确实有一个是明显的欧洲人长相,身后背着一把缠绕着绷带的武器，看上去应该是特殊的咒具。旁边的那一个留着很常见的短发,脸上还带着未散尽的兴奋，让夏油杰想起自己刚刚入学时候的心情。
……不过遇到了这两个需要操心的同期，再多的兴奋也会转化成无奈，夏油杰左右看了看两名同学,心里泛起的只有平静——之后要提醒悟记得写报告，不要在报告书上画数码兽的卡通插画,还有的场灼抄作业不要抄得太明显好歹留点不一样的内容。
而五条悟趴在窗口上冲着他们两个挥手，他的眼镜松松垮垮地搭在鼻梁上，露出两只蓝眼睛。
“旁边的那个真的没有术式哎。”
他已经彻底忘记了自己早上说过的“没有术式太弱了懒得搭理”这种话，因为灰原雄的反应也很热情，从座位上转过大半个身子和他挥手示意。
“七海，七海你看！”
灰原雄显得很兴奋：“是二年级的学长！”
“……是嘛。”
七海建人皱着眉头，窗外露出一二三四一共四个脑袋，从左往右分别是戴着墨镜的白发高个子，长发束在脑后背着弓箭的男人，有着狭长眼睛的怪刘海，以及蓄着短发，还在抽烟的女性。
……还在抽烟，七海建人倒吸一口冷气，四处查看这附近究竟有没有禁止吸烟的标语。
然后他很迅速地反应过来，这里是学校，对方是高中生，怎么说都算是违反校规。
……啧。
当然，之后的经验证明了这点惊讶只不过是小巫见大巫，他们在入学的时候就听说过传闻，他们前面的这一届是咒术高专这些年来最引人瞩目的一期，仿佛所有的天才都扎堆在同一年降世。无下限与六眼，无上限的咒灵操术，超越咒缚与咒术的不咒者，以及珍贵的反转术式，几乎是从全部的角度印证了强大这个词。
……就是这群人吗？七海建人觉得很怀疑。
怀疑之后变成了质疑。
因为五条悟很自来熟地拍着他的脊背要他去给前辈买冰淇淋和饮料，以及嘲笑了他的发型像是职场里的社畜大叔。
七海建人：“……”
他现在开始有点烦这个据说很强的学长了。
灰原雄看了看七海，又看了看五条悟，自告奋勇地说：“我去买吧！你们想喝什么？还有剩下的前辈们也一起吧！”
“冰镇草莓牛奶。”
五条悟说。
“乌龙茶。”
“我要柠檬水。”
“啤酒。”
夏油杰，的场灼，家入硝子依次报出了自己的喜好。
……别的都还比较正常，啤酒是怎么回事。七海建人又看了一眼家入硝子，对方说啤酒说得非常自然，显然也不是第一次喝，灰原雄也一副没反应过来未成年不许饮酒的样子，直截了当地往自贩机的方向走，居然真的从里面买到了酒。
“有什么问题都可以随便问！我们可是最强！”
五条悟一拍夏油杰的肩膀。
其实他一开始很大方地将组合的范围覆盖了三个人，但的场灼非常直白的表示等他一毕业就要去当自由咒术师滚出这个没有未来的业界，你们两个如果想要组合出道的话还请自由，婉拒了这个提案。这也直接导致五条悟跟他单方面地生了好几天的气，靠限定草莓巴菲才挽回了表面上岌岌可危的关系。
“是吗？”
七海建人看着夏油杰。
“如果按照战斗能力划分的话，是这样。”
后者笑眯眯地：“目前来讲，应该不会有比我们更强的咒术师。”
他很自信，露出亲切的笑容，很能体会两名学弟此时的心情。
这两个学生跟悟和阿灼不同，都是出身于普通的家庭当中，对于咒术界和术师的情况基本上也可以说一无所知，需要更加合理而温和的引导。简短的闲聊之后，他就已经和两名学弟很自然地交换了联系方式，说是学习和生活上有什么困惑的地方，都可以拿来和他商量。
“杰也太好心了吧？明明说好了晚上和我们一起打游戏。”
五条悟露出明显不高兴的表情。
“你们两个去玩吧，反正最近的副本双人通关也不是特别困难。”
夏油杰说：“和游戏相比，活生生的咒术师比较重要哦。”
“但是，和别人比起来，自己的游戏进度更重要吧！”
五条悟反驳道。
夏油杰一伸手，用食指去弹五条悟的脑门，结果指尖被无下限阻隔，停在了中途。五条悟刚摆出得意的、“你能拿我怎么样”的表情，夏油杰就微笑着转头对的场灼说：“阿灼，你来。”
“哎？”
的场灼一脸你突然cue我干什么的态度。
“我游戏背包里那件橙色武器送给你。”
夏油杰说。
“噢！谢啦！”
的场灼一点头，伸出手，指尖蹿出一小片火苗，迅雷不及掩耳地弹了五条悟的额头一下。后者嗷地叫了一声，捂住额头的一小片红痕，先冲着夏油杰发难：“杰也太过分了吧！”
“是要让悟明白，同为术师的学生比游戏更重要呢。”
夏油杰笑起来，“正好之后会更忙，我游戏应该会玩得少一些……装备分给你们的话利用率更高一些。”
“可我们不是最强吗？”
五条悟叫嚷道。
“仍旧是最强喔，是最强的咒术师。”
夏油杰这样总结。
*
两名学弟，不出意外都是咒具使。七海建人入学的时候就自带了武器，而灰原雄还没有做出决定，不过不出意外的话，应该是打刀或者胁差一类。
大多数时候，在咒术师行业当中有无形的鄙视链，按照五条悟的说法，就像是显卡天梯一样的排行榜——优秀的术式强于普通的术式，能够腾出两只手的人要优于咒具使，这是因为咒术师的战斗往往需要很多自由度，如果双手都握着武器，就意味着多了一个可以被干扰的点。
“但也不完全是这样。”
进行自律训练的时候，夏油杰伸手一指，隔壁的弓道场里，的场灼正在练箭：“的场家的家传术式很多都是符术，这在咒术师当中算是泛用又不那么高级的类型，而家传的武器类型是弓道，又是接近战薄弱的武器，但如果将两者有机结合的话，就会形成非常强劲的咒术师，符与弓的美名在咒术界也是很出名的。”
“哇！好厉害！”
灰原雄永远是热情的捧哏。
“但是他……”
七海建人有些疑惑：“现在是在蒙着眼睛射箭？”
他们面前摆着几个沙袋，还有夜蛾正道的咒骸，用来做接近战的训练。七海建人刚刚结束一轮对战，脖子上挂着毛巾，整个人热气腾腾地出汗，咕嘟咕嘟灌下一瓶冰水：“那样根本看不见吧，他又不像是五条前辈那样，有六眼。”
说完，又意识到自己是在打探别家的训练辛秘：“啊，如果是不能说的内容的话，那算我冒昧。”
灰原雄也顺着七海的视线看了过去，的场灼的眼眶上蒙着白色的绷带，对着箭靶平静地拉弓，手臂平直，箭芒一闪，徵地一声，手中的箭正中靶心。
“啊，我之前也问过他这个。”
夏油杰想了想：“并不是什么不能说的内容……据说是，弓道讲究‘正射必中’，也就是说，要尽量避免用眼睛来瞄准，而是全身都要用于对目标的瞄准，过多的观察或者说肉眼瞄准反倒会对射中目标造成干扰，更进一步的话，这种训练方式能够维持术者的境界，尽早达到‘无我’的境地……他是这么跟我说的。”
其中好几个词就连夏油杰自己也只能生硬的念出来，毕竟什么是弓箭使的“无我”，作为咒灵操术的术师，他也不清楚。
“总之，是简易领域的修炼，用来对抗那种拥有生得领域的特级咒灵，或者擅长藏匿身形的诅咒师。”
夏油杰总结道：“的场流的秘术，那个需要相当扎实的基础才行，所以别人想学也学不会。”
“哇……”
灰原又很配合地眨巴起眼睛。
不是用眼睛来瞄准，而是用全身来瞄准。七海建人消化着这个概念，就看到五条悟很快乐地从窗而降，在半空当中扫视了他们一眼，又凌空拐弯，像是大型背部挂件一样贴在了的场灼的背上。
后者原本正拉开张弓的架势，手一抖，啪地一声，弓箭只射了个八环。
“……悟？”
“这不是能看见嘛，不用拉开绷带都能知道我是谁。”
五条悟用夸张的语气说道：“说是用身体来瞄准，其实要是眼力更好的话不就好了！”
这话有点冒犯了吧，七海想。
但的场灼也没生气，就这么背着对方从弓道场里走了出来，在夏油杰他们的身边坐下：“是看不见的，只是出了悟以外没人会直接这样跳到别人身上而已。”
“但是走路也没有磕绊。”
“那是因为提前观察过这附近的地形，耳朵也能听到你们的声音。”
“……但一般人突然处在黑暗环境下的话，还是会紧张的吧，的场前辈。”
七海忍不住问：“这也是修行的一部分吗？”
“是哦。”
五条悟代替他抢答：“七海也想这样修炼吗？我可以一直负责捂住你的眼睛。”
“不用了。”
七海建人嫌弃地看着他：“前辈如果一直是这个样子的话，我有点想退学。”

第66章
两个学弟都是咒具使,的场灼原本以为会很有共同语言，但没过多久他就发现，两名学弟都是近距离攻击类型,和他只能说是毫不沾边。
而弓箭作为传统除灵工具，需要大量的练习和少年功底,作为如今已经高中年龄的后辈们来说,显然也不那么合适。
于是他很快就失去了兴趣，将那些原定用来带新生的时间快快乐乐地投入了游戏当中——夏油杰账号里面的金币和装备很快被他们两个瓜分一空,重新发挥余热,焕发出了新的光彩。
二年级的这一年,对于咒术师来说，相对是比较重要的一年——他们会首次参加两所咒术高专联合举办的交流会，并且在交流会当中第一次向整个咒术界崭露头角,并且藉由此重新敲定咒术师的等级。
除此之外，二三年级的咒术师就意味着有了独立除灵的能力，也会开始逐渐接触一些社会上的自由咒术师甚至诅咒师。
“这是什么意思？”
第一次切实地听闻诅咒师的概念,夏油杰不禁问道：“是说要挫败什么诅咒师的阴谋吗？”
他这样提问着，在心里想的则是另一件事——看来以自己为主人公的冒险故事终于到了新的篇章,他的和他骑士（？）朋友,弓箭手朋友以及牧师朋友终于要开新地图，就仿佛游戏公司官宣了重要的版本更新。
至于他自己？那大概是双修法师的拳法家。
但五条悟却轻描淡写地说出了令人瞳孔地震的话：“啊,不是哦，一般来说，是要杀掉的。”
“……什么？”
夏油杰问，有那么一瞬间觉得自己听不懂日语。
“杀掉诅咒师,毕竟是些用咒力来威胁普通人的家伙……不过一般来讲，如果不干扰咒术界的正常运作的话,咒术师这边也不会特意去清除诅咒师啦，只有那种诅咒师想要对政府要员或者关键的大法官一类出手的时候，才会派人去处理一下这样。”
的场灼也神色很自然地说道：“我最近不是也在抓紧时间练习简易领域吗？因为以前都是偏向于对咒灵作战的技术，要是习得了的场免许皆传的简易领域，在杀人上效率就也会变得很高了。”
不是……这不是普通高中生应该讨论的话题了吧，夏油杰想，他搓了一把自己的脸来试图让自己冷静下来，他们确实也不是什么正经高中生。
“而且小时候想杀我的人就很多啊，刚开学的时候不是已经和杰讲过了嘛。”
五条悟也一脸你怎么这么大惊小怪的表情：“你还听得很开心。”
“……不，不是，我没想到会是这种情况。”
夏油杰觉得自己的精神有点混乱，他喝了一大口冰镇乌龙茶，观察着五条悟的表情：“所以悟杀过人吗？”
“唔，算是杀过吧？但那都是合理的防守反击，是正当防卫啦！毕竟对方想杀我在先嘛！”
五条悟挑起眉毛：“他们自己找死，没办法喔。”
夏油杰：“……”
他不抱希望地看向的场灼：“阿灼也一样吗？”
“游戏里的话，干掉过挺多的。”
“……我不是说那个，我是说生活当中物理意义上的活人。”
夏油杰按住眉心，担心对方的理解出错，又补充上后半句：“咒骸，傀儡和式神都不算在内。”
“哦，那就没有。”
的场灼摆弄着他手里的弓箭：“我出生的时候就被认定是擅长祓禊咒灵的类型，而且指向我的诅咒基本上都可以视为无效，所以没怎么尝试过对人作战的杀招啦。”
最主要的是，作为能够击穿无下限的罕见几种手段，希望他活着并不断变强的诅咒师大概反而会多一些。
终于有种重新回到现实世界的感觉了，夏油杰偷偷舒了一口气，果然异常的只有悟一个人吧。
就在这么想着的时候，的场灼又很自然地补充：“不过如果有这个必要的话也不是不能做，就是人类的尸体不会像咒灵一样凭空消失，会带来各种各样的麻烦啦。”
夏油杰：“……”
他开始觉得自己在一天之内遭受的精神冲击有些太多了。
他缓缓吐出一口气：“那么非术师呢？有动过手吗？”
“哈？那种杂鱼怎么样都无所谓吧。”
五条悟手指头噼里啪啦地在打掌机游戏，俄罗斯方块一个接一个落下来，又刷刷消失在最底层：“没有哦。”
“没考虑过这种事。”
的场灼则是回答：“我没什么相熟的非术师，也没有接到过这种任务需求。”
……这不是完全没常识嘛，而且也太夸张了吧。
夏油杰终于忍不住，一只手一边地按着两个人的肩膀：“你们两个给我听好，以后可千万不能随便伤害别人。”
“哎？做那种事情也没有乐趣啊。”
五条悟不明所以。
“不是乐趣不乐趣的问题。”
夏油杰这一次却没有插科打诨地敷衍过去，或者干脆用零食来引诱他听话，而是露出认真的表情：“我们所拥有的这份强大，是要为了保护其它人而使用的。”
亲人，朋友，还有爱人。亲人的亲人，朋友的朋友，朋友的亲人，师长和同学，前辈与后辈……以及和他们有着联系的更多人。
“所谓人，就是被这样的‘羁绊’，或者说‘缘’而联系在一起的。”
夏油杰微笑起来：“就像我遇见了你们，就像你们也遇见了我的家人。”
浅显易懂，很好理解，并且妥帖地照顾到了两个人的理解力和个人感受。这个人就是这样，在真正想要向别人释放善意的时候很难会失手，在辅助监督和咒术师当中的评价如出一辙地高。
明明是年龄最小的一个。
年龄最小的，也是最受欢迎的，他们的同期。
的场灼看着他，重复道：“缘？”
“是的，结缘是很重要的事。”
夏油杰回答：“拥有这份力量，就要珍惜和守护与他人的缘分。”
“啊，好有道理。”
的场灼左手握拳敲右手手掌心：“听过以后更不想当咒术师了。”
“哎……？”
夏油杰脸上迸出井字，保持着笑容：“阿灼是迟来的叛逆期吗？需要去操场上消化一下吗？”
他站起来，侧过半个身子，让出前往操场的通道，一副想打架就尽快的样子。
的场灼张了张嘴，原本是想说自己并无特意挑衅的打算，关于咒术师这个职业的看法也有自己的理由……但看到夏油杰的表情之后，他又放弃了解释的打算。
好嘛，打就打，少年折了折自己的腕关节，手指尖啪嚓一声迸出火光：“操场见。”
接近战，大家都空手，不用弓也不用咒灵操术。的场灼面无惧色，他可能会输，但绝对不可能在夏油杰的面前认输。
五条悟很快乐地在后面排队：下一个轮到我哦！
*
相较于两个咒术师大家族出身的学生，新入学的七海建人和灰原雄也自然而然地更加依赖夏油杰。倒不是说他们两个不够友善，的场灼其实对自己的两个后辈大体上来说也都还算不错，但思维模式的不同会很难让他体会新生所特有的困扰。
比如，面对咒灵的恐惧和心理压力。
又比如，对于自己未来前路的迷茫，还有学习压力所带来的不安。
这种话无论是对五条悟还是的场灼来说，都不可能得到什么有效的回应，毕竟这两个家伙也从来没怕过咒灵，虽然多多少少受过些伤，但打从心底里不觉得咒灵是什么干不掉的东西。
而夏油杰则不同，他很能体会两名新同学的心情，共情能力也极高，并且可以根据两个人的进步程度来适时地帮忙调整训练计划，以过来人的角度提出合理的意见和建议。
“不过……真的好强啊！夏油前辈。”
灰原雄感叹道：“明明是式神使，还这么能打……”
他站在操场边上，看着夏油杰按住的场灼的手背反折到身后，提起膝盖将对方压在操场上，而五条悟已经跃跃欲试地要参与车轮战的第二轮：“刚刚那个是空手道的技巧吧？”
“大概，还有一点自由搏击的感觉。”
七海建人站在旁边分析：“倒是的场前辈，刚刚用得是无刀取的招式，是一种很传统的日本古代武术。”
“哇，你这个外国人懂得好多。”
五条悟感叹。
“……都说了我是日本人，五条前辈。”
“什么嘛，明明长了一张外国人的脸。”
“长相也不是我自己能决定的事，而且丹麦血统已经很稀薄了。”
“哪里稀薄？这不是从头到脚都是嘛！”
七海建人：“……”
他感觉自己的烦躁指数正在陡然攀升，忍了又忍，默默往旁边站了一点。
但五条悟还是没有放过他，紧跟着七海建人的动作凑了过去，嘴上不停：“七海，七海，七海——你英语很好吗？能说很多国家的语言吗？”
七海建人的敬语已经开始逐渐消失：“……我是在日本出生的，你倒是给我听进去啊。”
而且最主要的是丹麦的官方语言也不是英语而是丹麦语……不过很遗憾就算是丹麦语他也只能蹦单词，说得并不流畅。
看到七海建人脸上一脸想要插上翅膀飞走或者干脆钻进地里的表情，灰原雄主动解围：“那么五条学长呢？听说大家族的咒术师很多都是在家里学习咒术知识的，所以很少来高专……为什么学长这样的术师会来东京高专上学呢？”
五条悟一愣，露出若有所思的表情。
他们两个都是土生土长的京都人，就算要入学高专，最好的选择也是本地学校。而他这个人外显的性格又素来自由散漫，大部分的人生选择都难逃“我就是愿意”，所以就连夏油杰都很少去询问他的行事动机。
操场上，的场灼已经被夏油杰伸手拉了起来，掸着膝盖上的灰土，两个人脸上都带着笑意。他们靠近了正在说些什么，接触到视线之后，夏油杰抬起头看了他一眼，冲着五条悟和灰原的方向挥了挥手。
“是因为。”
五条悟靠着操场的围栏，有风吹过额前的刘海：“以前有个人告诉我，可以再出去看看，说不定会遇到更有趣的事。”
四方的庭院，被珍视的六眼，这个世界上没有什么值得注视的东西，他曾经有很多年都这么觉得。很弱的人类和不那么弱的人类，很弱的咒灵和不那么弱的咒灵，总体来说整个世界上的大多数东西都可以用强度来分类，粗暴而无趣。
然后有一天，有人轻而易举地突破了无限。

第67章
新人还有训练和适应的机会,而升入高二的学生们则很快就要面临残酷的业界。
五条悟被分派了好几次负责救援和收尾的任务，其中之一就是支援京都高专的前辈。那一次任务的场灼并没有跟着一起去，因此没能见到当时的场面,但据随队前往的硝子的反馈，五条悟据说被骂得很惨——他这个人好像只要活着就会不断吸引四面八方的仇恨值。
“不是说之后的交流会还要碰上的吗？”
的场灼问,他现在脸上还蒙着绷带：“现在就惹别人生气不太好吧。”
“谁管他们。”
五条悟摆出满不在乎的神色：“阿灼,我发现你也有像是杰一样变麻烦的趋势哦。”
“这不是好事吗？按照他的说法，是在和别人建立缘分。”
的场灼也笑了笑,冲着面前的空气伸手一抓,握住了五条悟想要用马克笔给他脸上画胡子的手：“我就觉得有种危机感。”
“你不是看不见吗！”
五条悟大声嚷嚷：“脸上的绷带没有绑紧吗？我来帮你重新缠上。”
说完,没等对方同意，他就主动伸手去解的场灼缠在眼睛上的绷带，并且仔细检查这上面究竟有没有做什么手脚。
从黑暗当中猛然窥见光亮,的场灼的眼睛眯了一下，忍不住眯起眼睛：“就是看不见啊，只是悟的咒力很好辨认吧,而且认识这么久，你想做什么大致都能猜到……”
他伸手从对方手里夺过那支马克笔,盖上笔帽,收进自己的包里：“这种颜料很难清洗的，恶作剧收敛一点别太过分了。”
“因为很无聊嘛……说起来,杰那家伙，在出任务的时候收到过告白哦。”
五条悟把绷带在手上缠了两圈，调整好动作之后，又一截一截绕上的场灼的眼睛：“好像是京都那边的咒术师,嘁……很受欢迎嘛。”
“悟觉得不服气？”
的场灼猜测着对方的心情。
“也不是啦，毕竟都是些杂鱼,谁会在乎杂鱼的想法。”
五条悟一撇嘴：“但又觉得是他比较受欢迎……我才是更好看的那个吧！”
最后半句，他坐在凳子上晃来晃去，干脆推起眼镜露出那双蓝色的眼睛：“你说呢，阿灼——我和杰，究竟谁比较好看？”
为什么要让他来回答这种问题，不管怎么说感觉都要得罪人……的场灼自觉自己的社交技能处在中庸程度，既没有夏油杰那样如鱼得水，也不至于像是五条悟那样处处翻车，但即便是他，也知道对方现在问出来的这个问题有点送命。
“单论长相的话当然是悟……”
“什么？难道还有长相以外的评价标准吗？！”
“那个女孩子向阿杰表白大概看中的就是这些长相以外的因素吧，恋爱又不能说是只看脸就可以。”
“就像是培养宝可梦的时候除了可爱程度还要兼顾强度和属性？但是那些因素我也很强吧，无论是从术式上来讲，还是祓禊咒灵的效率。”
五条悟一脸“我真的很不明白”的表情。
“总觉得也不能这么说……”
的场灼感觉自己仿佛陷入了一个思维怪圈，他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自己是被悟的逻辑给带偏了：“说到底，你根本就不想恋爱吧，那为什么还要执着于这个？是因为不想输给阿杰？这种事情也无所谓输赢啊……还是说想要在情人节收到巧克力。”
根据这一整年里对于五条悟的一贯了解，他觉得自己猜到了真相，“自己去买也没什么啦，悟又不缺钱，如果是限定的巧克力，我可以陪你去排队。”
“在你眼里我就是只关心限定巧克力的那种人吗？”
五条悟拔高了一点音调。
说实话，真的是。但是看着对方的这幅样子，的场灼还是没把这句话说出口，他绞尽脑汁地迂回了一番，谨慎回答：“那么是什么别的原因吗？虽然这个时候普通人会猜你是否对那个告白的女孩子感兴趣……但实际上这是不可能的吧。”
五条悟有点烦躁。
他烦躁的表现就是，两只手使劲一用力，将手中的绷带一勒，在对方的脑袋后面打了个死结。
“喂！……不是，等等……悟！恶作剧也要稍微看看时机呀！”
的场灼挣动了一下，被对方伸出两只手固定住额头，重新放宽绷带的松紧。五条悟干脆调整了一下姿势，从他的身后固定住对方的额头，整个身子压下去，下巴搭在的场灼的肩膀上：“那种事情究竟有什么意思？”
“……什么？”
“杰倒是也拒绝了，说是自己咒术师的工作就已经快要忙不过来……没办法分出更多的时间之类的，真是优等生的回答。”
五条悟说：“真是的，这种事情究竟有哪里好嘛！”
无法理解他到底在不高兴什么，的场灼思考了一下，从口袋里掏出草莓糖：“要吃吗？”
五条悟立刻响应：“要！”
他将糖果扔进嘴巴里，嚼得嘎吱嘎吱响。
就在这时，夏油杰推开门走了进来，额角上还带着从训练场上刚刚结束对练时的汗水。他注视着他们两个，短促地笑了一下，应该是听到了一部分的对话：“你们两个在聊关于我的什么事？”
五条悟一点也没有被抓包的尴尬，毕竟只要他不尴尬，尴尬的就是别人：“在聊你出完任务之后被别的杂鱼表白的事情啦！”
夏油杰：……
他也确实没想到会被总结成这样。
他勉强提醒道：“悟，这样说别人是不礼貌的，说话要注意礼节才好。”
“呕，又是正论——”
“毕竟这种事情对悟来说确实有点早了。”
夏油杰看了他们两个一眼，颇有一种养了一年的猫开始试图思考人生的无奈感：“大概需要再过几年才能理解吧。”
“哈？我（おれ）为什么非要理解这种事！”
五条悟愤愤不平，他觉得自己的精神受到了伤害：“我图鉴都还没收集全……自己的时间都忙不过来呢！”
“会这么想就是不够成熟的证明哦，悟。”
夏油杰弯起狭长的眼睛：“不过毕竟，其他人和悟都不一样，大多数的人类还是会渴求陪伴的嘛。”
五条悟没有立刻做出反应，他先是飞快地看了一眼的场灼，看到对方一副吃瓜表情，并没有驳斥夏油杰的话以后，又努力找了新的理由：“但是咒术师又很忙，除了咒术师的工作以外，我连打游戏和吃草莓巴菲的时间都要挤出来。”
夏油杰终于没忍住，噗嗤一声笑出来。
他觉得这个场面就像是养的猫在喵喵疑惑，为什么人类一定要人来陪伴？他一只猫也可以生活得很好。
只是他现在真的很忙，没办法和五条悟解释这个世界起码到目前为止还是渴求陪伴的人类居多——灰原雄正从门后面露出头，很小声地说想要夏油学长来指点一下胁差的用法。
于是教室里又只剩下了两个人。
五条悟想了想，猛然转身，双手按住的场灼的肩膀：“阿灼以后也会像是那种样子和某个人恋爱吗？我看你刚刚都没有反驳。”
“等等，别摇晃我，我现在看不见……”
的场灼挣扎了一下：“而且说什么恋爱，我现在没这个打算啦。”
“那以后呢？”
五条悟不依不饶：“以后会有这种念头吗？”
“以后的事情现在怎么说得清楚，我又不会占卜……”
的场灼扶额：“我甚至连以后的工作都还没决定呢，说起来悟今天好奇怪啊，为什么突然好奇这种问题？”
五条悟停顿了一下：“因为……现在都已经这么忙了，再被别人分走时间的话，不就没办法和我一起玩了吗？”
他一口气说了下去：“还会花时间陪我一起去买草莓巴菲吗？会去玩扭蛋和宝可梦收集游戏吗？”
“会哦。”
“那还会一起出去吃东西，给我带伴手礼吗？还会通宵彻夜打游戏，直到通关为止吗？”
“也会吧，不然的话，也找不到这么合适的队友。”
一连串的问题都得到了满意的答案，五条悟心满意足地笑起来：“就该是这样。”
他高高兴兴地贴上去，半张脸磨蹭着旁边那个人的脸颊，无下限并没有启动，能够感受到直白的、体温的热度和因为呼吸而搅动的空气。
“都说了我现在看不见别摇晃我……走吧，是练习的时间了，我还想赶在交流会之前的时候学完正射。再之后是扩张术式，总感觉在咒力操作上还有点能够优化的地方，想要请你帮我看一下……每次想到这个就会觉得六眼真的好方便。”
“噢！我最近也有点卡壳术式反转的事情，家里的资料都啰嗦地看不懂，硝子讲出来的话又让人听不明白。”
五条悟也站起身来抱怨：“时灵时不灵，成功率目前大概只有百分之十，要用大脑进行精密演算也太麻烦了。”
咒术师对于术式的开发大都只能靠自己摸索，属于一千个人就有一千个哈姆雷特的典范。纵使五条家对于无下限和基于无下限的衍生招式典籍繁多，但没人能够真正共享六眼所带来的复杂视觉，以及亲身体验如何进行术师反转。
“而且真的研究透彻的话，你家里人应该还会要求你写书吧？把这种个人感受和总结出来的经验窍门继续传承下去。”
的场灼想了想，“这么一说，阿杰之后应该也会去写资料，作为咒灵操术的经验存档备案……为今后出现的咒灵操术师提供经验。”
这也是咒术界传承的一部分，百年前的经验或许正巧能够指引到后世的某个人，基本上大多数成名咒术师都或多或少留下过对于自己后来者的指引。
“其实以前就已经写过了。”五条悟思考着回答。
“你亲自写？”的场灼十分怀疑，哪怕还蒙着眼睛，他脸上的怀疑都显得呼之欲出。
“当然，看不起我（おれ）吗？我还画了非常详尽的四格漫画流程图。”五条悟非常自信地回答道。
的场灼：“……”
他基本上已经想象五条家其他人内心当中的挣扎，以及很明显写在脸上的痛苦面具。
不过那毕竟是五条家的私事，他对于咒术师大家族素来观感不佳，生成的同情心也非常有限。
的场灼原地站起来，手指在桌面上摸索了一下，要朝着训练场的方向走，但那只手很快被另一只手不由分说地握住：“我带你过去，训练的缘故，你最近都要习惯黑暗环境对吧？”
“悟，所以你现在这样算是在帮我作弊。”
“嘁，之后会帮你好好看着咒力流动的，倒是你这边，问题解决掉之后也要想法来帮忙术式反转喔！”
“是是，有需要的话都会尽力帮忙的，是同级生嘛。”
厚积薄发，量变引起质变。他们三个人几乎是在同一段时间里开始面临术式应用领域的新突破，无下限术式反转的“赫”，的场流弓道皆传的“正射必中”，夏油杰斜靠在操场的树荫，手中的两只咒灵在他咒力的催促之下，逐渐糅合在一起。
咒灵……可以合并。即便是最弱小的蝇头，也可以在咒灵操术的强制副合之后发挥出比以往更强的实力。
这也意味着，他过去对咒灵的吸收“择优录取”的方针需要彻底改变，想要变得更强，就需要尽可能多地摄入咒灵。
自然生成的咒灵是有限的，但后期人工杂糅的话，就会以迭代的方式形成更强的品种。
“咒灵储量无上限”，“咒灵可以通过合并而变得更强”，咒灵操术的性质已经决定了没有第二条向前的道路可走。
半小时后，夜蛾正道召集齐了全部的四名学生：“这是久违的四人任务，你们要去祓除一只已经生成了领域的特级咒灵。”

第68章
第二天,大阪海游馆。
世界上最大的水族馆如今被清场一空。的场灼提着弓箭站在门前，他的身边是两位两手空空却气势不弱的同学。
“任务就是这样，共计五名游客的夺还,还有咒灵的祓除。”
辅助监督把他们一车人送到水族馆的正门门口，附近拉着层层叠叠的警戒线,而警戒线的内部则是注连绳,总之是用尽了传统现代的各种手段，将内部和外界间隔开来。
“已经从咒力量上确认是特级咒灵,本来不应该是让学生去祓除的。”
辅助监督有些紧张地一撩头发：“但是现在,御三家和其它的咒术家族也都抽不出人手……”
“啰嗦完了吧？”
五条悟非常不耐烦地催促：“硝子就等在外面随时准备处理伤员,然后我们三个去把咒灵揍飞，总之就是这种分工没错吧？”
“理论上是这样呢。”
夏油杰笑了起来：“特级讨伐，真期待啊。我倒是没问题,阿灼不紧张吗？”
“只有杰才不是咒术师家族出身吧，能有这份从容的心态可真不容易。”
的场灼最后检查了一遍他的箭：“从我拿起弓的时候就知道会有这一天，所以真的到来的时候,也只会有‘啊，终于来了’这种程度的感慨呢。”
“大阪我记得有著名的北野天满宫,那不是悟的先祖嘛,干脆祓除结束之后一起去参拜一下如何？”
夏油杰建议道。
“诶——那种小时候每年都要去的地方我才不要。”
五条悟拖长了音调反对：“阿灼也讨厌那种无聊场合吧？”
“据说能祈愿学业进步，但是咱们的考试成绩好像也没那么重要。”
的场灼想了想：“要不然去祈愿硝子考出行医执照好了。”
“硝子才不会为此感到高兴的吧。”
夏油杰忍不住皱看眉头笑,而五条悟则是对灼的“倒戈”非常不满：“那地方到底有什么可去的啊！大阪可以旅游的地方简直要多少有多少吧！”
“说得对，所以咱们现在就正在参观世界上最大的水族馆啊。”
的场灼说：“而且还是全员清场的那种。”
*
特级假想咒灵，名称未定，尚未收录,目前没有任何可知的情报。
整个海洋馆已经成为了一片鬼蜮，在踏进去之前,夏油杰给五条悟和的场灼身上都放了几个蝇头，说红的这只祓除掉意味着发现待救援的人员，而黄色的祓除掉意味着你这边遭遇敌人，需要支援，而绿色则是暂时一切正常的信号，用于长时间分离但又没办法报平安的传讯。
“为什么要假设分开啊，像这种咒灵，只要用我的无下限术一下子——”
五条悟做了个扭碎的手势：“啪地一下就解决了！”
“毕竟是特级，怎样警惕都不为过。说不定一进去就会看到跌不到底的地狱。”
夏油杰说。
“哈哈，那老子会飞。”
“这样想的话我也可以乘着飞行咒灵呢。”
两人一起回头，面对的就是的场灼那张有点郁闷的脸，唯一不会飞的家伙忍无可忍：“你们别迫害我了行吗，而且居然你也跟着悟一起起哄！”
后半句是在谴责夏油杰。
狭长眼睛的少年愉快地笑起来，说这下子气氛正好，大家可以推开门了。
轰地一声，面前的世界变成一片深蓝。
“啊，不愧是水族馆，根本分不清到底是原本的景观还是生得领域。”
五条悟感叹。
“能看到钢化玻璃和水缸呢，悟你出力的时候注意一点别把珍贵的观赏鱼杀掉喔。”
夏油杰提醒。
附近流窜过几只不成器的小咒灵，不比蝇头要厉害多少，被的场灼轻描淡写地烧掉，连箭都没用上。他们一路长驱直入，如果排除掉警惕的氛围，这里真的很适合游览，尤其是在排除了所有的游客之后，有种特别的静谧。
这里的主体意在体现环太平洋火山带和环太平洋生命带，从上到下一共八层，展示着世界各地的水生生物，他们沿着螺旋梯一路向下，五条悟的六眼能够非常高效率地检索这里有没有亟待救援的乘客。
“阿灼你看，那边有条鱼在翻白眼！”
五条悟非常欢快地摆出了公费游览的态度。
“哪只？”
的场灼跟着他的手势看了过去，只有茫茫的一片鱼群，仿佛再密集一点就能直接塞进罐头里。
“哎呀，就那只，很明显的。”
五条悟有点着急地指了指，于是的场灼更用力地看过去，视线当中仍旧是密密麻麻的一群鱼。
六眼，他想，边想边忍不住去看了一眼圆墨镜后面的那双闪内发亮的眼睛。无下限术式和六眼的配合是五条家最强的绝学，同时传承了这两种特性的五条悟，一定会成为这个时代最强的咒术师，所有人都这么相信着，无一例外。
唯一还保持着警惕的夏油杰只能一人一边在后脑勺上拍了一掌：“现在是看观赏鱼的时候吗？”
“我觉得是。”
五条悟说。
他等了半晌没等到回复，又问：“阿灼你呢？”
两人停下脚步，身后的第三个人已经消失了。
空间术式，而且是悄无声息发动的，不愧是特级。
大概是这个世界上能在六眼眼皮子底下带走一个队友的特级激起了五条悟的好胜心，他摆出“苍”的手势就要率先来个清场，被夏油杰急急忙忙地按住，说咱们现在四面八方都是水和钢化玻璃，你要是把这里炸塌了就只能在深海水压里游泳。
五条悟毫不犹豫地说老子一滴水都不会沾在身上，但是考虑到会糟蹋掉这么多鱼，尤其是他们的身后还有一只虎鲸，五条悟还是犹犹豫豫地收了手，让夏油杰派出一大群侦查用的咒灵去四下探寻。
“一只被祓除了。”
夏油杰说：“是我之前留给灼的那只，意思是发现伤者。”
说完又过了几秒，他补充道：“第二只也被祓除了……意思是一切正常。”
“也就是说，他发现了有人在这里，但是大家状态都还不错，所以他还能打？”
五条悟双手抱着手臂：“特级可真是狡猾，会抓最弱的一个下手。”
“……小心这话被听到之后回去他用咒力给你烫头。”
夏油杰沉默了一下：“大概是因为，咱们三个里灼的咒力是最容易让咒灵觉得不舒服的类型吧。”
啊对，五条悟后之后觉地想起来，的场灼确实很会给咒灵找不痛快。
于是他又伸了个懒腰，亮着一双通透的眼睛抱怨，说咱们快走吧，抓紧时间，别让阿灼等得太久。
*
的场灼在睁开眼睛之后，就看到横七竖八倒在自己周围的游客。好消息是五个人全部都在这里，省了之后找人外加庇护普通人的功夫，坏消息则是这五个人的精神状态都很不佳，其中一个人半张脸都已经有了被咒力侵蚀的表征，而他的术式最不擅长的就是祓除这种情况——分筋错骨般的燃烧灼痛会让人近乎失去理智，而且很容易就一并烧到这些人自己产生的咒力。
他们的周围是环形的巨大玻璃弧面，四下包裹完全，没有一丝缝隙，也显然不见出口。这些人被关在这里已经有了些时间，精神方面或多或少都有着紊乱的迹象，此时见到有新的倒霉蛋被投放进来，早就已经是一副半崩溃的态度，其中一个人甚至抓着他的马乘袴，颤抖着声音说我们都要死了，大家都会死在这里。
“不至于不至于，毕竟我就是来救你们的嘛，而且像我一样的还有两个，绰绰有余啦。”
他轻描淡写地把抱着大腿的陌生人从身上扒拉下去，转身去研究这些环绕在四周的弧形玻璃。
玻璃的另一侧是水，毫无疑问，因为他看到了游荡在玻璃另一侧的深海鱼，以大阪海游馆的设施来看的话，如果贸然打破玻璃，造成的水压虽不至于把他们全部都碾成压缩饼干那么大，内脏破裂还是不成问题的。
而且墙壁内外的压差也让他很难贸然尝试。他的周围一直环绕着淡淡的咒力，基本上可以藉由此判断出这里是咒灵所缔造出的生得领域，但如果轻易燃烧它们，很有可能会直接导致这片空间的崩塌——鬼知道他现在在哪儿，真实坐标说不定会在某只虎鲸的尾巴底下。
“您是，来救我们的吗？”
有人小心翼翼的提问。
高中生的相貌实在不足矣唬人，而且他们三个里面貌最能服众的夏油杰此时不在，的场灼只能勉强先捏碎两只咒灵来给他们两个报平安，紧接着仔细用咒力感知周围。依托真实场景来缔造的生得领域级别低于完全的领域展开，也就是说他们所需要面临的特级尚未掌握正确的领域展开方式，但这已经足够糟糕，在领域当中一切攻击都被赋予了必将命中的效果，即便是五条悟的无下限咒术都很难完全防御。
“嗯，但是能不能救得了还得看另外的两个熟人。”
他从箭筒里摸出一根箭，在心里抱怨着尚未熟练的术式就要仓惶拿出来用，未免也太仓促了。
五根箭在地面上被摆成了一个五芒星的形状，的场灼把那几个人全部都赶进去，抬手连接起箭上的咒力。奢侈地带了五本破魔箭果然很有必要，搭建起一个小型结界的话，至少等会儿想做点什么不会干扰到这些外行。
就在思考着进一步打算的时候，他的手机突然响了起来。
这里应该是信号屏蔽才对……正这么想着，的场灼点亮屏幕，看到蓝牙界面里多了两个信号源，外加一个蓝牙配对提示。
[もしもし？信号测试！]
这是五条悟。
[阿灼，能收到的话麻烦改一下蓝牙名称]
这显然是夏油杰。
的场灼于是紧跟着把自己的手机蓝牙打开，用这种勉强的方式互相传递信息。他说五个失踪游客都在这里，精神状况很是糟糕，这里大概是个被高度空间延展过的生得领域，需要彻底击溃咒灵才能解除。
“你们呢？”
他最后问：“你们那边状况如何？”
——在战斗中唷。
这是五条悟的回复，着实吓了他一大跳。后来的蓝牙信息里断断续续传来解释，他们在的场灼被转移过后没多久就遭遇了敌袭，对方不算很强，至少能让他们在一边还击的过程中还能一边腾出手来操纵手机，但不妙的一点是对方不管怎样破坏都会恢复原状，五条悟全力全开的术式顺转“苍”炸毁了一个企鹅展览馆，现在他们的周围除了战斗产生的断壁残垣和碎玻璃碴以外，还增加了一批嘎嘎乱叫不知所措仓皇逃窜当中的南极帝企鹅。
看到这里，的场灼忍不住笑出了声。
因为领域附带的特殊效果，他们两人身上或多或少带了些小伤，但这不影响战斗，大家的咒力都能支持一段时间，但战斗了几轮之后五条悟率先感到乏味，夏油杰也觉得僵持下去不是个办法，两人到这个时候才想起来还有一个队友可以进行火力援助。
“总之，就是那个，如果你那边能烧过来最好不过，不行的话就专注于保护好那五个游客，我从咒灵方面想想办法。”
夏油杰的态度足够稳重，但也透出让人觉得有些不妙的气息：“接下来可是大战国时代，我也要动真格了。”
“我试试看吧。”
的场灼深吸一口气，站了起来：“可能等会儿要麻烦你照看几眼游客，他们再待在这里就要撑不住了。”
他自己作为咒术师，尤其是由于术式的原因很难被诅咒，但这片空间里的咒力仍旧在时刻不断地侵蚀着这里的普通人。他们已经有人露出了呼吸困难的痛苦表情，即便是有着结界来延缓侵蚀发生的速度，伤害也切实存在。
他从箭囊里抽出箭来，久久凝视着面前的透明墙壁。钢化玻璃的另一面是无边无际的水色，甚至刚刚他看到有幼年的白鲸从这附近游过。
“等等？你要破坏玻璃的话，咱们所有人都会被淹死的啊！”
有人发出惊惶的喊声。
少年置若罔闻。
*
“灼那边搞定了没有啊，我都打到腻了。”
另一边，五条悟非常烦躁地停住了几块飞向他的碎玻璃，用术式顺转将大片的玻璃和咒灵搅合在一起，看着一片哀鸣当中流淌出黑色粘稠的咒力。
杀又杀不死，就像是咒灵版本的“无限”一样，实在是容易让人耗尽耐心。
“毕竟是才学习的术式，掌握起来大概需要全神贯注吧，悟你太着急了。”
夏油杰笑了起来：“就算是简易领域，在生得领域当中展开也是要费番功夫的。”
——简易领域。
的场灼在心里描摹着这个名词，他的大多数术式都和家族不同，但唯有这一点，在弓道方面沿袭着的场家统一规整的训练结果。
从能够拿得动弓开始握弓，从能够拉得动最轻的弦开始拉弦，弓道的培养贯穿始终，直到“射箭”成为贯彻在灵魂当中的本能。
正射必中，直接诠释的话，是“只要射箭的姿势完全正确，就一定会射中目标”的意思。正射是要让人用整个身体去瞄准，而非单纯地使用眼睛——摒弃一切干扰，用咒力，用身体，用多年而来的经验，用灵魂全部去射箭，这个概念得以升华之后所诞生的简易领域，将直接连通自己和自己想要命中的目标。
足踏，土造，弓构，内起。
少年将弓拉满，明明是正对着一片空无一物的玻璃幕墙，却像是在认真瞄准什么别的东西。咒力掀起火焰，凝聚在一点箭芒上，仿佛一线曳曳动摇的、神道火节时燃烧着的火炬。
这是他第一次……不对，不用想。
放箭的时候不需要思考，摒除脑内一切多余的思维，射箭是他觉醒术式开始就一直伴随至今的、和呼吸一样自然的事。
“简易领域——”
他深吸了一口气，放开了手中的弦，徵地一声，弓弦发出清越的弦音：“正射必中！”
箭在他的视野当中消失了，紧接着，联通空间的另一处地方，发出了一串连绵不断的悲鸣。
“中了！”
五条悟兴奋地摆出了术式发动的手势：“现在是痛打落水狗的回合！希望剩下的时间还能让我买到这里限定出售的鲨鱼冰淇淋！”
“嗯。”
咒灵环绕在夏油杰的身边：“看样子这一次，能打出非常漂亮的配合呢。”

第69章
空间在崩落。
六眼的视野当中,咒灵的咒力已经难以支持如此庞大的生得领域，解除危机不过是时间问题。
通讯也得到了恢复，手机当中,的场灼打了电话过来：“我这边有伤员出现呼吸困难的情况，还有人有心脏病史,需要撤离出去让硝子进行治疗,你们那边忙得过来吗？如果还能对付的话，我先送他们出去一趟。”
他现在正把一个人背在背上,一只手拿着弓另一只手还牵着个小孩,只能用肩膀夹着手机保持通话：“如果你们那边忙不过来的话,我就让硝子进来接人，我去找你们汇合……这附近的蝇头都被我杀得没剩什么了。”
“噢！我这里没问题哦，你可以先出去,顺便帮忙看看这附近卖网红冰淇淋的那家店关门了没有。”
五条悟的回应声里夹杂着轰隆隆的背景音，也不知道他们到底打得声光效果有多激烈：“今天晚上吃什么？”
“……真是一点紧张感都没有啊。”
的场灼挂掉了电话，打算等能腾出手的时候也出去搜索一下当地有没有什么评分高一些的饭店。
同一时间,五条悟刚刚收回手，看看夏油杰把附近的一只大概勉强够得上四级的咒灵收纳在手心里,形成了一枚漆黑的咒灵玉。
“为什么现在你连这种都吃？”
他奇道：“以前这种杂鱼你是看都不看一眼的吧。”
他看着夏油杰张开嘴,吞咽，喉结上下窜动咕咚一声,然后陌生的咒力反应在六眼的视野当中消失了：“是开发的新术式吗？都没听你说过哎。”
“……毕竟夜蛾老师也帮我找了不少关于咒灵操术资料。”
夏油杰一只手抹了抹嘴角，垂着眼睛说道：“是术式的新用法没错，具体要说的话，有种把咒灵当作子弹或者消耗品来用的感觉……威力会比以前要强一些,但用起来也更加浪费，所以需要经常补充新的。”
这个解释很浅显,五条悟一下子就懂了：“那这次的特级咒灵也让给你好了！我努力控制住把它打个半死。”
“哈哈，那就都拜托悟啦，我一开始听说这个任务的时候，也对这个咒灵势在必得呢。”
*
而另一边，的场灼在一面透明的玻璃墙前站定，身后跟着几个表情怯生生的受害者。
生得领域正在不断崩解的过程当中，五条悟的攻击只会让这个过程加速得更快，但他们偶尔仍会遇到这种类似于鬼打墙一样的困境。
嗯……束着长发的咒术师沉吟了一下，看着自己手里的咒弓，有点犹豫。
解决这个倒是不算很难，但他周围现在还跟了好几个人……之前那一箭如果在救援结束后适度催眠的话，还能说成是他们因为毒气而产生了集体幻觉，但现在这些人都已经精神状态清醒了过来，要面临的可能就是对大脑产生更大影响的记忆消写。
或者，运气好一些的话，是签署一系列相关的保密协议。
但是如果不拿弓，单纯使用咒力之火的话……有五条悟的六眼做校准应该没问题，现在只有他一个人，还真很难掌捏力度，尤其是这里可是海洋馆，谁知道会不会一下子用力过猛导致大家全体被水淹。
不然还是打电话叫硝子来吧，或者就在这里等待悟他们结束战斗，但是这样想又有点不甘心，这点情况都解决不掉的话过后一定会被嘲笑。
就在这时，被他背在身上，头发花白的老婆婆突然颤颤巍巍地开了口。
“想做什么就尽量去做吧，年轻人。”
她说：“我也有个小孙子，他还活着的时候，衣服上有和你一样的纽扣。”
“您能看见？”
的场灼愕然，压低了嗓音在对方的耳边说道。
“不，看不见，但知道。这个世界上有得是人类看不到的东西，比如电磁场和电磁波，超声波和无线电——你那是什么表情，我儿子可是在附近电器街里开店的！”
一副中气十足的样子，这不是很快就恢复过来了嘛。
其他人或多或少也已经隐约明白了他们现在可能遇到的是超自然现象，紧紧跟着唯一的救命稻草不放。的场灼将老婆婆从背上放下来，交给旁边的人扶着，自己则重新架起了弓，并没有在弓弦当中搭箭，就这样空着将弓弦拉满。
紧接着，只有自己能够看到的画面里，火焰从手指尖丝丝缕缕地溢流出来，最终化作一根绷在弦上亮红色的箭。
“矩火咒法，穿（せん）！”
术式顺转的咒力投射之后，面前的墙壁被洞开了一道大概直径有一人多高的圆形缺口。剩下的几名被困者互相交换了一番脸色，沉默地跟在了他身后。超自然现象大概会把过去几十年的人生经验都全部推翻，但今后他们的生活究竟会怎样，没人能说得清楚。
硝子很快去接手了后续的治疗工作，的场灼一个人在附近的蛋糕店里等了半天，才等到五条悟和夏油杰一前一后地从建筑物当中走了出来。
后者的脸色不算很好，大概是吃掉特级咒灵并且调伏对自身的咒力要求也很高……咒灵操术的具体运作原理的场灼也不太清楚，但咒术界默认术式的辛秘属于个人隐私，非“术式开示”的情况下主动探听是失礼的行为，因而很少过问。
“任务结束！这次应该就是交流会之前最后的工作了！”
五条悟满脸兴奋地扑向了菜单：“我要吃巴菲，票子蛋糕，这里的冰淇淋还有奶油东京塔。”
“水。”
夏油杰言简意赅。
的场灼觉得有点不对劲，但抬头看了看对方的神色，却很难从眉目当中读取到什么有效信息。
反倒是夏油杰笑了笑：“我是在想，阿灼每次出任务都是毫不犹豫就把咒灵干掉呢，我们一路上跟看走出来的时候连点残秽都没看到。”
“哎……因为术式特性的缘故嘛，咒灵本身的咒力最后也会变成燃烧材料，不过这样是不是会给后续做残秽分析的那群人带来困扰？”
的场灼也很快被转移了话题。
“倒也不至于一点痕迹都没有，我的话，能够反向推断出空气当中咒力异常稀薄的地方就是被你影响过的范围，不过咒术界的那群杂鱼肯定就没办法了。”
五条悟一边飞速往自己的嘴里塞东西一边回答，看样子这次的任务对他来说也并不是表面上那样毫无损耗：“晚饭吃什么？”
“……你明明现在就在吃东西？”
夏油杰终于忍不住吐槽。
“大家都说甜食有另一个胃嘛！”
五条悟理所当然地回答：“如果要按照和式点心和海外的甜食来细分的话，胃的数目还要多增加好几个呢。”
“这是什么歪理，悟再怎么说也是人类。”
大家都忍不住笑了起来：“长出很多个胃也太奇怪了。”
五条悟表情也很愉快，他乐得开些无伤大雅的玩笑来跟大家闹腾在一起，高专里不会有人像是在五条家一样时时刻刻守规矩，都是能和他玩到一起去的同龄人。
“而且我也快要到继承家主的时候了，擢升特级以后就可以。”
他说：“给五条家装空调通无线网的时候要到了！到时候欢迎你们来我家玩！”
“悟很期待交流会呢。”
夏油杰托着下巴，看着他们两个：“不提前和前辈们商量一下战术之类的吗？我之前稍微打听了一下赛制，据说是分了团体赛和个人赛，个人赛倒是没什么问题，团体赛的话，还是多做点准备比较稳妥吧。”
“才不需要准备，咱们三个就以把他们全部都包围了！”
五条悟很自信：“不论是考虑干掉咒灵还是干掉对手，比拼哪边都很强！”
然而仔细想想……虽然这句话说得很欠打，京都高专那边大概是会恨得牙根痒痒的程度，但确实没有人可以指责五条悟说得不对。
他们很强，非常强，年轻又风头无两，所有的视线集中在这一届，就好像连奇迹都可以被握在手中。
但无论是怎样的强者，生活在这个世界也不可能所有的事情都顺如人意。
比如当天晚上，夏油杰给自己面前的面条里加了半瓶辣椒，吃得大汗淋漓眼角泛红，被五条悟和的场灼啧啧称奇地感叹他最近的口味变得好怪。
辣椒带来痛觉，而痛觉在遮蔽因为咒灵玉而岌岌可危的味觉。有着狭长眼睛的少年短促地笑了一下，看着坐在自己旁边的三个同学：“硝子不也在吃双倍辣椒的麻婆豆腐？偶尔也会想要试试看新的口味。”
……但问题是，硝子她不是一般人啊，真要认真起来的话，他们所有人的酒量加在一起才勉强和硝子打平好吗。
“硝子不是一直都有鳄鱼的牙口和鲸鱼的胃口吗？”
的场灼感叹道：“而且还吸烟，还是酒豪，冷热生硬不忌，什么都能吃得下。阿杰你最近是不是有点得意忘形了，居然敢和硝子同台竞技……”
“我听到了哦，的场小哥！”
家入硝子一挑眉毛，用筷子指着的场灼的方向：“这么说女孩子可是会减低自己印象分的。”
“为什么说实话要减少印象分啊！”
五条悟也很好奇：“而且说你胃口好明明是在夸奖你哎！”
“……算了，都是些不懂女孩子的人渣。”
家入硝子叹了口气：“夏油，麻烦你科普给他们——你该不会也不明白吧？”
“是是，悟，以后就算想要夸奖女孩子也不能说出这种话哦。”
夏油杰弯起眼睛，喉管被辣椒灼烧，声音一贯如常。
*
而一周之后，发生了一件让五条悟从入学高专到现在为止最不如意的事——关于两校交流会的具体细则让他气得想要揪住乐岩寺的衣领大声吵嚷。
经当事人同意，经对近期任务的考察情况和咒术师实力的平衡考虑，兹决定，咒术师的场灼作为京都高专的一方出赛，参与两校的姊妹交流会。
当事人同意几个字让五条悟简直要火冒三丈。
“这是什么意思啊！不是说大家一起去参加交流会的吗？为什么要同意这群家伙的说法，让你去京都高专那边比赛啊！”
湛蓝色的瞳孔里，愤怒几乎要化作火焰冒出来。
“因为我们很强？”
的场灼眨了眨眼睛，找了个理由出来：“所以要把战斗力稍微拆分一点，才能够让比赛顺利进行下去？”
“谁做的这种决定？为什么都不和大家商量！之前他们有找过你谈话的吧？为什么不拒绝掉！”
五条悟还是很难平复心情：“至少这种事情，应该稍微商量一下——”
就连夏油杰也说道：“阿灼，做这种决定的时候，还是要先和大家商量比较好哦。如果有什么难处，认真说出来的话，大家也一定能一起帮忙想办法的。”
他想得比五条悟多一些，猜想说不定是因为受制于的场家才做出这种决定。五条悟也立刻就反应了过来，嚷嚷着要去的场家找茬。
“少添点乱吧，悟，让我坚持到毕业然后尽早和家里彻底切断关系。”
的场灼忍不住捂脸。
“其实一开始就有预感了，之前的那个任务，也有观察咱们具体作战能力的意图在里面。如果拆分开来作战更能在交流会里展露自身实力的话，我觉得这也未免不是一种好的方式——毕竟参加交流会本身也只是为了擢升等级而已。”
他说：“就当是平日里的自律训练，我也不是没和你交过手，对吧？”
“所以，你是为了尽快提升咒术师等级，所以才答应的吗？”
五条悟问：“是这种理由的话……”
碾压局确实没有有来有回的战斗能够展现个人实力，打游戏也是要水准接近才更快乐，只是虽然从理性上讲能够理解，情感上还是不太愿意接受。
“我还是很生气。”
他说。
也对……这个人从来不会掩藏自己的情绪。的场灼一愣，旋即变成了了然的神色，他知道越过自己的两名同学提前去和咒术界沟通绝对会影响到同学关系，不过考虑到他的术式类型，说不定关系稍微疏远些，也……
“所以你要想办法补偿我。”
蓝色的眼睛看着他。
“要吃草莓大福，要吃水羊羹，要限定的最新出的宝可梦扭蛋和游戏稀有装备，你要补偿我——可恶，还是好生气。”
五条悟鼓起脸：“而且一想到为什么是你被划到京都那边，就更生气了。”
“悟竟然知道？”
的场灼是真的有些惊讶了：“我还以为你从来不在意这个呢”

第70章
这就又要绕回到净火和无下限之间的对抗上。
虽然的场灼本人没有这个意图,五条悟更是没打算摆出对立的态度，但咒术界默认他们之间存在竞争关系，并且对这种竞争乐见其成的人仍有很多。
更主要的是,相较于的场灼对于当咒术师不那么热衷的态度，五条悟和夏油杰正在不断变强,而这种逐渐变强的事态和明显同处于一个派系的稳定联系,已经开始让一部分人感受到了威胁。
如果是十年之后的的场灼，当然能够对这种局势看得无比通透,但很遗憾的是,他现在也才高专二年级,虽说涉猎杂学颇广，但在这种斗智斗勇的领域里，仍旧只保持着同龄人的水准。
关于他的通知来得很不正式,只有的场家的一位外家弟子来告知结果，的场灼原本打算毫不犹豫地拒绝，对方却说,灼先生，还请您慎重考虑,咒术界对于一个咒术师的等级评定,也许并不完全依据一个咒术师的个人实力。
“这是什么意思？”
的场灼微微眯起眼睛，看着面前和他一样背着弓的男人：“虽然我反感的场家众所皆知,但也还没轮到外家的弟子来教训和威胁。”
“……不管是什么立场，拥有更高的评级都意味着话语权，我想在这个时候稍稍让步对您来说并不是什么坏事。而且从术式的角度考虑，多认识一些人,对您来说也有好处。”
对方停顿了一下：“反正也用不了多少年，静司少爷就会继承当主的位置了。”
的场灼反应过来：“你是他那派的？”
对方没有回话,但用沉默保持了默认的态度。的场静司比他年龄稍小几岁，五条悟都是二年级的年龄才摸到自己家当主的位置，还是有着天纵奇才的加成，想来静司的深耕和付出在这方面应该会更多。
他对这位面貌和自己相近的亲戚倒是并无厌恶。
但，这边能够沟通，五条悟那一边则很难讲通。对方躺在他房间的榻榻米上来回打滚，满脸写着我不高兴，游戏也不打，点心也不吃，蓝眼睛里满是控诉。
以往这种同伴之间关系发生裂痕的时候，都会有夏油杰来帮忙从中协调，但这一次他斜靠在门框上看着的场灼，用眼神来示意：没门。
这是阿灼自己的问题哦，夏油杰无声暗示：所以要自己解决才好。
关系斡旋的本领最圆滑的家伙不肯帮忙，甚至还锁上了自己的宿舍门不允许他求助，的场灼看着躺在地上不肯起来也不愿意走的五条悟，发自内心地感到了困惑。
“悟，要出去吃蛋糕吗？上次我记得你收藏了一家——”
“不去！”
五条悟躺在地上摇头，白色的头发晃来晃去：“你以为靠蛋糕就能收买我吗？也太小瞧我了吧！”
“那要怎么办？”
的场灼眨眨眼睛：“多少给点提示吧。”
“才不要！这种事情要阿灼自己去想！”
五条悟拒绝提供弯道超车的作弊机会：“说到底，都是你的错，早点拒绝掉他们就好了。”
的场灼确实没什么安慰别人的经验。说实话，在的场家那个大多数人都对他的个人身份讳莫如深的地方，他既不需要安慰别人也不需要被别人安慰，人与人之间的关怀和创造的回忆都可以被完全量化，温情更是乏善可陈。
但至少，他“旁观”过——因此虽然动作有些生涩拘束，还是原地正坐下来，指了指自己的膝盖：“要躺过来吗？”
“要！”
五条悟毫不犹豫地从旁边蹭过来，毫无芥蒂地枕在膝盖上：“不说点什么好话我可是不会轻易原谅你的喔。”
“抱歉，不过这也太为难我了——点心也不要，伴手礼也不要，那么悟想要什么东西呢？能力范围内的话，我都会尽力去试试看，怎么样？”
五条悟仰面躺下，脸上还戴着黑色的墨镜。隔着一层墨镜的视线落在的场灼垂下来的头发上，他想了想，开口问道：“是的场家的人希望你跟我打吗？”
“应该也有默许的意图？不过应该是剩下的两家一力促成的——的场家现在的主心骨是静司君，等过几年换了当主以后，大概就会彻底想不起来我了吧。”
“那怎么行！”
五条悟条件反射地反驳，然后又想起来对方和家里的关系不怎么样，不能用五条家的情况来随便代入：“……是你看不起的场家，不能是他们忽略你。”
“是是，不是他们忽略我。”
的场灼摸了摸对方额头上手感很软的白色头发：“那么悟想要什么样的补偿？”
他做好了听各种各样威胁的准备，包括但不限于在脸上用很难清洗的油墨画胡子，又比如帮对方代做不知道几个月的任务，但五条悟思考了一下，一个过分的要求都没有说。
他保持着仰躺的动作，伸出两只手，在空中拍了拍：“来玩我问你答的问题怎么样？”
“……哎？”
“定咒缚！三个问题之内不能说谎也不能逃避回答，这样的规则——之后我再考虑要不要原谅你。”
“回答倒是没什么问题……”
的场灼迟疑了一下：“但是咒缚我定不下来吧。”
根据他的咒力特性，就连自己，都无法立下对于自己行之有效的束缚，更别说这种用来玩闹真心话大冒险一样的咒缚了。
五条悟的表情立刻垮了下来：“嘁。”
他翻了个身，转头不看对方：“那我就再也不和你说话了！”
“……我还没说完呢，虽然没办法立下咒缚，但是以个人名义，这三个问题绝对不会对悟说谎。”
的场灼看着仍旧还躺在自己腿上的家伙：“等交流会结束之后，悟可以再决定想要什么礼物——已经很迁就你了，别太狮子大开口啊。”
对方没回头，但头发在他的膝盖上略微磨蹭了一下，大概是表示同意，第一个问题大概是很早就已经想好了：“参加京都那边的交流会，你是想和我打吗？”
“悟怎么会有这种想法？”
的场灼有点惊讶。
“因为所有人都这么说啊，五条家那边昨天还久违地发来消息，让我在比赛的时候小心你——说得很隐晦，但本意就是让我小心不要被你杀了，如果有必要的话，自己先动手也没关系，的场家那边他们会想方设法敷衍过去的。”
他伸了个懒腰，拖长音调：“啊——说出来以后感觉舒服多了，不然听他们那一通恶心的叮嘱真是想吐。”
“如果是你家里人想的那样……没有哦。”
的场灼毫无芥蒂地开口：“那个再怎么说也不可能吧。”
“但你以前不就成天被教导这种内容吗？就连我都听了好几次小心被做掉之类的警告呢。”
五条悟转过头来，摘下墨镜，用探究的表情看着他。六眼能够看穿很多信息量，血液的流速，心跳的频率，脸上的表情和咒力的波动，并且从这一系列信息当中判断出来对方是否说谎。
“是，念得耳朵起茧子，有时候只要听到五条悟的名字就会开始烦了的程度。”
的场灼回答：“大概就是那种总听说别人家的孩子的感觉。”
“哈——？”
五条悟绷圆眼睛：“凭什么我还什么都没做就好受到这种指责啊！”
这不公平！他干脆也不躺着了，滕地一下坐了起来：“那现在呢？现在也这么想吗？”
“……现在觉得不是同一种烦呢。”
的场灼捂脸：“而且已经有点习惯了。”
气得五条悟揪住他的左右两侧脸开始向两边拉扯。
“在说什么呢你这混蛋！”
他叫嚷着，手上一用力就将对方薅得仰面倒下，平日里的场灼绝对会还手，但碍于这一次确实是他不太占理，十分的力气就卸了八分，结果被五条悟拽着滚倒在了榻榻米上。
这个时候，夏油杰敲了敲门，没等门里反应就直接推开：“你们能小声点吗？我今天晚上还要背书——”
紧接着，他看了一眼房间里的场面，“抱歉，是我草率了。”
的场灼努力抬头：？
夏油杰猛地把门摔上。
五条悟也被摔门的声音惊到了一秒。六眼的视野范围很开阔，他其实知道来的人是夏油杰，对方的咒力特性也非常好辨认，而且因为是杰，所以不打招呼也没关系，但没想到对方的反应却有些出乎意料。
他有些纳闷，居高临下地看下去，另一个人被他摁在榻榻米上，头发散开在地上，连特意改制成传统服装制式的校服都有些开敞。
……虽然这种联想很糟糕，但确实让他一下子想起了从杰的床底下翻出来的光盘。
“快松手，你按到我的头发了。”
的场灼仰躺着催促他，稍微动一动就牵扯到头皮，五条悟恍然松手，手指缝里果然还留着好几根被硬扯下来的头发。他恍然反应过来，干咳一声，伸手把对方从地上拉起来：“都是阿灼的错。”
怎么又是我的错？你一天真的往别人身上随便扣十八口锅，的场灼皱着眉头，说如果真有地狱和阎魔大王，像你这样的甩锅水准死了以后最适合下地狱去当差。
“我才不会死。”
五条悟很自信：“没人能杀得了我。”
“太自信可不是什么好事喔。”
的场灼看了他一眼：“姑且可以认为，我是为了晋升方便才答应去京都高专参赛，虽然比赛本身的成绩不重要，但我也是会尽全力的——弓箭无眼，你那边又有硝子负责紧急治疗，我可不会对你留手。”
这句话一下子挑起了五条悟的好胜心，对方立刻反驳，也忘记了一开始的争论，毫不犹豫地说小心你被我打到想哭。
*
这一次的交流会地点定在京都，因为参与者的话题度都很高，就连御三家都派了不少人来观赛。
的场灼提前先站在了京都高专的队列当中，让五条悟颇为不爽地对着对面出言挑衅外家做鬼脸，庵歌姬气得牙根痒痒，奈何对方实力确实在线，让地想要骂回去又找不到词。
夏油杰保持着微笑站在五条悟的旁边，和的场灼对上视线的时候，还微笑着摇了摇手：“虽然这次是对手，但我会赢喔。”
“哈……真敢说大话呢，小心咒灵被烧掉大半，又要从零开始吃起。”
的场灼一抬眉毛，算是回应了对方的战前挑衅，不过两个人脸上都带着笑意，并没有包含那种恨不得挥戈相向的氛围。
就在这时，陌生的声音从身后打了个招呼，一个绘着眼线，眼角上飞的男人对着他们打了声招呼：“哟，好久不见，悟君，还有的场君。”
五条悟立刻转身，偷偷对着夏油杰翻了个白眼。

第71章
对于京都高专的对手,夏油杰心里大多数都有粗略的认知，但在面前的这个人和他们看上去年龄相仿，他却从未见过。
于是他压低了嗓音去问五条悟：“刚刚那个人是谁？好像跟你和阿灼都认识。”
“总之是个超麻烦的家伙啦。”
五条悟撇着嘴：“之前给你科普过御三家吧？那家伙就是禅院家的孩子,如果是这代家主的孩子的话，名字应该是叫作直什么（なおなにが）……反正也不太重要的人。”
“禅院家……这样啊。”
夏油杰露出恍然的神色：“但是之前的任务里从来没有见到过他呢,虽然之前参与过营救歌姬前辈的任务,但对方口中也从来没提到过自己有这么一位同学。”
“说不定是因为歌姬根本不想和你们说话的缘故哦。”
家入硝子在这个时候突然吐槽：“她也没跟你们沟通过什么正常话题嘛。”
“硝子！”
夏油杰小声：“不管怎么说，这也太……”
“这都是你们日常的不良行为所累计下来的恶果哦。”
家入硝子抽出一根烟,停顿了一下,意识到现在没人能用手指头来帮她点烟,又从口袋里去摸打火机。
另一边，的场灼也有些惊讶：“你是……”
“哈，什么啊,果然忘掉了？这不是和传闻当中说得一样嘛。”
禅院直哉倒是没有生气，他吊着上飞的眼角饶有兴致地打量了的场灼一眼：“果然那种过量的力量都是要有使用代价的啊。”
他说话带着明显的京都口音，染着金发,的场灼在自己的脑子里搜索了一圈，自认为不认识什么有这种面部特征的家伙。
不过禅院家的话,那倒是有可能在更小的时候见过,或者国中的时候……他没少和躯俱留队里的人打招呼。
“禅院直哉，第二十六代当主直毘人的孩子,不出意外的话我会成为禅院家的第二十七代当主。”
直哉只是短促地笑了笑，并没有追溯别人将他忘掉这件事，冲着的场灼伸出手：“这一次也会和你一样成为对付悟君的战力，就让我们短暂地形成合作吧。”
的场灼也伸出手,和对方的那只手轻轻虚握了一下，有点疑惑：“但是,直哉さん并不是京都高专的学生吧？为什么还会有参与交流会的权利？还有……你应该并不需要用这种方法来实现晋升吧？”
五条悟在不远处挥着拳头冲着这个方向喊：“你把手从他手上拿开！我唔唔——”
然后被夏油杰眼疾手快地捂住了嘴，后者贴在五条悟的耳边，大概是压着声音小声说了些什么，五条悟听完了以后愤愤不平地收了手，但还是表情相当不爽地瞪视着这边。
“确实，我不是高专的咒术师，在咒术师级别划定的时候也只需要有特别级别的定级。”
禅院直哉露出从容的笑容：“但是要成为能够统帅禅院家‘炳’之队伍的领袖，进而更全面地掌握禅院家的势力，我也需要在御三家的面前，以及咒术界上层的面前找到机会来证明自己的实力。”
所以就让校外人士也能够参与比赛了吗……而且听说这家伙比他还要小一岁，就算是在高专的年龄，应该也堪堪一年级的程度吧——的场灼打量着对方的脸孔，脸颊上婴儿肥甚至都还没完全退掉。
“你不也是从东京高专被临时分派成京都高专的成员了吗？既然都已经出现了这么不合规矩的情况，怎么还会对我来到这里存在疑惑？”
在的场灼提出自己的质疑之后，禅院直哉很理所当然地回答：“当然是因为咒术界的上层对悟君，还有那个他旁边的平民……感到有些警惕吧，而且悟君从性格上就不是那种会老实服从咒术界指示的人，所以想要找个机会了解一下他们的真实实力，并且想要弄清楚究竟需要多大的力量才能够形成有效制衡。”
想也是这样。
对于这个结果，的场灼并没有多疑惑。他自己从小到大就被念经一样念五条悟的名字，会被视作是对方的对手之一也是理所当然的事情，有这么多人负责拱火，确实很难猜到他们其实私下里关系还不错。
夜蛾老师大概知情，但他肯定不会上报这种无伤大雅的细节。
“还是说。”
禅院直哉用探寻的态度看着他：“那边那个平民出身的咒术师暂且不提，灼君也有加入五条派阀的意向呢？”
“怎么会，我毕业以后会去当自由咒术师啦。”
的场灼矢口否认：“我还以为我决定上高专那年大家就都知道了。”
他也跟着禅院直哉的视线看过去，五条悟很是愤愤不平地朝着他们的方向做了个鬼脸，旁边夏油杰露出为难的笑容，像是在表示他已经尽力了，五条悟的面部表情不在他的管控范围之内。
“不要开口闭口就平民平民的叫喔。”
的场灼轻轻说道：“那个人——如果作为对手对上的话，稍微轻敌都是要吃亏的，他的作战能力并不比悟弱，而且论祓禊咒灵的效率，以及给咱们找麻烦的能力，说不定还会更强一些。”
“哎……我知道，咒灵操术对吧？”
禅院直哉弯起嘴角，仍旧一副不甚在意的表情：“确实是很高级的式神术，我听说他还是‘无上限’的那种式神使，但对付式神使的话直接攻击本体就好，以我的高速攻击而言，这不成什么问题。”
他边说边往树荫下面走，最近已经有点入夏，京都的天气开始燥热了起来：“一开始我还担心过对手会是你和悟君，的场家的正射必中就算是对上我的投射咒法也会存在很大的优势，如果悟君在那个时候负责用无下限进行防守的话，就会形成非常棘手而攻守兼备的形式，但现在你是在我们这边……很多担心都变成多余的了。”
不，不如说该担心的地方变得更多了，的场灼想，如果要和阿杰拼近身战的话大概会被他打个半死……那家伙的格斗技巧里有好多都是只要不留手就会出人命的杀招。
但现在说这个直哉肯定不会听，碍于现在勉强在一个队伍里，他们和三年级的前辈一起进了房间，进行简单而短暂的站前筹备工作。
东京高专同期的三年级学生里，有一个继承了新阴流的咒具使日下部[1]，和一个用符篆的家伙，但等级都不算很高；二年级的成员里，排除掉这一次被踢到京都高专的的场灼以外，仍旧保有着家入硝子这个能够随时进行战场治疗的反转术式持有者。
刀术见得多了，禅院家就有不少基于刀术的秘术，但最棘手的夏油杰和五条悟，仍旧缺乏有效的对抗手段。
几个人的眼神开始往的场灼的身上飘：“的场同学，你那边有什么能够遏制他们两个的好手段吗？”
的场灼：“呃……虽然知道你们就会对我抱有这种期待，但只有我一个的话，不太可能呢。”
他低着头，正在手上不停地回着五条悟发过来的消息。
“反正你们现在肯定是在讨论战术对吧？在交流如何对付我是吗？讨论得怎么样了？”
——确实，是在商量怎样对付你，但目前来讲完全没有结果呢。
“哈？你居然真的和他们串通一气！我要开始生气了！”
——是比赛所以没办法吧，既然是交流会，你们两个会成为最主要的对手也是理所当然的事情啦。
的场灼勉强抬起头：“既然是咒灵祓除数量上的对决，那么就有一点要注意，警惕路上被阿杰……被夏油杰伪装成参赛计分咒灵的咒灵。那家伙的话，除了自己能够放出咒灵以外，对外来的咒灵在不进行调服的情况下，也有一定的压制作用。”
“啊，很棘手嘛，那个咒灵操术。”
立刻就有人感叹。
“就是说啊！那两个人渣，强是唯一的优点了！”
庵歌姬愤愤不平地说道。
一边分神在这边交流，一边和五条悟回消息，的场灼开始觉得自己的脑子有点不够用，而五条悟则对越来越慢的回复速度感到格外不满：“果然，对你来说，比起跟我说话，还是和他们聊天比较有趣是吧？是这样吧？”
另一位三年级的学长开口：“对方应该也是会分成两个部分，一方对咱们进行骚扰，另一方抓紧时间祓禊咒灵，我想那个夏油君应该是会被划分到骚扰对手的方案里，毕竟咒灵操术真的很合适干这个……”
此时此刻的五条悟：“喂！为什么现在还不回我的消息！可恶，和他们果然已经愉快地混熟了对吧！”
的场灼：“……”
他只有一双手，和一只脑子，又不像是夏油杰能让咒灵帮自己写作业。
果然还是比赛最优先，他果断发了个表情包敷衍过去，然后抬起头：“如果想要遏止住悟的话，我这边至少需要三个人来进行协同作战，不过咱们这里人数上对比东京高专本身就富裕，硝子的战斗能力又基本上可以忽略，只要率先……”
砰地一声，房间的大门被踢开了。
和纸制作的推拉门根本捱不过全力的一脚，直接朝着内侧的方向倒下去，在地面上砸起来一层薄灰。
五条悟的蓝眼睛愤怒地盯着房间当中围坐成一圈的众人，大踏步走进来，拽着的场灼的胳膊要把他从地上拉起来：“你为什么不回我的消息？”
庵歌姬看着他，另一个还不算很熟悉的学长也带着惊愕的表情看着这个方向。
众目睽睽之下，的场灼有点想捂脸，但五条悟他这个人根本就不怕社死：“……我回了的啊。”
“你甚至连一个字都没打！”
五条悟更生气了，他一只手拽着的场灼的手腕，用另一只手从裤子的口袋里掏手机，倒是禅院直哉第一个反应过来，露出微笑：“悟君，我们这边在进行赛前讨论，灼同学是重要的战力，你现在这样打扰他——”
夏油杰终于也一溜小跑地跟了过来，率先道歉他没把五条悟看住，又小声地附在对方的耳后说了些什么。场面一片混乱，的场灼稍微用了点力气想要把自己的手腕抽出来，但没能成功。他大概知道对方是生气什么，但现在又不是合适的解释时机。
日下部笃也也跟在更后面，尽量缩小自己的存在感，带着满脸“我想回家”的痛苦表情。
僵持几秒之后，五条悟终于反应过来，他犹豫了一下，环顾四周，对着在坐的所有人放狠话：“我现在决定——在比赛上第一时间就把你们全部都干掉。”

第72章
“哈？五条悟你不要太猖狂了！的场你之前不是说要人和你配合吗？我现在就加入你,我要把他那张脸揍得稀巴烂——”
庵歌姬当场就跳了起来。
“呀，也就只有在比赛开始之前才会说这种大话了呢，歌姬前辈！”
前辈这两个字五条悟加强了重音,大概是回敬上次见面的时候歌姬那句“要叫前辈”之类的话，“你想要打赢我下辈子都不可能唔唔——”
“抱歉,是悟先冲过来,我这就把他带回去。”
夏油杰伸手召唤出一只咒灵试图拽住五条悟的胳膊，但是被无下限阻隔在半空,后者说什么都不想离开,脸上还带着恼火的神色。
其实不是什么大事。
为了要更好的咒术师定级级别而加入京都高专的队伍；因为要对付自己和杰所以必须要有完备的作战策略；因为是不咒者,因为是所有人都知道能够对无下限造成伤害的咒术师，所以大家会理所当然地以他为核心构筑出战术……都是理所当然，随便都可以推敲出来的结论。
但是,一想到要和那个人站在对立的立场上，就会觉得很不爽，非常不爽,无名火直往上蹿。
像是无数人所警告的那样；像是五条家的人所提醒的那样，谆谆教诲也好,满含威胁也罢,甚至就连试图暗杀而不成的诅咒师在临死之前，都会满怀恶意地说上那一句,“虽然我杀不死你，但有人可以。”
——临死之前的话语，会形成诅咒，对方非常清楚这一点。
但是那个人,那个人，是他,会真的站在自己的对立面上，这种事就好像已经超过了大脑的处理范围。
有许多次，五条悟站在逐渐冷掉的尸体前面，会很怀疑那个人究竟会怎么想——会真的收到这些人的诅咒吗？大概也不会，他是不咒者，指向他本人的诅咒往往会在传达到之前就焚烧得一干二净。
但是……
“五条悟！”
夜蛾正道是最后一个赶过来的，他毫不犹豫地对着五条悟的脑袋上来了一拳。
面对这位自己的担当教师，他当然也没开无下限，被夜蛾正道揍了一圈以后也只是冲着剩下的人做鬼脸，被毫不留情地镇压了下去：“别再给东京高专丢脸了，你也赶紧给我回去开比赛前准备的会议！”
“要开什么会嘛，我一下子就可以把他们全部都干掉——”
虽然这么说着，但奈何夜蛾正道的态度格外坚定，五条悟也只能被夜蛾老师以及夏油杰一人一只手臂地拖走，临走之前还在对着京都高专的学生放狠话。
一只咒灵叽叽咕咕地叫着，把被踢翻了的房间门重新竖起来，勉强搭在了门框上，也消失在一片黑雾当中。
“这就是咒灵操术啊……”
无论是御三家的咒术师还是传承颇深的家系，对于“六眼”和“无下限”都有着基础层面的了解，五条悟的强大基本上可以说是众人皆知，而面对咒灵操术，这也是第一次让不少人直观感受到非术师家庭出身的咒术师也能拥有如此破格的力量。
等东京高专的人离开之后，房间里的氛围短暂地低沉了一下——要面对五条悟和夏油杰这种几乎没有死角的组合，尤其是两个人看上去都称得上斗志昂扬，对大部分京都高专的参赛学生来说都不啻于是一种打击。
“什么嘛，难得的机会，竟然要和那两个怪物一起参与竞争……”
已经有人开始小声抱怨。
的场灼表情平静地看了他一眼，对着众人拍了拍手：“那么，虽然发生了各种各样的波折……现在还是继续开始赛前会议。”
庵歌姬响应迅速，立刻就坐直了身子，一副洗耳恭听的模样，而剩下的人也纷纷反应过来，摆出专心的态度。
其实的场灼的年龄除去插队参赛的禅院直哉以外，算是这群人里相对比较小的，按照日本传统的“年功序列”，理应由更年长的前辈来负责这种会议的主持，但现场有没有人比他更了解五条悟和夏油杰，因此大家也都保持着安静继续听了下去。
“这次的比赛如果想赢，首先就要遏止注那两个人像是收稻子一样第一时间把所有的咒灵全部都清理掉迅速完成比赛。”
的场灼分析道，他没有具体去指出“那两个人”是谁，这已经是不言自明的内容：“但同时，咱们这边不能够把所有的人手全部都集中到拖住他们上，这样的话，会让东京那边剩余的人员，比如日下部他们去祓禊咒灵，反过来变成让悟来拖住咱们的大部队。”
说到底还是对手太强……听到这里已经有人开始叹气。
“歌姬前辈的术式，是偏向于辅助他人类型的对吧？”
的场灼突然转过头，看向庵歌姬：“射程和咒力强度的增幅能够做到吗？”
“哎……没问题，但是接近战之类的就没什么办法了。”
庵歌姬点点头。
“然后直哉君的术式是投射咒法，比较擅长的方面就是近身战，而且速度很快。”
的场灼再度确认。
“嗯，极限的话，应该能把人加速到亚音速的状态，虽然我现在的术式没办法运用到那么熟练，但也可以保证他的术式顺转捕捉不到我。”
直哉对于这一点也很自信。
“那么基本的思路就已经可以决定了，剩下的人尽可能要抢在日下部的前面祓除咒灵，还有就是如果看上去明显有自由意志的咒灵记得要避让，好好辨认是不是被咒灵操术控制着。”
的场灼伸出一根手指：“接下来会给大家说具体的方针——”
*
比赛开始。
夏油杰在一开始就召唤出咒灵漂浮在半空，森林树海茂密，最适合他这类式神使类型的咒术师展开搜查。
硝子嘴里叼着烟，有一搭没一搭地跟在他们的身后：“按照原计划，不能够让关键的治疗人员落单哦，夏油。”
“我总觉得你在暗示什么……硝子是觉得自己有可能遭到狙击吗？”
夏油杰问：“因为那边很大概率是阿灼在制定作战计划？”
“他的计划针对你们会更多，虽然在PVP游戏里先打治疗是种不错的战术，但如果直冲我来的话，你和五条会有攻击的空档喔。”
硝子的表情很从容。
这两个人看上去表情都很悠闲，但五条悟脸上就是写明了不高兴。他被夜蛾正道镇压之后也没有去认真听这边的战术安排，只说他要负责把对方所有人都干掉，有一个算一个，胆敢冲着他来的人都不会有好结果。
白发的咒术师同样也漂浮在半空，好像周围的空气都跟着本人一起安静了下来。
“……嘛，悟这么有斗志其实也算是好事啦。”
夏油杰忍不住扶额：“反正不管怎么说，他这次晋升特级基本上已经可以说是板上钉钉了……咱们剩下的人继续努力就好。”
就在这时，五条悟的动作突然一顿，紧接着整个人突然调转方向，朝着森林深处的某个点细细打量之后，加速朝着那个角度飞去。
“我发现他们了！”
临走之前丢下一句话：“杰你就继续像是现在这样和硝子一起祓禊咒灵！”
“……”
飞走了呢。
硝子看着扬长而去的五条悟，吐出一口烟圈。
“会遭到狙击的吧，他那个样子。”
夏油杰倒是不慌不忙，继续遥遥缀在身后：“不过就像是对方想要拖住悟一样，如果悟能够以一己之力让他们的主要战力被困在这里，对咱们这边来说也有优势，总之一切两说啦，阿灼也不可能真的用那种杀招来对付悟，除了正射以外，剩下的攻击手段平时不是都见过了嘛。”
确实是这样。
五条悟极速穿过森林，强风吹起他的刘海，他把自己的墨镜推到额头顶上，六眼的范围内，咒力的痕迹清晰可见。
徵地一声，一支箭几乎擦着他的侧脸直射过来，拖曳着亮红色的慧尾，像是一道□□发射出来的子弹。
……等等，这个攻击距离？箭能射得这么远？
五条悟半途刹住，没有回头，但六眼三百六十度的视野仍旧能够让他看出箭上所附带着的是谁的咒力。
啊啊，是这样，被歌姬的力量强化过了——情报量迅速涌入脑海，五条悟弯起嘴角，就这点程度的预案，还无法奈何他分毫。和弓箭使交战最重要的一点就是拉近距离，的场灼的接近战虽然在咒术师当中还算不错，但和他对打的话未必占优，如果这个时候杰也能赶到，就有机会迅速消灭对方的一大把战力。
抛去那些原本被无数人怂恿对立的立场，能够真的在公开场合和那个人斗智斗勇地交战一回，未必不是一种特殊的体验。
术式再强，箭路也不会拐弯，五条悟很迅速地拉近距离，途中遭遇了几只式神使驱使的纸人从中阻拦，但那种低等级的术式根本对他造不成什么影响，在术式顺转的作用下几乎以摧枯拉朽的效率消失殆尽。
“呜……这不是根本起不到作用吗！”
歌姬的身边，另一名正在操纵式神的前辈发出遗憾的声音。
“没关系，能共享视觉就足够了，本身也没指望这个能拖住他的时间。”
的场灼宽慰对方：“一开始就暴露方位的话，悟肯定会径直朝着射箭的方向赶过来，这样的话除了主动拦截他的式神，剩下的他都不会太注意排雷，你就继续维持原定计划，为我们提供方位提示和示警。”
要对付六眼，就一定要有同等广阔的视觉。
的场灼将第二枚弓箭搭在指尖，一团火线缠绕在箭簇的位置：“因为以前都要留着咒灵让阿杰吃掉，所以一直都没来得及用这一招……多亏了歌姬前辈，能把射程扩张到这个程度。”
“对吧！你可以再多夸我一点！”
庵歌姬骄傲挺胸。
“那么接下来就是直哉君，按照你的说法，单论速度，你的投射咒法肯定能比悟更快对吧？”
的场灼再度做最后的确认。
“当然，难道你还要我立个咒缚来证明自己没有说谎吗？”
禅院直哉皱起眉头，对于这种怀疑非常不悦。
“……不，也没什么，只是要把最重要的工作交给比自己年龄还小的人所以有点习惯性的担心而已。”
的场灼干咳一声：“静司也比我小一些，如果这个时候在这里的是他，我就不太放心要让他去直接面对悟……”
“你在说什么呢！作为禅院家最强的新一代咒术师，能够抵达那个位置的人非我莫属！”
禅院直哉显得格外自信。
那好吧，你说什么就是什么，的场灼叹了口气，将第三支箭搭在手里。同时，操纵着纸人式神的同学正一个接一个地提前汇报点位，更新着五条悟现在的位置。
“好快！……又有两只被干掉了！的场同学，要赶不上了！”
“那就拜托了，直哉君！”
禅院直哉一瞬间消失在原地，赶在第五支箭离弦之前冲着五条悟的方向而去，与此同时，的场灼的第五根箭终于从天而降，他竖起食指和中指，催动咒力，启动了自己能够施展的唯一一个结界术：“矩火咒法，术式顺转，炎之阵！”
五根箭构筑出五芒星，咒力的火焰化作亮红色的结界之壁，将五条悟和禅院直哉同时笼罩在其中。
“虽然手段不太光明磊落，但这是只能进不能出的结界术，就算是无下限，也无法避让这种咒力之火的烧灼。”
禅院直哉面对着五条悟，轻轻笑了笑：“从现在开始直到比赛结束，你没办法离开这里了，悟君。”

