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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生之我是我二大爷
作者：蠢蠢凡愚QD
内容简介
 别人家的穿越要么是言情剧，要么是励志剧。 李宪发现自己的穿越很别致 是伦理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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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我是我二大爷
1992年发生了许多大事。
南斯拉夫共和国解体了，捷克和斯洛伐克分裂了，克林顿当美国总统了，《秋菊打官司》上映了。
但是对于李宪来说，就只有一件。
自己他妈居然穿越过来了！
重生穿越这件事情不稀奇，在李宪原本的时代之中，网络小说里常见的剧情而已。但是让他感到气愤的是，别人重生要么是带着各种关于这个时代的旧报纸，要么就是带着什么系统或者金手指。
自己呢？
啥都没有！
但是这不是最悲催的事情。
“二哥！我去三小桥抓蛤蟆，你来不？”
身后，一个穿着布鞋大裤衩，光着上身露出两片精排的小子呲着大马牙。
看到这张陌生，但是绝对又不陌生的脸，李宪欲哭无泪。
这，严格意义上来说，是自己的爸爸。
没错，自己穿越了。而且……居然穿越到了自己的二大爷身上！
有了这样一个与祖父驳论有相当大联系的穿越事件，悲催的事情就远不止这些了。
不考虑身后这个家伙会不会找到自己的原本的老妈，在正确的时间正确的地点以正确的方式把自己造出来，造出来还会不会是自己，会不会在二十二岁的某个早上，在大学宿舍里迷迷糊糊的再穿越回来的问题。
严重，最严重的问题是；李宪小的时候就知道，自己的这位二大爷，或者说是现在的自己，因为一场意外英年早逝了。
时间，就在他出生五年之前——1992年年末。
现在已经是八月下旬，也就是说，如果按照原本的历史轨迹，那么至多剩下几个月的时间，自己将再一次面临香消玉殒GameOver的结局。
悲哀的是，出于对这位家里人讳莫如深的亲人的尊敬，李宪从未问过这位二大爷是因为什么去世的。
他只知道因为父亲对二哥的思念，而给自己取了个同名——自己这位二大爷，也叫李宪。
在穿越回来前两天，李宪曾经思考过，是不是冥冥之中有一种力量，用名字为纽带，将两个原本处于不同时空的二人生生的拉到了一起。
“不去！脑袋疼！”李宪瞪了一眼自己曾经的爹，现在的四弟。
李匹，你是真的皮！
谁知道你二哥是不是跟你摸鱼抓虾掉河里淹死的？
想到这里，李宪一愣，回身问道：“爸……不是，老四。我水性怎么样？”
既然不知道原因，那就用排除法吧。这是李宪能想到保住自己第二次生命的，所能想到的最好办法。
“二哥水性没的说啊！我游泳不就是你教的嘛？”
听到李匹这么说，李宪拍了拍胸口；还好好好，听说溺亡的人很痛苦。
刚才的思绪被打断，李宪站了起来，深深的伸了个懒腰，再一次看了看周围的环境。
这里是自己的老家，一座位于兴安岭山麓之中，名为“八九”的林场，是一处隶属于龙江省森工集团的生产单位。
九十年代的大山之中，气候之宜人，景色之优美，是二十年后难以想象的。
即使现在八月，气温也不过二十五六度。到处都是清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远处的青山如同巨兽的背脊伏在远方，白云片片晴空万里，让习惯了水泥森林和饱受雾霾扬尘摧残的李宪感觉舒爽的一逼。
身后两间砖房，看样子有了点年头，不过收拾的极干净。
院子里条理井然，劈得差不多粗细的柴禾在院子的一脚码放的整整齐齐。见不到什么花草的修饰，但是院前的小园里两颗沙果树，还有那豆腐块一样标准的韭菜地，都显示着自己的祖辈虽然不富裕，但是对生活的精心。
他又打量了一下自己。
刷的有些泛黄的白球鞋，运动服裤子，的确良的蓝色衬衫。虽说放在后世标准之中，这是土到掉渣的打扮。但是李宪不得不承认，自己的这位二大爷卖相还真的是没的说。
以后世的标准来看，如果白一些，那也绝对是鲜肉级别。黑了点儿，倒也在秀气之中多了份男子气概。
想到这，他又不禁回头瞪了那正在收拾东西，拿着小网和铁签的臭小子。
怎么就不争点儿气在肚子里好好发育？你把你下一代都耽误了你知道不知道？
看看你二哥！
那臭小子正将装备绑在二八自行车上，看李宪打量过来，呲牙傻笑了一下。
……
“大哥？你咋了？”
正当李宪胡思乱想之际，刚刚走出了院外的李匹打了声车铃，向门前大道的另一边喊了句。
李宪忙从凳子上起身，就见到家里老大李清低着头，气呼呼的捂着脸走了过来。
李匹将自行车在路边放倒，“大哥，你脸咋啦？”
“没咋！”李清将头低的更深了些，进了院子。
这里不得不说一下李家的家庭情况；
老太爷李道云，父亲李友，母亲邹妮。李宪这里兄弟四人，李清是老大。不过，看样子这位老大，今天有点儿衰。
瞧见这位前世大爷的第一眼，李宪就笑了。
这是……家暴吧！？
只见李清用一双大手捂着左脸，躲闪的看着自己。但是指缝下面四道冒着油，延伸到脖子上面的血痕，却怎么也遮掩不住。
见到李宪想笑但是又努力憋着的表情，李清老牛似得呼了口气，“这日子，没法过了！”
“大……大哥。”李宪张口还想叫大爷，但是马上又改了口，“和嫂子闹意见了？啧啧，这下手也太狠了点儿。瞧瞧，这挠下去的四条肉晚上都够炒盘菜了嘿！”
之所以这么打趣，源自于李宪清楚的知道自己现在这位大哥的命运。
李清现在的这个老婆不是原配，是之离婚之后又娶的，名叫王凤。王凤模样长得一般，可嫁给李清的时候还是姑娘。
为啥以大姑娘的身份嫁给李清呢？因为那个时候老王家在林场里是出了名的穷！
穷到啥程度？这么说吧，一家九口挤在一幅炕上睡觉。
所以那个时候连饭都吃不饱，经常能在地边饿昏过去的王凤嫁过来，算是解脱。
不过这几年，随着老王家六个儿子相继长成，在林场里做了工分了地之后，家里的条件好了起来。跟这儿，王凤才觉得自己一个大姑娘嫁给一个二婚头子，冤了！
矛盾在这里产生，且一发不可收拾；先是李清前妻留下来的长女李玲玲被王凤清出家门，寄养在奶奶这里。然后，又是将家里的那三垧地要了过去。
这是李宪知道的。
不过现在，他可就不知道自己那位好嫂子又起什么幺蛾子了。毕竟自己也就是听老妈那么一说，没有那么详细。
就在李清支支吾吾不吭气儿的时候，大道那边一队人走了过来，气势汹汹的，在土路上扬起一大片灰尘。
“李清！你个王八犊子！我妹妹黄花大姑娘嫁给你，你个狗卵子还敢动手？！”
“李友呢？李友在不在家？！王八操的！还有没有人管？没人管老子替你管！”
人离得还远，但是呼喝叫骂声，却已经将四邻给吸引了出来。
见到这庞大的“大舅哥后援团”，李宪懵逼了。
日狗！
大哥你真是真虎还是假虎？
咱兄弟仨，人家六个！这样的媳妇，你特么也敢硬钢？！

第2章：都是钱闹的
八月末的林场基本属于农闲阶段，经过三个多月的繁重劳作，大地里的活计基本做完，只剩下等待秋收的时节。
家家户户这个时候虽然都没闲着，但也都是在家里制备豆角干，土豆干之类过冬干菜的老娘们儿活儿。
所以大部分人家，都是有人的。
一听见老李家这边儿的吵闹，四邻八舍的婆子媳妇立刻放下了手里的活儿，一个个地鼠一般的将脑袋探出了院墙打量。
李清性子温吞的很，用东北话来说，就是“蚴”。平日里也没有个主意，不然也不能家里一打架就往家里跑了。
面对几个大舅哥在门口叫骂，他哧溜一声躲到了屋里。
见到这般，李宪挠了挠头，用眼神示意李匹顶住，便跟了进去。
关键时刻，李匹充分发挥了潜能。还没等“后援团”到达门口，便迎了上去，“哎呀！大哥二哥三哥四哥五哥六哥，今天没上地干活啊？这是咋了？”
……
“大哥，到底是咋回事儿？”里屋，李宪拉住李清，询问道。
面对自己二弟，李清一肚子的苦水终于倒了出来；
其实这一回的矛盾，责任并不在他。
事情的起因，是因为王凤的一个好姐妹年初结婚了。新房就置在李清的家的房后，三间大砖房，外加前后院子和小园。按照林场的行情，这是现在新婚夫妇的“标配”。
看着家里那一间房，和屁大的，厕所离房子就五六米远的家，王凤心里不是滋味了。从年初开始就撺掇李清，提出现在的房子太小，想要和李友换房子住。
这个要求，李清当然不能答应——简直是无稽之谈！
在外上学的二弟四弟姑且不算，让从包括爷爷，父母，三妹以及自己闺女在内的五个人搬到一间房里，自己和媳妇去住老屋的两间老房。
这……要是成为事实，以后自己在林场里怎么抬起头？一个不孝的名头，在这闭塞的环境之中，怕是会跟自己一辈子！
见李清拒绝，王凤终于图穷匕见，提出了自己的真正意图；
那就起两间新房子，扩院！
李清能答应吗？
他倒是想答应，可是条件不允许啊。
连宅基地带院子，算上盖新房添置家具的钱，怕不是得四千多块。上哪儿去搞这笔钱？
王凤的回答理所当然：家里没钱我还不知道？跟你爹要啊！
爹妈有没有钱，李清心里没逼数吗？
地都给了自己，老二老四上学的钱，全靠在苗圃当技术员的李友和在林场当播音员的三妹李洁那点儿工资，哪还有什么存货？
就因为这，半年多来两口子就一直运气。终于，在这个李清没有下地干活儿的日子，闲来无事的两口子再一次谈到了房子的事情。
一个是蓄谋已久，一个是容忍到了极限，一场大战由此拉开。谁先动手的王凤，但是在怒急之下，从来没打过媳妇的李清也还了一巴掌。
事情，就是这么个事情。
本想当八卦听的李宪，心里此时都免不了带了几分火气。
他不是不知道自己那大娘是个什么东西，在他的记忆之中，这位奇女子一生没干过重活儿。除了在农忙季节帮着做几顿饭之外，几乎毕生精力都放在了麻将桌上。
在穿越之前，每一次李宪回老家，都能见到这位自封为“麻委会会长”的大娘叼着烟连夜奋战。
但是没想到，那个印象之中的王凤，甚至还是老了之后豁达了一些的版本。
年轻的时候，竟然是这个德行。
“大哥，你在屋里待着，我去会会他们。”听到外面李匹已经有招架不住的趋势，李宪将李清推到了炕上。
“老二，你可别和他们干仗！”看到李宪气势汹汹的往外走，李清急道。
李宪回头幽怨的看了一眼自己的这个……大哥，心说您抬举了。
外面唯一的队友李匹是一个刚15的半大小子。加上宝宝一麻杆儿，这套阵容VS六个庄稼汉……胜率，很明显有点儿低行吗？！
“放心吧大哥，咱们老李家一向以德服人。”
扔下这句让李清浑身一震，觉得甚有道理，完全符合自己妻管严精神状态的话，李宪走了出去。
李清那六个大舅哥，此时已经推开满头大汗的李匹，冲进了院子。
见李宪出来，老大王清河大眼珠子一瞪：“李老二，让你哥出来！我知道他在家呢，有本事打媳妇，没本胆子开门见人，算他妈什么老爷们儿？”
王清河人不高，常年地里劳作身材扎实，此时只穿了件胸前破洞了的白背心，劳保裤苦痛卷起，露出一条条分明的肌肉线条。
其余五个年轻的汉子也都是差不多。
这更加坚定了李宪以德服人的中心思想。
“我大哥把我嫂子给打了？”李宪演技爆棚，一脸惊奇的反问道：“因为啥啊？”
这一下，可把王清河给问住了。
林场不大，东头到西头也就是七八里地。人言可畏在这边儿绝对不是一句空话，自己妹妹这几年的状态，他哪里不知道？
妹妹闹的有没有道理，他心里有逼数。
可是不管咋说，毕竟自己的亲妹妹挨了揍，脸上蒲扇大的巴掌印儿呢！
本来，自己妹妹嫁给一个二婚，作为哥哥心里面就别扭。现在挨了打，就算是没理，那也得掰扯；
“因为啥你大哥自己不知道吗？我妹妹从小身子骨弱，我爹妈兄弟从小儿捧着护着，没动过一个手指头。现在嫁给你们老李家，给我往死里打？你大哥还他妈是不是人？我妹子嫁给他的时候他怎么说的？放出来的屁吃回去啦！”
呀呵！
听到这番话，李宪不禁暗叹一声。
对方巧妙的将话题中心转移到了妹子挨打这件事情上，而不是矛盾的本身。不管咋说，打媳妇是为人所不齿的。
这的确没得洗。
李宪清了清嗓子，继续装傻：“这里边儿是不是有什么误会？王大哥，两口子过日子没有上牙不碰下牙的，但是按你说，这次俩人打的挺严重。到底是因为啥呀？”
面对李宪重新将话题拉了回来，王清河犹豫了。
但是一旁怒气值已满，存心想干一架彰显“老王家已经崛起不好惹”这个原则的王老四，却直接上前一步，恨不得林场西头都能听到似得扯着嗓子喊道；
“妈了个臭逼！我妹子一个黄花大姑娘嫁给你们家李清个二婚头子，让你哥占了天大便宜。现在想要朝公婆要钱起两间新房，过分吗？你哥养不起家，还动手打媳妇，卵子让狗吃了！”
“哦~！！”
李宪双眼瞪大了，指着王老四，像是发现了什么了不得的事情，大声喊道：“原来我嫂子想朝家里要钱起两间新房，我大哥不答应，就打起来啦！”
四邻八舍听到这句话，俱是虎躯一震：“哦！！~原来李清他媳妇想朝家里要钱起两间新房，李清不答应，就闹起来啦！”
“虎逼啊！”
王清河狠狠一拍大腿，恨不得现在就把自家老四按进水沟里踹两脚。