第73章
“首先,如果不抱着杀死对方的觉悟的话，是不可能彻底打赢五条悟的。”
“作战会议”当中，的场灼非常肯定地说道：“包括我用尽全力的正射,或者这个以上更进一步的术式……不做到这种程度的话，很难对悟造成什么有效的威胁。”
“什么嘛,那不是输定了。”
已经有人开始垂头丧气：“毕竟是六眼和无下限……也没办法呢。”
“但是换个思路,如果目的的在这场比赛当中尽可能限制悟的行动，那么也不是完全没办法。”
总结当下现有的所有咒术师,以及大家所身怀的术式,的场灼粗略地提出了这样的作战计划。
第一步,需要能够遍布整个赛场的“眼睛”，这一点倚靠式神使所驱使的纸人来实现。
第二步，初步封锁五条悟的行动,这里需要用到被庵歌姬强化过的封印之箭，以及在比赛之前就提前灌注好咒力的特殊和弓。
第三步……禅院直哉整个人陡然加速，动作快得就像是幻灯片当中一帧一帧播放过去的影子,一拳正中五条悟的面门，拳头却被隔绝在了半途,距离光洁的额头还有很短地一小片距离。
“第三步,尽可能对五条悟本人造成骚扰，阻止对方试图蓄力突破结界的一切行为。”
直哉并没有气馁,而是扬起下巴笑了笑：“而如果你不专心运转咒力的话，没办法突破灼君缔造的结界——如果粗暴地试图挣脱，就算是你也会被烫伤。”
就像他说的那样，五条悟对着弓箭张开的火焰结界伸出手,嗤地一声，无下限构筑而成的咒力屏障被破开了一个微小的缺口,手指尖被烫得有些发红。这个缺口很快就伴随着咒力的重新运转而补充回去，五条悟收回手，打量了一下自己的手指，撇撇嘴：“哈，这就是你们的计划？”
是这样。
禅院直哉严阵以待，等待着接下对方的攻击——他被要求尽可能规避正面作战，只要拖住对方，等待京都高专这边尽可能多地祓禊咒灵就好，超过大多数人的速度让他虽然无法对五条悟造成直接有效的攻击，但对方同样也很难用无下限抓住他的动作，在咒力耗尽之前，都可以形成有效的僵持和对峙。
而僵持，或者说把五条悟困在这里，就已经是最好的结果。
*
“啊，夏油，五条那边好像陷入苦战了。”
硝子远远地看了一眼，红色光柱生成的结界真的很扎眼，让人难以忽视：“你要过去救他吗？”
“那个，是阿灼的咒力吧。”
夏油杰也顺着硝子的视线看过去：“结界术？是以前没见过的招式……那家伙为了交流会也下了不少功夫呢。”
虽然这么感叹着，但他的脚步却没有朝向那个方向移动的准备。
“我还是算了，和阿灼战斗有点费咒灵。”
夏油杰果断拒绝：“本来每一只都很重要，浪费在这种地方也太不值得了——就交给悟自己来处理吧，想必阿灼也不会真的去动杀招。”
尤其是他最近正在练习咒灵的糅合，本身对咒灵的消耗就极大，碰上矩火咒法这种把咒灵当燃料用的术式，不管他自己是输是赢真正算起损耗感觉都像是自己输了。
是真正意义上的“你或许会赢，但我绝对不亏”。
在有禅院直哉拖住五条悟的情况下，夏油杰如果再插手去救人，那绝对就会变成咒灵的消耗战——的场灼现在仍旧还能腾出手一箭一箭地对付他，在庵歌姬的帮助之下，从超远距离来狙杀他的咒灵。
正射必中，在这种比赛里或许不会对着人释放，但面对咒灵的时候完全可以做到不用留手。
于是，他和硝子果断地——刹住脚步，转过身，朝着别的方向走了过去。
五条悟远远地看到自己的另一个小伙伴换了个方向，心里的无名火蹿得更旺，他当然知道夏油杰心里想的是什么，左右不过心疼他那几只咒灵，腾出时间差他们可以更高效率地完赛。
但理性上能想来不代表感性上能接受，他顶着禅院直哉的攻击，一只手按在对方的脸上，另一只手从口袋里掏出手机一键拨号大声抱怨：“杰也太过分了！好歹稍微做做样子吧？作为挚友在某些方面也太不合格了吧。”
“悟就这样留在那里的话，大家的比赛效率会更快一些呢。”
夏油杰笑眯眯地接打电话：“有些时候要自己想办法哦，毕竟对手是阿灼，即便是我也会感到头痛呢。”
他熟练地把电话挂了。
五条悟愤愤不平地把手机收回口袋，看着眼前仿佛被扼住命运后脖颈的禅院直哉，表情不善：“所以他们的计划里，就只有让你一个人在这里拦截我是吗？”
几乎是一松手，禅院直哉就迅速退出几米开外，表情里带着警惕：“现在开始我不会让你抓到第二次。”
确实……是他有点托大，的场在布置作战计划的时候也有说过，尽可能避让和五条悟的正面作战，只要持续干扰他尽可能不要让他去试图破坏结界就好，实在不行的话，他和庵歌姬还能在外层进行二次修补，这个警告果然是事出有因。
而现在，五条悟面露不善，左右两只手摆出术式顺转的动作：“像是苍蝇一样躲来躲去真是烦死人了！周围的结界都是用弓箭来固定的对吧？那干脆把所有的结界镇物都清理掉！术式顺转，最大出力——”
地面都开始轰隆隆作响，整个森林仿佛遭遇了一场地震。庵歌姬露出震惊的表情：“他的咒力量有这么大……？就算是无下限，能够干涉的地表环境也不应该会这样……！”
“因为是六眼，悟使用咒术的时候咒力几乎没有浪费，你就理解为燃烧效率之类的参数？在那方面比普通的咒术师要高出很多，再加上他本身的咒力储量就很破格。”
的场灼一边回答，一边搭箭：“东北方向的结界有点松动，我加一根箭上去。”
浓烟散尽，以五条悟自己为圆心，以结界的边缘为半径，周围的土地被他的咒力犁得干干净净，林地当中的树木，草丛，地皮，碎石，已经彻底不见踪影，只能够看到一片坑坑洼洼的灰土。
甚至只剩下他自己脚下两尺见圆的地面还算平整。
禅院直哉倒在不远处，整个人几乎要陷进地里，挣扎着爬了起来，沾了一身的尘土。他呛咳了一声，看着脸上带着“已经杀疯了”表情的五条悟，第一次从切身角度上体会到了这个人究竟有多可怕。
如果不是投射咒法……如果不是投射咒法让他自己第一时间藏身在二十四分之一秒的时间切片里，他现在的结局不会比那些彻底消失的树干和苔藓好更多。刚刚那一招完全就是除了他自己本人以外不分敌我的无差别攻击，并且根本没有留手，换个别的咒术师在这里说不定要出人命。
这混蛋，真的起了杀心吗？他可是禅院家当主的儿子！就算排序上不是长子，也是直毘人的孩子当中最有希望继承禅院家的那一个！五条家是要在这个时候就想和禅院家撕破脸吗？！
周围煌煌燃烧的火之结界，如今反而成为了他的桎梏，五条悟无法离开这里，但禅院直哉也一样。原定的计划是，他能够用投射咒法一直保持五条悟的咒力所捕获不到的速度，但现在对方如果直接用全屏攻击进行无差别破坏的话，就算是投射咒法也难以为继。
就像是把自己和出笼的凶兽关进了同一个斗兽场里……
冷汗顺着额角留下来，一直流淌进衣服里。五条悟折了折自己手指上的关节，发出咔吧咔吧的响声，他抻了抻脖子，墨镜推到头顶上，湛蓝色的眼睛仿佛某种无机质的造物，“现在就让开的话，你应该还不至于受太多伤，就算是硝子的反转术式治疗外伤很有效果，被折断几根骨头还是会痛的。”
“不是，这个作战计划完全都是灼君指定的吧！”
直哉有些惊恐地倒退了一步，对方的咒力澎湃得就像是翻滚的海浪，从四面八方倾轧而来，带着十足的压迫感。
嗯……确实是这样。五条悟看了他一眼，整个人陡然加速，甚至和禅院直哉的投射咒法持平。两个人在并不算开阔的空间当中维持着高速移动的追逐战，看着对方完全能保持和他接近的速度，禅院直哉的表情明显逐渐扭曲。
这家伙，是怎么做到……就算六眼能够捕获到他的动作，身体要是也能跟上的话这也太夸张了吧！
“基于无下限术式的高速移动。”
五条悟面无表情地挥拳，一拳正中脸颊：“就像是那家伙藏着结界术没有用出来一样，我在这一年里也开发了些新用法呢。”
等到对方被打翻在地以后，五条悟站在空旷的结界中央，看着周围亮红色咒力布置而成的火焰墙壁，凝聚起了咒力打算强行突破。
烧伤痛对于人类而言大概在四级疼痛到六级疼痛之间，咒力燃烧形成的火焰和普通火焰之间究竟有着怎样的区别，这一点暂不可考，但可以想象，这绝对不是什么轻松愉快的体验。
就在五条悟伸出手，打算直接用尚不熟练的术式翻转试图强行撕裂结界的时刻，他的脚边落下了一根箭。
一根没有附带任何咒力效果的箭。
箭将结界洞开了一个狭窄的缺口，的场灼走了进来，先是拎起禅院直哉把对方从豁口里扔了出去，嘱咐周围的式神小纸人带他出去治疗，再重新抬起头，叹了口气：“补充计划——如果他没能把你留在这里的话，就由我来。虽然这样比较有效果，但比赛能不能赢我就没办法保证了。”
夏油杰现在还在外面，原本他的任务当中还包括在赛场当中游走，尽可能高效率地祓禊咒灵，但现在的情况来看，如果放五条悟出去用术式顺转来无差别攻击把整个赛场彻底夷为平地，那他们所有人在转瞬之间就会输掉。
“……总之，让剩下的人自由发挥吧，尽全力抢在阿杰的前面，如果做不到的话也没什么办法。”
的场灼轻轻拍了拍夹在自己领口位置的小纸人，指尖窜起一簇火苗，将纸人燃烧殆尽，掐断了通话。
然后，轻轻弯腰，将手里的弓箭放到了地上。
“反正面对悟的话根本找不到拉弓的机会，还不如直接从接近战开始。”
面对着那双蓝色的眼睛，的场灼很坦然地说道：“不然就一点胜算都没有了。”
“哈？这个时候说大话也太过了吧，现在立刻道歉的话，我说不定还会考虑一下原谅你哦。”
五条悟反驳。
“实际上，如果真的现在立刻马上道歉，悟才绝对不会原谅我的吧。”
的场灼笑起来：“差不多现在能理解了吗？这场比赛我也很想赢。”
“想赢的话，不如现在就倒戈来我们这边。”
“唯独这个做不到哦。”
“你要是真的想赢的话。”
五条悟停顿了一下：“才不会答应他们让你加入京都高专这边的主意吧？”
“嗯，总之有各种各样的理由啦，悟马上就要接任家主，虽然私下里关系不错，但总不能让人觉得我就这样加入了五条派阀。”
的场灼很理所当然地回答：“我已经决定好要当中立的自由咒术师了——”
话还没说完，五条悟就一拳打了过来，拳风裹挟着咒力，正中对方交叠着防御的手臂上，直接将的场灼向后击飞出数尺开外。
后者在空中调转姿态落地，手臂上缠绕起一丝火线，抬起头：“哈，就知道会变成这样……那接下来就要看我能在这里把你拖住多久了，悟。”

第74章
五条悟毫不犹豫地一脚踢了过来。
中途,半空当中的引力发生陡转，的场灼的攻击路径明显一偏，随着整个人的重力失调,五条悟那一脚重重地踢到了对方腹部柔软的位置，但那一脚并没有彻底将的场灼踢飞,对方就势扳着他的一条腿,整个人用柔道动作将他整个人掼了出去。
五条悟的身子在半空当中打了个颠倒，最后稳稳地停在空中,居高临下地俯瞰下来；而的场灼摆出“无刀取”的起手式,随时准备迎击着来自任何方向的攻击。
空气当中,咒力躁动不安，扭曲的力场在某个瞬间像是要折断他的手腕一样倾轧下来，在切实地落在的场灼身上之前,变成了他身边一闪而过的火星。
五条悟微微屈起手指，在确认这种攻击手段无效之后就收回了手：“专门应对诅咒的咒力屏障吗？”
“毕竟‘无下限’某种意义上也算得上是诅咒之一嘛。”
的场灼伸手擦了擦自己的侧脸，那上面有着轻微的擦伤：“在你学会直接击穿炎之结界的方法之前,指向我的一切诅咒都会被无效化。”
术式顺转“苍”没什么效果，而术式反转的“赫”则时灵时不灵,五条悟干脆捋起袖子开始接近战肉搏,两个人你来我往章法越来越稀疏，最后毫不犹豫地照着脸打,在已经被无下限犁过一遍寸草不生的土地上滚作一团。的场灼浑身都是灰，头发都沾染了尘土，用力把骑在自己身上的家伙掀下来，一记肘击砸下去,被五条悟就地打滚躲过这一招。
太难看了，的场灼想,这也太狼狈了。
从出生开始，遍历目前尚且存在的记忆，他大多数时候都要秉持着“站禅”的要求，要身体端正，要脊背笔直，无数双眼睛投注期待，的场流弓道术的修行本身就要求术师宁静克制，端正守心。
……而他现在身上粘的土估计都能抖下来半斤。
五条悟也在思考类似的事情，无下限术让他现在显得比对方稍微能干净那么一点点，但的场灼的攻击都带着能够恰好破除无限的火焰，两种咒力相撞的结果是在让他不至于烧伤的情况下恰好破除无限，于是他自己也显得鼻青脸肿，灰头土脸。
好逊，那家伙更喜欢守规矩的人吧，明明从开学到现在为止都一直坚持着像那个方向靠拢来着，现在全都完蛋了吧。
但是不想输。
他们互相掐打着从土丘上滚下来，带着火焰的亮光和周围扭曲的咒力场，连周围的结界早就燃烧殆尽亟待补充也浑然不觉。
直到夏油杰骑着他的咒灵从天而降，像是一片影子一样笼罩在上方，又分出第二只咒灵把他们两个拉开。
硝子站在一旁吹哨：“比赛结束了哦，两位小哥——噗嗤，你们这样子。”
珍贵的六眼眉骨上挨了一拳，明显青了一大块，而的场灼的侧脸异常地隆起，有着很明显的红肿。两个人都气喘吁吁，汗和尘土混杂在一起，简直让人没眼看。
“赢了吗？”
五条悟松开揪住的场灼前襟的手。
“赢了哦，在你们两个泥里打滚的时候。”
夏油杰眯起狭长的眼睛：“如果单论咒灵退治的数量，是我赢了呢。”
“啧，输了啊。”
的场灼抖了抖自己的马乘袴，衣服上腾起一片让人想咳嗽的尘土，他有意想要整理一下自己，又觉得现在不管做什么都没用，纠结了一下以后宣告放弃：“在咒灵祓禊这方面，咒灵操术果然很占优势啊。”
“就是说嘛！”
庵歌姬这个时候也赶了过来，一副有些疲劳的样子：“场上到处都是咒灵，根本分不清楚哪个是夏油自己放出来误导视线的，哪个是用来比赛的，结果还有些咒灵的咒力反应直接消失了……原来咒灵操术是要亲自把咒灵吃下去的吗！”
京都高专的不少学生也是一副大为震撼的样子，看来这场比赛夏油杰让他们吃了不少苦头。平日里这家伙一副拳法家兼空手道大师的做派，出任务的时候自己动手的频率都比动咒灵要多，比赛的时候也明显动了真格，第一次展露出咒灵操术“存储量和操纵数量均无上限”的可怕之处。
第一场比赛毫无疑问以东京高专的胜利为结局。
原定的第二场暂时押后，因为关键的参赛选手各有负伤……当务之急是紧急治疗。
禅院家的嫡子被打断了几根肋骨，五条悟术式顺转带来的冲击波似乎让他的内脏也有轻微的损伤，亟待硝子进行临时处理。
而集中之急，是洗澡。
和消肿化瘀收拾干净自己身上的各种擦伤相比，把自己弄干净的优先级明显更高，的场灼几乎是迫不及待地冲进了临时提供的浴室，一桶水浇在头上，流淌在地上的泥水几乎看不出成色。
直到浇在头上的水换到了第三桶，那些被泥土纠缠着的头发，才勉强显出了自己本身的模样。
“哈，你也有这种时候啊。”
熟悉的声音从背后响了起来，的场灼一回头，就看到五条悟围着一小条毛巾坐在了自己旁边的位置上。对方同样是一副灰头土脸的样子，额头上戴着一副给小孩子洗头用的挡水帽，像是在自己的脑门上戴了一圈倒扣着的荷叶。
软橡胶质地，是那种很可爱的浅蓝色，和一米九的身高毫不相称。
“没办法呢，还不是悟下手太重，不用全力的话也太危险了——一开始如果不想办法防住的话，你的那一招会把整条胳膊都拧断吧？”
“一开始我也没抱太大希望，总觉得你会有办法防御……而且如果咒力真的成功落在了你身上，关键时刻我会收手啦！”
五条悟没好气地回答：“反正我对咒力的控制很精准，不会出现那种医疗事故程度的意外。”
“听起来可真让人羡慕。”
“哈？你也会羡慕这个吗？”
“很节能这点总归会让人羡慕啦——有种火力发电和核电站之间差别的感觉。”
的场灼又接了一桶水，照着对方劈头盖脸地浇了下去。无限并没有张开，这桶水扎扎实实地浇在了身上，和他一样冲刷下不少尘土。
“嘶……”
伤口沾水的感觉不是很好受。
“怎么样？不然你先出去让硝子帮忙看一看。”
的场灼建议道：“那样总归会好受一些。”
“才——不——用。”
五条悟拖长音调，反手一盆水泼了回去，“硝子现在在治疗禅院家那个染发的家伙，也没有精力先顾忌我们这边啦。”
这一次禅院直哉挨打挨得彻底，如果不出意外的话，会令五条家和禅院家之间的关系直接降到冰点，的场灼对于大家族之间的博弈不太关注，但毕竟涉及到自己的同窗，他还是多问了一两句。
“没关系的，你不用管这些啦。”
五条悟一副表情很不耐烦的样子：“就是要稍微给他们点教训，我知道那家伙不会死——明明都不是高专的学生，还要插空来参加这场比赛，我猜你加入京都那边也有他们的推手……稍微威慑一下没有坏处。”
“悟居然懂这些吗？我还以为你从来不关注呢。”
的场灼露出稍稍有些惊讶的表情。
“再怎么说我也是——”
五条悟有些烦躁地抓了抓头发，那些大家族之间互相倾轧动态博弈的事情他并非一无所知，只是因为自己够强，所以可以将其有限度地忽略。
“是什么？五条家的新任当主？”
的场灼很自然地接着他的话问过去，同时给自己的头发上挤洗发水，手指揉搓着很快就起了细细密密的泡沫。咒术高专不同于普通学校，学生们仍旧可以保留着极大范围的自由，比如夏油杰戴耳钉硝子抽烟，又比如面前这个人，也很不守校规地留着长发。
比他矮一些——那是当然的，一米九的高专生可不常见——但肩膀同样开阔，因为从小就练习弓道的缘故，上肢肌肉非常地匀称协调，整个人的体型显得健康而有力。
五条悟突然觉得自己有点渴。
是咒术的缘故吧，今天在比赛场上闹得确实有些过了，用掉了一发全力全开的术式顺转，大概是需要及时补充糖分。
的场灼站起来，又拧开花洒去冲头上的泡沫，水从浑浊变清，裹挟着泡沫从发梢流到脚踝。对方洗得坦坦荡荡，心率和呼吸都保持着标准的节奏，除了身上那些明显的淤青和伤痕以外，心情竟然还显得有些不错。
这个时候五条悟突然觉得六眼有些碍事了，他看得太清楚，甚至能看见穿过水蒸气传递而来的明亮咒力和伴随着节奏有序搏动的心跳。
任何人在六眼之前都没有秘密，精密到原子程度的咒力操作比这个世界上最精密的电子显微镜还要精准……
虽然大家都这么说，咒术师大家庭出身的人，也都将这句话奉为圭臬，但这混蛋是不是太把这句话当回事了？——五条悟咬牙切齿地想，他把自己当成什么了？他竟然连心跳都没变过，居然还维持在每分钟七八十下的水平。
……这样岂不是显得只有他自己一个人很丢脸。
六眼，无下限，五条家的嫡子，神稚子，少当主，未来的家主，大多数人眼里都只有这些东西，夏油杰曾经闻言嘲笑过咒术界的大多数人都有毛病，明明大家都是人类，非要将另一个人类捧上神坛，而且悟的性格一点都不适合做这种事。
……但对方到底怎么想？他也是大家族出身的吧？而且他的身上也背负了一长串的词条，并不比自己轻松多少。
大概是视线的锁定存在感实在太强，的场灼在打算转移到浴池之前犹豫了一下，看着比他更晚进来，正在和洗发水互相搏斗的五条悟，鬼使神差地：“……要我帮你洗头发吗？”
“哈……？啊不对，要！”
对方立刻响应，连让他撤回这句话的机会都没有留下。
直到手指腹接触着头发，摩擦生出泡沫，白色的头发和白色泡沫混杂在一起，两个人才各自在心里舒了一口气。
“阿灼很擅长这个？”
五条悟顶着那个有点可笑的儿童防水帽，用有点不太高兴的语气问道：“看上去经验很丰富的样子。”
“毕竟自己就留长发嘛，虽然短头发看上去应该更好打理……”
的场灼很自然地接过话题：“之前是因为家里的习惯，不然在毕业之后也试试看其他的发型？悟有推荐吗？”
干脆在比赛结束之后问问阿杰的意见好了，对方和他自己一样是长发，只是散开之后会稍微带点自来卷，不知道是因为长期把头发扎起来的缘故，还是天生就这样……日本人卷发还是蛮少见的吧。
“不用，就保持现在这样就很好。”
五条悟语气很生硬地拒绝，甚至还重新强调了一遍：“我觉得现在这样就很好。”
他冲掉头发上的泡沫，像小动物一样甩了甩水，也站起来，摆出跳远运动员一样的姿势原地起跳，扑通一声扎进水池里，咕嘟嘟冒出一小串透明的气泡。
“阿灼也快进来吧！”
他露头打招呼，语气欢快而热切，就像是之前纠结的情绪从未发生过：“然后再去找硝子，之后还有第二场呢！——这一次总不至于再抽签抽到我了吧？”
“要是再抽到你我干脆弃权好。”
的场灼叹了口气，也把自己泡进水池里，伸了个懒腰：“不过可能性基本为零——我猜五条家应该不希望看到第二场有风险的战斗了。”

第75章
第二场比赛,他果然没有分配到和五条悟进行对决。
五条悟的对手抽到了庵歌姬，在对方的怒斥当中很轻松地取得了胜利，而夏油杰也成功地剔除了自己的一位竞争对手,硝子作为反转术式的咒术师不参加比赛，至于的场灼,他这一次因为两校人数要平均这种理由又重新被划归回了东京高专的队伍里,淘汰了一开始那位施展纸人式神术的同学。
所有诅咒均对他不起作用，符纸和式神更是一触即溃,远程攻击手段全部无效,近距离的格斗术又不占优势,对方很干脆利落地就认了输，基本上没怎么挣扎。
甚至在完赛的私下里，还和他交换了联系方式：“毕竟我大概也就是二级出头的水准了……的场同学肯定还会更进一步的吧？术式那么强,基本功也很扎实。”
就在他们互相加line好友的时候，五条悟突然出现：“喂，你在干什么！背着我偷偷摸摸和谁在聊天……噢是那个纸片人同学啊！”
对方：“……嗨,五条同学。”
表情和语气里都带着勉强。
不过五条悟也根本不在意，他整个人盯着刚刚加完好友的聊天窗口,夺过手机,搜到他自己的名字，新增了一个置顶。
“——悟？”
“回去了回去了,结果应该很快就会发表，回高专等结果就好。”
五条悟一转身，背对着他们挥了挥手：“今晚通宵打游戏！真是的，这边连个像样的游戏机都没有——夜蛾老师又不让我把自己的掌机带过来。”
“真的好强啊,五条同学。”
身后京都高专的学生发出感叹：“明明年龄比我还要小一岁。”
没有死角的，全方位的强大。
对方停顿了一下,死角似乎确实也有，但另一位“死角”先生似乎也很不以为意，既然当事人们都不觉得这有什么问题，那他作为旁观者，当然也不会多做什么置喙。
的场灼很快就跟上了五条悟的脚步：“难得来京都，吃通圆的抹茶点心吗？”
“不要，赶快回东京啦，杰说他在冰箱里放了冰淇淋和焦糖布丁，晚一天回去的话说不定味道会变坏。”
“哈哈，阿杰真的是，什么都能提前想到呢。”
“是啊是啊……杰！冰淇淋有留香草口味吗？最近我想吃那个！”
*
比赛结束之后，紧随而来的就是咒术师等级的提升。
五条悟毫不意外擢升特级，夏油杰目前处在准特级咒术师的位置，据说是还需要一段时间的观察记录，并且要更习惯咒术界的安排以后再做晋升，也可以说是一只脚踏进了特级咒术师的门槛。的场灼从二级擢升一级，考虑到咒术泛用性的缺陷和其术式特殊性，暂时保留后续晋升意见。
而作为担当班主任的教师夜蛾正道，也将在本季度结束之后擢升东京高专的校长职务。
对于这个结果，的场灼本人没什么意见，但五条悟的意见很大。
“什么嘛，一群小心眼的家伙！”
他双手插兜，站在树荫下抱怨：“明明马上就要继承家主的位置了，临交替之前，这群人还要想方设法使绊子吗！”
“……也未必就是五条家的人插了手。”
的场灼表情平静：“毕竟术式的局限性确实存在，而且我也比较依赖咒具，一级以上的等级，是要要求咒术师整体上没有明显弱点才行的——至少在面对泛用热武器这点上我没你们两个更擅长。”
夏油杰正在操场上挥汗如雨，以一对二和两个学弟在做近身搏击的联系，他反应灵敏迅速，一招一式都带着点到为止的风格，既可以训练对方的反应能力，又不至于让学弟们在训练的过程中受太严重的伤。
甚至在训练结束之后，还负责了提出意见进行指教的责任。
“七海的术式释放时机如果再果断一点就好了。”
夏油杰很认真地指点：“像是刚刚那个动作……是因为不知道我下一步的进攻路线所以有点犹豫不敢出手吗？面对咒灵的时候，片刻的犹豫都可能会带来生命危险，关键的时刻，身体的反应要比头脑还更快才行——七海就是考虑得太多啦，战斗直觉要形成本能哦。”
“……是！”
“还有灰原则是分析的不够……冒进也会带来危险，这点在今后的任务当中需要更注意！而且没有术式的话，就更要防止咒具脱手，这点可以去问问阿灼有什么窍门哦。”
一副比老师还要尽职尽责的模样。
学弟们也都很尊敬他，至少比起说话不太靠谱并且还经常KY的五条悟，以及虽然还算认真但很难和非术师家庭出身的学生共情的的场灼，果然还是夏油杰又强又亲切，几乎挑不出来什么毛病。
“杰——我们来玩那个吧，那个！”
五条悟走过来，打断了他们的训练过程。
“哪个？”
夏油杰很好脾气地问。
“哎呀，就是那个嘛！那个！”
五条悟一副你早该懂了的表情，的场灼跟在他的后面，从箭囊里摸出来几根箭。
看到能用来做结界术的箭，夏油杰也明白了：“噢噢，是‘那个’吧，没办法，就让你们两个也玩一次。”
灰原跟在身后，面露好奇：“前辈们在说什么？七海你知道吗？”
七海建人：“我不知道，而且也不是很想知道，你不要问我。”
*
虽然有一位后辈显得态度抵触，但是他很明显犟不过五条悟，也被强行拉到了学校的院子里。
五条悟用术式顺转的咒力挖出来一小片大概半径两米的弧形坑，的场灼在坑的边缘插上了五根箭，在半空当中形成了用弓箭和咒力凝结而成的小型结界。
家入硝子带了几瓶酒过来，手里还提着两袋点心，按次序发给大家，慢悠悠地说这些是接下来的赌资。
“……赌资？学生不是不让赌博的吗？”
七海建人面露狐疑，虽然学生不让抽烟喝酒这点规矩已经让前辈们践踏得不像样子，但他还不至于眼睁睁地注视着大家的道德观向新的方向滑落而对此无动于衷。
“嘛，只是简单的游戏啦，游戏，阿灼前阵子会用弓箭做结界术之后我就想出来了这个新的玩法——还是从电视剧里面得到的灵感哦！”
五条悟很得意地介绍。
灰原雄：？
夏油杰垂着眼睛低声笑：拿你们没办法呢。
……
半小时后。
“这次就是决胜局了！我赌一个豆大福，这次肯定是左边这只赢！”
五条悟抄起一包豆大福，盯着面前被他挖出来的弧形坑，很激动地说道。
“嘛……五条的眼力很好，所以我也赌左边。”
硝子的声音说道。
“那我赌右边，阿灼呢？”
夏油杰问。
“我也右边，押一条巧克力。”
的场灼把自己的零食放进用来装赌资的塑料袋里。
几名学生紧张地旁观了一会儿，被规范好的结界范围内，两只蝇头正在“奋力搏杀”。五条悟沉默了十几秒，在左边那只蝇头逐渐露出疲态以后，突然爆发：“杰，这两只咒灵都是你在操纵吧！你打假赛！”
“太过分了吧！阿灼你也来评理啊！”
他大声说道：“禁止假赛！”
“什么啊，我可是只给两只咒灵平等地下达了‘全力攻击对方’的指示，并没有一点点额外的动作，悟这么说也太失礼了！”
夏油杰反驳：“你不是也可以用六眼来观察我有没有额外用咒力来干扰咒灵吗？”
“火焰的术式太刺眼了观察起来好麻烦。”
五条悟双手抱着手臂，满脸拒绝，他一个前跳扑在了的场灼的背上，用力摇晃对方：“阿灼，阿灼，你到底站哪一边——”
结果他原本坐在房间的侧缘上，被五条悟强行晃动着朝向圆坑的方向踉跄过去，还没走几步，甫一接近，两只正在争斗的咒灵就齐齐燃烧起来，很快消失得一干二净。
“……嘁，是平局。”
五条悟很遗憾地说道。
“所以说在用咒灵斗蛐蛐的时候别让我靠近啊，四级咒灵我很难控制住不祓禊它们的。”
的场灼的语气里带着歉意：“还让阿杰白白损失两只咒灵。”
“呀，这种东西本身就是消耗品，也不差这一两只。”
夏油杰笑了笑：“不然也不会拿来让你们这么玩。”
“这就是所谓的相性不太好吧？咒灵操术和矩火咒术，任务里也是有点容易互相干扰的类型。”
硝子感叹，她啵地一声拉开啤酒易拉罐：“毕竟的场的术式不太好区分敌我呢，只要是咒灵都会平等地祓禊掉。”
“反过来说，对人和咒灵的区分倒是很清楚，没什么咒力的非术师很少被波及，也不会像是某些人一样弄得建筑物大量损坏，造成经济损失。”
夏油杰在“某些人”上加强了重音，意有所指。
“所以为什么又扯到我的头上了，今晚你们要请我吃鲷鱼烧！”
五条悟宣布：“我要吃菠萝馅和红豆馅！”
争论被强行终止，大家都要请他吃点心，五条悟对于这个结局非常满意。
然后下一秒，他们就遭到了夜蛾正道制裁的铁拳。
“你们在学校里干什么？夏油，别以为在高专的结界里面张开二层结界使用咒灵操术就不会被发现！还有五条悟，这种事情又是你最先起头想出来的对吧？你给我好好负责把地面填平！最后，的场，你的结界术就是这么用的吗——”
硝子和两名一年级生立刻作鸟兽散。
五条悟被扣下负责修葺自己用咒力挖出来的大坑，于是夏油杰站起来，主动提出负责去帮忙买鲷鱼烧。高专的地理位置颇为偏僻，最近的便利店都要走上一阵子，他一溜小跑消失在夜蛾正道的视野当中，叫也叫不回来。
的场灼喊着他东西说不定拎不动我帮他一块去拿，追着夏油杰就一块溜走，留下五条悟在背后痛斥这些人根本没有同学情谊只有他一个人在这里受罚。
——理由也太烂了，夜蛾正道想，只要肯用咒力强化身体，这群家伙随便哪个人都能单臂拎起两三倍自己体重的东西。
便利店前，夏油杰除了鲷鱼烧之外，还买了不少大家常吃的点心。等级晋升之后的薪水水涨船高，虽不至于像是悟那样动辄去穿价码后面有一排零的衬衫，但也足够让他买这些东西的时候不用去看价签。
“啊，最近好像确实是这个饮料比较流行……”
的场灼翻看了一下夏油杰手里提着的购物筐，从里面发现了五条悟喜欢的冰淇淋，他自己常吃的薯片，甚至还浑水摸鱼地放了几听硝子喝的易拉罐啤酒：“阿杰没拿自己吃的东西吗？”
“我不太吃零食啦。”
夏油杰笑眯眯地：“没这个习惯呢。”
“哎——？我记得刚入学的时候你还蛮喜欢那种柿种之类的粗点心，现在变口味了吗？”
的场灼有些惊讶：“对哦，这么想起来，就连家里寄过来的土产你都没怎么吃的样子。”
“算是吧……也有那种健身杂志上说平日里零食不要吃太多的说法。”
夏油杰轻描淡写地敷衍过去，拎着购物筐去结账：“想到咒术师的身体素质未必能够和杂志上普通人的锻炼方式相提并论，所以就没告诉你和悟。”
的场灼顺势接过刚烤好的鲷鱼烧，抱着纸袋子，用咒力悄悄保温。两个人顺着高专修成参道模样的小路一点一点走上去，抬脚跨进结界，越过横亘在结界入口处的鸟居。
五条悟站在不远处的树梢上，冲着他们两个挥了挥手。

第76章
的场灼对于“变得更强”缺乏必要的源动力。
这一点,只要稍微和他相处久一些的咒术师都能够切身地感受得到。
认真修炼弓道技术，沿着这条路不断向前，与其说是为了祓禊更多咒灵,想要变得更强，倒不如说是人生习惯的一部分。
对此,夏油杰的判断是：一个人的术式,很有可能会影响这个人的思维模式。
因为无下限可以隔开自己不想要接触的世界万物，因此五条悟这个人才会在与人相处上相当缺乏距离感；因为不咒者能够焚烧所有指向自己的诅咒,因此的场灼才对于咒灵缺乏必要的恐惧,也因此很难生出咒术师这份工作的责任心。
他们两个人在某种意义上都对这个世界缺乏共情,反而自成一派，“一个人包围其它人全部”。
“……话是这么说，但五条前辈也太。”
七海建人倒吸一口冷气,恨不得离开五条悟十丈远：“能和那位成为挚友，不得不说夏油前辈真的很厉害，各种意义上。”
“毕竟不管怎么说,悟的那些恶作剧也不能被彻底定义为恶，只不过是价值观暧昧不明,需要他人的引导罢了。”
夏油杰弯起眼睛,笑得很从容：“虽然我个人认为祓禊咒灵还是要有责任感，但像是他们那样自由自在地活着,我觉得也不错哦。”
当天，的场灼是最先接到任务的。他们这个年龄，又早早被定位了足够高的咒术师等级，基本上可以说是时常处在任务待机状态,正常的授课已经意义不大，说得好听点是“在任务当中磨练自己”,难听一些的话，就是“提前步入工作岗位成为被压榨的螺丝钉”。
“这一次你要去北海道。”
夜蛾正道把一份任务资料交给他：“一个人去，听说是樽前山那边有棘手的咒灵出现。”
“哎？那边不是阿依努咒术联盟的范围吗？这群人也太糟糕了吧，连一个县的咒灵都处理不好。”
五条悟拖长了音调，奚落道。
“那边人口密度也比较稀疏吧，甚至还有大片的原始森林。”
的场灼也没怎么去过北海道，和阿依努咒术联盟更是欠缺沟通，他接过任务报告书粗略地看了一眼，地图上被划定出来了一大片“咒灵可能存在的区域”：“如果是处理有特殊领域的咒灵倒是好说，但索敌就麻烦了……是不是最好由能够进行视野扩张的咒术师来接这种任务啊。”
打倒是能打赢，但前提条件是找得到，这种情况下，像是能够飞行的付丧操术，能够使役大量式神并且共享视野的纸偶操术，都比他更适合这种任务。
当然，咒灵操术和六眼也完美契合这种任务需求，但并不是所有人都能够请得动特级，说不定这里也有高层之间的复杂博弈。
“阿依努那边当地应该也会有人负责协助和接应你？”
夜蛾正道摸了摸头发，也觉得有些奇怪：“这个任务是指名要你去做，大概是对你祓禊咒灵的效率很放心吧。”
“接下来也不错嘛，不是说北海道的牛奶和奶酪都不错，带一点回来喔。”
五条悟托着下巴看着他：“难得去北边，要多带伴手礼。”
“行了，悟，你们两个接下来也有任务。”
夜蛾正道屈起食指敲了敲讲台：“关于‘星浆体’的任务，你们也看一下任务的安排，同样是今天就启程。”
“保护任务吗……那确实是你们两个比较合适。”
的场灼也伸着脖子去看报告书：“要反诅咒用的破魔箭吗？我可以给你们留一支，做那种使用期限只有一周的也费不了多少功夫。”
“哎呀，那就拜托你了，阿灼在反诅咒方面有可以称之为卓绝的才能呢。”
夏油杰笑起来，甚至双手合十，很认真地摆出了拜托的姿势：“这样一来，就连诅咒师的远距离打击都能够想方设法回避掉了。”
简单地布置完任务，的场灼去房间里取弓箭，再之后就要率先去网购前往札幌的飞机票。五条悟双手垫在脑后，摇摇晃晃地跟着他，嘴里不停地唠叨出一连串要他一并带回来的点心。
“阿杰要带什么呢？”
的场灼调整着弓箭的尾羽，往碳素钢芯里面灌注咒力：“比如牛奶啊，鸡蛋布丁啊之类的……那边就是农产品比较出名吧。”
“……”
夏油杰停顿了一下：“我就不用了，倒是七海和灰原，给他们两个挑选些合适的东西吧，他们应该也从来没去过北海道。”
“嘛，毕竟阿杰家里距离北海道也挺近呢，岩手县也以农产品闻名吧？”
的场灼不疑有他，将一根灌了咒力进去的破魔箭交在了他的手里：“喏，这个就行，让被保护的对象贴身携带的话，指向那个人本人的诅咒基本上都能被无效化，就算是那种非常强力的咒杀术，也能够将效果大打折扣。”
噢，就是上次新年的时候送到我家那种破魔箭的速成版本嘛！夏油杰点头表示理解。
他们在高专的门口处分别，跨进早早停在校门口的两辆不同的黑色轿车里，夏油杰甚至还有余裕冲着的场灼的那辆车打了声招呼，叮嘱他到了北海道以后要记得关照当地阿依努的咒术师，又被五条悟很不耐烦地一把拽进了车里。
“好啦！剩下的事情等赶快把任务做完之后回来再说——”
*
只要保持能够顺利祓禊咒灵程度的强大就可以了，更多的力量，没有去主动追寻的必要。
迄今为止的人生里，的场灼都一直抱有这样的想法，他也确实保持着适度的从容——如果不和自己的两位同窗进行横向对比的话，以高专二年级的年龄成为一级咒术师，这样的履历就算在咒术师家系当中也足够称得上优秀。
诅咒师无法伤害他，也没有理由；咒灵的祓除效率一向很高，哪怕是精神干扰类，或者已经生出了生得领域的特级，也难挡他全力的一击正射。
属于咒术师的生活一眼望得到尽头，剩下的大把时间，他大可以去开拓自己新的兴趣，去打游戏，尝试着像网上那些人一样去关注明星动态，去享受属于年轻人有着无限可能的人生。
但是，唯有这一次——唯有这一次会让他心生怀疑，“是不是再强一些的话，结局就会变得不一样”。
山里的信号很弱，等他在群山和森林当中和另一位阿依努的咒术师兜兜转转，最终找到有信号的地方之后，就已经收到了他们任务失败，夏油杰重伤濒死，五条悟击杀敌人但任务仍旧已经无力回天的消息。
……假的吧。
那可是咒术界最顶尖的战力，而且还是两个人，作为同期的同学，的场灼可以说自己比世界上的任何人都清楚，他的同学们有多么难以击溃。
“喂……的场，的场？”
身边阿依努的咒术师伸出手，在原地呆愣住的少年面前上下晃了晃，试图把对方换回神：“咒灵！咒灵退治！稍微用点心啊的场小哥！”
——不，那并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咒灵并不是什么会让人大惊失色的东西。
的场灼用肩膀夹着手机，两只手以别扭的姿态拉开弓箭，甚至都没怎么瞄准，火焰之箭就正中了一只咒灵，在电磁波无法传递的惨叫声当中连声问道：“阿杰呢？他现在情况怎么样？”
“紧急治疗之后已经能够自由行动了，那两个家伙现在都在病床上躺着，的场你——”
打电话的硝子叹了口气：“任务注意安全，我可赶不到北海道去。”
注意安全，这种话很少被硝子说出口，她的同学都太过强大，以至于反转术式的治疗术往往都只会被用治疗在同学之间的互殴上，很难想象除了他们互相之间，还有什么外人能够让他们受到伤害。
但这一次，向来烟酒全沾，冷热生硬不忌的女同学却很认真地叮嘱：“要注意安全。”
“等等！让悟来接电话——”
的场灼试图从对方的说辞当中挑选出受伤比较轻的那一个——毕竟悟是击杀了对手的那个人——但他这里信号实在是太烂，话还没说完就通讯中断。身边的阿依努咒术师一边躲闪着一边惊叫，你这家伙到底有没有反射神经啊，咒灵都快袭击到你的脸上了！给我稍微逃一下——！！
咒灵迎面袭来，又因为本能的恐惧而堪堪停留在距离的场灼面部几寸的位置。
“虽然只有一瞬间，但无限就是这种感觉吗？”
少年迟疑了一下，但还是毫不犹豫地握住了仿佛独角鲸撞角一样的咒灵尖端，亮红色的咒力从手指缝当中倾轧而出，以自己为圆点，向着整只咒灵扩散开来，很快就将对方吞没殆尽。
“……啊。”
阿依努的咒术师站在不远处，原本还以为这孩子就要当场被击杀，结果情形陡然反转，此时讷讷感叹：“原来你不用弓箭也能用这种术式啊。”
“嗯，我是弓箭使只是因为弓箭能够方便控制力量而已，将火焰附在别的咒具上其实也一样。”
的场灼轻描淡写地解释道：“用别的咒具，或者哪怕不用咒具效果也是一样的，最主要的是咒力本身而已。”
“哈，这么厉害的话，的场小哥很快就会是特级了嘛！”
对方恭维道：“毕竟和那个六眼是同期，果然大家都是超一流的天才啊。”
“——算是吧。”
的场灼脚步急匆匆地：“我有急事要回东京，剩下的善后工作就都摆脱给您了。”
“说着敬语，却一点也不客气呢。”
对方很豁达地冲着他挥了挥手：“去吧！”
…
……
虽然是很急迫地赶回了高专，但看到自己两名都躺在病床上的同学时，却什么话都说不出来。
夏油杰额角上还贴缠着绷带，看上去就像是和五条悟打了一架——以的场灼迄今为止的认知，很难想象还会有什么别的人让他受重伤，甚至到了濒死的境况。
五条悟看上去精神状态更好一些，但也被强制在校医院里修整，硝子站在旁边解说，说他“脑子被正中一刀，谁知道现在精神上有没有问题”。
的场灼走过去，伸手掀他的刘海，单侧的额头上确实留了一小片反转术式也没能彻底治愈的浅淡伤痕。对此五条悟倒是态度很自然，他很得意地表示自己学会了超厉害的术式，等从这里出去就表演给大家看。
“噢，对了，伴手礼。”
他伸出空着的右手，放在的场灼面前：“你有买吧？”
“……呃。”
的场灼沉默了一下：“我现在去便利店里给你买鲷鱼烧可以吗？”

第77章
——如果再强一点就好了。
迄今为止,从来没有诞生过这样的想法。
取而代之的是，合理的强大，适度的强大,克制的力量。
的场灼一边听着五条悟的抱怨，一边在心里盘算,如果自己当时也参与了这边的任务,情况会不会有什么不一样。
“……没有意义的，阿灼,不如说应该庆幸幸好你没有来。”
夏油杰看了他一眼,同学的默契立刻就让他想明白了对方现在在思考什么：“对方……虽然很不愿意承认,但是是那种不同次元的强大，如果阿灼也参与的话，想来也会想到那种专门用来对付你的手段。”
甚至,他还能不能活着都暂且两说——夏油杰自己捡回一条命，都只是因为“咒灵操术”的不安全性，对方忌惮于他体内数量不知凡几的咒灵会失控,而只是把他打到了濒死。
“到了那种程度吗……”
的场灼感觉有些难以想象，“禅院家的天予咒缚？”
天予咒缚到目前为止就只有这几种形式：剥夺咒力,获得更强的身体能力；剥夺身体行动能力,获得比他人更磅礴的咒力；或者像他这样，靠消耗“心”来兑换咒力。
这是世界所赋予自身的束缚,恩典或者诅咒，虽说并不太愿意去作为战斗力计量单位对比，但同为天予咒缚，很难不让人生出一较之心。
“是完全不同的方向哦,倒不如说，和阿灼二律背反的类型。”
五条悟突然插嘴,他的表情非常平静，而且不知道为什么，墨镜推在额头上，露出湛蓝色的眼睛：“你是那种‘无论什么指向自己的诅咒都能无效化’的体质，可以说是能够让大多数诅咒师都无计可施，而那个人……该怎么说呢，是咒术界所诞生出来的例外吧。”
他们都是局限在“咒术师”这个范畴当中的强大，无论是反诅咒的手法，还是对咒灵退治的效率，都只是被局限在“咒术师”这个大范围之内的恒定标准，甚至那根带着加护的破魔箭，在这种时刻都会显得有些可笑。
对方根本没使用什么诅咒手段，他用的是枪，是热武器，是身体本身，是这个世界上最泛用化，却最容易被咒术师所忽略的东西。
所以意外发生了。
“因为我确实也没想到啦。
五条悟轻轻感叹：“除了你的箭，这个世界上还存在着别的能够破开无限的东西——存在这种可能性。”
不对劲。
虽然这只是寻常对话，但的场灼敏锐地察觉到，已经有什么东西变得不一样了。
五条悟，或许还有夏油杰，他们在自己的箭没能抵达的地方，完成了某种看不见的蜕变。
咒术师变强的过程往往不是线性的，在某个时刻，或许会迎来像是河水溃堤那种程度的破茧，那需要一点契机，一点意外，一点突如其来的想象力和冒险精神，在越过了这道障壁之后，就会向着更高的高度去攀登。
大脑被一击正中，另一个人则是在死亡线上被拉了回来，在这样的情况下还能击杀敌人，即便是任务失败也算得上是万幸。但这种场景又看上去似乎不那么值得庆祝，毕竟任务失败，任务目标死亡，而两个同学看上去又都不那么精神振奋。
初尝失败的滋味并不好受。
一阵沉默之后，五条悟从病床上跳下来，他赤着脚，但脚底又没有真的接触到地面。无限隔开他自己和自己以外的整个世界。
的场灼注视着对方朝自己走过来，距离够近的时候才意识到，他自己的身高竟然才到对方的鼻梁。
“我不会再输第二次。”
他看着五条悟用宣告的语气说道：“被杀死的甚尔也好，甚至，包括阿灼你也好——从现在开始，我不会再输给任何人了。”
*
这很好。
之后的一周，过得风平浪静。
当然，表面风平浪静的咒术界，背后究竟掀起了怎样的波澜，那就是作为学生的他们尚且不得而知的事情。
五条悟至少看上去迅速走出了任务带来的阴影，倒不如说，领悟了反转术式以后，他现在变得尤为强大，仿佛终于突破了之前隐隐约约的那一道透明的天花板。
“嗯，术式反转的‘赫’现在也能稳定使用了，‘茈’还不是特别熟练……不过这个也没关系啦，剩下的就是提高自身练度的问题了。”
五条悟站在训练场上，整个人轻飘飘地浮在半空：“有种亚古兽进化成暴龙兽的感觉呢。”
“接下来的方向呢？”
的场灼坐在树枝上，手里举着一支冰淇淋：“超远距离高速移动？还是说要开始尝试触摸领域展开？”
“啊，领域那边还完全没有头绪，毕竟周围也没有认识的，能够展开领域的咒术师嘛。”
五条悟摇摇头：“接下来要挑战的是一天二十四小时不间断维持无下限哦，就当是任务失败之后的总结了。”
“哎？那样不会让大脑也被烧掉吗？”
硝子站在树下，表情有些惊讶。
“什么嘛，明明硝子自己才是应该最清楚这一点的才对。”
五条悟很快乐，很理所当然地回答：“只要反转术式也维持运转，就会源源不断地补充新鲜的大脑，维持足够的能量摄入就没问题啦。”
“……”
的场灼忍不住多看了他一眼，对方三百六十度没有死角的视线当然捕获到了他有些诧异的表情，回过头来，很得意地笑了笑：“再不吃的话冰淇淋要流到手上了哦！”
他立刻手忙脚乱地啃了好几口。
*
虽然没有人刻意提起，但是在整个咒术界，开始被所有人逐渐认识到的一件事是——五条悟，变成了最强。
肉眼可见的强大，没有死角的强大，甚至有不少人因为过于惶恐而偷偷联络到了他这里，想要确认他的箭是否还能够击穿那样强悍的，理当风雨难侵的无限。
“不知道哦。”
的场灼运指如飞地回复消息：“如果还是咒术的话，应该有办法突破，但真的打起来会在拉弓之前就被干掉呢——毕竟那个术式很厉害，如果是杀死甚尔的那一招，就算是我也没办法单纯用咒力来实现防御。”
——您不觉得愤怒吗？不会不甘心吗？手机的另一端，不少人一口气憋在心里，只恨这家伙为什么如此不上进，明明有着足够制衡五条悟的天赋，现在却只愿意卡在一级咒术师的位置上，断然不肯再进一步。
——我对成为厉害的咒术师本身就没多少兴趣啦，目前的目标是在高专毕业之后就去拿弓道教练的教师执照的。
五条悟突然悄无声息地出现，从他的身后伸出手臂来夺走了手机，上划粗略地翻看了一遍聊天记录，很不屑地撇嘴：他们还没放弃啊，既然不服气的话就自己来呗，怂恿别人像什么样子。
“说起来，阿灼毕业以后真的不打算当全职的咒术师吗？”
“倒也没有一定要这么做……总之目前也没有更想做的事情，就先姑且这么决定——这么说的话，悟会不会觉得人生很缺乏规划？”
“自由自在地活着不是很好嘛？你的术式就是那种类型吧，无法被咒缚所束缚，也无法被他人诅咒……哎，这么想有点羡慕呢。”
“我猜肯定是羡慕悟的人更多——我要去买薯片，你有没有什么要带的东西？”
“要吃布丁！”
*
相比起五条悟这边的突飞猛进，夏油杰显得沉默得多。
但他仍旧还是被后辈们信赖着的学长，只是花了更多时间在任务上，以及和学弟们的训练当中。
那个之前大家一起创建起来的游戏账号，似乎已经有很久没有再登陆过了。
的场灼拎着一大袋零食，路过训练场的时候，给忙碌当中的夏油杰和两名学弟身边都放了一点：“冰淇淋不耐热，要抓紧时间吃掉哦。”
“好的！”
灰原雄立刻响应：“谢谢！”
“那么就暂时先休息一下，七海也是，稍微补充点水分和糖分。”
夏油杰将一截毛巾搭在自己的脖子上，虽然这么告知学弟，自己却只是拿了瓶矿泉水在喝，将属于他的那个冰淇淋推给了的场灼：“最近不太想吃甜食……这个阿灼自己吃吧。”
“……难道也是被悟最近的甜食摄入量震惊到了吗。”
的场灼一副很懂很感慨的样子：“确实，看久了以后就会有点没胃口……那家伙胃里有个黑洞吧。”
“……”
倒也不是这个原因，夏油杰沉默了一下，一语双关：“没办法，毕竟是术式的需要嘛。”
“也是，没想到无下限对于身体的摧折居然这么严重……那家伙最近才坦白，要是不早点学会反转术式的话，六眼的持有者一般都活不了太久……这种事情要早点告知啊，说不定还能一起想想办法。”
他们也是最近才知道，继承了六眼，竟然会有生命危险这件事——五条悟平日里向来都显得无忧无虑，虽然问过几次硝子关于反转术式的窍门，但谁也没想到，这几句问话之后，竟然隐藏着这么大的问题。
五条家将这个情报捂得森严，这倒是情有可原——不然针对六眼的消耗战立刻就会提上日程吧。
当时夏油杰的表情很惊诧，他一贯都是大家当中最稳重的那一个，闻言之后也露出来了愕然的神色，五条悟瞅准机会，掏出手机对着他拍了张照片，说“能看见杰的眼睛睁得这么大，真不容易。”
夏油杰：“……”
到最后，他只能感叹：果然获得力量都需要支付对等的代价。
时间回到现在，夏油杰一边擦汗一边打量着的场灼，状若不经意地问道：“那阿灼呢？没有什么变强的动力，也是因为不愿意支付代价吗？”
“嘛……算是吧。我的天予咒缚也是那种会对自身产生影响的类型。”
的场灼说：“我觉得维持现在这样就很好。虽然出现伏黑甚尔那种情况确实让我有点惊讶……但现在唯一的特例也已经被击杀了。”
啊……是嘛。夏油杰没有回话，视线并无聚焦，像是在出神地思考什么问题，倒是灰原雄闻言，很大声地接茬，说“我觉得的场前辈也超级帅气！”
“哎？不觉得悟的术式更引人注目吗？”
“怎么会！前辈们每个人都各有厉害的地方！特别是在拉开弓的时候，有种特别的，神职人员一样的感觉！咒灵也好灾厄也好，就好像是一下子都能消失一样！”
灰原雄掏出手机，在相册里翻了翻，居然还真找出来了一张的场灼手里拿着御币，身穿礼服的照片：“……这张真的好厉害！有种只是存在手机里就能得到加护的感觉！”
夏油杰也跟着看过去，表情一愣：这不是一开始他们去岩手县的时候，的场灼伪装神官……不对，这家伙其实考过证的是持证上岗，总是不是那个时候的照片嘛！
“你什么时候给他们看了这个？”
夏油杰好奇道。
“我没发出去过……”
“噢，是五条前辈！”
灰原雄说：“他群发给我们的，七海也收到了一张。”
好家伙，社死只要一瞬间。的场灼整个人向着椅子靠背上一倒，从牙缝里咬牙切齿地蹦出五条悟几个字，夏油杰侧过脸来看着他，最终没忍住，从指缝里露出一小片笑声。
这样或许也还不错，他想，无论是突破了限界再无性命之虞的悟，还是选择自我设限来回避咒缚的灼，至少他们的选择对他们自身而言都是有价值的。
比起变得更强，拯救更多人，他果然还是偏心自己的同学一些。

第78章
咒术师当到他们这个水准,正常的授课基本上就已经无缘了。
毕竟术师的战斗不像是体育运动，没有人有自信可以指点一个毋庸置疑的世界冠军，而不论是这一级的哪个学生,都已经要踏上对术式自我摸索，自我开发的阶段。
更主要的是,夜蛾正道还要忙碌接任校长相关的工作,也无暇顾及自己班里的这几个熊孩子。
种种原因叠加下来，不知不觉间,能凑在一个教室里的时间已经被压缩得趋近于无。
优质碳素钢箭的价格其实并不便宜,至少对于寻常高中生来说,大量的箭矢消耗并不是个容易承担的开销，但作为咒术师而言，这点支出不过是任务酬劳的零头。甚至为了方便他做任务准备,高专的辅助监督还特意没隔一段时间负责弓箭的采购，将箭矢以集装箱形式送到高专的宿舍里，再由的场灼后续做统一的咒力灌注处理。
至于更昂贵的、仪式用的梣弓箭和梓弓箭,只有在应对一级乃至特级事件的时候才会额外准备。
“那个，阿灼。”
夏油杰刚刚结束任务,将咒灵玉塞进裤兜口袋里,坐在了的场灼的旁边，看着对方调整弓箭的箭羽。以五条悟的耐性,这是相当枯燥又乏味的工作，但却能够在弓箭的箭路上起到关键作用，属于一个弓箭使需要经常准备的“日课”：“依赖咒具，是怎样的感觉？”
“……杰想要用咒具吗？寻常咒具对你来说很没必要吧。”
的场灼有些惊讶,对方的近距离格斗术近乎无敌，而远距离攻击手段,储备的咒灵就足够让人眼花缭乱：“是要去练习刀剑之类的吗……？”
夏油杰左右看了看，在确认周围没有人之后，伸出一只手，从掌心当中弥散出漆黑的雾气。
一只看上去很弱——相当孱弱，咒力量只要的场灼稍稍用力就能祓除程度的咒灵出现在了他的手臂上。
紧接着，咒灵仿佛干呕了一下，夏油杰从它的嘴里抽出来了一根双节棍。
“这是星浆体任务当中唯一留下来的东西。”
夏油杰说：“这个咒灵的存在感太低，咒力又微弱，在伏黑甚尔死亡之后就变成了野生状态……之后被我用咒灵操术控制，在得到了完整的控制权限以后才发现，这只咒灵似乎具备储存咒具的能力。”
特级咒具，游云，效果似乎是能够极大限度地提升使用者的战斗能力——在仅限用□□作战的程度上。
“……这个应该是御三家的某一家里流出来的咒具吧。”
的场灼对于收缴战利品倒是没什么心理负担，更无把这东西交还回去的想法：“杰如果拿来用的话，确实可以很大程度上增强接近战的实力……不过双节棍这种东西我不太熟悉呢，太|刀和胁差倒是还好说，无刀取的搏斗术也训练过一些，但枪和棍就完全不在行了。”
五条悟的情况应该也不遑多让，虽然在接近战和远距离作战上都没有死角，但显然不是擅用咒具的类型。
“也对……”
夏油杰摸了摸鼻梁，虽然这两个人都出身自咒术师大家庭，但悟和灼都没什么用过双截棍的经验：“没关系，之后我自己再想想办法吧。”
“真的没问题吗？”
的场灼犹豫了一下：“术式开发上，没有家族做后盾的咒术师本身就比较吃力……虽然说悟从家里找过一些关于式神术的资料，我家也有式神使的泛用训练手段，但那个和咒灵操术还是有区别的吧。”
在没有前人经验的情况下，咒术师对术式的开发，就像是走在空无一人的荒野上。世界上没有第二个人了解自己所在的领域，也没有第二个人能够切身体会自己术式所在的分野，也正因如此，咒术师家系的术师在咒灵面前的存活率，往往比非术师家庭出身的咒术师要高。
正所谓，有多少个咒术师，就有多少种祓禊咒灵的方法。
“不然今年新年的时候，我回去帮你问一下静司，看看他那边有没有合适的教导方法……毕竟如果让御三家知道游云落在了你手里，肯定会想方设法讨要回去。”
的场灼建议道。
“那还是算了，阿灼很讨厌的场家吧？”
夏油杰似乎是笑了一下，又好像没有，只是嘴角略微牵扯，声音带了些许波动。的场灼意识到对方似乎有些疲倦——是最近任务太密集的缘故吗？还是说，要正式晋升特级而有些不安？
但……他是夏油杰，的场灼很迅速地打消了自己的想法，甚至觉得自己的脑补有些僭越。对方是他们当中最沉稳的那一个，而且又很强，他实在难以想象那个人能有什么不安的地方。
虽然刚开学的时候还对非术师家庭出身的咒术师有所担忧，但如今夏油杰早就已经成为了他们值得信赖的伙伴。
“总之也不用太勉强自己哦。”
的场灼说：“像是悟那样当然也很好……不过每个咒术师都有属于自己的节奏，一些人生当中关键的节点，比如领域展开，又比如术式反转，那个都是需要一点点契机和运气才能习得的东西。”
他对于“你总有一天也会学会这些”深信不疑。
关键的只是时间，所需要的只有时间。
夏油杰愣了一下，再次重新认真打量着的场灼的表情。他一向是心思纤细又慎重的类型，很轻易就能察觉出对方是发自内心这么想，绝无丝毫撒谎的念头。
“……有时候会感叹阿灼这样的生活方式也很好。”
夏油杰说：“该说是活得很通透呢？还是说自我一些？这就是大家族出身的从容吗？”
“……喂，这么说我可是会生气的。”
而且明明咒术师大家族里烦人的类型更多，比如禅院家直毘人的那堆孩子，真是一个比一个糟心。
“哈哈哈，是这样吗？”
夏油杰弯起眼睛，屈起一根手指，轻轻弹了一下他的额头：“接下来我还有任务，就先出发啦。”
*
不管在什么学校里，教师总挂在口中的一句话大概就是，“你们真是一届不如一届”。
一般来说，这往往只是一句气话，但放在咒术高专，尤其是他们这届出了两个特级两个一级的境况下，就会成为未来很长一段时间的既定事实。
好在两名学弟的心态都很平稳，灰原雄单纯地崇拜着“超厉害的前辈”，而七海建人只觉得不能拿自己和怪物去对比。他们两个人的咒术师等级定在三级和二级，考虑到咒力的保有量，以及术式的有无，这其实是个非常合理的安排。
“……但很难想象灼前辈在刚入学的时候也是二级，我可做不到那种程度。”
七海建人偶尔会感叹：“面对咒灵的那种从容完全不是一个级别。”
“那也有经验丰富与否的差别啦，毕竟如果从小就在做这种工作的话，总归会比刚刚加入这个行业的人习惯一些。”
夏油杰匆匆忙忙地去搭乘新干线出门，五条悟也被压上了不少难搞的任务，这个时候的场灼偶尔会和两名学弟一起吃午饭：“如果从小开始打棒球的话现在说不定都已经要准备杀进甲子园了。”
“……咒术师去参加体育项目的话也太犯规了。”
七海建人反驳，不过他也忍不住去想象面前这人挥棒球或者跑垒的样子：“灼前辈更想从事别的行业吗？”
“嗯……最开始只是一门心思想要离开的场家啦，做不做咒术师倒是没有彻底下决心。”
的场灼想了想：“不过后来和大家相遇以后，反倒没有那么讨厌祓禊咒灵的工作了——杰不是也说过吗？保护别人是重要的事情，就像假面骑士一样。”
“嗯！我也是！”
灰原雄一副很有共鸣的样子：“是为了保护家人和妹妹，才来东京高专上学的！”
一提到他的妹妹，灰原雄就自然而然地话多了起来。
日本这些年来少子化现象日益严重，如果不算的场灼这种咒术师大家族的话，家中有兄弟姐妹的学生竟然只有他一个，而且明明是非术师家庭出身，灰原雄的妹妹竟然也有“看得见”的力量，可以称得上是极为罕见的情况。
但明明对于咒术师的工作抱以一百二十分的热情，灰原雄却不愿意让自己的妹妹也来就读咒术高专，为了成功劝退妹妹，他甚至还一度想让七海建人和夏油杰一起现身说法，试图证明咒术师的工作有多么不适合寻常女孩子参加。
“……虽然能理解你担心家人的心情，但这有点性别歧视吧。”
的场灼忍不住吐槽：“明明硝子也是女孩子。”
“家入前辈的话，总归不太一样嘛……”
灰原有点不好意思地开口：“而且就算反转术式能够治愈伤口，我们受了伤可以回高专治疗，但受伤本身还是蛮痛的吧？就算是假面骑士，肯定也不会希望自己的亲人尝到战斗的痛苦。”
灰原雄的妹妹曾经来过高专一趟，给他们每个人都带了些自家烘烤的点心作为伴手礼，夏油杰的那一份毫不意外地进了五条悟的肚子，至于那个小姑娘本人，的场灼并没有留下什么特别深刻的印象。
没有术式，咒力量又普通，甚至连用咒力强化身体都还没有学会，顶多是个和灰原一样精神饱满的普通人。
至于假面骑士怎样看待自己的家人，的场灼在情感上也不太能联想：他血脉相连的亲人也同样都是咒术师。好在灰原雄也并不期待从他这里找到什么情感共鸣，对方只是自说自话地担心着自己的亲人，希望下一次妹妹来高专探望的时候，还请各位前辈一定要把这里说得辛苦一些，最好是能直接劝退的程度。
“的场前辈，干脆告诉我妹妹这里每天早上五点半就要起床练箭好啦！”
灰原灵光一闪：“她平时经常睡懒觉早上起不来床，肯定不愿意忍受这么辛苦的训练！”
七海建人：“……虽然，这是个人建议，不过后半句最好不要当着你妹妹的面告诉我们。”
他能理解这对兄妹之间感情不错，但这不代表妹妹会愿意让自己的亲哥当场自曝社死。
的场灼：“……好的，如果她来，我会这么说的。”
不过这某种程度上算撒谎，他从来没见过五条悟大早上起来训练，深夜不睡觉倒是很有可能，但这其中大部分时候也和咒术毫无关系，倒是跟任■堂和万代玩具公司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或许阿杰更适合这方面的心理辅导，场灼想，他们一定会更有共同语言——但现在夏油杰不知道在四国岛的哪个地方出任务，赶回来的时间还尚不可知。

第79章
祓禊咒灵,消耗弓箭，任务结束。
对于的场灼来说，这是咒术师的日常工作。
最近,两名学弟也开始尝试着搭班组队祓除咒灵，七海建人性格足够谨慎又一板一眼,灰原雄又很努力很拼命,虽然偶尔会有受伤，但在家入硝子的反转术式之下,大部分人都维持着高效率的工作状态。
“但是任务里也要小心哦……喏,这样差不多就完成了。”
硝子给的场灼的手臂上扎了一根蝴蝶结：“五条说的,要是逮到机会你来我这里的话，就把伤口处理成这样。”
“……他给了你什么好处？”
的场灼很怀疑地看着她。
“一条好烟，非常贵的那种。”
氪金获得良好用户体验的硝子回答：“我还以为得很久以后才能在这里碰见你呢……怎么回事？没想到你居然会受伤。”
“我又没有无下限,偶尔还是会出现这种意外。”
的场灼用好着的那只手摸了摸自己的后脑勺：“碰到了比较难缠的一级咒灵……而且对方很聪明，是瞄准了武器去的。”
虽然境况有些凶险，但总归还是赢了,并且没有逼迫他用到另一部分术式——总体而言，结果还算不错。但这个在他眼中还算不错的结果一致遭到了大家的群嘲,五条悟对着那个缠在手臂上的绷带一连拍了好多张照片,他笑得前仰后合，一点也不担心对方的生命安全。
……就连夏油杰都觉得这有些过分了。
“悟,你稍微收敛点，阿灼毕竟是受伤……”
“那又有什么？反正硝子很快就会治好吧。”
五条悟漂浮在半空中，摆出在空气里自由泳的动作，一副理所当然的表情：“咱们两个又不是没受过伤。”
“但祓除咒灵毕竟是危险的工作……”
“哈！什么嘛,只是受伤而已，他是不会出意外的啦。”
五条悟回答。
夏油杰沉默了一下,他的目光在剩下的两个人之间逡巡了一圈，试图观察他们的表情。的场灼看上去也很放松，看来手臂骨折对他而言并没有造成什么心理阴影，他吊着绷带去找硝子进行正骨，只担心这样会不会影响到第二天早上的早起晨课，一点也不觉得这是什么攸关性命的大难题。
或许正如他们说的这样吧，夏油杰松了一口气，他们仍旧是咒术界战斗力的天花板，百年难得一遇的奇才，和大多数的普通人类有着本质上的差别。
他仍旧照惯例教育了一下自己的两名同学要注意安全，不能用别人受伤来开玩笑——哪怕当事人并不太介意——随后从硝子的那盒据说被五条悟供奉的好烟里摸出一根，用打火机引燃后深吸了一口气。
尼古丁灌进肺里，一开始令自己觉得呛咳难耐的苦涩气味，如今已经形成了新的习惯。
咒术师的身体远比普通人要强健，那些焦油和燃烧后生成的废气并不会真正摧毁他的身体。四名同学里三个喝酒，两个抽烟，和高中生的刻板印象相去甚远，只有五条悟还保留着仿佛小学生一样的爱好，对各种各样的甜食如数家珍。
但这并不是轻松愉快的真相。
据说五条悟在小时候还维持着御三家所养成的清淡口味，对于甜食的偏爱也只是因为术式需要而后天养成的。相比起静脉注射葡萄糖，直接摄取食物的方式更加方便也更有意思，就这样逐渐养成了对于甜食的偏爱和依赖，甚至——像是如今这样，因为掌握了反转术式，一天二十四消失维持无下限运转而变本加厉。
咒术师大多数都各有各的疯狂，夏油杰在刚入学的时候就被告知了这一点。彼时，他还是大多数人口中的好学生，让所有人放心的成熟咒术师，对于这份“疯狂”的体会并不深刻——但现在，在被授予了特级这个称号的以后，才逐渐意识到自己的两名同学和寻常人类之间有着深刻的价值观鸿沟。
“要杀了他们吗？”
五条悟站在血泊当中，神色平静，眉目疏离：“现在的我，应该不会有任何感觉。”
而现在，自己的另一位同学因为任务而受伤，只因为“是反转术式治疗范围内的伤口所以没什么大问题”，就能够轻而易举地将咒灵的恐惧抛之脑后。
但这样也很好，如果是以前，他会认真纠正他们对于咒灵和生命，乃至面对危险都很轻浮的态度，但现在的心境里，只会发自内心地觉得“这也很好。”
只有异常才能克制异常，维持着这份咒术师所特有的疯狂，或许才是在这湍急如洪水一般的生活当中维持方向的指针。
这很好，永远保持这种样子吧。
夏油杰一只手撑着门框，用力笑了起来。
*
咒术师生涯的第三年，开始得令人毫无期待。
“一届不如一届”这句话似乎成了真。
在他们升入三年级以后，新入学的学生只有一位，对方戴着厚厚的眼镜，并非是为了防止自己和咒灵对上视线的墨镜，而是因为一个过于朴素的理由——这位咒术高专的新生患有高度近视。
或许隔了一届关系就不那么亲厚，夏油杰对于这位新学弟并没有太过关照，他最近自己的任务都多得忙不过来，而剩余的时间，还要想尽办法去应对喉咙带来的呕吐反射和已经岌岌可危的味觉。
他仍旧每次准时准点地回到高专，带着给五条悟的甜食，的场灼的点心，以及给硝子的酒。满满当当的购物袋最下方压着奥美拉唑和非那根，三氟拉嗪，苯海拉明以及甲氧氯普胺。
神经类药物可以抑制咽喉部位的呕吐反射，一部分胃药能够有效缓解食管烧伤，和饮食不规律带来的一系列不良反应。
但伊地知洁高还是听着前辈们的名声入了学——五条家的现任家主五条悟，特级咒灵操术师夏油杰，咒术界目前唯一的反转术式持有者家入硝子，以及不会被任何诅咒所约束的的场灼。
仿佛新手村的初心者听着屠龙英雄的故事拿起了剑，他也是非术师家庭出身，对咒术师有着勇者斗恶龙游戏当中RPG玩家一样的期待。
“是真的很厉害哦！”
灰原雄热情地承担起了引导新人的工作：“前辈们超强的！尤其是夏油前辈，简直是我的偶像了！”
他们现在刚刚升入二年级，也要面临咒术师定级、姊妹交流会之类的考试压力，虽说对咒术师这份工作期待不高，但七海建人和灰原雄还是拿出了当年国三时备考的态度——原因很简单，这一次三名前辈可能都没办法代表东京高专来出战，还有很多重要的工作要交由他们去做，而这一次代表学校的说不定只剩下他们两个。
当然，用的场灼的说法，这是因为京都高专不希望自己再输得太难看，再者，他们几个早就已经不再需要通过这种考试来证明自己的实力。
“……还不知道能不能成为咒术师呢。”
新来的一年级对于自己不太有自信。
他的身体素质一般，在来到咒术高专之前一直是那种在班里不太起眼的学生，体育成绩中等偏下，战斗的经验几乎为零，如果不是所在的学校学习风气比较好，估计很容易成为校园霸凌的目标。
学习成绩不错，兴趣爱好集中在计算机方面，对于体育运动也没有什么特殊的执念。
倒是一直能够看到咒灵……小时候曾经自我催眠，以为是他自己的眼睛出了问题，催眠未果之后又一直秉持着惹不起但躲得起的态度，平日里都绕路走，全当看不见。
加入咒术高专也只是因为意外，他被咒灵追逃的时候遇到了高专毕业的咒术师，说是来这边上学的话就能学会对付咒灵的方法。他就近择校选择了距离自己家里更近一些的东京高专，却觉得自己跟学校里大部分的学生都显得差距明显，尤为格格不入。
……这样的自己，真的能够成为咒术师吗？
伊地知不止一次这样扪心自问，但目前在这所学校里没有人能够直接回答他自己，就连一向秉持鼓励政策的灰原雄，在看到对方欠缺肌肉的手臂时，也只能干咳一声，勉励说“好好锻炼的话，将来一定没问题”。
“……但是那个，果然还是。”
两名直系学长都是近战类型，于是伊地知决定去找看上去是远距离弓箭使类型的的场灼商谈：“感觉自己没办法克服面对咒灵的恐惧……前辈是怎么想的呢？”
“……这个你问阿灼的话很难有什么有效回应啦，这家伙脑袋和非术师家庭出身的咒术师不一样的。”
夏油杰的声音从他的身后响起来，伊地知悚然回头，看到的是刘海之下一双有些疲惫的眼睛。
他一下子就将对方和自己听到的传闻联立起来，五条悟的外貌特征过于明显，排除掉弓箭不离手的的场灼，这位肯定就是咒术界的三名特级之一。
夏油杰拍了拍的场灼的肩膀，把自己手里提着的装有伴手礼的塑料袋交到他的手中，温声让对方先放在冰箱里防止食物过期，等的场灼离开之后，才坐在伊地知的旁边。
“会害怕这个吗？”
夏油杰问，他的手掌心里捧起一片黑雾，雾气变得逐渐凝实，变成一只大概有脸盆那么大的蜘蛛。
“嗯，果然，精神上还是……”
知道这是被对方控制着的咒灵，但是这种发自内心的厌恶和恐惧还是很难根除。
“——还是觉得很恶心对吧。”
“很恶心，很恐怖，看到就想逃掉，但对上视线的话又会被对方追杀……”
夏油杰声音平静：“暂时先试试看努力克服一下吧，选择远距离攻击武器，枪或者弓箭都可以，总之如果能在远距离就把对手干掉的话，心理上的负担应该会小一些？高专设有弓道场，如果从入门开始学起的话会比较困难，不过还是推荐你试试看，阿灼在这方面很擅长，他每天早上都会去练习，你可以在那个时候去找他。”
说完，他给自己点上一支烟，将包裹着尼古丁的空气灌进肺里，又缓缓地吐了出来。
啊，就是这个人，和自己一样是非术师出身，却站在咒术界实力天花板位置的前辈。
伊地知推了推眼镜，尽量让自己不去瞥那只趴在夏油杰脚边的咒灵，道了一声感谢。高专的咒具库里有能让学生们取用练习的泛用咒具，可以像是在图书馆借书一样借取，伊地知决定先熟悉一下各种咒具的用法，再决定好自己要从哪种武器开始入手。
“……对了，夏油前辈。”
少年突然回头，带着有些犹豫的神色，看着他的食指和中指：“吸烟对身体有害处喔，您最近抽得太厉害了吧。”
夏油杰一愣，弯起嘴角：“呀，好久没有人说这种话，都有点忘记了……谢啦。”

第80章
咒术师以祓禊咒灵为工作,这是所有人都知道的铁律。
五条悟在术式上的开发并不是一帆风顺，关于无下限术式的选择性张开这个课题，他花了大概半年之久。
在解决了最关键的反转术式问题以后,他的精神状态在原本的基础上更加放飞自我——按照夜蛾正道的说法，简直是越发地无法无天。
原本就性格很热闹的家伙,在钻研自身术式的使用上,却会难得地显出认真又沉着的那一面，不知道是继任了五条家家主的影响,还是说唯有一次输给伏黑甚尔的经历让他有了些许的危机感。
“那么——第一阶段的试验,杰,硝子！”
五条悟站在十米开外的位置，冲着自己的两名同学发信号：“准备——！”
家入硝子和夏油杰一起把手里的东西投了出去，橡皮不痛不痒地砸在额头上,而铅笔尖锐的笔尖则被停在了半空当中。
“很成功嘛！”
的场灼则是站在更远一些的地方，防止自己的咒力对精密运作的无下限产生干扰：“像是电算室或者指挥塔一样的功能？咒力的消耗，大脑的补给和养分摄入之类的,能够完成平衡吗？”
“这是接下来的课题啦——”
五条悟抓了抓自己的头发：“对我要求也太高了吧？这种事情需要循序渐进，现在就已经像是在维持一座天平不像左右任何一边倾倒而努力了！就不能稍微多夸奖我一点嘛！”
“是,是,非常努力了，可以说是惊人的成果呢,说不定历代的六眼里，也罕见有人能够达到这个程度……”
的场灼点着头：“差不多休息一下吧？高专的结界里还算安全，而且我和阿杰都在这里，就算出什么意外也应对得来。”
“怎么会,从现在开始，到人生结束之前,一秒都不会松懈哦！”
五条悟拖长了音调，用那种惯有的、轻浮的语气说出令人目瞪口呆的话：“要做到就连睡着的时候都让无下限全自动运转才行呢！”
……人类可以做到这种程度吗？还保持着投掷动作的夏油杰有些沉默，说到底，现在的悟还能够被算作是人类的范畴吗？
大脑与咒力有关，而身体提供术式，在这两者最为基础的内容之上，六眼……带来的究竟是怎样的视野？
考虑到对五条悟的一贯了解，对方大概说不出什么像样的描述，于是夏油杰选择迂回途径，转而向的场灼来提问关于六眼的看法和感想。
“阿灼是怎样看待的呢？毕竟，如果从小就被教授和六眼相关的知识的话，应该比起我们其它人，对悟的情况更了解一些……”
的场灼想了想，挑选了一个大家都比较容易听懂的说法。
“大多数人类无法看到咒力，而几乎所有的人类都无法直接观测到电磁场和电磁波，红外线，以及很多原本就存在在这个世界上，但没办法被直接观察到的东西。”
他摊开手：“所以现代科技会用显微镜来观察细胞内部结构，会用收音机来接收信号，用一系列的设备去扩展人类有限的五感。”
“观察”是很多行为的前提，只有通过观察了解到了具体的构造，才能够基于这些构造进行更精密的操作——这种现象应用于很多科学上的仿生设备，应用于育种和转基因工程，以及一系列他们不算熟悉，但仍旧在这个世界上蓬勃发展着的领域。
“六眼也是类似的东西，能够做到基于原子层面的，对咒力的观察。相应地，因为观察的细致程度远超过其它咒术师，所以更加精密的咒力操作在悟那边也就存在了可能性。”
因此衍生出了一系列复杂而精密的操作，比如倚靠无下限进行的瞬间移动，比如术式顺转和反转之外的“虚式”。
夏油杰倒吸了一口冷气，倒不是说对于六眼的观察能力感到震惊——观察力是他一开始就知道的内容，令他觉得惊讶的是另一部分，五条悟的大脑处理性能。
庞大的数据输入量也是需要及时处理才能变成有用情报的，不然具有五种视锥细胞的蝴蝶和二十多种视锥细胞的皮皮虾将在洞察力上远超一切人类。
但实际情况显然不是如此，人类的大脑具有复杂的思考演算功能，在神经网络层面上比最先进的计算机还要性能优越。就像是像素越高的照片所占用的内存就越大，想要进行原子领域的咒力操作，对于咒术师本人所带来的负荷简直令常人难以想象。
具备这种程度的大脑算力，悟本身在生物层面上，和别的人类是不一样的吗？
夏油杰无法体会六眼，他看了一眼表情上仍旧还带着无忧无虑的的灼，对方大概也无法切身地体会到六眼所看到的世界。视野的差距都已经不是最关键的部分了，从脑结构或是思考方式上，也许已经存在着跟人与大猩猩一样的差别。
“不会觉得害怕吗？”
他忍不住问：“小时候，你是被要求要赢过他的吧？”
“大概别人会害怕？”
的场灼想了想，觉得很无所谓：“但那是悟——以前只有被念叨别人家孩子所以觉得很麻烦的程度，现在的话，那是悟所以根本没办法觉得害怕啊。”
或许会成为禅院直哉的心理阴影吧，但那和决心脱离的场家的他已经没什么关系了。
“不会有那种，要面对永远无法击败的对手的感觉吗？”
夏油杰挑起眉毛，难得有了点开玩笑的语气：“我还以为你们咒术师大家族的要求很严格的。”
“嘛……因为基本上不可能实现的目标有很多啊，也不差这一件啦。”
的场灼冲着他手一摊：“相比之下，以同归于尽为代价就有胜算的对手已经算是不那么离谱的选项了。”
夏油杰一愣，“哎？”
的场灼直接忽略那句“同归于尽”，而是叙述起了新的故事。
——因为，在从小学习的过程中，我们会有一个目标是射落月亮。
的场灼顶着夏油杰“你是在开玩笑吧”的表情，介绍道：“大概也是类似某些传说的衍生说法吧，如果去图书馆查资料的话，应该能搜到不少关于射落太阳月亮的神话传说……总之，一开始就会赋予大家物理意义上绝对无法完成的目标。”
的场家的简易领域，正射必中，本身也已经超越了广泛意义上空间的概念。用全身来瞄准，超过视野和眼睛的桎梏，将瞄准和弓道拔高到概念的程度，直接联系起自己和即将射中的目标——因此除了永远不可击坠的月亮以外，其它的目标就一定要有正射必中的心意。
“很唯心对吧？但是有些时候，咒术本身就有些唯心的感觉……”
的场灼一耸肩：“毕竟也有那种空间置换或者像天元大人的不死一样的术式嘛。”
夏油杰短暂地思考了一下，弯起嘴角，垂下头。阳光在他的脸上投下一小片阴影，从的场灼的角度，恰巧能够看见鼻梁之上，刘海下神色莫名的眼睛。
超越空间，向着更远处，让箭抵达本不可能抵达的远方……正射必中。
“看似不可能完成的任务，在咒术师这里也未必完全做不到，是这个意思吗？”
“……或许是，不过杰你现在的表情有点吓人哎。”
“哈，是嘛。”
夏油杰拍了拍他的肩膀，手上的动作很轻，脸上的表情转瞬之间就恢复了一如既往的那种温和笑容：“只是听到了很有趣的构想而已……向着不太可能完成的目标去努力也不错？要加油哦，阿灼。”
*
意外来得猝不及防。
至少对于的场灼来说，没有任何征兆。
一年级的新生在运动领域显出些不堪造就的想钝，又是零基础开始学习，一整天拉弓下来，没有一箭能射中二十米靶。至于的场灼常用的七十米靶就更是想都别想，伊地知洁高挣扎着推了推自己的眼镜，满后背都是浸透了衣服的汗水。
“不然你还是学射击好了。”
至少那个的学习周期会短一些，而且射速比较快，更容易造成有效伤害：“现代兵器说不定比传统咒具要更可靠一些。”
伊地知当然听出了这位学长劝退的意思，他左右两边手臂肩膀都在痛，因为运动量过大，肌肉都在吐出抗拒的乳酸。但咒术师就是这样辛苦又危险的工作，如果在一开始就放弃的话，那岂不是一点希望都没有了。
“不然我还是再练一练……”
就在这时，只有两个人的弓道场里闯进来了一名辅助监督。
“的场先生！”
对方看着他，不自觉地用了敬语：“紧急任务，原本安排给灰原君的工作出了意外……”
“灰原怎么样？”
的场灼问，急成这样，说不定受了重伤：“我去给硝子打电话。”
“……不用联系家入同学了。”
对方带着怜悯的语气：“这件事，后续应该也会交给的场先生您来处理……我是说，虽然要等待咒术界的判断，但不出意外的话，大概率，是交给的场您来处理。”
的场灼明显停顿了一下，像是在打量这位辅助监督的表情：“是怎样的任务？”
“一级事件……是产土神信仰相关的咒灵，当地居民错误的信仰把它喂得太庞大了，简单来说，是要杀死神的任务。”
辅助监督说：“所以从咒力特性上分析，上层想要交由您来接手——如果不行的话，我是说，如果您觉得自己完成起来有困难的话，会安排五条君来进行后续工作。”
＂我马上就过去。”
的场灼抓起弓就住出走。
临到结界入口处的鸟居那里，他被匆匆赶回来的五条悟拦住。对方没有戴墨镜，睁着蓝色的眼睛，声音很平静：＂用不到你了，这个咒灵的工作从现在开始由我接管。”
“你不是应该明天才从熊本县回来——”
“我提前赶回来了。基于无下限的超远距离瞬间移动，这个课题虽然不算完善，但已经很粗略地完成了。＂
两句话几乎同一时间被说出口，的场灼皱了皱眉：“一级而已，我这边没问题。”
＂都说了这个任务交给我——”
＂悟就保持随时待机的状态吧。”
的场灼叹了口气，从他的身边绕过去，像是绕过一棵过于高耸的树：“我很强，所以即便面对一级也没什么问题，但是如果悟在关键的时刻没办法赶到的话，还会有更多人死的。”
仿佛惊碎了的美梦，仿佛罹患重病的患者在镇痛药剂的作用之下悠悠转醒。
五条悟垂下头，湛蓝色的眼睛打量着面前这个人的后背，没有再次出言阻拦，选择默许。他看着的场灼掀开汽车的后备箱，将自己常用的弓箭塞了进去，又拉开车门，伴随着汽车尾气消失在道路尽头。
高专里的气氛同样糟糕。
作为同一个任务的队友，七海建人的眼睛上受了很严重的伤，好在有反转术式的作用，不至于留下什么后遗症。他现在在脸上缠着绷带暂时不能视物，整个人颓唐地坐在靠背椅上，一言不发。
夏油杰沉默了一下，现在在场的人里，唯有他还能成为大家的支柱。
“现在修养要紧，任务交给悟吧。”
“……以后所有的任务都交给他一个人不行吗？”
而五条悟就是这个时候走进来的。七海建人猛然收声，也不知道对方到底听没听进他说的那句话，夏油杰则是一愣：“悟？你在这里，就是说……”
“嗯，他过去了，说是没问题，让我在这里待机。”
五条悟已经重新戴上了墨镜，黑色的，不透明的镜片挡住了眼晴。