第3章：小鸡不尿尿，各有各的道
这个年代的人到底还是要脸的。
在四邻的指指点点之下，王清河自感再闹下去没有理由。便暂时鸣金收兵，带着后援团走了。
但是走的时候放下了狠话——这事儿不算完，李清要是不去王家下跪道歉，就离婚！
四邻见到闹事的王家兄弟走了，都纷纷过来打听。乱糟糟的，将老李家院门口塞了个满满当当。
一番折腾，夕阳已经放斜。
老李家的所有人口陆续回到了家中；老太爷李道云，家里掌柜李友，主妇邹妮，三妹李洁，以及上了林场学前班的李清长女李玲玲。
得知事情的缘由，李友的暴脾气就上来了。先是大骂了王凤一顿，说是纯粹吃了几顿饱饭撑得。
然后就骂李清窝囊，最后骂顺了嘴，连李宪和李匹都被冠上了“不压事，让外人看热闹”的罪名，一并牵连了进去。
邹妮心疼儿子，抹着眼泪说王凤不就是嫌房子小么，不行把老房子给她换了算了。
李友两条浓眉倒立，指着一家老小：“你个老娘们家家的糊涂！换房子，换房子！换了房子这五口人往哪儿安置？老大家那一间房怎么住？”
邹妮面对自家男人，一点儿脾气都没有，被呵斥了一顿后只能不言不语的做饭。
这时候，李家老太爷放下烟袋锅，说：“行了，别叨叨了。先把事放一放，等两天消停了，你和大妮带着小清去老王家一趟，看看能不能把清媳妇接回来吧。”
李家老太爷一生传奇的很，生下来就是地主之家，后来家破要过饭，后来进道观里做了道士给人算命，再后来还当过马匪打过小鬼子。再后来投了蒋，最后又降了解放军。
虽然因为早年间的算命经历，人有点儿神神叨叨的，现在没事儿就去拾掇自己那口棺材，被林场的人送了个“老棺材”的外号。但是七十多了身体硬朗的还能下地干活，人可不糊涂。
自己亲爹发了话，李友叹了口气，知道自己一肚子火儿今晚上是发不出来了。
他郁闷的将烟卷在鞋底上掐灭，气呼呼的负着手走到了屋外，不知道干什么去了。
晚上。
一大家子人分成了三波。
东屋的两幅炕上，李友两口子一幅，李洁和李玲玲一幅。西屋一幅大炕，挤着李家三兄弟和老太爷。
天气虽然不热，但是被李清的呼噜声和李匹的磨牙声弄得心烦，李宪就像是铁锅煎鸡蛋似得，在炕上辗转反侧。
东西屋之间就隔着一堵砖墙。那边儿，邹妮和李友的低语声隐约可闻。
“哎、老大降不住媳妇、头前的媳妇跑了，现在要是再离婚……可咋整？还不得耍一辈子光棍……”
“那你啥意思，真要给老大家再盖两间房？那可得不少钱呢！”
屋里安静了下来。
半晌，李友的声音再次传了过来：“老最近和高场长家的小子走的挺近，我看两个人有点儿意思。不行的话……我就豁出去老脸，找人窜合窜合。老三的彩礼……”
“他爹，可不能这么干呐！那老高家本来就瞧不起人，你要是这么干，老三家嫁过去那还不得受气？”
“再说吧……”
李宪在被窝里也跟着叹了口气。
从未来回来，他知道邹妮的话说的没错。
事实上，李洁最后确实和高明走到了一起。不过因为嫁妆没陪送多少，还要了五千块钱彩礼钱，再加上后来李洁生了个女儿，让她一辈子在婆婆面前就没抬起过头来。
正想着，隐隐约约之中，那屋的李友又叹了口气，“老二明年林技校毕业，老四转年也十六了……”
哎。
李宪在被窝里翻了个个。
他妈的。
穿了二十多年回来，还得为房子的事儿上火。
这特么什么世道？！
“孙儿啊。”
黑暗之中，听见李宪的长叹，一旁的李道云幽幽的开口了，“跟家里犯愁了？”
李宪吓了一跳，低声道：“爷，您还没睡啊？”
擦。
一根火柴照亮了炕的另一边，旱烟味儿随即传了出来：“老了，哪鸡把还有觉。可你还年轻呢，败想那么多，奥。小鸡儿不尿尿，各有各的道儿。这事儿啊，你越想他就越大。你不去想，他该过去的时候也就过去了。”
没想到家里这老宝贝还是佛系。
李宪无奈的摇了摇头，以他的性格，很明显不能认同“我不认为这是问题，问题就不存在”这种唯心的理论。
回来已经六天了，不能总这么混日子了。是该想办法，做点儿什么了啊……
随着老太爷那时而亮起的烟火，他这么想到。
次日，李宪这几天难得的起了个大早。见李洁闷闷不乐的，他知道大致是昨晚上父母的谈话她也听到了。
都是钱闹的。
李宪这么想着。
心里有事儿，匆匆洗漱了一番，饭也没吃出出门了。沿着林场的小路，漫无目的的走着，一边思考着赚钱大计。
现在林区还没有水泥板路，林场之内为不管是大路小路，都是砂石铺设而成。基层是那种乳黄色的沙泥，被压实晒干后敦实的就像是压榨路一般。
上面一层细小的沙子，在这个季节覆盖着一层柳絮。随着脚步，发出阵阵咯吱咯吱的响声，煞是好听。
92年。
李宪恍惚之中记得，那个老人此时应该南巡完毕。这一年，将是自从78年改革开放概念提出来之后，进程最为关键的一年。
可以说，整个中华的经济，就是从这一年开始起飞。
对后来中华经济起到关键性影响的一批号称“92派”的人，此时应该已经下海，正在趁着百年难得一遇的大浪潮进行原始积累。
不过知道这些没有卵用。
现在自己的问题是鸡毛没有，就算是知道历史大事，也没有在这个时代呼风唤雨的资本。
说白了，现在自己兜里连十块钱都没有。
整个一上午的时间，李宪都在沿着那条砂石小路闲逛。
八月下旬的晌午多少有些闷热，路边的知了不时发出阵阵轻鸣。
农闲时节，林场里大多数人也都没有彻底的把自己放空，像李宪这样闲的，几乎没有。
都说靠山吃山靠水吃水，林场里面有山有水。人们总是有办法，在这里获取到大自然的馈赠。
正当李宪走到了林场场区的尽头时，看到一行妇女坐在路边，一边嘻嘻哈哈的唠着家常，一边扒着什么。
李宪驻足观看，发现她们手里拿着的，是带着叶子和青皮的核桃。
见到李宪走过来，其中的一个妇女站起了身：“这不是李宪吗？咋，要上山啊？”
李宪一打量，认清了说话的人。那是后院的邻居马婶儿。
“不上山，在家呆着没意思，溜达溜达。”他高声回到，“马婶儿，这是干啥呢？”
“嗨，这不是核桃成了吗。上山里去摘了点儿，这玩应儿膈应人，扒皮的时候里面浆子弄的院子里哪儿都是，不好清理。这不，直接在这儿拾掇完了再回去。”
马婶儿说话的时候，双手也在麻利的给核桃扒皮，一点儿没耽误活儿。
“这样啊。”李宪点了点头，“那您忙着。我先回了马婶儿。”
“哎，宪子等会儿！婶子拿的东西太多，你要没事儿帮我拎点儿回去。对了，你大哥和你嫂子的事儿咋整啦？”马婶儿见李宪要走，赶忙问了一句。
我看你东西多拿不动是假，八卦才是真吧魂淡！
李宪用死鱼眼看了看马婶儿那小篓子，无力吐槽。
嗯？
不过，看着那散落在地上，弄得路边一片狼藉的核桃皮。李宪好像忽然捕捉到了什么东西。
他立刻走了过去。
马婶儿见状乐道：“昨天我你叔说你大哥和你嫂子打仗了，要起新房子？”
李宪没理她，自顾自的在地上拿起了一片核桃皮。
“你见那玩儿意干啥，胶黏的，站在手上衣服上都洗不掉！后来咋的了？你嫂子又来没来信儿啊？”李宪就是没回答，马婶儿也依然贼心不死，喋喋不休的问着。
看着手里的核桃皮，李宪的嘴角慢慢的勾了起来。
发财的道道，似乎……找到了呢！

第4章：靠山吃山
核桃皮，在这个时代还没有被人重视起来，但是放在二十年后，这可是个好东西。
核桃皮味苦，涩。虽然不能直接吃，但是晾干之后泡酒或者直接冲水喝，可以补肾、固精强腰、温肺定喘、润肠通便。
但是这不是它的全部价值！
李宪曾经看过一个报道，核桃皮含有的乙酸乙酯，对多种肿瘤细胞具有较强的增殖抑制作用，中低脂性部位含有直接作用于肿瘤细胞的活性成分。
也就是说，这个东西，是抗癌的！
李宪看到的个报道，大约是初中的时候。他隐隐约约记得，在那个时候掀起过一股核桃皮热，场面之火爆，甚至压过了某些保健品。
直到后来许多人因为跟风，误食了一些陈年有毒的山核桃皮引起食物中毒，才让这一波浪潮停歇了下去。
“马婶儿，这核桃皮，你们平时都是扔了？”李宪指着地上沾满了浆子的核桃皮，问到。
“不扔有啥用？”马婶儿笑道，“这东西沾衣服上洗不掉，又不好吃。这些是楸核桃还可以，有的山核桃皮还有毒，沾手上刺挠的不行，谁留它干啥呀？”
李宪点了点头，确认了这个时候确实还没有人知道这个东西的妙用之后，嘿嘿一笑，一溜烟儿的跑了。
看着他的背影，马婶儿在原地跳脚，“你哥和你嫂子后来咋整了啊！”
……
“还没开学呢，你要钱干啥？”
家里，邹妮正在拾掇园子。面对李宪要钱的请求，不禁有些纳闷。
李宪想了想，还是觉得这件事儿不能照实说。别说邹妮和李友一辈子在林场里面，从来没做过生意。就算是有经济头脑，要是知道自己要收现在看起来丝毫没有价值的核桃皮，恐怕这关也过不去。
他诓道：“我这几天在家带着也没啥意思，想提前去林业局几天。”
他这么说，邹妮重视了起来：“二，明年春就毕业了，你提前去是不是想看看分配的事儿？”
这个时代的幸福在于，工作是不用愁的。只不过工作分好坏而已。
李宪还没来得及扯谎，邹妮就把锄头扔到了垄沟边，用裤子麻利儿的擦了擦手，自圆自说道：“是得早去几天，你这一次去，先去学校领导那里走动走动。跟他们提提毕业分配的事儿！”
说完，就小跑进了屋子。
不大一会儿的功夫，邹妮拿着一个用手绢打起来的小包过来了。将小包塞到了李宪的手里，“串门的时候别舍不得花钱，买点儿好东西去！”
李宪将手绢打开，鼻子一酸。
里面，大多都是些一块两块的毛票，其中也不乏有更小一圈的五毛。
这些钱大多都是皱的，有的边角都已经被磨圆。第四版人民币特有的土黄和绿色掺杂在一起，厚厚的，沉甸甸的。
粗粗的看了看，约莫有三百多块钱。现在家里的收入完全都靠着李友和李洁的工资，一个月加起来也就是二百多块钱，却供着油盐酱醋，两个上学的吃钱货，一家老小的开销。
这些钱不知是攒了多久。
“拿好了，一会儿我给你在衣服里边缝个兜。”邹妮嘱咐着。
李宪合上了手绢，放到了裤兜里揣好：“不用了妈。”
反正很快就花出去了……
他这么想着。
……
李宪觉得收核桃皮这事儿，还是不能自己来。琢磨来琢磨去，他觉得还是得求到马婶身上。
术业有专攻嘛、自己对核桃皮只知其一不知其二，得找个专业点儿的人。
嗯，知道马婶知道哪个核桃皮有毒。
马婶这时候也到家了，见到李宪立刻就热情了起来。可是当她得知李宪想让她帮着收核桃皮，这位大婶儿整个人就不好了。
她看傻子一样的看着李宪，“宪子，你是不是让你嫂子给气坏了？”
她没好意思直说是不是脑子坏掉了。
李宪好容易说明白了自己要核桃皮有用，并且承诺不白让马婶帮忙，给三十块的劳务费，马婶儿才亮着眼睛，拍着胸脯应承了下来。
笑话，采核桃也就是那十天的功夫，收核桃皮家门都不用出，这三十块钱来的多俏？
“不过这钱也不是白给啊马婶儿，你得帮我把核桃皮收拾一下，晾干了。”李宪看着马婶儿乐得屁颠颠的，又补了一句。
“多大点儿事儿！”马婶儿乐不可支，“你就瞧好吧，我肯定给你整利利索索的！”
“哎对了宪子，你这个核桃皮怎么收啊？”马婶儿末了问了一句。
李宪想了想，指了指马婶盛满了核桃的大筐，“五毛钱一筐，不要叶子只要皮。您看这个价能收来不？”
马婶想了想，狠狠的点了点头：“能！”
李宪放下心，觉得把钱交给马婶还是有点不妥，嘱咐要保密，千万不要说是自己收之后，便告辞离去。准备让家里除了自己之外的另一个闲置人口，也就是李匹，过来掌管财政大权。
他走之后。
马婶儿一个轱辘从小板凳上起了身，直接把筐里的核桃都倒在了地上，风风火火的就往外走。
刚巧，她家男人徐振业上地回来。见到这一幕，骂骂咧咧道：“个败家娘们儿，你这是干啥去？核桃咋还扔一地？”
“我得去把上午扒的核桃皮捡回来！”
老徐看着一溜烟从自己眼前消失的老伴，挠了挠头：“他妈脑袋让猪拱了吧？没事儿捡那破玩应儿干啥？”
一直在里屋看小人书的小徐，懒洋洋的走了出来，杨家将的连环画在这个时代已经不是啥稀罕东西。
“刚才前院李二哥来了，说是要收核桃皮。”
“收核桃皮？”老徐哈哈一笑，“读书读傻了吧？呆几天大道边儿上一层一层的，那玩应儿还用收？拿个筐有多少捡多少！儿子，你可别像他那样。上学是上学，可是学得够用就行。你看看那李老二，这不就是上学上傻了吗？”
小徐嘴一撇，“谁叽霸说不是呢！”