第81章
“用什么东西遮住眼睛”这件事,无独有偶，高专有不少人都体验过。
最开始是的场灼要进行正射的训练，有大概好几个月在非任务状态下都保持着视野一片黑暗；再后来是五条悟觉得新奇有趣,自己也用绷带来装模作样，但六眼的视野并不会因为眼睛被遮挡而遭到影响,他仍旧显得如履平地。
而现在,七海建人站在空旷的教室当中，陷入沉默。
二年级的学生,从现在开始只剩下他一个人。
死亡并不是可以轻而易举去对待的小事。
因为眼伤的缘故,现在他没办法学习也没办法出任务,在高专当中放了长假。夏油杰留下了一只用来当导盲杖的咒灵，时刻守在他身边防止摔跤，但功能也仅限于此,无法更进一步地沟通。
他谢绝了坐轮椅的打算，就这样在咒灵的看顾下在高专里摸索行走，平日里早就熟悉了的环境一下子变得陌生起来,周围格外安静，可以听见风吹过树叶所摩擦而来的飒飒响动。
操场上,伊地知洁高手里拿着一把竹刀,在做挥刀练习。二百下一组，是新人零基础开始入门时候的日课——去年的时候七海自己也做过类似的训练。
稍微一听声音就能辨认出来,是他的后辈。
……他竟然也已经到了有后辈的年龄。
距离他自己刚刚来到高专也不过一年多的时间，作为非术师家庭出身的孩子，他对整个咒术界都缺乏立体的观感，祓禊咒灵的经验更是欠缺,很难想象夏油前辈究竟是怎样才只花了一年的时间就成长到了如此地步，一边保持着高强度的任务和训练,还要一边照顾当时初入高专的他和灰原。
而同样的事情，替换到他自己和灰原的身上，怎么就会变成这样呢。
简单归因的话，任务失败主要原因是“窗”或者“辅助监督”的错误，是他们的工作产生了纰漏，才将不合适的任务分给了尚且是二级咒术师的他们。但“窗”和“辅助监督”大多数又都是非战斗人员，甚至有一些只是咒术师家庭当中不具备咒力的外家子，听着咒灵的故事长大，却要靠外物才能真的看见它们。
他们的能力也很有限，要肩负起发现咒灵和前期侦查的任务，人员折损率同样不低。
……那么应该去责备谁呢，如果一定要有什么人对灰原的死亡负起责任的话，应该是谁来承担这样的责难呢。
七海建人坐在房间的侧缘上，两只手捂住眼睛。世界一片漆黑，经过家入硝子的治疗以后眼睛已经不再传来痛觉，但仍旧需要一段时间的休养才能见光。他大口呼吸，氧气灌进肺里，经由肺泡交换以后再被吐出来，灼热的空气仿佛流动漫天的水，让人在盛夏四面通风的房檐下面，都产生出仿佛窒息的错觉。
“那个……七海前辈？”
耳边传来了有些怯生生的声音。
“是伊地知吗？”
七海问：“有什么事吗？”
“我带了饮料，一直坐在这里的话，稍微补充点水分比较好。”
有人坐在身边的声音，随后是“啵”地一声，帮忙拧开饮料瓶盖的声音：“这个据说是电解质很丰富的类型，在夏天喝的话会对身体比较好。”
“啊……多谢。”
七海建人接过来，仰起脖子喝了一口，又很快被别人体贴地把瓶子拿走，重新盖上瓶盖。
世界一片黑暗，周围是粘稠灼热的空气。灼前辈是怎样在这样的黑暗当中等待了几个月的呢？七海建人开始觉得困惑不解，对方在练习简易领域的时候和他自己差不多同龄，蒙着眼睛摸索清楚了高专的大部分区域，仿佛一个灵活的瞎子一样穿行在走廊上，随手一箭就能射中五条悟抛出去的、被夜蛾老师制作失败的咒骸。
在那些个身处黑暗的日子里，他会像是自己现在一样手足无措，想要移动都诸多不便，每走一步都仿佛踏在深渊前面，呼吸不畅又天旋地转吗？
是怪物吧，咒术师世家出身的家伙——不会动摇，不会恐惧，不会懈怠，又永远从容。怎么会有这种生物啊，和他们一样活在这个世上，现在还要帮他去收拾任务的烂摊子，到底是怎样的教育才能锻炼出这样的身体和灵魂。
想哭但哭不出来，想要干呕，像是无形的什么东西堵在喉咙里，压迫着吞咽反射的神经。
在伊地知的眼里，七海建人仍旧一动不动地坐着，脊背笔直，手指用力，手背上青筋虬结。
五条悟在的场灼的宿舍里躺尸一样睡觉，被子踢到一边，风扇对着自己呼呼地吹，他也连轴转了好几天，舟车劳顿又一直处在缺觉的状态。反转术式在精细操作的情况下可以代替一部分必要的睡眠，因此表面上并不会显示出疲倦，但至少目前为止，他还不太习惯这种强度的清醒。
房间角落的小冰箱里放着夏油杰带回来的冰淇淋和酸梅汤，手机甩到一边，里面是辅助监督的聊天记录，上面粗略地写着任务的后续明细。
夏油杰去冲了个澡，带着还没吹干净湿漉漉的头发走过回廊，路上看见的场灼的房间门大敞着，本打算顺手施个方便关上门，结果第一眼就看见五条悟躺在地上。平日里口口声声说讨厌榻榻米，以后要把五条家全部换成床和瓷砖，结果现在却在传统和式的房间里睡得不知今夕何夕。
他提起嘴角，似乎是笑了一下，轻手轻脚地走了进来。这位最强同学的心思，作为更加“常识人”的那一个，他说不定比五条悟本人看得还要清楚，只是一直以来他觉得这两个同学都不够成熟又年龄太小，所以总是选择作壁上观，甚至还偶尔会以此逗乐。
但现在大家根本没心力再去讨论这些了。五条悟的头发被风扇最高档位的风吹得上下左右翻飞，夏油杰抄起被子帮他勉强盖住一点点肚子，顺手想要帮他把翘得乱七八糟的头发压下去，却在手指接触额头的那一刻，碰到了轻微的停顿。
指尖停在了半空当中，再也没办法向前。
……是无限。
“直到死之前会一直保持着无下限”，这句话是真的，悟是真的在认真执行这条宣言。
那个瞬间，他猛然感受到一阵悲哀，不是单独针对悟，而是直接针对整个咒术师群体。他们现在还是一字开头的年纪，就已经早早地站在了咒术师战斗力的顶端，而这个顶端的高峰上并不会带来快乐，而是冷风萧瑟孤高苍凉，是要影响一生的负担和诅咒。
灰原也是，更多无辜牺牲的人也是，咒术师的道路是一条望不到尽头的尸山血海，据说京都高专的乐岩寺老头曾经有一整支乐队朋友，但现在也只剩下了他一个活到现在。
就因为人类。
就因为，愚昧所诞生的错误的信仰。就因为，对自然现象或者骚灵干涉产生了多余的解读，不知道是什么的东西就去崇拜，用敬仰和畏惧将它喂养得日益肥大，变成了杀害灰原的凶手。
生时对于菅原道真的迫害和诬陷让他含着怨念赴死，死后却将形成的过咒怨灵奉为天满大自在天神，人类能从历史当中学到的唯一教训，就是这种生物根本学不会任何教训。
在他们年龄尚小的时候，奥|姆|真|理|教在东京的地铁释放毒气导致大量无辜路人死亡，举国震惊；而现在，盘星教仍旧还顺遂自由地活在世上，那些无知之恶还堂而皇之毫无愧色地存活着，杀死了另一个并无任何错处的女孩子。
不会有改变了，不会变得更好了，这个世界早就已经烂到了骨子里，时至今日，还在不断地向着深渊持续坠落。
夏油杰没有将他的同学惊醒，又悄无声息地离开了。
*
的场灼在任务的第二天返回了高专，在已经有了足够情报的情况下，这个任务就只剩下了简单粗暴动手这一点工作。等他回来的时候五条悟又已经因为新的任务离开，据说是要去接手一个已经造成了四名非战斗人员死亡的棘手案件。
灰原雄的妹妹垂看头坐在停尸房的板凳上，看到的场灼的时候，小小声地说了一句，那哥哥就拜托你了。
这是什么意思？夏油杰看了一眼妹妹又看了一眼的场灼，没能理解对方到底在说什么。小姑娘的眼眶哭得红肿，她和她的兄长一样，也有一双能看见咒灵的眼睛。
“……是尸体，阿杰，咒术师的尸体是不能随意处置的。”
的场灼回答。
这是为了防止菅原道真同类事件发生所定下的规矩。咒术师的尸体必须要得到慎重的处理，除却一些死后化作咒具的特殊情况，基本上都要对留下的咒力和怨念进行祓除作业，而在这种领域里，的场灼的特性可以说是最为方便的几种选择之一。
那是传说中能将一切罪业焚烧殆尽的净火，不会留下任何痕迹。
“因为，要防止哥哥，变成咒灵。”
小姑娘低着头，音发颤，但还是努力保持者自己吐字清晰：“哥哥肯定也会讨厌这种事……所以就拜托的场前辈了。”
夏油杰顿时萌生出一种想要从这个房间里逃离的冲动，他作为正式的咒术师也不过只有三年，鲜少经历有咒术师身死的场面，当然也对这些细节一无所知。但他还是忍耐了下来，看着的场灼：“阿灼……你不是第一次做这种事了，对吧？”
“嗯。从很小的时候开始，就是这样了。”
的场灼没有否认。
夏油杰用力扭过头，没有看在场的任何一个人，他知道自己现在的表情一定非常恐怖，非常吓人，但他已经管不了这么多了。他是这些人当中最稳重踏实的一个，要承担起保护和指引其他人的责任，他是咒术师，是世界上硕果仅存的三个特级之一，是……他还有很多很多事情要去做，决不能在这个时刻动摇。
猴子，该死的。
猿め……
有什么东西发出破碎的声音，仿佛临终之前的悲鸣，但这已经不重要了。
之前他们在闲聊的时候曾经提到过咒术师的名字。名字是最短的咒，是人类诞生之初，由父母家人所赋予的祝福和礼物，而咒术师的名字，更是象征着重要的加护和祈愿。
比如“悟”有理解和认识清楚的含义，更是有着堪破和觉察的意思，符合六眼的特性；而他自己的名字，也有着“希望成为一个优秀的人”这样的简单愿望。
他大概是做不到这些了。

第82章
“灼前辈。”
灰原雄的妹妹整个人缩得小小的,只有国三年纪，垂着头，显得没精打采：“我大概,不会来高专读书。”
“嗯……听你哥哥的话比较好哦。”
的场灼也点头，他们两个人的中间,隔着一个不起眼却格外有存在感的陶土罐子：“他一直都在为你担心,想要阻止你来当咒术师。”
“但是，之后还会有源源不断的人因为咒灵而死去吧。”
对方小声开口：“到那个时候该怎么办呢。”
她并没有期待的场灼能回答,说到底,这位前辈虽然在自己的哥哥口中被传得神乎其神,一把弓能用出狙击枪一样的射程，但她自己并没有亲自见到过对方和咒灵作战的场面——而咒灵本身有多可怕，她从小到大倒是认识得更清楚。
只是抱怨而已,只是在兄长和兄长所信赖的前辈身边小小地抱怨而已，既然哥哥曾经那么相信这个人，对方一定不会因为这点小事而觉得不悦。
但,这点抱怨都得到了回应。
的场灼短暂地思考了一下：“那就我来吧。”
“哎？”
“我不会被咒灵杀死，而且也一定能除掉它们……这种工作还是我来做比较好吧。”
“不会觉得辛苦吗？不会害怕吗？”
“不会,毕竟我就是为了做这件事而出生的嘛。”
的场灼干咳了一声,拳头放在嘴边：“顶多就是会觉得有点麻烦又无聊的程度……但工作就是这样啦，东京那些高层建筑里的社畜也不见得就真的想去上班。”
他目送着灰原的妹妹走过一个接一个鸟居,离开了高专的结界范围，七海建人站在更远的地方，大半的身子藏在房间的阴影里。
“我想放弃成为咒术师了。”
七海说道。
*
当然，这并不是说“立刻退学,成为社会闲散人员”的意思。
咒术高专在广义上是个宗教类学校，具备一个学校该有的一切特征,只是招生人数少得可怜而已。
也就是说，仍旧可以在毕业之后正常地去读大学。
只不过大多数传统咒术师，包括的场灼在内都偏科严重，因此很多都直接放弃加入考学大军罢了。
“这不是很好吗？想做什么就去做吧。”
的场灼回答。
“前辈会觉得这样当逃兵很糟糕吗？”
“不会，甚至还有点羡慕呢，七海在来高专之前学习很好的吧，一副英语很厉害的样子。”
“……都说了我是日本人，而且丹麦的官方语言也不讲英语。”
七海建人吐出一口气，他现在已经开始有点后悔了，这种严肃话题应该去找夏油前辈商量才对——但鬼使神差地，他还是对面前这个既缺乏同理心又完全无法和他共情的家伙吐露了自己的想法。
“今后有什么想做的事情吗？除了咒术师之外的。”
“暂时还没有什么明确的打算，但想尽可能多赚点钱。”
“……啊，好现实的念头，还以为七海是那种会去当消防员或者高中物理老师的类型呢。”
“这两者之间没有任何联系吧，而且如果是去当消防员的话，就不用特地去升学了。”
“不过提到赚钱……我知道的比较赚钱的行业，包括地下拳击，售卖破魔箭，去神社当大神官，感觉都不太像是七海能顺利从事的工作哎。”
尤其是最后一个，虽然没有国籍歧视，但大多数人还是没办法接受神官长着一张外国人脸的吧。
七海建人顿时眉头一皱。
果然不该去找这个人商量，他和五条悟一样不靠谱——虽然如此腹诽着，但是心里沉甸甸的负担，却鬼使神差地，真的削减掉了一点点。
“咒灵的事情就交给我们吧。”
的场灼笑了起来，看着他：“七海去做自己更擅长的事情，要赚好多钱回来，去世界各地旅行，然后给我们带来自各个国家的伴手礼哦。”
七海建人的脸上蒙着绷带，他的眼前还是一片漆黑，只能从声音的方向来辨别对方距离他有多远，处在他周围的什么位置。那个人的声音一如既往地轻松平静，就好像没有任何事情能够让他动摇——但这是不可能的，再铁石心肠的咒术师，在面对自己后辈的死亡时也不可能无动于衷。
“那前辈呢？”
“——总得有人做这些事吧？又不能留给悟一个人。”
“你知道了啊……我当时说的话，抱歉，这样说对五条前辈也不公平。”
“哈，没关系啦，他不会把这个放在心里去的。”
又是短暂的沉默。
“总之，放弃要趁早，择业也要趁早，七海头脑很不错的，赶得及时的话，说不定能进入那种了不起的行业。”
的场灼的声音很轻，“如果咒术师的工作令你觉得痛苦，就去寻找让人舒服一些的东西。”
“我知道了，总之……我会试试看的。”
七海最终回答。
*
硝子的反转术式向来够强，只要送过来的咒术师还有一口气，基本上都能在她这里吊住命。同样地，由于是关键的反转术式持有者，她的工作强度同样也格外惊人。医务室里烟雾缭绕，的场灼拉开用来存放药剂的冰柜，打算取点治疗擦伤用的药膏，都得在浓烟当中一溜小跑屏住呼吸。
“……太夸张了吧硝子，如果你不会反转术式的话肺一定早就黑掉了。”
他靠着门板，把门死死关住抱怨，一边唠叨一边往自己的手指头上涂药。高强度拉弦让一根手指有点起水泡，挑开之后隐隐作痛，这点小伤又不想去劳烦别人，就用药膏和创可贴临时凑合：“被你治疗的人会觉得自己刚刚从一座活火山附近回来哦。”
“这样比较提神嘛，倒是夏油才该注意这个呢。”
家入硝子一边忙碌一边说道：“的场小哥站远一点哦，谁知道你的咒力会不会影响到我这边的术式。”
“……哈，被嫌弃了。”
虽然嘴上这么说，的场灼还是很听话地让开一段距离，“阿杰呢？我这次要去练马区，练马大学好像在搞活动，会卖限定合作款的电脑配件，我打算去换个移动硬盘……想问他要不要顺便带回来点什么。”
“夏油？他不在东京吧。”
硝子的声音迟疑了一下，似乎是在思考他们几个人最近的日程安排：“不是说有个他老家的任务安排给他……”
“岩手县？那地方大得要命，还有好些原始森林[1]，岩手本地人也摸不清楚啦。”
“对对，是岩手县，不过具体是什么地方我就不太清楚了……反正等他回来以后再说？”
“我去打个电话问问好了，这类东西的型号还蛮难挑的……”
的场灼掏出手机，一键拨号，看着屏幕停在拨号中的动态画面里，迟迟没有接通：“啧，是在山里吧，没信号。”
他自己也有过在北海道的山里追逐咒灵的经验，作为效率至上的弓箭使，这真是他最讨厌的任务类型。不过相比之下，具有广泛索敌能力的夏油杰更适合这种工作，交给他大概也是因为别的咒术师怕麻烦，而咒灵操术可以很方便地趋使咒灵漫山遍野地跑。
“那我就先去杉并那边啦，希望他还能赶得及限量通贩。”
日本最近也是越来越不正常了，什么东西都搞限量，就好像限量这种创造焦虑的手段可以带来什么销量的异常攀升……的场灼撇了撇嘴，无端制造焦虑只会生出更多咒灵。
解决了咒灵以后，限定贩售的场所还在排着长队。的场灼选好了自己想购买的商品，从队尾排到最前面，掏钱付账；排队期间又去联系了五条悟，按照对方的要求去排第二支队伍，从队尾排到最前面，购买了五条悟想要的外置声卡。
太阳从天空中央逐渐变得西斜，熙熙攘的人群也纷纷散场。的场灼绐夏油本又打了两个电话，依旧是全部都没接通，他迟疑了一下，改为发送短信——询问对方是否需要他帮忙带东西回去。
直到场馆封闭，杉并区华灯初上，他也没能等到回复。
虽然有点意外，但不算特别意外&#183;毕竟阿杰就是那种一板一眼的性格，说不定是做任务比较专心，或者手机没电了……毕竟是偏僻的任务，他到现在都没能想起来那个地方叫什么。
于是拎看满满一兜战利品，的场灼踏上了回高专的地铁。
没有消息。
第二天也没有消息，第三天的时候，等来了残秽分析科的鉴定结果。
夏油杰的咒力特性很奇怪，既夹杂着他自己本身的咒力，还附带有咒灵操术所控制的咒灵的咒力，如果不是专业的分析人员，或者有五条悟那种破格的眼力，很容易将他的咒灵误从为是活动中的野生咒灵。
而这个分析结果让高专几乎发生了一场小地震。
后来很多年，的场灼都在尝试着揣摩夏油杰当时的心态。这个平平无奇的下午，在他排队的时候，在五条悟同样出任务的时候，在七海还蒙着眼晴陷入对未来焦虑的时候，在硝子辗转于医务室当中抢救他人生命的时候，那个人站在尸山血海当中，是怎样的心境呢？
五条悟站在原地，和夜蛾正道当面对质，的场灼在更远一些的位置，两个人对上视线，眼神当中皆是不可思议。
“上层下达了格杀令。”
夜蛾正道叹了口气：“大概会让你们两个当中的某一个去执行吧。”
其实作为处刑对象这种说法，对夏油杰来说也算什么特别严重的大事，他已经是特级，这个世界上有本事杀他的咒术师只剩下了一个，只要五条悟硬咬着不肯松口，那他就不会有什么生命危险。
旧枷场村，一百一十二名村民死亡，咒术师夏油杰行方不明。
比起陌生的人死去，五条悟看上去还更在乎“他们被抛下”这个事实一些，他们这些年也干掉了两位数的诅咒师，对生命其实很欠缺最基础的敬畏。的场灼的反应更快，他拿着手机就要去给夏油杰的父母打电话，但结果同样是忙音。
夜蛾正道看着他的动作，显出复杂的神色：“别尝试了……这种通常的搜查手段，早都已经被尝试过了。”
不能理解。
明明是自己的母语，词汇连成的句子却无法理解。
如果是多年以后的的场灼，或许能够对当时的情况作出更加妥帖，更加细致的处理，但现在他们都还只是一字开头的年纪，虽然具备够强的实力，但精神和思维的内核仍旧还只是高中生水准。
他抬头，对上五条悟同样有些茫然无措的表情，这个时候无论有多强似乎都失去了意义。
“我要去把他找回来。”
良久，五条悟突然开口：“问清楚究竟是怎么回事，然后狠狠揍他一顿。”
这确实听上去是只有五条悟才能做到的事，因此夜蛾正道也没有阻拦，而的场灼几乎是同一时间收到了传讯，有紧急任务要求他前往岩手具，防止夏油杰有咒灵留在当地，造成更糟糕的隐患。
“也太害怕了吧？那群烂橘子。”
五条悟眼尖地瞥见了他手机里的消息，嗤笑一声：“这就要你过去，是为了防止咒术师的秘密被泄露吗？”
“……是为了防止我也跟着他一起走。”
的场灼深吸一口气，他觉得空气当中仿佛氧气都不太够用：“我不被咒缚所约束，又对咒术界一贯印象不好，又不像悟已经是御三家的家主……因为阿杰的情况，也连带着被怀疑了吧。”
这都没关系，这不重要。
重要的是，手机当中的那个地名，他们曾经在那里度过了一整个愉快的新年。

第83章
这个任务和预料当中的一样,只不过是咒术界试图观察他精神状态的幌子。随行的辅助监督表情格外糟糕，精神紧绷脸色铁青，像是下一秒他就要暴起伤人,然后远遁他乡一般。
这种情况之下，没有人有心情说话。
硝子不断传来信息,先说是在新宿的车站附近发现了夏油杰,又过了几分钟，说五条悟已经用高速移动赶了过来,剩下的就交给悟好了。
他不知道怎么回应,而旁边的辅助监督又对他格外警觉,干脆把手机屏幕一关，直接塞进口袋不看。
只是如今再回想，会觉得一切早有征兆。
的场灼曾经来过这个小镇,还是夏油杰带着他们两个人一起踏遍这里的大街小巷，只隔了一两年的时间，周围的风景几乎没怎么变化。他在这里吃过烤红薯,附近的小学还在照常上课，并没有因为附近的一户人家里出了可怕的凶杀案而暂时停学。
更远处可以看见连绵不绝的群山,他们在森林里度过了一段很愉快的时光,像是偷偷分享了夏油杰一个人藏起来的童年。
咒力躁动不安，甚至泛起肉眼可见的火苗,他就像一座随时会喷发的活火山一样走在大街上，可这些咒力形成的火焰不会被任何人所察觉。孩子们追逐笑闹地从他的身边跑过去，对于走过来的陌生人所蕴含的咒力和危险浑然不觉。
辅助监督跟在他的身后，保持着不远不近的安全距离。的场灼连路都没有问,像是回自己家一样熟练地找到了一处周围拉着警戒线的房子，一抬手,就想要拉开警戒线走进去。辅助监督连忙掏出手机打电话，又不敢真的拦住他，对着电话的另一端小声说了几句，边说边连连点头，最终还是一起进了房间里。
房间里很干净，夏油杰的咒力操作已经非常纤细又精密，只留下了少量的残秽——以的场灼的眼力，甚至分不太清楚这种残秽和咒灵的到底有多少不同，这种细微的差别只有五条悟那种级别的眼睛才能够一眼就认清楚。
他在客厅的沙发上坐下来，放下弓，甚至很熟练地去厨房的橱柜里给自己找了点东西吃。
去别人家做客，这显然是需要被大加诟病缺乏礼貌的行为，但唯一会指责他的那个人现在不在，所以的场灼这些小动作做得理所当然。
悟会很生气吧，这样被轻而易举地抛下。的场灼一边往嘴里塞点心一边想道，他现在也很生气，只是都没办法见到应该发火的人。
他看着辅助监督一副坐立难安的模样，指了指沙发旁边空荡的位置：“坐。”
对方很紧张很拘束地在沙发的另一端坐了下来。虽然大家都能够看见咒灵，但死过人的房间总归会让人觉得有些阴森可怖——至少不像是的场灼一样仿佛回自己家一样自然，还能随随便便地去房间里翻东西吃。
的场灼往自己嘴里塞了一把薯片，他其实不太爱吃这个味道，但又没得挑。夏油杰一直以来都是他们当中负责折中调和，联系师长，撰写报告书，提供作业来源以及引领后辈的那一个，永远都能够准确地把握周围人的情绪，而现在，在寂静得只能够听到呼吸声的房间里，他突然莫名地烦躁了起来。
什么都不说——苦痛也好，挣扎也好，什么都不肯说。
他们不是朋友吗？是够强又足够自信的朋友，可以一起分享每一次任务的伴手礼，一起度过了新年，一起打通关过无数游戏，却不能分享那些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滋生起来的念想。
夏油杰总会说他们两个，“因为是咒术师大家族出身所以没办法体谅学弟们的心情”，“因为从小就习惯了咒灵所以欠缺对普通人的同理心”，但心情这种东西，如果不直截了当地讲出来的话，又怎么能理解呢？
“你在害怕吗？”
的场灼突然问。
“哎……在问我吗？”
辅助监督一愣。
“嗯，你有点像我一年级的学弟。”
的场灼点点头，重新提问：“你一路上都很紧张，是在害怕吗？”
这句话问得直白而辛辣，让人很不好回答。
辅助监督和他对上视线，忍不住喉结上下窜动，吞咽了一口口水。面前的这个人是咒术界的另一个特殊案例，是无论如何都无法用咒缚来约束的对象，在夏油杰叛逃之后，有不少人认为一直以来都对咒术界观感不佳的这个人，也会因为精神不安定而选择类似的道路。
似乎夏油杰的叛逃成为了敲响的一记重锤，让人意识到了这些孩子——平日里还老老实实的未成年高中生，实际上早就已经拥有了堪称恐怖的作战能力。
毕竟他……某种意义上，就算怨恨的场家，和曾经造成推手的咒术界，也是有充足理由的。
“还是，会有一点的。”
他最终选择了说实话：“咒力也是，别的地方也是。”
“啊，毕竟是这种情况嘛。”
的场灼打了个响指，一撮火苗立刻跃上指尖，随后在咒力输送之下变得愈发蓬勃，仿佛房间中央明亮的火炬：“你应该是知道的吧？其实我不用弓箭也能使用术式，而且如果想要把这间房子全部烧掉只需要一秒钟。弓箭只是一个保持器，是用来约束咒力使用形式的道具而已。”
辅助监督很警惕地看着他，不动声色地往旁边挪了挪：“我只是听规则完成工作……从个人角度上，我没有怀疑你的意思，我是说真的。”
“不过好奇怪，你们就不会对悟感觉害怕呢，是因为那家伙过早意识到这一点所以才变成那种飘忽不定的性格的吗？还是说只要一直保持那种藏起尖牙的模样，大家就真的会忘掉他体内到底包含着怎样的力量了。”
“如果真的有什么能够和我一样运用火焰的咒灵，但凡出现在便利店里，大概都会引起周边咒术师的骚动吧……咒术界就是这点比较不好，天然地认为我们一定会无条件服从安排，不惜一切代价去完成工作，实际上谁想做那种事啊。”
“——毕竟是人造的天予咒缚，当年的那群人想要去玩弄诅咒的时候，没想过会造成什么结吧？”
平静的声音如同惊雷。
夏油杰的手法干净利落，决绝不留情面，一改往日的习惯与风格。的场灼无法揣测他在这个空荡荡的房间里究竟挣扎了多久，无论从哪个角度上看，这都是毫无任何回头路的，自断来处的决断。
他甚至，比大多数人想象得都还要了解他自己——要一开始就切断自己的所有后路，要防止任何回旋的可能，仿佛佛教的不退转一般，一步一步走进想要的深渊。
这是从道德上，从心理上，从公序良俗上，从他自己的本心上，不论未来究竟会怎样挣扎后悔，都断然不可能再有退路的做法。
房檐上放着一支破魔箭，梓木箭身，箭簇上打着同心圆的标记，是的场灼今年新年的贺正。
他自己对父母的记忆近乎于无，但夏油杰的父母确实是那种标准意义上的好家庭，温和守礼，哪怕对咒术师的世界一无所知，也会悄悄嘱咐他们，说阿杰从来没带别的同学来过自己家，你们要好好相处啊。
庵歌姬曾经嘲笑过他和五条悟，说夏油杰就像是他们两个的外置大脑，负责正常人原本应该具备的社交、读空气、同理心之类的一切功能。而现在，仿佛连在一起的器官被生硬切除，他终于要开始痛苦地思考一切之前从来不去考虑的东西。
五条悟坐在高专的台阶上，垂着头，自三年级开始未尝一败的最强终于尝到了挫败的滋味，夜蛾正道站在他的旁边，同样心情沉重，一言不发。而在日本东北部的某个小镇，据说妖怪种类众多的远野乡，某个被警戒线包围着的房间里，的场灼坐在沙发上，用同样的动作托着自己的太阳穴。
要思考，哪怕是以前从来没想过的东西，以前从来没考虑过的内容，现在都必须要思考。
“……的场君。”
辅助监督观察了一阵，在确认他没什么威胁之后，递给他一瓶水：“稍微喝一点吧，一路上都没见你喝东西。”
他接过水喝了一口：“你怎眼看待咒术师？”
“嗯……祓除咒灵的一种工作？”
“那么明明自己也能看见咒灵，为什么选择去做辅助监督呢？薪水来看，咒术师更高吧。”
“哈，您说笑了，像我这样，又没有术式，战斗能力又有限……”
“会害怕咒灵吗？”
“……”
“就像是害怕刚刚的我一样？”
“怎么会……但对于咒灵，确实是怀有恐惧的。”
从现在开始思考，要补上过去开始到现在欠缺的所有的份额，先从了解和理解他人的痛苦，并且从这种痛苦当中开辟出新的道路开始。
辅助监督明显舒了一口气，但在看到对方一直都一言不发的脸色之后，又有些不确定了。
“因为我是知道的，你就是当初和灰原一起担当工作的辅助监督。”
的场灼手指交叠在膝头，迎上了对方有些惊骇的眼神：“刚刚的杀意也是真实的，如果那个时候但凡有谁能在前期侦查的工作当中更加尽心一些，早点叫支援过来，灰原就不会死。”
“但是这是迁怒，因为你应该也不是想要故意谎报情报，那个咒灵后来是我去处理的，确实有着很麻烦的隐匿特性，如果不是对咒灵非常熟悉的咒术师，很容易被一开始所展现出来的假象所欺骗。”
“但我还是希望你能够记住，这是辅助监督的失格，而这份失格，导致了另一个高中生的死亡——现在我没有在这间房子里杀你，是希望你走出房间门以后的每一天，都要记得这件事。”
如果是阿杰的话，应该会这么说吧，毕竟盘星教的那个任务当中，也是他拦住了当时有些精神不安定的悟……如果是他的话，接下来会采取怎样的做法呢？
这很困难，但他还是很用力地思考着，像是机器人在运转某个之前从未启动过的模组。咒术师不再是仅仅只处理掉咒灵就可以高枕无忧的工作，不然的话，和那一天一样的事情，像是灰原一样的惨案，或者和阿杰同等的挣扎，一定会一次又一次地重新发生在别的什么人身上。
夏油杰曾经无数次说过，保持他们那种无忧无虑的心态也很好，但这还远远不够。
就在这时，的场灼的手机突然响了起来，打破了房间里可怕的平静。
是五条悟的电话，他接了起来。
“阿灼。”
电话里的声音说道：“……我之后，要去当高专的教师。”

第84章
五条悟显然不具备教师所需要的大部分素质,但奈何他够强，并且够坚持，因此哪怕所有人都不看好他这个决定,也没人能够动摇他的想法。
等的场灼从岩手县回来以后，他看上去已经重新打起精神,在忙碌提前毕业的相关事宜。
“因为已经是五条家的家主了嘛,家里的麻烦事也很多。”
他整个人漂浮在空气当中，像是在无形的海里游泳：“而且待在高专也学不到什么东西,不如早点去当教师。阿灼不如也赶紧早点毕业吧,有你帮忙的话效率会高很多的。”
“所以,悟是想要做什么？”
的场灼给弓箭装上新的弦：“突然说要当教师，你不是干这个的料吧。”
“培养又强又聪明的年轻人。”
五条悟露出笑容，竖起一根手指：“然后和这些年轻人一起慢慢改变咒术界。阿灼觉得怎么样？不想加入吗？”
“啊,一听就是漫长的计划。”
的场灼果断拒绝：“那我就更不能加入了。”
“哎——为什么——”
“很简单吧？因为你在这么做的过程当中，一定会被那些人注意到。”
的场灼在提到“那些人”的时候，用食指指了指天空：“不管你个人怎样认为,在上层的眼里会形成所谓的五条派阀，如果我在这种情况下跟你站在一边的话,新人会来不及长成就遭到打压的。”
“嘁,干脆把他们全都干掉吧。”
“如果你想这么做的话，我不反对哦,毕竟我不像阿杰，死个把陌生人对我来说不会有什么情绪波动，而且咒术界有不少人我觉得死掉也不算可惜。”
的场灼头也不抬地接茬，回答得非常流畅。
提到夏油杰,让五条悟短暂地沉默了几秒钟，但他很快就又振作了起来,用那种愉快的语气说道：“是嘛，但要是一下子把他们全杀光的话，空出这么多工作也需要有人来做……所以在慢慢换上更可靠的人之前，暂时先忍耐一下吧。”
说完之后，他“哈”地轻轻笑了一声：“说起来，咱们两个才是杀人之后心理压力更小的那种人呀。”
确实是这样。那个人向来如此，拥有比他们更高的道德感和同理心，而糟糕的是，恰恰是这些东西才更容易将一个人压垮……他们年龄最小的，却是最稳重，最可靠的同期。
“那么悟之后打算怎么办，就继续留在东京高专做咒术师吗？你来当教师的话我觉得学生会生出很多抱怨的……”
“他们总会习惯的，而且我可是最强，包括当老师在内也是最强哦。”
“……那就祝你工作顺利好了。”
“——你真的不打算来帮忙？”
五条悟摘下墨镜，湛蓝色的眼睛倒映着天空的颜色。
的场灼则没有和对方对上视线，视野飘忽不定，最后移动到地面上的某个小点：“我还想再看一看。”
“是什么意思？顺带一提，如果是那种模模糊糊，把想法都憋在肚子里不肯说清楚的解释，我这里是禁止的哦。”
“……没想到悟会说出这种话，感觉像是精神发生了异变。”
“理解为发生异变也没问题，毕竟最强的身上什么都有可能发生嘛。”
明明是轻飘飘的语气，却带着毋容置疑，无法抗拒的态度。大多数时候，五条悟擅长将自己表现得很没有攻击性，甚至夏油杰真的严肃起来的时候，显出的压迫感都要比他强一些。但这也不过是聪明人从小到大习得的技巧——他已经被太多人畏惧过了，甚至开始为此觉得无聊，而为了方便去披上无害的外衣。
“我想再看一看，普通人也好，咒术师也好……如果可以的话，想从现行制度的改良角度入手，尽可能地去改变其它咒术师的生活环境。”
的场灼慢慢回答，思考这些东西并不是他擅长的事，但到目前为止，也找不到更合适的去做这些事的人：“如果连这些都做不到的话，那至少要让恐惧着咒灵的术师少牺牲一些。”
“那就是打定主意要去给咒术界打工啦？真意外，还以为你是最讨厌做这种事情的人呢。”
“即使是现在也很讨厌，只不过我确实拥有做这件事的能力而已。”
的场灼按了按太阳穴：“因为认真想想的话，即便是高专的校长，对于咒术界而言也不过是随时可以被替换的工具，咒术师的生命和非术师的生命他们都不在乎，总监部会试图制约御三家……这种环境，如果真的只是寄希望于下一代咒术师的话，交给他们的只会是越来越严苛的未来而已。”
企业当中的年功序列，还有越来越死板沉重的社会环境，非术师的世界里同样有着类似的东西存在。他的头脑不差，只是以前从来不关注这些信息：“如果悟想要把未来交给你自己亲手选择的同伴，那就尽管放手去做好了，不过暂且先提醒一句，只要你一旦萌生出想要发展自己势力的想法，咒术界不针对你几乎是不可能的。”
“嗯，确实……虽然也可以解决，但这确实是一件麻烦事呢。”
五条悟一本正经地托着下巴，忽然左手握拳敲右手手掌：“干脆这样好了。”
“……怎样？”
的场灼一愣。
“——就这样。”
五条悟折了折手腕，毫不留情地一拳打了过去：“我很早以前就对你那副态度感到不爽了，只是一直忍着没动手而已。”
“……我哪里招惹你了？？”
虽是这样说着，的场灼手上倒是动作敏捷地反击，一脚踢上去：“别以为我不敢揍你！”
“哈？这样再好不过！”
“……”
等夜蛾正道从办公室里忙碌完之后，就看到他的两个学生在操场上扭打在一起，满头汗一身灰，每个人看上去都显得脏兮兮又狼狈。
夜蛾：“……你们这又是怎么回事？”
以前总见悟和杰打架，的场灼大多数时候都是旁观的那一个，没理由在杰叛逃以后换成他来插手啊？难道说是五条悟一直有和谁打起来的需求吗？……这也太怪了吧。
两个人从地上爬起来，的场灼甚至还流着鼻血，用手背擦了一下之后更是狼狈。
印象里五条悟上次打成这样还是一年级的时候，等他们几个混熟了以后，就很少再发生这种灰头土脸又两败俱伤的争斗——五条悟对他总归还算多点耐心和规矩，而夏油杰则是很快就学会了“如何和欠缺常识的咒术师相处”。
在最初的磨合之后，他们的关系一直都很好。
“……我之后还有任务，现在连洗澡都要来不及了。”
的场灼抱怨着：“真要打的话不能换个时间吗？”
“我之后也有事情要忙，扯平啦。”
五条悟的眉骨位置青了一块，正正捱了一拳，在那双蓝眼睛的衬托之下显得格外突兀：“我都没有嫌丢人。”
那是因为你这个人平时也不在乎社死好吗，那社死的岂不是就只剩下我一个了——的场灼愤愤不平地想，咒术师里能把我打成这样的除了你就只有杰，那岂不是……
那岂不是……
他屏住呼吸：“你是计划好的？”
“不是很方便嘛，这样的话别说五条派阀的问题，就连你那边如何得到初步信赖的问题都一并解决了。”
五条悟眨眨眼睛，带着一脸的伤，露出那种看上去有些渗人的笑容：“就是有点考验演技，不过你是不咒者，就算用真言术来拷问你也没有用，而他们又不敢来这么审问我……所以他们猜到的结论就会变成真正的真相。”
他只需要给出一个开端，后续的内容都可以等着咒术界的人自行添砖加码——这将会成为一个绵延多年的谎言，如果运气够好的话，他们甚至可以借着这个谎言开始漫长的左右互搏。
这是一个针对咒术界的恶作剧。
等的场灼趿拉着狼狈的外套见到辅助监督的时候，对方惊愕地张大了嘴。他看上去的样子糟糕极了，鼻子里很粗暴地塞了一团纸来堵住鼻血，原本素净布料的衣服上沾满了土。辅助监督吞吞吐吐地磕绊了几声，问他用不用先去趟医院，或者找家入小姐看一下伤口。
“硝子很忙，就先这样吧。”
的场灼草草回答。
伊地知跟着他一起实习，被辅助监督压低了嗓音询问，到底发生了什么的场先生才变成这样。一年级的新生不疑有他，略微思考了一下，说是五条前辈打的。
“不然高专也没有谁能把他打成那样。”
辅助监督倒抽一口冷气，感觉自己悟到了什么不为人知的秘密。
而同一时间，五条悟则要去找家里的老橘子们争取成为高专教师的资格，话还没说出口，略显狼狈的外貌就让五条家发生了一场小地震。
反转术式让他身上看不出伤口，但没办法把沾了血——虽然是别人的鼻血——的衣服弄干净。
理论上，无下限的存在会让他不存在任何被攻击的死角，而且他现在已经实现了二十四小时维持无限开启的技术，像是夏油杰早年那种用咒灵做干扰，打消耗战并且找空隙反击的手段也不再合适。
五条家的老人们倒抽一口冷气，那么唯一的可能性就很明显了。
尤其是他来之前，还特地借了硝子的打火机，把衣服烧破了一小片——想必这群老东西一定不会错过这点细节。
只要一开始做出了有罪推定，后续的犯罪证据补充就完全可以靠脑补完成。五条悟全程都没有提及这件事，只是摆出一副略显不爽的表情陈述关于高专教师的相关事宜，等他扬长而去之后，剩下的人就立即开始窃窃私语了起来。
“那个痕迹，你看到了吗？”
“当然！那肯定是火焰烧过的痕迹吧！”
“可恶，的场家——当年到底有多少人搀和进那件事里？”
“竟然让他们给成功了，该死的。”
“当主大人是断然不会输给那种外道……”
五条悟站在不远处，六眼的视野穿透墙壁和推拉门，虽然无法传递声音，但房间内的景象一览无余。
一切都按照预定进行，这群人的脑子比他预想的还要腐朽迟钝，不会有一丁点多余的怀疑。但他还是有一点点遗憾——着重强调，只有那么一丁点，和即将要做的重要的事相比，太过微不足道，也无足轻重。
——本来以为会在高专的时候变得更亲近的，亲近到让所有人都觉得一开始料想的对立关系是个笑话。
这种想法，要是能更早传达到就好了。

第85章
在“说服”了五条家和咒术界的部分成员之后,五条悟的教学之路仍旧进行得很不顺利。
这种不顺利来自于各个方面——首先，他自己是那种学什么都一点就通的类型，再加上六眼的观察力,成长经历当中几乎没有遇到过挫折，但想要把自己脑海当中的知识塞进别人的脑子里却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其次,他自己才只是三年级的学生,就算申请了提前毕业，年龄上也仍旧和教师有着距离。同时,作为咒术界目前最强的特级,他还有着无数的工作要去完成。
最后,也是最关键的问题在于学生。
二年级的七海建人不可能再让他来指导，而一年级的学生里又只有伊地知一个人，京都高专伸不进去手,因为交流会的缘故，他们几个在京都都有着广为流传的恶名。
也就是说，虽然现在空有教师的名头,但他作为一个连教师资格证都没有甚至未满二十岁的学生，没有能够指导的后辈。
当然,五条悟也曾经兴致勃勃地要对伊地知下手,但被对方诚惶诚恐地拒绝了——每天早晨六筒箭的“魔鬼训练”足够让一整天都从痛苦开始，如果再加上五条悟的折腾,他很怀疑自己在成为独当一面的咒术师之前就会当场嗝屁。
“什么嘛，你拒绝的可是最强教师Good Looking Guy Gojo的指导哦，以后还会变成Great Teacher Gojo的那种，不觉得很可惜吗？”
五条悟抱着手臂,从嘴里吐出来一大串的新词儿。
“……灼前辈，还请您无论如何都想想办法。”
伊地知洁高嗖地一声躲在了的场灼的身后,语气满含警惕。
的场灼：“……”
他看着五条悟不服气的表情，在前后夹击的状态下终于没忍住叹了口气。
“不如先从找找人群当中潜在的咒术师开始吧，悟，就算是想要成为教师，这个过程也不是一蹴而就的。”
五条悟撇嘴：“好无趣，什么时候开始你也会说这种无聊的话了。”
的场灼一愣，随即缓过神来：“……大概是因为，现在需要我来做这些事的缘故吧。”
五条悟看着他，墨镜遮挡住视线。这个世界上大多数人身高都不及他，从自己的角度，可以看见对方垂下的睫毛和规矩束好的头发。
他朝前一倒，下巴正好搭在的场灼的肩膀上，整个身子晃晃悠悠地靠过去，分走大半的重量。被当作人形支架的家伙很自然地伸手拍了拍对方的后背，咒术师的体力即便是一米九的重量也能支撑得住：“怎么，从最开始就要泄气了吗？”
“什么啊，才不会。”
五条悟说：“那家伙想杀死所有普通人的那种离谱愿望都没想着要放弃，我这边泄气岂不是就要输给他了。”
“……是呢。”
的场灼停顿了一下：“那么我也一样。”
他轻轻松开手，倒退了一步，看向身后恨不得把自己眼睛戳瞎了的伊地知：“刚刚的事情不可以告诉别人哦？工作状态都是营业时间。”
“我什么都没看见。”
伊地知旋即说道，他一点也不想知道对方口中的营业究竟是怎么回事：“车已经在等着了，前辈现在就出发吗？”
“嗯，我这边随时都可以。”
*
任务很简单，至少对于的场灼来说，并没有多么困难。
的场家的简易领域配合他自身的咒力特性，是那种肉眼可见简明扼要的高效率，会让二级及以下的咒灵仿佛砍瓜切菜一样被干掉。
用“祓除”都显得有些太过正式，更合适的方法应该是“清理”。
伊地知洁高推了推眼镜，在面前的记事本上又画了个小圈——他们目前在地图上标记了数个出现咒灵的地点，仿佛是线路优化游戏里一样，要用最短路径的方式，争取跑一趟就能把所有的咒灵全部都解决干净。
“那个……真厉害呀，的场前辈。”
他有些羞赧地没话找话，手边也提着一把弓箭，但无论是准头还是力量都无法和对方相抗衡：“明明是那么可怕的情况，一下子，就。”
他们两个人并排站在地铁站里，辅助监督跟在更后面的位置。东京怪人众多，因此两个提着弓箭的人并没有被地铁站里的乘客们注意到，或许有路人会投来惊诧的一瞥，但也都会很谨慎地立即收敛目光，装作什么都没看到。
“这个就是今日份倒数第二个了，的场先生。”
辅助监督也带着有些惊叹又敬畏的态度：“一天里干掉十匹以上的咒灵，而且大多数时间都花在通勤上……这种效率，寻常咒术师根本就不可能赶得上啊。”
“京都御三家那边的一级里也有身手不错的类型，只是我的术式对咒灵效率比较高而已。”
的场灼面对这些赞誉显得很谦逊守礼。
非上下班时间，坐地铁至少不会堵车，有过被堵在路上经历的几个人默认选择了最便利的交通工具，然而就在等车的时候，一个表情颓唐的男人突然一个猛子扎进了地铁的列车轨道当中。
砰地一声沉闷的响声，紧接着，是周围人惊慌失措的呼喊，间或夹杂着手机照相机快门咔嚓咔嚓的拍照声。
伊地知似乎是被吓得倒退了一步，瞥了一眼身旁的的场灼以后又重新稳稳地站定，而后者皱着眉头，轻轻抱怨了一声：“看来接下来得绕远了。”
“偶尔就会有这种情况。”
辅助监督的表情也很平静：“泡沫经济被戳破的那几年里，这附近的事件还要更多呢。”
如果事情停在这里，那他们顶多只能算三个有些冷漠但至少没去拍照的路人，然而伴随着血液从那个男人的身下逐渐渗出，他周遭的咒力也变得异常了起来。
伊地知倒抽了一口冷气。
过咒怨灵——虽然他早就听说过，咒灵根据形成原因的不同分为过咒怨灵和假象怨灵，但从来没亲眼见过咒灵从死者身上生成的那一幕。像是疮疱一样的雾气逐渐凝实，带着粘稠的、令人生厌的气息，用严重失真了的声音呢喃着：“裁员……裁员。”
“想开一点，至少咒术师不会担心失业。”
的场灼评价道。
“……现现现现在不是说这种话的时候吧灼前辈！”
伊地知已经紧张得仿佛走路都要同手同脚，他从箭囊里摸出来一根箭，按照预先指点的方法学着将咒力灌注进弓箭当中，然而他的咒力操作不够纯熟，就连这个过程都有些磕磕绊绊：“不对&#183;&#183;&#183;&#183;&#183;&#183;是不是应该先放帐！”
“这周围都是乘客，根本来不及放账……啧，至少选个人迹罕至的地方啊，这家伙。”
辅助监督已经竖起了两根手指，又皱着眉头放下：“就算真的降下账也只会把他们也都包含在里面，现在暂时没办法处理这个，我去走流程汇报给上层吧，让他们联系警方来封锁这一站的地铁。”
这是正确的做法，无论从流程上还是判断上都没有问题。
伊地知松了口气，刚刚收起箭，精神就重新紧绷了起来：他眼睁睁地看着面前的咒灵从尸体上升腾而起，距离一名对此一无所知的路人只有一步之遥。
生死一线的时刻，那些看不见咒灵的人对此毫无察觉。
而如果现在在公共场合拉开弓的话，说不定会引发更大的骚动，早知道就应该带个短兵器出来了……伊地知在心里不住后悔。
“这位先生……您好。”
紧接着，伊地知眼睁睁地看着的场灼面带微笑地走过来，用那种仿佛外国人的、生涩的日语说道：“我们，外国人，来旅游，看到这里突然出事，不知道接下来应该怎么换乘，能方便问个路吗？”
“来旅游的外国人穿得这么正式？”
对方有些惊讶，看着他那一身仿佛从上个世纪走出来的衣服，以及明显是亚洲人的长相。
“对文化感兴趣嘛。”
的场灼仍是那副不动声色的表情，带着对方往远处走：“我记得地铁站的地图在那边，但实在是看不懂，太复杂了……”
路人倒是安全了，伊地知简直想要流下宽面条泪，唯一的战斗力消失之后剩下直面咒灵的人就只剩下他们两个了啊！
就在这个时刻，他看见对方轻轻叹了口气。
很无奈地，很没有办法地——他一只手提着弓，箭囊挂在腰间，根本不是攻击的态势。
“——■■咒法。”
伊地知看到对方嘴唇开合翕动，吐出了一个他应该听过很多遍的词汇。
他知道这个，灼前辈的术式，操控火焰焚烧咒灵的手段。和无下限相比是有点缺乏防御能力的术式，但有着充足的侵略性和攻击性，与本人的性格一点都不相像。
轰地一声，或者连声音都只是他的错觉，火焰从咒灵正下方的地面升腾而起，只消一瞬间就将咒灵焚烧成为了齑粉。整个过程几乎快得让人来不及反应，让他回过神来的，是路人有些疑惑的讨论声。
“是中央空调坏了吗？怎么感觉刚刚突然有点热。”
他们带着有些疑惑的表情匆匆路过：“也对……毕竟发生了这么可怕的事，赶快换乘别的线路好了。”
普通人的眼睛里，照映不出这些尚未彻底消散，纷纷扬扬的咒力余烬倒影。
他按捺住内心当中想要欢呼的反应，等到的场灼装外国人敷衍完那个距离生死擦肩而过的路人，才凑过去感叹：“……好厉害！刚刚那一下，一瞬间咒灵就消失了！术式还能这么用吗！”
“嘛……没有弓箭做约束的话，咒力的消耗量会比较大，就像是直接往外倒水，和把水压缩起来做成高压水枪的区别，所以一般非紧急情况我是不愿意这么做的。”
的场灼笑了笑：“把高浓度的咒力扔出去而已，这是最没办法的办法了。”
“即便是这么说也很厉害啊！在没有帐的情况下几乎是万全的方法了！”
伊地知称赞道，又有些纠结：“那之后最后一个咒灵的地点还要不要过去？如果刚刚浪费掉很多咒力的话，最好先休息一下……”
“不用。”
的场灼轻描淡写：“如果让别的术师过去的话反而不太放心。”
*
等到回到高专的时刻，太阳已经彻底落山，甚至都已经过了晚饭的时间。爬上长长的台阶，越过乌居和注连绳，就连辅助监督都已经下班，伊地知犹豫了一下，咬牙说道：“灼前辈，如果可以的话，我之后也想要成为辅助监督。”
“……哎？我还以为你会和七海一样呢，之前还和硝子打赌过你能坚持多久。”
的场灼有些惊讶。
“前辈们也太过分了一点……”
伊地知小声说道，但立刻又转换了语气：“因为无论如何都想帮上忙……哪怕是后方支援的工作也好，我想尽自己所能去试试看。”
“这么想可是会很辛苦的哦，尤其是非术师家庭出身的学生，精神压力会大到没边。”
“会多多少少想办法的。”
“……也对，你的话，就算有一天受不了了也可以逃走。”
的场灼想了想：“而且也造成不了多大危害。”
“……也太刻薄了，灼前辈。”
就在一整天的工作即将宣告结束的那一刻，五条悟踏着即将消失的夕辉从天而降。他扫视了一眼两个人，果断朝着的场灼伸出手：“我的限定重芝士蛋糕呢？你答应过今天帮我带的。”
……啊。
的场灼露出赧然的神色：“我忘记了。”

第86章
五条悟的反应之强烈,远超众人的预估。
——至少远超伊地知的预估。
他揪住的场灼的衣领，睁大眼睛，咒力一瞬间高涨,用那双能够堪破一切咒力痕迹的六眼审视着对方。五条悟平日里生着和年龄不太相符的一张很显幼态的脸，又因为性格原因,大多数时候表情丰富很不着调,但等他真的露出严肃甚至隐含威胁的神色时，却反而容易让人畏惧。
更新一下,在伊地知的眼里,是“提不起让人反抗的念头”。
倾轧而来的咒力所带来的压力,让人连移开脚步都做不到，但被他怒视着的那个人，仿佛这种负荷没有切实地落在身上一般,皱着眉头露出笑容。
“没办法啦，明天的时候再买给你好了——毕竟现在店铺已经关门了，不是二十四小时营业呢。”
“你明明知道我生气的原因不是这个！”
五条悟控诉道：“你用了术式对吧！术式发动的痕迹到处都是,是全东京都要被咒灵吞没了吗？是除了你以外的咒术师都要死绝了吗？伊地知就在旁边吧，好歹也让他去试着祓除一个两个咒灵啊！”
伊地知：？
他真的是无辜被扯进战局。
“嘛,伊地知基本上算是非战斗人员,虽然说努努力也不是干不掉四级咒灵……但那种情况下不要要求他太多啦。”
的场灼想了想：“虽然也没有多危险，但对于普通人来说算得上是生死一线的场合了,地铁站里人很多又没办法降下来‘帐’，情急之下才这么做的——而且很有分寸，咒力的出力量有严格控制在安全范围。”
“就算你这么说……”
五条悟双手交叠环抱在胸前，仍旧还是一副很不高兴的表情。
伊地知被迫旁听了半天,现在终于有点听懂了。
……这么说起来，灼前辈确实说过,那样运用咒力会产生负荷，消耗也更大，所以平时都在严格地使用弓道术。五条前辈其实是在担心吧，虽然摆出了一副要杀人的凶恶面孔……但那毕竟是五条前辈嘛。
他忍不住推了推眼镜，轻轻咳嗽了一声：“当时，确实是千钧一发……如果灼前辈不出手的话，大概会有一般市民在所有地铁站乘客的目睹之下突然死亡这种特殊事项，按照咒术师规定的第十三条下第二细则，视作紧急情况对咒灵进行了祓禊作业……”
“那种家伙，就算多死几个也——”
五条悟下意识地要嚷出这句话，的场灼却在他的面前轻轻摇了摇头。
“——不能这么想。”
他说：“虽然这么想会更加轻松，更容易，一直以来整个咒术界的大多数人都报以类似的思考方式，但从现在开始，我会尽可能地规避这种习惯性的想法。”
杰想要拯救所有的咒术师，为了拯救咒术师，愿意舍弃掉数量更多的人类，这当然是个荒诞的打算，像是想要用弓箭射落月亮一样的野望，但他现在想要做的事情也一样是成功率极低的，形同幻梦一样的目标。
五条悟看上去没有再继续发作的打算，但表情仍旧很不高兴，他拽着对方的手腕强行把他拉到宿舍里，顺便砰地一脚踹上门，手上用足了力气，在的场灼的手腕上留下了清晰可见的指痕。
“啊……还在生气吗？”
留着长发的家伙眨了眨眼睛，从善如流地道歉：“抱歉，我错了！明天一定会去给你买的！”
他看着五条悟的表情从恼火，到想要叹气，又忍住叹气的冲动，两侧肩膀垮下去，朝着正前方轻轻一倒。从来没有在任何地方受到过挫折的家伙在短短几个月当中连番遭受人生的滑铁卢，就连以往毫无顾虑的自信性格都被迫改掉了不少。
对方就这么靠在了他的身上，没有张开无下限——或者是无下限的自动遴选功能已经成为了被动技能。
“我知道很多关于你的事情。”
五条悟的声音闷闷地从耳背后传来：“就像你也知道很多无下限的情报一样。”
这并不稀奇，也不意外，的场灼不会主动给别人解释他自己的术式来由，但也没有刻意隐瞒的想法。作为“最强活在这世上的威胁之一”，五条悟的家里如果不严防死守地给他讲明白自己咒力的来源和使用方式，那才是五条家这群人的失格。
所以他也一定知道，的场家在确认了某个新生儿的咒力具有罕见特性的时候，毫不犹豫地召集起术师进行了祝祷。他们在仪式当中将咒力刻进名字，从那一刻起，天定的束缚变成了人定的束缚，只不过那显得更加恶劣粗糙，却行之有效。
安倍晴明曾经说过，名字是最短的咒。呼唤真名本身就有着咒术层面的意义，而哪怕是普通人家里，名字也是由父母而来的，作为诞生的礼物所予以的第一道祝福。联结世界与双亲，被赋予名字的这一刻，孩子从此和诞生世界有了最初的联系。
五条家因为他是六眼而赋予“悟”这个名字，大概是期望永远真名堪破，永远通透，永远能看向众人所看不到的东西；而的场家就更恶劣一些，刻进名字的是明晃晃的诅咒，而又藉由这个贯穿整段人生，刻印在最初的咒缚，从而实现将咒力强化到无法被外物所歪曲的效果。
“虽然大概能猜到你家里人给你讲了些什么东西，但没想到你真的会主动提起这个。”
的场灼露出赧然的笑容：“——而且还要感谢悟，从来没有对别人说起过这件事，毕竟高专里非术师家庭出身的学生也有好多。”
“啊，是的，比你想象得还要更多的信息，我全部都知道。”
五条悟松开他，倒退了一步，还是那副表情，从上向下俯瞰着：“因为上次去交涉关于成为高专教师的事情，大概是被看出来打过一架……那群老橘子还说得更多了一点。”
“……哎？”
“杰也说过类似的话，咒术师的术式类型可能会影响到一个人的价值观，这点很难因为个人意志而发生颠覆性的改变，某种意义上来说，术式甚至可能意味着一个咒术师的生存方式。”
湛蓝色的眼睛凑得更近了一点，原本就缺乏距离感的人，几乎整个都贴了上来：“对你来说，无论是经历，记忆还是情感，都是可以放在天平上衡量的吧？”
无法说谎。
微表情，呼吸的频率，咒力的流动，还有心跳。虽然作为不咒者，他没办法用拷问之类的形式来获取真实的回答，但由于六眼的缘故，这个世界上能够在五条悟的面前说谎的人根本不存在。
“——没有你说得那么夸张。”
的场灼最后回答：“只是，有必要的话……好吧，你说得对，有必要的话，我会使用的。”
他看着五条悟的眼睛补充道：“但不代表我觉得这些不重要。但如果这样的力量是为正确的用途，像是今天那样，如果不那么做会发生死亡以及大范围恐慌的情况下……”
“我会做好这份觉悟的。”
啊，是嘛。五条悟把墨镜推到额头上，对上了视线：“既然这样的话——”
……既然这样的话？
下一秒，五条悟伸手扣住对方的后脑勺，整个人凑了过去。
“……”
“多谢款待。”
并非是短暂的一触即离，而是带着几乎要夺走肺部残存氧气一样的侵略感。的场灼觉得这种情况下他应该迁怒夏油杰床底下没带走的那一摞男高中生限定光盘和杂志，但杰估计连手机卡都直接掰断扔掉了……就只能先应付面前这个完全不觉得自己做过什么惊人事项的家伙。
“……悟！”
“这不是很好嘛。”
五条悟眨眨眼睛，甚至还显得很得意：“形成了重要的记忆吧？我觉得刚刚你至少可以干掉一只特级咒灵。”
“……这种事情不能这么计算吧。”
他忍不住扶额：“社会常识之类的东西，建议你去咨询一下硝子，夜蛾老师或者七海——”
“硝子才不会理这些话题，夜蛾老师的话，当校长已经让他焦头烂额了，而且问七海会得到什么回答其实你最清楚了吧？”
五条悟双手抱在胸前，挑起眉毛：“在紧张吗？给出的建议都不像是深思熟虑过的样子哦。”
“会紧张是正常人的反应，像是悟这样才比较奇怪……不对，被你绕进去了，以后别随便做这么失礼的事情啊！”
“但你又不是‘正常人’。”
五条悟很谴责地看着他：“正常人才不会把脑子里的东西用掉，而且这已经是第二次了！是阿灼比较过分！”
说完，他趁着对方愣神的功夫乘胜追击：“而且反正对你来说，如果不想记得的话，随随便便就能够像是丢垃圾一样扔进废纸篓吧？然后用出那种像是破坏死光之类的招数，明天一觉醒来当作什么都没发生过不就好了。”
“正常人做不到这个，但对你来说是轻而易举的事情不是吗？”
这人要是真的较真起来，确实没什么人可以抵抗……只不过以前较真的内容不过是游戏的比试，当天要吃的点心，任务报告书由谁来写之类的内容。
“……那是什么东西，你看过的漫画也太多了吧。”
的场灼下意识地抱怨了一句。
“总之，对不守信用的人来说，这又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
五条悟转身，一气呵成地关门，把的场灼一个人留在房间里：“啊，困了困了……我要去睡觉了！”
但是这里才是你自己的房间吧？你是要到什么地方睡觉……？
的场灼看着房间门，陷入沉思。

第87章
第二天,他没有忘掉。
任务早出晚归，伊地知最近有意识地在把自己往辅助监督的方向培养，主动跟着的场灼做些规划路线,交付报告，帮忙放“帐”以及协调配合,拉警戒线之类的工作,虽然做咒术师不太擅长，但这些从旁斡旋的事情反倒是比他们这些不擅交际的咒术师要好一些。
回高专的时候,五条悟站在高高的鸟居顶上看了他一眼,两个人都有些别扭地错开了视线。
……还记得啊,五条悟想。
他觉得自己从心脏到耳朵都在烧，好像沾上了那个人的咒力以后就无法避免被一同焚烧的错觉。
……这个世界上唯一的，唯一的一个,能够轻而易举突破无限的那个人。
怎么，真的在期待他忘掉吗？这家伙——的场灼也在想着类似的事情，他忍不住在心里抱怨,五条家的家庭教育究竟是怎么回事，这种事情可以像是抽卡游戏一样随便的吗？
第三天也没有忘掉。
第四天也没有, 第五天也没有。
第六天的时候,硝子终于觉得有点不对劲，她叼着烟,在午饭的食堂里抓住了正在和伊地知坐在一起暴风吸入咖喱牛肉的的场灼：“的场，五条没跟你在一块吗？”
“哎——？他……没有任务吗？明明是特级来着。”
的场灼眼神乱瞟。
“你们的事情我是懒得管啦。”
硝子耸肩：“不过五条他很担心你哦，有拜托我关照一下你身上有没有烧伤——说是你的术式如果运用过度会有点危险。”
“哈哈，没有啦,最近咒灵都还蛮好对付的。”
的场灼笑了笑：“一级事件也只有一只而已。”
“嗯……是呢，我也觉得有点奇怪。”
硝子纳闷,被自然地岔开话题：“最近受伤的伤员好像也变少了。”
大概是夏天过去的缘故……的场灼打量着高专附近已经变成红色的枫叶，这里风景向来不错，高专圈了一大片地方，可以自由地栽种植被，看上去像是一片小森林。
不管怎么说，咒灵变少，以及伤员减少都是好事。一年一度最难熬的夏天再度过去，而未来还有无数个夏天要接踵而至。的场灼靠在座位上打开手机，打算搜些最近的时事要闻，自从知诅咒师可以在暗网上发布悬赏之后，他就对这方面的情报多了一份关注。
……然后就看到了盘星教再度复活甚至还在招聘会计的消息，由于教主是特级诅咒师的缘故，兴许是有实力在打底，居然风评意外地还不错。
拿手机的手微微颤抖。
好家伙，夏油杰，好家伙。他接管盘星教到现在总共才用了几个月？该说不愧是优等生吗？在任何地方都显得效率惊人。
这则招聘消息在诅咒师论坛动辄居高不下后面排着一串零的暗杀酬劳之中显得朴素而不起眼，但包吃住，尽可能保持安全，不会轻易裁员，并且旱涝保收——可以一直干到死，特指，不是干到自己死，而是工期直到教主本人去世而结束。
但因为发布者是震撼整个业界的特级诅咒师，曾经的特级咒术师，多数时候名字和五条悟并驾齐驱的那个人，因而引发了激烈的讨论。
夏油杰这个……的场灼把一系列脏话从嘴里强咽下去，他从五条悟嘴里听说过一个版本的转述，说过这个人的愿望以及今后的做法，一直以来他都觉得这种事情基本不可能实现，但没想到对方竟然早就已经走出了第一步，并且走得比他们都要决绝坚定。
又过了一会儿，的场灼接到了辅助监督的电话。这么大的动作不被关注不可能，但奈何能对那个人造成有效伤害的人几乎没有——九十九由基人在四国岛快乐度假，五条悟接电话听了个开头就直接挂机，因此最后他们还是把电话打到了他这里。
“就现在的状态，我杀不死。”
的场灼立刻拒绝：“真要动手代价又太大，那种术式拿来做这个太浪费了。”
“并不是要求你去击杀那个特级诅咒师。”
电话另一端的声音不疾不徐：“只要大概了解到对方的目的就好，具体来说，应该算是情报收集一类的工作。”
“……我从哪里看都不像是擅长这种工作的咒术师吧。”
的场灼轻咳一声，这是必要的讨价还价。
“完成之后，我们会酌情推荐你加入总监部的下属机构，不保证一定可以加入，但至少可以进入审查队列当中。”
对方也很上道地抛出了诱饵。
这就有去一趟的价值了。
靠折腾自己的老同学来获取一张准入门票，的场灼没有任何的心理负担，毕竟是夏油杰折腾他们两个人在先，一言不和地跑路，不留情面地杀人，甚至和他都没有来得及道别。
某种意义上，他怀着一些隐秘的想法——至少要问清楚，那一整个夏天保持着的沉默，漫长时间当中积蓄起来的痛苦，那些他一直以来都没有察觉到的东西，这一次至少要当面对问个清楚。
这份工作不算是祓除咒灵的范畴，当然也不会有辅助监督和支援人员，的场灼一个人提起弓，在箭囊里放满了破魔箭，在离开高专之后打电话叫了一辆外派去东京市区的车。
咒术高专在东京远郊，距离市区有一段距离，由于学生人数不多，大多数时候任务又都由辅助监督接送，剩余时候的通勤就交给了外包公司——据说是上层知道和咒术界相关的情报，但底层的员工基本上都只当这里是一间宗教学校。
司机看着他坐在后排，给自己拉上安全带，有些奇怪地问：“这次你一个人出门吗？”
“是……怎么了？”
“没有，只是好久没见你那几个朋友了。”
司机年龄有些大，头发黑白驳杂，留着一小撮胡子，从中央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他们没跟你一起？”
“嗯。”
的场灼没有多聊天的打算，寒暄往往是夏油杰的工作：“他们今天都有工作要忙。”
“嘿……我儿子也喜欢把自己学校里的社团活动说成是工作。”
司机笑了一下，不再继续说话。
*
盘星教的总部就在东京，大隐隐于市地圈了一片地方，在这个全日本地价几乎最高的城市里扎着根。看样子夏油杰并没有更换总部的打算，自然而然地接手了盘星教之前的一切遗产，将这个从据说奈良时代就存在，他并无好感的宗教也一并握在了手中。
说实话，这个过程很传奇，但一点也不少年漫。
八神太一小学的时候就拯救过世界，的场灼想，十七岁的时候成为教主又有什么稀奇的呢。
司机在附近停车，之后的那段路他径直自己走了过去，毫无隐藏身形的打算。夏油杰似乎是招揽了一些诅咒师在这里工作，但大多数都不成气候，在他的手里走不过几招就宣告败退。
也有诅咒师想要八仙过海地想办法，但那些呼啸而来的式神和幻象在间隔他还有一米远的时候就开始凭空燃烧起来；而试图接近战的人又无法近身，只要稍有靠过来的打算，就有弓箭擦着面颊射过来，入木三分地钉在周围的某处，恍惚之间，仿佛脸颊上还留着箭尾煽动而来的微风。
“五条悟？不对，他没有六眼——”
有人开始反应过来不对劲：“咒术界这么快就派人来了？”
“现在立刻让开，我就不会对你们开弓。”
的场灼平静地开口，举起自己手中的和弓：“有掩体也没用，就算拿三厘米以上厚度的金属钢板我也能在几秒钟之内把你烧到脱水碳化。”
他的咒力磅礴，鬓角和脑后的长发无风自动，将大多数试图反抗的人都直接逼退。这不是潜伏，甚至算不上潜入，而是一路打上来的强闯。他大踏步地走向建筑物的内侧，目不斜视，看上去毫无防备，但指向他的诅咒全部都被消泯于无形。
一个蓄着短发的陌生女人走出来，面含警惕地看着他：“没有伤害这里的人，却擅闯盘星教……你是想要来做什么？”
“我来找人。”
的场灼回答得相当坦荡：“来找杰。”
他穿着马乘袴，上衣也是传统和式，但却在领口的位置却有一颗不伦不类的纽扣。
螺旋形状的纽扣，大多数和咒术师有关的人，都见过这个图案。
咒术高专的校服。
“你……”
菅田真奈美停顿了一下：“夏油现在不在这里，大概今晚才能回来。”
的场灼没问对方去干什么了，直觉告诉他这只会得到一个令人不太高兴的答案：“我在这里等他。”
“那您请自便。”
对方将他带进了一间大厅里，倒上茶，自己坐在一旁，拿着笔记本开始办公，竟是一点都没有避讳他的打算。房间门口扒着两个小脑袋，小孩子圆圆的眼睛盯着他，一经接触视线就像是小动物一样跑远了。
的场灼皱了皱眉：“你们这里还有孩子？”
他有些愣神，反应了一下：“——是你的孩子？”
“哈哈哈，怎么会呢，像我们这种没处可去的家伙。”
对方像是听到什么有趣的事情一样笑了笑：“其实是阿杰的孩子。”
的场灼：“……”
这才是恐怖故事吧。
他的脸上写满了不相信。
“难以置信吗？一开始我也是这么觉得的。”
真奈美的声音很温和：“十七岁，支持着两个孩子，还有一整个盘星教的运作，然后还要和各方盘星教以前有关联的势力斡旋，如果是十七岁的我，绝对不可能做到这些。”
他听到了和自己过去的认知截然不同的夏油杰。
又或者其实没什么区别，在真奈美的诉说当中，夏油杰收留了一些没有去处又不愿卷入咒术师争端的诅咒师，在任务中拯救了两个被村民当作是妖邪来虐待的孩子，接手了盘星教，给大家提供了一个足够遮风挡雨的地方。
很温和，很努力，很认真，就像是过去的三年里，他为他们所做过的一切那样。
“您是夏油的高专同学吧？”
真奈美问。
“是。”
“是那种大家族出身的咒术师？”
“是……的场家，虽然没有御三家那么有名。”
“啊啊，我知道那个，在除妖人的领域里可以如雷贯耳，当然，好的评价和不好的评价都有一些。”
真奈美笑了笑：“希望这么说不会让你觉得生气。”
“不会，那些名声我比你更清楚。”
的场灼很轻松地回答，在场的人里没谁能够对他造成威胁，而唯一的那一个，还不知道什么时候赶回来。
他等了半个下午，等到太阳西斜，用手机看了一整部电影，还远程指点了一些伊地知的工作，才等到夏油杰踏着夕辉前来。
不到半年的时间里，对方已经彻底变了样子。
脸颊似乎瘦削了一些，比起高专的时候更甚；身子则套进宽阔的袈裟里，显得尤为陌生。变化最大的大概是神色，的场灼原以为对方会至少有些惊讶的表情，但夏油杰在看见他的时候，脚步甚至都没有停顿一下，很自然地扬起一条手臂冲他打招呼：“呀，阿灼！”
两个小姑娘的反应比他更快，立刻从角落里窜出来，扑到他的怀里。夏油杰应该是还不太擅长带小孩，但也颇有经验地一左一右将两个孩子揽住，摸了摸她们的头发：“今天有很乖吗？”
的场灼看看他，看着这个已经全然陌生的，他以前从未见到过的同期。他注视着夏油杰将两个小姑娘安抚好，重新站起来，似笑非笑地挑着眉毛：“那么阿灼现在来我这里是为什么呢？”
声音轻飘飘地浮着，笑容未及眼底。

第88章
的场灼站起来,看着他。
他们两个人身高体型都相仿，的场灼的长相和个人风格这些年几乎没什么变化，但夏油杰看上去整个人却截然不同。
不是“将头发放下来一部分披在肩上”这种程度的不同,而是浸透在整个人骨子里的气质，或者更多的难以用语言描述的东西。
“……你都没有说过,养了两个孩子的事情。”
的场灼瞥了一眼远处的小姑娘：“还有收留了这些诅咒师——如果是想做这些事情的话,只要你肯开口，无论是我还是悟都会帮忙的吧。”
“是呢,你们会帮忙的吧。”
夏油杰赞同地点了点头：“但之后要怎么办？不断有咒术师在看不见的地方遭到迫害,不断有人失去归处,需要照料的不只是菜菜子和美美子两个人，那个时候灼要怎么办？”
“……所以你要说，像你那样杀死所有的非术师,才是正确的做法吗？”
的场灼深谙面前这个人的秉性，想要和他辩论，十有八九是自己输：“非术师也能生出咒术师的孩子,咒术师家庭里也不是没有非术师诞生，时至如今都没有哪一方能够研究清楚咒力诞生的关键,在这种情况下选择针对所有的非术师,这就是杰你的正义吗？”
夏油杰就这样看着他，眼神从容而平静,明明是年龄更小的那一个，却仿佛看着一位晚辈。
“我会变得更强，远远比现在还要强。虽然以前一直都觉得咒力这种东西足够用就好，但如果有必要的话,就和悟一样，我也清楚自己变强的途径。”
的场灼直视着夏油杰的眼睛：“努力成为咒术界当中更有影响力的人,增加对于年幼咒术师的筛选通道，更早地将咒术师保护起来，悟最近也在考虑成为高专教师的事……这才是可行性更高的方法吧？”
“这就是阿灼想要告诉我的事情了吗？”
夏油杰垂下眼睛，轻轻笑了一声：“很难得，和以前相比，真的有进步……可以看出来你也有很用力地思考过了。”
他伸出手，做出想要轻轻拍打对方肩膀的动作，的场灼站在原地没有动，但就在夏油杰的手即将触碰到他的那一刹那，他猛然后跳，像是鹞子翻身一样掠过几米远的距离，有着巨大镰刀的螳螂咒灵，挥舞着自己的两只前鳌，扫过他的面门。
飞扬而起的长发都被削掉了一丁点。
而就在他的落点上，下一轮攻击接踵而至。蜈蚣蜿蜒着袭来，身躯在墙壁上投射下长长的阴影。真奈美和两名小孩子躲在房间的角落里，她们睁开大大的眼睛朝着这个方向张望，对于夏油杰释放出来的咒灵，虽有惊讶，但并无多少恐惧。
“你干什么！”
的场灼凌空弓构，在半空当中翻滚着拉开了弦，亮红色的火焰之箭凝结在弓弦当中，一击就将蜈蚣形态的咒灵焚烧殆尽。
他在半空当中就调整好动作，落地之后更是连发数箭，击溃了好几只用于佯攻的咒灵。但夏油杰在这个时候就已经接近到了他的身后。对方并无多少杀意，然而无数咒灵铺天盖地而来，竟然将一方足够开阔的大厅拥挤得满满当当。有着翅膀正在飞行的巨大昆虫，身上生着无数只眼睛的疮疱怪物，环伺在周围虎视眈眈。
……咒灵他可以对付，来多少只都没问题，但如果不使用那种术式的话，他没办法面对手里还拿着特级咒具的夏油杰。
后者毫不犹豫地从咒灵口中抽出游云，的场灼立刻躲闪，却遭到身后的咒灵夹击。缜密的咒力操作烧掉身后那一只以后，小腹结结实实捱了一拳。
……接近战无敌吗，太过分了吧，这家伙。
几息之后，“游云”一端抵着他的后腰，如果对方用全力，应该足够把他当场撕成两截。
而正前方蝎子咒灵尖锐的尾钩正指着他颌骨之下的喉结。
的场灼犹豫了一下，还是没有进一步运转咒力——这么多年的默契，还是让他能看出来对方并没有更进一步的打算。
“……就是这么回事，阿灼。”
夏油杰的声音从他的背后响了起来：“就是这么回事。”
的场灼沉默地等待着他说出接下来的话。
“我相信你在未来一定会变得更强，这份强大会推着你走向更远的地方，或许也会成为特级咒术师，或许不再受制于咒术师的等级……但如果我在这里杀了你的话，一切都只会成为泡影。”
“——但是灰原死了。”
这句话就像是一句起爆剂，将他原本隐含着的情绪全部都激发了出来。
“但是灰原死了！变强需要时间，需要契机，你们所说的改变，或许会需要几代咒术师的努力，就算你能把全日本所有的咒灵都清除掉，只要那些猴子还存在，就一定还会源源不断地生成新的灾厄。”
夏油杰的胸膛急剧起伏，他这个人向来成熟沉稳，鲜少有情绪外漏的时刻，然而现在面对着前来质问的同学，却罕见地拔高了音量。
“我知道再给你一些时间，你也能成为特级，你总有一天也会拥有足够强的实力，你会拯救很多人，或许经历更久的时间，你能想到更好的办法。”
“又或许，悟会培养新的学生，或许未来能够改变咒术界，但是——但是现在死去的人都没有未来了。”
夏油杰对五条悟掀起的新闻并非一无所觉，但……
“在你走向那个未来的每一秒里，都可能会有术师承受着咒灵的风险和恐惧。说到底，对于咒灵没有畏惧之心的术师仍旧是少数，大多数人都是抵抗着恐惧在拼命工作……但他们付出了生命的代价，也只是为了一些什么都不明白的家伙虚伪而安逸的生活而已。只要猴子一日存在，威胁就一日不会根绝。”
他叹了口气，看着瞪着眼睛的同学——用这种话去逼迫别人并非他的本意，而他自己下定决心的大义，也压根没有拉拢他们入伙的打算。
他们不一样，刨根究底的话，杀死普通人也不会有特别大的心理负担，如果是高专一开始刚刚见面的那两个人，就算日本的人口减少了百分之九十，大概也只会觉得“好玩的游戏和好吃的点心变少了”，抱怨他怎么这么会添麻烦的程度。
……但点心，游戏和所有带来快乐的东西也都可以由咒术师来提供，多得是从面对咒灵的尸山血海当中逃走的逃兵，他们的生活不会受到特别严重的影响。
“就保持你一贯的生活方式不好吗？”
夏油杰换了个角度，重新恢复了温和而从容的态度：“阿灼也不太想祓除咒灵吧？你可以继续选择自己向往的方式，去做学校的弓道教师，去成为神社的神官，游戏玩家，哪怕去当大明星……各种各样的选择都可以吧？”
“是这样。”
他面前的人却露出了有点难过的表情：“本来——确实是这样的。”
“但你不是让我收下了那孩子的赠礼吗？”
的场灼伸出手，掌心里是一个很不起眼的钥匙扣，那是数码宝贝第一部 的巴达兽限定扭蛋，塑料外皮已经有些褪色，但勉强还能够看出原本的模样：“是我来之前，从悟的房间里拿走的，他一直都还挺喜欢这个……”
两年前，在某一次任务当中，随手救下的孩子给了他这个当作赠礼。
从“不知道什么东西”当中拯救性命的礼物，一个孩子最珍贵的宝物。
夏油杰“哈”地笑了一声：“就因为这个？”
“就因为这个——或者还有别的什么原因吧。”
的场灼两只手垂落下来，扯着嘴角笑了笑：“谈判破裂……我可以这么总结吗？虽然还能继续打，但也没什么必要了吧。”
“下次见面，我就不会手下留情了。”
夏油杰默认了对方的说法：“所以还是不要见面比较好吧。”
“只要不做出太过分的举动，而悟拒绝主动对你这里进行清剿的情况下，你这个地方就暂时是安全的。”
的场灼用很生硬的语气说道：“过分的举动，指主动暴露咒灵的存在，在一般市民面前展示咒术师的力量，造成重大恶性社会事件……只要不做到这个份上，我应该就不会收到来杀你的命令。”
他垂着头，瞥了一眼躲在远处，因为刚刚的战斗而显得有些瑟瑟发抖的两个小姑娘：“至于她们……如果有一天，你希望她们就读咒术师的学校，或者至少得到妥善安置的话，可以让她们来找我。”
“呀，感谢你还特地带了情报过来。”
夏油杰笑了起来：“我可以理解为，因为咒术界本身对于普通人的死活也不是很在意吗？还是说只要能够减少咒灵的数量，无论是哪一方这么做都无所谓吗？”
因为是未来很长一段时间的最后一次见面，夏油杰的话也多了一些：“说起来，阿灼是有了什么新的术式开发成果吗？刚刚交手的感觉来看，你应该还是留有余力的吧。”
“因为之前就和杰讨论过术式的事情啊。”
的场灼硬着语气：“现在可以回答你了——对我而言，我的术式是只要肯付出代价，就能够换来力量的类型。”
“我愿意把一切放在天平上，而且已经做好了这个觉悟——只不过对付你用那个不值得而已。要说的话就这些，现在我该回去了。”
“要我送你吗？”
夏油杰将双手拢在宽阔的袖管里，态度从容好整以暇，一点也不觉得对方的态度不佳：“到高专会很快喔。”
的场灼面无表情，转身就走。
等到回到高专的时候，碰到了同样任务归来的五条悟。他并没有说太多关于盘星教的事情，只是简单地提了一两句，说是阿杰居然收养了两个小孩子。
原以为对方会吐槽，结果五条悟短暂地思索了一下，恍然道：“我就说感觉最近忘了什么事……原来是孩子！”
他转过头，眼神闪闪发亮：“阿灼对小孩子有兴趣吗？”
的场灼：？

第89章
他没有,但如果五条悟突然萌生起了对于小孩子的兴趣，那这绝对是一件需要警惕的事情。
但对方笑得洋洋得意，他卖了个关子,并没有立刻告诉的场灼他打得什么主意，而是走到一边去,一连打了好几个电话,一副发号施令又打探消息的模样。
第二天傍晚，他们在完成工作之后,来到了一处住宅区。五条悟看了看手机里提供的地址,又核对了一下面前的门牌号,伸手敲了敲门。
“谁呀——？”
猫眼的亮光被短暂地堵住了几秒钟，紧接着一个小女孩把房门打开了一条缝，探出头来神色警惕地向外张望。
五条悟看了看她：“你就是小惠吗？……伏黑甚尔的孩子其实是个女孩？！他连性别都分不清楚吗？”
“您找阿惠？”
小姑娘的神色一下子变得紧张了起来：“是……是父亲欠了你们的钱吗？母亲也已经消失很久了,我们现在可能拿不出钱来还……”
这都是哪跟哪啊，金钱观并不算很正常，并且从来没缺过钱的五条悟觉得有些惊诧,跟小孩子没什么可说的，房间里还有另一个咒力反应,不出意外的话,那应该就是伏黑甚尔的儿子。
他直接拉住门板，和伏黑津美纪互相僵持了起来。小姑娘明显想往后缩,但五条悟不甘示弱，已经朝门缝里挤进去了一条膝盖，两人一内一外抓着门板，互不相让,直到匆匆而来的脚步声打破了平衡。
“你是谁！”
有些尖锐的童声响起来：“不许你欺负津美纪——”
“你就是伏黑惠小弟弟吧？”
五条悟的表情很愉快，但在看见对方的长相之后,脸色又瞬间变得嫌弃了起来：“和你父亲真是一个模子。”
这孩子的头发向着四面八方伸展开来，活像一只小号的海胆，家里除了他们两个以外没有别人，冰锅冷灶，看上去也没多少人气。
“总之，你马上就要被卖给禅院家了。”
五条悟带来了这个不算很好的消息。
小孩瞪了他一眼，要摔上门，但门板却在即将接触到五条悟的一瞬间停住了。
“诶嘿。”
后者还很得意：“不来听听接下来要说的话吗？”
*
一通简单的沟通之后，的场灼得知了星浆体事件的后续。
伏黑甚尔本名是禅院甚尔，这一点他早就已经知悉，但没想到的是，对方竟然还有个孩子。伏黑惠和伏黑津美纪是典型的组合家庭，二人之间并没有血缘关系，津美纪是非术师，经由五条悟的观察鉴定，对方并不具备能够看见咒灵的能力。
但伏黑惠的情况有些特殊。
这孩子比他们小十三岁，一般来讲，咒术师会在三五七节的年龄段内觉醒术式，就像是面临一生一次的抽卡游戏。而不知幸运还是不幸的是，面前这孩子正好抽中了特等奖——基于影法师和“十种瑞宝”概念的术式，禅院家的家传术式之一，十种影法术。
“这不就糟糕了嘛，想让那些人松口，让你把这孩子带走，会很麻烦吧。”
的场灼判断：“四百年一遇的术式，禅院家不可能放弃这个。”
“不想放弃也没用，不然他们可以直接来抢。”
五条悟对此显得不以为意：“而且还要问小惠自己的意见呢。”
伏黑惠仰起脸看着面前的这两个人，他们的身高都很高，足够在地面上投下长长的影子。其中一个人戴着墨镜，看上去像是不良；而另一个则穿着传统的日式服装，感觉像是刚刚从平安时代走出来。
总之，两个人看上去都不很可信。
的场灼对此显得很无奈，看上去最可信的那个人充分发挥自己的优势成为了邪|教教主，在奇怪的道路上一去不复返，而他们两个现在都不具备应付小孩子的本事，至少没办法让面前的这个小鬼像盘星教那两个小姑娘一样，充满信赖地扑进怀里。
……好吧，他也不是特别期待这种场面。
又看了一眼伏黑惠，他看上去正在和五条悟争论什么，两个人的表情都不算很高兴——想来他们两个当中的任何一位也不会期待这种过于“父慈子孝”的场景。
大多数时候，五条悟并不是一个可靠的大人，至少从来没表现出过那种可靠而稳重的气场。他和伏黑惠两人沟通得到的唯一共识就是，不能把津美纪也交给那个鄙视着普通人，充斥着封建束缚的沉闷家族。
“——有你这句话就好，剩下的就都交给我吧。”
他的表情格外自信：“十亿而已，我去说服家里的那些老东西，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价格。”
……咕咚一声，伏黑惠吞下一口口水，觉得自己的人生才刚刚开始就背上了巨额债务。
好在五条悟也没打算让他真的还钱，就好像十亿日元只是毛毛雨洒洒水。
的场灼看了他一眼，忍不住调侃：“这就是家主的从容吗？静司也干不出这种事呢。”
五条悟很得意地回应：“因为我是最强嘛。”
总而言之，两个人先留下了足够两名未成年生活一段时间的生活费——这个时候的场灼才反应过来这个家的存款已经要被花光了——随后下一步计划大概是放任五条悟去和禅院家的人对线，试图取得伏黑惠的监护权。
这个步骤他最好全程保持沉默，不影响五条悟的发挥，甚至还可以维持着他们两个人关系不佳的营业态度从中攫取属于自己的那份甜头。藉由此，和五条家关系更为恶劣的禅院家肯定会试图寻求新的盟友，而在这个基础上，能够对无下限产生实质性威胁的他会是最好的第一选择。
当然，这不是适合告知给小孩子的博弈。的场灼蹲下身子，掏出手机，和伏黑津美纪互换了联系方式，大概是因为家庭过于混乱，父母也不太靠谱的缘故，这两个小孩子都显得远比自己的年龄要成熟。
“除了钱之外，别的在生活中需要解决的事情也可以来联系我。”
的场灼看了一眼不远处在打电话的五条悟：“悟在这方面……不够敏锐，虽然我也没什么和未成年相处的经验，但就当是一起学习吧。”
伏黑惠很严肃地点了点头。
*
至于对线的具体过程，的场灼为了避嫌，以及维持营业关系，并没有在现场旁观到。根据他人的转述，五条悟的阴阳怪气程度和气人水准再度拔高到了新的层面，以一敌多不落下风，禅院直毗人捂着胸口，表情仿佛是心脏病要当场发作。
五条家的其它人在这件事上一致装聋作哑，虽然五条悟不做人，但将禅院的十种影法术拢到五条家确实是前所未有的壮举，作为既得利益者，他们的态度很明显：都是家主的决定，我们也不想担责任，我们也没人劝得住他……都说了五条家是五条悟的一言堂，我们说话有用吗？
那显然是没有的。
表情很无奈，心里很愉快。
大家族的态度可见一斑。
禅院家当然不可能坐以待毙，之后的一周里，都在绞尽脑汁想方设法地据理力争。
最终，说动禅院当主的理由是，“接管他的儿子是禅院甚尔的遗言”。
五条悟在所有人的面前立下了咒缚，证明自己所言非虚，每个字都是实话。作为亲手杀死甚尔的那个人，他听从了对方死前的愿望，而现在不过是为之践行。
“那就这样吧。”
就这样吧，直昆人叹了口气。
看了他一眼，没有再继续反驳。
再之后，五条悟夺取禅院家十种影法术抚养权的行径，在小圈子里引起了轩然大波。
当事人对此不甚在意——他随便干点什么都会有一大群人试图过度解读，不差这一两件事。而伏黑惠年龄尚小，在五条悟打退了几波想要来袭击的术师，并且给对方留下了不由反转术式治疗注定致残的伤口之后，一切挑衅就全部烟消云散。
——但这不代表某些老家伙还坐得住。
目无尊长，无法无天，而且还时时刻刻一副“总有一天要把你们全都弄死”的糟糕态度，加上破格的力量，会天然地让任何一个上位者感到警惕。而从小培养咒术师党羽的这个行为，更是为“五条派阀”这个虚构的概念添砖加瓦。
的场灼被连夜叫往京都，关在房间里连番审讯，问他知不知道五条悟到底有什么打算。从小就演技绝佳的家伙摆出一副一问三不知的态度，举起三根手指随便发毒誓，语惊四座的内容张口就来，同样让人毫无办法。
他摆出一副“自从唯一的调停者叛逃之后，他们的关系就急转直下”的模样，虽然破格提拔年轻人不是他们的本意，但对方总归态度守礼，相比五条悟而言已经足够让大家满意。
排列成环形的屏风背后，一双双眼睛以审视的角度看了过来，烛火煌煌燃烧，良久，有人开口：“你已经决心和的场家决裂是吗？”
“我以为从一开始各位就知道这些了。”
的场灼一低头：“从个人角度上来说，我有充足的理由这么做吧。”
是这样，他们连连点头，是这样，他确实有理由保有对家族的恨意。
仇恨是很好操纵的情绪，而抵触着原本会支持自己的家族，作为相对孤立的咒术师，比那些御三家的家伙们更具备利用价值。
而且也兼具还算足够的实力……屏风背后的眼睛们交换了一下视线。
“你很好。”
他们最终宣布，用那种纡尊降贵的语气：“想办法证明自己的实力和用途吧，如果有价值的话，我们会把你放在足够实现价值的地方。”
“承知。”
的场灼行了一礼。
这就是他踏出的第一步了。