第5章：UC震惊部
用脚说服了李匹，给了他二百块钱，让他跟马婶儿一起坐点收核桃皮之后，李宪就回到了家里。
核桃皮是个好东西，但是现在的人还没有对这个东西有什么特别的认识。在这样的环境下，想要把核桃皮卖出高价，是不可能的。
所以，在他的计划之中，核桃皮虽然是核心，但是更关键的，在于怎么营销。
没错，营销。
李宪穿越过来之后，虽然没有什么特殊的金手指，但是有一样却让他受用无穷、那就是……自己后世的见识。
以及，这位二大爷的部分记忆。
看得出来，这位二大爷平时是个喜欢学习的人，很多学识一看深深的印刻在了脑子里。也就是因为这，李宪知道在今年年初，由国家卫生部做个一个关于癌症的三项调查已经出炉。
从这份调查公布开始，中华国内才真正的对癌症有了清晰的认识。
他需要拿这个做文章。
拿着那只永利钢笔，李宪组织了一下语言。按照自己的记忆，撇除了一些这个年代还没有的论据，用了一整个下午的时间，写出了两篇文章。
习惯了电脑键盘打印机，用钢笔写字着实是一件很熬人的事情。不过看着两篇成稿上面，肌肉记忆之下如同劲松般的钢笔字，李宪还是相当满意。
这一手本事，之前可是没有。
再次将文章审查了一遍，感觉没有问题之后，他便找了两个信封。摸了摸兜里仅剩的六十多块钱，下定了决心。
……
次日一大早。
吃过早饭，李匹就贼眉鼠眼的看了看李宪，去了后院和马婶儿一起收核桃皮了。昨天马婶儿凭借自己强大的交际能力，已经将五毛钱一筐收核桃皮的事情传遍了半个林场，已经有很多人开始半信半疑的往这边儿送。
估计今天能拿到钱，再让马婶儿宣传一波，整个林场和的人就都知道了。
李宪不动声色的起身，和李友邹妮告了别后，便揣着两个信封和六十块钱登上了去往山下林业局的那唯一一趟车。
嗯、这趟客车还是红叶牌的中巴……就是管虎和黄渤主演的《上车走吧》里面的那种。
看到这车，李宪都惊呆了。
不过更让他惊呆的是前方的路。
这时候的道路还不像后来那样，一水水的水泥板路。两米多宽的山路，崎岖不平，上面厚厚一层尘土。
看着……就特么有一种晕车的感觉。
开车的人李宪不认识，但是售票的那位年轻姑娘，李宪倒是熟悉。在二十多年之后，这位周姓姑娘仍然在沿着这条山路折返与林场和邦业林业局之间。
李宪之前回老家的时候见过几次，不过那个时候看着，可远远没有现在养眼。
见到李宪盯着自己，周姑娘俏脸一红低了头，用鼻子哼哼着：“后上来的……把票起了。”
小姑娘还挺害羞。
李宪哈哈一笑，存心逗道：“多少钱一张啊？有发票没？”
正在这时，叼着烟的中年司机从驾驶座上霍然起身，三步两步走到李宪面前，“犊子玩应，一年来回坐四趟车你不知道多少钱？李老二，我闺女今天第一天跟车，老实点儿别起屁奥！”
车上人不多，见老周急眼了，几人顿时哄笑：“老周，要是怕闺女被人拐跑了，那就让她在家好好待着嘛！”
老周火了，和那几个嘴欠的一阵对喷。这倒是把周姑娘搞的更加不知所措了。
看着油腻腻的老司机，再看看水灵灵宛若水莲般的小周姑娘。
李宪心中长叹。
歹竹……出好笋呐！
趁着老周舌战群儒之际，李宪掏出钱递给了挎着小皮包的周姑娘，“别紧张，习惯了就好了。都是乡里乡亲的，我们又不吃人。”
小周姑娘咬着嘴唇，低头接过两张毛票，飞快了瞟了李宪一眼，没有作声。
后世只需要两个小时的路程，在红叶中巴逛逛悠悠起起伏伏之下，生生走了四个半小时。
等到了地方的时候，李宪已经快要把胆汁吐出来了、他现在终于知道，为啥客车门上面挂着厚厚一沓子塑料袋啦！
晕乎乎的起了身，李宪就见到周姑娘低着头走了过来。飞快的往自己的手里塞了一个小小的塑料袋。
“吃点儿糖，会好点儿……”
李宪看着那热乎乎的，不知道在手里捂了多久，被攥化了的糖，崩溃了。
“姑娘，有这东西你倒是早给我啊！”
“啊、啊……”周姑娘一愣，随即脸上大红：“我……我……”
李宪哭笑不得。
见姑娘不知所措的样子，扬了扬手里那一小袋糖，“好了好了，谢谢你。”
周姑娘微微抬了抬头，笑了笑，甩着大辫子去打理车里卫生了。
……
在李宪的印象之中，大约是在94年开始山被砍秃了之后，邦业林业局全部下属林场停伐，才逐步走向没落。
此时，因为每年大量的采伐任务，作为负责半个小兴安岭木材供应地，邦业林业局还处于辉煌之中。
在车站乘坐那种三轮的，应该是摩托车发动机的蓝皮出租车，李宪来到了邮局。一番询问打探，得知目前林业局发行量最大的两份报纸分别是森工报和职工报之后，便将手里两个信封之中的一个，寄了出去。
收信地址，便是林业局职工报报社。
剩下的一篇他没有寄出。
时机……还不成熟。
做完了这，他便直接就近找了一个小旅店住了下来。
眼下，赚钱才是大事儿。
至于来之前邹妮叮嘱的什么去学校领导那里送礼串门，他才不在乎。笑话，特么自己能不能过得去年还两说呢，费那力气干嘛？
再说了，自己一个来自二十一世纪的大好青年，重生回来去林场里摸爬滚打？
不存在的。
就算是自己能挺过九二这道坎，他也有另外的想法。
就这么，在旅店之内一呆就是两天。这两天，除了等着每天的职工报之外，就是没事儿去林业局里溜达熟悉环境。
若不是担心自己计划中关键一环，也就是那文章能不能见报，心里有些忐忑之外。感受着自己从未体验过的风土人情，日子倒也是惬意悠闲。
第三天，星期二。
李宪一大早上起来，如同往日一样，洗漱之后就来到了门口的早餐摊。
这个时候的早餐摊都差不多，环境相当的凑合。旅店门口的这处是卖油条豆浆的，夏天的时候就在人来人往飞尘漫天的大道边上放几张桌子，一个大油锅架在油桶改的灶上，烧的热油滚沸。
豆浆都是豆腐坊早上送来的，放在一个个包着藤条的暖壶里面，自己喝自己倒。
李宪这两天已经和摊主混熟了，找了张椅子坐了，自己倒了碗豆浆，又要了两根名为“大果子”的油条。
五分钱一碗的豆浆，让李宪知道了自己以前喝的什么永和，肯德基都是什么货色。
作为大豆产区，小磨坊里面的手工豆浆，香浓超过了他的想象。
前两天，早餐摊人都不少。可是今天比较奇怪，六张桌子上，就稀稀拉拉的坐了三五个人。
见到这一幕，李宪叼着大果子，向伫立在油锅之前一脸蛋疼的摊主老王问到：“王叔，今天生意怎么这么差？”
不提这个还好，提气这个，老王气不打一处来！
他愤愤的将一张报纸从沾满油渍的围裙里面掏了出来，啪一声摔在了李宪面前。
“他妈的！也不知是哪个狗日的，在职工报上发了这么个破新闻！说他妈什么……油炸食品致癌！王八操的，今天早上挺多人看到这报纸之后放下筷子就跑了！钱都没给！”
嗯？
李宪立刻拿起报纸，打眼一看，乐了。
只见那报纸头版首页，一个加重加粗的标题格外引人注目；
《惊！卫生部三项癌症调查结果出炉，引发不治之症的生活习惯，竟然是这些！》

第6章：老司机的防范意识
看到这满满UC套路的大标题，李宪心里乐开了花。
计划第二步，成了！
只不过，看着老王同志那愤愤的表情，他可不敢显露出太多的喜色。
“咳咳，这完全是瞎说嘛！”李宪妆模作样的看了看内容已经了然于胸的报纸，“油炸食品确实是致癌，但是那说的也是反复使用，铅汞含量超标的废油。王叔，你这炸大果子的油，是一天一换的对吧？”
“额……”老王同志一阵犹豫，半晌才拍了拍胸脯，“那是肯定的！”
李宪不动声色的放下了手里的大果子，不想再吃了。
“咳咳、再说了，都说生死有命富贵在天，吃几次油炸食品就能得癌症？这完全没有根据，哗众取宠嘛！”
李宪再次宽慰老王同志。
“唉！”老王大眼睛一瞪，觉得终于有人说了句公道话。
他兴奋的点了根烟，道：“你这话说得对，我爱听！一看小兄弟你就是文化人，文化人说话就他妈是不一样。怎么说来着？讲事实有根据！这文章写得狗屁不通，也不知道就怎么就能见报！什么油炸食品，喝过热的热水，抽烟，熬夜……叽霸！要放他这么说的话，我他妈抽烟十五年了，这不也好好的？”
说到这儿，李宪注意到老王同志刚刚抽了两口的烟，被不动声色的放到了身后。那一双油手再拿出来的时候，已经没了烟的踪影。
见这，李宪忍不住破了功，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
事实证明，李宪远远低估了震惊体在这个时代的威力。
在职工报那篇文章发表出来之后，整个林业局体系，特别是在各办公单位之内，立刻刮起了一阵旋风。
意识到癌症的可怕之后，许许多多的男士被家里的媳妇和单位里面的女同志逼着戒了烟。许许多多的爱搓麻的，到了十点半肝排毒的时间就一推桌子撒丫子了，许许多多过胖的，也开始吵吵着晨练减肥。
更有那舌头长的，翻出以前那些“我们家XX亲戚”或者是“我们家XX邻居”的离奇死亡，添油加醋的将其一股脑归于癌症。
一时间，林业局里面鸡飞狗跳，人人谈癌色变。
看到这，李宪终于放心，将自己的第二篇文章，投递到了林业局森工报。
夏天是林业局的生产间歇期，在这个时期之内，林业局的主要任务有两个，一个是组织人力物力，修桥铺路整理基础设施为冬季的采伐做准备。另一个，就是积极的抓农产，抓大豆，松子，核桃，榛子等林业副产品方面。
而李宪的这一篇《你绝对不知道，这个不起眼的东西，竟然有这种妙用——核桃楸皮的药用价值！》，引起了森工报编辑的注意。
这些年，加大利用林业资源，有效整合林业副产品价值，一直是林业局的重要工作。
在这个思路下，林业局先后开发了类似松仁露，山参，林蛙干等林区产品。也鼓励各个林业局依靠自身资源来创收，增业绩。
李宪的这篇文章，无疑是切中了林业局的要点。
而更重要的是，核桃皮竟然能抗癌？！
在这恐慌的阶段，这篇文章无疑等于是一场甘露，浇灌在了林业局大地！
丝毫不出李宪意外的，这篇文章虽然没有挂到森工报的头版，但是位置也不错。
在文章见报的第二天，李宪就听到旅馆里面的几个服务员，对林区的住客开始打听核桃皮的事情。
李宪知道，自己的机会终于来了！
当下，他便退了房间，急匆匆的赶往了客运站。
通往八九林场的车就那么一趟。李宪来早了，一问得知自己还得等一个多小时。
闲来无事，他便在客运站里逛了起来。说是客运站，其实就是几间连起来的平房。外面是一片足球场大的停车场，旅客什么的都得在平房里面等着。
车到站了，自然会有那嗓门儿大的到平房里面大吼一声：“去XXX的走了啊，有去XXX的赶紧上车！”
看到这西洋景，李宪觉得挺有意思。巧在客运站旁边有个供销大楼，李宪过去溜达一圈，充分感受了什么叫国营单位的服务态度之后，买了半斤大白兔。
回到客运站里，蹲在墙角没等多大一会儿，李宪就看到从门口走进来一个熟悉的身影。
正是周姑娘。
只见周姑娘进了站里也没抬头，蚊子哼哼似得：“去八九的车要走了啊……有去八九的……门口上车了。”
李宪噗嗤一笑。
大姐！你这声音除了自己还有谁能听见啊？
他立刻站了起来，走到了周姑娘的面前——这把后者吓了一跳。
“啊！李宪。”见到李宪，周姑娘有点儿惊喜。
李宪嘿嘿一笑，从兜里掏出一把大白兔，塞到了她的手里：“喏，还你的人情。”
“不用、不用。”周姑娘用一双小手捧着大白兔，连连摇头。
李宪也没说话，直接运了口气，用丹田发力冲着屋里大喝一声：“去八九的车走了啊！有没有八九的？有的赶紧上车，耽误这趟就得等明天了啊！”
这一声，把站里的棚灰都震掉了。
“吵吵啥啊！耳朵都让你振聋了！”
“要死啊！又不是聋子，用得着这么喊吗？！”
立刻，就有人抗议到。
李宪置若罔闻，看了看屋里边没人起身，低头催促周姑娘一声：“行了，就我一个人，走吧！”
周姑娘看他样子，忍俊不禁，点了点头。
红叶客车之内，果然就自己一个乘客。
开车的老周见到自己闺女总是忍不住偷偷的看坐在第二排座上的李宪，立刻没好气的咳嗽了一声。
“那个老李家那老二。你不晕车吗？来来来，做前边我旁边来！”
说完，他又对自己闺女道：“折腾一上午了，下午没人，你赶紧去后面躺一会儿补一觉。”
见自己闺女没动，他又强调了一遍：“最后面那排！”
一看这架势，李宪心说好嘛。
老司机……防范意识很强嘛！

第7章：有人捷足先登？
经过四个多小时的颠簸，李宪终于又回到了林场。
此时天已经擦黑。
他没来得及回家，下了车直接就奔向了马婶儿家里。一进院子，他就惊呆了。
只见马婶儿家的院子里，小园里，满满当当的铺着苫布。上面……全是切的整整齐齐，晒成了深褐色的核桃皮干！
瞧这模样，怕不是得有几千斤！
“我了个乖乖！”他忍不住暗叹了一声。
院子里已经被核桃皮挤压了生存空间的大黄狗见生人来了一阵狂吠，听见了声音的马婶儿走了出来。见是李宪，立刻兴奋的介绍着战果：“宪子，你咋才回来？你弟手里都没钱了，好多后送来的，我都给他们推回去啦！”
李宪一愣，“你们收了多少？”
马婶儿指了指自己那口大筐：“就这筐，五毛钱一筐，足足四百筐。整二百块钱的！我都按你说的，给你洗净切好，晾干啦！”
那个大筐，怕是能装二三十斤。
就算晾干了缩水一半，一筐也能出至少十斤核桃皮干、也就是说……这院子里和园子里，至少有四千斤！
我的乖乖！
一旁的马婶儿还在表功似得唠叨着：“也亏得你把这事儿交给我了，不然采核桃就这么几天的功夫，这些核桃皮要是不紧着收的话，怕是收不上来这么多。不过也就这么多了，这几天天儿热核桃开的快，树上的核桃皮都烂啦、按你的要求，那可就用不了啦。”
李宪有数，知道她啥意思。
从兜里掏出了三十块钱，递了过去，“你费心了马婶儿，这些东西我明天就找袋子装走，但是不一定一次都运完，可能还得放几天。”
“没事儿！”马婶儿借过钱，乐不可支。不过她又像是想起什么来似得，“不过……宪子，你收这些东西干嘛呀？”
李宪神秘一笑：“自然有妙用！”
扔下八卦之心熊熊燃烧，被李宪胃口吊的痒痒不行的马婶儿，李宪一溜烟儿跑回了家。
家里的气氛有点儿沉闷。
晚上的时候，李友和邹妮与李清一起去了王家，本想着好好说和说和把王凤接回来。但是已经被林场人知道自己要起房子意图的王凤索性破罐子破摔，把话挑明了；不起房子，自己是不回去了。
为了个，一家人都在上火。
JL县回来了，李匹自然是挤眉弄眼连连示意。李友和邹妮，则是安生叹气亦凡今后，询问着李宪去了之后走了那些校领导，工作的事情安排的怎么样。期间，老两口还吐槽了一下后院的马婶儿疯了，满林场的收核桃皮不说，居然还让老四去帮忙。
李宪想着核桃皮的事情，吃了口剩饭，胡乱的应付了一通，便回到了东屋。
“二哥、我亲哥！二百块钱照你意思都花出去了，可那些核桃皮咋整啊？”
花了人生之中经手最大的一笔钱，换了一大堆看起来一文不值的核桃皮，可把李匹给愁坏了。
李宪用掰断的火柴棍剔着牙，哼哼道：“咋整？找个车，整林业局去！呵呵，你感觉那些核桃皮一文不值，没准儿现在啊，成了香饽饽喽。”
李匹翻了翻白眼儿，直接过滤了他认为是自己二哥吹牛的部分，“二哥，上哪儿找车去？”
李宪嘿嘿一笑，“高明那小子，最近和老三走的挺近。这个条件……得利用。”
……
高明，八九林场妥妥的官二代。他爹高光和是现任的林场场长，妥妥的一方大员。
这位自己的姑父，李宪可是接触的太深了。虽然李洁婚后在婆家受尽了冷落，但是高明对她确实是不错的。虽然高明有点儿那种“村里我最屌”的傲气，但是在李宪看来，这个人还是比较好相处的。
嗯，反正他吹牛逼的时候顺着他说就行了。
晚上，李洁回来之后，李宪就把她叫到了东屋，让她带着自己去找高明。起先李洁还不好意思，说大晚上的去找人家不好。
后来让李宪一句“反正你一会儿不也得去跟他压马路？”直接让李洁放弃抵抗。
通往林场厂部的小道上，李宪见到了正在蹲道边儿等着李洁的高明。
见到李宪，高明很明显紧张的不行，“二二二，二哥。”
见这小子跟自己印象之中的完全不一样，李宪心中大乐。心里想着在这个年代，果然舅哥的力量太大了！
当听李宪说要用车往林业局运点儿东西的时候，高明把胸脯子拍的当当响，“没问题啊！这点儿小事儿，让小洁跟我说一声不就完了嘛！你看看二哥你还亲自跑一趟，大晚上挺吓人的。”
嗯，这货还以为是自己和李洁搞对象，被发现了人来“捉奸”的。
车的事情，就这么定了下来。
次日一大早，高明便亲自开着个时风的三轮车过来了。
李宪直接将他带到了马婶儿家里，将已经装好了麻袋的核桃皮装了车。一通忙活之后，便直接带着李匹，亲自开车去往了林业局。
这时候基本没有交警查农机三轮要什么驾驶证的，所以李宪凭着一腔主意正，颠颠簸簸的上路了。
看了看一旁东张西望看风景的李匹，李宪心中忍不住暗笑。
都说打架亲兄弟上阵父子兵，自己，这特么算啥？
三轮的速度还不赶老周那台破红叶，在路上辗转了五个多小时，父子……兄弟二人才到了林业局的农贸市场。
刚想着找块大牌子，写上纯正核桃楸皮的名号，李宪就发现了意见让自己惊出了一身冷汗的事情。
农贸市场里，已经有了几个贩卖核桃皮的小摊，而且这些小摊前面的人还不少！
我靠。
这下糟了，怕不是要竹篮水一场空，给别人做嫁衣？！
李宪扔下李匹，立刻围到了最近一处的小摊面前。只见一个三十多岁的汉子，正在拿着杆小秤，忙活的满头大汗。
“大哥，你这核桃皮多少钱一斤？”他扒开人群，试探着问到。
“一块！”
卧槽好黑！
李宪心里大骂了一句奸商，一面感叹于这个时代已经有人对市场有了一定的敏感性，另一方面心也在流血。
这特么是自己造出来的势啊！
可是，当他看到那人卖的核桃皮成色时，他的心稍微松了一下。
只见那些核桃皮都是还没有晾干，上面腐烂斑驳的鲜核桃皮。看样子，应该是这两天在山上刚摘的。就像马婶儿说的那种，因为气温升高，腐烂剥落的末茬货。
这种东西，和自己的品相比起来可差远了。
想必，是这几天自己后发在森工报上面的文章，把核桃皮的身价炒了起来。这种烂货，竟然也能卖到一块钱一斤了。
见李宪问了句价之后便不说话了，那汉子还不忘兜售：“小兄弟，买点儿吧。这可是今年最后一茬了，再不买可就买不着了啊！”
李宪哼哼一笑，心说您赶紧歇了吧。
再回到那台满载着“宝贝”的时风三轮前，李宪已经昂首挺胸，内心膨胀的不要不要。
“二哥，这东西咋卖啊？”
李宪大手一挥，将在马婶儿家借的称拎了起来，气运丹田，在农贸市场里喊开了：“核桃皮！干核桃皮！两块钱一斤，买五斤赠一斤！数量有限，欲购从速喽！”

第8章：第一桶金
李宪这一吆喝，倒是引起了不少人的注意。
只不过可惜的是，吸引人的不是那还没有打开袋子的核桃皮，而是李宪喊出来的价格。
听到两块钱一斤的价格，立刻就有人嚷嚷上了；
“这是玩啥哪？一个破核桃皮，就三天功夫，从两毛钱一斤涨到五毛钱一斤。又从五毛钱一斤涨到一块钱一斤。现在好嘛，两块钱一斤！你们怎么不去拦路抢劫？”
“就是的！我就是早不知道这东西能防癌，不然的话赶周六周天去山里一捡一箩筐。什么时候这东西还金贵上了。”
听到李宪扯着嗓子叫卖，刚才他前去打探的那个小摊儿贩子听到这般叫卖，一面给嘟嘟囔囔的人们上称，一面在心里为了有人抢自己生意不爽。也扯着嗓子，示威似得喊道：“核桃皮核桃皮！一块钱一斤喽！”
有着李宪的高价对比，小摊的生意似乎又火爆了点儿。
可是没多大一会儿，他摊子上的核桃皮就见了底了——没办法，听说核桃皮在城里走俏之后，他即使马不停蹄的上山，但是也就只采来了这么多。
这个时候，山上的核桃虽然还挂在树上，但是皮叶都已经在高温作用下腐烂剥落。
见到李宪扯着嗓子喊价也没有人过来，他身边一个卖鸡蛋的老大爷捏着烟卷，凑了过来，用一幅过来人的口吻教育道：“小伙子，你这也不会做生意啊。人家那边儿卖一块钱一斤，你这刚来的卖两块，那不是自找没趣？”
一上午没喝水，喊了几声之后李宪觉得嗓子有点儿干。见老头过来说教，他笑道：“大爷，这东西和东西，他可不一样。一样是花钱娶媳妇，还有丑的有俊的呢。是这个理儿不？”
听到李宪的歪理，老头嗤之以鼻：“一个核桃皮，它还能有啥不一样？”
正在这个时候，刚那小摊上面的核桃皮已经卖的七七八八了。剩了一些，多是些已经腐烂到用手一抓直冒黑浆的货色。这样的东西，别说是一块钱，一毛钱都没人要。
但问题是，刚才围着小摊那么多人，还有人没买到。
见到这一幕，李宪知道自己的机会来了。
“核桃皮，干核桃皮！两块钱一斤，买五斤赠一斤喽！”
他扯着嗓子，再次喊到。
买到的人自然对这不屑，但是没买到的人，再三犹豫之下，也慢慢的走了过来。
李宪忙将面前的袋子打开，将马婶儿切得整整齐齐，晒的干巴巴的核桃皮摊在地上。
本来，那些没买到核桃皮的人是抱着参观的心态过来的。毕竟以这个时候的物价算来，一斤鸡蛋不过才六毛钱。林业局员工的普遍工资一个月不过百来块钱罢了。
两块钱一斤，可不是所有人都能消费得起的。
但是看到核桃皮的卖相，很多人来了兴趣；
“哎？还别说，这核桃皮瞅着还真不错！”
立刻，就有一个中年妇女蹲在了李宪的面前，抄起了一把核桃皮仔细观看。
端详了片刻，妇女仰起了脸，“老弟，两块钱太贵了。给姐便宜点儿，成不？”
李宪眯眼一笑：“大姐，您看好了。我这可不是带水的，这可是洗好了晒干了的。一斤顶鲜皮两斤都得多。不瞒您说，我这也就是这么多，卖没了拉到。两块一斤价格已经到底了，更别说您要是多买的话，买五斤还赠一斤。”
妇女看了看手里的核桃皮，想了想，最终下定了决心：“那行！就给我来五斤！”
“得嘞！”李宪呵呵一笑，踢了踢一旁看西洋景儿的李匹，“给大姐称六斤！”
“啊、哎！”李匹此时已经处于一种飘忽的状态之中……
这破东西……还真能卖钱！
虽然感觉价格有点儿高，但是在之前森工报职工报两篇文章的相应影响之下，人们对核桃皮的需求还是蛮大的。
有那不差钱的，直接就选走饿了买五赠一。但是更多的，却是那些囊中羞涩的。不过，面对李宪买五赠一的利好，很多人还是动起了怎么省钱的脑筋。
李宪清楚的看到，几个多次砍价不成，又犹豫了半天的人退出了人群。他暗暗一笑，感觉自己的策略，应该是起了作用。
果然，不大一会儿的功夫，那几个熟面孔又回来了。这一回他们相当仗义，直接递过几张毛叠起来的毛票，“喏！给我来十块钱的！”
不用问李宪都知道，这肯定是去攒份子了。
……
买五赠一，本就是李宪为了近快扩大销路的一个办法。
这感觉就像是拼单一样，拼的越多，自己的销路就越广。一传十十传百，说的就是这个道理。
整整一下午的时间，三轮车前面的人围得越来越多。到下午五点林业局各单位都下班的时候，三轮车前面的人群数量达到了顶峰。而且大多数都是三五个人一起来的，来了之后也不多说，仿佛对规则已经了解颇深的样子，直接就递过十块钱来，要五斤。
李宪负责收钱，李匹负责称重。忙活了一个下午，二人脸上的汗水合着灰尘在脸上划出了一道道的沟壑。
但是不论是第一次做买卖的李匹也好，还是精心策划了这一切的李宪也好，此时看到一沓一沓的毛票递过来，心里都是激动的。
直到了六点多，太阳已经放斜，二人才喘了口气。
来时候慢慢的一三轮袋子，现在就剩下零零散散的一个底儿了。估摸着也就十多斤的样子。
李宪将手里已经攥的发蔫的厚厚一沓毛票，和两个裤兜里鼓鼓的两沓都拿了出来，放到一起数了一下。发现这一下午的时间，竟然卖了一千四百多块！
见到如此巨款，李匹都惊呆了：“二、二、二哥……咱们发了！”
李宪也颇为满意，“那是。”
一旁，看着李宪手里一沓厚厚的票子，卖鸡蛋那老头将头上的帽子一把拽了下来，对自己的老伴大手一挥，招呼道：“不卖了，收摊！”