第90章
的场灼近期的行踪并没有刻意告知五条悟——对方的手里也有一系列的麻烦事,五条家并非表面上那样铁桶一块，要彻底将所有人的意志拢在自己一个人的手里，他需要完成的工作还有很多。
再加上……咒术界所直属交予的任务,并非只是祓除咒灵这么简单，包括但不限于击杀诅咒师,处理一些变异的尸体和难搞的咒物,维持咒具的封印，以及为一些关键的神社或者寺庙提供护摩的加护。
因此差不多有一周的时间里,他们都只能通过手机联络。
五条悟对此大为不满。
虽然“表演出看上去关系很不好的样子”这个游戏是他先发起的,效果也格外拔群,但现在他却为对方如此入戏而感到不爽。
“为什么最近一直要待在京都啊！那种空气中都弥漫着高龄臭的地方有什么好的！”
“听说歌姬也打算留校当老师了，好逊，那家伙,这么弱的话，能教好学生吗？”
“上次在任务地点附近看到了的场家的人，要我帮你去教训他们吗？”
“好麻烦,好忙，啰啰嗦嗦的,这群家伙烦死了。”
对方手速奇快,因为术式的缘故，祓除咒灵的效率又很高,的场灼应付不过来，干脆去买个蓝牙耳机，在任务当中保持通话。
“是是，毕竟悟想要发展更多的同伴,就当我在为你未来的同伴们创造良好的工作环境好了。”
的场灼徵地一声拉开弓，面前的咒灵无声地消失殆尽。
这是他们在咒术高专的第四年,这一年里，交流会以京都高专的圆满胜利为告终，这个结果非常显而易见——七海建人对于咒术师的工作并无多少兴趣，更下一届的伊地知已经立志成为一名辅助监督，他们这边的战斗力严重不足。
四年级的学生基本上已经和工作彻底接轨，除了硝子以外，剩下的两人已经很少在学校里停留。就在的场灼还在考虑着自己是否需要在京都租下一间公寓的时候，五条悟就已经效率极高地在东京买了房。
……这可是东京。
得知消息以后，就连七海建人都“啧”了一声，估计是在心里感叹该死的有钱人。
不过考虑到伏黑惠的那十亿日元，这听上去就没有那么令人震惊了——咒术界的大家族留存时间极长，各有各的敛财手段。
乔迁之后的第一个周末，五条悟邀请了他认识的大部分人来他的新家聚会。庵歌姬将他直接拉黑短信拒收；七海建人说他给自己最近报了辅导班，在做读大学的准备；日下部笃也说自己家里有事，一时半会儿走不开……结果能来的竟然只剩下了寥寥数人。
伏黑惠面无表情地坐在桌子前面，看着桌面上差不多有半个他自己那么高的三层蛋糕，陷入沉思。
虽然这个人负担了他家里面的全部开支，理论上讲，最好不要驳斥五条先生的要求……但他果然不应该来。
硝子将各种各样的日本酒一字排开，在桌面上摆开了长长的一列。被强行拉过来的伊地知面含敬畏地看着这一幕，感叹道：“家入前辈不是也要准备医学相关的考试吗？不用和七海前辈一样提前复习吗？”
“嘛，实践方面，我有一些能作弊的方法。”
原本的短头发已经在高专四年的时光当中变成了齐肩发，家入硝子给自己斟上了一杯酒，食指和中指之间夹着一根烟：“通过考试应该不成问题。”
的场灼也从硝子带来的酒里面挑选自己喜欢的类型，顺手伸出食指，自然而然地替对方把烟点上：“那就要提前恭喜你了。”
酒精味儿弥漫在空气当中，堪称群魔乱舞。的场灼甚至还给伊地知也倒了一杯，对方惊讶得连连摆手，说自己还不满二十岁，遭到了五条悟的嘲笑——“咒术师哪里要管这一套，我八岁的时候就反杀过来暗杀我的诅咒师。”
虽然这么说着，摆在他面前的却是蜜瓜苏打，和伏黑惠以及伏黑津美纪一人一杯，完美融入了小学生的氛围。
杀人显然不是什么好话题，津美纪伸出手，捂住了伏黑惠的耳朵：“小惠不要听。”
她已经被告知了关于咒术师的情报，还亲眼看到过五条悟的表演——漂浮在空气当中飞来飞去——再参考禅院家对伏黑惠的态度，她对咒术师的印象正在“被选召的孩子”和“阴森的老巫师”中间反复横跳。
酒过三巡，伊地知率先宣告放弃，摊在了桌子上。硝子仍旧是一副表情平静的模样，摄入的过量酒精只让她的眼角泛起了一点绯红。而和她碰杯的家伙情况则更进一步，在酒精的作用下精神振奋不少，两眼发亮，表情也活泛了许多。
“没想到你是最早替咒术界打工的那一个。”
硝子托着下巴：“我刚入学的时候真以为你会去找个学校教学生射箭呢。”
“我现在也想。”
的场灼很流畅地给自己倒酒，甚至显得比之前还要更清醒：“但哪有这么自由的事。”
“阿灼想做什么就去做啊。”
五条悟闻言，毫不犹豫地说：“反正除灵的咒术师也不差你一个，剩下的工作我会去完成啦，反正是我比较强。”
“换作一般的咒术师，听到悟这句话，会觉得你在炫耀哦。”
的场灼伸出手，呼噜了一下对方白色的头发——要是他还清醒，断然是不会这么做，但酒精让他精神放松了不少，“总归是有不得不做的事情。”
手指穿过头发，没有无限来阻隔。
“那你想要干什么呢？除了用箭射落月亮以外。”
五条悟眨眨眼睛，一口下去，蜜瓜苏打就少了半杯，他也知道的场家那个不切实际的训练方法——像是听饭后故事一样程度的知情。
“比如让咒灵全部都消失？”
的场灼笑了笑：“阿杰不也是有这种目标吗？”
“这种事情不可能实现的吧……”
硝子皱眉，给伊地知挪了个位置，让他睡得更舒服一些：“没想到你也会有类似的想法呢。”
“放心吧，至少不会用杀人的途径来完成。其实有这种念头的咒术师也有不少，比如九十九前辈就一直是对咒灵有研究的类型，前段时间我收到了她的邮件，还一直没时间去见一面。”
的场灼说：“而且还完全没有头绪，不知道要用多少年呢。”
他短促地笑了一下，一抬头，看见五条悟正对着他，漆黑的墨镜下，阴影约约能看到和天空同色的眼睛。
“我打算回去了。”
硝子站起身：“顺带把伊地知也带回去。”
她很轻松地伸手把另一个学弟从桌子上拉起来，在咒力的强化之下，就好像对方的体重根本不存在：“这两个孩子怎么办？”
伏黑惠和津美纪对视一眼，后者小声开口：“我们可以晚上自己走回去的，家入小姐。”
“嗯，我会保护津美纪。”
伏黑惠也说道，伸手用手指头摆出了玉犬的手势。
已经是个可靠的咒术师了啊，的场灼看了他一眼。
“嘛，怎么能让你们两个走夜路回家呢？当然是会欢迎你们搭乘五条悟特快空中客车（Air Bus）哦！”
五条悟一只手捞起其中一个人，把两个孩子强行拢在一起：“一瞬间就能到家了！”
“喂，等等，太挤了，你放开——”
伏黑惠挣扎了一下，伸手去抓桌子，试图从五条悟的桎梏当中逃出去，但在伸出手指以后，却惊愕地发现自己的指尖距离面前的桌面有着一小段不论如何也无法抵达的距离。
津美纪也发现了异常：“这是……”
“是无限哦。”
五条悟说：“将仅仅针对自身的无下限应用到和我接触的其它人身上，这是最近刚刚完成的新课题。”
“顺带一提。
的场灼举手：“已经在我身上失败过了。”
无下限也是诅咒的一种，哪怕是保护的力量也一样。咒力很难在他的身上做出什么实质性干涉，哪怕五条悟对于咒力的操作精度已经是毋庸置疑的当世第一。
两个小孩子不吭声了，虽然知道五条先生很强，但他们实际上并没有什么实质意义上的认知。
“别吓唬他们啦。”
五条悟说：“在别人身上不会失手的。”
他拎着两个小孩子从窗户里踏了出去，很快消失在了夜风当中，硝子也和伊地知宣告退场，三分钟之后，白发的咒术师两手空空地回来，说是已经成功把他们送到了家。
“那么我也该……”
的场灼站起来。
“你回哪里？”
五条悟问。
“……高专宿舍？”
的场灼楞了一下，他今后的活动根据地应该主要会在京都，今年就要从高专毕业，在东京的住处只有高专。
“那就先别回去啦，路又很远，而且现在叫车也不方便。”
五条悟大手一挥，似乎是全然忘记了硝子才刚走：“留一晚上也没有关系。”
于是刚刚站起身的家伙又开始着手收拾杯盘狼藉的桌面——你总不能指望五条悟来做这个——抬着头，露出笑容；“那就都拜托悟啦。”
五条悟抱着手臂，等他收拾完一桌子的杯盏扔进洗手池，又开始擦洗别的地方。他一点也没有让看上去带点醉意的家伙来帮自己收拾房间的负罪感，甚至露出了觉得有些有趣的表情。
这一年里对方性格变了很多，比起以前无意识发散思维，总怀着伪装成神官忽悠普通人，或者用硬盘来做棉花糖机之类天马行空的念头，已经在不知不觉之间变得稳重可靠了起来。
七海也会和他商量关于考大学的事情，出任务的时候，更是有机会就带上伊地知，让他提前在更安全一些的环境里体验作为辅助监督的工作。
五条悟很耐心地等到对方磨磨蹭蹭地将房间清理干净，冷不丁开口：“要做吗？”
“……？”
的场灼停顿了一下，脑子里残留的酒精瞬间消散了一半：“悟你喝酒了？”
“没有哦，一滴都没有喝，而且到现在为止反转术式都还在顺畅地运作中。”
像是要证明他自己的术式运转流畅头脑清晰，五条悟冲着桌子伸出手，将原本打算扔掉的空酒瓶子一个一个用咒力牵引起来，在空中排出一个圆形。
“……好吧，我知道了，那就是常识的欠缺。”
的场灼有些头痛地按住自己的太阳穴，深觉之前夏油杰的科普工作现在落在了自己的头上：“这种事情应该是互相喜欢的人才可以——”
“是哦，这个姑且我也是知道的嘛，像是碇真嗣和绫波丽……”
“是和明日香才对。”
的场灼下意识反驳。
说完以后，他才反应过来又被对方带跑了：“……不对，我不是要跟你说这个！”
但五条悟的反应更大：“你是更喜欢明日香那派的吗？明明绫波丽和我一样的发色！”
“但是性格上没有任何相同的地方吧？倒是你要聒噪得多，真要对比的话，这部番剧里应该没有谁和你特别类似……”
他猛然刹车。
五条悟露出狡黠的神色：“你果然考虑过的吧！”
他朝前一步，握住对方的手腕：“不试试看吗？你要是还不肯相信的话，用咒缚来确认也没问题。”
……不，不是这个问题。
“毕竟已经留给阿灼相当长的时间用来思考了哦——你该不会真的忘了吧！”
最后半句带着谴责的语气。
是指那个像是玩笑一样的亲吻，只是之后的情况急转直下，他又忙得到处辗转，以为那只是悟心血来潮的奇怪念头。
“……不，也没忘。”
他迟疑了一下，最后从无数理由当中挑选了最关键的那一个：“但悟是五条家的当主吧。”

第91章
五条悟干脆拖了个椅子过来,坐在他的对面，表情很不高兴：“到最后你就想出了这种理由来敷衍我吗？”
“因为总觉得悟的态度也很敷衍……”
或者说面前的这个人性格散漫惯了，很难想象他是不是一时半会突发奇想。
是通关了什么奇怪的R18游戏吧,之后要好好检查一下他的电脑里是不是装了什么风格奇特的Galgame……的场灼按住自己的太阳穴，一副很头痛的表情。
“所——以——说——”
对方却不依不饶,硬是强行按着他的肩膀坐在了面前：“为什么这么关键的时刻,却在这么想啊！”
“……毕竟你从什么角度来考虑，都不像是和恋爱沾边的人。”
的场灼伸出一根食指,回忆着他们曾经一起看电影的场面：“《爱在黎明破晓时》,当时选了这部电影的时候,你看到一半就睡着了吧？”
后来考虑到所有人的爱好，大家就自然而然地跳过了爱情电影这个范畴。
“因为那两个主人公啰啰嗦嗦的很烦嘛！”
五条悟回答道：“有他们说话的时间，找家店去吃点心不是更好。”
“所以就是说你这一点啊……”
“难道你觉得这部电影很好看吗？！”
五条悟质问他：“当时你不是也睡着了吗？”
“至少比你要晚一些,我坚持的更久。”
五条悟露出愤愤不平的表情，两人对峙了几秒钟，的场灼忍不住低低笑出了声。
当时的场面记忆犹新,在悟因为电影剧情而昏昏欲睡之后，他没过多久也开始犯困,等醒来之后剧情已经进行了一大半。反倒是夏油杰和硝子更喜欢这样的电影,只不过迁就着他们两个的口味，放爆米花商业片的频率更高。
再后来,等任务日渐忙碌以后，他们就很少有机会能够再凑到一起去看电影。
“所以你有什么资格嘲笑我。”
五条悟一撇嘴：“你的情况和我不遑多让。”
“才不对，完全不一样。”
的场灼摇摇头：“悟是五条家的当主，某种意义上讲,对整个世界的平衡和稳定都会起到关键的作用……”
“你就只会讲这些吗？！”
五条悟拔高了嗓音。
的场灼看着他，那双湛蓝色的眼睛怒目而视。两人沉默着对视了几秒钟,他终于率先败下阵来：“好吧，是我的问题，但你应该知道的——我的问题。”
没有人可以隐瞒五条悟。
“我会忘记东西，甚至就连父母的记忆都已经不记得。因为术式的缘故，想要获取力量就必须要支付代价，在这种情况下，是没有办法和其他人建立亲密关系的。”
的场灼继续说道：“而且考虑到之后的工作，也不可能彻底避免这种术式的运用……”
“那有什么关系？”
五条悟打断了他：“那和我问你的事情有什么关系？”
“你很讨厌我吗？不然为什么从来不肯正面回答问题？”
“……当然不。”
实际上，没有人能够真的讨厌五条悟。
好吧，庵歌姬或许可以。咒术界的许多术师说不定也如此——这么一想，难道他才是不正常的这一个？
看着对方露出若有所思，乃至有些怀疑自我的表情，五条悟终于失去了耐心。他伸手揪住了对方的衣领，几乎是迫不及待地凑了过去。
牙齿避开牙齿，呼吸紧贴着呼吸。
就像他拥有无下限一样，对方也持有着最方便的，能够拒绝一切诅咒的手段。幻想当中的火焰并没有烧到他的身上，隔着衣服的布料传递而来的是适宜的指温。
只要想的话，的场灼随时有办法形成和他对等的制约，任何诅咒都不可能加注在这个人的身上，但他没有这么做。
这是默许。
“到此为止。”
短暂的喘息过后，的场灼伸出一根手指，竖在了五条悟的面前：“就算是作为记忆的补充，这也太过火了。”
但被拒绝的家伙却显得心情不错。
“哈，我就知道。”
五条悟眨了眨眼睛：“毕竟我很强——而且又不是第一次和你认识。”
他很清楚自己用什么样的表情最让人无法拒绝，立即就打蛇缠棍上地贴在了对方背后，像是一团过于庞大的背部挂件。这种亲近的动作在高专一年级的时候就时有发生，的场灼原本觉得自己已经很习惯，但带着热度的身体快快乐乐地凑过来，像是咒力连成了一片一样，仿佛让他自己也跟着烧了起来。
“仅限在不会被发现的时候。”
的场灼强调：“不然的话，之前的辛苦筹谋就全白费了。”
这绝对不是什么健康的恋爱关系，甚至在大多数咒术师的眼里，他们拥有着对立的立场，虽不至于杀之而后快，但肯定也融洽不到哪里去。而倘若这种情报泄露出去，咒术界当然也不会乐以见得五条悟的势力范围再度扩张。
“这种程度的演技我还是有的。”
白发的家伙一耸肩，突然又兴致勃勃地问：“这样就算是碇真嗣和渚薰在一起了吧？”
“……你想扮演其中的哪一个？”
“从发色上看很明显了吧。”
“但性格上完全相反呢。”
“嘁。”
“而且真嗣的性格也……总之很难有思想共鸣，不过有个混蛋老爹这点倒是让人深有感触。”
两人沉默了一下，一同发出喟叹：“是啊。”
拯救世界这种任务交给初中生也太沉重了，虽然某种程度上能感受到导演庵野秀明的意志，但……
“果然还是应该让更专业的人去做吧，比如解决使徒之类，听起来感觉和祓除咒灵也没多大区别……与其交给会躲起来偷偷哭的小鬼，还不如让我来一口气把他们全干掉。”
五条悟评价道。
“那到时候我们就是零号机和初号机？”
的场灼忍不住笑起来：“悟不用咒具，那弓箭就可以看作是朗基努斯之枪了。”
“什么？太便宜你了！我要是愿意的话，五条家也是有咒具可以用的——”
他们又闹成一团。
*
之后没过多久就是卒业式，高专没什么特别适合拍照的地方，于是三个人都站在鸟居下面，拍摄不伦不类的合影。的场灼是从京都紧急赶过来，五条悟也刚刚完成一个任务，身上都还留着尚未平息的咒力残秽。
硝子更夸张一些，眼底有明显的黑眼圈。
“反转术式没办法治疗这个吗？”
五条悟弯下腰，凑过去KY：“看起来好夸张哦——”
“又不是所有人都像你，每天睡四个小时就能精神百倍。”
硝子翻了个白眼：“的场你也说点什么。”
“哈哈，找谁来帮忙拍照好呢。”
的场灼打圆场，这一茬一年级的新生他都不太认识，反倒是立志成为教师的五条悟和他们都混得很熟，二年级的伊地知一溜小跑地过来，很主动地揽下了拍照的职责。
“那么，请各位前辈靠得再近一些——”
伊地知举着相机，将三个人都框进镜头里：“家入前辈和的场前辈不笑一下吗？”
不然大家的表情很不统一……
“快点拍完吧，之后还有手术。”
硝子催促道：“的场之后也还有任务，车已经等在校门口了。”
“哎……好的！”
伊地知连忙点头，按下了快门。
史上最强的一届，就这样平平淡地，毫无悬念地宣告终结。
临走的时候，五条悟停顿了一下，伸手揪下的场灼衣领上权当装饰聊胜于无的那颗纽扣：“这个我就收下啦！”
“——这又是什么？”
对方跟在他身后，神色诧异地看着五条悟把那枚纽扣塞进裤兜：“如果是留下头发倒是能想到一些诅咒手段，但这个的话，和本人的联系也太微弱了。”
“你连这个都不知道吗？”
五条悟睁大眼睛，似乎是在常识领域胜过对方让他觉得很高兴：“就和一些学校里的学生画的相合伞类似的东西啦，说是要拿走校服上的第二颗纽扣——但你的衣服上只有一枚，所以这一枚就交给我。”
“……相合伞不是会生出诅咒的吗？那次还蛮麻烦的吧，疏散了一个学校的学生。”
的场灼回忆起当时出任务的场面。
“反正咒术师又不会诞生诅咒。”
“但作为咒术师的我也很难被别人诅咒呢。”
“……你真的好烦。”
五条悟看着他，一脸谴责：“这种小事都要斤斤计较，我就是想要纽扣而已。”
“哈……我是说，这种事情应该是相互的。”
的场灼笑了一下，向着对方伸出手：“来交换吧。”
虽然这没有任何咒术层面的意义，无法形成束缚，更不可能建立誓约。
螺旋纹样的纽扣落在手心里，他们在鸟居的红色立柱背后短暂地接吻，开往不同方向的车等在高专的门口，等辅助监督接到人的时候，两人一前一后地跨进不同的车里，脸上都没什么表情。
毕业的第一年里，五条悟在咒术界的声已经如雷贯耳。他原本就已经足够出名，现在在褪去了学生身份以后，更是被拔高到了无人能及的程度——咒术师论坛里的战斗力分析日常更新五条悟如今抵达的程度，甚至不用跟对方真的通话，就能够从各种角度获得最新消息。
比如，他和冥冥前辈做过测试，靠无下限抵挡住了对方黑鸟操术的舍命一击。
又比如，他以一己之力在一天当中连续干掉了数只特级咒灵，甚至咒术界都还没来得及为这些咒灵做确认和编号。
这些信息从无数人那里传递到的场灼的耳朵中，他们或多或少都带着点希冀：没问题吗？你的箭还能射中那家伙吗？
代价会比较大，如果有得选，我不是很想和那个人交手呢。”
场灼一边往嘴里送拉面，一边对着自己的临时搭档说道：“走吧，今年冬天特别冷，已经记录到两只雪女和三只蓑白了。”
对方是个大家族出身，却看不见咒灵的辅助监督，鼻梁上架着咒具眼镜，勉强做些策应和传话之类的工作，闻言，囫囵点了点头。
这一年里，智能手机像是雨后春笋一样占据市场，大多数人，包括的场灼在内都陆陆续续地更换了手机。业界都说这是一个奇迹的时代，是技术领域的新突破，将大幅度改变人们的生活。
看着巨幅电子海报，顺手干掉漂浮在东京空气当中的咒灵，的场灼呼出一口冷气，对这种“技术层面的变革”感触并不深刻。
他的工作效率很高，迅速积累起了初步的人望和声名，但缺乏更进一步的渠道。咒术界的年功序列比寻常企业更加严重，很难攫取到合适的机会去贴近这个业界的核心。
就在这个时候，他收到了一个人的消息。
来信人，九十九由基。

第92章
对方比他要年长一些,留着长发，骑一辆看上去就很张扬的摩托车。约定见面的地点既不是东京，又不是京都,而是大阪伊丹国际机场。
看起来这位向来不工作的特级刚刚完成一场国际旅行。
“呀，的场！”
对方的视力很好,大老远就冲他挥手：“好久不见,没想到你现在竟然去为咒术界打工了！”
“还以为夏油君才是那个会一板一眼做这些事的人——”
对方并无避讳的念头，大大方方的提起了那位被多数咒术师避而不谈的高专同学：“最近工作怎样？我听说你提交了特级咒术师的晋升申请。”
“还是老样子,现在也不过是忙里偷闲。”
的场灼回答：“还是前辈比较有空,什么地方都能去。”
他们在高中的最后一年也有着短暂的会面,的场灼曾经一度以为夏油杰的状态变化有这位特级的推手，对她有着很不好的、先入为主的印象，但实际相处起来就能发现,这位特级虽然在众人眼里不干实事，但却在切实地搜集着海内外关于咒灵的线索。
“其实的场小哥如果狠下心的话，也能够什么地方都可以去哦。”
九十九由基眨了眨眼睛：“毕竟你和家里的关系本来就很糟,而且不当咒术师的话，也有别的职业选择。”
“……像是这种话就别再对我说了。”
的场灼一撇嘴：“我是已经有了充足的觉悟,才在从事现在这份工作的。”
“嘛,对于后辈的个人选择，我也没有什么置喙的必要啦。”
九十九由基一摊手：“反正我今天找你来,也不是为了聊这种事。”
她推着车停在路口，和的场灼一前一后在一家咖啡馆里坐定。周围植被茂密，环境隐蔽，是一件很少有人注意的冷门店铺。
等两杯咖啡都被端上桌以后,对方才直抒胸臆：“我的目的，跟你的咒力特性有关。”
这也很正常。九十九由基一直以来都对能够消除咒力的方法报以兴趣,包括禅院甚尔的天与咒缚在内，迄今为止探索了数种方法，但都未能如愿。而现在，的场灼的术式会被纳入探索范围，大概也是因为其“拒绝一切诅咒”的天然特性。
伏黑甚尔不会生成任何咒力，活在这个世界上当然也不会因为自己的情绪而产生咒灵——而的场灼则是另一种境况，寻常诅咒很难对他造成什么有效伤害。
甚至……
长发的女咒术师交叠起两只手，撑在下巴上，饶有兴趣地看着他：“的场君，是想要成为特级咒术师的对吧？要不要听听前辈的建议？”
的场灼靠在靠背椅上，闻言笑了一下：“洗耳恭听。”
他确实有这方面的想法——特级能够介入的事件等级和权限比他现在要高，虽然也可以藉由五条悟来获取相关方面的情报，但咒术界的上层提防他就像是防贼。外加他现在表面上和五条悟之间不那么友善的关系，如果可以的话，最好还是自己亲自晋升成为特级比较方便。
“虽然这有点冒昧，但我背地里调查过一些关于你术式的成因。”
九十九由基说道：“虽然是天生咒力就附带有燃烧这种趋势，但真正让术式彻底完善稳定下来，是靠许多人在你出生时候就举行过的祝祷仪式。”
赋予名字，赋予束缚，就算是天然的不咒者也会拥有名字，因此他们抓住了唯一的机会，用名字来约束住一个人。
“想要靠这种不完全的术式成为特级，就要在术式开发的方面多下功夫。”
她眨了眨眼睛，缓缓抛出一个概念：“不知道的场君有没有听说过扩张术式这个说法？”
“姑且还是听说过的。”
的场灼回答：“不过大多数都是在文献上，很少有亲眼看到的机会……我自己的社交范围里也没什么会用扩张术式的咒术师。”
据说十种影法术基于十重瑞宝的概念，可以让式神互相组合形成扩张术式，但现在伏黑惠年龄还小，根本没开始调伏式神；剩下的熟人里，悟的无下限开发基本上是循规蹈矩地跟着前人的经验向前走，偶有特殊情况，像是“带着别人一起瞬间移动”这种妙思，也和扩张术式沾不上边。
“啊，也对，你家大多数人都是用符术配合弓道的。”
九十九由基点点头，很理解地说道：“一般提到弓道相关的扩张术式，我们都会下意识地想到针对距离的扩张，也就是增加射程，但这一次我想要和你提到的是关于攻击范围的扩张。”
“范围？”
的场灼问。
“嗯，毕竟火焰本身就是不太好控制的东西，术式反转对你来说太危险了。”
九十九由基一摊手：“不如尽可能利用咒力特性来得方便。”
指向他的诅咒会被消除和拒绝，是因为咒力形成的火焰能够自然而然地将这些诅咒燃烧干净……长发的女性咒术师饶有兴趣地问，如果将这一切反过来呢？
“如果——主动的用你的咒力去引燃别人的咒力，尽可能地将这种燃烧范围扩张开，会发生什么现象？”
的场灼若有所思。
其实他现在的术式也差不多是类似的用法，将咒力投射出去来引燃咒灵，但却很少考虑这以上的“扩张”概念——在除灵的过程中，精确命中往往比打击范围要重要。
“这大概需要一些测试……”
他刚刚开口，手机就响了起来，来电人的名字很熟悉。
的场灼下意识看了一眼九十九由基——他在大多数咒术师面前还要维持和五条悟的营业关系。
后者一抬眉毛：“接吧，你们的事情我也知道一点。”
“哎……？”
“我去过一两次东京高专。”
九十九由基回答：“夏油讲过一些你们两个的事情。”
他怎么连这个都说——的场灼的第一反应有点想扶额，然后又想起来那还是在三年级时候的事，表情一愣：“他给你说了什么？”
“是秘密，不过你还是先接电话吧，我不会告诉别人的。”
对方一眨眼：“咒术界的人也不会来找我问这种问题……我已经很久没搭理过他们了。”
的场灼轻轻咳嗽了一声，还是接起了电话。
五条悟的声音显得有点不爽。
“为什么这么慢啊。”
他问：“你现在在什么地方？”
“大阪，名古屋……怎么了？”
“那就是真的了？伊地知说你今天打算去和某个女性咒术师单独见面。”
五条悟的声音从手机里传过来，旁边似乎还缀着几句伊地知的解释，只是声音更小，从他这里听得不太清楚：“你具体在哪里？什么地方？周围有谁？”
“……在咖啡厅，是来见九十九前辈。”
确实是女性咒术师没错，但——不管怎么说，这都是纯粹的技术交流范畴。虽然九十九前辈是很好看啦……但怎么说呢，只要一见面就让人提不起除了技术讨论以外的任何念头了。
五条悟：“把地址发给我！”
“你在东京？还是说在京都？直接飞过来的话，别说咒力的消耗量，大脑承受得了吗——”
的场灼一惊：“有什么不能电话里说明白的吗？”
“把，地址，发给我。”
电话里只重复了一遍这句，颇有些咬牙切齿的意味。
的场灼：“…………”
他运指飞快地给对方发了个地址。
几分钟后，咖啡店的大门被一脚踢开。身高一米九二的家伙居高临下地扫视了一眼店铺，蓝色的眼睛很快就锁定了他们两个人所在的方向。咖啡店的店主有些惊讶地看了他一眼，对方来势汹汹，且表情不善，斟酌了一下之后，还是战战兢兢地问他有什么需求。
五条悟直接无视了对方，大踏步地走了过来，而九十九由基甚至还心情很不错地挥了挥手：“下午好呀，五条君。”
他没有回应，而是直接拖了个椅子坐过来，三人面对面围着一方小圆桌，面面相觑。店主端了一杯茶水上来，放在了五条悟的面前，又迅速而识趣地消失了。
“其实是因为术式开发方面的问题，想要请教一下九十九前辈。”
的场灼率先开口：“关于扩张术式，还有弓箭的进一步应用……你那是什么表情？稍微收敛一下你自己脑子里现在想着的东西，我敢保证那里面一件都不会发生在现实的世界当中。”
“那你为什么不直接来问我？”
五条悟问：“明明我比较强。就算真的交手，我也——”
他猛地一转头，直视着九十九由基，湛蓝色的眼睛藏在墨镜后面。后者愣了一下，旋即笑了起来，投降似的举起双手：“哎呀！单论战斗力的话，我确实不如五条君，但作为特级咒术师的经验更长哦？毕竟年长的经验和认知也是实力的一部分嘛。”
“什么啊！这种事情，我一下子就——”
五条悟拍案而起。
“因为除了无下限以外，五条君对大多数术式的态度都是‘反正也赢不了你’对吧？”
九十九由基一挑眉毛：“哪怕过去你同学的术式也很强，不过也只停留在你们都很强，一加一大于二的程度，关于其他人的术式开发，你的认知其实一直都停留在文献资料的程度，对吧？”
五条悟没能否认，但他很不爽地，很大声地“嘁”了一声。
“的场君打算依靠术式的突破晋升特级的想法，五条君知情吗？”
九十九由基一拍双手，坐在的场灼对面的位置，表情很愉快地说道：“如果一切顺利的话，某种意义上……现在就算是特级会议？”

第93章
用自己的咒力去引燃他人的咒力,再依靠被引燃的咒力起到更进一步的连锁反应，简单来说，这就是九十九由基所提出的构想。
理论上很容易,但到了实际方面，就涉及到了非常精密而复杂的咒力操作。
一片空地上,的场灼拉开弓,准确命中了九十九由基释放出来的一具骸骨，目标骤然燃烧起来,他自己的咒力点燃了九十九由基的咒力,但并没有成功实现进一步的扩散,火焰将骸骨烧得彻彻底底之后，就兀自平息了。
和他过去无数次祓除咒灵的情况类似。
“因为的场君太依赖简单粗暴的咒力投射了吧。”
九十九由基叹了口气：“只靠基础的方法就能够轻易杀死咒灵，所以在控制精度上面就理所当然地不太够……也没办法呢,毕竟当惯了不讲道理的咒术师。”
“这方面的经验倒是可以由我来提供哦。”
五条悟漂浮在空中，居高临下地俯瞰他们的训练效果：“毕竟这个世界上没有人比我更擅长咒力操作了嘛。”
后者一擦额头上渗出的汗水，抬起头来：“也不是一时半会儿就能解决的问题……之后应该还需要进行大量训练来巩固,悟工作很忙的吧？时间上没问题吗？”
“你在赶我走？”
五条悟满脸的难以置信。
“……我发现你最近真是变得越来越ky。”
的场灼忍不住感叹。
九十九由基原地欣赏了一会儿他们两个的拌嘴，左手握拳敲右手手掌,突然开口：“这样吧,取一个名字。”
“什么？”
剩下的两个人都停下了动作——五条悟揪着的场灼一缕头发，后者正拎着他的衣领,整体观感显得格外滑稽。
“取一个名字。就像是你自己被冠以‘灼（あらた）’这个名字一样，用名字将术式扩张的感觉固定下来，然后再记住这个手感。”
九十九由基侃侃而谈：“如果顺利的话，这将会成为你术式的‘极之番’。”
这可以说是从一级踏向特级的手段,对于术式开发的最高赞誉。的场灼深吸一口气：“现在就要决定吗？这种事情，我觉得是不是要先翻一下辞海……”
“不需要。反而要越简单越好,就选择从脑海当中诞生的第一个词汇——术式的命名也是同种道理，很多咒术师在觉醒了没有先例的术式之后，几乎也没怎么思考就得知了术式的名字。”
九十九由基回答。
名字是最短的咒，贯彻一生的束缚，无法开解的枷锁，尤其对咒术师而言，更是有着特殊的意义。
并没有陪练太多时间，在提供了基础思路之后，这位来去无踪的特级就很快消失，临走之前抛下一句话，“期待之后再次联系”。
“希望下次再见面的时候，你在术式的运用上能够有新的突破——毕竟，希望让所有的咒灵都从世界上消除这个目标，我们暂且还算是目的一致的同盟。”
对方骑着摩托车扬长而去，空地上只留下了两名刚从高中毕业的年轻咒术师。五条悟看了一眼的场灼，抱起手臂哼了一声：“现在该告诉我了吧，你到底是什么时候和那个女人有联系的？”
“在高专出任务的时候，就见过一面。”
的场灼态度很诚恳地回答：“说是希望找到让人类不产生咒力的方法……总之说了些听上去没什么根据的话，但居然这么多年来都一直没有改变自己的想法。”
大脑生成咒力，身体承载术式，这一点科普也是来自于九十九由基的指点。为了研究清楚他身上特殊的咒力特性，九十九由基甚至还一度催促着他去医院拍了个脑CT用作参考。
结果当然没有任何异常，CT显示他的大脑结构和其他人类一样健康。
“什么嘛，就是个从来不肯工作的家伙。”
五条悟的态度显得有些不爽，不过这也很容易理解，同为特级，如果九十九由基很正常地完成咒术师工作的话，压在他身上的担子会明显轻松很多。
两人在名古屋的小巷里散步，就近找了一家招牌朴素的拉面馆，一人一碗面坐在店铺里。端上来的拉面蒸腾出热气，在他的黑色墨镜上蒙上了薄薄的一层水雾。
不过这也影响不到他什么，墨镜本身采用的是全不透明材质，只不过是个架在鼻梁上的装饰品——为了让寻常视野变得一片漆黑，过滤掉对于大脑而言，会形成冗余负荷的多余信息。
“阿惠最近怎样？”
的场灼抓紧时间和对方交换情报，毕竟不知道五条悟是否接下来还有任务要忙，能当面沟通的时间显得弥足珍贵：“还有，你现在应该开始尝试带学生了吧？”
“那小鬼的话，最近打算普通地在琦玉县读小学，毕竟远离市中心的地方，咒灵密度能稍微少一些，比起在东京市内要更安全……说到学生！都是些有趣家伙哦。”
一提到学生，新人教师拔高了些语气：“只要稍微锻炼一下，就会变得很可靠了——不过真遗憾，七海铁了心要去读大学，坚决不肯继续当咒术师了呢。”
这一年也是七海建人在高专的最后一年，在强调过自己拒绝继续作为咒术师活动之后，他当场给自己报名了考学突击的辅导班，据说已经提前选择了数所中意的学校。咒术界对此态度不置可否，至少明面上没有什么表态，只要他不成为诅咒师的话，应该不会遭到什么针对。
“听说要学什么……金融？已经完全到了不太能理解的范畴了，那个要数学很好才行吧。”
的场灼感叹。
“我的数学就很好哦！”
五条悟趁机推销自己：“可以多夸奖我一点。”
“是是，毕竟是最强——”
“也太敷衍了，要更有感情一些。”
“……悟的要求好严格。”
“当然了，现在的我可是五条老师！虽然那些学生都不太愿意这么叫……啧。”
他举起手，又给自己追加了一份米饭，浇进吃空了拉面的汤汁里。的场灼观察了一下对方的饭量和饮食习惯，基本上可以总结为结构简单的碳水化合物加结构复杂的碳水化合物，实乃健康饮食的大敌。
可惜这家伙向来天赋异禀，又或者实在是消耗巨大，无论往胃里塞进去多少食物都能够被高效率地消化，源源不断地成为反转术式所需要的能源。
“悟没关系吧？”
的场灼不禁问道：“教师的工作也好，祓除咒灵的工作也好……现在还忙得过来吗？”
“这是在小看我吗？我有超级用功地在工作哦。”
五条悟托起眼镜看着他：“倒是你，还是先赶紧想好扩张术式的名字为好——我也可以提供一些建议哦。”
“……比如？”
“火焰冲锋！十万伏特！或者阳电子炮！”
五条悟兴致勃勃地说道。
“……”
的场灼沉默了一下：“会想到让你来帮忙起名字，确实是我的问题。”
前两个来自宝可梦的招式，后一个出典自EVA，只能证明面前这个人直到现在也在忙里偷闲地看动漫，中二程度并不会随着年龄的增加而减少。
“什么嘛，辛辛苦苦帮你想了帅气的名字，不仅没有奖励，还要抱怨。”
对方一撇嘴，显得很不高兴：“要夸奖，要有奖励才好。”
“……我这次出任务回来，给你带了当地的和三盆糖。”
的场灼沉默了一下，干脆利落地放弃了和对方争辩的想法，反正结果一定是以五条悟的胜利宣告结束：“可以带回本家找人帮你去做水信玄饼。”
他从随身的包裹里面抽出礼物，放在五条悟的面前：“本来是打算回去以后托夜蛾老师交给你的，没想到竟然能在名古屋见面……就先提前收下吧。”
“这不是日常奖励吗？就算不来这里也迟早会收到。”
五条悟却显得不太满意：“日课就算了，有没有那种，那种……”
“……？”
“像是特别奖励一样的东西，比如开启宝箱的时候，突然出现了惊喜提示什么的。”
五条悟努力暗示。
“……你当我是游戏开发商吗？”
“但是难得才能见一面吧！”
对方的表情很认真，又很执拗，明明拥有着隔绝所有人的术式，却无论如何都无法让人忽略他的想法。
只要想，只要他愿意，面前的这个人可以立刻成为全世界最自由最为所欲为的家伙，但现在却将自己拘束在一所学校之内，囿于祓除咒灵的任务之中，连短暂的会面都要抓紧时间。
简直就像是被无数无形的荆棘所束缚住的“最强”。
“……我偶尔就会想，如果更小一些时候就认识你，咱们的关系应该也会不错。”
的场灼轻轻说道：“我会尽快想办法成为特级。”
“怎么突然说这个？阿灼就算按部就班也没关系吧，反正咒术师的成长并不是简单的线性关系，说不定只是你得到突破的那个时刻还没有来到。”
五条悟一脸奇怪。
“就当是成为特级以后，你那边的工作也能够轻松一些。”
的场灼笑起来，主动凑过去和对方接吻，唇齿之间都是廉价草莓糖的香精味，但明明是收入不知几何的家主，五条悟向来对这种水果糖没有抵抗力：“——是礼物哦。”
下次见面的时候，还有下下次见面的时候。
将会面变成日常生活当中掉落的宝箱，随机生成各种各样的奖励。
“虽然听起来就像是妄想，但我也会努力试试看的。”
的场灼很认真地说道：“能够拯救咒术师的方法。”
就从那个还没有决定的名字开始。

第94章
就在五条悟和的场灼忙碌于咒术师生活的这一年里,七海建人也完成了统一高考，并且拿到了还算不错的成绩。
对他而言，这算得上是辛苦努力总算得到了回报——咒术高专在文化课的学习方面并不能提供什么有用的经验,大多数时候，还要靠他自己自学和上补习班,最后那一段反复刷题的日子过得相当辛苦。
而统一高考结束之后,又要面临所选学校的校内考试，可以说这段时间里,他也忙得分身乏术。
“说起来,既然咒术高专在明面上也是一所宗教学校,校长应该有权利提交推荐信才对吧？”
的场灼在电话里有些纳闷地提问：“是夜蛾老师不愿意推荐你入学吗？”
“……难得前辈竟然知道升学的途径分为这些类型啊。”
七海建人有些无奈地回答：“正因为咒术高专是宗教类学校，所以推荐的范围也很受限制。我想去读经济学相关的专业，果然还是凭借自己的实力考进去比较可靠。”
在这一方面,目前没人能够帮得上他的忙。
“这样嘛？那我去找个熟人帮你点上护摩，加护你有好运气好了。”
的场灼说。
“……咳。”
果然，传统的咒术师第一反应就是去寻求非科学手段的帮助：“不劳烦前辈了……我还是决定单纯靠自己的实力去入学。如果连这点事情都要依赖咒术的话,哪里有脸说自己打算从事非术师的工作呢。”
这确实是一板一眼的七海同学能够做出的判断。
“不过既然如此的话，为什么还会继续着咒术层面的练习？”
的场灼有些好奇,七海建人打算投身于普通人生活的决心非常坚定,作为只年长一届的同学，他也非常清楚对方如此选择的契机,但对方在这一年里也并非只是一味的备考，在学习之余，也同样维持着基础程度的训练。
“……那是另一回事。”
七海建人在手机当中的声音停顿了一下：“虽然已经不打算再作为咒术师工作，但这个世界上的咒灵并不会因此而消失——所以我决定至少要保留自保程度的实力。”
毕竟,能够看到咒灵的人，比普通人还要更容易受到攻击。
“以及前辈之前提到的扩张术式……我这边应该算是有些头绪了。只是还有些没能解决掉的问题,想要再请教一下。”
七海建人如此说道。
哦，是嘛。
很顺利呀，应该恭喜……不对，这家伙在这方面效率这么高的吗？不愧是好学生？！
心里的情绪顿时有些复杂。
输给悟并没有什么，毕竟全世界的咒术师都没有哪一个比他更强；在不动真格的情况下打不赢阿杰也很正常，除去咒灵操术以外，他的近身格斗技术一直有着极高的水准，但——
……在术式开发方面，被自己的学弟甩在了后面，确实令人有些心酸。
而且学弟还有些问题想要来咨询。
“悟不是还在高专当老师吗？”
的场灼问：“如果是你有疑问的话，他应该不会不解答才对。”
“……如果有得选的话，我实在不太想和五条前辈沟通。”
七海建人连声音都透出疲惫：“而且他应该不太能理解我现在的情况……所以还请麻烦你了，的场前辈。”
*
好在，虽然自己术式扩张的名字迟迟没有定下，也尚未找到那种射箭的手感，但七海建人所面临的问题并不是这个方面。
——但问题也很严峻，因为他是单纯的咒力量不足，无法施展那种拥有大量咒力消耗的术式。
“十划咒法，是在敌对目标的身上强制制造出‘七比三’比例弱点的术式，某种意义上，和灼前辈一样，也属于概念打击范畴的术式。”
七海建人一推眼镜——他最近开始有了戴平光镜的习惯——伸手比划了一下攻击的动作，向的场灼示意：“造成的打击效果基本上和咒力的出力量有着正相关，简单来讲就是，一次攻击所灌注的咒力量越大，造成的攻击效果就越明显。”
这很好理解。
好在针对单一目标进行攻击的时候，所需要消耗的咒力量不算太多，以他自身的咒力储备，完全能够转圜过来，但一旦涉及到了术式扩张，短时间内需要抽出的咒力就达到了一个对他而言有些勉强的程度。
“是针对攻击数量的扩张吗？”
的场灼问。
“既是数量，又是范围。设定是对于眼前一片范围内的目标进行同时攻击，分别击中对方的全部弱点——如果面对单一的大体型敌人的话，也可以在敌对目标的身体上造成多个打击点，同时针对不同位置，强行生造出弱点进行攻击。”
但这样一来，一次性攻击所造成的咒力消耗就会变成原本的数倍，七海建人的助理储量在咒术师当中属于中等偏上水平，远高于伊地知，但相比起他和五条悟，还稍有不足。
“如果硬要勉强自己的话，倒也不是不能拼尽全力试一试……”
七海说：“但倘若是用出来以后就会彻底失去作战能力的招数，那样太容易被偷袭了。”
“明明已经不打算当咒术师了，考虑还很周全嘛。”
的场灼评价。
“这只是底线程度的严谨而已。”
七海建人声音平静：“如果能够早一点学会这种扩张术式的用法的话，大概一级咒灵也能想办法击退吧。”
……那样的话，灰原也。
的场灼沉默了一下。
来者不可追，夏油杰早就说过这样的话。即便予以足够的时间，在未来变得更强更可靠，曾经失去的同伴也断然不可能再次回来。
“七海，不然试试看对自己立下咒缚？”
的场灼建议道。
“对自己？”
七海建人有些疑惑地背诵起了学到的知识：“束缚一般来讲都是对立构成的，是咒术师契约关系当中重要的一部分……”
“没错，但自己对自己的约定也一样。”
的场灼解释道。
咒缚多种多样，最简单的例子，就像是瞎子的听力和触觉往往异于常人一样，对自己的某种五感立下束缚，可以得到大幅度强化的其它性能。天予咒缚就是最典型的例子，伏黑甚尔牺牲了咒力，获取了远超常人的身体能力，而也有咒术师靠牺牲自身身体性能获取大量咒力，本质上这属于一种不可选择的等价交换。
“牺牲一些东西，来获取咒力，吗。”
七海建人显得若有所思。
他未来打算在金融行业工作，那肯定不能够付出什么太过明显的代价——比如视力或者听觉，不然的话，会影响自己的正常入职。四肢平衡性之类的代价也很难支付，不然在咒力足够的情况下，如果因为身体性能问题避不开咒灵的攻击，那就彻底本末倒置了。
最终，他叹了口气。
“这也太难选了，真到了要抉择的时候，就会觉得无论支付什么代价都很艰难。”
“有得选已经是很不错了哦。”
的场灼晃了晃手指：“天予咒缚是出生的时候就已经由世界决定好的等价交换，像是这样能够自由地决定为自己立下什么束缚，已经很让人羡慕了。”
“……”
七海建人看着他：“那前辈呢？灼前辈付出了什么代价？”
“是秘密哦。”
的场灼并没有明确回答：“等七海也变成一级咒术师的时候再聊这个话题好了。”
好在，七海建人这里并不太着急，等他读大学的时候也能有足够多的机会去抽空进行术式开发方面的修行，而的场灼这里，九十九由基则带来了一个听上去不那么友善的怂恿。
“稍微乱来一点吧，的场。”
对方如此说道：“一直以来过循规蹈矩的日子也该腻了吧？咒力本身就是从负面情绪当中所诞生而来的力量，所以倾倒一点恶意也没关系。”
“咒术界至少目前为止还需要依赖你的力量，无论是作为五条的制衡者，还是一个高效率祓除咒灵的人，所以哪怕出格一些，他们也不会对你做出太大的惩治。”
“如果能够自由自在地行使力量的话，你会想要做什么？”
——如果能够自由自在地行使力量，你会想要做什么？
的场灼短暂地思考了一下，回了京都。
这是他从来到高专开始第一次踏进本家的大门。
过去那几年里，就连新年的时候，他都是用自己除灵的酬劳在外面租房子住。的场家的门迎如临大敌，表情像是老鼠见了猫——也不怪对方畏惧，他自己的脸色完全称不上好看。
而且现在的的场家，能够对他造成威胁的人已经几近不存在了。
少年人的成长形同雨后春笋，像是年轻时永远不知足的胃袋，将纷繁冗杂的过去都一起吞下，连同大家族所特有的腐朽空气一并，不知不觉化作新生的养料。
踏着僵硬的空气，踏着众人戒备又畏惧的目光，的场灼一路穿过中庭，竟然无人阻拦。周围人的面目有的熟悉有的陌生，不知道是因为这些年里的人员更迭招来了新的外家弟子，还是因为他已经忘记了。
直到七濑婆婆站在坪庭之前，顿了顿自己面前的拐杖。
她的身边站着和的场灼自己身形装束都相仿的少年，一只眼睛用绷带缠住，安静而沉默地立在一旁。
“现在知道回来了？”
七濑婆婆问：“事到如今，你是要回来怪罪这个的场家吗？”
“谁说不是呢。”
的场灼露出笑容，学着记忆里夏油杰阴阳怪气的那副表情：“我来找点资料就走，不用担心我把这里全都烧了……抱歉，应该怎么称呼？”
七濑婆婆看了他一眼，“资料库就在咒具库附近，关于你早些年的那些记录应该在靠西边的陈列柜上。”
“承蒙帮助，感激不尽。”
的场灼点了点头，径直朝着对方所提到的方向走去，而就在这时，他的身后传来了本不该有的脚步声：“……我也一起。”
的场灼停下，看着他。
“这几年资料存放的地方稍微有些变动，可能你不太好找，而且毕竟我对那里比较熟悉。”
对方没等他同意就跟在旁边：“正好我也很好奇那些事情。”
“就连未来的当主大人也没有告知吗？”
的场灼有些诧异了：“真意外，不过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东西，我也没有迁怒其它人的打算。”
对方并没有回答，的场静司不是擅长言谈的人，只是沉默着率先推开了资料库的大门。
扑面而来一股尘封油墨灰土的味道，的场灼拿着手电筒，走向第一列书架。

第95章
资料库的内容繁多,大多数都是些符篆的应用，弓道术的秘传，以及家族辛秘之类的内容,其中有不少不足为外人道的龃龉。的场灼小的时候也曾经被派来这里帮忙晒书，将一捧一捧的资料带出去,在太阳底下摊开晾晒。
“真难得啊,上次来这里的时候，感觉连国中的年龄都不到。”
的场灼没话找话地扫视着面前的书架,这里多是些传统的线装书,如果阅读的时候太过用力就会让资料散架。没有现代图书馆的资料处理系统,十几年前的内容存得又早，翻过了好几个书架，都没什么像样的收获。
的场静司没有说话。
他在成长的过程当中,听说过很多面前这个人的消息。
他们年龄相仿，对方稍年长一些，但总归差不出几岁；同样学习弓道术,同样技巧纯熟，而自己更稳重安定,对于符术的运用也更流畅,毋庸置疑地被遴选为了下一代的继承人。
就连国中也不在一个学校。对方似乎是有意要脱离家里的束缚，一边维持着高强度的咒灵祓禊作业,一边进行弓箭技巧的锤炼，几乎不怎么旁听家里符咒技巧的指点。
……后来他才知道，矩火咒法，或者这个发音的别的什么东西会干涉寻常的咒术,因此有着“符与弓”美名的家传绝学，至少有一半是没办法在那个人手里发挥作用的。
这很正常,他也是在国中的年龄就开始祓禊咒灵，作为下一代当主培养的孩子总归会受到比家族当中其它人更加珍重的对待，他甚至早早地就已经习惯了用一只眼睛来瞄准——毕竟有朝一日，他注定要失去那另一只。
只是，很好奇。
失败作，失控的家伙，废弃品……好可怕。
被敬畏着的，被避之不提的，隐晦交谈当中窃窃私语的，话题的主人公。
在最初那段学习弓道的日子里，他和对方有过一段短暂的、共同训练的时光，只是那个时候还完全看不出来这个人有什么遭人忌讳的地方，和的场家大多数的孩子一样去练箭，有着同等程度的勤勉和刻苦。
性格上也趋于中庸，没有什么出格的地方，也欠缺让人特别能留下记忆的点，如果不是他自己作为未来的当主被培养，旁听过的窃窃私语更多的话，或许连那些来自成年人的过度关注都察觉不出。
后来他逐渐理解了众人口中的“失控”究竟是什么意思——那是一次意外，烧掉了的场家老宅里偏房的一处院子。被结界术和符篆所环绕的木质结构很难发生火灾，传统的咒术师家族大多都保有各种各样的加护，但那些东西却在转瞬之间被轻而易举地摧毁了，火焰带着摧枯拉朽的气势，仿佛那些打进去无数诅咒的防御手段，只不过是些一点即燃的碎纸。
再之后，那个人就从家里消失了。
“嗯……十九年前的资料，啊，有了。”
的场灼抽出一份书卷式装订的档案袋，袋子上潦草地写着他的名字。
地场静司也凑了过来，沉默地看着对方把档案袋上的绳子解开，抽出厚厚一摞手稿，还有里面的几张旧照片。
这是一份书写格式不那么正式的实验观察记录，带有很明显的个人风格。
“……视觉，听觉，嗅觉和行动能力一切正常，天予咒缚并没有剥夺基础的五感和行动能力。”
“……能够看到咒灵并与其接触，具备正常的恐惧反射，这一点和其他的年幼咒术师基本一致，似乎并不能主动对咒灵产生什么影响。”
“极限状态下具备人类的自保机制，解除咒力限制以后，咒灵并不能造成什么有效伤害，下一次应该用二级或以上咒灵来测试试试看。”
“有不正常的遗忘趋势，看来天予咒缚的代价和记忆有关……太好了，幸好是不影响祓除咒灵的那种代价。”
“一般咒术师的术式觉醒于三五七节的年龄段当中，暂时决定在这一年里让术式可控起来……就赋予术式一个新的名字好了。”
“规定与法度，其名为矩（かん）。”
……
“静司君能查到这份报告是谁写的吗？”
的场灼将手里的档案袋重新整理好，转头看向未来的新家主：“我的印象不算太多，只知道对方现在应该还在咒术界任职……如果能提供些更有效的情报，那实在是再感谢不过了。”
“之后你打算怎么做？”
的场静司问。
“……静司君应该能猜到吧？这里面的内容如果真的交给法律的话，说不定够在日本这种司法环境里判死刑哦。”
“……我不在乎当事人的死活。”
身后的少年摇了摇头：“但这样的话——”
但这样的话——
“对你来说，这样就好了吗？这么做会让你觉得心里更轻松一些，得到救赎吗？”
少年人单露出来的那只眼睛里写满了执拗，让人很难敷衍回答。的场灼看了他几秒钟，呼出一口气，笑了一下：“不会——但对我来说仍然很重要。”
“这是什么意思？”
“这是获得力量的方式，术式开发果然还是要去找最了解这种术式的人。”
的场灼表情很轻松地说道，手指尖里绕着一串哗哗响的钥匙，转了两圈以后被重新地握在手心里：“当主大人就别管这么多了。”
“我之后会去熊本县住一段时间。”
的场静司没有搭理对方的调侃：“那边有的场家分家的宅邸在……说是附近有妖怪比较多的山，需要本家的支援，如果还有什么需要联系的地方，可以直接给我打电话。”
“不错嘛，说不定会遇到新朋友哦。”
的场灼想起自己最初高专入学时候的场景。
“……那怎么可能。”
“没准那种偏僻的地方也会有能够看到妖怪和咒灵的有趣年轻人？毕竟我也有同学是从遥远的小镇里被发掘出来的。”
的场静司干脆将对方的说法当作是一时兴起的胡言乱语，不做他想，而的场灼在问清楚了个人情报以后就打算离开，临走之前还婉拒了对方提供的几张符篆。
“在收下这个之前，还算是我的个人行为，如果拿到从你手里交出来的东西，就算是的场家的立场也为之倾斜了。”
他笑眯眯地：“以后不能犯这种错误哦。”
*
京都，一处偏僻的寺庙。
佛教和神道教在这座城市当中达成了奇妙的平衡，自神佛习合的规定之后，就共同成为了这城市背景的一部分。除了那几座最知名的旅游打卡地点以外，其实更偏僻一些的地方接受的游客数量并不算多，停靠在城市的边缘里闹中取静。
数百年前就有咒术师以得道高僧的形式示人，如今也有夏油杰这种披着袈裟充当假和尚的诅咒师，佛教和神道教向来是被咒术师涉足的“重灾区”，就连的场灼自己也有作为神官出去骗人的资格证书。
他看了看手机地图上的地址，确认无误之后，将手机揣进了马乘袴改制过后的口袋里。
从高专毕业之后，也是为了有意迎合咒术界传统的喜好和审美，的场灼大多数时候都穿着像是从平安时代里走出来一样的服装，好在现在这个时代并不会有人投以太过惊愕的目光，反倒是大多数人都觉得仿佛游客在Cosplay。
寺庙的空气当中，飘荡着淡淡的线香味，隐约构成了防御结界的一部分。
结果手机又不合时宜地震动了一下，的场灼把它取出来，一看发现是五条悟自己和超巨大草莓芭菲的自拍合影，芭菲占了半张屏幕那么大——附文字，说这个超好吃，下次路过盛冈的时候可以来，地址发给你了。
严肃的气氛一下子被打破，的场灼握着手机，没忍住笑了一下。
他们两个人都是在日本全境天南地北地跑，偶尔随手探店吃饭碰到有趣的店铺就会分享给对方，说不定哪个时刻就有机会亲自去那个地方尝尝——算是咒术师无规生活当中的一点乐子。
这点意外冲淡了有些沉闷的氛围，的场灼提起弓，脚步轻快地朝着寺庙的内部走去。
他对童年时刻的记忆并不完全，此时此刻，竟然难得生出一种要与过去彻底诀别的快意。
禅房里坐着一位明显上了年纪的男人，头戴斗笠，见他来之后，抬起已经明显有些浑浊的眼睛瞥了他一眼。
“是还有什么东西想要向我讨教的吗？”
对方问：“的场灼。”
他的名字，他与生俱来的，被赋予的特性。
“国中的时候，我看过一篇学校图书室里的书。”
的场灼并没有立即就动手，态度甚至有些怀念地说道：“书里说名字是父母赋予孩子的第一件礼物，您并不是我的父亲，也和的场家没什么血脉上的联系，所以那个时候我一直在猜测，编出这个名字的人，在那个时候究竟是怎么想的。”
会觉得自己锻出了一把好剑吗，还是说一个悬而未决的东西终于尘埃落定，从而感到满足？
而对方缓缓地笑了一下，用那种让他捉摸不透的语气说道，毕竟是失败作呢。
“你是来杀我的吗？”
……
两人几乎是在转瞬之间，就同时移动了起来。
移动射击虽然无法保持正射的动作，但也是的场家的必修课之一。对方看上去很了解他的术式，移动状态下无法赋予弓箭“必中”的效果，而如果用心规避的话，那种带着火焰的咒力并不是完全不能躲开。
黑发的青年放出一箭，无数火雨从天空坠落，而落到对方的身上之后，原本看上去还包裹骨肉的躯壳却像是气球一样干瘪下去，徒然燃烧起来。
几乎同一时间，老迈的咒术师出现在了他的身后，用巨大的禅杖狠狠一砸。
乒地一声，将地面砸得绽裂数尺。
“天人五衰，前辈。”
的场灼翻身后跳，躲过了这一招攻击，轻轻说道：“人之将死都有征兆，就像是您现在看上去的样。”
他很年轻，很凌厉，战斗的经验也很丰富——同期的两名高专同学可以说是最好的陪练，夏油杰的接近战几乎没有对手，唯一的一败来自于如今已经彻底死透了的禅院甚尔，而和五条悟的对战经验也让他对攻击的回避更加敏锐，即便年龄差出很多，在作战直觉上也不落下风。
“就这种程度就想要杀死我（ワシ）吗？”
但面对的老者也并无多少畏惧，他抬起头，用松弛的眼皮看着自己十几年的作品——他成长得很好，作为咒术师很优秀，但已经太久没有表露出那种曾经让人期待的、摧枯拉朽一般的咒力了。对方摇了摇头，竟是有些遗憾地叹气：“看来你忘记的东西太多了，竟然连重要的情报都已经丢失——单纯靠你的火焰，或者哪怕是支付代价之后的净火，都无法彻底将老夫杀死。”
“这应该是你之前尝试过无数次的事情——难道时至今日已经忘记了自己曾经的失败，还想要来向我讨教吗？”
……腐烂的气息。从呼吸里传来，从声音里传来，从身体发出的咒力当中传递而来。
五条悟向来对咒术界的老人不待见，蔑称他们是些行将就木的“老橘子”，但不得不说，人活到这个年龄还不死，或多或少都有些保命的本事。
鼻子被木桩拴住的小象会在成年之后都不敢离开那个只消轻轻一动就能牵动的束缚，但他是人类，人类永远一往无前。
“那就还请不吝赐教了。”
的场灼拉开弓：“为了强化效果，不来一场‘术式开示’吗？”

第96章
“那么就如你所愿,早些放弃为好。”
对方叹息了一声：“早些年留下的失败作竟然也会来寻仇，真是活够了岁数以后什么都能看得到——听说你最近还很热衷于想要在咒术界谋取什么位置？今天之后怕是也没什么希望了吧。”
“我是有足够觉悟之后才来这里的。”
的场灼笑了一下：“大不了就去当诅咒师，想来阿杰那里应该会给我留个位置。他不是说招收大量无处可去的诅咒师嘛,我很强，我们又很熟,不会没有位置啦。”
“哈,夏油杰……”
对方咂了一下嘴：“就算是他亲自来也未必能杀得了我。”
“不过听说，夏油杰是你和五条悟的调停者,自从他叛逃以后,你们两个的关系就急转直下——看来这个传言是真的了？不然,就算来复仇，竟然都只是你一个人孤身前来杀我……你明知道不可能成功。”
“谁知道呢？要只是来干掉你都要劳烦五条君来动手的话，那这个特级晋升的水分也未免太大了一些。”
的场灼再放一箭,这一次的高温熔掉了对方的半截身子，但就像是刚刚一样，明明咒力上传来了彻底命中的手感,却仍是让对方设法逃脱，只是焚烧掉了一具似有还无的躯壳。
“八万四千烦恼,涅槃妙心[1],不过幻梦而已。”
对方竖起一只手掌在胸前，掐了个佛诀,另一只手却将手里的禅杖舞得虎虎生风：“你的体力和咒力总归会被消耗殆尽，结果一定是我赢。”
或许是这样，的场灼的额头沁出汗水。
几经斡旋之后，他杀了对方三次,但三次都像是打在了空气上，被击杀的老者仍旧会施施然地重新出现,留下一小撮不知道是咒力还是什么东西所构成的残像。这或许是某种特级咒具的结果，又或者是他自身的术式，但的场灼现在的情报量格外有限，甚至欠缺小时候斗争的相关记忆。
……早知道就不那么优先把糟糕的记忆用掉了，关键时刻掉链子，他忍不住唾弃了自己几秒钟。
寻常手段大概是没办法处理掉对方，的场灼没怎么思考，就撬动了自己的另一份力量。
“かんやく咒法。”
更加磅礴的力量从身体当中逸散出来，亮红色的咒力裹挟高温，就连脚边踩着的土地都因为烧灼而皲裂。火焰覆盖在空空如也的弓弦上，被迅速揉搓成弓箭的形态，迫不及待地投射出去。
“动真格了？”
老和尚一抬眼皮，脸上终于多了些表情：“倒也不过如此……只不过是换了个消耗方式而已，我倒要看看你身上究竟还有多少柴禾供你去烧。”
“考虑到让你死个明白，还是告诉你术式的内容好了。”
像是衔尾蛇一样，像是动物蜕皮重生一样，蛇类自古以来就会被视作“不死”的象征，传说当中，那是人类看到蛇蜕皮时所发生的联想。
“老夫的术式也一样，如果遭到伤害，就能够无限次地褪去外皮重新转生，只可惜这种招式不能抵抗衰老，不然的话，说不定能像天元大人那样活个几百年呢。”
火焰扭曲偏折成各种形状，在寺庙的这间院落里四下伸展，似乎很快就要衍生出一场火灾。
如果对方的术式是仿佛壁虎一样假死脱逃的手段，那么一定会有逃脱之后的落点；就刚刚和自己战斗的状态来说，那个落点应该不会距离原本的身体所在位置太远，综合以上两种条件，最佳的解决方案是——让咒力的火焰覆盖一整个庭院，无论对方逃到什么地方，新的落点都注定要被烧毁。
的场灼三步两步跃上半空，开弓向下，无数簇火焰构成的箭矢从弦中振飞，纷繁如雨。
在出力足够的情况下，他的火力覆盖短时间内造成的伤害不会亚于五条悟的术式反转。就连空气都在被炙烤，因为温差带来的空气密度急剧变化，从他的视角来看，地面上空气和图景都微微震颤，形成动摇着的阳炎。
就在这时，庭院里发出“乒”的一声。
从火焰燃烧的哔啵作响当中，从战斗带来的扬尘当中，从烧灼到令人有些呼吸苦难的空气当中。
如果不仔细听，很难被察觉到的声音。
是子|弹出镗之后，经过消音器处理过后残存的闷响。
的场灼在半空当中趔趄了一下，旋即直坠到地上，捂住左胸的位置。老和尚从火焰当中踏出来，咒力排开周围的空气，停在了他的面前。
“所有的诅咒都没办法直接伤害你。”
他垂着头：“在这方面，确实是能够媲美无下限的防御力度，但缺点也很明显，那就是，不包含咒力的攻击可以轻而易举地突破你的防线。”
这个庭院里藏着枪，他大概早就已经做好了各种准备。
的场灼头发披散着垂到地上，一只手握住弓箭，另一只手撑着身体，咳嗽了一声。
“是基于什么样的目的呢？”
他说道，声音很轻。
“——的场家和你原本没有什么利益关联，虽然是咒术师家系，但也不及御三家那样显眼。为什么一开始要去说服当时的家主，举行祝祷仪式？”
对方垂下头看着他，表情像是因为雕刻失误而扭曲的佛像。
“大概是因为好奇心吧。”
良久，对方感叹道：“像是培育植物一样的好奇心，这种心情，你肯定没办法理解吧？”
刚刚那一击接近心脏的位置，想必也是爬不起来了。生着老年斑的手提起禅杖，将金光闪闪，带着九枚圆环的杖尖抵在了的场灼的额头上，用怜悯的口吻说道：“发掘有特色的咒术师，用合理的培养方式修剪枝叶，切割嫁接，扭曲枝干，祛除杂质，我很期待这样会诞生出怎样的结果。”
“在我还很小的时候，有个做过开颅手术的咒术师指点过一些这方面的理论，他的想法很有趣，也很通透，可惜如今估计也早就入土了——不然真想让他看看我如今的成果，哪怕是未完成的失败作。”
……就是这种理由啊。
肆意去改变他人的人生，竟然仅仅只是为了这种理由。
手机的屏幕因为刚刚那一下坠地而摔得粉碎，此时正在不断震动，似乎是有电话在锲而不舍地拨号过来。
但他并没有接通。
……在这一瞬间，浮现在心中的除了愤怒以外，还有“名字”。
火焰熊熊燃烧，的场灼翻身起跳，从地面上爬了起来，一脚就将对方踹翻在地。老和尚倒退几步，嗤笑道：“不过是强弩之末！在不能对抗冷兵器的情况下，你又杀不死我，只能将自己死亡的时间向后延伸几分钟罢了！”
乒地一声，又是一枪子|弹出膛的声音。接着是第二声，第三声。大概是一开始就设定好的追踪手段，的场灼并没有在这附近感受到其他人的咒力，但子|弹还是追着他的落点，一发接一发地瞄准射击。
“你们这些人不是最讨厌现代化设备了吗？”
的场灼笑了笑：“看来也有不会挑毛病的时候嘛。”
他拉开弓，维持着弓构的姿势，高浓度的咒力压缩在如满月一般的弓弦当中。
“……矩火咒法，极之番。”
他说，名字就像吃饭喝水一样浮现在脑海当中，“连风火。”
咒力点燃咒力，然后向着更远方蔓延。从蛇蜕蔓延到身体，从身体蔓延到新生的蛇蜕，没有给对方一丝一毫逃跑的机会——只要还拥有咒力，就会不可避免的卷入这样链式反应一样的连锁。
这一击几乎用尽了他全身上下的咒力，整个寺庙的温度极高，那名老和尚几乎是在一瞬间就变得碳化，整个身体在火焰当中腐朽枯败，啪嚓一声摔倒在了地上。
手机仍旧在执拗地震动着，的场灼将它从口袋里掏出来，摸索着已经摔花了的屏幕，上划了好几下，才找到接听的图标。
“……喂。”
声音显得格外沙哑。
“为什么不接我的电话？”
五条悟的语速极快，显得很不高兴，又有些压抑着的紧张：“你在什么地方，发生什么事了？”
“……算是解决了一点家里的历史遗留问题。”
的场灼说：“我杀了人。”
“……几个？”
“一个。”
“是咒术师吗？”
“是咒术师。”
五条悟的声音停顿了一下，似乎是在组织语言：“你们有仇？”
“他就是之前赋予我名字的那个人。”
的场灼回答。
“那就好，吓死我了，还以为你又有什么奇怪的想法，还不肯跟我说。”
五条悟立刻切换成撒娇的语气：“赢了吗？看这个样子，应该是赢了吧！要是输给除了我以外的人，也太逊了！”
“赢了……我受了点伤。”
的场灼扶着墙走出庭院，大概过不了多久，消防员就会注意到这个地方。
他烧得很彻底，使用的弓箭都由咒力凝结，而非实体弓箭，因此很难被警察追踪；自己的咒力特性又足够特殊，不会留下什么残秽。
……不过说实在的，这种死状，应该不需要依靠残秽分析科就可以锁定犯人究竟是谁吧。
“受伤……你在哪里？”
五条悟说：“我立刻就过去……不对，我去把硝子带过来！”
“不用，没有必要，不是什么致命伤。”
的场灼嘶地吸了一口气，他的肋骨果然还是因为刚才那一下折断了：“那个混蛋老头以为我躲不开子弹，其实那玩意儿在击中我之前就差不多被熔融了……”
“哈，接下来才是麻烦事呢。”

第97章
他捂着胸口,踉跄着，但不能去医院。
尽管大多数的咒术师都一定程度上无视着普通人的法律，但至少目前的他还不拥有这样的势力。
——而且他也没打算现在立刻马上就变成诅咒师。
……也不知道如果他真的闯了大祸,阿杰那里会不会给他留下一间六叠半大小的房间？这样思考着，的场灼甚至忍不住笑了起来。
他扶着墙壁,步履匆匆,胸腔泛起疼痛，除了痛觉以外,还有各种各样不太方便描述的情绪。人类的负面情绪会生成咒力,但就连爱意都会形成诅咒,他很难解释自己如今的心情究竟几何，夹杂着快意，怅然,以及尘埃落定之后的踏实。
具体来说，是终于完成了一件早就定在人生目标当中的大事。
五条悟还在电话里唠唠叨叨，伴随着疼痛的声音就会显得很聒噪,但的场灼并没有挂断电话。对方说了很多东西，比如要不要去医院,那老不死的总算归西了,以及他自己都没听说有这种消息，为什么找到情报之后都不告诉我一声。
“……要是由悟来插手的话不就没意义了。”
的场灼说话带着嘶嘶抽气的声音：“你一瞬间就能结束战斗吧。”
“像是这种会蜕皮的家伙可能会多打那么两下吧……”
五条悟竟然真的思考起来这种可能：“不过不会超过三分钟啦。”
“噗哈,不愧是悟。”
“对吧，不愧是我。”
他将自己挪动到大路上，拦下一辆出租车，报上一连串地址。这算是他在京都准备的安全屋,用这些年薪水购置的公寓，房间里用自己的咒力设下了反追踪的结界,大多数咒术师都无法调查到这里。
当然，警察的手段可以，现代技术，比如一些黑客技巧同样也可用，但他本身就不是为了防备这个，因而在这些方面都没有特别考虑。
“需要我帮忙吗？虽然阿灼很强，而且现在已经变得更强，但是如果忙不过来的话还是要说哦。”
五条悟的声音轻飘飘的传过来，让人很没有实感。
“悟会这么说还真让人意外。”
“毕竟我已经是教师了嘛，能理解学生有时候干不掉咒灵的。”
“……大概是先入为主的印象太强烈，好难想象悟去当教师啊。”
“你在说什么呢！无论从什么角度上看，我都是最优秀的教师！是Great Teacher Gojo哦！”
通话的背景音里夹杂着几个年轻人叽哩哇啦的惨叫，五条老师，你到底帮不帮忙啊！我们才刚入学就要面对这种咒灵怎么说都不对劲吧！明明是特级……你别站在旁边起码稍微动一动啊！
怎么会有这么没人性的教师啊，我要退学！
五条悟在一边旁若无人地加油，年轻人要有拼劲一点！加油喔！我相信你们一定能做到的！
的场灼：……
他要是学生的话，估计一定会很想给他一耳光。
但五条悟丝毫不觉得他的行为有什么不妥，到现在为止这些学生们都还没受到什么硝子搞不定的致命伤，那么在咒灵当中挣扎也是成长的一部分。
他甚至可以一边围观这些学生进行生死搏杀，一边吃着刚刚买好的点心。
*
出租车停在公寓楼之前。的场灼付钱，致谢，下车，不忘从后备箱当中取出自己的和弓。司机很好奇地看了一眼，但因为并没有带箭，只当作今天京都举行了什么仪式。
不远处，消防车的声音呼啸而过。
新诞生的名字和咒力运作的手感还没有稳固下来，但现在能够转圜的时间已经不多。的场灼坐在装潢不多的房间里，抽出医用绷带来给自己固定——接下来才是另一场大战。
没过多久，他就被传召回了咒术界。
这一次，那些年买的上位者表现得十分激动，接连指控他对于末尾咒术师的谋杀。那一日，寺庙当中发生的火灾被很多人目击，虽然没有留下咒力的残秽，但谁都知道，这件事究竟是由谁所作。
的场灼也表情坦荡地承认了自己的所作所为。
“我猜你们应该知道我这么做的理由。”
他的神色很平静，仿佛这一切理所当然：“十九年前的一场祝祷仪式，他介入了的场家对于咒术师的培养方案，就算是为了结束掉他这个人对我多余的束缚，也只能采用这种手段。”
“……也就是说，这一切都是你的个人行为，你是想说这个意思吗？”
屏风的背后，传来影影绰绰的声音。
“正是如此，我无意对其他人下手，背后也没有更多家系的支持。”
的场灼甚至还表现从容地行了一礼：“如果咒术界要因为这个理由对我处刑，那我只能去投奔自己的老同学，让他给我留个房间了——想来，他应该很乐意这么做。”
“……”
呵，老同学。
谁都知道这个老同学究竟是什么意思。
夏油杰这个人真的像是会下蛊一样，五条悟和的场灼都对跟他关系不错，就连交流会短暂见面的京都咒术师都对他印象颇佳，而现在，即便是已经成为了诅咒师，也顺风顺水地招揽了一系列拥趸——他们倒是想要想办法打击对方，可惜能够形成战斗力的五条悟不愿意出动，而别的人又都赢不了他，因此只能含恨作罢。
“难道你打算这就去投奔诅咒师吗！”
有人当即拍案而起。
“……我是说，这是我遭到了处刑的极限情况。”
的场灼很平静地解释道：“当然，有这个水平处刑我的术师并不多，那个和尚有着反复蜕皮的本事，还是被我给杀了——就在今天，我已经习得了术式的极之番，那家伙就是死在这一招之下。”
“保守来说，除了五条悟以外，我有自信心击杀来杀我的所有咒术师——而且不限人数，扩张术式这种东西不就是人越多效率越高。”
他甚至很轻松地笑了一下，表情里带着些如释重负：“不过那毕竟有些麻烦……我正打算过些日子去提交特级咒术师的晋升申请呢。”
“…………”
现在这句话说出来，就很难不让人觉得危险和震惊了。
他们希望他变强，希望他拥有更高效率的祓除咒灵的能力，希望他拥有能够和五条悟互相抗衡的力量；但同样地，又怕他变得太强，害怕他失去控制，畏惧这种力量会变成焚尽一切连绵不绝的山火。
场面一度陷入僵局。
他现在的情况，甚至不能用咒缚来克制——那些过去用惯了的阴损诅咒也毫无用途，封印用的符篆，制造结界的楔子，只要接触到这个人的咒力，就会变成毫无用途的废弃物。
那个混蛋，怎么给他们造出这样一个大麻烦……有人不禁开始在心里腹诽那个死得太便宜干脆的家伙。
而的场灼给出了一个可选方案：“他能做的工作我也能做，各位前辈，而且我能做得更好。”
他欠身，行礼，一套动作行云流水：“我由衷希望其它年轻的咒术师能够尽量少遭受生命威胁……灰原同学和七海同学，还有更后辈的伊地知同学……我是为了大家，而想要成为特级咒术师的。”
浅薄的心理，和单纯的理想主义。
简而言之就是很好控制。
屏风背后的老人们交换了一下眼神，如果只是这样的话，出让一定的利益也并非完全不可，但……
时机正好，的场灼弯起嘴角。
在这时，有个人急匆匆地闯了进来，附耳在他们身边压低嗓音说了些什么。紧接着是一连串的窃窃私语，最终，为首的一个人很不耐烦地挥了挥手，对他说，我们还有别的事情要商量，你可以先离开了。
事件很简单，简单却让人心力交瘁。
——某座城市的滚动新闻里，正在播放着一间废弃大楼突然坍塌的要闻。
五条悟又没有放帐。
不止没放帐，这混蛋还直接一击打烂了整栋大楼，把钢筋搓成扭曲得一团，让自然科学机构都没办法轻易解释——为了个一级咒灵，把事件扩散到引发了小范围恐慌的程度，看起来比诅咒师还要诅咒师。
“哎呀，一下子没控制住嘛，而且今天心情不太好，想吃的菠萝面包正好卖完了，也是在所难免的事情。”
五条悟伸出一根小拇指，塞进耳朵转了转：“这种小事不要那么大惊小怪啦，你看，咒灵不是都消失了嘛。”
“…………”
咒灵是消失了，可是房子也跟着消失了呀。一旁的辅助监督简直欲哭无泪，他是想要提前降下“帐”来着，可惜五条悟的速度实在太快，比他自己念完咒语的速度还要快。
这下回去以后肯定要受批评……
“而且如果实在有不满的话，你们也可以扣我的薪水呀！”
五条悟一脸“我帮你们想出了个好办法”的表情，语气很轻快地说道：“正好还能省一笔钱，不是挺好嘛。”
——问题是，你五条悟缺钱吗？这算什么惩罚？
辅助监督悲愤莫名，而咒术界也并不能对他进行什么有效果的责难，毕竟棘手的咒灵还需要这个人来处理，到目前为止，尚且找不到什么有效的替代方案，哪怕生气也只能是无能狂怒。
不对，替代方案……
替代方案好像确实有，虽然对方也有些狂妄不服管理，但只要和五条悟对比一下，就显得性格亲切谦逊，很有晚辈风范了。
……其他人也很快想明白了这个道理。
又过了一周，的场灼接到了第二次的传唤。这一次，他显得比之前从容了更多。

第98章
五条悟惹出来的乱子不大不小,可以说正合适。这栋废弃的建筑物当中并没有人，就算原本有，也已经早早遭到了驱离,而咒灵在他的咒力作用下一点都没剩下，同样被清理得干干净净。
但这样仍旧被视作了对整个咒术界的挑衅。
这也很正常,大多数的咒术师都循规蹈矩,鲜有像他这样自由自在的类型。并且五条悟又不像是九十九由基那样远离咒术界离群索居，他每天都要在别人的神经上来回蹦跶,隔三差五口出狂言,时时刻刻表露出一种“如果我心情不好,就把你们都杀了”的态度。
当然，他也说过自己不会这么做——但谁又能确保呢？夏油杰当初也算是个品学兼优的孩子，但这样一个人,也会抛下一切去做诅咒师。
等到的场灼再次回到那间漆黑的房间里以后，听到的就是连篇累牍的、关于五条悟的抱怨。
这也是意料之中，说明他们真的考虑过了。
“……总之,如果你能够在某种程度上替代那一位的位置，”
估计是考虑到了他的心情,这些人并没有直接提到那位老和尚的名字：“让你来暂代一部分他的工作也不是不可。”
“那真是承蒙各位擢升。”
的场灼笑了起来：“感激不尽。”
这次的破格提拔在御三家当中也有着不小的震动,大多数人视作这是对五条悟的制衡手段，倘若是情报更加灵通一些的人,就能够打听到的场灼在最近领悟了术式的新用法，不仅杀伤力胜于从前，就连效率也高了不少。
甚至就连五条家都有不少人提议，让五条悟早做准备,如有需要的话，最好还是提前将威胁扼杀在摇篮里。
“是什么时候开始,你们产生了可以指点我的错觉？”
听闻这个提案，五条悟抱着手臂，露出了“你在教我做事？”的质疑表情。
于是那些千呼万唤着“我们是为了五条家的将来着想”的人们，又重新诺诺噤声了。
而五条家之外，御三家中的剩余两家则是在感叹自己抓住了千载难逢的机会。的场灼虽然出身于的场家，但是和自己家系的关系并不良好，说是形同水火或许会有些出格，彻底无视至少不算离谱——也就是说，对于他们而言，也是可以拉拢的对象。
世界被五条悟所打破的平衡，终于有可能回归到正轨。
这个好消息很难不让他们暗自雀跃。
也因此，这一次特级晋升的申请不出意外地被驳回了一次——驳回者，五条悟本人。他向来很少撬动特级咒术师的权利，这一次算是难得在会议上和那些老家伙堂堂正正地对线，虽不意外，但也确实惊到了不少人。
这也是他们私下里的安排。
为了使演技更像真的，五条悟应该表面上推让至少两个回合，才能显出这种制约产生了效果。
虽然他本人表示，“就算真是对立关系，我也不该在意这种小事，你这是OOC”，但最终还是老老实实地遵从了他的安排。
当然，在推让了一两次之后，这次晋升就会变成板上钉钉的事，只需要再走些复杂的流程。
毕竟当前的特级也只有三人，其中一个已经叛逃成为诅咒师，另一个常年四处旅游，找都找不到人，尚且还在工作状态的特级就只有五条悟一个，总不能以后每发展一个特级咒术师，就要被他驳回一次——无论是哪一方，都不乐于见到这种场面。
而作为被卷入风浪的家族之一，的场家在这起事件当中，显得格外沉默。
他们并没有伸张自己家族成员的权益——毕竟的场灼对于家里的厌恶几乎是人尽皆知的事——也没有趁机落井下石，试图扫清这个家族叛徒的威胁。具体来说，他们就像是堵住了眼睛和耳朵，不看也不听，只当这件事情根本没有发生。
甚至少当主都没有留在京都，而是远赴熊本县，据说是要在那附近的分家待上一段时间。大家都在谈论，说是的场静司的年龄也到了合适的时段，大概在熊本县历练一段时间，回来之后就能够出任当主。
明明有着相似的相貌和出身，人生境遇已经截然不同。
*
京都，某个不起眼的公寓楼，被破魔箭所环绕的安全屋内。
五条悟坐在沙发上，直往自己旁边人的身上蹭，拖长了语调，像只慵懒的猫科动物：“这一次，我可是帮了你的大忙哦？普通的奖励可行不通，要有更多的嘉奖才好。”
“还是多亏了你的演技，这下子帮大忙了。”
的场灼和对方交换了一个黏黏糊糊的亲吻，临时购买的公寓用小沙发格外拥挤，装下两个身高明显超过平均值的人，显得过于弱小可怜又无助。
“你这房间买得也太小了，又不是缺钱，为什么非要待在这种地方。”
五条悟抱怨了几声，比所有人都高的身高让他觉得这里就连屋顶都显得低矮，一点也没有他自己在东京购置的地产那般畅快气派。
“毕竟是临时居住的安全屋，隐蔽比较重要。其它的时候，我拜托歌姬在京都高专帮我留了一间教师宿舍，如果想要暴露在别人的眼皮底下，我会选择住在那边。”
的场灼回答：“而且相对而言，高专还是气氛比较缓和的场所。”
公寓，宿舍，的场家。
听上去像是候鸟的巢穴，或者狡兔三窟的洞窟。
五条悟沉默了一下，旋即用更夸张的语调叫嚷道：“什么嘛！要是真的缺住处的话，可以住我家啊！”
的场灼闻言一乐：“哪个你家？五条家？要是五条家的话，大概第二天就够引发咒术界的地震了。”
“什么嘛，这么小气，而且好计较。你最近变得越来越计较了——好像那些老橘子哦。”
五条悟撤着嘴抱怨道，虽然这么说，但整个身子都贴在对方的脊背上，像是大饺子包住一只体积稍微小一号的饺子。
的场灼握住他的手，声音温和地，“想要深入一个环境，就会不可避免地去试图套用他们的存在形式，如果连这点都无法忍耐的话，对咒术界的情报搜集工作根本连开头都没办法进展了。”
“而且总有一天，悟的学生也会面临类似的挑战，我想至少在那之前，让这里变得环境容易加入一些。”
“你会去思考那么久以后的事情啊。”
五条悟把下巴搁在对方的头顶上，用另一只手卷着黑色的长发玩：“这样要好久哎。”
“培养学生本身也要很久啊，悟能坚持吗？”
“当然可以，怎么会在这种时候输给你。”
“这种时候都要争个输赢吗？悟不是最强？”
“就因为是最强。”
五条悟很理所当然地回答：“因为是我比较强，才不能总是让别人勉强自己去做痛苦的事。”
好意外，悟会说出这种话。
的场灼怔住了几秒，原来在他自己发生变化的同时，悟也已经有了自己思考得出的答案。
虽然也才刚刚起步，但他们总归尝试着重新出发。
“——但还是想要奖励。”
湛蓝色的眼睛里像是蒙着一层潮湿的雾气，他稍稍拆开对方素来包裹严实的前襟，露出胸口一小片仿佛烧伤一样的瘢痕。
“我超级努力了，特别特别努力了，所以要有奖励才好……啊，这里是被融化的子弹烫伤的吧？反转术式没办法治疗烧伤呢，所以会一直留下这个。”
他伸出食指戳了戳，伤口已经结痂，并没有带来什么痛觉，反倒显得更痒——对方忍无可忍地握住了他的那根手指头。
“没关系，自己的咒力虽然不会烧伤自己，但熔融子弹带来的高温却没办法……当时那个情况，也只能这么做了。”
于是那道伤痕获得了一个吻。的场灼掀起对方的刘海，在一侧额头靠近太阳穴的位置，也留下了一道拇指盖大小，不注意看根本看不出来的白色痕迹。
他伸手遮住那双眼睛，也学着对方的样子亲吻上去：“是奖励喔。”
“不过真的要挤在这个小沙发上吗？”
“你的安全屋里不会只有单人床吧。”
“都说了是安全屋，而且这里只是个小公寓，要求别太高了。”
“……嘁。”
抱怨了，但又没完全抱怨。五条悟握住对方的一只手，略微用了些力气，这只手的拇指，食指和中指的指腹上有着常年拉弓留下的一层薄茧。
他撑起身子，下巴搭在对方的胸口上，审视着对方的表情。对方的头发散开陷进枕头里，是那种很随意就能买到的，不够柔软也不够舒适的枕头——但没关系，放在这个有些空荡荡的房间里已经很足够了。
“够杀掉一只特级咒灵了吧？”
“够杀掉一群特级咒灵了。”
“那现在算是恋人关系了吗？”
“恋人才不会用能够杀死多少咒灵来作为衡街量标准哦。”
五条悟叹了口气，装模作样，但又演得真情实感：“反正你真的想杀特级咒灵也用不到那个——说到底，除了来杀我以外，现在已经没什么情况需要你做到那种程度了吧。”
他拢住这些头发，抽出一小捋，开始编细细碎碎的麻花辫：“别这么紧绷着嘛，刚刚看你都一副要抽筋的样子。”
“哈，或许吧。”
后者闭上眼睛，一语双关：“那就都由悟来决定好了，我都会配合你的。”
*
次年的冬天，格外寒冷。
的场灼跋涉在富士山的雪山上，防风镜里都是一派迷蒙的景象。
相比起大多在雪山中恨不得把自己裏成圆球的登山队，他穿得单薄很多——羽织，羽织之下的传统正装，宽阔的袖管在风中猎猎翻飞。
他是来这里负责搜救的。
富士山一年当中只有短暂的两个月对游客开放舉登，冬天的雪山相对孤寂，今天的天气又不算很好，来这里实在不是什么好差事。
然而除了他以外的咒术师大都比较怕冷，五条悟又有更重要的事情而腾不出时间，因而这个任务推三阻四，还是落在了他的头上。
近期，山下发生了数起居民失踪事件，咒术界合理怀疑这座山中出现了雪女，或者类似雪女的假想怨灵。
传说当中，雪女会下山掳走普通人类带到山上，或是被用于诞下后代，或是作为食物储备在山中。被雪女带走的人大多凶多吉少，鲜有能够得善终的类型。
但总归要去找找看，活要见人死要见尸，再不济也得把咒灵解决掉，不然的话，还会有新的受害者源源不断地出现。
的场灼跋涉在雪地里，一脚深一脚浅，忽而听到了铃铛的响声。