第9章：不一样的精彩
以老头的思维，是怎么也想不明白为啥山上八月份随处可见的核桃皮能卖出这个价位的。
就像是身处二维世界里的蚂蚁遇到了从三维世界里突降的一根手指。只能怒骂两句后跟自己较劲，在地上胡乱转圈。
愤愤的叨叨了几句世道变了，老农收拾着一天没卖出去多少的鸡蛋，带着老伴走远。
看着这二人的背影，李宪摇了摇头。
没错的，世道是变了。
经过十几年的变革回流再变革，这个时代已经就像是一座内部汹涌着鼓噪着压抑着，但是随时可能喷薄而出，然后整个中华的火山一般。
在这个时代，已经有一小部分的先行者，用觉醒或者说处于觉醒与未觉醒之间的意识和思维，做出了让许许多多仍未觉醒之人感到匪夷所思的事情。
有的人通过空手套白狼的方式，用放在国内甚至无法售出的滞销罐头和物资，从俄罗斯换来了大型运输机，从而在其中牟利千万。
有的人则是看到了未来的趋势，开始用别人不了解甚至自己都不了解的方式追求利益，在股交所里面一掷千金。
有的人则是将“特等奖”的字样印到可乐拉环上，在各大火车站大行其道。
更有那南方沿海城市，大街小巷上面贴满了“上海富商重金求子”的广告。
不论是好的坏的，一切的一切，都在改变着人们的意识，刺激着被压抑了太久的陈旧和追求的愿望。
这，是遍地黄金的年代！
但是这也是一个淘汰的年代，在这一场浪潮之中，能接受时代考验且最终存活下来的人，都将成为几十年后的人中龙凤。但是淘汰的，甚至是没有将自己置身到这一场浪潮之中的人更多，这些人，在之后的毕生之中，都再也无法遇到同样的机遇。
看着老汉远去的背影，李宪心中百感交集。
抬起头，他看到了那远处在夕阳下绵延的大山。
自己的父辈，就是在这个看似安逸，但实则闭塞的环境之中，错过了这一场惊天动地的变革。
手里的钱因为出汗而变得黏糊糊的，这些满是汗酸味的东西，现在提醒着他。
在这样的一个时代，拥有这个不同于这个时代的思维和意识，就是自己最大的底牌。
“不管怎么样，我会替你好好活着。在这个时代，活出不一样的精彩！”
他摸了摸自己的脸，心里默默的对自己现在明明天天看到，但是又可以说从未真正见过的二大爷说到。
“二哥？”
看到李宪望着那远去的老头默默不语，李匹拽了拽他的袖子：“你咋了？”
李宪回过神来，将手里一沓的票子塞进了裤兜，微笑着朝李匹的屁股踹了一脚：“没咋，回家！今晚到家，明天还能继续。咱们争取三天之内把那些核桃皮全部出手！”
“哎！”李匹咧开嘴，脸上的笑容格外灿烂。
山路崎岖，兄弟二人开着三轮连夜折返。这一晚，天上那轮悬月格外皎洁。
一连三天，李宪和李匹都是早出晚归。每天开着那台破到了一定程度，但是高低还没罢工的三轮车，天不亮就出门下山，每天晚上半夜才回。
为了不惊动家里面，李宪索性就和李匹在马婶儿家凑合着睡了。
辛苦是相当辛苦，但是换来的成果却也是相当的卓著。马婶儿家院子里的核桃皮每天都会少上一小半。而随之而来的，李宪兜里面的票子厚度，也在急剧增长。
终于，在炒卖大计正式施行的第四天，马婶儿家院子里的最后一批核桃尽数装车。
辞别了一直叨叨着问核桃皮运到哪里去的马婶儿，兄弟二人将最后这一批核桃皮运到了林业局。
经过两天的贩卖，大半个林业局都知道了李宪的摊子。现在来的多是各单位里的员工，这些人一来就是成帮结伙的，剩下的半车核桃皮根本不愁销路。
一个上午的时间，车斗里面的核桃皮就已经见了底了。
天好像是要下雨似得，闷热的很。李宪满头大汗，一面用汗巾擦着脸，一面将六斤核桃皮装进一个妇女的三角兜子里。
“老弟，你是卖这个东西的，跟姐说句实话。这东西真能防癌？”
面对妇女的询问，李宪展颜一笑：“大姐，有效果肯定是有一些效果的。但是想要健康，主要还是把自己的生活习惯调整好。比如清淡少盐少吃腌制食品，有规律且充足的睡眠，戒烟戒酒多运动。说白了，核桃皮这个东西就是个抗病毒口服液一类的东西，但是感不感冒，还不是得您自己注意天气？解个心疑，花钱买个安心罢了。”
经过几天的忙碌，囤积起来的核桃皮即将售罄。
这个不起眼的东西今年在林业局内可谓是大放异彩，现在局里的浆果研究所已经开始着手开发这个东西的药用价值了。而自己生意的火爆，也让很多人眼热。
李宪相信，来年的核桃皮如果不被林业局垄断，那么也势必不会成为什么紧俏货。
所以在他看来，这就是一锤子买卖。现在这买卖已经进入到了尾声，他难得的对众人说了实话。
听他一番解释，妇女深深的点了点头，麻利的将李宪手里的十块钱抽了回来：“那我不要了。”
哎、果然人就不能太实在！
看着妇女将三角兜子里面的核桃皮又倒回了麻袋里，李宪恨不得抽自己一嘴巴。
此时围着三轮车的还有十几个人，听了刚才李宪的一番话，也都没了刚才的热情，几个人纷纷转身离去。
但是人群之中一个个子高挑的姑娘却迎着调头走开的人群，挤到了李宪的面前。
“你这人倒是实在。”
姑娘皮肤白净得很。从她身上穿着，李宪大致判断了这位八成没准估摸着是个有钱人。
小脚牛仔裤在这个时代还不常见，而在李宪看来颇有点朋克风格，经常能在港片里看到的耐克运动服，很明显在龙江这个相对闭塞的地方是个稀罕物。
更何况是林业局这鸟不拉屎的地方？
姑娘脸上的表情很平，以至于李宪分辨不出是她对自己是夸奖还是奚落。
“美女，买核桃皮？”
姑娘很明显对这个“美女”的称呼不太感冒，眉头一皱，直奔主题：“你这还剩多少？”
李宪看了看脚下的麻袋，“三四十斤吧。”
“我都要了。”
姑娘掏出一张蓝的百元大钞，递到了李宪的面前。
我靠！富婆啊！
看着那百元大钞，李宪顿时有一种求包养的冲动。

第10章：发财了
收了一百块钱的大票，李宪很高兴。粗称了一下，剩下的核桃皮一共有四十来斤，出差去买五赠一的部分，他直接按照三十斤算了。
毕竟是最后一袋子，属于不折不扣的尾货，里面有很多碎渣。
姑娘对此也不在意，接了找回来的四十块钱，对离线提出了要求：“我自己拎不动，你得帮我送到地方。”
“呦，这可得看您想送哪儿去了。”李宪将那百元大钞和其他厚厚的一摞捆在一起，“太远了我可去不了。”
姑娘向东边一指，“不远，喏，干休所知道吗？”
这李宪倒是知道的。前些日子在等待报社的消息时，他已经差不多吧林业局这里转遍了。干休所所在的位置位于林业局东侧的小五花山山下，虽然位置有点儿偏，但高低还是在城里。
那边的景色不错，而且周围靠着森工医院，倒是个养老的好地方。很多林业局的退休领导都在那边。不仅如此，干休所内部还有一处疗养院，一些省森工的大龄领导，也时不时的过来。
回去八九林场的路，也正好路过那里。李宪本就想着收工回家，赶上顺路便也就答应了。
李宪好心的邀请姑娘坐车回去，但是却换来了后者嫌弃的眼神：“不用了，我骑自行车来的。你先走，我在后面跟着就行。”
李宪看了看那忠心耿耿，完美完成了任务的三轮车，叹了口气。
果然，这个档次低了点儿……而且，常年清理河淤，载一些粗活儿的三轮能干净到哪去儿？
随着三轮突突突突的奔放声音，不大一会儿的功夫，李宪就来到了林业局干休所。
还没进大院，就见到门口散落着的纸钱。
“二哥……这是死人了啊。”见到这一幕，李匹有点儿打怵。
李宪倒是坦然，干休所，住的都是些上了岁数的老人，这种事儿不奇怪。反正自己就是来送东西的，也不准备进去，便将车停在了干休所门口。
过了能有一根烟的功夫，骑着自行车的姑娘赶了过来。见到李宪蹲在三轮边上往里面张望，便道：“走吧，帮我送进去。”
李宪应了一声，将后斗里的小半袋子核桃皮带上，叮嘱李匹看着车，便和姑娘一起走进了干休所里。
进了院落，李宪便看到了停在里面的灵柩。灵堂搭的很简单，虽然不至于潦草，但是比起一向比较受重视的风俗，还是有些单薄。灵堂里面，一口做功极对付，朱红色油漆包裹着毛刺儿的棺木，赫然摆在那里。棺材没盖盖，想必是人没了才不久。
灵堂里，两个中年男子正在戴着重孝跪在地上，低声啜泣。
“姑娘……这是？”处于对死者的尊重，李宪走过灵堂的时候微微鞠了个躬，然后问身边的姑娘到。
可能是李宪这个不太符合他一身叫花子般装束的行为为他博得了两分好感，姑娘的眼神微微暖和了点儿，道：“周爷爷，昨晚上去世的。都不在本地，灵堂都是干休所给安排的。肺癌……这一段时间很痛苦。”
“哦。”李宪看了看灵堂前面的照片，没说什么。但是却找到了这么一个姑娘买了几十斤核桃皮的缘由。
干休所的活动室里，十几个老人正默默的坐在那里，看着大院里冷清的灵堂面容悲恸，有一嘴没一嘴的聊着。
“老周这也算是解脱了，活着就是遭罪啊。”李宪进门儿的时候，便听到一个银发梳理的整齐的老人道。
“是啊，走了就算是享福了。就是……哎、走的太突然。那么好脸的一个人，什么都没来得及准备。”
这个时候，一个如洪钟般的声音道：“准备个鸟，俩腿一蹬万事皆休，风光不风光能咋地？老周俩儿子也是，烧吧烧吧赶紧如土算了，大热的天，还停什么？”
“老吴，不能这么说。入土为安嘛，反正哪天我要是嗝屁了，我可不想让人烧了。”一个拄着拐棍的老人反驳道。
“老韩，你这思想不唯物！”
“你唯物，你自己个去炼身炉。”
“吴爷爷韩爷爷，你们怎么又吵嘴了？”见到两个老头你来我往寸步不让，带李宪来的姑娘快走了两步进了门，眯起眼笑着劝道：“行了，你们歇歇，看看我给你们买什么了？”
见她进来，一群老头都围了过来。
李宪将核桃皮放在了地上，一群老头看到袋子里的核桃皮连连啧啧，称是第一次见到这么规整讲究的核桃皮。又连连夸奖“芷叶这孩子有心了”。
看着一群老头对着核桃皮指指点点，名叫芷叶，不知道姓什么的姑娘走到了一个老人身边，“爷爷，回头你们就把这东西分了，泡水泡酒喝都行，森工报上说，这东西抗癌。”
那一直坐在一张藤椅上的老人活像个老农，拍了拍孙女的手，又看了看一身汗渍灰尘夹杂的李宪，道：“这东西现在不便宜吧？”
王芷叶摇了摇头，“没多少钱，这么大一袋子才六十。”
老人一愣，随即摇了摇头。他盯着李宪，“这东西是你卖的？”
已经打算走人的李宪点了点头。
老人站起身来，将袋子里的核桃皮挑挑拣拣的看了看，“这么一袋子东西，几乎没啥成本。年轻人，你赚了不少啊。”
面对老人的询问，李宪摸了摸鼻子。心道你这老头，怎么这么多的废话？老子赚多赚少干你屁事儿？
心里这么想，但是看在那名叫芷叶的姑娘是自己这几春天最大的一个顾客的面子出海，李宪微微一笑，回道：“还行吧。”
然后便转身出了门，留下了那老头憋了后半句话，堵得胸口闷闷的。
重新回到三轮车上，李匹已经迫不及待了。
“二哥，这几天下来，咱一共赚了多少钱？”
每一天，这小子都得问一遍。
李宪将车门关好，从几个兜里分别掏出了钱，合在一起数了起来。随着他不断累积起来的数字，一旁的李匹脸上的兴奋劲儿就越浓。
“荷，呸！”
毛票太多，输的费尽，李宪吐了口唾沫，捻动了那剩下的一沓，最终得出了一个数字。
“六千二百三！老四，咱发财啦！”

第11章：起两间新房
由不得李宪不激动。
即使是在没有穿越之前，六点多块钱对于他来说也不是一笔小钱。更何况，在这鸡蛋只有六七毛钱一斤，起一间房子只需要三千不到的92年。
重要的是，不论是今生还是前世，这都是他凭自己双手和本市赚来的第一笔钱。
带着这种欣喜，李宪踏上了八九林场的归路。
在崎岖的山路上蹦跶了五个多小时，到家的时候正赶上晚饭的点儿。可是将三轮车送回了高明那里，和李匹步行到家的时候，李宪却发现家里竟然没开饭。
只有老太爷李道云和李玲玲在灶房里捧着两个大碗，唏哩呼噜的扒拉着菜汤泡饭。
“爷，我爸和我妈呢？”
李宪着急回来，中午都没吃饭，从碗架子里拿了个大碗蹭到了李道云身边，一边从锅里舀饭一面问到。
李道云用筷子一指西头：“接王凤去了。”
李宪端着碗，这才想起来自己那个活宝嫂子，已经回娘家快十天的功夫了。
其实这几天李友和邹妮已经同李清一起去王家接了两次了，但是起新房目的已经昭然，且打算破罐子破摔的王凤现在已经是铁了心。
目的很明确，条件很强硬：没有两间房，绝不会去！
为了这，李友两次前去亲自说和无果。也为了这，这两天家里的气氛很不好。只不过忙于自己的赚钱大业，李宪没有关注罢了。
想到这里，李宪放下了饭碗，用毛巾胡乱擦了把脸。
“爷，你先吃着，我过去看看。”
一旁的李匹见他起身，也把大碗往灶台上一放：“我也去！”
……
沿着林场的小道，李宪和李匹不大一会儿的功夫就来到了西头王凤家。
虽然这几年日子过得较之前宽裕了也一些，但是老王家仍然是林场里的末等人家。
看了看老王家那两间住着一家九口的草房，李宪就忍不住想让李清赶紧离婚再娶得了——在家里跟爹妈挤一个炕，不是没过过苦日子的人，现在砖房一间还要起新房。
站在这个角度想想，那王凤还真的如同李友所说：吃了几天饱饭撑得！
伴随着一阵狗叫，李宪和李匹来到了院子里。还没进屋，便听到了里面的吵嚷。
那是王凤的声音。
“爹，妈。你们别说那么多了，没有用！没错，李玲玲现在是你们帮着养活呢。可是你们能养几年？不是我挖苦谁，你们家老二老四都是大小伙子了，结婚成家够你们家喝一壶的。
赶明李玲玲上学不还是得我掏钱供着？我一个大闺女，到你们家当后妈，我是不是得为自己加打算打算？
我也不怕别人笑话，笑话就笑话去吧。反正我就要两间砖房，起了，我跟李清回去过日子。不起，你们给我出手续，这日子我想想也没啥奔头。
对了，你们要是没钱也行。老房虽然旧了点，但是高低是两间，院子也够大。”
屋子里，李友和邹妮久久无语，之后便是两声叹息。
听到这，李宪心里的火腾一声就上来了！
家里长辈的生活轨迹，因为时间的关系他可能不太清楚。但是李玲玲，自己原本的堂姐，他可是太清楚不过了。
从李玲玲两岁，李清和王凤再婚开始，一直到了李玲玲成人，王凤根本就没管过李玲玲哪怕一针一线！
现在是92年，再等一年多的时间，王凤和李清的两个儿子先后出生，李玲玲彻底就淡出了这个家庭。虽然在一个地方生活，但只有过年过节的时候才能在李友家里见到王凤和李清。
就连后来李玲玲结婚，嫁妆都是李友准备的。
虽然是后妈，但是人心都是肉长的。王凤对李玲玲的刻薄和淡漠，让当初的李宪都感到心寒。
可是虽然看不惯，但那个时候的李宪到底是一个小辈。
现在，置身于这个时代，换了一个辈分，李宪忍不了了。
他一脚踹开了王家的房门，和同样是一脸怒容的李匹走了进去。
这一下，倒是把一屋子的人给吓了一跳。
看到李宪面色不善，王家几个兄弟霍然起身：“李老二，你干啥？”
“二、小四儿，你们俩咋来了？”李友和邹妮也意外的紧。
李宪直接无视了这几个庄稼汉子，对自己爹妈点了点头。转而看向了盘腿坐在炕上的王凤，“嫂子，你是下定了决心，不回去了？”
王凤看着这个自己的小叔子，脸上不满丝毫不掩饰：“回不回去，我自己说了不算，那得看你大哥和你们家啥意思了。再说，这话也是你问的？老二，什么时候家里轮到你当家了？”
李宪哼哼一笑，没接她的茬，转而看向了李清：“大哥，我就问你一句。这日子，你是想过还是不想过了？”
被自己的二弟当众质问，李清一张方脸瞬间红到了脖子，憋着口气儿，坑吃了半天，没说话。只是眼神躲闪的看了看炕上的王凤。
李宪心中暗叹了口气。
窝囊啊！
不过想想也是，在林场这个相对闭塞的环境里，已经二婚且家底并不殷实的李清，其实是没有多少选择权的。
李宪运了口气，得了李清没明说的意思，心中了然：“那好。今天这个家，我还真就当了！”
“你小子想干啥？”李友警觉了起来，怕他闹事，便从炕沿上下来。
“嫂子，你收拾东西吧。家里那两间老房，给你们了。咱们两家，换房！”当着所有人的面，李宪一字一顿的说到。
“二哥，你疯了！”一旁的李匹急了，“咱家七口人，除去你我在外面上学还剩下五口呢，去大哥家那一间房子怎么住啊！”
炕上的王凤却是一愣，随即脸上有了笑意：“老二，这家你真能当？爹，妈，你们俩咋说？”她将目光投到了李友和邹妮的身上。
李友刚想说话，李宪就抢先一步将其拦住：“爸，你就依了我吧。”
李友看了看站在一旁脸红脖子粗，闷不吭声的李清，又看了看一脸坚定的李宪。狠狠的跺了跺脚，转身走了出去：“作吧，你们就都作吧！”
这种无可奈何和无力，让李宪感到一丝悲哀。不过现在不是考虑这些的时候，他再次看向了王凤：“就这么定了！”
王凤喜极，从炕上扑棱一声站了起来：“行，那你们就回去收拾东西吧。我明天早上就搬家！”
……
整个一个晚上，李友都在和连连抹眼泪的邹妮在收拾东西。很明显，一家人对于搬家，心里都有怨气。
而做出了这个决定的李宪，则是成了家里大部分人的怨恨对象。就连一向和李宪穿一条裤子的李匹，都吭哧吭哧的拿着笤帚，一遍一遍的扫着自己从小到大住惯了的屋子。
老爷子李道云也是唉声叹气的埋怨：“孙儿啊，去了西头，我收拾我那口棺材来回跑的路可太长了。”
老爷子倒是能舍得房子，就是放心不下自己的寿棺。
面对家里的不理解，李宪只是默默的收拾自己的东西，不言不语。
倒是李清，在帮着收拾完了行李之后走到了李宪面前。
次日一大早。
院子外面就响起了一阵拖拉机的突突声。
老王家几个兄弟，连同王凤一起，载着一拖车的锅碗瓢盆和行李过来了。见屋子已经收拾了出来，便麻利的指挥着搬东西。
看着王凤欢天喜地的模样，李宪走到了推着三轮手推车，一脸不舍的李友身边。
“爸，找木匠瓦匠吧。”
李友从昨天回来就没跟他说过一句话，此时见李宪又起了幺蛾子，不禁怒道：“找那干啥？！”
李宪呵呵一笑，“大哥家的房子太小了，住咱们一家七口挤得慌。咱……再起两间砖房！”

第12章：这是跟谁俩的呢
原本属于李清的家里，已经被王凤搬空了。
也许是搬去老房比较急切，东西收拾的比较并不彻底，只拿走了有用的东西，破盘子烂碗散落在地上。衣柜里面的旧报纸和塑料布，也蔫头蔫脑的耷拉在柜门外，看起来家里面就像是被一个小偷横扫一空是的。
李宪将自己的行李扔在了地上，当着一家老小的面，将兜里用塑料袋装着的钱，掏了出来。
厚厚的一沓毛票，让六千多块钱看上去颇具视觉冲击力。
见到这么多钱，除了已经知道这件事情的李匹之外，家里的其他人全都惊呆了。
“二，你在哪里弄了这么多钱？！”邹妮一辈子也没见过这么多的现金，她都不敢去摸，生怕这钱是儿子走了什么歪道得来的。
李友也是愣住了，指着钱，面容严肃了起来：“这怎么回事儿！”
看到一家人被这六千块钱吓到了，李宪深感无语。只得将事情原原本本的说了一遍。
原本李友还是不信，但是有李匹在一旁溜缝，原原本本的还原了李宪从收核桃皮开始的种种，最后他还是信了。
只不过人生之中第一次见到这么多的钱，李友一时之间还是有点儿缓不过心神。
李宪也没指着他们一下子接受，现在他更为在意的，是房子的事儿。
天可怜见，李清的这间房子虽然是才用了四年多的新房，可是对于一家七口来说实在是太小了。屋里面除了一个灶台就是一幅大炕，这一家人……没法住嘛。
听他又提起盖房子的事情，李友有些犹豫：“二，这不合适。你大哥和王凤刚刚搬到老房子去，转眼咱们就起新房，王凤还不得闹？”
听到这话，李宪就不能忍了：“昨天的事情你们也看到了，搬去老房子是她自己提出来的。她不就想要两间大房子，要的宽敞的院子吗？现在都满足她了，她有什么资格闹？”
李友担心的是如果盖新房，会让王凤误认为自己有钱而不忘外掏，故意设计她。
他的意思其实李宪明白。但是李宪的性子就是计较的，他赚钱的初始动力，其实就是给李清再起一间房子。可是在昨天看到王凤的嘴脸之后，他觉得用自己辛辛苦苦赚来的钱去满足这样一个女人，不值。
正在这时，看着钱讷讷出神的李道云发话了：“我孙儿说的有道理，王凤得治。得让她明白个道理，好好过日子怎么都行，但是见天儿的算计家里，不成。现在她不顾家里死活，如了愿住了大房子，得让她别扭别扭。”
李友虽然觉得这么做有些极端，但是细想想王凤三番五次的作为，心里也是堵了口气。
“那行，就盖新房！”
事情，就这么定了下来。
一个上午的功夫，李友便去林场里批了宅基地，然后找了工匠和帮工。这么一来，老李家要起新房的消息，立刻就在林场里传开了。
早上时候和李友邹妮依依惜别的老邻居们听到信儿，纷纷赶了过来。虽说大伙儿都是真心实意想要帮衬的，但是对于李家怎么突然有钱起新房的内幕，也是颇为好奇。
负责招呼的邹妮实在，便将李宪倒卖核桃皮赚了笔钱的事情跟邻里说了。在她看来，自己的儿子有本事，这是值得炫耀的事情。而另一方面，善良的邹妮也害怕王凤以为这盖房子的钱是她和李友的，也有些借着邻里的嘴说给王凤听的意思。
可是，她没想到的是，跟着邻里一起来的马二丫听到这个，一下子就惊呆了。
“老嫂子，你、你是说，宪子收的那些核桃皮，拉到山下卖了六千多块钱？”
邹妮一面麻利的收拾着已经出了干净模样的屋子，一面答道：“那还有假，老二和老四一起去的，说是一斤卖两块钱呢。”
马二丫嘎巴嘎巴嘴，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之前她收拾那些核桃皮的时候，还在想李宪的脑子坏了，好好的二百块钱拿来打水漂。
但现在一看，那自己看着都碍眼的核桃皮，简直就是金子啊！
自己赚了三十块钱还觉得捡了大便宜，可人家倒手的功夫，就赚了六千多。不患寡患不均，经手了核桃皮的事情，现在知道结果的马二丫，收到了一万吨打击。
直到回了家，马二丫整个人还憋了巴屈，闷闷不乐的。
这让他老伴徐振业啧啧称奇：“你个没心没肺的，怎么去了一趟西头回来还憋屈上了？咋了这是？”
“你知道李友家那起新房子的钱，是从哪儿来的吗？”面对自家爷们儿的询问，马二丫幽幽道。
“哪儿来的？”徐振业也正在困惑这个，按他想来，要是老李家有起新房子的钱，早拿出来给李清和王凤起间新房子不就得了？用得着这么费劲，闹得鸡飞狗跳嘛。
马二丫吁了口气，将李宪在报社上发文章，收核桃皮，卖高价的事情，原原本本的学了一遍。
老徐也惊呆了。
活了一辈子，他都想不到钱还能这么赚！
说实话，他的心里也是一阵嫉妒。
但是想了想，他又觉得不应该嫉妒：“哎、人家这是本事啊、有学问，知道核桃皮这玩意儿有用。所以说，这事儿眼热不得。”
马二丫寻思寻思，觉得也有道理。
那核桃皮八月份漫山遍野，自己在这山沟沟里活了半辈子，啥时候正眼瞧过？
想到这里，出去玩儿了一上午的小徐回来了。
半大小子正贪玩儿的时候，大热的天，疯了一身汗。进了屋也没瞅自己的老爹老妈，直接奔着水缸去了。
“妈，咋还没做饭？我下午还得和大黑他们上三小桥洗澡去呢。”
若是平常，老徐肯定得叮嘱一番自己的宝贝儿子，去小河耍水千万别往深地方去。但是今天不知道怎么的，老徐看到自己的儿子，心里就不打一处来了。
“玩个几把！作业写了吗？书看了吗？玩玩玩，天天就他妈知道玩儿！不好好学习，赶明你能干个六？”
“这是跟谁俩的呢？不是说好了，知识够用就得了，不能上学上傻了吗？”
劈头盖脸挨了顿骂，小徐委屈坏了。