第99章
这里是雪山,而且是冬天里的富士山，根本不可能有游客还停留在这种地方。
的场灼打起精神，提起手中的弓,保持着应战的姿态。
这一年，伊地知洁高正式毕业成为了辅助监督的一员,配合咒术师前往各种各样的危险场所,而这一次，他也作为随行人员在富士吉田市待命。
冬天爬野山非常艰苦,容易失踪,也很容易迷失方向。伊地知在旅馆里显得有些坐立难安,绕着房间走了好几圈，都没办法定下心来。
同行的另一位辅助监督很不能理解：“进山的不是的场君吗？按那位的级别，根本不用担心成这个样子啊？”
左右不过是些雪女,山童，山姥之类的东西，算是冬日限定的常见产物,这种对冬日和山野恐惧所诞生的假想怨灵大多都有史料记载，以那位的实力和手腕,处理起这种程度的事件,根本不成问题。
他们也只是来协同配合警方，联系遇难者家属,做些必要的安抚和清理工作罢了。
“唉，前些年里他有一个夏天崩断了弓，这一两年才又换了新的趁手咒具，这次箭也只带了一组,不知道够不够……”
伊地知叹气起来就没完：“山里又冷，维持体温也需要消耗咒力,我早说让他穿羽绒服来的，不肯买羽绒服的话，好歹穿件爬山用的冲锋服也行啊。”
“……呃。”
另一名辅助监督用惊异的眼神看着他：“你真的这么跟他说了？和的场特级？”
“……对啊，这是很有必要的建议吧。”
伊地知一脸的不明所以。
“唉，你啊，果然是年轻。”
后者叹了口气：“像是那种前途无量的大人物，怎么能随便置喙呢，我听说了小道消息，那位可是杀了一个咒术界的老前辈都没被处分哦？甚至在那之后还得到了晋升……谁知道是多恐怖的家伙啊。”
“……”
其实并不是这样。
伊地知很想反驳，并不是这样。
他和对方相处的时间不算很长，但那位私下里是很温和又负责任的咒术师，很好相处，有着简单直率的，纯粹的理想主义。
如果可以的话，他也希望能够成为前辈们的力量——哪怕这份工作会一次又一次将年轻的咒术师送往无人知晓的战场，那怕这种工作也承担着死亡的风险。
辅助监督的存活率不算高，至少和薪水比起来是份高危工作，伊地知将笔记本放在腿上，忙里偷闲地写今天的工作汇报。相比与作为咒术师的基本素质，倒是OFFICE三件套之类的东西他更加擅长，甚至在这个领域里锤炼出了像是“得意技”一样的窍门。
“这就是伊地知的术式啊。”
的场灼曾经也一脸惊奇地看着他处理各种各样的数据报告，斡旋在咒术界和警方乃至几个政府相关部门之间，虽然总是一副战战兢兢的模样，却已经逐渐在这个行业里立稳了脚跟。
……就是，这家伙，有点早衰的倾向啊。
的场灼站在雪山当中，有一搭没一搭地想，再这样下去，他大概会最先成为他们当中长相和年龄不匹配的那一个……
风雪里，铃声渐急。
他循着声音走过去，睁大眼睛，沿途发现了一些咒力的残秽。咒力形成的火焰构筑起了天然的屏障，扑打在身上的风雪在还没接触到人的时候就化成了水，甚至有的开始蒸腾起白色的雾气，让他整个人的周遭都笼着一层雾蒙蒙的氛围。他跟着残秽一路向前，到了靠近浅间神社的位置，找了一处背风的地方做短暂地休整。
如果是一般游客的登山路线，附近沿途都分布有大量的山间小屋用于让攀登者休憩，但的场灼的路线早就已经偏离了游览区域，只能勉强找些背风口的位置。他伸手探向口袋，除了手机之外，居然还有两条巧克力——是伊地知强逼着他带上的，说是除了弓箭以外，至少要有些用于恢复体力的手段。
嗤拉一声撕开包装，的场灼转过头，铃声越来越近，竟是朝着他的方向走过来了。
他的一只手不禁摸向一边的箭囊，那里面装了几根破魔箭，是自己闲暇时提前把咒力打进去的上等品。
结果来的人也很熟悉。
咒术师这份行当是个小圈子，而且还是锥形，越往上的人越少，哪怕已经成了诅咒师，只要不是刻意避开，都很容易探知到对方的情况。
夏油杰身旁跟着一盏灯——或者说是提灯形态的咒灵，暖黄的灯光驱散了风雪。铃铛的声音就来自于这盏灯形态的咒灵。
“呀，阿灼。”
对方笑眯眯地打招呼：“三年没见过面了。”
的场灼下意识地倒退了一步——这是弓箭使试图拉远距离的本能反应，紧接着，他很快意识到这种做法毫无必要。
夏油杰仍旧穿着那身架裟，他似乎是瘦了一些，脸烦两侧没有记忆里的弧度那么饱满，袖管里伸出来的手臂也看上去更加嶙的。
“你来做什么？抓雪山上的咒灵？”
“听说这里有雪女，我就来跑一趟，不然等夏天的时候要是总吹空调，害怕菜菜子和美美子得空调病。”
夏油杰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之前总是抓不到，又觉得不用勉强，但现在不一样……总觉得小孩子还是不能总是那样随便散养，还是自然风比较健康。”
……的场灼不禁想到了同样是小孩子的伏黑惠，五条悟的培养态度就很散养，每隔一段时间投放足够这两个孩子开销的钱，剩下的全依仗津美纪靠谱。
而且自然风等于雪女释放出来的冷气，这个说法怎么想都觉得不对劲。
不过这点交谈，到底冲淡了他们之间对立的立场。
“悟也收养了两个孩子。”
的场灼原地坐下，分给对方一条巧克力：“是伏黑甚尔的孩子，你知道吧？”
“啊，那个十种影法术，我听说了。”
夏油杰声音平静，伸手接过的场灼的巧克力，嘎嘣一声咬了一口，神态自若地咀嚼，就好像不管是什么东西到了嘴里都是一个吃法：“是悟能干出来的事情。”
他直接忽略了还有另一个人——津美纪是非术师，连咒灵都看不见。
的场灼不想吵架，他装着听不懂对方的言下之意。
“咒灵已经收服了吗？如果你成功了，那我的工作就少了一大半——我也是为了雪女才在这种季节里去爬富士山的。”
“喏，那你大概可以直接下山了，不过怎么给辅助监督交代是个问题。”
夏油杰掏出一个比乒乓球稍大，漆黑色的咒灵玉：“这个我可不能让给你。”
好在他自己除灵也不会留下残秽，的场灼想，干脆就说是自己干掉的，反正也没有人考证。
“……还剩下搜救的工作，一时半会离不开，阿杰如果只是为了这个的话就赶快下山吧，之后等天黑了雪会越下越大。”
他一只手握拳，放在嘴唇下咳了一声：“你还有别的事情吧？”
“哎，剩下的就只是帮菜菜子和美美子买些点心而已……不过，搜救？”
“嗯，雪女掳走的那些人。”
“哎呀，那个啊——”
“怎么？”
“都死光了哦，被剥光了倒在雪地里，因为低休温而死掉了。无法用咒力强化身体的结果就是这样，也没办法呢。”
夏油杰一摊手，神色戏谑。
“……”
“…………”
有那么一瞬间，他觉得自己面前的老同学面貌格外陌生。
三年之前，对方曾经对他放过狠话，说是“下次面就绝对不会手下留情”，而现在，夏油杰熟练地摆出笑容，表情热忱得真的就像是在面对多年未见的老友。
——这种陌生早就已经存在，只是他这些年来一直不太愿意主动去想。
“我学会了我的极之番。”
良久，的场灼说道：“杰……如果只是想要让咒灵都消失的话，这件事情，就交给我来做吧。杀死千人万人可能没什么心理负担，这种事情我或者悟做起来甚至都比你要轻松，但如果要杀十万人，百万人，千万人，总有一天你会因为精神上的疲劳而崩溃的。”
“太傲慢了吧，为什么你们都会觉得杀人这种事情，你做起来会更轻松？说到底阿灼手底下也没有几条命才对吧？你记得自己杀过的诅咒师吗？”
夏油杰挑起眉毛。
“但再这样下去的话，你会死的！悟就是因为不愿意动手才一直都避开你的咒力痕迹的！”
的场灼拔高了音调：“毋庸置疑会死，只不过还没有做到触及这个世界底线的做法而已——你总不能就让我看着这种事情发生吧！”
“哈哈哈，真是温柔的说法呢。”
夏油杰竟然就这么笑了起来。“我当然相信阿灼想要清除咒灵的想法是真的，毕竟以你的性格想要在咒术界节节高升，没有目的根本不可能……但是那肯定不是毫无代价的事情对吧。”
“我也一样哦，不希望你就这样轻而易举地支付代价。”
他垂着眼睛：“阿灼是否理解都没关系，我已经决定好要这么去做了。”
“我还是无法原谅非术师——他们毫无顾虑地幸福着，无知无觉地活在这个世界上，生出只会让别人痛苦的暗疮和脓毒。”
对方站起身，向着面前的空地伸出手，巨大的鹈鹕从天而降。
“再往北走一些，海拔更高的地方，追着我的残秽就可以看到那些尸体，如果真的有必要去回收的话——”
夏油杰的声音在凛然的风雪当中，听的不是那么真切。
他俯瞰着地面，看着强风掀起被滞留在地上的人黑色的直发。这个位置在弓箭的射程里，他看着对方手里握住一根箭，却始终没有把它搭在弓上。
其实大家都一样，都有着义无反顾甚至荒唐的理想主义。
“如果有一天，咱们中的哪个人率先失败，”
夏油杰一只手扶着咒灵颀长的脖子：“只要有人能够抵达这场马拉松的终点，那就很好。”
鹈鹕扇动翅膀，消失在天空当中。
这一天里，他往雪山下扛回了四具已经冻得梆硬的尸体。还有一些拿不回来的留在了山上，的场灼在地图上标记下地址，等待后续的工作人员去排查——那就已经是普通人的范畴，与咒术师无关了。
伊地知跟在他的身后，明显感觉到这位前辈心情不佳。另一位辅助监督和他交换眼神，沉默交锋好几个回合，最终还是他凑过去问：“在山上发生了什么事情吗？”
“没有——咒灵很普通，已经清理掉了，报告上就麻烦这么写吧。”
他如今的位置已经不需要亲自去撰写这些东西：“定级也随便一点，写一级好了……不然的话，如果是二级咒灵还要派遣我出动，做出错误判断的那个人可能会因此背处分。”
“是，那么就这么处理&#183;&#183;&#183;&#183;&#183;前辈也没事吧？”
伊地知瞥了一眼箭筒，里面的破魔箭一根没少。
“当然了，区区咒灵而已。”
的场灼轻描淡写地说道：“这附近有没有什么有名的糕点店？我去带一点伴手礼回去。”
他是最新的特级，五条悟的同期，在咒术界有着冉冉升起的影响力，只需要更多的任务和人脉，就能够迅速积蓄起自己的力量。等到某个必要的时刻，如果整合五条悟自己手中的势力彻底向旧秩序摊牌，就连一举推翻原本的体系都未必是不可能实现的野望。
自此之后，又过了五个月。
跨越一个冬天，一次新年，时值2011年的早春。
静冈的河津樱正繁盛。

第100章
在一年四季当中,春季算是咒灵数量比较少的时节。
就像大多数的文学作品所吹捧的那样，万物复苏，惊蛰始雷。这是学生开学的季节,也是动物从冬眠当中悠悠转醒的时刻，无论在哪个国家的传统文化中,往往都代表着新生,萌芽和生机勃勃。
虽然也有季节性过敏这样的小问题，但相比于一年当中其他时段,算得上是咒术师全年当中精神压力最小的时刻。
也因此,传统的赏樱活动,酒会，还有各种各样用于社交的传统表演，都会被安排在这样一个时段里——尤其是传统文化格外兴盛的京都,歌舞伎表演和艺伎日舞的演出几乎场场不停。
这一日也一样。
相比而言，歌舞伎是更受传统老年人欣赏的表演节目，演出票价高昂,演员代代传承，有着和咒术界大家族类似的传统结构。的场灼坐在观众席的位置,脊背挺得笔直,表情平静地注视着表演现场，看上去像是在严格地审视着演员们的一举一动。
……实际上他在走神。
比起这种复杂冗长传统演出,他还是更喜欢看电视……而且最近名取周一拍了一部新电视剧，虽然主要受众是女性观众，但他看起来也没有什么障碍。
顺带一提，名取周一是他在这一年里新认识的除妖人,偶尔也会接些咒术师的活计，但最主要的也是明面上的工作,是演员。
而且这份演员的工作还相当称职。
自从他在咒术界逐渐声名鹊起之后，“不咒者”究竟意味着什么，也逐渐被众人所知。无法被任何人所诅咒，无法被任何法则所约束，仿佛例外一样破格的天予咒缚，让他成功处理了好几起大多数人都无能为力的复杂境况。
这种特殊的力量，甚至可以用来强化一些特级咒物的封印——包括但不限于两面宿傩的手指，还有那些经年累月不见天日的瓶瓶罐罐。每隔一段时间，的场灼就需要前往咒术界的忌库，将那些不能够被释放到外界的危险咒物逐一进行处理。
名取周一就是在这个时候找上门来的。
对着这张大银幕上经常能够看得到的脸，的场灼显得颇有些意外。更惊讶的是这个人如今所处的境况——摄像机和录像带并没有办法录下咒灵，至于对方的来意，在看到脸上趴着的那只壁虎以后，就已经显得格外清晰。
“我一直作为除妖人活动的理由，也包含这一方面……”
对方带着有些羞赧的表情，一点也不像是大明星：“还在想如果是的场先生您的话，说不定能够有什么帮助。”
但最终，面对这个难题，的场灼还是没能给予对方有效的援助——他甚至为了这件事叫来了五条悟，然而经过对方的鉴定，名取周一的咒力已经和这只壁虎形态的妖怪混在了一起，如果采用连风火那样彻底烧个干净的手段，妖怪会消失，但名取周一本人也会跟着遭殃。
“这就是最麻烦的情况啦——”
五条悟一摊手：“就像是把特级咒物吞进肚子，然后长在了一起一样，一股脑用暴力的手段拆开是不行的，必须使用更加缜密精细的手段才可以。”
等到对方致谢并离开之后，他才转过身来，用谴责的眼神看着的场灼：“你什么时候认识的演员？”
“……就，也没多久？”
的场灼眨了眨眼睛，态度显得很无辜：“他认识静司还要更早哦，好像是经人介绍，才辗转联系到我这里。”
闻言，五条悟鼓起下巴——无聊的社交关系，推三阻四都必须要完成的工作，和那群老橘子以及烦人的上层推杯换盏，与御三家的剩余两家商业互吹……都是些一听起来就让人觉得讨厌的事。
——但那个人都会去做。
自由的，在进入高专的时候声称自己为了离开的场家才前往东京，畅想着未来从事各种各样的职业，坚决不肯回去当咒术师的那个人，为了攫取更加核心的秘密，他什么都会去做。
像是一根箭在离开弦的那一刻就被指定了方向，又像是一张柔韧的弓，无论怎样张弛都不挠不屈。
带着收敛而从容的笑容，谦逊又恭谨的敬语，弯腰行礼的角度都恰如其分，是那群人最欣赏的刻板而守己的晚辈。
五条悟的表情略微停顿了一秒钟，紧接着再度扬起了自己标准的笑容：“什么嘛——和刚刚那个演员比起来，果然是我比较好看吧！”
“……不能这样比对的吧。”
的场灼无奈道。
“难道不是吗？我这说的可是事实哎——”
“是是，是悟比较好看，如果作为明星出道的话，一定会有大人气——这样好了吧？”
“嘁，那种无聊的事情，我没什么兴趣啦……不过不可以喜欢别的明星超过我哦？”
“——怎么会，不可能啦。”
时间回到现在，台上的舞者还身穿厚重的装束，规规矩矩地舞蹈着。大多数人都看得出神，或者至少表面上摆出看得入迷的表情，而更后排一些的位置，五条悟养靠在座椅上，手里拿着一个任天堂最新发行的3DS掌机，调小了声音在打游戏。
周围的人皱了好几次眉，都没人敢开口打断他，甚至不敢做出什么太明显的不悦表情。
五条悟乐得别人都不敢打扰他，明明是在高专当老师，却突然要被叫过来参与这种无聊的社交场合，他自己也憋着一肚子气，想要搞事的心态溢于言表，正等着有哪个倒霉蛋撞到枪口上来。
掌机发出一连串的电子音：“皮卡皮卡——”
旁边的人眼观鼻鼻观心，只当自己是个聋子。
“五条，如果实在不想待在这里出去也可以。”
的场灼转过身，表情平静当中带着嫌弃：“你吵到我了。”
“哈？你那是什么态度——”
虽然知道要配合对方的演技，但五条悟的不爽也是真不爽，他很少被别人这么称呼姓氏，尤其是被的场灼，简直是翻倍的生气：“不然重新去请个家教来教你学学怎么说话？”
可以了可以了，差不多得了，这下子立刻就有人压低了嗓音过来劝解，并且在心里抱怨到底哪个东西不长眼，把他们两个人的位置安排得这么近，简直是找死。
全然忘记了是五条悟自己要坐过来的，还赶跑了一个原本在这个位置上的倒霉蛋。
好在，表演当中的闹剧来得快去得也快，五条悟表面上很愤愤不平地起身离开，的场灼没过多久也和周围人道了一圈儿歉，出门左拐没走多远就是一家甜品店，白发的特级咒术师早就点了一桌子东西，在这里大快朵颐。
的场灼在他对面的位置坐下，笑了笑：“这个比高专的时候逃课需要演技多了。”
“夜蛾老师还会要咱们每个人都提着水桶在门口罚站呢。”
“后来都是直接翘课逃走的吧？为了避免被当堂抓住。”
“对哦……不过难得空闲的时候，要是全部都用在陪那群老东西看歌舞伎表演，也太浪费了。”
说是这么说，结果的场灼握着一杯乌龙茶，仰起脖子刚喝了一口，还没喝完，手里的杯子就摇晃了起来。
他拿起纸巾，勉强擦了擦晃到袖子上的那点污渍：“地震？”
“啊，是吧，反正隔三差五就又这种情况。”
五条悟的嘴里叼着一根棒棒糖：“地壳活动或者地震鲶，两种可能一半一半啦。”
人类对自然的恐惧会不断诞生咒灵，大地，海洋和天空是这种事故频发的重灾区，五条悟不止一次抱怨过日本人的想象力唯有在这一方面格外拔群。对火山的恐惧生成的咒灵多多少少会有点像富士山，海洋里诞生的咒灵就多种多样，有些长得很有克苏鲁氛围，丑得天怒人怨。
而地震鲶也是传统当中的传统，就连形象都很固定。
作为最强的特级咒术师，五条悟的常规工作之一就是在日本全境巡逻并且清除这种新生的特级，像是割草一样杀了又生，循环无尽。这也是他在作为高专教师的同时大多数出差的理由，仿佛手游玩家每天都会打一遍的日课。
然而，从手机新闻的弹屏来看，这一次的情况并不乐观。
咒术界在这方面的效率还算靠谱，没过多久，的场灼就接到了电话。
“嗯，就在京都……嗯。”
他的耳朵贴着手机屏幕，又嗯了几声。
他的手机还没放下，五条悟就也接起了电话。
后者的态度更加不耐烦一点，他的身子朝后仰，带动椅子咯吱咯吱地来回摇晃。的场灼一只手捂住手机的听筒，很慎重地通话：“……要启用表藤太之弓？给我用那个？”
“不……我这边没有疑问，但大概需要别的咒术师来配合一下。”
五条悟草率地挂断电话，“表藤太之弓？那是什么东西？”
“悟有好好学过历史吗？”
的场灼皱起眉毛，但还是给对方解释了起来。
“目前一直被封印，尚未启用的咒弓，据说是表藤太杀死巨大蜈蚣咒灵的时候所使用的真品，直到现在都遗留着当时使用者的意志，也就是诅咒在里面……因为其它咒术师使用的话很容易被这种过于强大的力量干涉到人格，所以一直都是咒术界被封印着的特级咒物之一。”
但这不会影响到他，至少理论上不会。他曾经尝试着伸手去抓握过这把弓，除了尺寸比他平时惯用的更大，使用者大概有着比他要长一些的臂展以外，并不能够感受到其中蕴藏着的、深重的恶意。
大致了解了这些以后，五条悟点点头，没做多想就转身离开。对方的术式有多破格，他大概是这个世界上最清楚的人——也因此，哪怕是特级咒物，都不可能从概念上干涉到使用的主人。
而的场灼则是绕了一圈路，错开和五条悟出门的时间差，前往了咒术界的忌库。
“幸会，的场君。”
负责引领他的人是个看上去颇年轻的女性，和五条悟一样有着白色的头发，只是鬓角的位置有着玫红色的痕迹，看样子像是挑染：“你可以称呼为我为‘里梅’。”
是假名，但用假名的咒术师多得不像话，的场灼很淡定的点头：“我来这边取弓箭。”
“哎，我知道——一直以来都对的场君您很好奇，以这么年轻的年纪，就跨升到如今的位置，咒术界有不少人都对您报以敬意呢。”
……是嫉妒，或者恨不得生拖下来的想法吧。的场灼早有预料，但现在他还没有余力去清理这些：“赶到现场，然后去排除咒灵，还是和以前一样对吧？”
“嗯，但这一次会比较辛苦……所以作为奖励，如果您能够顺利解决这次事件的话，可以给您查阅更多档案的权限。不过真意外呢，现在的年轻人很少有人会像您这样对这些早就过了时的资料感兴趣了，这种探究心，倒是让我想起了一些老朋友。”
对方说话慢条斯理，似乎一点也不着急——不过说实话，这些普通人的死活，以及咒灵祓除的效率，确实也不是他们需要真正操心的内容。
“哈哈，毕竟大多数咒术师而言，直面咒灵的恐惧和提升实力的迫切就已经占掉大部分心力了嘛。”
的场灼笑了笑：“我也只是具有基础的好奇心而已，想试试看自己究竟能够做到什么地步——毕竟同期都很厉害，如果只有我落后的话，会有挫折感哦。”
大门缓缓打开，表藤太之弓包裹在层层符篆当中。的场灼伸手去握住弓身，铁胎弓比普通的弓箭还要沉重一些，握在手里很有分量。
“那么，我就先出发了。”

第101章
需要镇压的主要区域在东京以北,一直到北海道以南，其中青森县，岩手县,山城县和福岛县，皆是被影响的重灾区。
五条悟一个人前往了最遥远的青森,特级咒术师的飞行能力在这次任务当中起到了绝佳的作用。瞬间移动,几乎为零的咒力浪费，效率奇高的术式,兼具索敌能力的六眼,这一切的一切,将他武装得几乎无懈可击。
像是人类以外的什么东西。
如果愿意的话，这家伙应该能以极高的效率将这座岛上的所有居民全部杀光。
只要稍微看过一次五条悟祓除咒灵，就会忍不住产生这样的感慨。强烈的非人感和敬畏心理油然而生,倘若是在几百年前，像这样的角色，真的被人奉为神明也有可能。
而和单枪匹马出动的五条悟不同,的场灼这一次是和数名咒术师协同作业。其中有人能够生出黑色的天狗翅膀，也有人能够吹响让咒力增幅的陶笛,总而言之,大多数都是些支援手段。
庵歌姬也忝列其中，她是这群人里的场灼唯一的熟人。一路行动不便,她们搭乘了小型的民用直升机，对方坐在他的旁边，正小声要求他把横放在膝头的弓箭拿得远一些——她们可没有这种bug一样的咒力，会货真价实地被表藤太之弓影响心神。
“抱歉啊,歌姬前辈。”
的场灼皱起眉头笑了笑：“说实话，我有点紧张。”
“真意外,没想到你也会有紧张的时候。”
庵歌姬扬起眉毛：“接下来你才是我们的大将哦。”
“哪里，还要仰仗大家的协同配合。”
“……跟我说话就不必这样了吧，的场。”
庵歌姬压低嗓音，很迅速地看了一眼左右两边：“虽然我很讨厌五条那种目中无人的态度，但像你这样每句话都不出错地提防着别人，我也不是很看好哦。”
阿杰当初不就是这样……的场灼刚想开口，后来又意识到哪怕是学生时代，对方在庵歌姬的嘴里也是人渣，于是重新保持了沉默。
看到他这副默不作声的态度，庵歌姬的语气反而软化了起来，看着被的场灼握在手中的弓：“也不知道你为什么会同意用这个……就算是不咒者，这一次也过分了吧？以你的实力，明明可以好好做一个普通的咒术师，像是冥前辈一样……和那群人搅合在一起，不会有什么好结果的。”
乐岩寺校长也是纯粹的保守主义，但他和的场灼又完全不一样——前者大概是被生活磨平了棱角，只想沉默着做一柄好用的利刃，而的场灼野望几乎所有人都能够看得到，只不过作为制衡五条悟的手段，短时间内快速擢升，尚未得到清算罢了。
“那群人不会愿意让新生的力量迅速崭露头角。”
庵歌姬警告他：“我不知道你究竟想要做什么……如果要做那个打破规矩的人，你需要付出比常人多得多的努力，甚至还包括一些牺牲。”
“您在说什么呢，歌姬前辈。”
的场灼笑了笑：“很多年前，我就已经做好觉悟了。”
*
他们一行人所要前往的第一个战场就是岩手。
对于这片北方土地，的场灼的心态向来是复杂的。
这些年里，他一共来过岩手县数次，第一次就是初入高专时的配合任务，再之后，他曾经被夏油杰邀请过前往对方的家……毕业之后，又作为咒术师来到这里祓除咒灵，虽然从未在这里久居，但岩手县绝对是他情感最为深厚的几片地方之一。
正面和负面的情绪都很深厚。
只不过上次来到岩手县的时候，这里还是一片远离东京的宁静地带，有着远野乡所特有的淳朴民风，而现在则是被自然灾害迅速改变了样子，横死者的怨念，生者的恐惧，还有受伤者的悲鸣，一切交织在一起，构成了咒灵新的苗床。
只是肉眼可见的范围内，就能够看到三具正在凝结的咒胎。
“……哇。”
庵歌姬面无表情地震惊了一声：“很难想象整个东北地带都是这副模样……让五条悟不睡觉地连续加班三天三夜也搞不定吧。”
“据说禅院家和加茂家也已经派人了……不过躯俱留队之类，效率也很有限吧？只能做些类似于清洁垃圾一样的杂活。”
又有人感叹。
他们对于受灾居民并没有帮扶义务，只是负责解决这些人的恐惧所凝聚而生的东西。
历史记载上有过数次这种类似的情况，瘟疫，洪水，火山爆发，日本这片地区向来不乏来自世界的洗礼。自然界的灾难会对人类聚落造成一次打击，而恐惧所滋生的咒灵则会诞生第二次，如果不能尽快将这片区域内的咒灵扑杀干净，大家很快就会陷入新的地狱。
……由幸存者无处可去的恐惧所诞生出的全新地狱。
“不是吧，真的假的啊。”
手里拿着陶笛的男人，很不悦地感叹了一声：“稍微收敛一下自己的想象力如何？虽说是无辜的，但是这样真的让人很烦。”
他的眼睛看向远处，一辆运输车正沿着公路驶来，车厢里装得满满当当，等待卸货的时候，却发现那里面并不是救援物资，而是一包接一包大包的千纸鹤。
千纸鹤层层叠叠，像是小山一样堆砌起来，夹杂的咒力简直让几名咒术师感到恶心。
“喂，你们是来做什么？别把这种垃圾再带进去——我们现在做这些清理工作已经很辛苦了。”
庵歌姬很不客气地双手叉腰走了过去。
她一副巫女打扮，很容易让对方误以为是过来的神职人员，尤其是的场灼还穿着他一贯的正装，这一行人个个都是传统咒术师。
“你们是来做法事的吗？我们也是将众人的祈愿寄送过来，理论上说是在和你们做类似的事情……”
“什么啊！这种垃圾早点销毁掉好了！还不如带点泡面来，更对这里的人有帮助。”
庵歌姬很生气，这简直是活生生地在给他们增加工作量，人们无意识的祈求和敬畏很容易诞生出产土神乃至更危险的类型，而这种大规模制作千纸鹤的行为，即便制作者都是非术师，也很容易构成颇具规模的咒术仪式。
“什么？这位小姐，您这么说就很不客气了——”
对方对于她的突然发难不明所以，急赤白脸地和她争执了起来。
咒灵的存在不能够泄露给普通人。
咒术师有义务保护非术师。
很早以前就被夏油杰放弃过的想法，此时此刻重新横亘在众人的面前。的场灼沉默了一下，先是伸手探向自己的弓箭，之后又宣告放弃，跨了几步路，走到庵歌姬的身旁：“歌姬前辈。”
“的场！你也说说他！这家伙运过来这些只能够占地方毫无用处的垃圾——”
“……可以了，前辈。”
いいから、先輩。
留着黑发的咒术师伸出手，轻轻拍了拍那个巨大的包裹，裹挟在千纸鹤上的咒力呼啦一声被燃烧殆尽，变成了单纯的手工产物。
“咱们接下来还有重要的事情要忙，不能在这里耽误事。”
他宽慰道。
很久没有看到过的场灼使用术式，这种一瞬间就能够将咒力焚烧殆尽的手段还是让庵歌姬惊愕地闭上了嘴。
上次见到对方动真格还是在高专交流会的时候，那个时候的的场灼和现在的气质迥然不同，某种变化悄无声息地发生在这个人的身上，明明是火焰的术式，却容易让人心生寒意。
“对了，说起来，你们知道那位里梅前辈吗？”
在摆脱了那些千纸鹤之后，的场灼突然开口，以闲聊的态度询问周围的人：“来之前，她说我有些像她年轻时候认识的人……这句话多多少少让我有点在意，难不成，她已经是上了年纪吗？”
“毕竟不是所有人都愿意展示自己的术式，所以你不知道也情有可原。”
身旁有人回答：“不过应该是什么能够表面上永葆青春的咒物吧，毕竟那位的术式可不是这个……说起来倒是和雪女有几份相似呢，冰凝咒法，大概是能够操纵冰雪的手段哦，正好和的场你完全相反就是啦。”
……是这样啊。
他若有所思地点点头，暂时将这个话题按下不表。
*
任务指定地点是这附近最高的山顶。
一般来讲，弓箭的箭路可以被简单理解为一种抛物线，只要给予的初速度足够高，仰角的角度合适，就能够射向极远的方位。
除此之外，要是提高射箭位置的高度，自上而下地开弓，同样可以有效提高射程。
而现在，一整座坍塌的废墟城市正在他们的山脚下展开，四面八方都弥散着糟糕的咒力。
这是最糟糕的情况，恐慌将构成滋养咒灵的温床，而像是这样的城市，如今在整个日本的数目不知凡几。
“富士山上次喷发还是在三百年前吧？”
庵歌姬挽起自己的袖子，轻轻咳嗽了一声，算是清了清噪子：“简直难以想象，那时候的咒术师到底是怎么解决的啊。”
“六眼配合无下限上次出现也还是在四百年前呢，说到底，咒术师的时间动辄以百年计，说不定什么时候就会出现那种天灾级别的灾厄啦。”
又有人说道，在提及六眼的时候，很谨慎地观察了一番的场灼的表情。
后者并没有关注身边的人都说了些什么，他将表藤太之弓举起来，嗤拉一声，上面密密麻麻的咒符封印在咒力之火的作用下转瞬之间化作齑粉。
紧接着是装弦，和弓本身不同，弦往往是使用次数极度有限的消耗品。
等到一切准备工作都彻底就绪以后，之前那个可以用咒力变出天狗翅膀的男人走过来，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
“好好干，收工之后会付给你想要的酬劳的。”
这是什么昭和年代的职场发言吗？庵歌姬翻了个白眼，意料之中地看着的场灼毫无反应。他略微抬起弓，示意周围的人都各司其职地做好准备，于是她也连忙双手交握束在胸前，唱出今日的第一腔。
在各司其职的加护当中，的场灼缓缓动作。这是他重复过无数次的姿态，几乎是人生当中最熟悉的事情——
足踏，两腿踏开。
土造，一只手持弓，保持上半身正对目标，稳定姿势。
弓构，将一支箭轻轻搭在弓弦上。
内起，两手举过头顶，脊背挺正，弓箭平直。
引分，张弓如月。
火焰从脚边的位置盘旋着上升，带着惊人的威压，将整个人包裹在其中。庵歌姬惊愕地绷圆了眼睛，看着咒力被不断压缩成一点，像是有了质感一般坚固凝实。
他们不得不撤离了原有的位置，就像是在注视着凝聚成一人大小的太阳。
大脑构筑咒力，身体承载术式，而现在，某种无法言明的置换，正在他的脑海当中生成。
离弦而出的箭拖曳着长长的慧尾，像是将天空都撕裂成两片。从空中坠落而下的咒力之火点燃笼罩在城市当中咒力的暗云，之前被标记的那几处咒胎，还有大大小小的多个咒灵，在焚烧与高热当中消失殆尽。
废墟当中，有人似有所感地抬起头，今日夕辉当中的火烧云似乎显得比往日还要盛大一些。不过他很快又低下了头，重新忙碌于眼前自己的事务——现在可不是欣赏风景的时候。
“神（かん）灼（やく）咒法。”
的场灼吐出单薄的词汇。
——有些连自己都不清楚的东西，从脑海当中消失了。

第102章
这个过程连“祓除”都算不上,真要用一个词汇来形容的话，只能说是“扑杀”。
就像是某一家养殖场突然起了瘟疫，而采用机械化全自动的手段,将养殖场内的动物全部清除干净一样，居高临下,效率惊人。
这样的过程一共持续了三天。
庵歌姬的表情从震惊到若有所思,再从若有所思到麻木，事实证明,这家伙根本就不需要其他人从旁辅助,只消自己一个就能够顺利解决现场的全部问题。他们搭乘着直升机,辗转一个接一个的地点，把他像是武器一样投放下去，随后搭弓射箭,一气呵成。
曾经还有些关于“这个人是否值得特级的称号”之类的议论，但在这三天里，都已经悉数烟消云散。
如今称得上特级的人,不吝咒术师和诅咒师区别的话，一共有四位。
——目前还活着的人里,没有人见识过五条悟的全力,唯一交手过的禅院甚尔也早就已经在多年前死去；夏油杰一共储存了多少咒灵暂不可考，九十九由基又很少出现在祓除咒灵的第一线,基本没有什么作为战斗力对比对象的参考价值。
至于最后也是最新晋的那一个，在这一次的祓除作业当中产生了卓绝的成果。
从北到南，以最北边的青森县为界限，现在所在的区域,应该算是东北地区的最南端。
他面对的是一大片的无人区，这里聚集着来自各个地区汇集而来的恐惧,即便是咒术师也不建议深入探索。唯有他的术式能够从一点突破到全面，在不对建筑物造成明显破坏的情况下祓除咒灵，某种意义上来讲，是完成这个任务的唯一人选。
据说，恐惧是人类最本能也最强烈的情绪。
五条悟对于这种说法大为不满，他打从出生开始就没有真的怕过什么东西，“恐惧”这个概念对他而言相当陌生。
“但这应该是最容易生出咒灵的情绪吧，比起焦虑，不满，嫉妒，恐惧所诞生的咒灵是最基础的。”
当时，的场灼如此说道。
五条悟不置可否，他想要出言反驳，但当时情形比较紧急，他被一个任务临时叫走，因此这场探讨就不了了之。
这个搁置的话题就一直被拖延到了现在。
……啊，还有这回事啊。
的场灼略微恍惚了一下，紧接着，这一点点的吉光片羽就在脑海当中被传成了一团，轻飘飘地飞进了废纸篓——紧接着被运送进垃圾车，倒入焚烧厂，化作从指尖、从发梢倾泻而出的磅礴咒力的一部分。
他整个人像是坠落在地上的陨石，向周围辐射着骇人的高热，他向着远处抬起手臂，拉开了弓。
“说起来……一直都想问来着，这种火焰不会烧伤你自己吗？”
“——哈，悟偶尔也会问出些孩子气的问题呢。”
足踏，土造，弓构，内起，弓弦拉满，手臂支撑起一轮燃烧着的月。
就在这时，有着纯白色头发的咒术师从天而降，他带着有些愠怒的表情，将黑色的墨镜高高地推到头顶。过于明亮的咒力刺得眼睛发痛，像是寻常人睁开眼睛去直视正午的太阳。
这几天里，他一直都被委任到各种偏僻的地方去执行任务，说是自己的机动性更强，普通咒术师到达不了的地方，他也可以轻而易举地飞过去……现在想想，大概是咒术界想要分化权利的做法吧。
一直以来，“五条悟”的作用被过度凸显，从他诞生开始，就打破了咒术界一贯以来的平衡，也因此，即便对他多有不满，这些人也无法彻底摆脱名为五条悟的阴影。
——而现在，显而易见的是，他们迫不及待地想要测试自己的新道具是否足够趁手，能够一定程度上取代他的位置了。
一想到这里，五条悟就忍不住皱眉。
他们的反串关系进展顺利，除了少数几个关系不错的好友以外，没人知道他们其实私交不错。但一开始做出这个决定的时候，他根本没有想到事情会发展到如今这个地步。
而现在，说实话，他有些后悔。
面前的这个人在熊熊燃烧着，仿佛承受着分筋错骨般的痛觉。
“喂……阿灼！喂！”
五条悟试图用自己的咒力挥开对方的火焰屏障：“差不多可以停手了…………还认得我吗？”
的场灼置若罔闻。
大规模的咒力放出，仿佛会连个人意志都被吞没，但是因为从有记忆开始就拿着弓，所以射箭这件事会像是术式一样，成为镌刻在□□当中的本能。
「神灼咒法。」
破碎的嗓子里挤出几近啜泣的声音。明明发音完全一样，五条悟却觉得这绝对不是什么他自己熟悉的内容，汉字这东西就这点格外可恶，同样的发音，可以衍生出千百种复杂的语义，和繁琐冗杂的诅咒。
这是必要的蜕变，和必要的代价——如果对方还能好好站在自己面前说话，一定会这么说吧。
只要踏过这一步，就能够攫取更多的资源，而这个人的理想，说不定真是想找到什么办法将咒灵全部都杀干净……只不过这注定是有着巨大代价的事，要承受极为严苛和痛苦的牺牲。
但他应该不会犹豫吧……五条悟又觉得有些生气，对方的脑海当中也有许多和他自己有关的记忆，而的场灼显然没打算把他置身于那个天平之外。
信号圈外，没有指示，具体怎样清剿咒灵全靠随机应变，表藤太之弓的咒力和的场灼的咒火凝结在一起，投射出的弓箭将暗云一样的咒力彻底点燃。
远处是新生的咒灵集群，虽然强大，但经验匮乏，因而不算特别难以祓除，但又数量极多，如果按外面那些烂橘子们的看法，大概是世界末日一样的景象。
不过现在看来已经很接近末日，五条悟想，不然为什么他曾经的同学会把自己变成一个射箭机器，人形炮台，不动要塞，人工太阳，或者别的什么呢。自杀式袭击没有好下场，漫画里都知道的老套剧情，他们一起捶着腿吐槽过的漫画家的陈年老梗，也会有一路烧进生活中的那一天。
“你先等等……”
五条悟连着用了几发虚式，又碍于周围环境不能全力全开，恼火地想要冲的场灼叫嚷，可对方已经听不见声音；他伸出手要探进那火焰，也只能感受到无下限和燃烧的咒力带来的冲突。
——需要有别的什么，比起五条家传承的术式，比起天与咒缚都要贴近灵魂本质的，别的什么东西。
只属于他自己，而不是属于“六眼”和“无下限”的东西。
…
……
“……你倒是给我听进人话啊！”
咒力猛然爆发出来，天与地都一同跟着战栗，以五条悟自身为中心，整个世界都在飞速塌陷又重构。浩如烟海的信息量平等地灌进这附近每一个生灵的脑海，像是一只草履虫在被迫观看新生的宇宙或是正在迸发开来的超新星。
咒术师的实力提升并非是线性的，那需要一个契机，一点灵感，一些觉悟，还有“必须要这么做”的原动力。
「领域展开，无量空处。」
六眼是普通人类无法理解的信息处理中枢，而现在，原本只有六眼才能处理的情报，正在源源不断地被强制灌入脑内。
他掐住对方的脖子，火焰灼烧着五条悟的手指，但这些痛觉只让他用力更狠，他像是和一个无知无觉的机器在互相角力，一定要对方从这样的一具躯壳里重新生出灵魂。
如果对方不是个勉强能够使用劣等反转术式的咒术师，大概会当场脑溢血或者变成植物人。只是在这个时刻，五条悟本人也没有在意这些细节，他只是凭着生得领域的本能，将自己的想法全部都填鸭式地灌输了出去。
——这就是我看到的世界，你要看看吗？
他咬牙切齿，手下用力，这就是我看到的世界，大家不是都在揣摩“六眼”是什么样子吗——既然靠语言都没办法传达到的话，那总有更极端的手段来向别人去穿达“心”。
他总是知道，六眼让人有种生而知之的错觉，比如咒灵操术需要吞食咒灵，比如矩火咒法总会焚及自身。但知道和理解其实是两回事，他这个人天生就在“理解”这块欠缺些造诣。
灼热的火苗流窜到他的指尖上手腕上，但这种疼痛就像是未触及灵魂一样，只让他扼得更紧，烫伤和燎起的水泡迅速被反转术式抚平。
窒息带来的死亡威胁终于勉强唤回了一点意识，的场灼的眼皮跳动了一下，还以为五条悟当场就要把他给杀了——这很没有逻辑，但他的身上确实释放着森然纯粹的杀意，冰凉得连他永远都不会熄灭的灵魂都感到了一星半点的冷刺激。
他被按倒在地上，忌库里供奉的表藤太之弓被摔在一边，他的手里没有箭，只能勉强掰扯着更加有力的那一节手腕。身高惊人的家伙几乎是用出野生动物打架的姿势，一条腿碾住他的膝盖，将一切动作锁在原地。
“那就由我来说。”
五条悟宣布，脖子下的血液伴随着脉搏，一下下鲜活地跳动着，他扼住的场灼的咽喉，等待那个人身上从未熄灭过的火焰终于因为咒力耗尽和缺氧而短暂地显出颓势。
现在的话，可以刻上咒缚，即便是不咒者，也没有足够的火焰来将一切焚烧殆尽。
以最强咒术师的名义，以被约束的名字为契机，在这样一个不合时宜的场合，几乎是强行刻下咒缚。
「我诅咒你。」

第103章
再次睁开眼睛的时候,面前的是传统和式房间的天花板。
的场灼眨了眨眼睛，觉得自己浑身上下都疼。
咒力的运转情况也很糟糕，仿佛自己像是一根内部生锈还暴露在寒冷冬日里的水管,锈蚀和碎冰碴纠结在一起，让水流变得卡顿滞涩。
他身上的衣服也被换了一套,此时穿着堇青色的、绣有左三阶松图案的浴衣。布料柔顺,手感破佳，但哪里都显出不对劲。
房间里的另一个人很迅速地意识到他的苏醒,甚至没有回头,就轻易地感知到了自己的动作。白发高高地竖起来,面前的人眼睛上蒙着一层的绷带，是类似于的场家用来训练正射时蒙着眼睛的装束。
“嗯咳。”
他咳嗽了一声，嗓子都有些沙哑：“你——”
“哈,不记得我是谁？”
对方语速很快地抢白：“那也没关系，你失忆了哦阿灼，我们是高专时期的同学,从好几年前开始就在一起啦，现在你住在五条家也就是我家,如果住得舒服的话也可以一直住下去。”
虽然眼睛被遮住,但的场灼仍旧能够猜测到绷带之下那种眉飞色舞的劲头：“等一下晚饭有超好吃的水炊锅，虽然你自己可能不太记得了但是你不太能吃辣椒！对了我叫五条悟,这是非常重要的名字如果再次忘掉的话就算是我也会生气的——”
“我——”
“对啦，你在一所学校教弓箭哦，不过如果想要辞职也没关系，去想干什么干什么就好,现在存下的钱早就已经够实现财务自由了，想要从现在开始环球旅行也没问题！而且有个在这方面很在行的人可以咨询哦！”
五条悟一口气说道,撑着下巴，语气活泼愉快。
“……”
的场灼深吸了一口气，然后缓缓吐出来。他现在肺部都因为灼热的空气灌进去而有些火辣辣的痛觉，当初大概是肾上腺素过量分泌而感觉不到，而现在，咒力使用过度的后遗症就全部都反扑了上来。
“悟。”
他叹了口气：“我还没到连这种话都信的程度……而且你也夹带太多私货了吧。”
真是没眼看。
稍微认真检查一下，就能够感受到仿佛深陷于灵魂当中的枷锁，那确实是已经成立的咒缚，由对方单方面缔结的誓言。抓住短暂的、咒力耗尽，火焰失效的契机，活用了领域展开时，领域内攻击必中的特殊效果，外加无量空处本身对于他人精神的降维打击……从头到尾都称得上是乱来的行为，竟然真的产生了效果。
“现场的情况怎么收场的？咒灵怎么办了？”
的场灼按住太阳穴，打算先把事情捋清楚。
“被我杀光了哦。”
五条悟一摊手：“反正无下限能够让我在原子程度干涉物质，配合领域展开把它们杀光很容易啦。”
啊……不愧是悟。
的场灼点点头，而且对方现在还习得了领域展开这样的技法，毋庸置疑地站在了咒术界的顶点上。
除了这一点值得庆幸之外，接下来要面对的都是一连串的麻烦事。他晃了晃头，努力将那些抵触和怕麻烦的情绪从大脑当中清除出去，还没开口，迎面而来的就又是五条悟的问题：“倒是我要问你，现在脑子里的东西还剩下多少？当然，还记得我是五条悟这点不算在内。”
“……就算你这么问我，一般人也是不可能记得自己忘记过什么东西的吧。”
“那就由我来提问好啦！我最喜欢吃的食物是什么？”
“……甜食基本上都很喜欢吧。”
这家伙真的有什么‘最喜欢’吗？的场灼很怀疑——当然也有可能是真的说过什么但他已经忘记了。
“最喜欢的数码兽是哪一只？”
“……红莲骑士兽。”
“Bingo！现在的职业呢？”
“咒术师，高专教师？我还以为悟会问些更系统的内容……”
对方扬起嘴角，笑了一下：“嗯哼……那么提高一点难度好了！我们第一次做是在什么时唔唔唔——”
的场灼终于没忍住，揪住这个家伙的领子，另一只手去捂他的嘴。无下限没有隔开他的双手，五条悟甚至没有阻挡他的动作，一米九的身高被他拽得踉跄了一下。
就在这时，房间门被五条家的某个老管家推开：“悟大人！你们是在吵架……”
最后一个字被惊恐地吞咽了下去，他瞪大眼睛看着的场灼，仿佛是在看一个行凶未遂的杀人凶手。
“……”
他松开手，表情复杂：“也不用这么看着我吧，反正又杀不掉。”
后者脸上的惊恐更胜了一些。
“行啦，这些事情你们就不用管啦，我会自己处理的。”
五条悟很不耐烦地挥手。
如今的五条家已然是五条悟的一言堂，因此那个人并没有怎么质疑就转身离开。等到对方走后，迎着的场灼疑惑的表情，他才开口说道：“……因为，现在，大概除了硝子和夜蛾老师之外的大多数咒术师都以为你恨不得要杀我了。”
理由很简单。
的场灼的脖子上现在还留着可怖的指痕，对方下手明显有些没轻没重，他当时距离当场去世也没有特别遥远。生死一线才能刻下的束缚听上去就不像是什么轻松愉快的东西，直到现在，他都能够感受到那些沉甸甸坠在灵魂之上的、全新的负荷。
“悟当时是为了中断我的术式吧？那种情况下立刻做出这种判断并且实施，也算是挑不出毛病的做法……”
的场灼摸了摸自己的脖子：“不过现在差不多可以考虑解咒了吧？”
“啊，我不打算解咒哦。”
五条悟说道。
“等等……悟？”
的场灼缓慢地开口，试图从对方的表情上读取出什么——但很遗憾，那双湛蓝色的眼睛被绷带遮挡，他什么都看不出来。
“嗯，我不打算解咒，从今天开始只要我还保有清醒的意识，阿灼就没办法再用那种术式哦。以后的工作肯定会增添一些不便……不过最好还是要尽早习惯啦。”
他的嘴角高高扬起：“这么一想，咒术界的评定估计也要更新吧？不过你应该也不差那点薪水，如果介意的话，特级到一级之间的酬劳差距我会私下里补给你的。”
“不是……悟，你知道你自己在说什么吗？”
“很清楚哦，我不打算解咒。”
“事到如今你在跟我说这个？你知道我距离那边就差一步了吗？”
“知道，但是我不打算解咒。”
五条悟说道：“如果你因此生气……我会好好道歉的，所以快原谅我吧。”
的场灼：……
……本来其实还好，但听到这句话以后开始有点生气了怎么办。
但五条悟的态度仍旧很坚决——虽然总是用着开玩笑一般的口吻，但却出乎意料地在这个地方寸步不让。
以至于，让一开始还抱着“他说不定就是心情不好，哄一哄就会懂事”心态的的场灼都忍不住改变了看法。
“不管怎么说，我是不会解除咒缚的。”
他的态度非常坚决：“而且这件事我已经给咒术界的老东西都宣布过了，是在你睡着的时候——现在大概已经掀起轩然大波了吧。”
那是当然的。
这个世界上，唯一的，唯一的，能够有希望遏制住五条悟的可能性，已经在那个瞬间土崩瓦解了。而且理由是如此的无懈可击，甚至让他们想不出任何责怪的场灼，或者怀疑他们两个人有所串通的理由——五条悟在那个瞬间，领悟到了咒术领域最深奥的技法，领域的展开。
因为当时没有其它人在场，所以也没人知道五条悟的领域到底是什么效果，他在会议上开玩笑一般伸出食指和中指，没过几秒钟，周围的人就都跑了个一干二净。
他很畅快地笑出了声，而周围怨怼的目光，他面无惧色地照单全收。
偏偏是这个时候，偏偏是五条悟，就好像他注定要在这个时代攀登至顶峰，没有任何阻挡的余地。
这让不少人恨得牙根痒痒，但毫无办法。
面前黑发的男人沉下脸色，不再是之前那副态度，他注视着五条悟蒙在眼睛上的绷带：“至少告诉我悟自己的想法吧……顺带一提，虽然不知道有没有人教过你这个，但像现在这样不管不顾他人的想法，很让人生气哦？”
“……我知道嘛。”
面前的人声音软化了下来，反倒摆出委屈的表情。
“但如果不这么做的话，你今后也一定会一次又一次地将自己的心摆放在天平上吧，只要觉得遇到了值得支付的筹码，就毫不犹豫地交换出去。”
他伸出手，一只手垫在对方的后脑，另一只手很自然地拦住腰，整个人都靠了上去，态度显得亲昵又为难：“我会很难过哦！心里很痛连点心都不香了！什么都吃不下！稍微心软一点嘛，我会特别特别难过哦！”
“……”
这不是可以胡搅蛮缠的时候吧。
的场灼叹了口气，看了一眼五条悟，然后又叹了一口气。
对方下定决心要做的事情，是没人可以更改的——他比大多数人都清楚这个。
但也不代表他在只差临门一脚的时候突然中断目标，还能保持得平心静气——他现在没有手手就是最大的理性和克制，而且主要原因是他确实也打不过面前的这个人。
但五条悟却握着他的手，一根一根掰开手指：“现在的你向我射箭的话，我不会躲开哦。如果你真的那么生气的话……但不会解开咒缚。”
倘若是那么痛苦的马拉松，就先中场退赛吧，五条悟靠在他的耳畔轻声耳语，手指的力道却并没有变轻：“剩下的半程就由我来跑完好了。”

第104章
他当然没办法平心静气地接受这个。但五条悟无论如何都不肯松口,因此到目前为止，他还找不出什么能够成功说服对方的打算。
这场争论以不那么友善的结局结束，的场灼带着愠怒的表情离开了五条家,坐实了大多数人对于这场闹剧的看法——五条悟果然是在那次的任务之中寻找到了遏制对方的手段，唯一的平衡要被打破了。
太可惜了,明明是新生的特级,年轻轻就能够登抵那个位置。
弓箭使回到了自己的安全屋，虽然手机里的消息多得吓人,但他暂时还没有什么想要提起心劲去工作的打算。
就连的场静司和名取周一都分别发来了消息,想要询问他到底怎么回事——后者对于他和五条悟的情况知道得更多一些,至少相信着他们两个不像是流言当中所说的那般势同水火。
“我们吵架了。”
的场灼回复道：“而且谁也不打算退让。”
演播室后台的大明星看着手机，提起眉毛笑了一下。
身边的式神安静地站在一旁，看着自家主人的表情,不禁问道：“发生了什么事？”
“也没什么，就是有点意外，那两个人也有闹矛盾的时候。”
他抬起手机,将聊天记录展示给阿佟看：“不过都是在为对方看想，所以一定没事的。”
普通人看不到咒灵和式神,工作人员推开门,探出头：“名取老师，要去准备化妆了哦！”
“好的！我马上就过去！”
名取周一伸手示意。
*
而另一边,五条悟躺在自己的房间里，烦躁地闭上眼睛。
他也不算非常平静——至少没有表面上表现出来的那样从容。
虽然是逞着一时之勇那么说了，而且这个世界上确实没有什么人能够抢行违背自己的决定……但应该不会轻易被原谅吧，阿灼看上去真的很生气的样子。
他还记得多少东西？过去的那几天里究竟消耗掉了多少咒力？那些曾经被自己珍视着的缘结,究竟有多少被转化成为了吞没咒灵的火焰？
可恶，就算对方是能将一切都放在天平上的性格,但他不是，他不可以。
这绝对不是一条正确的道路，虽然尚未能探明这种做法究竟会产生怎样的结果，但不知道是作为“六眼”的敏锐还是“五条悟”对于危机的预判，本能在告诉他，放任对方再继续这样向前走下去，一定会发生无可挽回的糟糕事件。
那就……那就先把他留下。
糟糕的手段也好，会痛苦也好，生生折断前往未来的翅膀也好，他都会去做。
“悟大人。”
房间门被推开，从小照顾他到大的管家低着头站在门口：“接下来还有什么安排吗？”
“没有，先吃晚饭吧。”
五条悟保持着躺平的姿势。
“两人份的晚饭吗？”
对方还记得五条悟一开始的安排。
“不用了，一人份。”
说到最后，他们谁也说服不了谁，只是因为自己够强而对方无法反抗，因此恼怒地拂袖而去，因此留对方一起吃顿饭的想法自然而然地成为了泡影。
晚饭的时候，他也成功听到了五条家其它人对于这次事件的看法。
简而言之，那就是“他真是太厉害了，这件事情做得太对了”。
采用了堂堂正正，无可辩驳的手段将对方击败；领悟了领域展开这样咒术师战斗的顶点技法；更重要的是，自此之后，再也不会有什么能够制约五条悟的存在，世界在此展开坦途，不会有一点绊脚石的阻拦。
大家压低了嗓音，互相交换着满意的眼神，今天是个值得庆祝的日子，干脆在下一个祝日的时候燃起护摩来祈福吧。
向那位先祖，天满大自在天神祈福，祝愿家主永远武运昌隆，祝愿家族绵延百代，永远长久。
“什么嘛，不过就是个死后生成的大怨灵，哪有什么祈祷的必要。”
五条悟很烦躁地挥开他们：“而且根本不是什么值得庆祝的事。”
“也对，也对。”
大家立刻陪着笑脸：“击败那个的场家的小子当然是理所当然，不费吹灰之力，这种小事，怎样值得我们大肆庆祝呢！”
——让他觉得心情更烦了。
待在五条家的每一天都让人觉得不爽，干脆明天就回东京高专吧，也不知道硝子他们怎么样——五条悟点开手机，他收到了一些咒术师假惺惺的祝贺，还有御三家剩余两家阴阳怪气的道喜。他把说得最离谱的禅院直哉拖进黑名单，坐在房间的侧缘上，觉得现在真是想要发脾气都找不到人。
早些年他可太自由了，在高专的时候自己一人不高兴剩下的三个人都得跟着受罪，回去打开冰箱里面就有自己想吃的零食点心，每天都过得无比快乐。
啊，还有工作，不再是特级以后，阿灼的一部分工作应该会重新回到他身上——不过这也没什么，是早就预料到的程度。
这一天天气不错，明月高悬，正是樱花胜放的三月，过不了多久，新一届的学生就将入学，他将迎来新一批的高专学生。教师的工作还要继续，无论如何，这条路总归要先走下去。
“悟大人。”
管家又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他的手边放下一叠茶点，外加一杯……浓郁的草莓牛奶。
“这是今天的宵夜。”
说完，他就转身欲走——五条悟不待见五条家的每一个人，虽然是家主，但这里对他而言更多的是被迫承担的责任。
但他却被身后的青年突然叫住了。
“你还记得吗？”
五条悟问，“小时候，大概是刚刚领悟术式那几年的事情……庭院里曾经进来过一只猫。”
“啊啊，当然记得，活了没多久。悟大人当时应该还为之遗憾过一段时间。”
老管家立刻就想起了当时的事情。
五条家的六眼曾经面对过无数暗杀，为了安全起见，他在术式应用纯熟之前基本上不太出门。
庭院里张开着各种各样的结界，最开始认识的场灼也是那几年的事情——那个时候对方的实力虽然特别但还没有那么显眼，只是被当作一个“解决问题的手段”暂时送过来帮忙。
甚至就连名字都还叫作“的场静火”，有着仿佛当主候选一样被珍视着的身份。
没有小孩子不向往外界，但如果出去面临着无穷无尽的麻烦和源源不断来送死的诅咒师，那么原本对于外面世界的期待被磋磨几次以后就变成了无聊。
虽然杀他们也不费劲啦……但是长时间维持术式还是蛮累的。
倒是也有邀请过咒术师家族的同龄人，但他们大多乏味无趣，根据实力很快排出地位高低，小孩子之间的竞争有时候比起成人还要更加丛林法则。
猫就是在这个时候出现的。
大概是别的地方误入庭院的野猫，可能某处的院墙不够高，结界的覆盖范围忘记驱散野生动物，又或者是哪里漏了个洞，让猫能够从中穿过来——总而言之，是仿佛铁桶一样的五条家难得出现的纰漏。
众人如临大敌，用像是在处理房屋着火一样的态度检查了家里大大小小的结界和窗户，最后还是年幼的五条悟用不耐烦的表情一锤定音，说确定猫不是诅咒，体内也没有咒物，更不是什么诅咒师的式神——猫就是猫，大概是从外面逃进来的吧。
“就养起来吧。”
年幼的神稚子下命令道。
大概是神子大人的新玩具罢了，就像是那些数码兽卡牌，CD光盘，万代玩具公司发行的新产品，和这些东西的定位完全一致。
但猫毕竟是活物，和玩具不同，有它自己的想法。
那只是一只幼猫，钻进院子的时候浑身湿漉漉脏兮兮，还跛着一条腿，但等五条悟再次见到它的时候，就已经是被驱虫、清洗干净、处理好伤口的模样了。
被包装成礼物的模样，送到五条家少当主的面前。
但，再次重申，猫和玩具不同，是个活物。
大概是小动物面对强者的直觉，它抗拒得非常厉害。畏惧让这只猫一直处在精神紧绷的状态当中，爪子从来不肯收起来，虽说不至于能触碰到五条悟本人，更不论说对他造成什么伤害，
但面对一只猫都还要张开无下限显然不是种合适的娱乐方法。
——那个年纪，要长时间保持术式开启还蛮费劲的。
于是五条悟很快就放弃了，小孩子的兴趣来得快也去得快，他当初是真的想要养只小动物，毕竟漫画里那些猫狗双全的主人公看上去很快乐的样子——但真的体会到了养宠物的麻烦之后就有些后悔，最后还是让人把这只猫重新放走。
猫头也不回地狂奔出了那个小院。
“什么嘛。”
五条悟撑着伞，在雨天里站在门口，目送着一小点迅速消失在视线当中，六眼看得比寻常人还要清楚一些，他注视着小小的身躯迫不及待地奔向自由：“这里又没有亏待它。”
投注了感情而没有回应，虽然不是什么了不起的感情——只是面对一张卡牌或者一本漫画书那种程度的喜爱——但他还是会有些失望的。
“动物大都向往浅薄的自由。”
管家站在他的身边，那个时候对方还没像是现在这样头发花白：“尤其是这种不通人性的野猫，悟大人不必为此忧心，如果您想要养一只新猫，我们可以去宠物店遴选一只更加血统高洁，性格亲人的……”
“不用了。”
本身就是浅薄的缘分，五条悟摇摇头，觉得有些无聊：“我不想养动物。”
两周之后，一次久违的外出，五条悟在家附近不远处的位置，看到了那只小猫的尸体。
六眼能够了解到比寻常人更多的信息量，但他的经验不足，尚且判断不出这只猫的死因是因为饥饿，寒冷，还是疾病所导致的衰弱——他的样本量太少，生活中对动物医学的领悟又太浅，当然，这不重要。
他在尸体面前短暂地停留了几步。
旁边立刻就有人反应过来，怒斥这只猫不识好歹，死得活该，得了悟少爷的青睐是多么多么的不容易，边说边打量着身旁孩子的表情。
而五条悟只是注视着失去了生命的动物尸体，他见过死状惨烈的诅咒师，这种场面早就不会让他动摇，但让人若有所思的是另一件事，两周前那只猫毫不犹豫离开的时候，是否会意识到自己在奔赴向死亡呢。
明月高悬。
“悟大人在想些什么？”
看着五条悟没有反应，老管家又叫了他一声。
“呀，没什么。”
五条悟笑了一声：“都是些不起眼的小事。”

第105章
的场灼没有回自己的安全屋。
五条悟的犹豫其实只持续了一个晚上, 第二天的时候，他就调整好心情，打算前往对方的安全屋堵人。
尽全力道歉的话,一定会被原谅的——不会不原谅，毕竟我可是最强,而且还好看,阿灼夸奖过说如果出道当明星的话一定会大火，这样的他就算做了让人生气的事情,也不可能不被原谅。
但房间门锁着,里面没有咒力反应。于是五条悟走了窗户,房间里空无一人，有过打包行李的痕迹，似乎是这间屋子的主人连夜匆匆忙忙地离开了。
“……”
他站在空荡荡的屋子里,久违地犹豫了一下。
现在是要给对方打电话吗？道歉的话，是不是应该带上礼物？不过他又不打算改正，带什么东西好像都没有意义……而且自己又没有做什么错事。
重申一遍,他是真的不觉得自己做错了什么。
六眼的判断是绝对的——从小到大，周围的无数人都在强化这个概念,相信六眼甚至比相信他们自己要重要。
但在社交领域,似乎不怎么遵循这种规则。
就在这时，伊地知发来联络。
“五条先生……是新的工作。”
对方的声音里明显夹杂着怯懦。
“什么啊,这种时候还有什么工作？如果说不出来什么有价值的理由，我会给现场负责的人员每个人一巴掌哦。”
五条悟态度很不爽地回答。
“咿……！！是，是这样，因为有一级的咒灵,现场已经有好几个咒术师受伤了，所,所以想请你去现场帮忙……”
“好吧好吧，我知道了，麻烦的家伙们。”
五条悟很不耐烦地答应，咒术师的生命总归是重要的，即便他们又弱又麻烦。
*
而另一边，的场灼则是在东京的一所小学里。
他离开的理由其实很简单——伏黑惠给他打了电话，说是学校老师叫家长。相较于无论和谁见面都会留下冲击性印象的五条先生，两个孩子互相商量了一下，果断选择了看上去更稳重的那一个。
哪怕是表面稳重也好，能唬人就好，伏黑惠根本不指望他在老师面前能够发挥什么正常家长的作用，但……在法律意义上有监护人的情况下，家长联络一次都不出面，确实容易引起担当教师的怀疑。
这本身不是什么大事，伏黑惠成绩很好，津美纪也不需要多操心，只要他作为临时家长听两个孩子的老师分别多唠叨几句就可以。
重点在于……他根本不认识这两个小孩，也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多了名义上的孩子。
更正一下，不是自己名义上，是五条悟的名义……但是五条悟也不至于突发奇想领养小孩吧。
联想自己之前的任务，他很容易就想明白了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咒术在运用的时候其实隐隐约约可以做出对于记忆有倾向性的选择，但那也只是当时一瞬间的决策，
的场灼就这样赶鸭子上架地带着表面从容的表情去了这两个孩子的学校，伏黑惠明显有咒力，似乎是传承了禅院家的术式，具体情况也不太好当场去问对方；津美纪是普通人，和他不算很熟，但也显得相对亲近。
如今他的演技相当不错，面对咒术界的经验锤炼出了充足的经验，很快就完成了这项类似于家校访谈的活动。
”抱歉，给您添麻烦了。”
万幸这两个孩子比起他们的监护人懂事太多，伏黑津美纪深深鞠躬，身边是同样被按头鞠躬的小男孩。
“啊……也没什么，倒是我们最近一直都没来看望你们才是成年人的失职。”
的场灼笑了笑，这两天其实没什么人来找他给自己安排工作，大概是咒术界还不清楚应该怎样处理他的定位，而五条悟的异军突起又让不少人警惕应该如何应对。
送走了两个小学生，他打开手机，登陆咒术师论坛，然后很惊讶地在个人私信提示里看到了账号权限升级的消息。
从私信来看，似乎是被擢升成为了某个子版块的管理……真意外啊。
这个论坛和上层不太搭边，老年人一般都不太玩得转智能手机，而的场灼明显上是亲上层派，在这边一直都交流不多。
点进去链接一看。
ANTI五条悟子版块，里面扑面而来的都是对这位特级连篇累牍的各种抱怨，看上去受害者甚重，每个人的怨念都很深，无论咒术师还是辅助监督。
的场灼：“……”
他就知道会是这样。
而且他还在管理员的位置里看到了另一个熟悉名字，那是庵歌姬的账号。
的场灼再次：“…………”
真是一点都不意外。
他粗略地扫了几眼，论坛里对于五条悟的抱怨体现在方方面面，当然还包括“都是这个家伙的诞生导致咒灵越来越多，越来越危险”之类没什么根据的废话。
最后还是没有争辩，毕竟以他现在的境况，无论说点什么，大家的反应都只会是“如果你被绑架了就眨眨眼睛”。
而另一边，匆匆忙忙结束了工作，五条悟接到了伏黑津美纪的电话。
这个小姑娘其实很少打扰他，生活费给够的情况下，她一直和伏黑惠两个人支持着那个属于他们自己的家。电话里小姑娘的声音带了些忧虑，她怯生生地问，的场先生是不是出了什么问题啊？
“哎……阿灼在你们那边？他怎么样？”
五条悟一连串的问题抛过去：“心情呢？看上去有没有在生气？”
“其实是我和阿惠叫他来帮忙的……是的场先生最近很忙吗？我们有打搅他的工作吗？”
津美纪小声问：“虽然他表现得很亲切了，但我还是觉得，一开始好像是完全不认识我们一样……还是我们冲他挥手以后才晃过神来，在学校门口的时候，第一眼竟然没有认出阿惠呢。”
这在以前是从来不可能发生的事。
啊……是这样。
五条悟恍然，“他没事哦，就是最近工作太忙有点累了，多休息一段时间就好。多谢你们担心啦！”
“哎！真的吗！那真是不该添麻烦的！”
津美纪小声惊叹了一句，匆匆忙忙地挂断了电话，而五条悟则是立即拨通了另一个号码，将耳朵贴在手机上，一边等待接通一边组织语言。
该说什么呢？该用怎样的态度去对话呢？对方的诉求很明确，但他无论如何都不可能答应，在这个时候说些什么比较好呢？
——好想见面。
几声之后，电话被接了起来。
“……悟？”
对面的声音并不太惊讶。
“好过分，突然跑到东京去，如果不是津美纪告诉我的话，我都不知道。”
理论上他是应该要先道歉，但一听到对方的声音，他还是忍不住率先指责起来：“好过分！”
“……为什么这个时候会先来抱怨我啊，该说不愧是悟吗？”
的场灼显得有些无奈：“悟应该是在任务中才对吧？辅助监督那边有人告知过你的动向，说原本我那份的工作你已经在接手处理了……”
所以就不太方便第一时间联络，毕竟那边信号也不太好，而且他今天还演了一整天的小学生家长。
当然，这只是微不足道的原因——更主要的理由是复杂的心境。
从今天开始，这个人将一力承担起整个咒术界的负担，不会再有任何转圜的可能，无论是祓除咒灵还是试图拯救咒术师，乃至改变整个咒术界，除了他目前为止还遥遥无期的培养学生的计划以外，剩下的所有压力，都将肩负在一个人的身上。
斩断他人前进道路的代价就是，他也要一并承载起同等程度的负担——虽然很没有必要，但五条悟确实是那种在杀死诅咒师之前还要问一问对方遗言的类型。
哪怕人类临死之前说出的话会形成诅咒。
他短暂地沉默了一下，手机的另一端也很安静，隐隐约约能够听到轻微的呼吸声。
“阿灼……你现在在什么地方？”
对方突然问。
“在你家。”
“什么？”
“——在你家，你在东京的房子。走得太着急，东京高专那边又没有我的宿舍……”
的场灼轻轻咳嗽了一声：“倒是也可以租房子住，但是还没打算暂时在东京落脚，毕竟咒术界要处理我的问题估计还需要一段时间，在那之前……”
他握着手机，客厅里只有自己一个人，房间里堆砌着各种各样的游戏手柄，漫画，电影光盘，还有长条形的懒人沙发。这里应该是定期清了人打扫，或许也有掩人耳目的缘故，这儿很少有那种特别“咒术师”的敷设——不过仔细想来，五条悟确实也不太需要咒符，咒具之类的东西来强化自身。
突然，房间里传来一阵穿堂风。
早春的晚上还蛮冷冽，的场灼愣了一下，印象里他自己应该已经关好了门窗……等等。
他冲着窗户的方向缓缓转过头，白色的头发即便是在夜里也显得熠熠生辉。五条悟站在半空当中，环抱着手臂，因为眼睛蒙着绷带而看不清楚表情。
……悟。

第106章
说起来……一直有一件事情很在意。
的场灼看着对方的眼睛,绷带将头发束了起来，原本垂落的白色头发现在很整齐地翘起来，形成了和以前相比让人印象非常冲击的发型。
“悟……眼睛是怎么回事？”
那是六眼吧,理论上不可能出问题的，更何况悟还有随时在运转的反转术式。
五条悟迈开腿,从窗户里面跨进来,浑然不觉自己的房间所处位置算是城市里的高层建筑。
他没有放帐，如果此时此刻有人抬头看向天空的话,大概东京又将出现新的都市传说。
“现在才来问我这个吗？”
他很委屈又很自然地凑过去,一只手揽住对方：“一开始是被略微刺伤了,想要过滤更多信息量……之后有人说过‘对上视线以后觉得很害怕’，所以干脆就彻底把眼镜遮住。”
“刺伤？”
的场灼愣了一下，觉得这根本不可能：“被谁……被什么？”
“还能有谁？”
五条悟拔高了音量,干脆地扯开了绷带，一双完好无损的蓝色眼睛熠熠生辉：“都是阿灼你的错啦！”
就好像是之前积蓄着的情绪全部都爆发了，他整个人一米九的身高挂在对方的身上,像是巨大的猫科动物一样喋喋不休地大声埋怨：“非要用那种不妙的术式，我的眼睛可是多少钱都换不来的精密器官哦！”
“擅自把阿惠和津美纪忘掉。”
“擅自把别人珍贵的回忆全部都当做是天平上的筹码。”
“自说自话地去做危险的工作,和那个九十九由基的联络也从来不肯告诉我内容,明明自己的脑袋就不太好用！”
“……悟，说到这里就过分了,我可以确认自己的智力没有问题。”
的场灼动了动肩膀，于是搭在他膀上的那颗脑袋也跟着上下晃了晃。
但这句话没能得到回应，身后的人闷声不响地趴在他的背上，就连脸颊都贴在一起。
“——悟？”
“都是你的错,要向我道歉才行。”
五条悟声音沉闷地说道：“但是好奇怪，好像如果你什么都不说,我也没办法去责备你。”
“而且好想见面，从早上一醒来开始就想见你，伊地知丢了一大堆麻烦的工作过来，你也不肯主动给我打电话。”
……这怎么说都有点不对吧。
这难道就是传说中的恶人先告状？
的场灼笑了一下，表情像是卸下了什么沉重的负担：“但有一点说得没错哦，虽然还有一大堆的事情没能处理，而且悟那边我也有想要问清楚的东西……但我也一样，非常想要和你见面。”
真正说出口之后，就会觉得这并不是什么难以言明的东西。全世界都觉得他们两个应当是互相势同水火的对手，而现在更是亲手套上枷锁的敌人，但一想到这个人未来即将面临的、来自于整个世界的责难，担心的情绪还是会压过那点恼火。
……倒也不至于就这样放弃自己的计划，但还能怎么办呢？还不是只能原谅他。
本来挂在背后的家伙兜了个圈子，绕到了他的正面，仔细观察了一番的场灼的表情后，脸上终于扬起了笑容。
“——我就知道！”
他很欢快地拐带着对方一起倒在了懒人沙发上，举起一只手，挨个亲吻每一根手指的指尖：“我就知道你不会真的生气！”
“……不，生气倒是还蛮生气的。”
“什么嘛！差不多也该原谅我了吧？”
“是是，已经原谅你了，不过悟接下来要怎么办？”
玩手指的家伙终于舍得停下来：“是指继续培养学生吗？阿灼剩下的那部分工作我也会好好去做啦——现在空出了这么多自由自在的时间，反倒是你，可以去选择自己想做的任何事了。”
除了“成为特级咒术师”的自由之外，什么样的自由都可以；除了“将一切都焚烧掉作为代价获取力量”的选择之外，什么选择都可以。
五条悟眨着眼睛，白色的眼睫毛忽闪着，满脸的期待：“接下来要做什么呢？去当神社的神官吗？去成为普通高中的弓道教师吗？去开一家面包店或者甜品店吗？像是七海一样去申请读大学吗？”
他发自内心地期待，由衷地期待着，表情仿佛是即将拆开一件崭新的礼物。普通人的世界距离他们太过遥远，又正因为太过遥远，仿佛被镀上了一层包裹着幻想的保护膜。
的场灼摸了摸对方的头发，他们两个人倒在一张懒人沙发上，让这里显得格外拥挤。后者正心满意足地摩擦着他的脖子，比起平日里表现出来的状态还要更撒娇粘人一些。
“这些选择都很好，你想选哪一个都可以，作为咒缚的代价，我会支持阿灼之后的每一个决定。”
他像是个大号的抱枕，严严实实地把对方按进懒人沙发的缝隙里，伸手去捋顺那些长长的黑色头发，对着对方的耳朵吹气，满脸快乐的表情。如果咒术师的未来真的都是尸山血海，那么这一次他一定是做出了正确的判断。
的场灼合上眼睛，顺应对方的暗示，和五条悟交换了一个亲吻。
“……我还是会继续做咒术师。”
他闭着眼睛回答。
“什么？”
抱在怀里的人明显紧绷了一下。
“啊，估计过不了多久，一级的委任说明就会更新出来了。到时候还需要依靠悟的演技，关键时刻可别掉链子哦。”
的场灼说：“哪怕只用普通的术式，寻常咒灵也不可能对我造成什么威胁，以后就当自己真的只是个一级咒术师吧……真要算起来，我作为一级的时间反而比较久呢。”
“为什么？”
五条悟的声音冷淡下来。
“为什么一定要这么做？”
“就当是个备选方案吧，我相信悟的判断，也和其他的咒术师一样，相信你会为这个糟糕的世界带来新的改变。”
的场灼笑了一下，迎着对方的目光，表情坦然而平静：“……就当我是个多管闲事的悲观主义者，如果有一天，连你都失败了，连你都陷入了糟糕的境地……”
“——到了那个时候，还可以再相信我一些。”
为了那个时刻而积攒的力量，一定会派上用场。
*
这一次的交谈之后，他们就很少再谈论关于咒缚的话题。
晋升特级咒术师的申请仍旧每年两次地提出，然后被五条悟毫不犹豫地否决，私下里相处的时候一如既往地关系亲近，只将这个谁也不愿意让步的内容搁置下来。
意料之中的是，住处界并没有因为实力的下降就立即将他放弃，反倒是因为他和五条悟坐实了“不共戴天”的关系，和禅院与加茂两家的关系反倒变得融洽了不少。
他们迫不及待地想要拉拢这个“五条悟的受害者”，试图重新建立御三家当中的新平衡。的场灼当然乐意见得这种现状，甚至就连原本已经彻底切断了联系的的场家，如今也已经隐隐约约有了重新恢复联系的迹象。
次年，的场静司继任了当主的位置，御三家当中的剩余两家都送来了贺礼。的场灼本人也受邀观礼，他坐在距离静司家主很近的位置，表情八方不动，一言不发。
的场家当年参与了那场仪式的人都已经陆陆续续得到了清算，资料被处理归档，其中包含他的父母。的场灼对此并没有什么特殊的感受，他的双亲据说是早就已经死在了咒灵之下，如今那些放在书库里的文献，对他而言也不过是没什么意义的东西——在五条悟的束缚生效的情况下，那边的力量对他而言，也不过就是一个带锁的门。
而且不出意外的话，他无法获取推开那扇门的方法。
又过了两年，七海建人从大学毕业。
他的大学生涯究竟如何，的场灼打听得很少，只知道所有的同学都是非术师。而学校里在考试周出现的咒灵，他大多数时候都努力视而不见，极少部分时候会动手帮忙。作为曾经的咒术师，这很难习惯，但也并非完全做不到。
每年一次地，他们会给那些已经不在的同学扫墓。
发现他已经失去了关于灰原雄的记忆，七海建人并没有多生气，他只是觉得有些遗憾。这件事情他并不意外，那一次惊天动地的任务，在咒术界当中传播得很广，即便是他也有所耳闻。
这位学弟在度过了短暂的高专时期以后，看上去比自己原本的年龄显得更大一些，五条悟曾经数次拿对方的长相开涮，反而被严肃指出有着欧洲血统的人就是比亚洲人看起来要显老。
他即将入职一家金融公司，算是全日本知名的大企业之一，职务是基金经理，一份和咒术师相距甚远，毫不搭边的工作。
众人由衷地祝福他前途光明，一切顺利。
“武运昌隆……不对，现在不应该这么说了吧，哈哈。”
这其中也会有令人遗憾的事件发生。
他们的前辈，日下部姐姐的孩子死于咒灵手中，在对方的精神即将崩坏之际，夜蛾正道借用了对方孩子的遗传信息，制作出了精神结构类似的咒骸。这是他不止一次如此使用咒骸操术，已经隐隐约约引发了咒术界的关注。
只不过由于五条悟本人的态度鲜明，他们也一直都无法找到下手的办法。
和九十九由基以及冥冥等咒术师的联络也一直没有间断，即便他已经不再是特级，那位前辈也一直试图寻找着能够让咒灵消失的方法。说到底，他的力量也只不过是备选方案之一，就像是对方对于伏黑甚尔短暂的好奇一样，九十九由基本人也有着习惯于失败的从容。
一种方法不行，那就换另一种，生命贵在尝试，她还有很多时间。
又过了几年，五条悟的新一届招收了两名有趣的学生，其中一个在的场灼看来是个远近闻名的赌棍，另一个则打着唇钉，第一眼见到绝对会错认性别。他们的术式和咒术界的传统审美喜好截然不同，而两个孩子本身对于这个业界也缺乏认可，双方起了好几次的矛盾。
的场灼看得有趣，抽空送给了他们一人一根破魔箭。
“这么说来，我的术式就是咒术界最认可的那种传统手段了。”
他笑起来，眼睛弯弯地，伸出一根食指数在嘴唇边上：“但说实话，我也非常讨厌他们哦。”
2016年，一名寻常学生乙骨忧太被认定为特级被咒者，导致数名咒术师的死亡，五条悟接手了这起事件，的场灼作为从负责人，以及来自咒术界的监督者前往东京。
新的故事就此展开。

第107章
夏油杰的人缘很好。
不管是他在当咒术师的时候,还是后来成为了诅咒师以后，在自己所处的小圈子里都有着极佳的风评。
直到现在也一样。
五条悟沉默地站在墓碑之前，的场灼则是保持在两米开外更远的地方——如果这个世界上真有灵魂的话,很难保证他的咒力是否会对其造成什么伤害。
林地静谧，但却有好几双眼睛的视线投注过来,那多半是些当年被夏油杰拯救过的诅咒师,承蒙了他的恩惠，在听闻对方的死讯之后,才匆匆忙忙赶来吊唁。
抛弃了他们这些当年的高专同学之后,这些诅咒师就成为了他新的家人。
哪怕有五条悟在这里,这个对于诅咒师来说像是天灾一样的存在，的场灼自己更是咒术界的獠牙和猎犬……他们也不愿意离开。
虽然拥有咒力，身怀术式,但他们毫无疑问是这个社会当中的边缘角色。诅咒师或多或少都和世界有所割裂，而对于这些被夏油杰招揽来的人，盘星教就是他们抱团取暖的地方。
“走吧,”
五条悟突然觉得有些百无聊赖，最后的那一刻,他的咒力施展得干净利落,这是一场迟来了十年的对决，从百鬼夜行开始的那一刻起,就注定会有这样的结果，“把剩下的时间留给别人吧。”
的场灼点点头，无声地跟在身后。
这里是一小片墓园，他们需要看望的人还有很多,灰原雄的照片前面放着一束小白花，的场灼叫不出名字,只是据说很香，是这位学弟喜欢的品种。
对于这位仅仅比他年轻一岁的后辈，他已经没有了任何直观的记忆，大多数内容来自于手机里，停留在其他人的口头叙述当中，他没有术式，据说是一位相当善良，勤勉，积极乐观的同学。
和大多数的咒术师都显得截然不同。
或许正因为这份“截然不同”……
的场灼没有再继续想下去。之后要看望的是日下部的侄子，和他具有相同机能的咒骸目前还生活在一片森林里，是支撑他妹妹活下去的支柱。
再之后是几名辅助监督，甚至还有一名京都高专的学生，他在交流会的时候短暂和对方碰面，只交流过寥寥数语。
咒术师的生活就是这样，死亡永远没有尽头，这大概是五条悟难得沉默的时段，这些年里，作为唯一还在发挥作用的特级，由他所见证的死亡同样不在少数。
“乙骨同学接下来要怎么办？”
的场灼问：“他和里香已经解咒成功了吧？还要继续在高专上学吗？”
“嘛……咒术界那边的判决是，暂时让他重新变回了四级咒术师。但这孩子肯定不会长时间待在这个级别的，我对他很有信心。”
五条悟弯起嘴角，笑了笑：“毕竟忧太非常可靠嘛。”
*
这一年的新年过去，上层的风起云涌暂且不提，对于学生而言，值得关注的地方是，几名高一的新生都不约而同地换了发型。
乙骨忧太和狗卷棘四处乱飞的头发被梳了下去，禅院真希也换了一副新眼镜，大概是被这些学生所感染，就连五条悟都把自己脸上的绷带换成了眼罩——那种市面上可以买到的，睡觉时用来遮光的款式。
“从绷带混蛋变成了眼罩混蛋吗，确实很有那个人的风格。”
真希如此评价道。
百鬼夜行事件就这样雷声大雨点小地落下了帷幕，这其中当然还有各种各样的小问题——比如秤金次和绮罗罗因为和上层起了争执而被停学，又比如七海建人连续四次使出了黑闪，成功打破了咒术师现有的黑闪记录。
“哇，这可真是意外——”
五条悟闻言，拖长了语调，大声拍打自己这位后辈的脊背：“现在七海就是记录的保持者了！某些人虽然很强，但到现在为止，竟然连一次黑闪都没有使用过呢！”
“……一般来讲，有黑闪经验的咒术师和没有黑闪经验的咒术师之间，有着天堑一样的区分……但灼前辈是例外。”
七海建人声音冷静，把搭在他后背上的那只手拍了下去：“弓箭使这种特性决定了每一箭都要尽可能保持自己足够冷彻，精准命中避免意外，这种特性本身就和黑闪不太匹配……但在咒力操作上，他也有着同等水平的精准和缜密。”
在作为基金经理工作的那几年里，他也领悟到了扩张术式的要诀——基于十划咒法的术式扩张，“瓦落瓦落”。“瓦落”其实是类似股票崩盘的金融术语，作为将多个目标瞬时破坏的咒术，用这个名字再合适不过。
五条悟将双手垫在脑后，“我知道啊，只是想看看阿灼新鲜的表情而已……什么嘛，好无趣……啊好痛哎不要扯我的脸！”
的场灼松开了手。
很快伏黑惠就将入学，津美纪的解咒也已经提上日程，的场灼托着下巴思考了一下，觉得自己接下来需要抽出时间和那位夏目贵志同学见上一面。依靠妖怪对他来说并不是什么安全的措施，还是要亲眼了解一下比较放心。
早春的东京还透出凛冽的寒意，乙骨忧太这边还需要再做进一步检查，确保他自己身上的诅咒已经彻底脱离干净，解除原本的死亡威胁。
这位少年没怎么犹豫，就答应了这个要求。
“不过说起来，乙骨同学的术式也很有趣。”
的场灼有些感叹：“复制他人术式的术式……已经决定好名字了吗？最好还是将这种能力取个名字，稳固下来。”
“就像灼前辈那样？”
“和我的情况还有区别……不过大体上差不多啦，名字可以赋予意义，这种关键的时刻，跟随自己内心的想法就好。”
乙骨忧太站在自己的同学们当中，稍微犹豫了一下之后，就又露出了下定决心的表情：“嗯，我已经决定好术式的名字了——就叫作‘里香’。”
他抚摸着自己无名指位置套着的戒指，那并不是什么珍贵的材料，因为时间的流逝，边缘甚至有些略微的磨损，已经失去了那种表面镀层闪闪发亮的质地，但他还是将其视若珍宝。
因为拒绝了里香的死亡，诅咒对方而强行缔结的缘分；又是因为这种结缘而获取的新生活和力量……用来作为术式的名字，虽然有些暧昧不明，但再合适不过。
这个结果并不出人意料。
经历过这次事件之后，众人对乙骨忧太的术式也认知更加深刻了一些。他能够通过模拟咒力操作的方式简单复制他人的术式，但使用精度很难把控，举个例子就是，如果没有六眼的从旁辅助，即便是复制了五条悟的“无下限”，也没有办法正常使用。
而在战斗当中，虽然他成功复制过狗卷棘的咒言，也明显感觉的出来，没有对方约束得那么熟练。
“不然的话，那不简直就无敌了吗？”
禅院真希双手插腰：“再让他试试看别的术式怎么样？比如绮罗罗的那个‘星间飞行’。”
“那个的话，我实在是有点……”
乙骨忧太缩着脖子，对于多个目标打入咒力进行标记，操作起来对他而言确实有些难度。
“还尝试过别的吗？”
的场灼很好奇地伸出手打了个响指，手指之间窜出一小片火苗：“像是这样，可以复制吗？”
乙骨忧太仔细盯着的场灼的动作，皱起眉头努力了一下，但几次三番都没能成功。让咒力燃烧起来，并不是基于某种咒力操作，而是天生就存在的某种变异。
“看样子，天予咒缚是不能复制的——至少暂时不可以，又发现了一个忧太的盲点。”
熊猫说道。
“鲑鱼。”
狗卷棘也紧跟着点头。
他们决定让乙骨忧太再试试别的——不是为了变强，而是单纯有意思，毕竟大家也都想看看他骑在扫帚上到底是什么样子……当事人带着为难的笑容推拒着，说是交流会的时候只远远看见过一面，印象实在是太浅了，根本没有办法模仿。
最后还是五条悟挥开了一众被调动起了好奇心的学生们——虽然复制术式是逃课的手段，但牢靠的基础才是他关键的制胜法门。乙骨忧太的优势在于他的咒力量天生比所有人都要庞大，如果能够在这个方面多下功夫，哪怕是单纯使用咒力来强化身体，他都能够拥有不俗的战果。
不过，能够复制他人的术式……的场灼想了想，总觉得有什么关键的东西似乎被他忽略了。
“啊，对了，忧太。”
就在这时候，五条悟已经拍着对方的肩膀，布置了新的任务：“老师我不太方便出国，阿灼也和我一样情况特殊，所以之后等你熟练掌握了自己的术式以后，想请你帮我去一趟非洲。”
“……哈？？”
少年惊吓得倒退了一步，瞪大了眼睛，就连他的几名同期也一脸“五条悟你是不是疯了”的表情：“非洲？我还从来没有离开过日本！”
他甚至连护照都没有，一步快进到出国，这个快进的过程也太离谱了。
“嘛，都说了是等你的术式开发差告一段落之后，现在不必这么紧张。”
五条悟安慰对方：“你还是有几星期的时间可以用来特训的。”
“只有几星期吗？！”
乙骨忧太显得更加紧绷，他的表情都肉眼可见地纠结了起来。
五条悟作为教师真是哪里都很好，但教学进度的快进程度仿佛坐上了过山车。
“嗯……我是在想，几星期的时间对于忧太来说已经足够了。”
对方理所当然地说道：“阿杰手下有个特殊的咒术师，在百鬼夜行的时候跟我走了几招，那家伙手里拿着的东西，让人有些在意……好像是能够无差别破坏咒力防御的咒具。”
“米格尔？”
的场灼回忆着对方的名字，“你要去联系他？”
“也不全是这个缘故，总之要先让优太在国外待一段时间——要是知道他的力量这么好用，那些老家伙肯定不会善罢甘休的，暂且还是不要先打破这个岌岌可危的平衡比较好。”
说到平衡的时候，他先用食指指了指自己，然后又指向对方：“忧太的咒力量太夸张了，又会受到咒缚的制约，不能像阿灼你那样自由行动……与其让那群老橘子先下手，不如趁着他们反应过来之前，先把忧太送出国。”
木秀于林，风必摧之，这是最简单的道理。乙骨忧太满脑袋的问号，但是听闻两位前辈的沟通，已经隐隐约约察觉到了不寻常——这个一开始就要判处他死刑的业界，显然不止校园生活那般轻松有趣。
……当然，咒术师的校园生活也已经够辛苦了。
“我会尽快做准备。”
他点头答应，至于这个“尽快”，大概得从尽快申请护照开始。

第108章
写作特训,读作挨打。
乙骨忧太怎么也没想到，明明都已经解咒成功，自己每天的训练仍旧会从挨打开始,到挨打结束。
而且以前还只是真希和他对打，现在对手则直接升级成了五条悟——而且对方下手毫不留情, 第一天就把他揍出了一对和熊猫同学看上去一模一样的熊猫眼。
太真实了吧,这就是咒术师的生活吗。
而且比起从前，总觉得大家现在都冷酷了许多……
“抱怨什么呢！反正不是能用反转术式来对自己进行治疗吗？”
禅院真希说道：“海外说不定会有什么危险的诅咒师！那可是非洲哎！不做好准备怎么行！”
“……是,真希同学可真严厉……”
“嘛,小真希也是因为担心你才这样说的哦。”
休息的时候,熊猫坐在他的旁边，用毛绒绒的手拍了拍他的肩膀：“毕竟嘛，现在忧太和里香之间的咒缚也已经中断了,对吧？这样的话，先不论好坏，最重要的保命手段就消失了……而且又要去很远很远的地方,咒术师的折损率很高的，大家其实都在担心呢。”
是这样。
在战斗当中,里香对他的增益确实无法忽视。她会为他提供第二视野,扩张作战范围，协同支援,在和夏油杰的那一战当中，发挥出了至关重要的作用。
甚至在解咒成功以后，咒术界直接下调了他的术师等级，和真希同学共同位列第四等。
当然,他本人并不是非常介意这种排位，毕竟真希同学也很强,五条老师也说过很多次咒术师的等级和实力并不完全相符合——他本人说这句话的时候是带着炫耀的语气，顺带还说了些比如“别人是特级，是因为达到了特级的水准，而他是特级是因为等级上限只有特级”之类让人生气的言论。
总而言之，里香确实很重要。
他从来不后悔解咒成功，能够让大家都从这种桎梏当中解脱出来，是他一直以来的夙愿。但从咒术师的角度来讲，是否能够使用自己的咒力来模拟出类似里香的存在形态，作为战斗的辅助……？
乙骨忧太是这么想的，也是这么说的。五条悟闻言之后大笑了好一会儿，直夸不愧是自己的学生，真有想象力。他并没有否定对方的想法，而是极大程度地给予了赞赏和鼓励，说是如果愿意的话，也可以从这个方向上着手试试看。
“不过现在还有别的内容想要让你尝试一下……这次不用勉强哦，毕竟只是备用方案罢了，如果不行的话，我们还会再想别的办法。”
“是什么？”
大概是第一次听到五条悟用这种不确定的语气来说话，乙骨忧太也忍不住紧张了一下：“是很困难的工作吗？”
“嗯……也说不上困难不困难？”
五条悟思考了一下：“是想拜托你去复制一下咒灵操术。”
“…”
“……”
就算早就已经见识过大风大浪，乙骨忧太仍旧倒抽了一口冷气。
——他当然知道咒灵操术是什么意思。
“这、这件事情，灼前辈知道吗？”
乙骨忧太只能磕磕绊绊地提问：“我是说，这种决定，你们最好互相商量一下……”
“商量过了哦，早就已经商量好了。”
五条悟双手抱在胸前，一脸很不高兴的模样：“这个要求本身就是他提出来的——说是想要做个实验，但又不肯老老实实的说明白究竟想要弄明白什么东西……早说了九十九由基那个女人不靠谱，净出些奇奇怪怪的馊主意。”
看来是灼前辈也知情，而且说不定这个建议就有一部分对方的推手……那他就放心多了。
虽然是最强，但不得不说，在靠谱程度方面，五条老师的评分说不定是不及格。
*
在老师和学生都没有什么异议的情况下，关于咒灵操术的复刻，很快就提上了日程。
至于要他这么做的目的，的场灼一直都保持着沉默，理由也很明显：因为他们两个作为咒术师，没有办法抵抗“咒缚”的约束，如果咒术界真的使用什么过分的手段逼迫他们立下束缚，那么这个应急预案就总有一天要被迫公开。
“就像是黑客的保密手段一样。”
的场灼举了个简单的例子：“咒力特性决定了我是个很难被攻破的服务器，而乙骨同学有可能会导致信息的丢失，所以关键情报还是装在自己的脑子里比较好。”
“那为什么连我都不能告知啊！”
五条悟大声说道：“这显得很不公平哎！明明我才是最强！”
“因为悟只要随便做点什么，就会像是靶子一样醒目啊。”
的场灼忍不住叹气：“我可不想在什么都还没开始的情况下就遭到一大群人的警惕。”
两名成年人你一言我一语地拌嘴，而乙骨忧太的训练还要继续。五条悟不知道从哪里掏出一个小笼子，里面装着一只试图四处乱飞的的蝇头，将这只咒灵放在了他的身边：“就从操纵最简单的试试看？”
“嗯……”
少年皱起眉头，对着那只蝇头伸出手。
几秒钟之后，蝇头纹丝不动。
……这就显得很尴尬。
祓除一只蝇头根本费不了什么功夫，他们当中的任何一个只要单纯靠近，依靠纯粹的咒力放出就能将这种咒灵瞬间消灭，反倒是他想要将自己的咒力形态切换成咒灵操术的模式，却变得怎么也无从下手。
的场灼干咳了一声：“是不是操纵类的术式也没有办法复制？不然我们先去联系一下冥冥前辈，用操纵乌鸦的黑鸟操术先试试看？”
“唔……我觉得也不是这种原因。”
乙骨忧太抓了抓后脑勺：“可能是因为那个时候，我只看到了如何将咒灵放出来使役，却没有亲眼看到调伏的过程……”
“但是在我的印象里，像蝇头这种程度的咒灵也根本不需要调伏……？”
的场灼显得很纳闷：“我们当初都是随便在院子里挖个坑用蝇头来玩斗蛐蛐的，这种咒灵基本上都是最低端的消耗品，用来开门，扇扇子，搬东西，端茶倒水捶背捏肩，就算消失了也不会心疼。”
乙骨忧太：…………
听起来怎么就这么奇怪呢。
“是不是因为被复制过的术式，等级都不如原版？”
五条悟伸出一根手指，提出了猜测：“毕竟练度也有不同，忧太的咒言和狗卷同学有明显的饿等级差距嘛。”
“就像同样是皮卡丘，一级的皮卡丘和满级的皮卡丘造成的伤害肯定也截然不同。”
他补充说明：“说不定咒灵操术在一级的时候就是这样。”
“哎……”
少年闻言显得更加不好意思。
没人知道一级的咒灵操术究竟是什么祥子，当初他们在高专甫一见面的时候，夏油杰就已经是个能够和五条悟打得有来有回的咒术师了。
于是的场灼只能从基础开始启发，他伸出手，比划着描述：“印象里，在收服咒灵之前，要先把它搓成一个大概乒乓球那么大黑色的咒灵玉……”
以他的咒力量来大费周章地对付一只蝇头实在是有些大材小用，然而咒灵操术本身并不是为了高效率杀死咒灵而诞生的术式，他因此只能往“巧劲儿”上下功夫。乙骨忧太努力了半天，对着笼子伸出手：“像这样？”
他捏着手里被称作咒灵玉的东西，无端地有点犯恶心。
“我接下来应该怎么办？“
而且这个黑色的乒乓球也不像是能够帮忙战斗的样子……他唯一能够联想到的类似画面是宝可梦，猜测着是不是应该装在口袋里，等待战斗的时候再丢出来。
然而五条悟和的场灼异口同声地：“吃下去。”
乙骨忧太：“……”
他深吸一口气，打量着两位前辈的表情，试图从的场灼的脸上找到一丝一毫“我在开玩笑”之类的态度，然而很遗憾的是，两个人态度都很坚决，一点都没有拿他开涮的意思。
少年犹豫了一下，做足了心理准备，把咒灵玉放在嘴唇边上，随后又纠结地放下。
一级的咒灵操术是什么样子呢？没有人知道，连五条悟都不知道。
唯一守着这个秘密的人是个满嘴谎话的假和尚。
这个尺寸，也不知道会不会噎住喉咙……的场灼想了想，从旁边的自贩机里投币买了瓶水。
但这瓶水根本没用上。
乙骨忧太在把咒灵玉塞进嘴里之后就绷圆了眼睛，他很痛苦地跪在地上，像是即将室息的溺水者一样扼住喉咙，仿佛自己吞下去的东西是含着刀片的毒药。
五条悟掀起眼罩，睁着眼睛注视着咒灵玉滚过他的舌头，在接触到喉咙的时候引发一阵痉挛，随后和胃里残存的东西一起翻江倒海地吐了出来。
“——是咒力的运作不对吗。”
少年的眼泪几乎都被逼了出来，眼眶通红着：“大概是我模拟的形出了问题……”
的场灼连忙也跟着蹲下，一下接一下地顺着对方的脊背，顺手用咒力击碎了那个还落在呕吐物当中的咒灵玉：“悟，你看一下。”
这句话没有得到回答。
“……悟？”
的场灼有些诧异地回头。
白色头发的男人皱着眉头，五条悟其实很少露出这种表情，他看上去又恼火又难过：“没错，咒力的运作形式没有任何失误……忧太，你做得很好，而且已经尽力了。”
他说：“咒灵操术本来就是这样的。”
*
试验的失败让大家的心情都有些沉重，尤其是乙骨忧太本人，他表现得几乎是要被愧疚感给压垮了。
的场灼摸了摸这孩子的头发，说今晚他请客吃饭，宽慰对方放平心态。只不过是个备选方案而已，更麻烦的事情交给成年人去解决，这个世界还没槽糕到要让孩子去拼命的程度。
“对吧？悟。”
“啊……是的。”
“居然在走神，好意外，在想什么？”
“和阿灼思考的内容大致上一样哦。”
乙骨忧太看着他们，没做声，五条老师和灼前辈谜语人一样的对话他也差不多习惯了。
之后的训练过程当中，的场灼再也不提关于咒灵操术的事，消失得无影无踪，不知道去了什么地方。而五条悟也干脆利落地放弃了让他复制更多术式的打算，删繁存简地特训起了单纯利用咒力来强化身体的近身搏斗。
*
同一时间，某家医院的看护病房，伏黑津美纪睁开了眼睛。
伏黑惠站在病床边上，深深向一旁的少年鞠躬。对方也是他的同龄人，只是年龄稍长两岁，见状手忙脚乱地还礼。
据说是知名大妖怪的猫懒散地趴在窗台上，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打量着医院窗外的小花园。
的场静司靠着墙站立，一只眼睛蒙着绷带，伸手从袖子里摸出几张符篆。他从枕边取下一根津美纪的头发捻进符咒里，又将符咒放在了身边式神的手中，转瞬之间，那个看上去额头生角，脸上蒙着御神纸帘的式神就化成了津美纪的模样，身高体型完全一致，还穿着医院里一模一样的蓝色条纹病号服。
伏黑惠又转身冲着他鞠躬：“感谢您，的场前辈，如果以后有需要我帮忙的地方，我一定……”
“无妨，本身也是因为我对这件事情抱有怀疑，所以想要调查一下，帮你忙也只是顺便。”
的场静司说道：“倒是你，离开的时候千万要小心被别人看到，即便是咒术师也不行；这个符篆能够维持一两个月的效果，这段时间内，阿佟会伪装成你姐姐的样子在医院里沉睡，防止被人发现。”
这个术式会在津美纪离开之后开始生效，幻化出普通人肉眼也能够看到的形态，只要不是五条悟那种级别的观察力，足够糊弄绝大多数的咒术师。
伏黑惠点点头，伸手摇起病床，扶着津美纪坐了起来。
少女撩起头发，视线扫了一圈，最后落在伏黑惠身后的两只玉犬身上。
弟弟是咒术师，而咒术师多半有点怪癖这点她是知道啦，但……
她迟疑地开口：“医院里为什么会有狗？”

第109章
医院里当然不会有狗。
伏黑惠一愣,转头看向自己的玉犬，先想解释，紧接着立即意识到问题的不寻常。
“你能看见？”
他惊愕道,顺手摆出脱兔的手势，召唤出几只兔子：“这个也能看见？”
津美纪有些疑惑,又觉得大脑昏昏沉沉,她伸手抓住一只脱兔，抚摸小动物柔软的皮毛：“能看见……怎么了？这是阿惠新学会的东西吗？”
不……伏黑惠摇摇头,觉得心情很沉重：这是他以前就会的内容,只不过津美纪是非术师,因此即便是在眼前展现术式，对方也不可能有所察觉，他的那些手势甚至会显得有点中二。
但现在不一样,津美纪毋庸置疑，已经拥有了术师的能力。
等待津美纪稍微休整之后，他们藏在影子里离开了医院,又转移到一间以的场家名义购置的宅邸当中。五条悟的住所太过显眼，而伏黑惠他们原本的住处又不能排除有没有监视,因此津美纪暂时也无法复学,只能暂居与这处院落里。
年轻的家主吩咐完家里的仆役，又布置下用符篆构成的结界,留下了一只只有数个联系电话的手机。
他打开通讯录，向伏黑津美纪一一介绍这里面的联系人：“我，七濑婆婆，五条悟,还有的场家的管家……如果还需要什么生活用品就联系这个人，这段时间尽可能不要出门,大概还要委屈你一些日子。”
“怎么会，还是要感谢您的帮助。”
津美纪也跟着一起鞠躬道谢。
在来时的车上，的场静司已经简要地介绍过了当前的情况，她长达一年之久的沉睡，或许是某种特殊术式的结果，而就目前的情况来看，这种术式的效果不仅会让人陷入沉眠，从中醒来的人，甚至还会因此而拥有咒术师的才能。
这绝对是颠覆性的情报，考虑到像她一样的人还有很多，津美纪提前苏醒的消息绝对不能泄露出去。
伏黑惠和夏目贵志也因此而立下了保守秘密的咒缚，期间，他怀里的那只猫一直都在骂骂咧咧地抱怨，说是“如果有扰乱规律的坏家伙，就干脆让他一口吃掉”——在他这么说的时候，伏黑惠和津美纪都没有忍住，看了看这只猫的体型，猜想对方的胃里说不定有个黑洞。
“什么嘛，你们这两个小鬼！把那不敬的眼神收起来！”
猫咪老师在夏目贵志的怀里拼命挣动：“夏目，放我下来！我要让这个海胆头的嚣张咒术师见识见识我的厉害！”
“……嘛，猫咪老师偶尔就会这个样子，你们请别介意。”
夏目贵志死死按住对方，冲着大家致歉：“那么我就先回去了，从熊本县来东京本身就请了假，如果在这边待太久，塔子阿姨一定会担心的。”
于是立刻就有外家子弟说要开车送他回去，等到夏目离开以后，津美纪若有所思地看着的场静司：“冒昧的问一下，静司先生，您和灼先生是……”
“是亲戚。”
的场静司回答道，像是担心自己描述的不够准确，又补充了一句：“他是我父亲兄弟的孩子。”
“那我就放心啦。”
小姑娘长出了一口气，“还以为阿惠又背着我去做了什么危险的事。”
自从对禅院家了解深了一些之后，姐弟俩就对咒术师大家族充满了警惕——主要是五条悟和的场灼也从来没说过自己家族的好话，积累起来的都是负面印象。
而如今的的场静司比的场灼年纪还要稍小一些，并且一直都保持着守礼又规矩的态度，总归算是扳回了一点个人印象。
“我现在这个年龄不会接触什么复杂任务的。”
伏黑惠也宽慰对方：“都只是做些杂事……监视几个有可能出现都市传说的地点，或者是帮忙回收一些咒物镇石，总归都是些寻常的辅助监督也能够完成的工作。”
少年示意了一下徘徊在自己小腿位置，一黑一白的两条狗：“而且还有玉犬在。”
和那些早就成年的一级乃至特级相比，他绝对不算强，但作为咒术师的伏黑惠也比大多数半路出家的人要来得经验丰富。他的术式传承和无下限一样古老，有着十种瑞宝和影法术之类传说一般的概念，千百年之前的东西在年轻的少年身躯当中焕发出新的光彩。
所以接到那个“前往宫城县出差”的工作时，他没有任何疑虑。
*
另一边，在这几个月当中，乙骨忧太经受住了来自五条悟的所谓“魔鬼训练”，成功在出国之前又重新取得了特级的席位。晋升的那一天里，他站在围绕成一整圈的屏风之前，无数双眼睛隔着屏风窥探他，让这位年纪尚小的少年无端生出一种疑惑和惶恐。
他击杀了极恶的诅咒师夏油杰，从对方的手中保护了同学和整个东京；他能够成功复制数种咒术，其中包含了咒言师家族的不传之秘。这两样足够让他的风评和实力判断被拔高到极高的程度，除此之外是咒力的量，他的咒力量极为磅礴，在经过简单的测试之后，可以得到初步判断，甚至比五条悟所包含的咒力量还要恐怖。
在那之上的咒力就只有天予咒缚才行了，可以说乙骨忧太的咒力储量已经可以达到寻常咒术师能够触摸到的天花板。
顺带一提，之前这个天花板的纪录保持者是五条悟本人。
“……那么就只能通过了。”
“五条派阀吗，可恶，五条悟保下来的咒术师竟然有这等实力。”
“要是这种时候，那个的场还好用的话，也不至于被动到如此地步……”
这些人的声音很小，但乙骨忧太早就已经习惯了时时刻刻都用咒力强化身体，因此那些在暗处的窃窃私语还是钻到了他的耳朵里。
他在所有人目光的审视之下顿时生出了无所遁逃的惶恐，但他还是勇敢地站在了原地——五条老师要他站在这里，灼前辈也支持他在这个时候获得属于自己的影响力，他们很恳切又很确信，他一定能够和自己的同学们一起，夺取咒术界的未来。
咒术界当然也有无数种办法想要针对这个年轻小孩，就像是他们当初针对夏油杰一样——新生的咒术师精神总归不那么坚韧，只要在适当的时候稍微推那么一把，就很容易走进崩溃的边缘。
然而五条悟的反应更快，在拿到了特级资格之后没多久，乙骨忧太的签证就办了下来，在成田国际机场搭上了出国的客机。
准备好的拳头打在了棉花上，新的特级包袱款款地跑路，还有空打电话给自己的父母说是出国留学。
甚至五条悟演戏也要演全套，不知道从哪个打印店里打印出来了优秀学生的奖状，还给他的父母打了一笔对学生而言过于丰富的奖学金。
在背后出谋划策的，当然是在高专时期就精于演技的某人。
每周至少视频电话一次，外加咒术高专本身就是宗教类学校，说是去非洲的某些部落做科考工作，听上去完全有理有据。
而且乙骨忧太每隔一段时间还会给家里发自拍，表面功夫做得十成十。
至于五条悟是怎么样说服了米格尔和他一起去，菅田真奈美又是怎样照拂着那些因为夏油杰身死而作鸟兽散的诅咒师，那就是截然不同的另一件事了。
*
另一边，伏黑惠在宫城县仙台市遭遇了咒术师生活的滑铁卢。
他虽然还没上高中，但已经有了不知道多少次独自前往陌生城市的经验，遇到这种意外事项，第一反应是先给的场灼打电话——先挑相对靠谱的那一个。
然而他足足等了一分钟，直到手机变成忙音，都没能接通。
……不会吧，灼前辈大多数时候都不会不接电话……是又被外派到了没信号的山里吗？
伏黑惠接着又给五条悟打电话，这次很快就接通了。
虎杖悠仁赤裸着上身，和他一起并排坐在高专的顶楼，春季的夜风吹过来，甚至觉得有点冷。对方看上去是个相当粗线条的学生，根本没觉得发生了什么糟糕的事项，甚至还在抱怨吞下宿傩的手指之后有点划拉嗓子。
“伏黑你接下来要叫来的就是这方面的专家吗？”
“算是吧，是我们这一行的最强。”
“……那你为什么这幅表情。”
“那个人他有点……总之你见到本人就知道了。”
伏黑惠一言难尽。
等到的场灼知道这件事的时候，又已经过了两天。这两天他确实待在某个收不到手机信号的地方，没想到一出来就收到了新一单的“大生意”。
咒术界的委托任务，让他去杀个人——忽略过程直奔结论就是这样，据说对方吞下了两面宿傩的手指还没死，整个人成了一个人形自走咒物，为了防止造成更大的灾厄，最好要用能够清除诅咒的手段提前抹杀。
总觉得……有种微妙的即视感，尤其是他们才刚刚送走了乙骨忧太去非洲，这种即视感就变得更加强烈。
略微一问，果然是因为五条悟又想要把这孩子保下来。这一次高层的态度简直要炸了锅，说什么都不允许，的场灼站在树下叹了口气，觉得果然又到了需要考验他演技的时刻。
白发的咒术师和他当堂对峙，说什么都不肯让步，两个人站得很近，从旁人围观的角度看上去仿佛下一秒就要立刻打起来。的场灼也努力摆出严肃的表情，心里却想着这人从门里走出去的下一秒说不定就会闹着要去吃草莓巴菲。
好一场精彩的左右互搏。

第110章
“五条悟！”
的场灼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就已经有人拍了桌子：“这可不是让你像过去那样随便任性的时候！那可是两面宿傩的手指，你也该知道这究竟意味着什么……那种危险的东西，不能让他活下来。”
“不要过度紧张嘛,你们这些老爷子。”
五条悟则是抱着手臂侃侃而谈：“又不是第一次发生这种事，我还想着你们应该已经习惯了……忧太现在不也已经成为了合格的咒术师吗？”
“那不一样！乙骨忧太至少没有和咒物混在一起！”
他们觉得五条悟简直是在这里胡搅蛮缠：“那已经不能再称得上是人类了！”
“那这样不就好了？如果有朝一日,那个孩子真的会变成两面宿傩,那么到时候由我来祓除就好了。”
五条悟一摊手：“又不是什么了不起的东西，真要对上的话我会赢啦！”
“……”
说实话,比起他具体能不能战胜两面宿傩,现在五条悟这个目无尊长的态度反而更让人烦躁一些。
……而且说到底,他们根本不需要考虑能否有人战胜得了两面宿傩这样的问题，只需要把风险扼杀在最开始就好。不过是杀死一个对咒术界毫无了解的非术师，相较于放任自流之后可能造成的威胁,两种选择的优劣可以说是显而易见。
“而且不用那么紧张嘛，那孩子还好好地维持着自我意识哦，还什么错误都没有犯下就要被判死刑怎么说也不符合现行日本的未成年判罚规则吧？你们这些人要对当前社会的少子化趋势付出责任哦。”
五条悟双手插在口袋里,声音愉快地说道。
“的场！”
有人忍不住去看的场灼，试图催促他说些什么,哪怕是在口舌上别让五条悟这个精神病占上风也好。
“如果有需要的话。”
的场灼抬起眼睛,看着自己面前的五条悟，暗示道：“如果判断出这个孩子会造成威胁,我会杀的。”
“那就很好了！干脆死刑缓期执行如何？我有一个很不错的提案……”
*
……综上所述，总而言之，一言以蔽之。
铺天盖地的符篆当中，五条悟跨坐在椅子上,朗声向被捆得结结实实的虎杖悠仁介绍身边提着弓箭的男人：“这位就是你的行刑人哦！等你吃光了所有的宿傩手指之后，这位就会负责把你联同那些咒物一起干掉。”
“哇！”
少年眨巴着眼睛：“他很强吗？”
“是我比较强啦,我是最强哦。”
的场灼没有否认，只是扬了扬手中的咒弓：“那么接下来的一段时间请多关照，虎杖同学。”
说是“请多关照”，但实际上，这位的场先生并不是高专的教师，只是如今暂时待在结界之内，据说是和天元大人有什么沟通。
具体的内容，五条悟显得语焉不详，只说那是大人的事，未成年不需要为此操心。考虑到那毕竟是将来要“杀死自己”的家伙，虎杖在给新宿舍的房间里贴上詹妮弗&#183;劳伦斯海报的时候，还顺势问过伏黑惠，试图打听一下的场灼究竟是什么人。
后者想了想，简明扼要地说道：“放心吧，如果虎杖你没做出什么彻底无法被宽恕的错事，那位前辈是不可能对你出手的。”
“呃，可是包括伊地知在内的所有人都说他将来会负责杀我？”
“只是那样说而已，这句话的意思是，如果虎杖你将来做出了什么不可挽回的事情，届时的那份责任，会由灼前辈来承担的意思。”
他吞吃了对世界而言糟糕透顶的宿傩的手指，以此产生出来的一切衍生后果，没有人能够彻底断言他毫无问题——只是五条悟自己够强，可以确保即便是宿傩原地复活，他也有办法能够抑制住对方罢了。
不过高中生不需要思考太多复杂的问题，新入学的钉崎野蔷薇已经等在了不远处，打算叫他们两个一起出去逛街。
*
虎杖那边的表面功夫做到位之后，的场灼又回了一趟京都。
如今的的场家已经不那么让人厌倦，更何况他还要联系静司与津美纪，推进自己那边的工作进度。津美纪异常的变化绝对是人为现象，如果能够大量地将非术式转化为咒术师，不啻于是足够震撼整个业界的震荡。
他甚至因此去请教了天元。
高专的结界内部错综复杂，并且留有大量的暗道和陷阱，即便是他，想要强行突破也在里面空耗了好几天的时间。而这几天里，五条悟成功带回虎杖悠仁搞了个大新闻，让咒术界的上层没有心思再去关注的场灼的异常消失——该他出现的时候随叫随到，相比而言就已经足够顺从了。
“确实有办法能做到这个。”
天元整个人长得像是一株被扭曲过的植物，按照五条悟的说法，放在游戏里绝对会被视作是boss而非玩家：“大脑诞生咒力，身体承载术式，也就是说，术式是随着肉身的遗传信息而流动，但决定一个人是人类还是咒术师的关键，在于脑——也就是传统意义上的灵魂。”
闻言，的场灼把瞄准对方的弓箭放了下来。
对方的术式是“不死”，理论上和他杀死的那个老和尚异曲同工，但即便是这样，天元也不敢赌自己在神灼术式之下能否仍旧存活——也因此，的场灼一直以来都被禁止进入结界核心，防止自己的咒力干扰到天元大人的正常运转。
他看着面前的咒术师，对方的年龄和他相比简直称得上是个孩子，脸上执拗，认真，像是本人所拥有的术式一样，带着焚尽自己也要一往无前的气势。
良久，他叹了口气，重新开口。
这个世界上存在“能够看到咒灵却没有术式”的咒术师，而且这种类型的术师在咒术师的群体当中也不占小数。依靠着新阴流刀法成为一级的二年级担当教师日下部，还有禅院家人数不少的躯俱留队，都是空有咒力却没有术式的类型。
“那么反过来也一样。”
假设“术式”和“咒力”是两块互相不干涉的拼图，诞生的人类可以在一定概率下抽取到其中任一，或者两者都有，两者都没有，那么津美纪的现象就很容易解释了。
同一时间里，五条悟在一间空教室里摆开两个易拉罐，向虎杖悠仁介绍着“咒力”和“术式”的区别。
“咒力就像是电流，电源之类的东西，而术式，可以理解为用电设备，将电流利用起来，根据电器品种的不同，达到各种各样的效果。”
砰地一声，一枚易拉罐被击飞出去，而另一枚在无下限术式顺转的作用下扭曲成一团。
天元看着的场灼，对方露出了若有所思的表情：“那么如果一个人天生拥有术式，而不具备咒力的话，就像是家用电器不通电一样，这个人永远都不会发现自己具备怎样的才能。”
虽然无法彻底量化这种“拥有术式却不具备咒力”的人在人类当中的占比，但很显然，从津美纪的莫名昏睡事件来看，这样的人数不会太少。
的场灼的第一反应是让五条悟在人群当中观察一下，但又意识到六眼的观测是基于咒力的观测，很快打消了这个念头；天元在判断出对方没有杀意之后，也换成了好整以暇的态度，看着面前的年轻咒术师：“你是想为这个世界带来新的变化吗？”
“我？我不行啦。”
的场灼笑了一下：“少年漫画的主人公才不会是我这种类型的家伙——不过我猜您也没看过这些东西吧。”
*
时间回到当下。
京都，一户寻常人家，父母正带着小学年级的小女儿手拉手走过街道。春天是新生入学的季节，也是赏樱的好时段，一家三口提着食盒，里面装着精致的点心。
的场灼站在不远处，看着一个巴掌大的扬声器飘过半空。
“不过去吗？”
他问。
“没有必要，是我自己决定让他们过与咒术师无关的生活的。
扬声器落在他的手里，传出有些无机质的少年音色：“就现在这样就很好。”
的场灼是在百鬼夜行的活动当中真正认识到了与幸吉的咒力范围，傀儡操术的施术范围可以扩张到日本全境，甚至和天元的结界相比也毫不逊色——但其代价仍旧是惨痛的，甚至比他自己的天予咒缚还要残忍一些。
“我和他们实质意义上已经没有关系了，而且他们以为我早就死了，现在重新提起也是徒增麻烦而已。”
对方的声音很平静，而的场灼闻言不动声色，明明他这么说，但实际上却还是会以社会救济的名义来给他们补贴自己的薪水。
“反倒是您，在这个时候闲逛真的没关系吗？我听说东京那边有了不得的大灾厄亟待您去处理，这个时候抛下工作跑到到处都是眼线的京都来，可不是什么安全的做法。“
机械丸说道。
“啊……我是因为在等人，约了朋友的女儿们在这里见面。”
的场灼松开手，放那只漂浮着的扬声器重新飘飘悠悠地离开：“说是以前答应过要帮他照顾孩子……真是会给人添麻烦的朋友对吧？而且我之前都完全不记得有这回事了。”
“人总有周转不过来的时候嘛，这是没办法的事情。”
扬声器感叹道：“那就不打扰您了。”
是的，这是没办法的事情。
的场灼转过身，没走多远，就在一处小巷的拐角处遇到了两名高中生打扮的少女。
她们的眼睛红红的，看上去像是刚刚哭过。
“灼先生。”
她们咬着牙，声音发颤，但态度坚决。
“我们想请你杀一个人。”

第111章
的场灼杀过的人不在少数。
某种意义上,他和五条悟干掉的诅咒师数目加在一起，即便是日本这种苛刻的法律也够判好几次死刑。
他们中的一些人是收钱办事，无恶不作的暴徒；还有一些人不愿意恪守秘密,利用自己的术式肆意妄为……甚至包括去年，他从终于回来做咒术师的七海建人手中接手了一个关于诅咒师的任务,那个诅咒师声称自己能复活别人去世的孩子,以此为借口戕害了不少人。
但是被高中年级的女孩子祈求去杀人，还真的是第一次。
——她们是阿杰的养女。
“嗯……总之先换个地方说话吧。”
的场灼宽慰道：“放心吧,除了悟以外,基本上都杀得死。”
这绝对不是靠谱成年人应该说的话,但他还是这么说了。高专的拿起事件之后，他大致了解过旧枷场村的相关情报，在满目疮痍的废墟当中,亲眼看过那间小小的笼子。
三人找到一间不起眼的茶室，的场灼在包间的四方位置各插上一根箭，支撑起一小片的结界。他在座位上坐下,看着面前明显有些焦虑的两个孩子，问道：“你们想让我杀谁？”
“不知道名字。”
“我们不知道他的名字。”
两人一起说道,虽然这么说,但表情格外认真，仇恨的表情也相当真实,绝非谎言。
“用的是假名？”
的场灼问，但她们没有肯定也没有否定。
而且这两个孩子看上去很焦急，不住抚摸着自己的喉咙，互相传递着眼神。
“咒缚？”
的场灼一下子明白了什么。
这一次,两人一起点头，但一言不发。
“原来如此……这样我就明白了为什么是来找我,而不是去找悟。”
的场灼感叹道：“明明要杀什么人的话，肯定是他的效率更高。”
无法确认咒缚的具体内容，无法确定要杀死的人的身份，无法了解任何有效的信息。
就算在心里猜测着“对方多半是阿杰的仇人”，也没办法真的开口去问——问了也无法得到什么结果，咒缚在确立以后，无论用什么方式向他传达到有用的消息，都会被视作誓约的破裂。
咒术师之间的誓约关系就是如此的严格和不讲道理——这也是为什么，御三家和咒术界能够维持着铁桶一般的统治。这种完全无法背叛的誓约关系比起现代的任何合同或者法律都要牢靠，除非想要违背誓言的人连自己的生命都愿意放弃。
的场灼刚刚这么想，小姑娘们互相看了一眼，就真的打算开口：“的场先生，我们想杀的人是——”
“别！千万别说！”
的场灼忍不住腾地一下从座位上站了起来，作势想要捂住对方的嘴：“千万不要告诉我！”
他手都要伸到对方的脸上，才意识到自己一个成年男人对着女高中生这么干不太合理，讪讪地把手收了回来：“要是真让你们这么干，阿杰要恨死我了。”
原本都做出了坚决表情的两个孩子，立刻就红了眼眶。
三个人面前各自放着一杯茶，但是大家都没什么想要喝的意思。的场灼用手撑着下巴：现在可以确定的推断是，那个人没有公开自己的名字，并且和阿杰有过节——
但这就很奇怪了。
“还有别的特级？或者说特级水平的诅咒师？”
的场灼纳闷道：“悟以外的人他不至于干不掉吧……稍等，我去问一下九十九由基。”
他打了个电话，简单地问了一下对方这些年的行程，以及曾经有没有和夏油杰有过联络。九十九由基虽然很意外但还是照实回答，噼里啪啦报出来好几个的场灼连国旗长相都不记得的小国家。
“哎……夏油君？高专之后就再也没见过面哦，咒灵操术是传统的咒术，虽然很强但并不特别，历史上也不是没有记载……我对那个没兴趣啦。”
的场灼开的免提，以便于让两个女孩子也能听到对方的声音。他暗示意味地冲着她们看过去，接触到视线以后，两个人一起摇头。
——可以排除九十九由基。
“嘛……总之，情况我大体已经了解了。如果没有办法彻底指明目标的话，我会让擅长情报搜集的同行和拥有预知未来能力的朋友一并想想办法。”
的场灼宽慰她们两个：“我知道阿杰一般不会和术师为敌，在这种情况下还和他有矛盾，而且还和你们两个定下束缚，本身就是值得怀疑的危险角色。”
……不，不仅如此。
两个小姑娘互相交换着眼神，表情都很焦虑，不仅如此，那个“东西”——那甚至不知道是否应该称之为人类，总之，那个侵占了夏油大人身体的东西……无论什么提示都会导致誓约的破碎，但没有提示的话，常人根本无法想到这里。
这样的话，即便是真的要动手，也等同于是和“夏油大人”交手，面前这个人也未必是对方的对手……印象里，他也和五条悟定下过束缚，在术式彻底解放之前，未必不会被暗算。
“……你们这是什么表情？”
的场灼有些纳闷：“那个人真这么强？有特级咒术师那么强？”
两个孩子用力点头。
对于束缚这种东西非常清楚，的场灼知道，更详细的内容已经不能问了。他自己如今的那间安全屋被菅田真奈美小姐暂时使用着，她还负责看顾着那些从盘星教离开的诅咒师。
也不知道这两个小姑娘究竟为什么没有跟他们在一起……的场灼给静司发了个消息，按了几下手机以后，抬头注视着面前的两个人：“这样吧，在事件彻底解决之前，你们两个干脆先住在的场家在东京的别院。那里有很强的咒术师布下结界，外人很难打进来。”
为了让对方更信服一些，的场灼补充说明：“是我家现任当主布下的结界，符与弓，听说过那个吧？现世里应该没有比他更强的符术了。”
“还是夏油大人更强一些。”
菜菜子说。
“……所以那并不是完全安全的地方。”
美美子沉吟道。
“但是胜在隐蔽，而且结界一旦出现破损，哪怕只是单纯地遭到攻击，我这边都能有所感应。你们两个现在也缺住处吧？等一切结束之后，我可以安排你们去高专入学。”
的场灼说：“……放心吧。既然阿杰把你们托付给我，那我就绝对不会辜负他的期待。”
“毕竟学生时代总是承蒙他照顾……要是连这点忙都帮不上，等以后会被他狠狠抱怨的。”
他皱着眉头，露出笑容：“而且也不要再轻易对别人提起这件事……我不知道那个人对你们的约束强烈到什么程度，但至少关键时刻拿着这个——”
的场灼从箭囊里取出两只破魔箭：“多多少少能够削弱一些效果。”
菜菜子和美美子对视一眼，点了点头，双手接了过去。
再之后，的场灼送她们两个前往住处，正好能和伏黑津美纪住在一起。津美纪的术式究竟如何还尚且没有得到判明，目前也没什么机会让对方尝试，在和伏黑惠以及的场静司商量过以后，决定让津美纪初三这一年暂且留级，等到明年毕业的时候，干脆直接跟着咒术高专的高一新生重新就读。
“……不过这样的话就比伏黑惠还要小一届了。”
的场静司咳嗽了一声：“晚两年上学……你们没问题吧？”
“在保证个人安全的情况下，这是最好的判断。”
伏黑惠肃然道：“如果可以的话，希望尽量避免咒术师的工作安排，津美纪是普通人，只不过突然得到了能看见咒灵的力量……希望进行辅助监督的培养就好。”
“你在说什么？”
津美纪笑眯眯地：“两位的场先生，不用听他胡说哦——我会尽可能什么都尝试一下的。”
新干线上还有一段时间，由于常年往返东京和京都，的场灼干脆办了年票的套票。他领着两个小姑娘挑选了合适的列车便当，心里沉甸甸的石头总算稍微有放下的可能，两个人面对着琳琅满目的商品，总算露出了些许符合年龄的表情。
“随便挑吧，我来付钱。”
的场灼大手一挥：“想买什么都可以。”
“……但是刚刚已经委托了您去做这么危险的事情……”
“学生时代吃了不少阿杰的零食。”
的场灼说：“你们就当从我这儿吃回来吧。”
两个小姑娘闻言，迅速地又多拿了几样。
车厢里，窗外的景色正飞速向后掠去。她们两个的身上并没有什么诅咒，那个“敌人”似乎很有自信，不屑于使用这些粗糙的小伎俩。但明明如此自信，却一直都隐藏着身份，以不知道是什么的假名示人——那么就可以推断出，对方比悟要弱。
……当然，在大多数人眼里，这实在算不得什么推断。
比悟要弱，来路不明却足够匹敌特级的敌人；多起的、正体不明的昏睡事件，以及从昏睡当中醒来，突然能够看到咒灵的津美纪；的场家代代先祖与“不知道什么东西”签下的誓约；还有加茂宪纪那里搜集而来的资料。
的场灼觉得自己似乎只差关键的一点点信息，仿佛偌大的拼图已经拼出了粗糙的轮廓，却仍旧无法窥见其全貌。
就在这时，五条悟打来了电话。
“喂——听得到吗？”
“怎么了？”
的场灼接起来，看着明显警觉的两个小姑娘，对着对方做口型：是五条悟。
“啊，就是，我这边突然出现了会说人话的特级咒灵，脑袋长得像是个富士山。”
五条悟噗哈一笑：“一开始看到用火焰的咒灵，真让我惊讶了一秒哦！还以为久违地遇到了挑战——没想到只是普通的火嘛……”
“所以悟打这个电话是为了什么？”
“感觉那个咒灵和你有点像，所以分享一下！”
五条悟很快乐地回答。
的场灼：………等等，你说咒灵和我有点像？

第112章
之后,五条悟绘声绘色地形容了那个咒灵的长相和能力特性，大概是人类对火山的恐惧所形成的咒灵，因而从行动手段、咒术方法和领域展开上,都有着非常朴素的、非常“富士山”的特征。
“真的是非常粗暴的领域啦！里面的温度大概有近千度了吧，如果没有咒力保护的话,普通人一瞬间就会死哦。”
五条悟感叹道：“不愧是咒灵的领域,真是充满了恶意……人类的咒术师在这方面往往还比较收敛呢。”
“毕竟是恶意的集合体嘛，难免会出现这种情况。”
领域展开描述的是施术者自己的心象风景,相较而言,咒灵确实恶意更甚……等等。
的场灼突然意识到这句话当中夹杂的信息量：“咒灵的领域展开？”
“对哦,那家伙还像是人类一样，像模像样地搞出了什么极之番呢，听起来就恶心对吧？”
五条悟说道：“而且还有同伙,一个不注意让它跑掉了……不过下次就不会有这种情况了！详细的过程等你回来之后再讲，这次我有好好写报告哦。”
“……居然是你写？那确实是比较严重的情况了。”
的场灼收敛了表情：“我现在就在回东京的车上，马上就到。
放下电话之后,他又习惯性地安慰两个未成年，说是发现了未登录在册的特级咒灵,悟已经在处理了,你们不用担心。
菜菜子和美美子沉默了一下，没有说话。
五条悟很强,但是夏油大人也很强，但是说到底，因为自身的实力过于强大，他们这类人就很容易忽略那些阴暗当中不断滋长的东西。
像是蟑螂和老鼠一样,永远存在，永远比人类要弱小,却永远无法被消灭殆尽。
两只小小的手握在一起，就像是梦魇般挥不去的童年那样。
“比起报仇，要优先珍惜自己的生命。”
的场灼想了想，还是伸出手，心里想象着那个同期的样子，在她们两个的头顶一人摸了一下：“你们是被他拯救的对吧？那样的话，就更要珍惜被他所珍视着的东西。”
这一次，她们终于很用力地点了点头。
*
另一边，五条悟也给咒术界提供了这一次意外的任务报告。他用很卡通的那种画法画出了两只咒灵的轮廓，据说两种咒灵都能够和人沟通，都具备范围领域，并且拥有明显的、互助性质的帮忙行为。能从他手里逃走的咒灵绝非善类，简单讨论了一番之后，大家决定把七海也抓过来加班支援。
“不过，怎么知道第二只咒灵也有领域的？”
跟了全程的虎杖悠仁有些摸不着头脑：“那个……并没有用什么招式大喊着领域展开——之类的东西吧。”
“那就是领域，只不过可能还没有被赋予名字，只是单纯生得领域之类的东西。”
五条悟则是很肯定地说道：“因为我也被命中了。”
虽然只是一瞬间的战意消失，但这种领域内的规则效果，的确是切实地命中了他。
“啊！那不就糟糕了！如果一瞬间没有人清醒的话——”
“不会哦，那个咒灵大概很快就会被分派给这方面的专家来追踪吧。”
五条悟这么说着，一回头，的场灼正走上长长的台阶，冲着他们挥了挥手。
“你猜，要多久才会收到上层让你来处置这个咒灵的任务？”
五条悟立刻抛弃了他的三个学生，很黏糊地贴在了对方的身上。刚刚入学的钉崎野蔷薇露出了一瞬间的迷茫，随后表情立刻就切换到嫌恶：“好恶心。”
……哎，那位不是说他的处刑人，原来和五条老师的关系这么好啊。”
“不对钉崎！那毕竟是老师吧！不能用这种词汇来形容啊！”
伏黑惠面无表情地朝着旁边跨了一步，坚决不肯跟他们一起吐槽，但很快就被剩下的两个齐心协力地抓了回来——
“你一开始就认识他们两个的吧？那到底是什么人啊！明明不是高专的教师！”
“……灼先生是隶属于咒术界的术师，基本上都是只执行那种特别麻烦的工作，基本上大多数咒术师都干不掉咒灵，或者亟待解决的疑难杂症就会交给他。他……高专的时候和五条老师是同期。”
“啊，难怪，原来如此，所以才是让他来负责杀我的吗？”
虎杖悠仁左手握拳敲右手手掌，一副“原来如此”的表情。
“……倒也不必这么坦率，你这个家伙，不要把自己会被杀这种事情说得这么轻描淡写吧。”
钉崎野蔷薇也皱着眉头吐槽：“而且穿着打扮也太复古了，那种级别的咒术师不是薪水很高吗？起码买几件银座出售的高顶服装吧！”
“当作工作服看待就好了，反正顶头上司是这种审美，我也没什么办法……不过，这是京都的友禅染哦。”
的场灼笑眯眯地。
“什么！那个不是超贵的吗！能让我摸摸布料吗？上面的花纹是特殊定制印染的吗！”
钉崎一瞬间倒戈。
两个男生对视一眼，都露出了有些无奈的神色。
到目前为止，他们的咒术师生活还风平浪静。虎杖悠仁甚至还拿着的场灼的弓箭拉了几箭，那种只有用咒力强化手臂才能够收放自如的咒具，在他手里轻巧得仿佛没用多大力气，对方在运动领域，或者说身体性能上有着惊人的天赋，只需要再做些瞄准方面的训练，估计就会成为弓道领域的一把好手。
饶是的场灼都有些惊讶：“悟，你在哪里发现他的……这是他在吃下宿傩手指之前就已经拥有的水准了吗？”
“对哦，百米赛跑能跑出汽车的水平，如果去参加奥林匹克之类的，估计会举世震惊吧。”
五条悟一摊手：“这可是纯粹的身体能力，半点咒力都没有用上。”
“也不是天予咒缚？”
的场灼想起了伏黑甚尔这个案例。
“不是，他现在倒是也能使用粗糙的咒力操作……就是在精度上还需要下功夫，有着普通咒术师水准的咒力量。”
五条悟同样否决了这个猜测：“不过从我的角度上来看，现在手指已经彻底和身体混在一起了，就像是蛋黄酱里的鸡蛋黄和橄榄油一样关系紧密，大概很难用什么咒术层面上的手段把它们分开吧。
“……这是什么比喻。”
钉崎忍不住吐槽。
“大概就是他突然想吃蛋黄酱罢了……别理这个人了。”
伏黑惠冷静说道：“不然话题会没办法结束的。”
回到住处之后，乙骨忧太发来了视频通话请求。米格尔和他一起在非洲搜集情报的工作开展得并不太顺利。好在他本来的目的只是暂时先躲出去一段时间，防止咒术界直接对他伸手，
大概再在非洲待几个月就能够成功回来。
的场灼倒是不太担心这孩子的安全问题：“等你回来的时候，我这边有点工作想要拜托你。”
“……还是咒灵操术吗？我对那个实在是有点……”
乙骨忧太露出心有余悸的表情：“如果不要求强行吃下去的话，我在这边做过测试，大概二级以下的咒灵可以短时间地强迫对方服从指令，不过没办法命令太复杂的内容就是了。”
“啊，这算是意外之喜——本来只是想借用一下你的咒力量，毕竟我这边，因为种种原因，有点不太够嘛。”
的场灼笑了一下：“乙骨同学很厉害哦。”
“啊哈哈……能帮上前辈您的忙就好了！”
对方羞赧地露出了笑容。
等五条悟脖子上挂着毛巾，洗完澡从浴室里出来之后，的场灼和乙骨忧太的交谈正好到了尾声。他看着刚刚熄灭下去的屏幕，下巴尖抵在的场灼的肩膀上：“在和忧太聊什么？”
“——在安排他回国以后的事情，倒是你，在知道了有人想要针对你下手的时候至少多花点心思警惕起来啊。”
“想杀我基本上不可能啦。”
五条悟回答。
“……不然来模拟思考一下？如果有人硬打无法战胜你，又一定非要你消失才能够执行下一步计划的话，他会怎么做？”
的场灼建议道。
“那就要先设想一个众所周知试图针对我的敌人”
五条悟摊在了床上，顺便拖拽着对方也一起重重地砸了下去：“这样想的话，那就只有你了呢。”
的场灼：“……哈？”
“敌人啊，有能够说得上话的实力，而且一直以来维持着不同的立场，在大多数人眼里，能够做到这种事情的坏人就只有你了吧。”
五条悟一脸理所当然的表情，撑看下巴去看他。
的场灼：“姑且不论你到底是怎么想到这个的，这么想以后呢？考虑我会怎么对付你？……而且最关键的问题是，为什么我就一定要是坏人啊，以为自己是《一拳超人》的主人公吗？”
“才不要，我要一直都有头发。”
五条悟露出非常嫌弃的表情：“不如说是那种少年漫的经典设定好啦？主人公的灵魂导师之类？”
“……但你现在的学生里看上去最主人公的那个在非洲出差哦。剩下的……虽然背后说别人坏话不太好，但要是阿秤或者绮罗罗来当主角，这本漫画说不定要标上十八禁。”
的场灼耸肩。
“喂喂，明明主人公还没有十八岁——”
“不过如果是我来当反派的话……大多数攻击手段都对你没用，自杀式袭击也没什么意义，真的干掉你我自己估计也很难活着……那换个思路就是用别人来威胁？”
的场灼想了想：“最近要注意学生们的安全问题哦。”
“不愧是反派，一下子就有想法了！”
五条悟称赞道，一边棒读一边鼓拿。
“……有时候我会觉得歌姬生你的气也很正常。”
的场灼不由的感叹，但还是跟着对方的思路继续想了下去。
“我会用你重要的东西去威胁。如果没有效果的话，大概会用什么必中的手段，或者概念意义上存在的咒具——就像是伏黑甚尔当初那样。不过现在你已经能够熟练使用反转术式，所以那种办法也已经失效，按照除妖人家族的思路，把你当作什么没办法击杀的打妖怪来处理的话……应该是会想办法镇压或者封印吧。”
就像是那个夏目同学偶然破除封印的猫咪老师一样。
五条悟思考了一下，不仅不觉得恼火，甚至还有点有趣：“那样我就会变成像是小猫咪一样的形态吗？如果能够在猫和人之间自由切换，好像也很有意思！
“……算我求你，别给我再增加工作压力了。”
的场灼忍不住捂脸。

第113章
关于封印妖怪,的场家有着丰富的文献记载，以及实战经验。
只不过的场灼没办法自己制作符篆，在“符与弓”当中属于只能支起一条腿的半残疾,因而在这方面的知识储备也仅限于浅薄的了解、真要认真讨论“如何遏制五条悟”，估计是个让当代所有咒术师都思考过,但都想不出什么有用办法的话题。
不过除了这些闲谈以外,仍旧还有不少工作亟待完成。
——七海建人就是被抓过来干活的劳动力之一。
他其实在金融业满打满算也没待几年，据说业绩做得还不错,上司倚重,新来的后辈也信赖他,是个职场当中稳扎稳打的角色。只不过作为普通人的工作压力并不比咒术师轻松多少，他的原话是，“踏进办公室的第一天,就看到从同事们的身上冒出来了一只蝇头”。
的场灼设身处地的思考了一下，点头承认，这确实算是职场生涯当中的当头一棒。
他最近是被五条悟叫回来带小孩,虎杖同学显然不太受咒术界待见，跟着他的话容易遭人诟病,五条悟自己又腾不出手,只能抓七海这种和咒术界关系不深的人来搭班。
后者无声地反抗过，但被五条悟毫不犹豫地镇压下来,带着满腔的不情愿和虎杖悠仁见了面。
真正相处起来之后，七海的那些抱怨反而都消失了。
“作为术师的实力姑且不论，但他是个真诚的人。”
私下里，七海曾经如此对他评价：“会让我想起一些过去的事情。”
“……”
那大概是在说灰原雄,的场灼其实看过照片，也听硝子讲过一些关于这位后辈的事情,但即便如此，他仍旧提不起一丝一毫关于这位后辈的印象。因而只能点点头：“你们能够相处融洽就最好不过——如果有什么解决不掉的麻烦事尽管来跟我说，虽然没办法在第一线上帮忙，但如果是一级咒术师提出的求援申请，就算是上层也不得不通过。”
“前辈还是老样子呢，演了这么多年竟然也没有暴露。”
七海建人看着他，表情格外复杂：“有的时候，我真的不太明白你们……”
“前辈究竟是想要做什么呢？”
他问。
“总不能就一直这样下去吧，你也知道现在这个业界的情况，总不能让后来的年轻人也要生活在一样糟糕的环境里。”
的场灼回答：“总有人要做些什么，那个人当然可以是我。”
*
没想到出事出得极快。
的场灼接到消息的时候，他正在的场家的书库里搜集关于如何解除束缚的资料——他自己的咒缚当然没可能，但菜菜子和美美子暂时和津美纪居住在一起，不敢保证她们身上是否还留有会对自己造成伤害的咒力残留。
伏黑惠之前打过电话来，说是津美纪高二的时候参加过的试胆大会有问题，可能让咒灵留下过标记，因此他还要去修缮和强化这栋建筑物内部的结界，以及想办法把咒灵打下的“标记”清理掉——这个过程当中夹杂着对未成年人的科普教育，没事干不要总去参加什么试胆大会、请笔仙之类的游戏，站在咒术师的角度上来看，这完全是以身犯险的行为。
伊地知打来电话，说是他们发现了一个没有咒术师经验，却能够看见咒灵的少年。他们已经决定让虎杖提前和对方接触，如果那确实是天生的术师，就想办法纳入高专的保护范围当中。
在听到这一部分的时候，的场灼并没有感到有什么异常。毕竟从平民当中召集术师是咒术界的常见做法，包括七海和灰原在内，很多术师都是在这个时期才第一次接触到相关领域的从业者。
然而随着对方继续说下去，他开始觉得有些不对劲——这位少年在早些年里并没有表露出过自己能够看见咒灵的特征，据说是在最近才开始逐渐显现出这样的能力，要是以往，他说不定会将这个条件忽略过去，但有伏黑津美纪的情况在前，他很难不去思考这其中是否有什么关联。
“那个孩子叫什么名字？他的家里有没有出现过术师的先例？”
的场灼询问道：“有可能是乙骨同学的那种情况，往上再数几代，说不定和咒术之家庭有些渊源。”
“没有，之前考虑到这种情况，我们已经查过资料。他就是个居住在琦玉县的普通孩子……单亲家庭，据说是和自己的同学相处得不太融洽。”
说是不太融洽，实际上基本可以总结为校园霸凌。不过关于这一部分，的场灼并没有耐心全部听完，他匆匆问过地址之后就打算立即赶过去，临走之前还给的场静司发了消息，让之前准备的“那件东西”加快进度，最好是在最近的几个月里就能够收获。
现在已经是深夜，除了通宵加班的伊地知和的场灼以外。整个街道上万籁俱寂，汽车疾驰在空荡荡的马路上，前灯照破黑暗，引擎发出唯一的声响。
赶到之后，他们发现那间房子的情况果然不容乐观。
从房屋外面就可以看到蒸腾起来的诅咒气息，的场灼隔着十几米远就提起弓，一键就将糟糕的情况消泯不少。他直接破窗而入，房间内诅咒的来源是一枚两面宿傩的手指，周围还环绕着不少咒灵，显然是被吸引过来的。
击碎玻璃的声音也将沉睡着的人们一起吵醒。吉野顺平翻了个身，从床上跳起来，身上还套着睡衣：“发生了什么事……你到底是谁？”
——毕竟他的样子看上去像是非法入侵民宅。
紧跟着醒来的是他的母亲，对方同样一副睡眼惺忪的模样，见到客厅当中的陌生人，第一反应是转头看向自己的儿子：“这也是你的朋友吗？”
“不对，身上没有漩涡形状的纽扣……他不是高专的人。”
吉野顺平露出警觉的神色，他才刚刚觉醒了术式，实战经验几乎为零，面前的男人手里握着一只咒灵。稍微一用力，就将它捏得粉碎，一看就不是什么善茬。
“嘛……”
看着面前两个人都露出了如临大敌的神色，的场灼举起双手：“怎么说呢？我算是虎杖悠仁同学老师的朋友，接到消息来处理你们这里的紧急预案。你看，刚刚的这些咒灵，全部都是被这个东西吸引来的——如果再来晚一些的话，你母亲的房间正好紧挨着客厅，对吧？”
直到这时，顺平才注意到，自己家客厅的茶几上已经不知不觉被放下了什么东西。那是一枚粗粝的手指，周围散发着不妙的咒力，而他几乎可以肯定，自己在睡前的时候，家里还不曾有这个东西。
“……这是怎么回事？”
他问：“你的意思是说，有人想要陷害我们吗？”
他把客厅灯打开，看着面前的陌生男人将那截手指收进袖子当中。对方似乎只是伸出手轻轻一点，呼地一阵火光闪过，环绕在手指上的那股危险的咒力就彻底被平息了下来。
而他母亲的表情毫无变化——这是咒术，而非普通的火焰。
接下来的交谈是单独进行的。
的场灼摆出了“想要私下里谈谈”的手势，虽然吉野女士的表情格外紧张，但他的儿子还是坚持地一前一后和对方出了房门，巨大的水母型式神漂浮在少年的背后，摆出随时都有可能进攻的姿态。
“大概算是做了一下临时处理。这东西不是普通人能够接触的，寻常咒术师也不行……今天除了虎杖以外，没有人来过你的家吗？”
的场灼露出严肃的表情：“我只要再晚来几分钟，这间房间里就会出人命。”
“没有。”
对方否定掉了他的推测：“我其实不怎么认识术师……就连虎杖也是今天才刚刚接触。”
……听上去问题很大。
房间里咒灵的残秽杂乱不堪，被他自己攻击过后又消散了不少，已经很难再从这点线索当中追溯来路。的场灼率先排除了是咒术界想要利用宿傩的手指来嫁祸他人这种方案，但很明显，这里已经不够安全，吉野顺平和他的母亲需要迅速得到转移。
“我去叫伊地知开车过来，今晚你们就去高专的宿舍找地方住。”
的场灼当机立断地打电话：“剩下的细节明天再说，不然的话，我怀疑你们接下来会遭到源源不断的攻击。”
“……我不相信你。”
少年的表情带着警惕。
“那也很正常，我也没有指望你立刻相信我。”
的场灼掏出手机，连夜给虎杖打电话，铃声响了十几秒以后，这话被接了起来。电话被接了起来：“……的场先生？”
“情况你们两个沟通吧，你直接和虎杖联系就可以。”
少年闻言接过手机，压低了嗓音开始通话，没过多久就重新将手机还了回来。
“我跟你们一起走。”
*
未成年被安顿好之后，接下来就仍旧是成年人的任务。
两面宿傩的手指被收归高专重新封印，虽然虎杖悠仁很热切地表示他可以干脆吃掉，五条悟也在电话当中对这个建议表示了十分的赞许，但的场灼总不能由着他们师徒两个一起胡来，果断拒绝了这个计划。
他收集了顺平和他母亲的头发，碾碎之后加入到了一瓶白色的药粉之中。紧接着，他从自己随身携带的包裹当中掏出了两片岑树叶，交给自己和七海建人一人一片。
“把这种药物吃下去，然后把树叶顶在自己的头上，就可以在短时间之内模拟他人的长相。”
的场灼说道：“接下来我们要伪装成顺平和他的母亲，等待敌人的进一步动作。”
“不入虎穴，焉得虎子，是吗？”
七海建人点点头，算是同意了这个方案：“我明白了。”
“这种事情交给我就可以吧？”
一直在旁边旁听的虎杖提议道：“大家都是同龄人，由我来扮演高中生也比较方便，而且这次事件涉及到宿傩的手指，如果接下来的任务中还有发现的话，也可以顺便吃掉。。”
“……接下来就是成年人的场合了，虎杖。”
的场灼摇了摇头：“顺平的情况和我之前一直在追查的某起事件有些相似，都是普通人在某一天后突然拥有了咒术师的能力……能够看见咒灵的眼睛一般来说是天生的，像是你和他这种半途才能看到的情况，在咒术界其实非常罕见。”
对方是个老实孩子，闻言就没有再继续坚持，转而很愉快地带着对方去看起了宿舍。的场灼则是和七海建人手里一人一包药粉，顺着瓶装的矿泉水一起喝了下去。
“没什么味道。”
后者感叹道：“就像是在吃粉笔灰……这个东西真的有用吗？”
“这是的场家作为除妖师时使用的东西，只要不是有悟那样的眼力，寻常的人类和咒灵都能够瞒过去。”
的场灼解释道：“原理大概和狸猫用树叶来骗人差不多……但要注意不要随便使用咒力，要是暴露了咒术师的身份和术式的不同，那一下子就会露馅。”
这种药物的生效方式是将树叶放在头顶上，接触到额头之后，树叶中蕴藏着的力量就会逐渐释放出来。这种拥有时间限制的轴距非常珍贵，为了最大程度地利用好这些道具，他们两人打算等接近了顺平的家以后再调整身份。
也就是说他们两个当中，一个要扮演顺平去上学，另一个人则要扮演对方的母亲去上班。
“到现在为止，所有的计划我都能理解。”
七海建人板着一张脸：“……但为什么要我去扮演女性？”
“原因很简单，因为咱们两个都上过学。”
的场灼回答：“但只有你一个人上过班。”
七海：“…………行吧。”

第114章
顺平的老家在关东地区的神奈川县[1]。
为了最大限度地保护未成年人的隐私,这一次的任务过程当中，他全程都在脖子内侧佩戴了收音器，胸前的纽扣也伪装成了摄像头,时时刻刻和高专的吉野顺平保持联络。
当然，这也仅限于对方能够看到和听到他所见过的景象,真要通讯的话,还得切实地打电话才行。
使用了狸猫的树叶作为伪装，的场灼的身高缩减了几厘米,一侧的眼睛也被头发帘挡住,他有些不适应地调整了一下自己的动作,将一把匕首放进书包。
“手臂的长短也有变化，这样的话会有些不方便拉弓……算了，反正那种东西学校里也不允许携带,勉勉强强先就这样吧。”
“前辈，这种时候，应该由我来抱怨。”
七海建人表情很不爽地站在另一边,好在顺平的母亲工作并不需要太多技术含量，即便是他也能够胜任,不然的话会在一开始就露出马脚。
他的咒具也是那种较长的尺寸,不过勉强可以装在羽毛球包里，如果以自己下班之后要出门健身为借口,还算说得过去。
于是第二周大清早，的场灼换上了顺平的高中校服，成功踏进了学校的大门。
而另一边，虎杖悠仁也抛弃了一早上宝贵的训练时间,和对方一起在显示屏前紧张地旁观。
“没问题吧，那位前辈。”
顺平的表情很忧虑：“我的高中,我是说……情况有点不太好。”
“噢！是在担心咒灵吗？放心吧！就连七海海都说了，那家伙是专家当中的专家，据说四五岁的时候就开始接受咒术师的训练了。”
虎杖倒是对于对方充满了信心——那毕竟是肩负起要杀掉他责任的人——虽然这么说有些不太对，但被认定为是“能够和两面宿傩抗衡”的角色，他绝对有着足够维系自己声名的实力。
“不……”
我想说的并不是这个。
吉野顺平的眼睛里倒映出屏幕的光亮，原来这间房间就是虎杖之前说过的，看了很多部电影的地方——桌面上还零散地堆砌着电影光盘，从上个世纪八十年代的老作品，到07年左右的作品，种类繁多，琳琅满目。
要在别人的面前剖白自己曾经遭受校园暴力，实在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然而要沟通的人是虎杖同学，就让他的心里总归减少了些压力。
他们继续看着镜头，另一边，的场灼已经神态自若地走进了教室，找到自己的座位安静坐下。他有些好奇地张望着四周，教室里没有咒灵的残秽，课代表一如既往地将作业本收缴上来，紧接着就是早上的第一堂国文课。
的场灼还是第一次在普通人的学校里上课，不过好在，顺平平日里好像也是那种存在感不算很强的学生，一开始担心过的老师提问并没有发生。他的咒具匕首也老老实实地躺在书包里，没有需要上场的机会。
一早上的授课时间很快结束，中午午饭的时候，他打算去学校的小卖部买些炒面面包之类的东西对付一下——虽说是淀粉夹淀粉，但对于他正在扮演的高中生来说，这是最为方便快手的方案。
——理论上应该是这样。
但现在，他被好几个明显比自己要高出不少的大块头堵在了角落里。
……之前可从来没有人说，过上学还有这种支线剧情啊。
的场灼顿时觉得有些苦恼。这些人他都叫不上名字，由于情况紧急，他也只是临时抱佛脚地记住了一两个学生的身份，但哪一个都和面前的这群人对不上号。一群高大的男生当中夹杂着一个姑娘，所有人都带着那种令人不适的表情——兴奋、期待，以及露出恶意的微笑。
“发生了那样的事，竟然还能一脸平静地在这里吃面包啊！”
他们笑起来，其中一个人的手里拿着一个黑色的盒子，身后两个人按住他的脊背防止他逃脱，面前的那个则把盒子打开，里面盘踞着好几只正在扭动身躯的蟑螂。
“不是吃这个也能活下去吗？没关系的吧，据说是源源不断的新鲜蛋白质——”
还有人试图去捏住他的下颌。
播放影像画面的房间里，吉野顺平猛然站了起来，空气格外压抑，他仿佛被什么无形的东西攫住心脏。
“……”
的场灼注视着他们几个，深吸了一口气：“明明只是普通的工作，竟然还要附带着处理这种事啊。”
成年之后，他对大多数人的态度都颇为恭谨。由于是天生的咒术师，又是出生于除妖人领域的名门，也基本不可能会有人如此出言冒犯。
这确实是他自己社交经验上的盲区。
不过这附近都没什么监控……的场灼几乎没怎么犹豫，手臂稍一用力，迅速摆脱了身后两名少年的钳制。
接下来的动作行云流水，从小就接受过相关训练，他有无数种方法让人在不留下后遗症的情况下挨一顿痛打。的场灼干脆利落地把所有人都撂翻在地，随后从地上捡起那个装着蟑螂的盒子，看向之前带头校园霸凌的几人。
——这个时候，正确的做法应该怎么做？
他几乎已经想不起来自己的十七岁——在十七岁年龄里，如果遇到这种事，他们的第一反应毫无疑问就是会去咨询夏油杰。
可惜现在并没有可以询问或者说征求意见的角色，的场灼看着眼前面露恐惧的几人，心想，阿惠当年在学校里打了那么多场架，说不定就是这种理由。
……自己果然不太适合当老师，他压根不想教育对方，只想揍人。
——实际上他也确实这么做了：最开始他还有些担心，这样会不会给吉野顺平的人际关系带来麻烦，但左右一想，总归不会比现在更糟。
这起事件是在一声尖叫当中结束的。
的场灼只是撇了对方一眼，那个尖叫着的女生就紧张地捂住了嘴——她是这群人里唯一还坐着的那一个，剩下的男生都已经以各种各样的姿势倒在了地上。
“你这样会毕不了业！”
躺在地上的人还在威胁，于是的场灼走过去，手指轻轻按在他上下窜动的喉结位置：“那又有什么关系呢？我之后会就读在一间特殊学校，毕业之后就自动获得工作，收入大概有这个数。”
他比了个手势，满意地看到对方绷圆了眼睛。
“虽然你们这些人可能不信这个，但这是诅咒——我诅咒你今后，每一次的暴行都将付出代价。”
的场灼弯起嘴角，笑了笑：“就像今天一样。”
顺平偏过脸，去看坐在自己身旁的虎杖：“他说的是真的吗？”
“大概只是在吓唬人吧……五条老师曾经说过，灼前辈没有办法诅咒别人，也无法被别人诅咒，据说是天生就和这种关系不搭边。”
虎杖双手垫在脑后，靠在沙发上：“不过我赞同前辈这一次的做法哦。”
另一边，七海建人坐在自己的工作岗位上，露出了忍耐的神色。
他现在所扮演的身份是吉野凪，在一家普通公司做文员工作，这原本没什么难度，对他而言，这种工作简直信手拈来——但问题在于，这位吉野女士原本的人设也太过健谈了一些。
前后左右的同事，同在一家公司的前辈和后辈，乃至外聘来的清洁人员，还有门卫和保安——她居然无论是谁都能随便聊上两句，这种过于热络的性格让原本就天性拘谨的七海建人左支右绌。
而且在工作的间隙，他还击退了两波来犯的咒灵。的场灼的猜测没有问题，确实是有什么东西想要来杀死这位吉野女士。
……但为什么？她只是个普通人。
继续从这个思路上向前推理，那么就只有一种可能，对方希望通过杀死吉野顺平唯一的亲人，来让他发生某种改变。
非术师家庭出身的咒术师，往往比传统的咒术师更具常识，但同样地，精神也往往比他们更加脆弱，他自己就是很鲜明的例子。
七海建人并不讨厌这种“脆弱”，这让他更能切实地感受到自己是人类，而不是像五条悟他们那样，在精神的本质上有着强烈的非人感。
但对于十七岁的吉野顺平来说，这绝对是颠覆性的冲击。
总算苦捱到了下班，他决定提前就去和的场灼汇合，今天一整天的工作格外不顺心，只希望学校的那一边不要把事情搅和得太夸张。
而另一边，从监控的视角来看，的场灼正在和一团空气对话。
——咒灵无法显现在摄像镜头当中，采集设备也无法收录他们发出的声响，以旁观者的角度，属实是在和空气斗智斗勇。
那是个身上带着缝合纹路的男人，左右两边的眼睛颜色不同，对着他弯起眼睛，笑了一下。
“你在这里呀，顺平。”
对方摆出了熟络而亲切的笑容：“已经打算加入咒术师的学校了吗？”
的场灼表情不变，甚至露出了羞怯赧然的笑容，从小锤炼到大的演技让他尽可能地模拟出了吉野顺平的性格：“还没能做决定呢，毕竟总觉得有些害怕……虽然和虎杖同学相处得不错，但别的咒术师总有种会给人压迫感的感觉。”
“啊，也是呢，毕竟都是些时时刻刻和生死打交道的家伙。”
真人点了点头：“你已经教训过那些欺负你的人了？”
“嗯，狠揍了一顿，大概今后的人生里都会不断回忆着今天的惨状吧。”
的场灼点头。
“哎呀，没有用我交给你的术式吗？”
对方佯装惊讶：“明明用了那招的话，一下子就能把他们解决掉。”
“被毒死的话，反而会引起其他人的警惕吧。”
的场灼见招拆招：“说不定会被误以为是诅咒师什么的……那样应对起来就糟糕了。”
放学后的校园显得格外空旷，操场的边缘，他们两个的身影只投出了一条长长的影子。真人停顿了一下，打量着面前的少年，终于慢慢悠悠地开口：“但是我从来没有告诉过你关于诅咒师的事……你到底是从哪里听说的呢？”
“是从那个咒术师小子的嘴里吗？而且……今天一整天里，你一次也没有叫过我的名字。”
对方伸出两根手指，像是咒术师一样竖在胸前：“要像以前一样亲切地叫我真人先生啊——自黑暗而生，比黑更黑，污浊残秽，皆尽祓禊。”
漆黑黑色的帐从天而降。
*
这就是七海建人赶到学校之后看到的那一幕。
好在这个“帐”并没有拒绝身为咒术师的他的进入——那就是说对方有着充分的自信，能够轻而易举地干掉他和的场灼两个人。
……不过这是好事，过度的自信只会招致死亡的降临。
的场灼身上的伪装一瞬间失效，他抽出匕首，咒具上立即蒙上了一层薄薄的火焰。反手攻击的同时，他也布下了第二层“帐”——除了咒术师以外的所有人都不允许入内，而帐内部的人也不允许出去。
真人敏锐地察觉到了环境的变化，他吹了个口哨，语气轻佻又愉快：“什么啊，咒术师，耗费咒力去放下这么严格的‘帐’，这么迫切地想要把我和你关在同一个笼子里吗？”
“这里是学校，难保没有滞留在学校里还没回家的学生。”
的场灼表情不变：“倒是你，就算是特级咒灵，看上去也很缺乏和高水平咒术是对战的经验……不过很遗憾，这种经验看上去应该不会再增加了。”
“你是几级？”
真人抬起下巴。
“一级、准特级和特级都当过，如果不是有束缚在，干掉你不需要超过三秒。”
的场灼一个后空翻和对方拉开距离，他如今手里没有弓箭，只能近身肉搏。对方见状，表情更加愉快，两条腿化成马蹄形，手臂则是变成了尖锐的镰刀，迅速将身体扭曲成了擅长作战的形态。
与此同时，真人的袖管一抖，还放出了不少身体改造过后的人类。缺乏远距离和大范围攻击手段，的场灼用匕首和这些改造人开始了近身搏杀，真人见状颇有些意外，感叹道：“我还以为你会因此而动摇——第一次见到这种场面，不少术师都吓了一跳呢。”
“而你……真有意思，你的灵魂没有产生动摇，但却在燃烧着……你知道吗？你们所说的情绪，喜怒哀乐，都是灵魂代谢所产生的垃圾，而你身上的这种垃圾几乎一经产生就被焚烧殆尽，什么啊？这是全自动化垃圾填埋中心吗？”
真人显得格外兴奋，他语速极快地说出了一连串的话，大量的改造人阻隔视野，而就在镰刀高高扬起，即将劈下来的时刻，七海建人及时赶到，一刀荡开了对方的攻击。
“……不要让我一来就看到这种让人心肺骤停的场面，灼前辈。”
七海带着有些责难的语气：“来的路上我已经和辅助监督联系过，让他帮忙疏散这附近的学生了。”
“帮大忙了。”
的场灼点了点头：“我看了之前你们提供的任务报告，从作战形式上看，它应该能够通过皮肤接触的方式来将人类改造成其它形态……这家伙造出来的杂鱼有点多，麻烦你帮忙把其他的改造人杀干净。”
七海建人：“……”
他停顿了一下，最终还是点了点头。
真人闻言，畅快地爆发出了一连串的大笑：“看吧，这才是真正人类的反应！你这家伙是什么披着人皮的怪物吗？”
“大概是吧。”
似乎是被对方的情绪所感染，的场灼也跟着笑了一下：“是那种专门负责清理怪物的怪物哦。”

第115章
他的两个后辈都是非常温柔的人。
虽然其中的一个,他已经记不起来名字、长相、声音和一起经历过的一切，但那种被关照、被信赖的温柔，却很难被本能反应所抛弃。
他们会因为陌不相识的人类无辜死去而感到哀恸,也会因为咒灵的做法而发自内心地愤怒，比起咒术界当中的大多数人都具备那种“真诚的人性”。
的场灼将匕首横在身前,明亮的火焰覆盖在咒具上面：“所有人都说,我是为了杀死咒灵而诞生的。”
唯独这件事，他有着比大多数咒术师都要久远的从业经验。
真人闻言,不以为意地扬了扬眉毛,挥舞起两条镰刀手臂就冲了过来。的场灼矮下身,避过了第一轮攻击，一拳捣上对方的小腹——在这一瞬间，真人露出了“就等着你这一下”的表情,试图运转起名为“无为转换”的术式。
然而。
然而——术式没有生效，不仅没有，从他身体上被击中的那个位置传来了仿佛被焚烧的痛觉。
面前的男人吹了吹自己的拳头,那是仿佛上世纪美国西部电影的男主角吹枪口一样的动作：“一直以来都在用弓箭，好久没有真的尝试过肉搏战了……体验还蛮新鲜的。”
“这是怎么回事？”
真人露出愕然的神色：“你应该是人类……你表现出来的一切特性都是人类。”
是人类,却拥有着这种对咒灵而言,几乎算是毒素一样的咒力。咒灵诞生于人类逸散的负面情绪，而面前的这个人浑身上下所逸散出来的东西,仿佛是白磷一样一触即燃。
在这一刻，他想起了夏油曾经对他说过的话——同为术师的他可以解决掉绝大多数咒术师，唯有五条悟存在威胁；但对于咒灵而言，能够形成威慑的咒术还有一个。
“那是怎样的家伙？”
阳光下的海滩上,漏壶被五条悟揍得只剩下一个头，格外狼狈却要坚决提问。
“嗯……怎么说呢？”
“夏油”按按自己的太阳穴,试图从这具身体当中多找出一些回忆：那个和他一起喝过酒、一起出任务、逃课、一路闯到盘星教来想要问个清楚、在任务当中被扭断手臂……直到最后的那一刻，都试图阻止他的人。
“是个怪物。”
他说：“无论对于人类还是咒灵而言，都算得上是异常的产物——如果有机会的话，还是杀掉比较好。”
“万幸的是，相比于五条悟而言，他比较好杀……毕竟那家伙姓‘的场’。”
回忆戛然而止。
彼时，真人并不知道对方说的这句话究竟是什么意思。他将其理解为，这个人的咒术师等级远不如五条悟那么高，只不过咒力的特性比较克制咒灵，说不定在面对诅咒师的时候，并非会有那么强势。
——但面前的这个人，确确实实拥有克制他自己的力量。
无为转换最为关键的地方在于皮肤的接触。
藉由身体接触而形成的灵魂干涉可以自由地改变人类的□□形态，即便是用咒力做了防御，一般的咒术师也挨不了他几下。然而的场灼的咒力本身就附带着燃烧的效果，让“通过皮肤干涉来修正对方的灵魂”这种可能性彻底化为乌有。
碰不到，碰到身体的话，会被烧伤。
竟然真的有这种人啊……他有些亢奋地眨着眼睛，就像是被制造出来的机器，生劈硬造出来的粗糙产物，他现在都已经有点想要感叹人类这个物种的奇妙了。
虽然咒术师大多都是疯子，但——还有这种办法啊！可以从一个人出生的瞬间就开始进行雕琢，把肉身硬塞进特殊的概念里，宣称这是天予的才能……真是绝妙的想法！
七海清理掉最后一只改造人怪物，站在原地一抖砍刀，血线顺着缠绕的布带滴滴答答地流淌出来，在空气当中弥散开粘稠的腥气。他皱起眉头，强忍住这种恶心的感觉，站在了的场灼的身后。
“前辈不太擅长接近战吧。”
他说：“那家伙的攻击距离会随时改变，身体也可以自由变幻成各类武器，就算是你最好也小心一些。”
的场灼可以无惧诅咒，但这种特性并不能躲避纯粹的物理攻击。
“竟然有一天会被后辈这么关照。”
他笑了一下：“我很意外，不过这种感觉也不坏哦。”
下一秒，两个人同时动作。七海建人的武器上凭空被镀上一层火焰，两名咒术师的移动速度都极快，在狭窄的空间里上下腾挪，很快就将真人逼迫至角落。
“能够改造人类身体的咒灵绝对不能留下。”
的场灼整个身子在半空当中弓起，像是满张的弓箭一样将自己弹出去：“现在立刻，就在这里把它祓除掉！”
七海建人紧随其后，而真人虽然被逼迫至生死一线，表情却真的是在享受战斗那样，露出了餍足的笑容。
“我刚刚一直都在想，无为转换没办法接触到你，应该怎样才能造成有效的伤害……突然想起来还有这一手啊。”
他笑着，将口腔张开到极限。
“领域展开，自闭圆盾里。”
领域，是能够触突破一切防御攻击到术师本人的手段。七海建人瞳孔一缩，但几乎是同一时间，他的手臂就被身旁的人握住，的场灼几乎是在同一时间伸出两根食指，竖在胸前：“的场流简易领域——正射必中！”
简易领域只张开了他们脚下大概直径一米那么大的范围，两个成年男人挤在这么小的空间里，显得格外局促。
但已经足够，虽然大多数时候是用来进行超远距离攻击的手段，但简易领域本身就是为了对抗强者，在“领域展开”当中谋求生路的技巧。
“被救了一命。”
七海松了一口气：“不过现在怎么办？你没有弓箭，就没有能够在这个位置攻击到对方的手段……那家伙只要稍微动作，就可以把咱们从简易领域的范围里拖出来——”
“刀借我用一下。”
的场灼没等对方说完，就将七海建人那把对大多数人而言还挺重的武器接了过来。
加持在手臂上的咒力猛然暴涨，紧接着，的场灼手腕一甩，将那把已经被火焰烧得亮红的武器投掷了出去。
七海建人瞠目结舌。
——不是，这也算“正射”？他是不是这些年对弓道领域的发展产生了什么误解？
但投掷出去的武器还是精准地命中了对方，甚至效果比想象当中的还要拔群，仿佛他投掷出去的不是七海建人自己从高专时期到现在就惯用的砍刀，而是一个装满了燃料的□□。
火焰顿时在真人的身上蔓延了起来，下一秒，看似坚固的领域展开瞬间土崩瓦解。
两人立刻追了上去，但真人当机立断地对自己的身体进行了切割，将那些被焚烧的部分像是挤压脓疮一样从身上分离了出去，而剩下还能移动的肉块则是在扭曲当中缩减了形态，战栗着、滚动着，咕咚一声掉进了下水管道。
两个人站在学校地漏的上方，无言沉默。他们两个都不是式神使，这样一来就完全无法进行追踪了。
“这件事怪我。”
末了，的场灼说道：“是我大意了，没带弓箭，不然的话刚刚那一下要是能用出扩张术式，这家伙连一点灰都不会剩下。”
“……也有我的问题，联络辅助监督的时候，我就应该想到把你的武器也准备好。”
七海建人摇了摇头：“之后的报告我会去负责撰写，如果前辈因为这件事情遭到责难的话，我也会承担起一并的连带责任。”
事后，咒术界倒是没有对这起事件有什么更多的看法，只是将祓除真人的工作全权委托给的场灼执行，除五条悟以外的咒术师在看到这只咒灵以后只需要负责提供位置信息——在知道只要进行皮肤接触就有可能会死之后，大多数人都显得很识时务。
当然，也有那种不识时务的。
禅院直哉就是其中一个典型的例子，在议会上，他一挑眉毛，看着坐在他自己斜对面的的场灼：“我认为这只咒灵可以交给禅院家的“炳之队来解决。只要不碰到那家伙就没问题对吧？这样的话，依靠投射咒法对咒术师的加速，完全可以在远高于那只咒灵的速度下解决问题。”
“安静！要知道，那只咒灵可是已经习得了领域展开！”
有人斥责他：“其它术师的生命不是你用来邀功的道具！”
“哎呀，这个世界上竟然还有人学不会面对领域时自保的方法。”
禅院直哉夸张地笑了笑：“是吧？静火君——这简直是今天一整天里听到的最有趣的消息了。”
他状似亲切地叫了对方的另一个名字。
在短暂的、就连他自己也不记得的童年当中，他确实有相当长的一段时间里一只在用这个假名示人，但这也只到进入高专为止。
“或许吧，如果直哉君有心帮忙的话，我这边感激不尽。
的场灼点点头，一点也没有因为对方的态度而感到恼火：“工作当然是越早解决越好，对吧？”
他们两人交换了眼神，都对彼此的发言感到满意。
禅院家想要攫取更大的权利，直哉也需要稳固自己作为少当主的位置，更重要的是，作为御三家当中和五条家全然对立的那一个，他和的场灼有着更多合作的理由。
而另一边，的场灼其实并不介意愿意帮他干活的人究竟是谁——禅院家有着“落花之情”这样能够在领域当中来去自如的秘法，以直哉的水准，并不会轻易就在领域展开当中死去。
正好如果有对方掺合，他更方便腾出手去做别的事情。
比如，和的场静司进一步交换情报。
已知，在千年之前，的场家的某一任当主和“某个东西”签下了咒缚，以自己的一只眼睛为代价，换子孙后代的每个人都拥有能够“着见”的力量。
实际上，这个誓约直到现在还在顺利延续着，作为当主的的场静司蒙住了自己的一只眼睛，而的场家也确确实实，以“符与弓”这样理论上并不算格外强劲的手段，屹立于咒术界当中。
但现在看到吉野顺平的情况和伏黑津美纪的案例，的场灼和的场静司都开始对于当年先祖的那个咒缚感到怀疑。
究竟要用什么样的手段，才能保证新生的人类永远能够看到咒灵？
符术很多都是不需要术式就能够施展的秘法，和禅院家的“落花之情”与“焦眉之纠”一样，是只要努力学习就能够习得的办法。他们的家里也盛产一些式神使，但整体水平在咒术界并不突出，缺乏像是直哉或者五条悟那样性能优越的术式。
而作为当主的静司，是以精湛而扎实的基本功底和家族传承跻身于了一级咒术师的位置。
这并不罕见，他们的前辈，也是二年级的班导日下部笃也就没有术式，但他传承柳生但马守宗矩的新阴流，更是早年就修炼到了免许皆传的程度，咒术界当中也不乏这样的例子。
大脑诞生咒力，身体承载术式，和天元的对话让他意识到，或许通过调整一个人的脑结构，确实可以让非术式转化成能够看到咒灵的咒术师。
……就是不知道这究竟能做到哪一步，但不论怎么想，顺着这个思路继续推断下去，都会得出让人透骨生寒的结论。
静司摸了摸自己眼睛上的绷带，若有所思。
“不是完全没有可能，历史上加茂家的那位就做过类似的事情。”
的场灼说道。
而且说实话，他自己也有着明显的、人工雕琢的痕迹。只不过那不是更加直白的身体改造，而是夹带了假名、祝祷仪式、咒力调整和各种传统手段的修正。
“我明白了。”
的场静司点点头，下了决心：“就按照你之前的计划，现在就开始准备。