第13章：张哑巴
不知道为啥一贯主张知识够用就得的父亲一反常态，平白无故的挨了顿骂的小徐很憋屈。
但比他憋屈的人还有。
那就是王凤。
本来喜迁新居，王凤心里就别提多美了。事情闹得有半个月，整个林场都知道他和李清是因为房子闹起来的。这事儿本就不太光彩，要是闹了一通十三遭再没有个结果，那可就更丢人了。
好在，不管怎么说，现在住上了两间大房子，有了个大院子。
可是这种喜悦还没维系住一个上午，王凤就从去了西头回来的邻居们那里得知，李友正在找瓦匠帮工要起新房子！
当下，她就火了。
刚才还怎么看怎么顺眼的两间新房，现在怎么看着怎么堵得慌！
心里带着气，收拾东西的动作也就大了起来。想到周围邻居跟自己说李家就要起新房时候那脸上带笑眼里带讽的样子，她心里越来越憋屈。
手上的活儿从推搡抡扯，迅速的升级为摔。
灶台旁，噼里啪啦一阵脆响。
“李清，你爹妈这是啥意思？”将五六个盘子摔成了片儿，王凤将围裙一扔，气呼呼的走到了正在收拾院子的李清面前。
“昨天还说没钱，今天就起了新房子。把我打发到老房子里，这是啥意思？”
李清不爱理她，手上的活也没停，只是闷声闷气道：“没听邻居们说么，那钱是老二自己挣来的，不是爹妈的。”
“我就不信！李老二平不吭不响的十多天赚来够起房子的钱，忽悠姑奶奶呢！”王凤将李清刚刚扫起来的一堆杂物踢了个四散开花。
她喘着粗气，瘦的跟柳树枝一样的手朝西头一指：“你去，跟你爹妈说，我王凤嫁到你们家不是让人这么踩呼欺负的！”
本来，王凤把家里一家老小从老房子逼了出去，去挤那自己那一间房，李清心里就已经够窝囊了。刚才得知李宪这几天赚了笔钱想起两间新房子的时候，他刚好受了点儿。
本以为王凤大房子也住了，大院子也有了，一家老小等两个月新房起来，这日子就好过了。
可是现在，看到王凤仍然是不依不饶，李清感觉自己的人生一片灰暗。
粗大的扫帚啪的一声被他扔在了地上，“王凤，你他娘的还想干啥？！老房子是你要的，现在给你了。你还想咋的？能过你就过，实在不想过，我现在就给你出手续！不就是打一辈子光棍儿吗，我他妈认！”
看着李清怒目金刚一般把腰板挺得笔直，王凤一屁股坐在地上，哇的一声号了起来。
其实她心里也知道，事情发展到这个地步，完全是自己眼窝子浅了。但是心里那口气，咋也咽不下去。
嚎哭之中，她看到了院子后面李道友的那口寿棺。觉得世上丧气的事情，都摊到了自己的身上。
就在李清拿起扫帚转身不搭理她的时候，她一个扑棱站了起来，拿起大斧就向寿棺扔了过去。
“赶紧把这东西给我抬走，抬走！”
Duang。
随着她的话音，大斧不偏不倚的砸中了寿棺。光滑的红色漆面上，顿时除了一个大坑。
见到这一幕，李清瞪大了眼。
……
林场的人口不算太多，宅基地也好批。李友在林场里转了一圈就弄得差不多了。
早上找的那些瓦匠木匠此时也都到了。二十多人围着宅基地测测算算，好不热闹。
李宪没见过盖砖房，跟着众人后面看热闹。
经过邻里的口口相传，现在人们都知道这起新房子的钱是他赚的。整整一个上午的时间，李宪倒是抢了李友的风头，好像这个家的户主是的。
见他伸着脖子看着瓦匠划线，前来帮忙的张哑巴凑了过来。指了指那宅基地，对李宪呲着牙，竖起了大拇指：“阿巴阿巴。”
“哈。”李宪知道这是在夸自己。
张哑巴这个人李宪知道，其实倒不是剩下来就哑，而是小时候得了场大病，然后就说不出来话了。跟一般的聋哑人不同，他是听力无碍。
不过虽然说不出话，人的一双手倒是巧的不行。心思活，也爱钻研。年轻的时候学了木匠，现在基本上什么活儿都能干。林场里谁家要打个家具，添什么物件，首先想着的就是张哑巴。
李道云那口寿棺，就是他给打的。李宪研究过，那寿棺由两根红杉从中刨开打造。整副棺材一根钉子都没用，完全是用铆接起来的，但是却一丝的缝隙都没有。外面漆面刷的就跟后世汽车的钣金一般光滑，如果不想着那是装遗体用的东西，简直可以说是件民间艺术品。
看着这位在自己印象里的驼背小老头此时还年轻，李宪哈哈一笑，也竖起了大拇指。
正在这时，不远处的院子里一阵怒骂：“狗操的！老子的棺材！”
听到李道云的声音，李宪忙扔下热闹，小跑了过去。
只见李道云拐杖也扔了，胡子也竖起来了，一跳三尺高的对着东边骂娘。
“王八犊子！心里有气冲我棺材使个他妈什么劲！”
李宪定睛一看，就见到那寿棺的红旗漆面上，一个四寸长，一寸宽的大坑赫然在目。将那棺材整体美感全都破坏掉了……
李道云活了七十多，天天给自己掐算阳寿，总觉得自己命不久矣。老爷子也通达，早早的为自己的准备了棺材，就等着驾鹤西去上天享福了。人住哪儿，老爷子倒是不太挑剔，但是对于自己的棺材，那可爱惜的跟自己真家似得。
现在看到每天晾晒擦拭的棺材，一天没见就弄成这样了，老爷子是真急眼了。
中气十足的叫骂，将周围干活的人都引了过来。
张哑巴看到那棺材上的凿痕，再看着老爷子跳脚，挤了过来。
“阿巴阿巴。”他扯了扯李道云的袖子摆了摆手，指了指棺材上的凿痕，又指了指自己。
李道云喘着粗气儿，看着他一番比划，明白了：“你说能修？”
张哑巴咧着嘴点了点头。

第14章：偷棺材的贼
李清在李道云的催促下，吭哧吭哧的用板车拉着棺材去了张哑巴家。
看到这一幕，李宪也是无奈。李清那个媳妇，还真是会闹幺蛾子。不过他也没有太多的精力去管这些烂七八糟的事情了，宅基地量好了，剩下来关于房子怎么盖的问题，倒是值得研究。
按照李友的意思，是想起两间房子能容得下一家七口人住就得了。但是李宪对这个提议却不感冒。
现在也不缺钱，为啥还要对付？
按照他的想法，李友和邹妮两口子得住一间，李道云老爷子住一间。李玲玲现在虽然看着还小，但是以正常的历史轨迹来看，这是要在家里呆到二十多岁出嫁的。一个大姑娘，总不好和爷爷奶奶挤在一起。至于李洁倒是好对付，反正看样子没多久就得出阁了，暂时就跟李玲玲住一间。自己和李匹没啥讲究，一间房子挤一挤就可以了。
这么算来，也需要四间房。
李清原来那间就给老爷子独居，那也得再起三间房啊。
可是面对李宪的野心，李友却算起了细账：“要是起三间房，买砖水泥沙子外加其他材料得两千多，工费得三千多，按照规矩起房子中午晚上得供大伙吃喝，这饭菜酒钱又得三四百吧？算上运费之类的零零碎碎，你那六千块钱够？”
听自家掌柜的这么说，一旁的邹妮也打帮腔：“二啊，听你爹的，能对付就对付着住吧。剩下点钱来，干啥不好？”
李宪能干嘛？
当然不能！
这一段时间因为王凤的事情，林场里风言风语的不少。虽然有看不惯王凤做派的，但是难免也有背后嚼舌根，说老李家养不住媳妇的。
说到底，还不是因为穷？
现在自己能赚钱了，这房子，他还就要修的风风光光。
没钱？
没钱就再去赚！
李宪当即拍了拍胸脯，“爸妈，就照三间起！钱的事儿，你们甭操心！”
这句话要是放在一个月之前，李友肯定一脚踹过去。但是现在，想着儿子用了十多天的时间就赚了自己四五年的工资，他倒是真叫不准了。
“那，起三间？”他问到。
似乎是寻求李宪的意见，又像是在心里给自己打气。
“就三间！”李宪笃定道：“不光是三间砖房。得是三间整个林场最气派的砖房，院子得是水泥板打的，围墙上面得有造型！”
乖乖。
邹妮听着儿子的伟大创想，心里一个激灵。
那得是啥样的房子？就算是林场厂部，都不定比这更气派啊！
……
下午，李宪又找人算了一下。如果按照自己的想法，那这三间房子的成本可就高了，光是料钱没有个三千五就打不住。
要是算上人工，那没有个七八千根本不用想。这个时节盖房子是最不划算的，虽然现在看着没啥事情，可是再呆一个月的功夫，地里面的黄豆就得收拾了。那时候的人工，可贵得紧。
李宪没多考虑，人工就算是再差也就是差个二百三百的，不影响大方向。
人要想有钱，就两个途径；开源，节流。
现在自家的日子过得已经不能再省了，就连李匹的衣服都是捡李宪和李清的。所以就得开源。
看着撅着腚，在院子里忙活着的李匹，李宪倒是哭笑不得。
“日狗、上辈子的梦想就是当个只啃老不干活儿的富二代，但是活了二十多岁穿越回来，倒是得提前为你谋福利了。这算是什么事儿？”
“二哥，你说啥？”听到李宪的嘟囔，李匹回过身。
“没啥，干你的活去！”李宪挥了挥手，应付道。
正在这个时候，李道云和李清回来了，看着美滋滋的老太爷和一脸如释重负的李清，李宪赶紧走了过去。
“爷，棺材修补好了？”
“那可不！”李道云伸手一指，“小哑巴这手艺，倒真没的说！”
李宪定睛一看，不由赞叹：“我的乖乖！”
只见那原本被大斧砸出坑的地方，已经不知道用什么手法抹平。上面的漆面也全部修复得平整光滑。想是补漆之后难免会有色差，那张哑巴竟然在原本补了漆的地方用金漆画了只振翅的仙鹤！
这神来一笔，不仅将那处凿痕隐藏的无影无踪，更是让整个棺材带了丝仙气儿。
李宪情不自禁的伸出了大拇指：“厉害！”
可正在这时，他没来由的想起了昨天林业局干休所里的那个灵堂。
那灵堂里的棺材，和这个比起来，说是寒酸一点不为过。想想里面躺的是个林业局的退休高干，李宪脑子里一根弦儿biu一声颤动了下。
“啧啧。”李宪用手撑住下巴，围着棺材走了两圈，问李道友：“爷，这棺材你多少钱打的？”
李道友捋了捋山羊胡，伸出了一根手指：“一百！”
李宪的眼睛，更亮了。
晚饭过后，李宪趁着遛弯儿的功夫，又和李洁一起找了高明一趟。回家之后，便找到了李匹。
当他说出自己的想法之后，李匹吓得都快尿裤子了。
“二哥，你疯了吧！要是真那么干，爷还不得拿拐棍跟你拼命？”
李宪嘿嘿一笑：“啧，这话咋说的。我就是借着用一下嘛。”
“不行不行不行。”李匹脑袋一扭，坚决不从。
开玩笑，李道云外号是啥？老棺材啊！
那副棺材就跟他命似得，谁敢动？
见李匹死活说不通，李宪用出了自己的绝招：“老四，你可想好了。这一次可是事关咱家是住猪圈还是住皇宫的大事儿。你要是想以后放假天天晚上跟爷挤一个屋，那就别听我的。”
李匹这下子犹豫了。
跟自己的生活质量切实相关，他倒是动了心思。
“二哥，这真行？”
李宪打了个哈哈：“行不行不敢保证，但是可操作性还是很大的。你别那么多废话，就说跟不跟我一起吧？”
李宪吭哧瘪肚的犹豫了一会儿，最终下定了决心：“成！我信你，二哥！”
……
次日，一大清早。
李道友清晨起来洗了把脸，早饭都没吃，便到房后去拾掇棺材。最近几天谈起太干，生怕棺材裂了，他得用塑料布给罩上。
可是，当他来到昨天安置棺材的房后时，整个人都不好了。
老爷子甩开拐棍，一个健步窜到了摆放棺材的位置。但是那里，就只剩下一个空空荡荡的塑料布，哪里还有什么棺材的影子？
“狗日的！哪个王八犊子偷我棺材！？”
“够够够！”
随着他的怒吼，邻居家院里的大公鸡，冲着朝阳发出了一声啼鸣。