第116章
而就在的场灼和的场静司这一对表亲在调查的场家咒缚的时刻,高专的那部分学生对于尚未到来的危机还一无所知。他们已经开始紧锣密鼓地准备起了今年的交流会，而这一次的活动，的场灼很早就明确表态自己不会出席。
“宿傩的容器又不是没有人看着,我一个成年人介学生的比赛入像什么样子。”
在乐岩寺询问他的时候，的场灼两手一摊,表情非常无赖：“而且给我的命令是在他做出不可挽回错事之前及时杀死,让我想办法暗杀倒是没什么难度，后续的洪水滔天你们要是没人愿意给我收场的话,这种赔本的买卖我才不干。”
“后续的洪水滔天”,当然就是指得知虎杖悠仁当场去世以后的五条悟。
众所周知他们两个的关系形同水火,真的争斗起来只需要一点火星。的场灼本身就因为术式受制于人，这一次明面上的骑脸挑衅，他不愿意出这个头情有可原。
“也罢,也罢。”
乐岩寺抬起眼睛看了他一眼：“那这件事，老朽就负责接过去了。”
“随您的便。”
的场灼的态度很无所谓，说得好像他真杀得死一样——他临走的时候已经叮嘱过伏黑惠让他多加注意,在经历过津美纪的异常甦醒之后，这位少年比起国中时期要沉稳了更多。
在这一个月里,的场家的静司家主宣布要去山里修行半年左右,其间不便外出，的场家的上下打点交给七濑婆婆来做,如果还有他需要插手的地方，也可以远程使役式神去帮忙。
这并不让人意外，毕竟的场家是除妖人家族起家，而现在这个时代,妖怪大多都住在远离人烟的深山里。再加上对方年纪尚轻，担任的场家的当主也没有几年,想要在这一领域继续精进，获得更强的实力，反倒会被认为是谦逊的表现。
而在大多数人都不知情的情况下，的场灼悄无声息地回到了这个他感到熟悉又陌生的院落。
等待他的是那个自小看着他们长大的老人，对方虽然脸上遍布褶皱，但眼神仍旧清晰，只是看了他一眼，就轻声说道：“医院已经联系好了。”
“手术的恢复时间大概需要多久？如果来不及的话，我会去联系硝子——”
怕对方不认识，他又补充了一句：“就是那个反转术式的咒术师。”
“自家的事情，不要把外人牵扯进来。”
七濑婆婆看了他一眼：“的场家还不至于这点办法都没有，要去拜托你的朋友。”
”朋友总比一点印象都想不起来的陌生人对我来说要可靠。“
的场灼忍不住习惯性地呛了一句，又意识到自己的失言，立即致歉。后者并没有因为他这一点点僭越而发难，反倒是很赞同地点了点头：“你说得对，但静司当主的事情不容闪失，还是要尽可能安排自家人来做这些。”
她强调了“当主”二字。
*
次月，咒术高专东京京都姊妹交流赛在东京举行。禅院家这一届的两姐妹术式都不占优势，更引人瞩目的是一年级的伏黑惠，以及如今已经升入三年级的加茂宪纪。
这一年里，狗卷棘和加茂宪纪都已经获得了准一级的位置，不出意外的话，这一次的交流会结束之后，就是他们通过一级评定的时刻。
按照约定，的场灼会成为加茂宪纪的一级咒术师评定推荐人。
然而的场灼并没有出现在比赛的现场，实际上，在他真的“忙起来”的时候，大多数人都根本找不到他的踪迹。
于是加茂宪纪直接去问了五条悟——他是为数不多的几个对于御三家博弈有着深刻认知的知情人，虽然了解不深，但也知道那两位前辈在背地里，并没有表面上的关系那样恶劣。
身高一米九的教师坐在靠背椅上唉声叹气，语气夸张，好像世界下一秒就会毁灭：“就是说嘛！阿灼真是太过分了！之前和七海海一起出任务就不说了，现在干脆连人都找不到……要不是还能打电话联络，我真的会去把他们家那个一只眼睛的家主抓出来质问哦！”
旁听的七海建人：“……”
他深吸了一口气：“我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就连你也跟着叫这个绰号了……还有，任务是的场前辈自己选择接手，并且经过咒术界首肯的事情，如果你对此有怨言的话，建议去找正确的对象抱怨。”
“嘁，我知道嘛。”
五条悟一边往嘴里塞点心一边说道：“但是被瞒着的感觉很不好啊，说是什么的场家的家务事，和这个家族十几代人以前的古旧事有关系，听起来都像是借口！那家伙早就已经不把自己当作是的场家的人了，现在怎么还能这么热衷于去搀和这种听上去就老掉牙的事情啊！”
“想知道的话，不如直接去问他本人？”
七海建人瞥了他一眼：“那位前辈的话，未必不会告诉你真相吧。”
“我才不去问。”
五条悟却梗着脖子：“那种就连咒缚都拦不住的家伙，我才不要问。
Galgame里都知道如果在别人忙碌的时候一味打扰和怀疑会降低好感度，五条悟的相关经验基本上全部来自于游戏，二十八岁和十八岁相比起来，也只不过是比那个时候多了一点耐心。
他知道对方在做什么“重要的事”——但在咒缚还能够顺利运转的情况下，这尚且不至于踩着他的底线跳舞。毕竟对方还在一如往常地回应着消息和电话，只是对自己的近况闭口不谈，但至少从声音里来看，的场灼并没有多少疲倦，也不是在执行什么工作，他看上去像是在偏僻的某处修养，连游戏上线的时间都比平时要多。
于是五条悟央着他去代练两人份的账号，说是要帮他把好几只宝可梦都练到满级，念叨着虎杖最近变得可靠了很多，而且还发现了一个能够看见咒灵的未成年——说不定对方长大之后，也能有机会来咒术高专就读。
“他不止祓除了咒灵，而且还排解了因为恐惧而产生咒灵的那孩子的担忧哦。”
五条悟的声音很轻，带着自豪感：“和物理性质的强大不同，这种能够支持他人心灵的强大，会带他走到更远的地方。”
“已经成为可靠的教师了呢。”
的场灼闻言，感叹了一下——早些年里，五条悟带前几届学生的时候其实并没有现在这么从容，他很难界定过于强大的自己和这个世界上所有比自己更弱的“其它人”之间的关系，甚至对于人类心灵的脆弱之处，都还没办法很好地把握。
显而易见，那也是被摧残得更多的几届，世界最强的新人教师和第一次当咒术师的学生互相磋磨，好在大家都足够年轻，总算是互相捱过了一开始的那一段过渡时期——那些学生如今也有一些已经成人，成为了咒术界当中被视为“五条派阀”的力量。
逝夏归秋，五条悟谈论的都是些寻常话题，比如学生们的进展，比如最近新出的甜品和电影——名取周一过段时间要开新的见面会，私下里联系他，给了他两张入场券，暗示他们两个有兴趣的话可以一起来玩。
反倒是的场灼，在这段不太方便见面的是家里，会问他一些奇怪的问题。
比如……
“突然想知道，悟在十几岁就接手五条家是什么感觉？”
手机里弹出聊天的文字泡。
“为什么突然问这个？”
“好奇啦——而且偶尔也会想和同辈搞好关系，静司也是在比你大不了多少岁的时候就接任了当主，所以也想从你这边多了解一些。”
对方的声音犹豫了一下，似乎在斟酌词句。五条悟格外不喜欢这一点，依赖电磁波的通讯会流失大量信息，他看不到表情、心跳、咒力微弱的波动，还有一系列能够传达情绪的东西，习惯于依靠六眼来作为判断，仅仅只能通过手机通话来沟通，对他而言只能称得上是聊胜于无的替补方案。
“不要随便拿我和别人来做对比，我可是最强！”
五条悟皱着眉头重申道，“而且到底什么时候才能见面哎！我在这边等得好无聊！”
“悟的社交账号里展现出来的状况可一点也不无聊哦。”
美食探店的动态依旧在不断更新，今天是巨大烤松饼，上面淋了厚厚的一层奶油和枫糖，视觉效果格外惊人。
“……但你明明知道的。”
从手机的另一端里传来的声音显得有些委屈：“想见你，特别特别想见你。”
就连加了很多很多枫糖的点心也没有以往好吃。他其实想过，要不然干脆去定位对方现在所在的地点——以自己如今的实力，这花不了他太多功夫。对方无外乎是待在什么结界里，又或者是在的场家隐居场所的某一处，除妖人家庭狡兔三窟是惯例，但那些“三窟”，五条家的情报范围未必达不到。
但他不能。
十余年的时间，让自由惯了的神子成为了可靠的教师，也让向来我行我素的人开始学会耐着性子等待。
虽说是在等待，但他的生活也未必能称得上是无风无浪。交流会上不出意外地爆发了一连串的事故，让包括五条悟在内的一连串咒术师都开始怀疑，高专当中是否存在内鬼。
……至于咒术界的上层？说实话，除了乐岩寺老头这个年龄段以外，没人真的信赖他们。
外界烽烟四起，甚至就连加茂宪纪都在交流会当中被打成了重伤，而的场灼仍旧住在自己本家在山间的一处宅子里，与结界之外的风雨毫无瓜葛。
他穿着花纹繁复的羽织，背后印着一个形同箭靶的同心圆，而眼睛的位置上，蒙着一层只有在进行特殊祝祷仪式始才会使用的御神纸。
那张纸上用深红色的颜料描绘出单只眼睛的图案，佩戴在脸颊上显出厚重的非人感，仿佛现在庭院当中的并非人类，而是什么被拘在此世院落当中的妖怪。
“怎么样，还适应吗？”
开口询问的是在咒术界已经消失良久的的场静司。
“高专的时候就做过类似的训练，千本箭之类……所以也没什么不一样的。”
的场灼回答：“倒是你，下这个决定可不容易。”
他们现在穿着一模一样的衣服，身量长相都接近，反倒显出些血缘上的亲近来。
地场静司从袖管当中掏出一个生物罐，伸手放在对方手边上，语气淡淡地：“拿去烧掉，别留痕迹。”
后者点头接过。
透明钢化玻璃罐当中，漂浮着一只眼球。

第117章
这段时间里,的场灼和的场静司一直保持着几乎算得上隐居的状态，很少在公开场合露面。
将他从这种垫伏状态叫出来的是咒术界的传唤——说是京都高专的学生里有人和咒灵勾结，才在交流会的时候造成了意外。
“这种事情叫我干什么？”
的场灼肩膀夹着手机,手里握着游戏机，在帮五条悟代打练级：“我的术式又不是那种追踪类型,当名侦探也不合适吧。
“不需要追踪。”
对方的态度很直白：“我们需要你去杀了他。”
“……那个京都的学生？叫什么？”
“与幸吉,你也认识，就是那个天予咒缚的学生。”
电话里的声音说道：“已经查明了这个孩子就是叛徒,证据确凿,从超远距离一下子狙击过去就好,不要试图听他的证词，直接杀掉——你应该能完成这种工作吧？”
“倒是没问题啦，但是他死掉的话,不会有像是虎杖悠仁那种导致我遭到报复的情况吧？”
的场灼用那种有一搭没一搭的语气问：“要是五条悟也想庇护这个犯人……”
“——你就不去是吗？原来你怕五条悟怕到这个程度？”
“不是，要加钱。”
的场灼说：“谁说我不去。”
对方：……
电话的另一边沉默了一下：“五条悟还忙不过来这个，京都高专的人也不是他的学生,暂时不用考虑这种情况的出现。”
“那好，没问题,我会把他烧到只剩下骨灰——挂断电话啦,拜拜——”
的场灼从躺椅上一下子弹起来，从身旁的箭囊里拢共抓出来十二支箭,每根都用特殊的颜料漆了箭身，是灌注了大量咒力特殊制作的破魔箭。箭杆上缠绕着密密麻麻的符篆，作用暂且不表，但足够证明这段时间里,待在这片区域内的人也没有表面上看上去的那样闲。
另一边，漆黑的帐内,巨大的机器人拔地而起。
帐不仅屏蔽了电磁信号，还不允许一切人类的出入，将与幸吉困在了其中。少年的情绪有些焦灼，但并没有彻底失去应对的理性，只要在这里击败真人，他十七年的困锁和痛苦就将结束，上天赋予的诅咒也将从今日开始断绝。
就在这时，帐的边缘啪嚓一声绽开裂痕，一支箭从非常遥远的地方射过来，如果不是与幸吉和他的究极机械丸号反应迅速，大概会被一箭击穿脑袋——对方正是瞄这他的要害去的。
真人也露出有些惊讶的神色，紧接着，“帐”燃烧起了一小片区域，露出仅能够容纳一个人进入的通道。
身穿马乘袴的男人站在高处，有风吹起束在脑后的长发。他的眼睛上蒙着一层御神纸，像是神职人员一样对着与幸吉举起弓箭：“经判断，你涉嫌和诅咒师私下联络，导致高专保有的六根两面宿傩手指失窃。”
“这起事件造成了二级术师三名，准一级术师一名，辅助监督五名，忌库看守两名的人员伤亡，经总监部确认，判处死刑，立即执行。”
他的声音平静，出手极稳，第二支箭搜地一声贯穿了大型机器人的手臂，明明相对于大型器械而言，弓箭是轻到不能再轻的武器，却仍旧成功地将一条手臂彻底无力化。
与幸吉皱了皱眉头，试图让机器人再动起来，但——操纵失灵了。
这并不是什么尖端科技的产物，本质上仍旧是傀儡——驱动力是他的咒力，而非电能和电算程序。或许外型上有向着未来科技发展的考量，甚至夹杂了一些童年时期很流行的动漫要素，但咒力驱使的傀儡仍旧包含在这种火焰咒力的打击范围里。
真人的背后生出翅膀，飞向半空，露出惊喜的神色：“哎呀，是你！”
“作为主犯的咒灵，同样需要被祓除。”
的场灼很平静地抬头，一翻身躲过了刚刚自己所站的位置，下一秒，那块石头就捱了一发真人的攻击：“你们所有人都会死在这里。”
“好大的口气！你想要以一对二嘛！”
真人感叹道：“那边的咒术师，你是打算先被你的人类同行杀掉，还是打算先杀了那个人类再被我干掉？”
可恶……与幸吉咬了咬牙，通讯仍旧是中断的，他没办法在帐里联络外界，只能通过扬声器朝着外面喊话：“的场前辈！你的一切指控我全部都承认，之后受到咒术界的惩处我也没有意见，但是至少，现在请听我说！我有重要的情报要告知五条悟——”
又是一箭，扬声器彻底陷入沉默。
“哈哈哈！所以说嘛，这家伙根本不分敌人是人类还是咒灵啊！”
怎么会有这种人啊！真人畅快地笑出了声——像是苍白的火焰，像是一出生就被设定好了参数的机器，这样真的还算是人类吗？他甚至能够通过自己的眼睛，一眼看穿对方煌煌燃烧着的灵魂。
巨大的翅膀从他的脊背上蓦地升起，羽翼变成尖锐的刀子，从空中投射下来。的场灼连续几步躲闪，每踏出一步，原本的位置上就投下了那些锋利的翎羽。他一翻身，迅速地又张开弓，火焰凝成的弓箭正中真人的一边翅膀，将他像是失坠的大雁一样从天空当中打了下来。
“嘶……”
伤口还是像之前那样，是一直会燃烧着，触及到咒灵内里的那种痛觉。
他分隔开自己被火焰焚烧的部分，重新切换了自己的外观形态，两条鹿蹄取代了原本人类形态的双脚，而手臂也变得狭长锋锐，像是螳螂的两只前镰。
而同一时间里，对方并没有厚此薄彼，干脆利落地跳上整个机器人的头顶，从最上方的位置向下拉弓，险些一箭射穿机器人的驾驶室。扬声器被摧毁，与幸吉简直百口莫辩，他确实是做出了放任咒灵进入高专结界的做法，这起事件也间接导致了不少人的死亡，但在他自己被彻底处死之前，还有更重要的情报一定要传达出去。
于是机器人拼命反抗起来，肩胛位置的护甲突然掀开，弹出好几枚追踪弹；那些子弹的一部分是冲着真人去的，而另一部分则追着的场灼，被对方反手一箭“夕立”全部引爆。
这个时候再来一次“领域展开”怎么样？真人兴致勃勃地思考着接下来的对策，很遗憾地发现这两个人应该都能够使用简易领域，一时半会儿杀不死——而且的场灼的简易领域还附带必中效果，指不定对方会不会在这个时刻偷袭。
他警了一下没人注意到的角落——“夏油杰”抄着手臂站在一旁，接触到视线之后，伸手冲看帐的外面指了指，示意他要是感觉到不对劲就立即撤退。
同一时间，的场灼和机器人的战斗已至白热化。与幸吉碍于要传递信息，并不能大开大合地放出全部的咒力，而另一方看上去并没有这种桎梏，动作又快又灵敏，像是树梢上的云雀。
他这个人表现出来的样子像是真疯了，根本不去辨别对手是人类还是咒灵，反正一个都不会放过，打算统统用弓箭送去地狱报道。
……如果这个糟糕的世界上真有地狱的话。
不过他大概真的需要想办法离开了——夏油的计划还需要他保有相当程度的咒力，而对方又不能在这个时候提前暴露身份，在这里和一个已经杀疯了的人互相对峙没有任何好处，哪怕他自己其实有点享受这种高水平的战斗。
“和野生动物不同的一点是，人类要为自己的选择付出代价。”
的场灼的声音平静，他的箭筒里还剩下好几支，足够让自己从容地结束战斗：“加茂宪纪君在交流会上险些被咒灵杀死，受了让硝子都感到头痛的重伤；五名辅助监督都是伊地知的后辈，甚至还死了一名准一级，那位至少在等级定位上，和你是同级别的术师。”
咒术师的世界，某种程度上缺乏秩序，并且混乱不堪。
上层足够腐朽，而下层也没好到哪里去——高危工种加极端的工作环境会让大多数人失去对生命的珍视和敬畏，就仿佛深处战争当中的人和久居和平环境的人有着截然不同的价值观。
依托环境而诞生的丛林法则，还有完完全全的实力至上主义。
在这种情况下，悟想要重建新的秩序。
的场灼闭上眼睛，拉满弓箭，双腿开立，与肩同宽。他脊背挺得笔直，每一个动作都历经千锤百炼：“的场流弓道术，简易领域——正射必中。”
缠绕着咒符的弓箭离弦而去，随后在半空当中消失，紧接着，是咒力在大型机器设备内部命中的手感。
爆炸声，咒力绽开带来的冲击，下一秒，咒术师与幸吉的咒力反应从机器人的内部消失了。
尘埃散尽，的场灼抬起弓箭，真人早就已经不知道溜到了什么地方，就连账都悄无声息地消失，这里已经只剩下了他一个人。
也不知道静司给的传送用符咒到底好不好用……他想，刚刚那一下正射确实命中了目标，而且还是正中要害，即便有反转术式和妖怪的药草吊命，这小子就是昏迷也得躺上十天半月。
而现在，需要解决的就是更重要的问题。
按照庵歌姬和五条悟的分析，内鬼至少有两个，其中一个已经实锤是学生，而另一个是咒术界的上层，连夜蛾正道老师都接触不到的范围。很难保与幸吉是否像是枷场姐妹一样立下了无法透露对方真实身份的束缚，在这种情况下，还是让对方干脆什么都别说来得安全。
这一次高专的损失除了宿傩的手指以外，还包含了咒胎九相图的其中三瓶。虎杖与伏黑他们的任务当中，已经确认击杀了其中两匹咒灵，在击杀时对方皆已受肉，确认死亡时甚至还保有尸体，而非像是寻常咒灵那样彻底消散。
这甚至将当年加茂宪伦的研究也牵扯其中。
死去的咒术师成为了咒物，两面宿傩的手指直到被虎杖吃下去以后，都还保留着清晰的个人意志和活性……的场灼猛然站起身，他的书架上放满了陈年的手记，包括加茂宪伦的生平，以及他发生性格陡然转变的那几年。
随后，他伸出手，轻轻触摸着自己的一只眼睛。
一直以来，花费近十年的时间都无法彻底探明的包围网，终于在对方试图限制五条悟的情况下露出了一隅痕迹。
*
交流会之后，便是几名年轻咒术师的升级评定。
伏黑惠，虎杖悠仁，钉崎野蔷薇，禅院真希，熊猫和加茂宪纪，均被提名了一级咒术师的升级判定。按照规定，这个阶段的咒术师会需要和几名经验丰富的一级咒术师共同执行数次任务，并且经过他们的同意，才能够成功晋升为一级。
的场灼当年的一级晋升算得上逃课行为——因为五条悟从一开始就是一级，加上夜蛾正道的推荐，正好可以最低限度地完成这个要求；不过后来该走的流程在他成为隶属于咒术界的术师以后又重新补上，也算是在流程种没有了可以让人置喙的纰漏。
而现在，依照约定，他会成为加茂宪纪同学的带队术师，和对方一起执行任务。
“本来和我一起推荐晋升一级的，应该还有机械丸才对。”
少年的表情显得很遗憾：“没想到会发生这种事情。”
的场灼作为执行人的消息，他也第一时间就通过加茂家的情报网得知了。现场的残秽分析科只能找到咒灵真人逃脱留下的残秽，以及究极机械丸留下的破碎零件，从结构的损毁程度来看，应该是从正上方和前胸位置先后遭到了堪称恐怖的贯穿伤。
啊，他没死来着。”
的场灼说：“只是被揍到重伤，暂时关在一个特殊的地方了。
加茂宪纪：！？
他愕然道：“可、可是残秽的分析结果，他已经……”
“那是静司的术式。那天我用过的破魔箭几乎都是他准备的，的场流符术中的一种特殊用法，我的咒力只不过是为了掩盖当时产生出的异常咒力波动而已，是为了骗过那群人留下的幌子。”
的场灼声音平静：“咒术界的上层还有内鬼，不出意外的话，这个命令交给我的理由是为了灭口，防止悟提前追踪到这条线路——这么信任我，也不枉我保持了十年份的演技。”
加茂宪纪本能地觉得有些不对，面前的这个人平日里是不会对他说这些的，面对御家和上层，他一直都表现出守礼恭谨的态度，但现在的他明显已经露出了有些破罐子破摔的表情。
“前辈……？”

第118章
“宪纪君,你所期待的咒术界，会是什么样子？”
的场灼突然问。
这位三年级的学生陷入沉默，不出意外的话,他也将在明年高专毕业之后，踏进咒术界的势力博弈当中。
“……至少不是现在这样。”
末了,他回答道,这是一个不出彩但也不出大错的回答，尤其是面对如今这个立场不定的的场灼时。
“大概和你一个年龄的时候,我只有一个愿望,就是以后绝对不要去当被咒术界驱使的术师,而且也绝对不会搭理这个的场家，十年过去以后，这个愿我望的哪一边我都没有做到。”
他笑了一下,难得有了回忆过去的心情：“真要说这么做的意义，是为了完成朋友的梦想。朋友是那种纯粹的理想主义者，我也承蒙了他的很多照顾……所以在把他想要实现的愿望完成得差不多之前,实在没办法过那种只有自己优哉游哉的日子。”
的场灼收拾着自己的咒具，加茂宪纪站在一边旁观,其中大半竟然都是符咒。
末了,他将弓箭背在身上，嘴里含住一片树叶,最后用一条白色绷带缠住了自己的单只眼睛。
“最后一次机会，这并不是咒术界直接下达的指令。”
的场灼将符咒细细密密地贴在自己的小腿和手臂上，仿佛他本人整个人都被他人的咒力所裏：“而且现在的情况非常糟糕，如果你想要保留加茂家的有生力量,这个时候找个安全的地方藏起来，我是不会责备你的。”
“如果这样想的话, 第一次您来找我要资料的时候我就会拒绝了。”
少年沉稳地说道，态度毫不犹豫：“比起这些，我可否知道更多您多年以来搜集到的情报呢？”
*
而另一边，巨大的帐在东京涉谷降下。
吉野顺平待在的场家的某处结界内，表情格外不安。
虎杖悠仁在任务执行之前和他通过气，而这段时间的情报整理也足够让他明白，那个“真人先生”究竟是个怎样想弄他人生命，以玩弄人类为乐的恶徒。
他从未作为咒术师战斗过，而现在，也只是被勒令待在结界内部，防止发生意外。
而同在一间屋檐下的双胞胎收拾着自己的咒具：绳索、手机和布偶，正在做出发汇合之前的最后准备。
”你们是要去找的场先生吗？“
顺平问道。
两名双胞胎对于一同分享一个屋檐的家伙并没有多少话说：“哪个的场先生？”
“当然是灼先生。”
“他要去完成夏油大人的愿望，而夏油大人的愿望就是我们的愿望。”
菜菜子说。
“除此之外，他还答应我们要杀掉那个夏油大人的敌人，所以我们会暂时服从他的指示。”
美美子紧随其后。
“那么……那我现在还能做什么？”
他的拳头握紧，又松开，复而再握紧。
这段时间里，他和这两名女生相处得并不算融洽——主要原因在于菜菜子和美美子根本不理人，次要原因是，吉野顺平本身也不是什么擅长沟通的角色。
不过他本身也是个只要有电影看，就能一个人相处很久的角色，在班级里也当了很多年的透明人，不过是和一两个女孩子没话说，对他而言毫无压力，甚至还觉得清净。
只是现在，在所有人都即将倾巢出动的时刻，他难得产生了动摇。
……或许还存在，即便是他自己也能做到的事。
“我也决定去帮忙。”
没怎么犹豫，他就说出了这句话。
的场灼在接到电话的时候也惊讶了一下，但他并没有露出太强烈的反应——现在人手严重不足，哪里都缺人，他没怎么多想，就将对方安排到了伊地知的身边，两个人互相凑合着做个护卫。
顺平是式神使，而且式神碇月又是具备毒素的类型，总比伊地知要擅长自保，两个人搭班的话，安全系数也能稍微高一些。
少年听闻之后，急匆匆地换上了衣服——虽然没有正式入学，但他也领到了一身高专的制服——一溜小跑地出了门。
涉谷已经变成了一片混战的现场。
这一次，咒术界出动的不少高等级的术师，包括但不限于禅院家的现任当主直毘人。等到留着黑色长发、脸上蒙着一层御神纸的男人赶到现场时，七海建人都已经露出了有些焦虑的神色。
“帮大忙了，灼前辈。”
他说：“帐一直都破坏不掉，结界里面有大量的改造人……整个涩谷地铁站的情况一片混乱，明治神宫站那边虎杖和冥前辈他们去处理了。”
“的场灼”点了点头：“五条呢？他现在在什么方位？”
五条？
七海建人和跟在他身边的猪野琢真都是一愣，前者很快反应过来，大概是这里人多眼杂，他还要维持那种关系疏远的人设。
于是他也一脸严肃地解释，五条悟现在大概就在地下二层的位置，帐内信号已经全部屏蔽，他们这些外层人员的任务都是优先清理真人制作出来的改造人，以及尽量想办法摧毁这个帐。
对方显得若有所思。
——敌人想要针对五条悟的心思已经明显得再也懒得掩饰，也就是说，若非十拿九稳，他们绝不会采取这样大规模的行动。但，究竟是怎样的计划，才能让封印五条悟这种行为势在必得……？
他猜想着，无下限术式的存在让那些能够封印大妖怪的镇石都无法对五条悟产生效果，私下里无数次推演计划的时候，他们也曾经提出过数种方案，但最终都悉数否决。
最后得出的唯一结论是——他们最好一开始就以“五条悟不存在”这个前提条件来行事，以排除一切干扰因素。
“等到一切结束以后，悟肯定会大发脾气的。”
的场灼皱着眉头笑起来：“只能等到那个时候再和他道歉了。”
“现在就已经想着要道歉了吗？”
“——没办法呢，他会原谅啦。”
时间回到现在，一片混乱的涉谷地区，发生了无数场小规模的混战。蒙看御神纸的男人跟着七海建人他们一路向下，遭遇了数只改造人的袭击。
“如果遇到真人的话，你们几个人就全部都撤退。”
他说：“以皮肤接触为手段对他人进行身体改造，并且可以进行领域的展开，这种程度的特级，我没办法一边保护你们一边战斗。”
猪野琢真想要反驳，但被七海一拍肩膀，有些郁闷地闭上了嘴。一直都保持着沉默的伏黑惠犹豫了一下，问道：“津美纪那边还安全吗？”
“她待在的场的结界里面，还从夏目那边借了妖怪过来临时护卫，理论上不会存在危险。”
对方回答：“只是情况紧急，那对术师双胞胎和虎杖救下来的小子都已经出来帮忙了，现在应该只有她自己和式神待在那边。
那应该就足够了，伏黑惠点点头，“这段时间，一直承蒙您照顾。”
两名成年人一路向下，而伏黑惠作为式神使，肩负着在地面上传递消息，以及排除结界镇物的职责。本着擅长接近战的人走在最前面，远隔攻击类型殿后的原则，七海建人原本想要在前方开路，但身旁的人却轻轻摇头，沉默而一马当先地跑了下去。
他从袖子里摸出一大把符咒，每隔一面墙就贴上一张；式神从空气中凭空浮现，听候差遣有序地前往各处，而发布指令的人仍旧有着沉稳而熟悉的声音，显得从容不迫。
而七海建人的疑惑程度攀升到了顶峰。
……对方拿着的场灼的手机，有的场灼的弓箭，和对方一样的下颌走线，身高体型，乃至声音和精湛的箭法，却有看截然不同的战斗模式。
作为咒术师的这一年里，他和的场灼打过的交道不少，几乎是立即就察觉到了异常。
“你是……？”
男人稍微撩起一点自己面前的御神纸，瞥了他一眼：“暂时还是他，放心吧，这是他本人同意过的事情。”
根本不想知道你们这群人到底在搞什么鬼主意，七海想，但他作为一个负责任的一级还是要问：“你是在准备什么？”
“准备诅咒。”
他说：“对于一部分咒术师而言，只要知道了对方的真名，就能够顺着名字这个联系去反向地诅咒对方，虽然这次的对手大概率很强，但是只要准备充分的话，适度削弱对方的力量还是能做到的。”
“你也说了，要知道对方的名字。”
七海强调道。
“所以只是试试看，反正就算失败了也不算亏。”
对方动作麻利地将符咒一张接一张打进附近的空气里，表现得却一点也没有“试试看”的样子。千年之前留下来的名字连接成咒缚，直到现在还在产生效力，那就是说，签订誓约的那个“东西”——不管本质是什么，到现在都还活看。
同一时间里，无数的事情正在发生。
虎杖悠仁和咒胎九相图中完成度最高的一只短兵相接，正陷入苦战；的场灼、加茂宪纪、菜菜子和美美子集结完毕，正赶赴咒术界的某处，意图拦截某位“上层的叛徒”。
与幸吉，也就是机械丸从沉睡中醒来，身旁的是铺天盖地的巨大枝干，以及坐在树下，长相奇异的陌生人；乙骨忧太乘上从机场前往涉谷的汽车，正全速赶往某个手机当中提示的地址。
而五条悟在涉谷站地铁地下二层，蓦然回头，看到了自己挚友的那张脸。
啊……是这么回事。
他想，最后一块拼图回到了该有的位置，原来是这么回事。
“你以为干掉我就能够解决一切问题了吗？”
五条悟笑了一下：“你们的麻烦还在后面呢。”
“你是说乙骨忧太吗？还是说阿灼？”
披着夏油杰皮囊的人露出了怀念的笑容：“很遗憾，因为他姓的场，而且是背负着那种咒缚出生的人，所以无论如何都没办法对我造成什么伤害呢。”
“别叫得那么恶心——”
“说到底，这具身躯的主人也很信赖那家伙嘛，临死之前把自己所有不愿离开的眷属都托付给他了——不过这也是没用的哦？和御三家不同，的场家本身就是被我改变过的构造，人工智能反对造物主这样的剧情，也只有科幻小说里才会出现吧。”
“哈？不知道哪里来的东西竟然也听过科幻小说吗？”
“毕竟我能够读取这句身体的全部记忆——”
就在这时。
一支箭落在了他的脚边。
拉弓的人双眼隐没在御神纸之下，站得笔直，宽阔的衣袖在咒力作用下无风自动。
“科幻小说？”
来人笑了一下：“是纪实文学啦。”

第119章
“阿灼？”
脸上有着缝合线的男人愣了一下。
“那个是假的！现在立刻就杀了他！”
五条悟则是立即喊道。
“你不会真觉得一个实力被限制过的准特级能够打得赢我吧？”
对方笑了一下：“单就这具身体的战绩来看,赢面几乎是百分之百，而且地铁站里是封闭空间，本身就不适合弓箭使进行战斗。”
五条悟被困束在狱门疆内,几乎可以清晰地感受到自己咒力的流逝，已经六眼功能的逐渐失效。他扭过头,角度几近要折过脖子,看着身后握住弓前的男人：“他怎么样？”
“计划很顺利，现在的话大概在交战中吧。”
“……记得帮我转达一下,我之后会狠狠向他抱怨的。”
“这种事情,你们亲自去说。”
对方显得很不耐烦。
一来一回之间,唯一的旁观者已经不愿意再听这种谜语人一般的对话。他决定至少先解决掉五条悟，毫不犹豫地让狱门疆关成了一个足够握在手掌心里的小匣子。
自此，对五条悟的封印初步完成。
时间回溯到数分钟前,东京远郊，真正的的场灼正和一位同样身穿袈裟的术师遥相对峙。
对方抬起头，看向他的眼神略带诧异：“真没想到,你会选择在这个时候反叛——是打算彻底背离咒术界成为诅咒师了吗？”
“您看上去似乎不觉得意外，前辈。”
的场灼回答道：“是早有察觉吗？”
“早些年看到你的时候就知道你肯定不是老实工作的人,只不过暂时没有更趁手的道具罢了。”
里梅看上去很从容,和另一边如临大敌的那个人相比，越发显出强者和上位者的镇定：“你不会真以为就凭你就能赢过我吧？”
“大概是不行的……所以提前叫了帮手。”
话音刚落,留看利落短发的少年就从半空当中落下，右手握住一柄胁差，对着的场灼露出久别重逢的笑容：“灼前辈。”
两人一起看向里梅。
“就是这位吗？”
“嗯——高专交流会的时候，承蒙这位,添了不少麻烦呢。五位辅助监督，两名二级,一名准一级，如果不是迫不及待地让我去杀与幸吉的话，我还真没能一下子就联想到这方面。”
的场灼说道：“只是急于灭口的想法也太着急了些——尤其是在手下不打算那么听话的情况下。”
“必须把她拦在这里，如果让她去涉谷和她的老大汇合的话，情况绝对会变得更槽糕。”
的场灼略微猫下腰，做出交战的准备动作：“今天一天之内可能会杀很多人，忧太，有这个心理准备吗？”
“如果是为了保护更多人的话。”
少年的语气很信赖：“我做好觉悟了。”
在非洲经历了一年的锤炼，乙骨忧太的咒力操作也精湛了很多。同时面对一位特级和一位一级，里梅也并不敢托大，一开始就施展出冰凝咒法，环绕自身的空气温度急剧下降，裏扶着咒力冷风凝结成巨大的冰块，转瞬之间就将两人包围。
而下一秒，似乎悄无声息地，一捧咒力的火焰开始燃烧起来。
“我接到了前往涉谷的任务。”
的场灼说，他周围的冰块都在迅速融化，蒸腾起白色的水雾：“说是要我去支援七海和禅院家的那两班，尽可能避免一般市民的伤亡，但我的术式根本不适合小范围单点突破式的作战，我想咒术界不可能不知道这个。”
他抬起弓箭：“一直以来都把部下当做工具使用是不行哦？道具偶尔会思考，也会让人觉得困扰吧？至少静司去那边的话，大概不会因为误伤无辜市民之类的说法而被追责呢。”
乙骨忧太已经立刻就冲了上去，和的场灼相比，他的反转术式更为纯熟，和里梅抗衡也不落下风。他和里香一前一后，几乎是同时发动了攻击，整个人疾驰在冰面上，游动的冰块紧随其后，追咬住不放。
“你的计划看起来没什么纰漏，但——”
里梅看着他：“我总归有比你们更加漫长的、以千年来计算的时间。”
签订誓约之后，死亡的咒术师会化作咒物，即便这一次落败，她也有无数次重新睁开眼睛的机会。当年的两面宿傩也是以类似的理由定下了咒缚，遗骸被分割为二十根手指，历经千年的时间传承至今。
咒力裹挟的风雪将他们周围的一切全部冻结，只剩下的场灼和乙骨忧太脚下的一小片地面还保持着原本的模样。霜雪漫上高架桥，攀附在路灯和树梢上，对方并没有夸大自己的实力，她确实拥有着远超现代大多数咒术师的对战经验，和磅礴到令人胆寒的咒力量。
——但就在这个时刻。
涉谷的地铁站里，羂索关闭了狱门疆。在他完成对五条悟封印的那一刻，某个一直被镌刻在灵魂当中的封印骤然崩解。
时间差卡得恰到好处，的场灼的咒力层层拔高，以他自己为中心，灼热的温度将那些霜雪都一并蒸发殆尽。他像是一枚打火石，在转瞬之间磕碰出亮光，而乙骨忧太也配合得格外默契，在这个时刻提供了用作助燃剂的咒力。
就好像整个人都在熊熊燃烧着，而温度最高的，是他原本被绷带束缚着，而今彻底散开的那只右眼。
*
明治神宫站，地下。
虎杖悠仁摆脱了涨相，打算继续向涉谷方向行进，却被一个面貌陌生的外国男人拦在半路上。
“你是谁……？”
虎杖质问道：“我现在很急，一定要赶到涉谷那边去。”
“我受人委托，保护你的安全。”
对方开口说道：“并且在有必要的关键时刻中断你的咒力。”
“你在说些什么东西……受人委托，究竟是谁？”
虎杖忍不住大声叫嚷：“现在可是关键时刻，我没有时间陪你在这里啰嗦！”
“咳。”
对方握住拳，在嘴边干咳了一声：“你可以叫我米格尔，是个非洲裔咒术师，之前一直跟着你们的前辈乙骨忧太在海外辗转，今天才刚刚回国。”
“乙骨前辈？”
虎杖收了架势，有些惊讶。
虽然他从来没有见过这位乙骨前辈，但对方一直活在传说里——伏黑惠私下里对他说过好几次这个人，几名学长学姐对他也是赞誉有加，那是如今尚存的三名特级咒术师之一，也是最年轻的特级，够到那个位置的时候，甚至比五条悟还要小一岁。
“这一次涉谷事件的主谋和之前好几次特级咒灵骚动事件有关联，对方手里两面宿傩的手指数量太多，的场猜测可能会有什么针对你的圈套。”
米格尔说道：“所以他建议你远离涉谷站，如果实在想帮忙的话，让我跟在你附近，防止你种什么精神干扰的术式——如果彻底没办法的话，就在你彻底失控之前把你干掉。”
“灼前辈？”
虎杖震惊：“他不是跟着七海海在一块吗？”
“在那边的那个是的场静司，的场家的二十七代当主，至于你嘴上说的那一位……现在大概在痛快地有仇报仇，有冤报冤吧。”
米格尔耸了耸肩：“他想杀人想了很久了。”
“什么？？”
听到这里，虎杖悠仁已经满脑子问号。
“在过去的十年里，毫不犹豫对乙骨犹太判处死刑的人。”
米格尔说道：“对你判处死刑的人，觊觎夜蛾正道术式的人，打压非术师出身咒术师的人，判处秤金次停学的人，再往前数，十几年前，刻意给阿杰难以完成的任务的人。”
“他很早就想杀那些人，只是五条悟一直不同意，说是要用更温和的方法改变整个咒术界——这些年里也确实是五条悟以一己之力庇护着不少术师，哪怕这样的行为，在很多人眼里是在构筑所谓的五条派阀。”
而现在五条悟被封印了。
他被封印的消息大概很快会伴随着冥前辈的乌鸦传遍涉谷，也就是说，那些原本暗藏着的汹涌湍流，都将会迅速地暴露出来。
就像是脓疮被挑破，终于有了清理垃圾的机会——而且是一个对于当前的咒术界而言，本不可能存在的机会。
等等……虎杖突然发现这句话中的重点：“五条老师被封印了？！”
“对，而且整个涉谷的全部布置，都是为了封印五条悟而准备的——一次不成功估计还有下一次，所以那个人干脆提了个破罐子破摔的建议，说是要以「五条悟的机能彻底失效」为前提，制定作战计划。”
怎么会有这种事。
少年悚然一惊，但身边的陌生人却还是用那种平静的语气继续说道：“所以保险起见，我也不建议你再继续摄入宿傩的手指——走吧，如果你真想要再做些什么的话，可以去支援你的同期同学。”
*
七海建人，禅院直毘人和禅院真希在地下一楼汇合。
前者的手里还攥了一大把的符篆，是的场静司临走之前交给他保命用的。猪野和伏黑脱离队伍，七海本以为自己要开始单独行动，却又碰上了匆匆赶来的禅院家二人。
就在这时，他们之中突然浮现出了一个漂浮着的机器扬声器。
——那是机械丸的通讯器。
“针对咒术师的通信网络已经被接管，我将为大家提供现场各个区域的及时情报。”
帐只阻隔了电磁通信，但没有办法阻止傀儡操术，机械丸的各种傀儡本质上是用咒力来供能，因此没有遭受到这种空间层面的隔断。
他的本体距离这里很远，但只要有足够的咒力，就可以将自己的视野无限地铺陈开来。
七海建人并不知道对方已经是“被处刑”人员，只当是收到了京都高专的援助，略微一点头就接受了这个说法。
真希则是露出了有些古怪的表情，但最终还是没说太多，如今人手吃紧，敌人实力又强，能多一个盟友当然更好。
同样的机器人，还在散布到战场的四面八方。
当然，也有提出异议的家伙存在：“这些指令是由谁发出的？我们为什么要听你一个学生的指挥？”
而与幸吉的回复滴水不漏：“总监部存在和咒灵私自联系的术师，是造成涉谷事件爆发的元凶，现已和的场前辈交战中，我只负责传递这里的情报，如果你们不想听提供的建议，也完全可以不听。”
少年半坐在树下，不禁想起自己刚刚苏醒的时候，那个人站在身边说出的话。
“那些人的死亡，有你的一份责任。”
他说，声音很笃定，态度也足够坚决。
“但不是全部的责任，所以我不会杀你，相反，我需要你一直活着，你脑海当中留存的记忆是贵重的第一手材料，遇到能够进行记忆抽取的术师，在恰当的时刻，会成为指向上层最锋利的武器。”
“……前辈是想要向整个咒术界掀起反旗吗。”
他忍不住说道。
“不是哦，只是顺带清理垃圾而已。”
的场灼回答：“我本来也没想要当咒术师，走到现在这一步也只是实在没办法的办法罢了。除了五条悟以外的人杀不死我，也就是说，就算事后清算真的剥夺了我自己作为术师的一切权限，只要悟不杀我，这种判罚对我而言就没有意义。”
“……那么前辈究竟是想要得到什么呢。”
他究竟想要得到什么呢？
他是变革者吗，也不算是，宪纪和真希她们才是真的想要改变这个咒术界；他是教育者吗，更称不上，就连十年前欠缺常识的悟，都已经学会了在教给学生力量之外，还要指引他们的心。
良久，青年蹲下身子，和他保持着平视的角度。
“大概是因为，你我都是被天所诅咒的人吧。”
他感叹道：“我也想要一个机会，从这样的诅咒当中解脱出来。”

第120章
五条悟被封印了——这个听起来很假的消息所带来的影响,还像是波浪一样，逐渐向着咒术界的各个角落散去。
冥冥的乌鸦，还有与幸吉的机器扬声器,将这些消息唯恐天下不乱地传播得到处都是。
前者收了钱，后者则是听命形事,两边的宣传力度都非常可观。
在地下二层,的场静司和那个披着夏油杰外壳的家伙几番交手，对方终于有些不耐烦,开始怀疑自己的那些眷属为什么直到现在都还没有赶过来。
——胀相处在精神失常状态,暂时再起不能；七海和禅院家的二人干掉了海洋中诞生的咒灵,里梅正遭到的场灼和乙骨忧太的联合狙击，真人正和虎杖以及米格尔展开对决，至于漏壶……
“被可靠的后辈土下座地拜托了,当然没办法熟视无睹。”
头上戴着风镜的高个子女性眨了眨眼睛：“虽然大多数时候，我并不会动手去祓除咒灵啦，但今天是特殊情况,所以难得开工一次哦。”
九十九由基如此说道，巨大的骨龙环绕着她缓缓飞行,咒力如渊如河,环绕周身。
“你是——”
“是路过的美少女，也是当前咒术界的三名特级之一。”
对方眨了眨眼睛：“不对,因为五条悟被封印的关系，现在是四名特级了。”
“……你是什么意思？”
漏壶显得格外警惕。
“很简单，五条悟在精神正常，意识清醒的时候,他的束缚是起效的。”
九十九由基心情很好地给面前的咒灵解释道：“六年前，他和的场君强行定下束缚,在不危及生命的情况下，他无法使用自己天予的那部分咒力。”
“那就是说，在咒术界永远正常运作的前提条件下，那位的力量会一直被压缩在一级到特级之间的水准——对咒灵作战会更擅长一些，而面对诅咒师的话，也不过就是一级术师的水平。”
但是这种平衡，是有限定条件的。
条件在正常情况下也很难打破——这个世界上基本不存在有人让五条悟意识不清醒的家伙。
“但是如果有人真的打破了这个平衡，那么有趣的事情就会发生了。”
九十九由基扬起眉毛，像是期待着什么一般：“和五条不同，那家伙不太在乎秩序，而且积蓄的情感和记忆越丰厚，所能够爆发出来的力量就越强大。”
“而且托你们的福，这个世界上最后一个还能限制他，形成束缚的人，刚刚被你们关进狱门疆。”
*
伊地知正在打电话。
在这种所有的秩序都失效的时刻，他们就是一个一个咒术界的信号塔。
重面春太潜伏在暗处，正打算一刀刺上去的时刻，巨大的水母从天而降，将伊地知整个人笼罩在其中。
“还好赶上了……的场前辈说，让我在这边待命，尽可能地保护没有战斗能力的辅助监督。”
吉野顺平从远处跑过来，气喘吁吁地撑着膝盖大喘气：“他说，亲近五条那派的术师，可能会在混战当中遭到清算，让我尽量在这边发挥作用……前辈连这个都猜到了啊。”
“……是灼前辈吗？”
伊地知露出恍然的神色：“是这样……原来是前辈的安排啊。”
“为了防止像您这样的情况，还请尽快通知其它辅助监督注意安全。”
吉野顺平提醒道。
“好的……我明白了。”
戴着黑框眼镜的辅助监督点了点头，重新回到了严肃的表情。
说实话，他不知道对方究竟在谋划些什么——灼前辈从很多年前开始就不再跟他们这些人交心，就连五条前辈都没办法彻底窥见那个人内心的想法，但即便如此，他也十年如一日地信赖着对方的计划。
“帐的祓除进度已经快结束了。”
伊地知放下手机：“得益于伏黑君那边的效率，很快，被困在地铁站里的人就能够安全撤离。”
……但是后续的善后处理工作绝对是件麻烦事，不管是要向所有人坦白咒灵的存在，还是对这起事件进行定性，都是需要勇气才能够做出的决策。
而现在，他也只能先做些自己力所能及的事。
就在伊地知和其他辅助监督联络的时候，七海建人、禅院直毘人和真希也已经赶到了那个“夏油杰”身边。七海的表情看上去像是如遭雷击，他有些难以置信地眨了眨眼睛：“……夏油先生？”
……有完没完啊，他们这一届的三个人。
“那个是别的什么东西，占用了夏油杰的身体。”
的场静司说道：“我刚刚见到的时候也很惊讶……一定要小心应对，至少在战斗能力上，那家伙和夏油君的水准完全一致，说不定因为活得太久，在战斗直觉方面还要多出一些。”
“……也就是说要挑战特级，是吗？”
直毘人撸起自己的袖子：“只要活得够久，真是什么场面都能见到——上一次亲眼见到咒灵操术，还是十几年前旁观交流会的时候。”
“少抱怨两句吧，已经算是降低难度了。”
的场静司深吸一口气，拉满弓，弓箭上绑着的符篆砰地一声燃烧起来：“简易领域，正射必中。”
剩下的两名一级咒术师很默契地立刻冲上全去，想要为他创造攻击的机会，落在后面的禅院真希也毫不犹豫地发起攻击，她挥舞起手中的薙刀，却被对方单手接住，转瞬之间就折成两段。
“……仅凭□□的力量就——？”
真希绷圆了眼睛。
“很优秀的计划，就连我也忍不住要为你们鼓掌了。”
对方一只手释放出一只咒灵，用地震鲶的术式将逼近的三人悉数放倒：“但很遗憾，仅凭你想要对我进行致命一击是不可能的——咒缚决定了，与我签下誓约的当主，绝不可能对我造成什么威胁！”
“……是嘛。”
的场静司笑了一下。
紧接着，他伸出手，扯开了自己面前一直蒙着的那一层薄薄的御神纸。右眼的眼皮微微阖着，明显向下凹陷，隐约透出空荡荡的内里。
那副样子就连七海建人回头都被吓了一跳。
“你……！”
“已经委托他烧掉了，效果很不错，没有提前变成咒物。”
的场静司云淡风轻地回答：“从发现咒术界储存着过量的、术师死去后变成的咒物时我们就觉得不对劲，查阅了家里的文献之后发现了那个束缚的蹊跷。”
千年之前，的场家曾经与“某个存在“定下束缚。
以当主的一只眼睛为代，庇佑的场家世世代代都能够诞生出可以“看见”的术师。
“虽然不知道你究竟是用了什么手段才能够做到让人能够看见咒灵，但考虑到津美纪小姐和顺平君的情况，我想应该不是不可能。”
他的咒力在箭锋上凝集，汇聚起绀青色的光芒。这种束缚的代价绝非一只眼睛那么轻巧，死去的那些家主变为了咒物，而咒物掌握在这个人的手中，不知道又要作何用处。
“我知道这个——！就连老夫也听说过，不过一度还以为是什么没有说服力的传闻。”
禅院直毘人也显得若有所思：“原来不是和妖怪定下的束缚吗？”
一声弦鸣，弓箭离弦而出，正中对方胸口的位置，但几息之后，对方就像是淤泥一样整个塌缩下来，只在原地留下了一只仿佛泥潭一样被击中的咒灵。
“咒灵操术的好处就在这里。”
他从容地笑了一下，又从所有人的身后出现：“再怎么说也是特级的水准，乌合之众来得再多也没用。”
就在这时……
“加茂宪伦——”
伴随一声愤怒的吼声，胀相，虎杖悠仁和米格尔先后赶到，再之后是京都高专的学生和庵歌姬；重伤的野蔷薇和轻伤的伏黑惠在家入硝子的治疗下重新投入战场，此时也已经在赶来的路上。
所谓蚁多咬死象，至少夏油杰这具身体的强度，还没有像是五条悟那样能够无视围攻自己的人数和规模，表露出彻头彻尾的从容。
他的耐心消失了。
“既然这么急着送死的话，那么就视作是这一任的家主誓约破裂好了。”
他看着拦在自己面前的的场静司，结了个复杂的手印：“不过是些心血来潮的造物，还想要反抗千年之前就存在的约束——”
然而他的咒力，似乎在更远的地方爆炸开，站在面前的的场静司则一动不动，没有受到丝毫的伤害。
另一处，的场灼手里握着一支箭，跪在地上，双手举过头顶，将破魔箭生生插进了里梅的脑门。
一瞬间，他的身子剧烈摇晃了一下，右眼突然血流如注。
——的场家第二十八任当主（临时）的交接仪式，于一周之前匆匆完成。
“……灼前辈！”
乙骨忧太瞬间慌乱起来，他小跑着赶过来，里香巨大的身躯投下一小片阴影，将他和的场灼都笼罩在其中：“您没事吧！”
后者坚持爆发出咒力，将那位千年之前存活至今的眷属焚烧殆尽。反转术式也无法抵抗对咒力本身的烧却，两名特级实力的术师终于完成了对于对方的围剿。
“……不碍事，这个是预先就决定由我来解决的东西。”
的场灼喘了口气，他的右眼也只是临时换上的义眼，保险起见，他和静司一样在那几个月的准备当中完成了眼球摘除的手术：“这种时候反倒要感谢对方急匆匆地先去封印悟了，不然的话，未必能这么轻松地承受住从内部爆开的这种诅咒。”
千年的束缚根绝于此，他自己也是经人雕琢而诞生出来的生物，而恰恰是因为这种“人为的雕琢”，让的场家的誓约顺利化为乌有。
到目前为止，一切都还在可控范围当中。
“现在回高专，到天元那里去。”
他被对方扶着手臂站起来，“接下来就是一直以来都想拜托忧太帮忙做的事情了。
“……前辈还是别对我的咒灵操术报期待比较好。”
回想起之前的经验，乙骨忧太忍不住说道。
“……都说了没打算让你这么干。”
的场灼干咳一声：“很快那家伙就要察觉出来封印五条悟并不能彻底解决问题，要是让他趁机再藏起来的话，想要一口气解决掉就不知道要再过几百年了——我可活不到那个时候。”
不远处，加茂亮纪表情很纠结地走了过来，手里拿着一把造型古旧的钥匙，那能够通往御三家当中加茂家的忌库。他的身边跟看双胞胎咒术师菜菜子和美美子，两名小姑娘赶过来，看了一眼经过战斗之后已经变得坑坑洼洼的地表，以及烧得严重碳化根本看不出尸体模样的里梅，指认道：“这个人也是其中之一。”
那个侮辱了夏油大人的人，这个人也是他的手下。
“但不是主谋。”
“凶手还有其它人。”
两人的表情都很急切，的场灼伸出手，一边一个摸了摸她们的头发；“静司已经在那边了，趁着所有人的目光都被涉谷牵动，咱们这里也要加快进度。”
“能杀了他吗？”
“那位的场先生能杀了他吗？”
双胞胎问道。
“我会去杀他，不是我就是悟，这件事情不会再流向下一代。”
的场灼向她们保证：“无论是将的场家从诅咒当中解放出来，还是要切割如今潜伏在咒术界当中的疮毒，我和你们的利益在这方面一直都保持着一致。”
说完，他转过身，打量看不知什么时候落在众人身后的几名术师。
“哈，这么快就来了。”

第121章
日本的职场当中,有个广为流传，以至于全世界都很有名的说法，叫作年功序列。
甚至这种风气都还波及到了政坛,如果有个年轻人得到了特别擢升的话，和他同年龄却职位比自己低的人,很有可能被安排到一个空闲的职位去,也就是那种俗称为“税金小偷”的位置上，以防止职场上谁见谁尴尬的局面。
这种风气,在恪守传统的咒术界有过之而无不及。
的场灼转过身,看向自己身后的几个人,抬起眉毛：“各位前辈，这么着急吗？”
已经决定要扎心的话，干脆就扎得狠一些。
“事到如今你还敢说这些话？”
开口的那个人蒙着脸：“你杀死上层的消息已经败露了！现在立刻,就将对你执行死刑——”
噗嗤，一直站在旁边的菜菜子没憋住，笑了一下。
乙骨忧太则是很有风度地绷着脸,至于站在最边缘的加茂宪纪，他皱着眉头,在来人的人群当中扫视了一圈,疑惑地吐出词汇：“……叔父？”
被他点出名字的人显得格外恼火：“就连你也加入到这种反叛的队伍当中了吗！”
“……如果叔父只是想要趁乱找个机会杀我让另一个嫡子出头的话，大可不必找这么多借口。”
加茂宪纪摇了摇头,也握紧手中的弓箭。他的弓道术传承很杂，的场灼教过一点，也学过一些家里的技巧，但胜在好用,实战效果惊人：“而且这种时候都不肯亲自来，而是让您来代为出手……”
他说完,叹了口气。
另一边果然更加恼火，毫不犹豫地就动了手。
*
涉谷站，正面战场上，“夏油杰”抬起手，无数咒灵从体内蜂拥而出。
这一次没有五条悟作为牵制，同样又没有的场灼像是京都那样的精湛准备，即便众人有心拦截，也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大量的咒灵逃逸在夜色当中。
从魑魅魍魉横行的平安到如今的平成，跨越了千年之久的时间，最终，他乘在一只咒灵的身上，将狱门疆收拢进袖管，当着所有人的面即将大摇大摆地溜走。
的场静司抬起弓，又补上一箭，弓箭上绑着符篆在半空当中拐弯，却只是堪堪擦到对方手臂的边缘，就被横生而出的咒灵击落。
“……简易领域都不行吗？”
七海建人看了过来，脸上带着震惊。
“如果是那种空间能力的咒灵，确实没什么办法。”
的场静司收回箭：“静火……我是说，阿灼的这招这么好用，本身也有他自己咒力特性的绿故，不是所有人都能够做到那样的。”
七海点点头，将自己那点疑惑压在了心里。他们最初一起进入地铁站的时候，这个男人似乎做了很多他没有看懂的准备，但那些准备看起来似乎并没有用上——周围有禅院家的人，而且附近还到处都是不知道立场哪一边的辅助监督，他实在是不好问出口。
唯一值得庆幸的是，涉谷站的帐此时已经彻底升起，持续的信号中断也已经恢复，只不过这留下的烂摊子，就不知道应该交给谁来接手了。
总结一下就是，除了五条悟以外，居然没造成什么术师一方的严重损失。
伏黑惠和野蔷薇都及时得到了治疗，后者身上留了伤疤，但这姑娘本人并没有显得很介意，已经开始中气十足地说想吃披萨外卖。
伊地知临时捱的那一刀被顺平救下，不少辅助监督都多多少少受了些伤，其中有一个脊柱都严重损伤，被硝子治疗过之后开始休长假，没一两个月看样子别想恢复。
己方阵营里新增了胀相这个死活要当虎杖大哥的角色，后者拼命否定但毫无办法，胀相的去留暂时没有定论。
七海建人轻伤但格外狼狈，禅院直毗人断了一条手臂，同样得到了紧急处理。
……除此之外，所有的特级咒灵悉数被剿灭，在没有五条悟出手的情况下，战况竟然意外地还不错。
——当然，对于大多数人而言，五条悟被封印这件事情本身就已经不啻于是天打雷劈级别的灾难，很难称得上是不错。
高层建筑物的顶端，硝子吐出一口烟圈。
“在干什么啊，那家伙。”
“你是在担心吗？”
夜蛾正道站在她的身后，整个城市被咒灵群所覆盖，虽然主谋已经撤离，但如果不进行及时处理的话，这里将很快成为一片鬼域。
“现在根本没人能拦得住那家伙，有什么可担心的。”
硝子看着高楼下的灯火：“反倒是您才应该担心一些。”
“……在我来到涉谷之前，接到了他的电话。”
夜蛾正道突然开口：“具体来说，应该是电话录音，是设定好了时间特意在这个时候打过来的。他说之后如果有人要针对咒骸操术的话，就去之前留下来的、熊本县乡下的一处森林里。那边树林里有不少性格还算善良有趣的妖怪，可以把小武他们转移到那里……而且那座森林有名为斑的大妖怪镇守着，寻常的咒术师和除妖人都不敢进入，可以将咒骸伪装成森林当中的妖怪，避开他人耳目生活。”
“哇，那家伙是把一生的智慧都用在这一天里了吗。”
硝子干巴巴地称赞：“所以，你这么安排他们了吗？”
“……他连车都叫好了，我去联络小武的时候，的场家的司机就在不远处停车等着。”
夜蛾正道说到这里，也有点无语：“我什么都没干，就看看那群孩子欢呼雀跃地上了车。”
也太好骗了，如果真的遇到骗子的话。
硝子：“……”
她一摊手：“五条听说这个以后要发火的吧。”
“谁知道呢？”
夜蛾感叹道：“也管不了这么多了。”
五条悟的封印，所引发的一切后续还在继续。首先，他被定性为叛徒，和诅咒师夏油杰一并算作一路，如果有人想有让他封印解除的行为，将被视为同罪，执行死刑。
同时，虎杖悠仁，夜蛾正道等术师也因为各种理由要求被执行死刑。
最后，涉谷站向外蔓延开来的咒灵浪潮，由术师的场灼前往清理，任务完成之后，将考虑重新擢升其特级咒术师的位置。
……等消息传到他这里的时候，的场灼简直要笑出声。
他的周围七零八落地倒着好几具尸体，剩下的则是保持着安全距离远远站着的咒术师。在咒力彻底得到解放的情况下，只需要一个响指的功夫，他就能够将随便什么东西从头到脚燃烧殆尽，无论使用怎样的术式来抵抗，又或者采用式神来攻击，局面都只是压倒性的结果。
亮红色的火焰环绕在周遭，就连空气都因为加热而密度不均，光线发生折射，明明是深夜，却仿佛是战栗着的阳炎。
“你……你究竟想要干什么！”
意识到他并不介意杀几个人来让他们闭嘴以后，这些咒术师们终于也重新体会到了恐惧的感觉：“这是违背规则的！你——”
“所以呢？这种规则对我来说有什么意义？”
的场灼声音平静，脸上甚至带着快意的笑容：“你们大可以继续派人来杀我，当初阿杰还活着的时候，他说的话我能听进去；悟被封印之前，他的武力镇压总有效果……现在你们想派谁来杀我？”
众人面面相觑，哑口无言，在这个瞬间，他们似乎发现，确实没有人能够对面前这个家伙产生什么有效的威慑——九十九由基或许可以，但他们根本找不到那人，从解决掉一匹特级咒灵之后，那个女人就似乎又从战场上消失了。
那不是夏油杰，出现在战场上的“那个东西”，在场有很多的咒术是能够证明，那是披着夏油杰皮囊的某种异常；五条悟也未必就真的背叛了咒术界，毕竟等大部队赶到的时候，现场就只剩下了一方狱门疆，没有什么口供能够坐实他的叛变。
但这不重要，因为“有人”需要这个结果——需要五条悟已经叛变的事实，需要他的让开那条十几年来一直被挡住的路，需要趁着这个机会清除他的党羽、扫尽面前的障碍、抓紧擢升的机会，或者干脆一点，让自己一切看不惯的东西消失。
……一直是这样，总是这样，如果不做出什么改变的话，将来也会是这样。
“那么你究竟想要得到什么？”
有人已经意识到情况不妙，开始服软。
“……也没有什么特别想要得到的。”
他状似慢悠悠地思考着，“我会想办法把涉谷的情况解决掉，那个主谋算是的场家的仇人，所以就算你们不说，我也会试图去杀他。至于悟……你们不希望有人来解除他的封印吧？”
他眨了眨眼睛：“那就不解除，对我来说，保持着这种没有束缚的状态反而还要自由一些。”
“……”
他的表情实在是太过逼真，再加上惊人的演技，没人敢断定他这句话究竟是真是假。
夏油杰希望保护所有的非术师，五条悟想要重建咒术界的新秩序，这听上去都是很艰难，但也还算不错的愿望。
的场灼说道：“——而我没有那种愿望。真要说的话，我希望所有给我造成麻烦的人死掉。”
……
这群人当中，应该有人有即时通讯的手段吧。
一通狠话放出去，的场灼打量着他们的举动——已经有人想要撤退，还有人露出犹豫的神色，在他们以为把五条悟关键笼子里就可以高枕无忧的时候，才是最大的麻烦横空出世的那一刻。
很多年，他在很长一段时间里都显得很守规矩，很听话，每天清晨早起练箭，迄今为止没有中断过几次，而那些循规蹈矩所积累起来的力量，如今成为了一往无前，开辟道路的燃料。
“……总监部不会放任你这么做的！”
“但你们还需要我去解决涉谷的问题，不然干脆我从现在开始退休，东京变成什么样子的无所谓。”
的场灼侃侃而谈。
看得见有形的敌人总比无形的敌人好解决，不知道来自什么地方的攻击，总比既定的攻击难躲避。
对于一部分特级，比如乙骨忧太，可以通过威胁他的同学进而控制他，但面前这个人疯得彻底，又六亲不认，他没有学生，同期里只剩下了一个动不得的家入硝子，老师被判了死刑，后辈死得年轻，而且说不定他下一箭下去，所谓“重要的人”的记忆就彻底烟消云散。
只要没有道德，就不会被道德绑架；只要没有软肋，就不会被别人戳着软肋威胁。
“……那么，难道你不在乎的场家吗？”
看到他转身欲走，又有人忍不住喊出声：“你不在乎他们将会变成什么样子吗？”
的场灼叹了口气。
他今天总是叹气，明明是清算一切的日子，说不定后半生回忆起今天都会值得高兴，但却叹了很多次气。
“我是的场家第二十八代当主，因为名字很恶心，所以随便叫我什么都可以。”
他说：“就算我现在宣布，的场家就此解散，那又如何呢？”
“…………”
一片寂静。
直到他带着浩浩荡荡的那一群人——加茂宪纪，菜菜子和美美子，以及乙骨忧太转身离去，众人都还没有来得及做出反应。
彻底离开了所有人的视线后，乙骨才小声说道：“前辈您说得有点过分了吧？听上去像是反派才有的发言……”
“我还担心没有彻底把他们唬住呢。”
的场灼笑了笑：“走吧，我已经有点想见悟了——希望他在封印解除的一段时间内，也能装作自己不存在的样子。”

第122章
如果把世界比作是一个游戏,而每个人都是游戏当中的一个角色，那么“咒力”、“术式”和“身体性能”都将会成为游戏当中的具体参数。
有些人天生就性能优秀，可以分配的技能点多样,而有些人则只是拿着标准值堪堪度日。
还有一小部分人，则有着截然不同的开局——他们会被扣除一些初始属性,再将这些属性添加到其他地方,以此在某些领域达到特殊的突破……这类人被称之为“天予咒缚”。
是出生时就附带着的束缚和诅咒。
这种才能，未必会考虑当事人本人的感受——与幸吉会希望自己宁愿是非术师也不要承担这样的诅咒,而的场灼偶尔会觉得,拥有把筹码放上天平的能力,说不定也是自然所予以的眷顾。
但总体来说，厌恶感大于喜悦，很少会有人发自内心地享受这种与生俱来的特性。
“说实话,我觉得没什么值得骄傲的。”
与幸吉说道：“只不过是单纯的咒力量比较大，而为了获取这些咒力所付出的代价，一般人根本难以承受。”
他坐在薨星宫的大树下,摆弄着手指边一连串的小型傀儡，轻描淡写地说道。
“天予咒缚会被视作为规则之外的例外——比方说十几年前,有个男人来到这里杀死了当时的星浆体,那造成了世界的一系列变化……又比方说，现在你来到了这里。”
站在他身边的是个长相格外奇怪的生物, 第一眼第一眼看过去绝对看不出来这是人类，反倒是和一些初具人形的咒灵长相接近。
“我只是被命令待在这里而已，谈不上什么规则内外。”
与幸吉低下头：“只不过那个人以「保护其他京都高专的学生」为束缚，让我待在这里服从对方的指示罢了。”
“你相信他的做法,会给术师带来更好的未来吗？”
天元问道。
“我不太清楚。”
与幸吉显得若有所思，他亲眼看着对方在这次的战斗当中,仿佛“预卜先知”一样做出了不少提前布置：“但至少，迄今为止，他的做法庇护了很多人……相比于和咒灵为谋的我和一些上层，大概他的选择会更正确一些吧。”
话音刚落，视野尽头的大门就徐徐打开，的场灼和另外几名术师手里拿着钥匙走了进来。
——御三家当中的加茂家，掌握着前往薨星宫的临时通道。
“辛苦你了。”
的场灼冲着他挥了挥手，算是打声招呼：“如果没有你帮忙的话，很难恢复通信的畅通呢。”
“……场面话就不必了，直说吧，你究竟需要我来帮你什么忙？”
与幸吉则是看着对方：“根据你说出来的内容，我有权利决定自己是否真的帮你。”
“啊……具体也没有多少难度。”
的场灼一笑：“需要你做的事情就和去年年底一样，平安夜的那一天，百鬼夜行的时候——不同的是，这一次需要你把咒力的扩散范围再放得更大一些，最好能够覆盖整个关东地区。”
“你想要一口气杀死出现在关东的所有咒灵？！”
与幸吉吃了一惊：“这不可能！就算有我的咒力作为燃料，在操作精度和术式的扩张上也会存在问题——就算你现在是特级也不可能！在没有反转术式帮助的情况下，启动这样的大规模仪式，你的大脑都会被跟着烧掉的！”
“所以他才需要老夫的帮忙。”
天元慢慢悠悠地说道，“……只是没想到，这么多年过去了，竟然真会有人对我提出这种诉求。”
“反正术式是不死，也未必真会被烧死啦——不赌一发试试看吗？还是说从奈良时代活到现在的人会有这么怕死？”
提着弓箭的男人露出笑容，脸上的表情让与幸吉觉得有些警惕——对方身上还带着上未擦干的血迹，显而易见，在来到这里之前，他已经背上了数条人命。
“……”
天元沉默了一下，最终还是没有继续说什么——就好像他有办法选择拒绝一样，如果真的谈崩了的话，这家伙旁边的那个能够复制咒灵操术的小子，就是他最后的手段和依仗。
*
东京，二十三个行政区全部沦陷。
九十九由基搭乘着骨龙漂浮在东京上空，饶有兴致地向下俯瞰。不少咒术师都被投入进了这场无限的争斗当中，有人是因为任务，也有人主动参与，总而言之，各自有各自的理由。
和大多数人所预期的不同，五条家并没有因为五条悟的陷落而坠入混乱当中。的场静司似乎是一早就预料到了如今这个境况，以立下咒缚的形式向他们保证了一定会将五条悟从封印当中解放出来，并且在这个节骨眼上提供了足够有效的援助。
“虽然很感激，但您这是……”
老管家深施一礼，但表情当中带着明显的不解。
“是阿灼的委托。”
的场静司笑了一下：“原话是「不希望让他在这段时间里失去家人」——不过那家伙对亲情没什么体会，所以也仅限于保障生命安全。”
“是……是那一位？！”
他露出有些惊讶的神色，沉吟片刻之后，又变成了然：“我明白了。”
他并不打算细究这究竟是怎样一回事——关于的场家的那个不咒者，他最初的印象还只是个提着弓箭，一脸苦大仇深的小孩。只不过他还记得对方，对方倒是已经忘了他了，不过考虑到那种术式，这也很正常。
同一时间，因为上层折损了好几个总监部的执行者，咒术界不得不私下里接触了御三家，试图向他们发布击杀咒术师的场灼的指令。禅院家“炳”之队，还有加茂家支持另一位嫡子的势力方都派出了几个人前往追杀，但结果很遗憾，收获的都是尸体。
这混蛋的表情甚至还带着耀武扬威的从容——只要你们愿意，大可以把自己的家族也派过来，直毘人亲自来杀我都未必能成功，你们算什么东西？
——可谓是嘲讽拉满。
而另一边，虎杖悠仁的生活状态就显得狼狈了很多。
咒术界针对他的追杀也是货真价实，他和胀相击退了好几波敌人，且战且走，一边尽可能击退东京的咒灵，一边寻找着藏身的地方。伏黑惠在确认了津美纪的安全之后也和他一起，但如今咒灵多得根本清理不完，最糟糕的是，五条老师的安危尚未明确，那个行方不明的敌人他们也不知道应该如何处理。
“我说伏黑，我总觉得情况有些不对劲哎——”
虎杖悠仁的手里拿着几包饼干，他把钱放在空无一人的便利店收银柜台前，思考了一下之后，又干脆拉开收银抽屉，把几张钞票塞了进去：“的场前辈不是和五条老师关系很好的吗？”
“……是吧，那两个人。”
伏黑惠认识他们的时间更久，在他还上小学的时候，五条悟就和的场灼经常混在一起了。
“那为什么会变成现在这样？认真说，当时在那个男人逃走之前，如果是前辈在这里的话，应该能来得及杀了他才对……还有之前听到的传闻，总觉得有点不妙。”
“……这就不是咱们能够掺和的事情了。总而言之，灼前辈迄今为止都是很可靠的人，毕竟津美纪的苏醒也有他的帮助。”
伏黑惠想了想：“我不认为他会突然做出不经大脑的举措……他又不是你。”
“——好过分啊伏黑！你这样说话真的很扎心啊！”
虎杖悠仁抗议道。
胀相则抄着手臂站在一旁，保持沉默。虎杖和伏黑两人也曾经试图询问过他究竟打算怎么办，但胀相对于自己的未来显然没有什么规划，只说他打算保护自己唯一的弟弟——说到这里的时候虎杖悠仁精神抖擞地打了个哆嗦，但对方不置可否——除此之外，如果还有得选的话，他想要亲手杀死加茂宪伦。
一百五十年前缔造出咒胎九相图的术师，而如今他们也都知道，那只不过是那个男人无数个身份中的一个，就和现在的“夏油杰”一样。
七海建人站在更远的地方负责警戒，和两名未成年以及受肉的咒胎拉开了距离。在他身边的是不知道从什么地方赶回来的的场静司，对方仍旧保持着八方不动的气势，就好像这场让整个东京陷入灾厄的动荡，没有对他造成一丝一毫的影响。
——这个时候新干线还在运作吗？咒术界到底发生了什么地震？显而易见，他悄悄离开了一段时间……这段时间里，这个人究竟干了些什么？
他的心里一直都埋藏着隐忧，最关键的一点在于，从事件一开始，灼前辈就自始至终都没有出现在他们的面前。
“静司先生。”
七海说道，“如果您不能够解释当时在地铁当中的做法，我很难不去认为，放走那个家伙是您有意授准的行为。”
他比其他的所有咒术师看得都多一些，之前对方复杂的准备似乎完全没有派上用场，但这显然不可能——的场家第二十七代的家主不会去做这种无谋且多余的安排。
“因为我们需要弄明白他到底想要做些什么——一口气把它逼迫至极限的结果就只有让它再度逃跑，千年之前是这样，千年以后也是这样。如果不能等待对方先把手里的牌出完，这件事就会继续搁置下去，直到往后不知道多少代的咒术师彻底忘掉还有这样的一个敌人。”
的场静司声音平静：“我们对这个东西的研究比你想象的要透彻……包括加茂宪伦在内，我们还发现了数个阴阳师或者咒术师在人生的记录当中有过生死不明或者性格大变的记载，最典型的一个就是芦屋道满。”
“——直到最后都没有他的死亡记录，没有人知道他究竟死在了什么地方，而夏油只不过是被盯上的无数术师之一，甚至当初他在咒术界遭到的那些摧折，都有可能是那个人埋在咒术界的钉子故意为之。”
“这是你的推断吗？”
七海建人倒抽了一口冷气。
“——是他的推断。”
静司回答，两个人都很默契地没有询问“他”究竟是谁。
“他想靠自己来解决一切。”
七海建人笃定地说道：“他想把从过去到现在建立的束缚，暗藏的影响，造成的伤害……他想把这一切全部都烧掉。”
的场静司并没有反驳，实际上作为的场家的当主——的场灼的“二十八任当主”只是临时的，事件结束之后他会迅速退休——如果有人愿意同时解决的场家的困境，从利益角度上讲，他没有任何拒绝的理由。
“——但他会变成什么样子？”
七海问：“我知道一点点前辈的术式，解决完这一切之后，他会变成什么样子？”
“……我也不知道。”
良久，的场静司摇摇头：“我只是觉得，既然他已经提前做好了破釜沉舟的勇气，在这种情况下还想要阻止他的话……我又不是五条悟，不是所有人都有那种实力和觉悟的。”
对于大多数人而言，这都是个不眠之夜，天空当中漂浮着暗云，居住在这附近的市民已经初步开始混乱地撤离。虎杖悠仁原地做了好几个蹲起，像是个职业运动员一样完成了热身，又努力摆出了斗志昂扬的态度：“七海海！接下来还要去街上祓除咒灵吗？”
“——不必，接下来我们可以直接去追杀那个封印了五条悟的男人。”
静司看了他一眼，直接开口：“这是非常危险的工作，你愿意跟着一起去吗？”
“当然！”
少年毫不犹豫地点了头。

第123章
“但是……”
虎杖悠仁一下子意识到了关键问题：“我们现在应该怎么把他找出来？”
那个人当着他们的面,大摇大摆地逃走了，显然是有足够的自保手段以及充沛的自信。相较之下，“夏油杰”这一副特级咒术师的皮囊反而不是最难解决的问题。
——如果将的场灼和九十九由基都算进战斗力当中的话,那他们这边的特级数量也是富裕的。
“这种时候，就要靠阴阳术出场了。”
的场静司晃了晃手指,从容地笑道。
“阴阳术？”
踏进咒术界之后,虎杖不再因为这些神神鬼鬼的说法而感到惊讶，只是很诧异地问道：“难道还有阴阳师吗？”
“御三家当中的加茂家,就有人传承贺茂流的阴阳术。”
伏黑惠看了他一眼：“……你真的是一点都不知道啊。”
“什么？这个对于伏黑来说是常识吗？”
虎杖悠仁震惊：“上课的时候五条老师也从来没有教过这种内容吧！”
“……那是因为那家伙的授课省略了很多关键信息。”
伏黑惠沉默了一下：“高专有资料库,之后如果有机会的话,我会找一些给你看。”
的场静司打了个电话，半小时之后，一辆黑色的轿车停在了所有人面前——以东京如今的路况来看,还能平稳地把车开过来，都已经算得上是惊人的驾驶技术。
的场灼打开车门，从驾驶位置探出头来,后排的位置上挤着三名未成年，菜菜子和美美子一左一右把加茂宪纪夹在中间,正襟危坐,显出十足的拘谨。
“啊！是你！那个眯眯眼用弓箭的术师！”
虎杖悠仁一眼认出了对方：“剩下的两个呢？是京都高专的一年级吗？”
菜菜子和美美子瞥了他一眼：噢……是那个两面宿傩的容器。
不过虎杖本人并没有因为无人和他搭话而显出拘谨，他只是单纯地因为伙伴的人数增加而喜悦着：“太好了！这样的话,五条老师的安全也有保证了！”
就在学生们互相抓紧时间私下里交流的时候，七海建人也快步走了过来。他迅速地上下打量了一番的场灼的装束，确认对方身上没有明显的伤口，才压低了嗓音问道：“……灼前辈,你究竟打算干什么？做危险的事情之前，至少应该先和五条商量一下——你这么看着我干什么？”
对方同样将他打量了一番,视线着重停留在脸颊和造型奇特的墨镜上，末了，他感叹道：“七海，有的时候好难想象你比我还小一岁……虽然知道外国人天生就显老，但你被职场摧残得也太严重了吧。”
七海建人：“…………”
他深吸一口气，从无数句想要吐槽的内容当中挑出一句：“前辈，都说了很多遍了我是日本人。”
……他只是有丹麦血统而已。
“我的意思是说，这么危险的任务，你可以选择不参加。”
的场灼解释道：“九十九前辈和静司都会跟我一起去，战力上是足够的，你明明一点都不想当咒术师，没必要在这个行业里空耗着——”
“前辈。”
七海建人一伸手，手啪地一声搭在他的肩膀上，眼神很复杂地看过去：“你眼中的我，停留在了什么时候？”
“去年的时候，我和你一起参与了百鬼夜行的镇压，并且连续击出了四次黑闪，在虎杖之前，一直是咒术界的黑闪记录保持者。”
虎杖悠仁闻言，一脸不好意思地擦了擦鼻子，七海看了他一眼，继续说道：“而前年的时候我就已经从金融业回归，辞职信都已经交了两年，虽然两边的工作都很让人讨厌，但至少待在这一边会让我觉得精神上好受一些。”
——人是会成长的。
兜兜转转短暂的二十七年人生当中，他选择过逃避，最后还是回到了这里。
两人对视几秒，的场灼宣告放弃。他倒退半步，服了软：“总之要先找到那东西的位置——宪纪君，静司君，就拜托你们了。”
两人闻言，皆是点了点头。
*
材料已经准备得非常充分，只差仪式的最后一步。
两名双胞胎一起上前，掏出一个小布包，从里面取出来一缕头发：肉体信息的追踪来源于此。
的场静司从自己的袖管里取出一个小纸人，在上面写下对方的名字，真名信息的追踪由这部分负责——进行这个步骤的时候，虎杖悠仁伸长了脖子想要去一探究竟，结果在第一个汉字上就卡了壳。他一脸很纠结的表情，打着手势，让伏黑惠过来当外援，小声问道：“伏黑……这个字念什么来着？”
完全已经超过高中生的文化范围了吧！
“……羂（けん），一些佛教相关的术式可能会用到这个字。”
伏黑惠解释道：“会拿这种东西来当名字，来头不小。”
“噢！就像是灼前辈一样，用名字来强化术式的类型吗？”
虎杖一脸“原来如此”的神色：“要是这种会有效果的话，如果给自己的小孩取名叫卡卡罗特或者贝吉塔——”
伏黑惠的额头出现一个井字：“那是没用的！”
“……噢，你这么生气干嘛……”
给小纸人注入咒力，在虎杖“噢噢噢”的惊叹声里，它将那一小缕头发抱在怀中，紧接着，的场静司摸出一个打火机，将纸人和头发全部都烧成一小撮灰烬。
特别备注，这个过程必须要用普通的火焰，的场灼带着咒力的净火只能起到反作用，会破坏整个仪式。
而最后一步，加茂宪纪掏出一柄小刀，在自己的手背上轻轻划开。
血液顺着静脉血管淌出来，将那一小撮灰烬包裹在其中，又仿佛沸腾一般翻滚了几下，最后凝结成一小片漂浮在手掌当中的光标。这一手本事让胀相都吃了一惊，这是咒术配合阴阳术的结合产物，哪怕是同样拥有赤血操术的他也做不到这一点。
“指针的方向会指向那个人的位置，尖锐程度会显示对方到我们的距离——从现在的感应结果上看，他应该还没有离开东京。”
加茂宪纪说道：“不过对方好像还在移动中，如果要出发的话，就要赶快了。”
最后，这群人一番商量，决定开两辆车一起追踪——好在以现在东京这种混乱的情况，在马路上随便找辆车简直轻而易举。
人员的分配还和之前一致：的场灼、加茂宪纪和枷场两姐妹一辆车在前方开路；七海、虎杖、伏黑和胀相，以及的场静司一辆车，跟在后方殿后。两辆车均开启车载蓝牙，互相能够进行沟通，手机上也实时刷新位置信息，向飘在空中的九十九由基即时通信。
对于这个分配结果，七海曾经一度想要表示反对，但思来想去，他总不能让虎杖和伏黑两个人跟没见过几面的术师跟来路不明的咒胎坐在一起，作为剩下的这群人里最年长的一个，他自认为自己天然地要肩负起保护其他人的责任。
“在许可之前，千万不要轻易出手。”
他强调道：“伏黑同学，请用自己的式神在空中做警惕，还有静司先生，我是否可以默认你拥有保护这车人的准备？”
作为接近战的咒术师，他在车里相当施展不开，因此主动揽过了驾驶的责任。的场静司坐在副驾驶的位置，冲着车里的人晃了晃手里的符篆，示意他自己已经做足了准备。
两辆车冲着千代田的方向一路开了过去，半途他们依靠着静司的符篆和伏黑惠的式神远程解决了好几只前来侵扰的咒灵，总归算是有惊无险。的场灼将高专统一配置的轿车开出了超速的水准，菜菜子和美美子两人坐在后排左晃右晃，虽不晕车，但总归表现得不是很舒服。
“抱歉。”
的场灼说：“因为要躲避咒灵……不然我开慢一些？”
“没关系，不用顾及我们。”
“反倒是希望能开得更快一些。”
双胞胎们说道：“我们随时都处在最佳战斗状态。”
“你们两个的术式其实比较偏向于辅助类型，我带你们过来一是为了实现承诺，至少要在你们两个的见证之下完成这一切；二是因为你们的术式能够方便保命，如果哪个人遇到了生命危险的话，关键时刻，想劳烦你们帮一把。”
的场灼强调道：“总之，没有希望你们两个涉险的打算——更何况那家伙读取了阿杰的全部记忆，对于你们的术式运用肯定比我还要了解，想凭这个在咒灵操术面前讨到好，基本上是不可能的。”
菜菜子和美美子沉默了一下，没有继续搭话，汽车一路向前，在加茂宪纪的指示之下连拐了好几个弯，朝着御苑的方向开过去。
再往前就不是普通人能够抵达的地方了——东京的皇居一年当中只有两天时间对于一般市民开放，而且只开放很小的一片区域，想要参观还必须得网上预约。在东京和京都之间来回奔波了这么多年，的场灼从未想过要去这里转一转——流程繁琐，景色也绝非是什么适宜旅游的地方，双重debuff之下，他对这类场所向来没什么兴趣。
但现在可就没有挑拣的权利了——他毫不犹豫地一纵身，直接从矮墙上跳了过去。紧随其后原地起跳的是虎杖悠仁，伏黑惠也抓着自己的式神飞了过去，七海建人看着他们一个接一个地翻墙，表情呆愣了一下，似乎还有点不习惯这种对于规则的践踏，但他最终也跟着翻墙，甚至还顺势拉了双胞胎两姐妹一把。
郁郁葱葱的森林里，咒力反应越来越明显。羂索在更换了身体之后，并没有改变对方着装习惯的打算，仍是穿着这些年来最常见的五条袈裟，除去额头上一道明显的缝合线以外，和记忆当中的夏油杰没有任何区别。
树林飒动，的场灼提着弓箭站在对方面前时，那人的手里正捏着一个陌生人的脖子——他看到来人时很从容地一笑，说，你来了啊，阿灼。
“怎么把自己搞得这么狼狈。”
他带着熟稔而嗔怪的语气，就像是对待自己认识了十几年的旧友：“明明可以不这么辛苦的。”
对方说得确实也没错。的场灼瞎了一只右眼，如今也只是用绷带潦草地缠着，昂贵布料的友禅染也显得凌乱，缺乏平日里的从容。
他没有从继承当主这个行为当中获得一丁点的好处。耗费掉一只眼睛，代替静司承受了誓约破裂之后的负荷，而这次事件结束之后，也将很快当主的位置还给对方，总而言之，一切行为都不过是权宜之策。
“别用那种语气叫我——”
“你理他干什么！”
的场静司手里抄着符篆就拉开弓，同一时间，九十九由基精准地从天而降。羂索夸张地大笑了几声，感叹说，你们都不在乎东京的市民吗？我还以为现在的术师都忙着在东京去处理那些我撒下去咒灵——
“想尽可能保护更多人是悟的想法哦。”
的场灼前踏一步，从脚底到发梢，逐渐燃起螺旋上升的火线。他现在已经开始逐渐习惯这种咒力永远也用不完的感觉，弓弦在手中震荡着，发出轻微蜂鸣。
——名为的场灼的术师没有梦想。
夏油杰的梦想是拯救非术师，五条悟想要建立全新的咒术界……至于他自己，曾经他想过要自由自在地生活，但很快他就发现，在不断失去同伴的这条术师的道路上，真的很难做到独善其身。
那至少，在这个糟糕的世界里，就先过得自由一点。

第124章
伏黑惠藏在自己的影子里。
这是他最近新开发的藏匿技巧,对于“影法术”这类术式的扩展应用。
在面对羂索的这一次计划当中，他因为比别人更强的机动性而被分派到了负责布置阵法的位置。没有办法和其他人一起站在第一线，伏黑惠撇了撇嘴,表面上没有说什么，实际上心里还是有些沉闷的挫败——但虎杖却对他的工作态度十分热忱：“因为伏黑的头脑很好吧,这么复杂的东西一眼就能记住！”
而作为单纯的接近战攻击性角色,虎杖悠仁毫无疑问地被分配到了攻坚的队伍当中。胀相坚决要站在自己“弟弟”的这一边，于是同样拥有赤血操术的加茂宪纪就安排到了从旁策应的位置。
当然,这种分配方案,也毫不留情地参考到了“不能让家茂家珍贵的嫡子折在这种地方”之类的考量。
高温和火焰流窜在御苑的内部,空气灼热得仿佛就连呼吸都要用咒力来保护肺部。七海建人用力一甩自己的武器，将咒灵身体上的碎块从上面甩了下去，他抬起头,看着在战况上明显占绝对优势的众人，心里却莫名觉得这件事情并不会以如此轻松的形式结束。
对方也确实在这种时刻都显出从容：“你们是不是以为在这里解决掉我，就能够把五条悟放出来？很遗憾,我只是这起事件的发起者，但东京乃至全日本的境况要衍生成什么样的程度,那就不由我这个发起人来评说了。”
“简单来说,狱门疆已经被我扔掉了。”
他说：“不管接下来我是死是活，都已经提前推动了命运的钟摆——之后的一切就会像是滚雪球一样越滚越大,直到你这点微弱的火苗也没办法阻止的程度。”
“把五条老师还回来——”
虎杖悠仁的咒力劈开火焰的缝隙，像是离弦的箭一样突进过来，却被对方以寸劲握住拳头，猛然向后一拉,反手摔飞出去，将不远处一棵高壮的树砸成两截。
“都说了狱门疆不在我这里,你们就算以我的真名和这具肉体的生物信息来追踪也只是白费功夫。”
他说：“说到底，都不过是些由我自己创造出来的造物——”
羂索的视线扫过面前的众人，的场家的两位各自失去了一只眼睛，手里都握着弓箭，但未必能成什么威胁；虎杖刚刚被他反身摔出去，跌坐在树干底下，身旁是急忙跑过来查看他情况的胀相。
——这都是他在过去的千年里，性质使然而锻造出来的生物：因为束缚而诞生出的咒术师；为了成为宿傩容器，而从一开始就久经雕琢的胚胎；人类与咒灵生下来的畸形咒胎，又托付他人的生命而受肉……总而言之都算是些不良品，唯有那个宿傩的容器还勉强能看。
但也不过是“勉强能看”罢了。
就在这时，伏黑惠突然从影子当中出现，双手交叠，冲着在场的所有人喊道：“灼前辈！”
“领域展开——嵌合暗翳庭！”
漆黑色的咒力泥浆当中，无数由影子诞生的式神从中浮现。羂索很从容地依靠咒灵浮到半空，一口气避开了他的攻击，但伏黑惠却在原地没有动，仍旧皱着眉头，摆出如临大敌的模样。
虎杖悠仁刚刚一翻身从树底下爬起来，打算和胀相一起组织下一波进攻，就在这时，领域展开所伸展而出的影子攀附上他的小腿，将他们两个朝着更下方拖拽下去。
“等等……伏黑！伏黑？？”
下一秒，被拉扯进领域的所有人——七海，一直肩负着保障其他人生命安全工作的双胞胎姐妹，还有的场静司等，全部都被影子纠缠着消失在了领域当中。
他们被弹了出去，七海再次睁开眼睛的时候，就已经是距离御苑几百米开外的位置了。身旁的加茂宪纪放开了赤血操术的操纵，而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远处的天空当中，流淌起未知的咒力。
一片树叶从空中飘落，打着旋儿落在了他的手心里，一秒之后又消失了。七海建人揉了揉眼睛，面前的手掌空空荡荡，但刚刚传来的触感在向他表明，那一瞬间的感受绝对不是错觉。
而领域当中，羂索的表情微微变色，他看着的场灼抬起弓箭，火焰汇聚在箭芒上，从一点开始逐渐扩散，逐渐包裹他的全身。
“——所以你是决定在这里杀掉我了吗？”
他挑起眉毛：“想这么做的话也可以试试看……毕竟替代的身体虽然没有这一具好用，但也不是完全没办法。”
咒灵操术百年难遇，但现在需要“咒灵操术”去做的工作已经完成，临时再换个过度用的身体算不得什么。
“那你也大可以试试看。”
的场灼毫不犹豫地回应：“我会把一切束缚和纠葛，全部都消灭在今天。”
火焰席卷而起，负责维持领域的伏黑惠最后看了他一眼，也消失在了暗沉的影子当中。空气当中流动的咒力是最好的引爆材料，明亮的咒力之火从御苑当中倾泻而出，正中目标以后又扩散开来，点亮了暗沉的夜色。
“——这次你打算用掉谁？”
对方问，语气像是在问自己的一个老朋友。
“……虎杖吧，我和他最近的关系比较好。”
的场灼似乎是笑了一下，实际上这一次就连他自己也无法控制咒力出力的范畴。灵魂与心迅速通过某个渠道，仿佛水电站里开闸奔涌而出的洪水，在呼啸声中迫不及待地转化成另一种力量。
弓箭离弦而去，亮光遍布视野，目之所及，全部都是一片仿佛要烧伤视网膜一般的灼目之白。
“——神灼咒法极之番，连风火&#183;载！”
*
一小时前，薨星宫。
天元，与幸吉和乙骨忧太围坐成三角形，少年紧张地看了二人一眼，干咳了一声，强调道：“那么接下来每个人应该负责什么分工，都清楚了吗？”
另外两人都点了点头。
于是乙骨忧太站起身，伴随着身躯舒展，巨大的咒灵身躯在他的背后延展开来。
——诅咒的女王，祁本里香，虽然其本人的灵魂已经彻底因为解咒而回归自由，但在过去的一年里，这名少年用咒力模拟的方式重新重塑了她的身体，以一种类似于构造出“人工智能”的方式，将自己童年的伙伴重新带回了身边。
虽然大多数人都说他的咒力无穷无尽，但实际上仍有限度，只不过远超寻常咒术师罢了。里香巨大的手掌付在了天元背后的那棵树上，紧接着，咒力源源不断地输送了过去，在这种催化作用下，那颗不知道已经沉浸了多少年的枝干又开始微微飒动。
天元的结界覆盖整个日本，也因此，仿佛巨大的树冠和树叶到处飘散一样，他也能够将自己的咒力和精神触稍遍布四面八方。
在有乙骨忧太源源不断提供能量的情况下，咒力编织出细细密密的网络，蔓延过东京的二十三个行政区，蔓延过高耸的天空树和无人的小巷，蔓延过新宿歌舞伎町喧闹的街道，以及深夜食堂寂静的路口。
而与幸吉的傀儡操术，可以将这些咒力凝结的树叶传递到四面八方。
他同样是咒力磅礴的类型，并且因为过去十七年的束缚，积攒了相当可观的力量。而现在这份力量像是血管或者脉络一样四面八方地扩散开来，将原本就广袤的咒力进一步编制起来，连接起游荡在东京街头巷尾的每一只咒灵。
这很困难，比他过去这么多年所尝试过的傀儡操术还要困难，对身体尤其是大脑的负荷也相当严峻，即便是天元大人承担了主要的演算负荷，对他而言，这仍旧算得上是十分严苛的任务。
某一瞬间，他觉得自己仿佛变成了一棵树。
他向着四面八方伸展开树干和树枝，似乎就连视野都无限地延伸开来，遍布大街小巷，蔓延到东京的每一个街区。无形的大树就是他的手和脚，十七年间被封印在肉体的“茧”中，在这个将术式运用到极限的工作里，他仿佛在这一瞬间，触摸到了喷薄而出的灵魂。
“我不会杀你。”
记忆当中，那个男人如此对他说道：“但我需要你帮我一个忙，我向你保证，你的这份力量会成为拯救世界力量的一部分。”
少年向着枝干的方向伸出手，光影透过手指缝，似乎能够隐约在其中看到流窜的火苗。
*
同一时间，七海建人看向天空。
在他的身边，虎杖和胀相也保持着一样的、仰起脖子朝天空看去的场面。
他们没有经历过去年圣诞节的那场百鬼夜行，因而也无法想象这究竟是怎样的术式。只不过这一次比当时范围还要更广，将夜空烧灼得像是夕阳中弥散的山火。
两名双胞胎手拉着手，其中一个人掏出手机，对着天空拍照，但咒力的效果不能够被光敏摄像头捕获，她们的手机当中仍旧只有一片被城市光污染得看不到多少星星的夜空。她们瞪着被照亮如同白昼的天幕，眨了眨眼睛，从眼角硬是感受到了一点点刺眼的潮湿。
火焰顺着咒力的脉络燃烧，这一天里，关东地区的每一名咒术师都目睹了近似于奇迹一般的画面。
随后，天元大人的结界骤然收缩碎裂。
…
之后发生的一切都显得顺理成章。
虎杖其实不知道狱门疆究竟是怎样被破坏的——据说是天元大人手里还有狱门疆的另一端钥匙，然后顺着咒力的联络通路直接破坏掉了本体……反正他的脑筋本身就不擅长思考这种问题啦，总之，等到大家在看到五条老师出现在高空当中的时候，都忍不住在心里舒了一口气。
——虽然的场前辈总是一副很有底的样子，但果然还是五条老师在的话心里会更放心。
白发的咒术师倏地从天上落下来，表情很烂，很生气，湛蓝色的眼睛仿佛要喷出火。
“五条……”
他没有搭理的场静司，又一瞬间消失在原地，十几秒钟之后，从还在燃烧的火海当中把另一个人也捞了出来。对方的手臂有严重的烧伤，两条袖子也都破败不堪，五条悟想了想，总算看向这一群人，说：“我去找一下硝子。
“五条老师——”
“你们记得去把弓捡回来。”
五条悟嗖地一声又消失了，留下所有人面面相觑。
好吧，他还能说什么呢，七海吐出一口气——他其实今天一整天精神都紧绷着，除了的场灼以外他自己就是这群人里最年长的一个，时时刻刻都要看顾着这群未成年的安全，而在这个时刻，他终于切实地体会到，就算天塌下来也有别的高个子顶着了。
哪怕那个“高个子”看上去不太可靠。
他们各自散去，然而未来的两天里，并没有传出“五条悟的封印已经解除”的消息。咒术界仍旧战战兢兢，显然从御苑当中引发的动荡让不少人都心有余悸，的场静司接连收到弹劾，要他去清除自己家里的叛徒，最好能趁他病要他命地提前杀掉以绝后患。
但这都被他以“当主的交接仪式还没有完成”为借口推拒了。
针对虎杖的格杀令仍在继续，但这问题不大——笑死，他们根本找不到人。
硝子一根烟接着一根烟，其实她早就已经戒过烟来着，可惜同学一个赛一个地不省心，让人压力倍增又没办法推辞。
又两天后，病床上的人睁开了眼睛。

第125章
“你——”
刚睁开眼睛的时候,最先意识到的是两条全部都被绷带缠绕得严严实实的手臂。
随后就是病床旁边正在大口大口吃点心，白得发亮的家伙。
“哎呀，你醒啦。”
五条悟用很愉快的表情说道：“我是五条悟,虽然你可能不记得了，但是我们是已经在一起十年以上的恋人关系哦！而且你超爱我的！顺带一提,我最喜欢的食物是甜食,当然黄油土豆之类的也完全没问题！以后也要和以前一样做给我吃哦！
“我……”
“的场灼，暂时无业,之前的工作已经因为事故快要被辞退了,接下来想要做什么都好！就算想要出道去当明星我也是会支持你的！我会在台下挥荧光棒哦——不过握手会什么的禁止禁止！那样的话就算是最强的我也会觉得不开心的！”
因为两条手臂已经被绷带占满了,点滴干脆打在了脚背的血管上。
的场灼看着对方，蓝色的眼睛又大又闪，凑得很近,他甚至可以从中看出自己的倒影。
“现在感觉怎么样？有食欲吗？想吃什么东西的话都可以提，而且我——”
“悟。”
他终于叹了口气：“我都记得的，你不用这样说。”
…
下一秒,他就被拉入怀抱当中。
耳畔传来很小声的抱怨：“太过分了，太狡猾了,我还一直都在想,如果要重新去认识你的话，该怎么说才好……这不是比恐怖片变成真的还要糟糕的场面嘛。”
“……太过分了,都是你的错，你要好好补偿我才行。”
“锵锵——好啦，别在这里干扰病人哦，五条。”
硝子站在门口敲门：“也不要干扰医生的正常工作——”
的场灼在病床上坐直,看向硝子的眼神却不像是在面对一个多年前的同期。
“啊，什么嘛,果然是这样。”
硝子并没有多意外，而是叼着烟进行了自我介绍：“家入硝子，姑且算是是这里的医生哦，虽然不是第一次跟你见面，但还是今后请多指教。”
于是他有样学样：“请多指教——”
反转术式对于治伤很有帮助，除了烧伤在手臂上留下的可怖瘢痕无法祛除以外，很快他就彻底行动自如。
这是培养咒术师的学校，学生大多都和他认识，但很奇怪的是，他并不是这里的教师。
操场上的学生在碰面之后大多都会和他打声招呼，“灼前辈”或者“的场先生”之类，前者很熟悉，而后面的那个姓氏带着陌生。
这里的咒具很多，练习场所也足够宽敞，于是在从病房里离开的第一件事，他在早晨的时候凭借着肌肉记忆找到了一间弓道场。
咒术，术式，射箭的方法，张开结界的方法，展开简易领域的方法，汽车驾驶技术，简单的外语，神官祝祷时候的祝词……知识性的内容，尤其是很多镌刻在身体里的东西倒是并没有消失。
悟带回来了他更新过后的身份，的场灼，一级咒术师，算是弓箭使，有个同样是一级的后辈，据说很受对方信赖。
从这些印象当中可以推断出来，他曾经应该在业内水准还不错。
“不过这都是过去式了！今后想做什么都可以！”
五条悟张开手臂，在他的面前划拉了一个巨大的圈：“人生才刚刚开始呢！
“二十八岁的刚刚开始？未免也太晚了吧。”
从悟的生活里也可以反推出他的，基本可以想象，从高专毕业开始到现在，他们都没什么称得上是空闲的余裕。
“距离变成老爷爷还有好久好久的时间哦，要慢慢想嘛。
对方很热切地凑上来，隔着一层衬衫都能够感受到明显的温度：“如果一时做不出决定的话，我也会和你一起想的。”
*
几天的沉寂之后，咒术界有惊无险地接纳了五条悟的回归——主要是因为之前的保守派死了太多人，的场灼的做法让大多数人都感受到了危机——而且在确保他的封印已经被彻底解除之后，也没有人有胆量再去面对一个可能颠覆整个世界的灾厄。
“什么什么？让我去杀了他吗？”
会议当中，五条悟伸出小拇指，塞进耳朵里转了转：“这种话我可没办法当作是没听到呢——但很遗憾，我做不到哦，咒缚的极限就是在不涉及生命安全的情况下发挥效果，要是上升到了生死搏杀的时刻，那家伙身上的束缚会失效啦。”
至于限制居住场所或者做出适度封印之类的措施，五条悟本人倒是没有提出什么意见，可惜那种术式本身的特性就是可以摆脱一切制约，以至于根本没有什么可靠的办法能够将对方封印。倒不如说，在极端情况之下能够刻下咒缚，都只能算是五条悟强得有些破格了。
“倒是你们最好安分一些，有些人该退休了就千万不要在岗位上浪费时间。”
视线仿佛无机质一般投射下来，五条悟看着面前的屏风，表情像是能够透过这些直接观察到后面战栗着的那个人：“毕竟在想要杀掉碍事家伙这一点上，我们两个其实目的一致哦。”
依靠看那一击直接将关东地区所有咒灵全部清空的福，咒术师们难得迎来了一次全体都很轻松的时段，而当事人石破天惊的一招也确实让这个业界闭上了嘴巴。七海原本打算趁机给自己安排一场出国游，最好是回一趟丹麦，或者干脆在斯堪的纳维亚半岛区域住一段时间——但最终他还是打消了这个念头，来高专和的场灼打了声招呼。
走进结界之后，他很醒目地看到对方正坐在屋顶上吹风。
不再是那副马乘袴和同心圆羽织的模样，而是很普通地穿着立领毛衣和休闲裤，长发被梳得很柔软，在风中微微动摇。
“灼前辈。”
七海在地面上跟他打招呼。
“哎……七海？”
的场灼把手机里的联系方式、五条悟的备注——有奇怪的眼镜而且是金发，长得像是英语很好的样子——以及面前的这个人联系在一起，很快就推断出了对方的身份。
“在做什么？”
“思考之后打算干点什么……手艺一下子丢掉好像也有点遗憾，所以打算试试看去做自由术师，冥前辈也发来联络，说她那边缺一个副手，可以一起组建个不错的工作室。”
“冥前辈吗？”
“嗯，说是不会占用太多私人时间，而且做一单结一次薪水，整体来讲非常自由。”
“那听上去也不错。”
七海点点头：“很适合你。”
“七海海——”
就在这时，五条悟从天而降，他拖长了音调，一下子落在的场灼的身边：“阿灼他现在在休假，不要聊太多工作上的事情哦？会造成不必要的工作压力！”
“……”
咱们几个当中到底谁才是压力最大的那一个，七海在心里想，做个人吧，五条悟。
不过成年人的委婉让他没有直说，即便面对五条悟这个人，委婉通常没有什么用：“看到前辈现在一切健康就好，我也要趁着这个机会去休假了。”
“祝你假期愉快——”
五条悟没有一点挽留的意思，他转过头，一双蓝眼睛几乎闪闪发亮：“最近怎么样？要一起出去旅行吗？还有没有什么不习惯的地方？如果有什么奇怪的感觉一定要说哦？”
……倒是很好，不如说，可能之前从来没有这么清闲过……大把的时间用来挥霍甚至会觉得有点不习惯。的场灼想了想，伸手按在大概胸前的位置：“总感觉咒力的流动有点阻碍……是悟的咒缚吗？”
“是爱啦。”
对方拉过他的一只手，一根一根亲吻指腹：“所谓爱意就是这种东西……”
他笑起来，表情很认真，白色的刘海在鼻梁上方投下一小片阴影：“以后不会有解除咒缚的机会啦，这个还是趁早习惯比较好哦。”
的场灼并没有对此表达什么异议，或者说他即便表达了也没用，于是两个人坐在屋顶上交换了一个亲吻，伏黑惠站在操场的树荫下，伸手捂住了旁边虎杖的眼睛。
“喂……等等，伏黑你在干什么！”
“不要看，会长针眼。”
对方一本正经地说道。
“啊啊，可恶，又是这样。”
钉崎野蔷薇双手抱在胸前，显得很不高兴：“这不是错过了最关键的大决战吗！如果下次遇到这种事情，可不要忘记叫我！”
“还是不要有下次比较好吧……”
“我都说了，如果，如果啦！”
又一段时间之后，的场静司举行了简单的仪式，重新更替了的场家当主的权限。
由于和羂索的咒缚已经解除，今后的家主不用再承担牺牲掉一只眼睛的负荷，但同样，的场家也将会面临和其余咒术师家系一模一样的各种问题。
的场静司穿着花纹繁琐的正装，右眼的位置绑着绷带，就好像一切从未发生。
“你换了眼罩？”
他看向的场灼，对方在冬日里穿着长风衣，显然已经抛弃了过去的着装习惯，两手空空，也没有拿武器，和传统的咒术师形象相去甚远：“看上去很适合你。”
“是吗？那太好了。”
的场灼笑了一下，在广缘上落座，手边是一碟用抹茶粉印出同心圆图案的和果子。他没碰那些点心，不远处，面貌熟悉而陌生的老妇人拄着拐杖穿过庭院。
对方似乎是瞧了他一眼，没有答话，也没有停留。这一天里，京都久违地下了雪，只是一落到院子里就立即融化，只在房檐和树梢上积起了薄薄的一点点。
“不在这里多住几天吗？反正你最近又没有工作。”
“还是不了，有人在等我。”
的场灼笑了一下，伸手指了指门口的位置：“不太方便进来……而且不能让他久等。”
……那是当然的，五条悟上一次给这里造成冲击，还是高专时期往结界里面扔进来好几本字典的时候。他对的场家印象稀烂，哪怕如今当主早就已经换了代，还有些隐约未消的迁怒。
“这个我就带走了。”
的场灼指了指那碟点心：“祝你今后武运昌隆。”
“你也……算了，祝福你这个没有意义。”
的场静司想了想，“就祝你以后都能够自由自在地生活吧。”
……
“好慢！”
鸭川沿岸，有两个声音渐行渐远，他们交握着双手，就连雪花都落不到身上：“也太慢了！”
“给你带了点心哦。”
“全都是我的吗？你真的好喜欢我！”
“……一般人不会这么说话的吧。”
路灯接连亮起。
“那接下来去哪里？东京？”
“——哪里都可以。”
铅灰色的暗云翻涌，洒下今冬的第一场雪。

第126章
“嗯咳。”
自从恢复原职之后,夜蛾正道就再也没遇到过什么让他如此头痛的事情。
——但现在遇到了。
他看着面前体型在猫里算得上是巨大的白猫，陷入沉思。
……这么多年来五条悟一直都保持着还不错的咒术师水准，从来没翻过车,但是偶然有这么一次，确实会让人神经紧绷。
“也没什么大事,这家伙身上还有咒灵身上咒力的残留……嗯,从残余量来看，大概只需要不到一周的时间就能恢复了吧。”
家入硝子蹲在地上判断道。
在她面前的是纯白色的缅因猫,眨巴着一双湛蓝色的眼睛,甚至还悠闲地拱起背伸了个懒腰。
好大。
倒也没有很胖,就是蓬松而已，而且还有粉色的爪垫，感觉也不是那么不能接受。
的场灼听说这件事的时候,正在附近的体育大学临时代课，作为正儿八经有证明的弓道范士，获得教学资格可以说是相当容易。
他拿着手机,满脑袋问号。
“什么？悟被咒灵击中……今天也不是想人节啊。”
他又听了一会儿：“我这边之前没听说有什么异常……好吧，我立刻回去。
五条悟是辅助监督送回来的,当时这个倒霉的新人简直被吓得面如土色仿佛下一秒就要心肌梗死,但好咒灵已经被祓除，他只能把一只猫塞进车里送回了高专——中途甚至不敢停车。
虎杖正好在学校里带学弟,听说之后特意跑来围观，绕着白猫转了一圈，啧啧称奇。
“给灼前辈打过电话了吗？”
他发出了和大多数听说这事儿的人一样的疑问。
“说是马上过来，现在应该就……”
话音未落,白猫就原地起跳，当着众人的面扎进了来人的怀里。
……就,很沉重，一开始的场灼还以为“变成了猫”是指那种可以轻松抱在怀里的小猫，但刚刚那一下他甚至觉得自己的腰椎可能受到了伤害。
好沉重的爱意，幸好咒术师可以用咒力保护身体。
“悟？”
“喵——”
扎实的重量一下子变轻了一些，和原本用无下限来调整自身体重的手段差不多。
蓝色的眼睛亮亮的，藏起爪子扒拉着他的衣服，可以感觉到身躯之下心脏和脉搏在一下接一下有力地搏动。
“感觉怎么样？”
夜蛾问。
“体温比人类高一些……不过猫科动物好像都这样，手感还蛮好的。”
的场灼甚至还在对方脑袋上多摸了两把。
对方也很配合，发出了一连串愉快的咕噜声。
“不……我是想问你能不能感觉出来他是否意识清醒，而且能不能有什么办法来解除这种诅咒。”
夜蛾正道干咳了一声。
于是一人一猫大眼瞪小眼，的场灼沉默了一下：“束缚还在而且很牢靠，也就是说他精神上其实没什么问题……至于解咒，我只能用暴力手段啊，这种用在悟身上也不太合适吧。”
众人面面相觑，也确实如此。
这件事就变得很难办，虽然不怎么和咒术界的势力接触，但的场灼还是能想明白五条悟突然失踪对于业界来说是怎样的冲击——乙骨忧太特意从四国岛赶回来，急得一脑门汗，一进门就看到超巨型白猫在懒人沙发上趴着，看到他之后还打了个呵欠，露出四颗尖尖的牙齿。
乙骨：……
明白了，那我走？
但他也没走成，五条悟遗留下来的工作要还得几个年轻人去均分，的场灼原本建议说他也可以帮忙去出差，结果话刚说了个开头就被咬住手腕，尖牙嵌在皮肤上，保持着稍微有点痛但不至于破皮的力度。
“灼前辈还是就待在东京吧。”
虎杖从窗户下面探出头，手里捏着从熊猫那里借来的、动物梳毛用的齿梳：“这种任务我们就能做啦——而且大家都是一级。”
“好……悟快松口，啊也不是要你去舔那一片……你舔得好痛！”
被猫整个按在身下的家伙手忙脚乱地挣扎了一下，在白毛上下翻飞的空气浓度当中一边呼吸一边回答：“那就拜托虎杖君了！”
一般来讲，猫科动物会天然地厌恶柑橘类气味，但五条悟似乎全然不受影响，还可以吧嗒吧嗒地去喝柠檬苏打和橘子沙冰；以理性而言，人类不会有随便把桌子上的东西薅到地上的冲动，但现在这个房间的地面上已经零散地摊看各种各样的书本，塑料纸杯，手机充电线，以及那个被虎杖随手放在桌上的梳子。
“大概就像是夏目同学的那只猫一样。
钉崎野蔷薇推理道：“也可以吃糖馒头和豆大福，但是也保留了一部分猫的特征。”
“但那个本质是妖怪啊，五条老师毫无疑问肯定是人类吧！”
虎杖反驳道。
伏黑惠被两名同期挤在中间，一脸麻木：你们讨论这种无聊东西能不能不要带上我。
三个人一起看过去，的场灼的大半身子几乎被淹没在白毛当中：但喜好上没有明显变化呢。
五条家也派了人来，神情显得紧张而迫切，然而变成猫的五条悟摆出一副“我只是一只小猫咪，听不懂人话”的态度，四爪并用地扒拉在的场灼的身上，怎么也不想下来，甚至连检查都不愿意；而这群人也没有什么强迫对方的办法，只能僵立在客厅里面面相觑。
这两年里，他们之间的关系，五条家也已经隐约知情。当然，论坛里以讹传讹得更夸张一些——包括但不限于五条悟说不定已经彻底疯了，这个从狱门疆里出来的版本发生了某种精神上的异变，又或者是的场灼罹患有斯德哥尔摩综合症，两个妖怪级别的人物捆绑在一起互相伤害。
庵歌姬看过之后简直爆笑如雷，但就连她也承认，这两个人互相消化就是最好的结果。
“不然你们就先回去？”
的场灼建议道：“这一周的时间里我会定期发视频过去啦。
五条悟也喵了一声，把头埋在对方的脖颈位置，吸了一口。
……似乎哪里的立场反了过来，但这似乎也不太重要。
理论上，猫不能吃盐，当然也不能吃甜食，饮食需要严格管控，但最强咒术师变成的猫似乎荤素不忌，扒拉在餐桌上想要吸面条。只不过四颗尖牙构成的口腔结构显然不太擅长应对这些为人类作制作的食物，他扒拉了半晌效率都不太高，于是用小白爪子推过一双筷子，仰起脸看着的场灼，满脸的期待。
“我记得猫也不能吃太多淀粉……你这么看着我干什么？——算了。”
对方溃败得很迅速。
或者说，他的防线一向溃败得很迅速，总是在不经意间就变得偏心一点，再偏心一点，底线歪到了不知道哪里去。
最强在变成猫以后也是最强，虽然夜蛾老师的建议是在恢复过来之前最好一直在结界里待着——特指，的场灼的结界，天元大人的结界在上次损伤之后范围和强度就大打折扣，如今还在漫长的恢复期——然而小猫咪有自己的想法，他趴在窗户上朝下看了看，没怎么犹豫就纵身而下。
的场灼吓了一跳，立刻就紧跟着跃上窗台，然而他眼睁睁地看着一只猫从空中减速，十七楼跳到地面上毫发无损。
的场灼：“……”
忘了这家伙还有无下限来着。
半小时后，一人一猫出现在附近的公园里，吸引了一大群小孩在旁边围观。这么大只纯白色还是缅因猫的体型，对小孩子有着致命的吸引力，的场灼只是离开去买了瓶饮料，等回来的时候就已经看到有幼稚园的小姑娘手里拿着香肠想要投喂。
……别吧，他捂着脸赶过去，五条悟已经很没有偶像包袱地一口将那根玉米香肠咬掉大半截。
他在小姑娘的欢呼当中瞳孔地震。
……不是，你还真吃啊？
白猫甩了甩尾巴，又转过来，侧身贴看他的小腿。
“这是你的猫吗？”
小姑娘很期待：“叫什么名字？我能摸摸它吗！”
“不是……啊也算是吧。”
被尾巴扫了一下手背，的场灼立刻改变了说法：“名字叫悟，如果悟允许的话大概可以哦。”
于是小姑娘伸出手，小心翼翼地在细密的毛里抓了两下：“你们每天都住在一起吗？”
“每天都住在一起。”
“一起吃饭睡觉吗！”
“呃……某种意义上是的？”
“那你好喜欢他！”
小姑娘欢呼着得出结论：“他也好喜欢你！”
五条悟对于这个感叹很显然格外受用，他甚至纡尊降贵地让对方又多摸了两下，直到小姑娘恋恋不舍地被自己的监护人牵着带走。
今天的天气不错，公园里没有咒灵，或许下周开始他们就又会回到各自的岗位和职责上，但至少现在……白猫原地起跳，落在了的场灼的肩膀上——至少现在，可以享受久违而难能可贵的闲暇。
“在体大当兼职教师还蛮有意思的，而且我也不讨厌去帮冥前辈的忙。”
他坐在长条椅上，夕辉点亮半边的天空。半边的连云仿佛被火焰燃烧着，在无论术师还是非术师的眼里，都是完全一致的光景。
五条悟应了一声，懒洋洋地趴在他的膝盖上。
“下次打算再尝试一点新的，不过如果悟这边需要帮忙的话，也会去做哦。”
“……喵。”
“也不知道乙骨那边怎么样了，一直没什么消息大概是顺利吧。”
“喵。”
“晚上吃什么？”
“……”
沉默了几秒之后：“啊抱歉忘记了，手机给你你自己去挑。”
又过了一会儿，他站起身，也消失在了暮色当中。

第127章
一切的起因是名取周一的一个电话。
“……演员？”
的场灼的脖子里夹着手机,一边打电话一边搅拌着锅里的咖喱。名取周一最近据说是在某个地方进行紧锣密鼓的拍摄，见面会之类的活动已经很久都没有再参加，没想到会在这个时候来联系他。
“是给演员进行动作指导啦,你有弓道方面证书的吧？”
名取周一说道：“群演是顺便的，就当来体验一下,不愿意也没关系。
他还记得对方,除了是红遍日本的知名影星以外，他们之间其实还有着不算多密切的往来。
只不过这些往来往往集中于咒术师的身份,作为影星的接触还是第一次。
五条悟从背后趴上来,捞起汤勺喝了一点：“我觉得还可以再加一点蜂蜜。”
“是是,之后会给你那份单独放蜂蜜……名取先生说他们的剧组需要弓箭方面的动作指导，打算去他那边试试看。”
的场灼在饭桌上提出了新的计划安排：“说是大概要一周的时间。”
“有趣吗？有趣的话我也要去！”
五条悟响应得很热切。
“……咒术师那边呢？”
“交给虎杖和伏黑！”
对方即答。
的场灼：“……”
也不是不行，他很没原则地点了头。
于是,名取周一不出意外地发现，他这份工作邀请是买一送一，送的这位还格外“重量级”。
“我们可支付不起请动你的价码。”
名取周一看向五条悟,小声警告。
“我是自己要过来！”
他眨眨眼睛：“这一次限定，是免费帮忙哦！”
关于自家艺人的“素人朋友”,他的几个助理都很好奇,在下车的时候还发出了一小片压抑着的惊呼声：好高！而且感觉气质完全不像是素人……
“是弓道的范士啦，要叫的场老师。”
名取周一笑眯眯地介绍。
这么年轻的范士！大家又惊讶了一番,“听您说有人脉请认识的范士来指导，还以为一定是上了年纪的老前辈了！”
他们又看过去，另一位不管身高还是长相都显得更有冲击力：“那么这位是……”
“五条。”
名取周一说道，没有更多的介绍。
倒是五条悟很快乐地解释说,自己是高中教师，Great Teacher Gojo,请了年假跟过来一起玩。
作为片场里名头最大的影星，带两个朋友进来——尤其其中一个还是来帮忙的范士——算不得什么，于是大家很快就接纳了的场灼和五条悟，开始介绍起这部剧的拍摄情况。从布景就可以看出，这是一部描述千年前旧世代武士家族兴替题材的影片，相关的文学考据也很丰富，最出名的就有《源氏物语》和《平家物语》。
影片当中也大量运用了传统乐器作为配乐，制片人似乎下了大工夫，要用这部作品来拿奖。
影片的高潮之一是源平合战，而众所周知的历史名场面坛之浦海战就当然会成为重点照顾的对象。的场灼擅用弓道，后来大家发现他又有剑道基础，于是身兼数职地担任起了不少演员的指导工作。
“就是那个吧，坛之浦&#183;八艘跳！”
五条悟打开手机，给他们看Fate手游里穿得很少的娘化版本源义经：“像这样！”
屏幕里的源义经，也就是牛若丸嗖嗖嗖地在一阵特效光芒当中收割着敌人的生命。
名取周一：“……虽然说的没错，但这部影片里的义经公还是男性呢。”
倒是平氏的平时子这个角色，导演大胆地采用了偶像来拍戏，这在严肃向作品当中非常罕见。
“小高田光线——”
和的场灼几乎一样高的女演员对着大家渣渣眼睛，wink了一下：“我会和各位前辈一起加油哦！”
啊……那个应该是东堂的偶像吧，现在在转型期啊，的场灼坐在远处看了一眼，思考道。
当然，源平合战虽然是高潮场景之一，需要很多人锻炼拔刀、拉弓的技巧，但现在却还在影片的初期剧情里，吹拉弹唱，朝堂交锋以及凸显贵族骄奢的部分占比更大。
于是的场灼和五条悟也在第一视角上欣赏了一番演员们的演技。
一幕，宴会上。
宴会在一方布景当中展开，摄像头从上方伸下去，旋转着拍摄了宴席的全景。
旁白：时年，平氏风头盛极，六十六分国中，半数国守尽在平家。
觥筹交错之间，饰演平时忠的演员用夸张的腔调感叹道：“平氏以外者，皆非人类！”[1]
的场灼：“噗嗤。”
五条悟：“噗嗤。”
名取周一的助理很好奇：“……你们两个笑什么？”
“没有，就是想到了一点好笑的事。
的场灼捂着嘴，他觉得这件事不太好解释。
“……还有那么几个很好笑的人。”
五条悟补充道，他就比较放得开：“这种话一千年前说说也就罢了，如果现代社会里还有人这么说的话，该被关进精神病院里去吧。”
“二位在生活中遇到过类似的人吗？”
助理忍不住问道。
“有哦，中二病一直都没有消退的大龄青年以及大龄老年，不过这两年他们都已经被收拾服帖了，早些时候真是很让人烦躁。”
五条悟伸了个懒腰：“总而言之，这种千年之前的话早都已经退环境啦！”
的场灼则是借了个剧本的复印件，刷刷地往后翻：“这几个人最后怎么样了？”
“都死了吧，坛之浦以后，平氏就一蹶不振，所谓盛极必衰就是这个道理嘛。”
助理不觉这个问题到底有什么隐申含义，随口答道：“其实平清盛死亡之后，平家的衰败就已经板上钉钉了。”
经历过这么一点插曲之后，两人对于这部剧的重视程度都增加了一些。
《平家物语》是经典又晦涩难懂的大部头，虽说本人“什么都会做什么都很出色”，但因为嫌麻烦之类的缘故五条悟一直没啃下来，而的场灼……他压根不记得自己有没有看过了。
所以此时此刻一起看剧本，都显得津津有味。
更多时候，的场灼会向着大家演示弓道八节，包括在运动过程当中射击的方法，近射张弓和正射必中的概念，态度良好，有问必答。在换上弓道的服装之后，他整个人的气质看上去都陡然一变，同时展现出温和与严肃两种几乎相反的特征。
“唯有这点是刻进骨子里的东西呢。”
名取周一感叹。
“才不是，他刻进骨子里的东西是我。”
五条悟强调。
名取周一于是看了他一眼，视线在湛蓝色的眼睛上停留片刻，又重新移开。
为了防止各种各样的问题，他今天戴了黑色的墨镜，而不是以前一样的眼罩。白色的头发垂下来，和高专时期的长相格外相近——不知道是反转术式还是基因的缘故，这个人看上去除了下颌比小时候瘦一些以外，基本上没有变化。
音乐响起。
在乐声当中，演员们翩翩起舞。
旁白当中的一部分要用鹤音或者狂言来念白，这个需要专业的配音师进行配合，五条悟站在旁边看了半响，捉摸了一会儿之后，亲自去找了导演：“能让我试试这个吗？”
据说，这位是名取先生请来的朋友，不能轻易得罪……他思考了一下，委婉道：“这个都是需要很多年训练才行的，外人很难做到，就像是那位的场先生也练了很多年弓道一样。”
“听我试试看嘛，试试看又不亏。”
顶看“高中教师”名头的五条悟说道：“说不定会让你这部剧有更好的表达效果哦？”
“什……岂有此理！这是外行的态度吗！那我就干脆听听看！”
导演反而被激起情绪，不服气道，他甚至决定让原本的配音也跟过来挑毛病，即便是名取先生的朋友，他也要打击打击这个不通行业内情还心比天高的家伙。
十分钟后，两人面无血色地从房间里走了出来，拍板定下了一段五条悟的念白。后者以胜利者的姿态跟在身后，的场灼看了他一眼，小声道：“悟怎么突然对这个有兴趣？”
“因为很期待禅院家的老家伙们听到这个嘛。”
五条悟很快乐地回答：“这是部好作品，会被很多人听到的。”
“……悟可真懂惹人生气的方法啊。”
“哪里，这是他们的问题啦。”
他戴上麦克风和厚厚的耳机，在众人的瞩目当中唱道：
祗园精舍的钟声，有诸行无常的声响；
沙罗双树的花色，显盛极必衰的道理。
骄奢者不久长，只如春夜的一梦；
强梁者终败亡，恰似风前的尘土——[2]
最强咒术师，在配音领域也是最强。
*
等到这部影片上映之后，五条悟亲自掏钱购买了大量的光盘，以伴手礼的形式赠送给了禅院家上上下下还活着的每一个人，不可谓不嘲讽。
影片结尾Cast上，他自己的名字堂而皇之地写进了声优列表里——哪怕只有很短的几十秒——而的场灼则是作为武术指导被提及。
咒术师的论坛里顿时议论纷纷，再次掀起腥风血雨，有人觉得五条悟的做法太猖狂，阴阳怪气的方式太明显，也有人指责名取家的小儿子跟着他们胡闹——但毕竟咒术师没什么办法针对这个深受多数人喜爱的明星，名取本家也已经脱离术师领域多年，他们想发火也找不到人。
而影片本身，很不尽人意地，在他们不期待的方向上大火特火。
“没办法，这群家伙明显比流行时代的东西要迟一步嘛。”
五条悟躺在沙发上，“你在笑什么？”
“我在笑……”
的场灼回答：“刚刚，就在刚刚，那个ANTI五条悟论坛子版块把我的管理员权限取消了。”
“……噗哈。”

第128章
事不过三,夜蛾正道想。
这句话的意思是，如果再有第三次的话，他就要把这两个人扔出去。
众目睽睽之下,五条悟牵着一个大概国中年纪的孩子，堂而皇之地接受大家的围观。对方穿着印有熊本熊图案的文化衫,表情里带着显而易见的紧张和戒备,右眼完好无损，而那张脸所有人都很熟悉。
“这不是的场前辈吗！！”
虎杖悠仁震惊地说道。
“但是这是不可能的吧……”
伏黑惠沉吟道。
“毕竟唯独是那个人,根本不可能……”
——唯独对方是绝不可能被什么东西所诅咒。
不咒者,不会被一切外物侵扰的天予咒缚,理论上，他是这个世界上最无可动摇的咒术师。也因此，少年时期的的场灼对于他自己如今的处境也感到很难以置信,听到五条悟一开始的说辞时，甚至险些就立刻发起攻击。
然后——然后他感受到了锁在灵魂内侧的束缚。
咒力用不出来，能够用出来的和他“原本可以使用的”相比不过是沧海一粟,而面前的这个人更是强得可怕，只走了三招两式,他就能够理解到二者之间仿佛天堑一样的实力差别。
比他迄今为止所见到的所有人类都强,比他自己对于咒术师的认知概念巅峰还要强，像是什么行走着的怪物,或者被困锁在人类躯体当中的灾厄。
……最重要的是，束缚的另一端。
毫无疑问，针对他自己咒力束缚的“另一端”，就掌握在这个人的手中。
*
“总之情况就是这样啦……硝子！我被讨厌了呜呜呜呜——”
身高惊人的白发咒术师开始寻找自己的每一个熟人来抱怨,可惜的是，他们当中没有一个人能够提出什么有效的解决方案——不讲道理的束缚确实是他自己亲自立下,而且直到现在他也坚决不打算解开。
但这其中更深刻的含义显然是国中年龄的未成年所无法理解的，他会简单粗暴地将这件事推理成“他们两个有过节”，就像是过去的这么多年里咒术界所判定的一样。
“总之，要先弄明白这种能够逆转时间的方法究竟是怎么回事。”
一直这样下去也不是个办法，高专的教师们外加夜蛾正道这位校长一起开了个小会，让五条悟重新叙述了一下当时的情况。
他们原本是去熊本县度假，那里水岛众多，农产品种类丰富，由于在火山地带的缘故，也盛产硫磺温泉，最主要的是的场家在这附近也有产业，能够很轻松也足够私密地接待他们两个。
夏目贵志就住在的场家宅邸的隔壁镇上，之前承蒙对方帮助，的场灼这一次也打算亲自去登门道谢。
这座小镇附近的山上有妖怪存在，这一点，他们之前一直都没有当回事——五条悟很强，的场灼实力也不算弱，尤其是有“的场家”这个除妖人家族的名声在外，一般来讲听到名字都会使妖怪闻风而逃。
但没想到造成这种结果的并非妖怪，而是附近被供奉的本土神明——对方也没什么明确的恶意，大概只是被的场灼的咒力惊吓到，互相之间又缺乏有效沟通，最后结果就变成了这样。
夏目贵志哭笑不得，这场度假也从中戛然而止，的场灼整个人骤然缩小，显得格外狼狈，就连衣服都是临时在镇上现买的。
“……那不还是因为你们又要进山里玩导致的吗。”
硝子冷静吐槽：“明明知道他的咒力对于妖怪来说像是猛虎下山。”
“当时还以为那座山里的妖怪都听那只肥猫的话嘛，谁知道会遇到这种情况。”
被批评的家伙表现得很委屈，他正坐着，小声反驳：“而且阿灼也同意了啊，这又不是我一个人的决定。”
不过不管在会议当中怎样追责，情况还是这个情况，好在夏目最后打了电话过来，说是过一段时间之后，效果就会自动消失，总算是让人松了一口气。
而另一边，的场灼坐在操场边缘的长条椅上，虎杖很好奇地凑过来，递给他一个菠萝面包：“没想到的场前辈小时候是这种样子啊！”
“……所以这里真的是十几年后的未来。”
他感叹道。
虽然一开始的本能反应是“他被骗了”，但即便是幻境，也不可能有咒术师拥有如此精湛的实力，制造出真实性这么高的具现化幻觉。
生得领域的可能性就更低，毕竟他的咒力会天然地对于这个环境造成不稳定的扰动，而现在距离他出现在这个稀奇古怪的世界里已经度过了大半天的时间，虽然咒力被限制了一大半，但他还是没少尝试，如果真是生得领域，他肯定早就已经对领域的主人造成了惨痛打击。
手机从翻盖和平板变成了触摸屏，东京最高的建筑从东京塔变成了天空树，这里是咒术高专，学校倒是和他猜测当中的差别不大，但校长和教师都让人觉得陌生。
——那个五条家的神子变成了这里的老师，而且还长出了一米九以上的身高。
他对于对方只有“传说”层面的了解——但凡是个咒术师家庭出身的孩子都不可能不知道五条悟，但这不代表他能接受未来的自己被对方拿捏着咒力命脉，还对此无动于衷。
“但五条老师他真的是个很好的人！”
虎杖悠仁绞尽脑汁想要为自己的教师说好话，但很遗憾，除了“是最强”之外，一谈到性格就连他都没办法昧着良心多夸几句：“……我早些年差点就要被咒术界处刑来着！是五条老师力排众议才救下我的！”
的场灼看着对方，表情很怀疑——据说这家伙过不了多久就要因为纯粹的身体性能擢升特级了，还是在这么年轻的年纪：“判处死刑？五条悟不愿意的话还能有谁对你执行死刑啊？”
另一个他不认识的特级乙骨君也只比他大一岁而已，当初肯定不会被安排做这种事……
虎杖即答：“你啊。”
的场灼：“……”
一直在旁听的伏黑：“……”
伏黑惠露出了智熄的表情，他忍不住捂住脸：“少说两句吧，虎杖。”
而的场灼则是被这个说法震惊到了。
从这个故事里，他无论怎么说，扮演的都是那个反派角色——但按照自己对自己性格的认知，他又不至于会做到这种地步：自己不可能会被谁胁迫，虽然厌弃的场家，也不可能为了给家里添堵而故意做出这种事来。
……虎杖现在也还只是这个年纪，再早几年的话，大概还在上国中或者高中呢，而那个时候的他自己则显然早已成年，无论从什么立场上着，都不该做出这样的判断。
还是说，人是会变的，十几年后的自己真的拿上了反派剧本，并且因为种种原因和当世第一的咒术师五条悟产生了过节，以至于变成了如今这样。
他越想越觉得这个可能性很大……暗骂了一声未来的自己，的场灼问：“那么现在呢？未来的我是在做些什么？”
“嗯……要这么问我的话，工作可就多了啊。”
虎杖有些困扰地抓了抓自己的后脑勺：“去体大当过教师，去做过演员和武术指导，还在公益组织里帮过忙，做过一段时间的自由术师，最近说是要和冥前辈注册一个工作室……啊，冥前辈就是和你一起当自由咒术师的同伴的名字哦。”
这都什么跟什么啊。
未来的自己可真是人话一句不说，人事一件不做，虽然这些工作他现在听起来也有点期待，但一想到如今的处境，就又很难让人不联想到破罐子破摔的场面。
就在这时，五条悟开完了会，又摆出一副很委屈的表情出现在了他旁边。
两名年轻的咒术师立刻遁走，而他则是叠声坐在他旁边的位置，摆出一副仿佛被欺负的神色：“阿灼，还在生我的气吗？”
“……也没有。”
毕竟他现在对于这个未来没有什么明确的认识：“反正我本身也不属于这里……这个术式过不了多久就会解开，我也会回到属于自己的时间里，剩下的交给未来的我就好了。”
既然都已经是个烂摊子，那就交给未来的自己来收拾，他现在有点鸵鸟心态，不太想要面对这个被别人扼住命运后脖颈的未来。
“那为什么不肯一起去吃午饭？”
五条悟说：“明明平时都是一起吃饭的……而且你来之前，咱们还在熊本的温泉旅馆度假。”
虽然回来得匆忙，但他还没忘从七十屋带回来糖馒头之类的伴手礼，但对方也是一点没吃，直到现在都警惕得像是受惊的小动物——六眼将咒力流动和防备的态度看得真切。
“我和你关系很好哦，从高专时期就是同期同学，如果你那边的世界也在正常运作的话，再过不了几年，你就会重新见到我。”
五条悟顿了顿，强调道：“更年轻的那个我。”
对方的态度格外真诚，只是戴着奇怪的眼罩，让他无法从眼睛里读取真实的情绪。的场灼犹豫了一下，还是打算直接问出口——反正这人杀他只需要一秒钟，从实力角度上讲，实在没必要兜子：“那么咒缚是怎么回事？”
五条悟沉默了一下，他注视着对方的眼睛，放轻了声音。平日里最无法无天的家伙安静了下来，让人忍不住也跟着一起陷入沉默。
“别忘记我。”
他说：“……别忘记我，即便是最强，也有不愿意接受的事情。”

第129章
显而易见,他不认识对方。
但按照五条悟的说法，他们两个在更小的年龄里就见过面，“那个时候你还叫的场静火。”
至于高专之后又发生了什么事情,的场灼虽然心有好奇，但对方并没有太多想要逐一提起的兴致,旁敲侧击地咨询了硝子,她作为另一位同期也不打算多说太多。
“我不想再对你做自我介绍了。”
她说：“上一次就是最后一次。”
现在基本可以确定的情报是，他和名为五条悟的最强咒术师很可疑地同居中,对方是东京高专的教师,而他们当年的老师则是被擢升成为了校长。他最近认识的这些年轻人也都是对方的学生,其中虎杖和伏黑都有着向特级进发的趋势，而乙骨忧太则是早早地就已经成为了特级，是如今咒术界新的支柱之一。
“虽然是个人渣,但确实是个好老师。”
“五条老师……怎么说呢，和他说太多话会很生气，但作为教师还好啦。”
大家纷纷如此评价。
据说他还收养了一对双胞胎小姑娘,但是那两位和他不同姓，居民登记的身份是姓“夏油”——也是个陌生名字,而且还是生僻词汇。
他也私下里偷偷用手机在网上检索过,“夏油”这个词发音GETO的时候特指夏油高原这片地名，是位于岩手具的高原地带,除此以外的场合里，油这个字音读是ゆ（yu），训读あぶら（abura），和这个姓氏都不搭边。
显而易见,不是咒术师家系的苗字。
这两位暂居于京都读书，据说已经临近毕业,打算一毕业就加入他和冥小姐的自由术师工作室，现在暂时还算是一位叫作庵歌姬的术师前辈的学生。他的相册里有不少这两人的自拍合影，以成年的那个他来看大概还很稚嫩，但现在已经是比如今的他年纪还要更大一些。
翻了翻手机，他的社交圈子里还有一位叫作见子的女性，如今作为“窗”的成员之一活跃在咒术界，不过这是她的兼职，本职工作另有他处。
他们交流不多，只是对方每逢年节，会向他发消息道贺。
他有一名学弟，如今在海外度假，是一级术师；还有另一名学弟的学弟，已经短暂地见过面，似乎是工作忙得四脚朝天，电话不停，整个人脸上都显出衰败的苦相——但是见到他之后，还是摆出了笑容，很恭谨地称呼他“前辈”。
的场静司变成了新的家主，但他们也已经联系很少，这几年来最近的一次，还是去熊本具旅游的时候……然后就导致了这起荒唐事的发生。
关掉手机屏幕，五条悟又在远处叫他，这一次他的手里掌着一把咒弓：“要来试试看吗，这是你的东西。”
于是的场灼站起来，无论时间怎么变化，至少弓道这件事是不会变的。
*
……弓道这件事也是会变的。
他握着弓，很懊恼地发现，自己和成年版本的那个自己相比，手臂长度不一样，使用的咒具尺寸也有差别，也就是说，成年的自己所惯用的这一把，他现在用起来很不顺手。
国中正是长个子的阶段，他掂量着这把弓，表情有些苦恼，五条悟倒是一下子就发现了这点细节问题，一拍脑门：“喔！我忘记了，你等一下，我去找另一把过来。
“……也没必要一定要立刻给我武器？”
的场灼愣了一下：“现在也不是一点咒力都不能用。”
他打了个响指，手指尖就冒出来一小撮火苗。从小就开始祓除咒灵的经验让他很快就了解到了自己如今的环境，虽然年纪比这里的学生都小，但作为咒术师的经验和工龄说不定早就已经远超低年级的学生一大截了。
一级和特级的咒灵毕竟罕见，而这个等级之下的杂鱼，即便是手中没有弓箭，也不见得能够在他的手中讨到好处。
“不是咒灵的原因，这边的术师人数充足，暂时还没有让你这种未成年小不点都拿来充当战力的打算。”
五条悟晃了晃食指：“是因为，你握着弓箭的时候心情会更放松吧？”
……
突然来到了陌生的地方。
周围都是陌生的人，全部都没有见过面，虽然大家对他表现出了善意，但未必值得信赖。
和的场家没有什么联系，咒术界同样不可依靠，尚未就读高专的他对于这所学校也基本没有归属感……虽然以术师的身份表现出了十足的从容，但仍旧会或多或少地有紧张感无法消去。
“我很了解哦。”
五条悟看着他，露出笑容：“阿灼的事情，我都很清楚。”
“未来的我也一样吗？”
的场灼忍不住问道：“他们都说我和你关系很好。”
虽然他不觉得束缚与被束缚的关系哪里能够称得好，但虎杖和伏黑看上去都不像是那种会说谎的人，他们的表情和话语确实也都出自本心。
“一样喔，虽然很过分地把我的一部分事情忘掉过，但是都已经全部给你讲过一遍了。”
五条悟回答：“你也很了解我，我的事情你全部都知道。”
——甚至还曾经是ANTI五条悟板块的论坛版主。
又几分钟之后，五条悟重新回来，这一次带来的就是小一号的弓箭。的场灼拿来试了试，尺寸正好，梓弓的身上正面雕刻着五瓣梅花的图案，而侧面则是荒枝付的左三阶松。
他皱了皱眉头，当然一眼就能够认出来梅花象征着菅公菅原道真，而左三阶松则是五条家的家纹，这把弓的来路显而易见。
“这是你的东西？”
“以前借你应过急，不过后来就用不上了。”
五条悟说：“现在拿出来正好。”
于是的场灼点了点头，最终还是收下了这把弓——反正只是临时使用，具体应该如何处置还是交给未来的那个自己。
这样平静的生活又过了几天，他享受到了全图鉴的宝可梦游戏，未来新出品的几款游戏机，还有五条悟收藏在书柜里的各种漫画——虽然工作忙碌又早出晚归，但可以看得出来，这个人并不会吝啬于提升他自己的生活品质。
漫画里夹着书签，上面写着各种各样的批注和吐槽，显然那不是出自未来自己的笔法。
房间里也有很多他自己的痕迹：包括但不限于箭筒里的碳素钢箭，挂在阳台的弓道训练服装，柜子里的滑石粉和比如今的自己更大一号的手套，以及一些工作室当中整理而来的资料。
看上去，未来的自己在做一件工期很漫长的工作，他似乎是在整理很多咒灵存在的共性和特征，并且试图从中总结对敌时候的对策和规律……邮件交流的记录里也提到了这一点，似乎是打算在城中设立复数个结界，利用自己的咒力会被咒灵所排斥这一点，有条件地将新生的咒灵诱导至一处，再统一消灭。
当然，这种设想还有各种各样不成熟的地方，邮件还是每隔一段时间就有交流，发信的另一方叫作九十九由基，的场灼对这个名字有印象，似乎是个不太干活的特级。
这也是他所身处的时代当中认识的唯一一个特级。
……没想到会和那位搭上线，未来真是难以捉摸啊。
他的工作和五条悟并不重叠，在听说了自己暂时“身体抱恙”之后，工作室的创始人冥冥也很爽快地准了他的假期，代价是“扣除这个月的绩效”。据说未来的自己不缺钱，五条悟也明确表示过这算不得什么大事，于是他心安理得地清净下来，开始将这段时间当作人生中意外出现的一个假期。
他可以自由选择待在东京高专或者住所，大多数时候五条悟很忙，而且他还是和同龄人更有共同语言，因此往往会选择高专。
但今天的情况似有不同，这里空空荡荡，学生们都被像是风筝一样派了出去，显得他这个外来人员格外闲散。
的场灼把放在膝头看了一半的漫画书合上，看着伊地知表情惶急地在他面前走过，左右两只手一只手一个电话，如果他真是非术师的话，说不定焦虑感已经要从身上冒出来现场变成一只咒灵。
“伊地知先生。”
他忍不住叫住了对方：“发生什么事了？”
“啊……是灼前辈。”
伊地知推了推自己的眼镜：“其实是因为，最近流感的人实在是太多了。”
“……哎？”
“最近原本明明不是咒灵的爆发季节，却因为对疾病的恐惧和不适而滋生负面情绪，导致咒灵生命力格外顽强……”
他说道：“五条前辈和乙骨君要去解决更重要的事项，顾不得这边，但是刚刚派出去的一年级新生在帐里失联，到现在都没有消息。”
“手机电话都打不进去吗？”
“通讯也被屏蔽了，这也是最近几年咒灵的新特征之一，据说是根据时代变化，人类对于没有信号的恐惧影响了这种趋势。”
“啊，竟然还有这一手。”
的场灼也有些惊讶，他所处的时代就连手机都还没换触摸屏呢，现在平成的年号都换成令和了，说不定咒灵确实会跟着人类的变化而变化。
“就是说啊，现在能最快赶到现场的伏黑君还在新干线上，剩下的人术式又都不太适合这种咒灵的情况……”
的场灼没怎么思考就作出决定：“那我去吧。”
“哎？”
伊地知洁高愣了一下，面前的孩子还没有彻底到蹿个子的阶段，身量比他要矮不少，哪怕是和他自己高专时期见到的那个前辈相比，都要显得稚嫩太多。
“我去吧，从六岁开始就有祓除咒灵的经验了，现在的话，二级及以下应该没有问题，一级也能够挑战一下，只是在救人上不太擅长而已。”
的场灼说道：“但如果你们缺人的话，现在我去就是最好的方案了。”
“要是让五条前辈知道的话，我就算土下座也不会得到原谅的！”
“……他自己也是这种年龄就开始祓除咒灵了吧，得意什么啊。”
的场灼皱眉：“不是说时间很紧迫吗？我今年刚刚拿到特别二级的水准，这个程度即便是高专生也拥有独自祓除咒灵的权限了吧？”
“是……确实是这样。”
在简单敲定了方案之后，的场灼坐在副驾驶的位置，将弓箭放进后备箱，拉上安全带。箭是成年版本的自己所准备的破魔箭，咒力灌注得更多一些，而他现在也可以使用。
假想咒灵往往来自于人类的群体意识，十几年后的世界和他所处的时代显然不同，但咒灵的本质并不会有太多的变化。
“再次强调一遍……帐里面没有信号，说不定咒灵已经存在生得领域，前辈一定要小心。”
伊地知并没有因为要喊一个孩子前辈而感到不好意思，相反，他是真的很担心：“如果感觉不对立刻就逃出来，请千万要优先保证自己的生命安全。”
他比自己平日里送走的那些年轻咒术师还要小一号，比虎杖和伏黑同学刚入学的年龄还要小两岁，而对于术师而言，虽然天赋的占比很大，但年龄和经验所造成的差别显然也不容忽略——高一的虎杖同学和如今的虎杖同学就是最典型的例子。
“知道了，放心吧。”
的场灼点点头，脸上没什么对于咒灵的恐惧。
他平常状态的咒力也够用，唯一的担忧就是来自五条悟的束缚——但这也不是一时半会就能解决的问题，对方对此态度非常坚决。
就这样，在伊地知的注视之下，他一步步踏进了“帐”。

第130章
这里是一家医院。
医院一直以来都是最容易滋生咒灵的几个场所之一,生老病死，亲缘厚薄，怨憎别离,都汇集在这里，可以说是咒灵诞生最好的苗床。
密闭的空间不适合弓箭使的施展,于是他还从高专带出来了一把半太刀,在室内战当中防身用。
帐的内部，医院里的病患和医生们早就已经紧急撤离,只剩下少许设备还在维持电量。的场灼手中握着弓箭走过去,病房门大都虚掩着,空气当中的咒力驳杂，大概这里的咒灵是强度不大，但以量取胜的类型。
这对他来说是好事,因为这种情况虽然对付起来比较麻烦，但受害者也不那么容易死去。
的场灼一扇一扇推开病房门，一些过于细弱的蝇头只是碰到他的咒力就消失殆尽。他有些不适地扯了扯自己面前的衣领,平日里穿惯了传统的衣服，现在的这身胸前画着皮卡丘的衬衫让他觉得格外拘束。
五条悟把这件衣服在他面前抖出来的时候显得很期待,让他实在是没好意思立刻拒绝。
“岩井同学？”
的场灼边走边喊,那是个他还没见过的一年级生，非术师出身,祓除咒灵的经验相当少：“能听到吗？岩井同学？”
车上的时候，伊地知用平板电脑给他看过这个学生的个人信息和医院几层的平面图，医院一共有五层，其中每一层都有三处楼梯和三处电梯连接,“窗”所提供的情报当中，有咒灵藏身于电梯井里,在进入帐的时候一定要多加注意。
救人要紧，于是先走楼梯。
他一路向上跑去，敏锐地察觉到了耳后有微弱的风声，在转角处一个侧翻，躲过了身后咒灵的袭击。下一秒，他保持着侧躺在地上的姿势拉弓，一箭正中，咒灵在尖锐的啸鸣声当中化作齑粉。
呼……口气呼出来，虽然早有准备，但那一瞬间还是稍微有点紧张的。
看来咒力也不是完全用不出来，日常使用的裕度应该还算充裕。的场灼略微放下心来，继续向更上层走去。
产科，手术室，骨科，胸心外。等扫到耳鼻喉科的门牌时，明显能够感觉到办公室的门口有咒力的残秽。
是房间内部……而且不能确定是不是有智识的咒灵所留下的陷阱。的场灼压抑着自己的咒力，
蹑手蹑脚地接近门口，最后一脚踢开房间门，连人带门板一起飞了进去。
咒灵的攻击几乎是在瞬间就从门的侧方向袭击而来，但的场灼早有准备，他将武器从弓箭换成了胁差，以自己为圆心横斩出去，咒力负责盖在刀刃上，划出了一道亮红色的弧光。
咒灵被这一次的攻击正中，悲鸣着向后退了退，但仍旧不甘心，继续摆出了进攻的姿态。
而这时，他的整个身子已经随着惯性坠入了这片空间当中。
空气沉闷而潮湿，的场灼环顾四周，入目之处都一片阴暗，这里明显已经不再是那个寻常诊疗室，周围的墙壁显出那种仿佛是钟乳石岩洞一般的光滑质地。
他打了个响指，手指尖窜出一小片火苗，自己就变成了这里最明亮的光源。
“岩井同学！”
的场灼大声地呼喊着，十有八九那个学生应该就在这附近，只不过不知道对方是否还意识清醒，又或者是否还活着。他自己并不是擅长索敌的类型，既没有能够用来诱敌和搜索的式神，又无法使用符术，即便是将咒力尽可能地集中在眼睛上，也只不过是将昏暗的视野稍微改善了一点点。
四面八方的阴影里，仿佛针刺一样的视线传了过来——这很正常，因为他自己就是这里最突兀的存在，具有侵略性的咒力几乎会让所有的咒灵和妖怪产生生理性的厌恶，从他踏进大门的那一瞬间开始，应该就会被这里的咒灵所忌惮。
只不过因为一开始就很顺利地解决了门口的伏击，对方大概知道了他不是那种泛泛之辈，因此没有贸然发动攻击。
这也是好事，多消磨一些时间的话，说不定他还能够等到支援——伊地知强调，说一级咒术师伏黑惠同学已经在赶来的路上，如果实在不敌的话，千万不要勉强自己……那就是说，如果他能够在这里成功牵制住咒灵的话，那位失踪的同学生存的概率也能够再高一些。
乒地一声，突然有咒灵从斜上方袭来，的场灼反手一刀，火焰在黑暗中划出一道火线；但就在他做出劈斩动作的同时，来自左后方的第二只咒灵对他同时进行了围剿，而双手握刀的他根本没办法，立即转身作出反应。
——这是咒具使的局限性。
但这一回合仍就是他占上风，的场灼很及时地用咒力回防，咒灵一击撞在了火焰上，被烫得惨叫一声，而他本人也因为这种冲击力被撞飞出去，翻了个跟头之后堪堪落地。
大概是好几只二级咒灵的程度……好在没有情报误报，的场灼想，如果在场的咒灵大都是一级或者特级的话，刚刚那一下大概就足够让他拦腰被切成两截。
能够形成生得领域的咒灵有如下几种情况：要么强劲到了足够成为特级的水准，要么是产土神之类的假想咒灵，有着特殊的形成原因；要么……同种类的咒灵数量极多，形成了属于自己的生态圈子。
第一种不用考虑，不然的话，在他进入这个空间的一瞬间就会死，第二种和第三种处理起来情况类似，只不过是一对一和一对多的区别，都是要尽可能地用自己的咒力形成压制，尽快用火焰将对方烧得干干净净。
“…………”
但他现在身上背着束缚，没办法用那种最简单的方法……少年忍住了想要叹气的冲动，危险场合千万不能示弱。
因为咒灵也在打量着他的反应，如果在这种时候露出破绽的话，他随时都有可能被攻击。
之后，他又先后遭遇了好几次规模不大不小的袭击，但都因为咒力特性的缘故阻挡了下来，甚至还有一次，有咒灵急不可待地暴露了自己的方位，正面冲着他袭击了过来，被的场灼拉开弓箭一箭贯穿，根据咒力回传带来的手感，弓箭在行进轨迹上应该还接连击中了不止一个敌对目标。
而这一击，让咒灵们彻底失去了耐心。
影影绰绰的声音由远及近，紧接着，连大地都震颤起来。在少年惊愕的视线当中，无数只直径一两米那么大的球状咒灵汇聚在一起，构成了一个尺寸相当惊人的集合体，对方像是个漂浮在半空当中，表面沟壑纵横的诡异团块，无数只吸附在上面的小型咒灵变成了集合体表面凹凸不平的丘陵和突起。
蓦地，一只眼睛在它的中间睁开，咒灵张开嘴，伸出长长的舌头，那个失踪的男生明显已经进入了昏迷状态，赫然被卷在舌头当中。
“……！！”
咒力的陡然拔高让他产生了强烈的危机意识，少年双目圆睁，两手拉开弓箭，打算立即就发起攻击，然而一枚箭中，对方也只是挤出脓疮一样牺牲掉了一点点的组织结构，很快就在一阵令人牙酸的声音当中恢复了原状。
不仅如此，咒灵整个身躯一阵抖动，向空气当中喷溅出来大量孢子一样的衍生个体，它们裏挟着包含诅咒的空气，只接触到皮肤就能够感觉到一阵痛麻。的场灼迅速用咒力包裹住自己的全身，好在以他自己天予咒缚的特征，这种大范围的“毒气攻击”也并不能给他带来什么致命的后果。
……对方的特性是“病毒”，或者至少是类似的东西。
再生能力，感染周围环境的能力，分裂和重组的能力……虽然本身的咒力量不算特别强大，但绝对是那种非常棘手的一级。
是否应该全力考虑撤退？的场灼大脑飞速思考，刚刚取得特别二级的他自己很难应对这种类型，而唯一的解决方案现在……算了，先不去想那个，但至少他现在应该没办法用现有的办法祓除这只咒灵。
要逃吗？应该还是能逃得掉的，这只咒灵并没有太多锋锐的物理攻击手段，而无论毒还是孢子，在追击状态之下都应该能够勉强应付。
……少年人的心性又想让他再搏一次，如果自己逃走的话，那个学生估计赶不及让伏黑回来救援。从对手将他展示给自己看的时候他就已经明白，这种咒力之毒对于身体的侵蚀已经完成了大半，如果再拖延下去的话，很难猜测那个学生究竟会被变成什么样子。
这里是生得领域，对抗领域最好的办法同样是领域，但他现在也还完全没到能够展开正射简易领域的水准，只能勉强利用咒力特性做到自我保护。
……如果现在逃走的话，不会有任何人指责自己。
的场灼沉默了一下，猛然转身，脊背挺直，拉开手臂：“的场流弓道术，夕立！”
火焰缤纷如雨，从天而降。咒灵明显被烫伤，被刺激到之后动作更大，而他原地翻滚，避开了攻击范围，拖曳着追在身后的无数孢子绕着弧圈接近对手，最后原地起跳，凌空翻转，跃至半空。
克服掉恐惧，再近一些。
近射张弓，虽然弓箭往往被视作是远距离的攻击武器，但实际上只有在拉近距离的情况下才具备更快的穿透性。
嗖地一声，拖曳着彗尾的箭将体型庞大的咒灵贯穿出一个篮球大小的通孔，正好打在嘴巴的位置，让下颌关节整个失效，长长的舌头趿拉出来，而那名失踪的少年咒术师也顺势滚落在地。
他的半张脸都有咒力侵蚀的痕迹，的场灼猛扑过去，想要抓住少年立刻转移，但咒灵的攻击接踵而至。
射箭需要双手，但这样的话那个人会死。
如果什么都不动作的话，他也会死。
这个认知突然撞进脑海，似乎是死亡的阴影攀附上来的那一瞬，只有自己能够听到的啪嚓一声，有什么无形的东西从体内崩断。
——五条悟的束缚消失了。
他的神态陡然变化让咒灵警惕了几秒，迅速后撤和他拉开了距离，而的场灼毫不犹豫地拉弓，打算调动咒力聚集在箭芒上。
一簇火线缠在箭尖，但就在他打算继续将咒力层层拔高的时刻，一道让人根本提不起反抗念头的攻击自上而下将建筑物彻底贯穿。
直径大概六七米的圆形通孔自上而下，从他的位置，甚至能够感受到外界灌进来的风，以及四层楼连带天花板都被打穿所露出来的一线天光。
他后知后觉地发现，如果能够看到天空的话，说明就连环绕医院的“帐”都消失了。
建筑碎屑簌簌落下来，视野正中，白色的咒术师从天空缓缓降落。
“束缚是相对的，它保有对等的两个要素。”
五条悟说道，他轻轻落在的场灼的身边，拉下眼罩，握住对方的手。
“针对你的那部分是，在你感受到生死危机的时候，束缚会自动消失，直到危险解除为止。”
食指和中指轻轻搭在一起。
“针对我的那部分是，无论我在地球上的哪个位置，如果感受到束缚的熔断，就会立刻得知你所在的具体方位，无论是被神隐，处在领域当中，帐里，还是结界。”
“——领域展开，无量空处。”
…
无边无际的，浩瀚的星河。
还有星空当中注视着空旷世界的湛蓝色眼睛。
虽然是第一次见到，但他总有直觉，这种不讲道理的束缚应该就是在这样的一片星空之下建立的。
……真漂亮啊。
*
等到一切平静之后，五条悟回过头，看到的就是另一张更加熟悉的面孔，某个恶作剧神明赋予的时间结束，一切回归正轨。
“呀，让你久等了。”
的场灼对他说道：“我回来啦。”
“——欢迎回来。”

第131章 What if……？
他叫的场灼。
至少自己的证件上是这样说的。
一个月前,他被卷入了一场火灾，并且从火灾当中幸运地活了下来。糟糕的是，他在火灾当中因为吸入了太多的烟气,导致在醒来之后失去了那之前的一切记忆。
除此以外，他还有一只眼睛在事故当中失明,似乎是医学上讲,一只眼睛的失明如果不早做处理容易影响到另一只，医生对那只被破坏的眼球进行了摘除手术。
这也是他在醒来后被告知的事情之一。
不过这对目前的生活倒是没什么影响。
——他的银行卡里有一大笔钱,数字后面的零多得让查询时的工作人员都露出了震撼的表情,按照现在的花钱速度,大概够花到下辈子。而自己目前所保有的证件里，年纪轻轻就成为范士的资格证明也让他很顺利地在东体大找到了工作，外聘帮忙教弓道,除了学生之外偶尔也收一些外校的社会人士。
仅存的一点印象里，他是“的场流弓道皆传”。
“免许皆传”这个词除了用来指代弓道和剑道的最高等级以外，还意味着不需要自己师父的首肯,就能够另立门户，传承他人。
至于“的场流”究竟在弓道门类当中属于哪种,他其实并不太清楚,和自己姓氏一样的话，说不定就和围棋界的“本因坊”或者能乐界的几大家族差不多。
不过这也不影响教学,毕竟大多数的学生都只是对传统文化感兴趣，还有一些是因为高中的时候就是学校的弓道部成员，到了大学也保持着这些爱好，社会人士的水准就更是参差不齐,有些人连如何拉弓都做不到像模像样，看上去完全是都市白领找了个不那么剧烈的运动来放松神经。
教这些人,他实在是轻轻松松。
他在大学附近租了间房子，用来存放自己的家当。据说火灾将他原本的东西烧得干净，万幸还有少量的个人资料和证明，不然的话他连从银行里取钱都不方便。
在最初的混乱中，帮忙打理着一切的是一个叫作伊地知洁高的男人。对方看上去年龄比他大几岁，后来一问才知道，这人是他学生时代的学弟，现在在做些文员之类的工作，算是公务员当中跑腿跑得比较多的类型——和广义上的税金小偷相比有很大的差别。
“抱歉，一点印象都没有了。”
他很诚恳地道歉。
“……没关系，能帮上前辈的忙就好，以后如果还有什么不方便的地方也可以随时联系我。”
他的手机也在事故当中被破坏，不过那一大笔钱里随便花掉一点就可以买最新款，他和伊地知交换了联系方式，而当时治疗自己的医生小姐也同样分享了line的联系人。
“家入硝子。”
对方说：“普通外科医生，烧伤处理其实不是我的专长，以后别因为危险的事情进医院了哦。”
“承蒙您的照顾。”
的场灼鞠躬，转身，离开。
他将担忧的目光和窃窃私语都关在了房门之后。
之后又过了几个星期，他终于发现了有些不对劲的地方。自己的眼睛里世界似乎和别人有细微的不同，具体来讲的话，就是这些暗藏在人群之中的怪物。
咒灵。不需要怎么思考，这个词汇就从脑海当中冒了出来。
而且他并不会觉得恐惧，就好像天生就懂得如何消灭这种东西，反倒是咒灵比较害怕一点，在被他轻而易举地捏碎之前，发出了只有自己能够听到的充斥着恐惧的悲鸣。
“的场老师？”
来上课的学生疑惑了一下：“发生什么事了吗？”
“啊……没什么，有点走神，最近睡眠不太好吧。”
的场灼笑了一下，轻轻拍了拍对方肩膀的位置，那东西已然消失无踪：“今天的练习要加油哦。”
他知道如何消灭这东西，而且隐约也已经明白了“的场流弓道皆传”到底是什么意思。
这应该是一个专门负责杀灭这些咒灵的组织，或者家族，或者传承派系，而从免许皆传的程度来看，他自己应该也算是其中佼佼者。
不过到目前为止，还没人喊他回去从事本职工作……于是他也就心安理得地先待在了这里。
在意识到这个世界上存在咒灵之后，之前的一些想法也逐渐得到了改变。他的那只眼睛未必是在火灾当中受到了伤害，更有可能是在面对这些怪物的时候发生了什么意外，不过到目前为止，他对咒灵并没有多少兴趣，也不包含什么特别恐惧的心理——或许有人会因为这种恶心的长相而感到畏惧，但很明显，这些人里并不包括他自己。
就好像曾经已经见到过千遍万遍，就好像这本身就是他自己生活的一部分，仿佛之前那一个多月异常的平静生活才是他的“不同寻常”。
回过神来之后，弓道场里依旧是稀稀拉拉地站着七八名学生，大家进度不一，有些人有不错的基础，还有些人连怎样保持正确的站姿都不清楚。他走了过去，一一指点他们的动作要领，最后停在了一个陌生的白发男人面前。
……对方并非是体育学校的学生，而是额外来报名的上班族，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就和他交换了名片，说是宗教学校的老师，来学弓道是个人兴趣。的场灼对于他的印象很深，因为对方的眼睛上蒙着黑色的眼罩，第一次见面的时候，他还以为这人是个盲人。
“呀，怎么会，我看得到喔。”
对方听了他这么说，也并没有恼火：“不过不是都说，弓箭能不能射中并不是特别依赖视觉吗？说是要用全身瞄准，而不是用眼睛去瞄准，叫做什么来着……正射必中。”
他说着“正射必中”的时候，脊背挺得很直，还做了一个拉弓的动作，看上去很像那么回事。
“……确实有这种说法，不过对于新人来说，还是老老实实地用眼睛瞄准比较好。”
的场灼有点无语：“像您这样蒙着眼睛是很难入门的。”
“都说了我能看到。
五条悟说：“我眼力很好的。”
他的视线穿过人群，精准地注视着一只蹲在窗外树梢上的咒灵。那只看上去同样很弱，相当不起眼，只消一点点的咒力放出就能够清理干净。
的场灼也跟着看过去，一秒后，他又不动声色地收回了视线：“五条先生有练习弓道的经验呢。”
他的一举一动都很熟练，而且进步的速度快得惊人，完全不像是一个外行，即便是在这个充斥着体育生的班级里也称得上是鹤立鸡群。
“是悟。”
“……我和五条先生似乎还没有那么熟？”
“是悟。”
对方重新强调，不依不饶，似乎这就是全天下最理所当然的一件事。
好吧，好吧，悟，的场灼叹了口气，觉得自己在这个人的面前格外地缺乏原则。
五条悟实在是个太神奇的人，大多数时候直接喊他的名字，偶有拖长了语调去叫他“的场老师”的时候，像是在喊一个奇怪的外号，念着念看自己都会噗哈一乐。于是的场灼难得吐槽，说明明对方才是正儿八经的教师，应该叫他“五条老师”才对。
“其实也有不少人叫我五条老师哦。”
对方应下这句话：“但阿灼只能叫名字啦，比起这个，下课后一起吃个饭吗？”
大家都是成年人，成年人没什么毫无目的的社交。的场灼对此心知肚明，他猜测对方说不定也是个咒术师，但五条先生很难让人心生厌恶，而且从目前的交流来看，应该也不至于对自己心怀恶意。
不过保险起见，他还是给伊地知洁高，那个看上表情永远苦大仇深的学弟发了个消息，问他认不认识一个叫作五条悟的人。
对方发来了一个屏幕的感叹号，随后立即就打电话过来：“前辈！五条前辈在您那边吗！能不能让他接我的电话！他把我拉黑好几天了我都联系不到！”
的场灼：“……”
他回忆了一下五条悟给他的说辞，说是最近他休假，所以有空来这里练习射箭，并且还经常会带那种一看就非常昂贵精致的便当来和他一起分食，拉近关系的手段仿佛女子高中生。
原来其实工作很忙的吗。
……啊不对，更重要的是原来他和伊地知认识，而且工作有交接。
的场灼想象着伊地知的西装革履，再回忆五条悟穿着的黑色外套，怎么也想不出来这二者之间的共性。而对方声称自己是个教师，这点看上去似乎也不算说谎。
但伊地知也没有撒谎的迹象，对方确实是文职工作的模样，和政府公务也有交联……的场灼放弃了思考这其中或许错综复杂的关系，直接把手机交给了五条悟：“有人找你。”
“哈？为什么他们会打到你这里？”
五条悟一副大为不满的表情，但他还是接过了电话，用暗含威胁的语气胁迫了伊地知好几句，包括“之后要去大声抱怨他”，以及“信不信我用这个手机也把你拉黑”。
……喂，这是我的手机，的场灼无声地做口型。
最后当然是没能用他的手机来拉黑伊地知，挂断电话之后，他们二人坐在饭馆的椅子里，的场灼沉默着看向对方，等待一个解释。
“哎……也不用这么看着我啦，其实我是想过段时间再和你说的。”
五条悟说道，他搅合着面前咖啡杯里加满方糖，糖分浓度高得几乎要析出的奶油咖啡：“我也是咒术师，和你之前从事的职业差不多，但是最近咒术师的世界里发生了一场地震，让所有的术师都有空休息，那家伙让我去工作也只是处理些杂事罢了，就和刚刚树上的那一只没什么区别哦。”
的场灼其实不太相信，但他还是抓住了这句对话的重点：“一场地震？”
“对，一场地震。”
五条悟重复道：“大概两个月之前，有一个人施展了一个非常乱来，也非常了不起的术式，将日本全境的咒灵在一息之间全部都杀死了。这起事件所引发的后果有很多，其中之一就是，原本工作忙碌的我现在很闲……因为大家都不用急着去祓除咒灵。”
“……还能有人做到这种事啊。”
的场灼听了只觉得不可思议，他自己对付一只两只倒是没什么问题轻轻松松，但一想到要将这个范围扩散到全日本，怎么想怎么觉得不可能。
“当然，那个人用了非常特殊，而且基本上没办法复刻第二次的办法……咒灵是由人类的负面情绪所诞生出来的东西，所以即便一口气杀光了全日本的咒灵，新的也会源源不断地从人类当中诞生出来，这也就是两个月后如今的社会现状。”
不过新生的咒灵大多无知而孱弱，都保持在二级或以下的水准，学生就能够轻松解决，也因此，Great Teacher Gojo有了摸鱼的机会，才能天天待在他的弓道教室里偷闲躲懒。
伊地知也并不是因为十万火急的危险才联系他，而是五条悟突然失踪好几天这种行为本身就容易引起业界动荡——对方在这么说的时候满脸的自信，说，因为他是最强。
“我呢？”
的场灼忍不住问，虽然这句话问得冒昧又僭越，但他还是想尽可能多地从面前这个男人的口中套取更多的情报：“和悟相比，大概是什么程度？”
“嘛……一般来讲，就是一级术师，在整个咒术师群体当中偏差值在10%到5%左右的优秀程度，但如果我死掉之后，阿灼就会变成新的最强哦。”
五条悟笑起来：“但我不会让这种事情发生的。”
*
五条先生是个怪人。
从相处当中就可以感受到他的异常，但这种异常却并不会让人讨厌。
顶多是“麻烦的大型猫科动物”程度，但他觉得自己勉强还能招架——看在对方老老实实地付了学费的份上。
当然，他偶尔也会好奇对方的事。
“悟之前学过弓箭吗？你看上去完全不像是生手。”
“没有系统地训练过，但是因为看过很多次，所以装模作样的话可以装到像样子的程度。”
对方在这点上倒是很谦虚；“每天都要早起来训练我做不到啦。”
对方反问道：“你呢？觉得现在的工作怎么样？讨厌祓除咒灵吗？”
他知道的场灼偶尔会避开人群去清理校园当中那些暗藏的危险。
“倒是没有什么不满的地方……”
据说他遭遇了相当程度的危险，能够幸存就已经是万幸：“而且说实话，这种程度的咒灵也没什么难对付的。”
但就是，好像缺失了什么。
并不是“缺失记忆”这种很明确直白的描述。除去失去的那只眼睛以外，他身体足够健康，工作顺利安稳，不缺钱物，就连咒灵都无法威胁到安全，有大把的时间可以挥霍，可以说是这个世界上最自由的人。
但仍旧还有什么，重要的，无法割舍的，像是夜空当中的星星，又像是从高天当中注视着世界的眼睛。
“抱歉，对五条先生说了奇怪的话。”
“……都说了是悟，你也该习惯了吧！”
对方反过来指责他：“差不多适应能力强一点啊！
白色的咒术师莫名其妙地出现，很自来熟地和他套近了关系，毫不掩饰地关注他的喜好，就连教室里的学生都打听了一遍，最后还要小声嘀咕他们不靠谱，远没他自己可靠。
喜欢的食物和平日里闲暇时候做些什么都不知道，问你们等于白问——至少他将这些还要摸得更透彻些。
更多的时候，五条悟会安静地看过去，隔着眼罩并不能阻碍他的视野。他们现在远不如从前那般熟稔，而且对方对咒术师的世界一无所知。
“要是再像以前那样接触，会被当作是怪人赶走哦。”
硝子说道：“而且他现在对大家一点印象都没有……七海已经决定如非必要的话不去打扰了。”
“——这可是大挑战。”
“无论什么样的挑战都不会输哦。”
五条悟弯起嘴角，笑了起来：“因为那家伙没有我的话不行嘛。”
他像是普通人一样和对方接近，存在感强烈得让人无法忽略，却又保持着对于五条悟这个人而言难能可贵的社交距离——如果是十六岁的那个自己听说未来有朝一日会做到这种程度，一定会被惊掉下巴。
就像是在进行原子级别的精密咒力操作，就像是在鸡蛋壳上雕刻出花纹，就像是冲着天空伸出双手，想要握住一颗星星。
…
“今天也要一起去吃饭吗？”
的场灼转过身，背后是五十米靶的同心圆，以及正中靶心的弓箭。
“嗯！今天轮到你请客哦！”
适度地让对方也付出一些是增加社交沉默成本的手段，在关系拉近到新的阶段以后，这也是能够让联系变得更为密切的小伎俩——至少网上是这么说的。
对方转过头来，抬起一边眉毛，露出促狭的神色：“差不多也该告诉我了吧。”
“哎——？在说什么？”
对方拖长了音调，装不知情。
“我以前的事情，悟差不多也该告诉我了吧。”
对方走了过来，和他站得很近，这让最强咒术师都不禁觉得有些紧张。他现在是非术师的身份占比更大吧，普通人会更喜欢循序渐进的相处对吧？……不然就早该在一开始坦白身份了。
“要一直等待也是很着急的，毕竟我也迫不及待地想知道悟的事情。”
他眨了眨眼睛：“要一点一点，全部都告诉我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