第15章：B计划，上！
大路之上，李匹仍然忐忑不已。
“二哥，咱把爷棺材偷跑了，他会不气出点啥事儿来吧？”
李宪这几天算是跟这破三轮混熟了，一只手擎着方向盘相当潇洒，面对李匹的担心他另一只手随意一挥：“没事儿！”
“咋能没事儿、你看看昨天大嫂把棺材砸出个坑，也差点儿就拿拐棍去和她拼命啦！要不是有张哑巴在，都不知道咋收场。咱这一声招呼都不打，就把棺材拉了出来，爷在家还不得急死？”
急死？
李宪哼哼了一下，差点儿发出猪一样的笑声。
别人不知道，他心里可是门儿清。
李道云年轻的时候入过道观，在那儿学了些周易八卦之类的东西，整个人都神神叨叨的。早年间没破四旧的时候凭着这门本事还能忽悠点儿外快。但是自从那场浩劫开始，这套东西就不能见光了。
说到这儿还有个插曲，68年冬天，浩劫发展到最轰轰烈烈的时候，邻居家羊丢了，老爷子非要给人掐算掐算去哪个方向找。
老爷子年轻时候当过马匪，后来又投过蒋，生怕自己亲爹因为封建迷信被打到牛鬼蛇神里边去的李友情急之下把李道云推到了水沟里，从此落了个“李打爹”的称号。
打这儿起，不能出去给人掐算的李道云把所有功力都用在了自己身上，没事儿就天天给自己掐算阳寿，并且每次掐算都是大限之期将至。
所以这才早早的备了棺材，随时准备归西。
可是李宪可是从后面回来的，他可是清楚的知道，老爷子足足活到了九十六！自己都上了初中了，老爷子才终于睡觉时一口痰没上来把自己睡到了西方极乐。
妥妥的寿终正寝。
八九林场上下一百年，可能活得最久的那个人就是李道云了。
当时老爷子出殡的时候，路过人家家家放鞭炮给家里老人求寿——实实在在的喜丧。
而在那之前，老爷子熬烂了三口棺材。
现在见李匹担心老爷子气出个好歹来，李宪真是一点儿心都不操：“老四啊，你就把心放肚子里吧。爷他且长寿着呢！”
伴随着三轮车排气管喷出的阵阵黑烟，李宪淡定的像个树懒。
……
到达林业局干休所的时候，李宪刚好看见一道长长的队伍迎面走来。
见那孝子灵幡，李宪一拍大腿：“妈的、来晚了一步！”
没错，他这次来的其中一个目的，就是想趁着热乎，把棺材卖给那去世的老干部小赚一笔。
那么大的人物，死了之后三尺薄棺不像话啊！李宪来的时候已经坚信，要是赶上了，这幅寿棺肯定能卖出个高价。
可是现在看来，没戏了。
人都特么出了。总不能现在拦下送葬的队伍，跟老头说一声“看您睡的不好给您换个床”吧？
要是那么干，自己恐怕得挨揍。
李匹看着送葬队伍远去，心里倒是咯了块大石头：“二哥、这你可卖不出去了，咱还是赶紧回吧、省的爷着急。”
李宪将车停在了路边，心中万分惆怅，可是回去是肯定不可能回去的。
这里什么地方？
干休所啊！
里面的人都是老干部，岁数大了又有钱，我超喜欢这里！
“B计划！GO！”
李宪下定了决心，让李匹看着车，便径直向干休所大院走去。
许是今天有人出殡，来往的人多。不像那天是被那个名叫芷叶的姑娘带着才能进来，门卫也没搭理李宪，便直接放他进了。
刚想着那天掏出一百块大票的豪客，李宪就听见了声“咦”。
抬头一看，可不就是那天的芷叶姑娘？
王芷叶拎着一个暖壶，看到迎面走来的李宪，蹙起了眉头。
“你……你是……那个卖核桃皮的吧？怎么又来了？”
看了看这个一身土掉渣的“小商贩”出现在面前，她好奇的很。
见到熟人，李宪乐了：“美女，在这儿上班？”
王芷叶没有正面回答问题，而是反问道：“你来这儿干什么？”
不知道面前这位姑娘的身份，李宪没敢说自己此行的真正目的，“哦、我来推销点儿东西。”
“什么东西？”
“嗯……怎么说呢？所有人都能用得到，而且一辈子只能用一次的东西。不是，你是这儿管安保的啊？”李宪笑了，这姑娘警惕性也太高了。
很明显，李宪这种类似脑筋急转弯似得说法，引起了王芷叶极大的兴趣。
所有人都能用的到，且一辈子只能用一次的东西？
那是什么？
想了半天，王芷叶也没想到是什么东西这么重要。
“你这个人怎么故弄玄虚？你就直说来推销什么的吧？”
李宪没了耐心和这个小丫头片子打哑谜，直接给出了答案：“棺材。”
听到这个“谜底”，王芷叶先是一愣，随即脸上便布满了怒容：“你这人有病吧！人都好好的来推销什么棺材？存心添晦气是吧？赶紧走！”
不怪王芷叶生气，本来干休所里一群老人刚刚送走了一个老伙计，就不免有些感伤。
说是兔死狐悲也好，说是感怀晚身处晚年时日无多也好。反正气氛压抑的很，王芷叶哄了好半天，才把一群老人刚刚哄出了点儿笑脸。这个节骨眼儿上有人过来推销棺材，那不是添堵是什么？
看着小姑娘将暖壶扔在地上就过来推搡自己，李宪不干了：“嘿？你这人怎么这么不讲道理？推销棺材当然是得人好好的时候来，人死了我去坟地卖啊？一是不赶趟，第二我也不会招魂呐？再说，棺材这东西得打个提前量，谁不也都不知道什么时候驾鹤西去是不是？”
这一番争执，已经引起了活动室里一群老人的注意。听见小叶子和别人起了冲突，一群老头顾不得伤感，赶紧走了过来。
王芷叶见到惊动了老人们，更急了：“你这人怎么好端端长了一张狗嘴！说话这么不好听？走，赶紧给我走！不然我可叫门卫了！”
一听这，李宪怂了。
这地方不好进，今天是趁乱侥幸，要是真被赶了出去，那自己再想进来可就难了。
他马上换了副语气，商量道：“姑娘，你着像了啊、人从生下来开始，就是一个奔向死亡的过程，生老病死那都是自然规律。
孩童时期咿呀学语盘缠学步，少年时期奋发图强学习文化知识，到了中年报效社会体现人生价值。到什么阶段，做什么事情。
这晚年啊，享受天伦之乐的同时，也应该考虑坦荡客观的迎接最后的终结。这又什么不好的呢？”
刚刚赶到二人身边的老人们听到这一番新奇的言论，俱是心中微动、几个岁数略大的，更是若有所思。

第16章：团购价
王芷叶没有那么多的感触，她只觉得面前的这个小贩实在是太讨厌了。
自己一个暑假都呆在这里，深知老人们的敏感。特别是周爷爷自从得了绝症之后，整个干休所都被一片阴云所笼罩。也就是因为这，她才会花了高价买核桃皮。
核桃皮功效她心里清楚得很，但是她不在乎这个东西真正的效用，在她看来，只要老人们喝了之后能稍稍安心，也就算起到了作用。
所以那天当李宪在菜市场对那个妇女说了核桃皮的真正作用的时候，她还感觉这人蛮实在的。
但是现在，她可是对面前这个一身铜臭，思考不考虑别人感受的家伙烦透了！
“你这人，怎么一肚子的歪理？”
王芷叶是真的真的生气了，也不再和李宪纠缠，直接放开他袖子上面的手，一扭身向门卫室大步走去。
见这，李宪急了，“哎？我……”
嗨呀好气啊！好好一姑娘，怎么这么迷信呢？
正当李宪懊恼着自己这趟算是彻头彻尾白跑了的时候，却被人从身后拍了拍肩膀。
回头一看，正是一个满头花白的老者。
“小伙子，你……是来推销棺材的？”
李宪立刻点头，“没错、老大爷。之前我见着咱院里仙去的那位老同志后世办的匆忙，那口连盖子都关不严的棺材看着太寒掺了、这不正巧，我们林场有一位祖上就是为满清皇族贵胄做冥活儿的手艺人。打出的棺材那是十里八乡有口皆碑……”
见到有人主动询问，李宪当即抓住机会，口若悬河的介绍了起来。
在他的嘴里，张哑巴的身份水涨船高，变成了清朝皇宫造办处巨匠之后。而棺材的用料，也从云杉变成了陈年楠木。当然了……虽然没明着说，但是字里话外，他也暗示了棺材的价格……不便宜。
这种把戏，在菜市场糊弄点儿小市民是没有问题的。但是很明显在干休所的段位，还是略低。
立刻就有那脾气暴的站了出来：“小伙子，别满嘴跑火车啦。要放你那么说，你们八九林场这位早就得在林业局里出名了。我在局里工作了十六年，怎么就没听见这位？”
李宪丝毫没有牛皮被戳破的尴尬，淡定的回了过去：“老同志，你会不会关心巴黎办的时装周？”
老头一愣，“时装周是个啥玩应？”
“那你会不会关心今年咱们龙江省的粮食价格和木材价格？”
老头嗨了一声，“你这部屁话吗，那肯定的啊！”
李宪一摊手，脸上颇为得意：“你看，这两样东西都是现实存在的。但是你完全不知道大名鼎鼎的，影响欧美时尚界走向的巴黎时装周，反而会对粮食和木材价格上心。为啥？因为人，只会关心和自己有切实关系的事情。就像是我从来不关心我们林场场长明天要去干啥，他们家晚上吃啥一样。虽然是我身边发生的事情，但是这跟我没关系呀。”
这一番诡辩，让众老人重新打量了一下眼前的李宪。
“呵呵。”正在这个时候，人群之中发出了几声掌声。一个头发虽然花白，但是看起来比在场的老人都要年轻一些的老头走到了李宪身边。
这老头李宪还有印象，正是送核桃皮那天问自己赚了多少的那位。
“小伙子，好敏锐的思维。”老头打量着李宪，说不出来是欣赏还是审视：“不过你说了这么半天，我们总不能就凭你一张嘴，就跟你买棺材吧？”
李宪一拍脑袋，“样品我运来了，就在院门口停着呢！”
众人来了兴趣，立刻嚷嚷着要去看看。李宪自然是乐不得，当即带着一群老头向大院外面走去。
正在此时，王芷叶已经呆了两个门卫匆匆的小跑了过来。气势汹汹的，一幅警察抓小偷的架势。
见到和李宪肩并肩走在一起的老人，王芷叶急道：“爷爷，这人脑子有问题，我现在就把他赶出去，你们可别听他瞎说！”
王老爷子笑呵呵的摆了摆手：“好了好了，其实小伙子说的也有道理。人在什么阶段就要考虑什么问题。老周走的这几天，确实是对我们产生了很大的影响。但是人吃五谷杂粮，生老病死是自然科学规律，谁又能避开？倒不如就洒脱点儿，把自己的身后事料理妥当，然后潇潇洒洒的该过日子过日子。”
“爷爷！您才六十！”王芷叶一跺脚，狠狠的剜了一眼李宪。
“不小了，不小喽。”老王同志呵呵一笑，拍了拍自己孙女儿的头，便对李宪抬了抬手，一起走出了院门。
虽然众人刚才对李宪的吹嘘有点儿不感冒，当众人看到三轮车上那一口厚重的红漆寿棺，仍是止不住眼前一亮！
不等李宪施展三寸不烂之舌，众人就自发的围着棺材打量了起来。
那口棺材看上去无比的厚重，每一处细节都透着严谨和独有的灵气韵味。红漆涂抹的光滑平整，透过那薄薄的一层红漆，甚至可以看到云杉的一层层木纹。
源自年轮的痕迹，让这本代表着死亡的物件，凭透出岁月的沉淀和存在于历史里的生机。
而那棺木上面金漆绘制的展翅仙鹤和头尾处的隶体寿字，更显示出一种言不明道不清的安详。
“乖乖，我从来没见到过这么漂亮的棺材。”
“哎、是不是我老了，怎么看着这棺材感觉这么稀罕呢？”
“小子，我现在倒是有点儿信你了。你说的那位打棺材的，就算不是什么清朝大匠之后，肯定也是有真本事的！”
李宪哈哈一乐，“那是。”
一旁的李匹不明所以，但是看到一群人围着自己爷爷的寿棺连连赞叹，也颇为得意。
众人看了好一会儿，直到一旁的王芷叶连连冷哼，才回过神来走到了李宪面前。
“小伙子，就说了吧，你这棺材，想卖多少钱一口？”
李宪的眉毛挑动了一下，伸出手掌，做了个“六”的手势：“一口价，六百！
不过嘛，如果你们一次性定十口以上，我可以给你们一个团购价。”

第17章：浪潮已起
六百块钱，在92而可不是一笔小开支。事实上就算是这些林业局领导的退休工资，普遍也就是一百多块钱每月而已。
一口棺材要用掉几乎半年的储蓄，很明显很多人不能接受。所以面对李宪的叫价，众人嚷嚷成了一片。
“不是说了，要是一次性购买十口以上可以给团购价的嘛。”面对一群说自己心黑的老头，李宪连忙解释或者说是引导道。
“团购……能多少钱？”
李宪嘿嘿一笑，“这个团购啊，也是根据数量来的。分两个档，要是你们能一次性定十口呢，那一口就合给你们五百五。但要是要一次性能定二十口往上，那就算你们五百一口好了。薄利多销嘛、哈哈。”
这样卖东西的方式，在这个年代还不常见。
众人一时间没反应过来，虽然觉得五百一口的棺材也不便宜，但是其中一些人的心思，却已经放在了别处……
指着这群老人立刻就做决定，显然是不可能的。毕竟棺材不像是核桃皮，从价格上算，在这个时代已经算得上是大件了。
李宪看着人群之中几个老人已经开始交头接耳，便也不准备继续纠缠。自己该说的该做的都已经到位，剩下的，那就得看众人的需求有多大，这个团购的销售政策灵不灵。
一番忙活，天已经快到晌午。
李宪和李匹早上起了个大早不说，和来送车的高明将棺材装车也着实是废了老鼻子劲儿，虽然还没有到饭点儿，但是五脏庙已经是敲锣打鼓。
“行了，您各位好好研究一下。实不相瞒，我和我弟弟从早上到现在还没吃饭呢。得赶紧去找点儿东西填补填补了、不过我可得跟列位说，到了农忙之后，我们那位木匠没时间，这棺材可就不好打了，有定货的可得更赶紧了啊。”
说完，再不理众老人和那看自己八百个不爽的芷叶姑娘，直接带着李匹登上了三轮车。
正当王芷叶瞪着那拉着一口大棺材的三轮车运气的时候，那刚刚关上的车门又打开了。
李宪嬉皮笑脸的伸出了头，对众人讪笑道：“我拉着这东西进城不太合适，能把车先停你们这儿吗？”
……
林业局说是一个协调各林场生产单位的地方，但因为省森工集团处于国家战略的一个高度，其实就跟邦业县差不多大，主不过因为没有那么多的城镇辖区，所以人口上当然要少一些。
不过因为每年大量出口木材，此时的邦业林业局可是要比邦业县城建设的好多了。
事实上一直到李宪穿越之前的那年，林业局在表面上看上去也远远要比只有一条街道之隔的邦业县华丽。
只不过那个时候的林业局，已经没有了生产任务，没了木材产业的支撑，又没有其他的商业产业，整个林业局都颓了下去。空留下宽阔平整的街道和鳞次栉比，在空中望去呈现出豆腐块一般的住宅区，而没有了生气。
现在可是很繁华的。
李宪带着李匹在客运站旁的小吃部，在旅客熙熙攘攘之中，草草点了两碗馄饨。
小吃部环境环境不咋地，但是馄饨做的还真是不赖、皮是皮馅是馅，皮薄馅大，汤汁浓郁且绝不是调料兑出来的。就连里面的胡椒粉，都比后世李宪吃的感觉要醇厚许多。
八毛钱一碗，李宪觉得超值。
正当他带着一肚子的满足，想回去干休所看“收成”的时候，却突然看到客运站停客车的地方围了一大堆的人。期间隐隐传来的叫骂声，让他觉得有些熟悉。
看了看同样一脸好奇的李匹，他走上了前去。
拨开人群，李宪终于看清了情况。
那来往穿梭于八九林场和林业局之间的老红叶前，老司机老周，正在脸红脖子粗的跟一个带着客运站袖标的汉子争辩。那汉子约莫三十来岁，虽然身上穿着客运站的浅蓝制服，但是却是一脸的痞气。
小周姑娘也在，眼中噙泪，拽着老周的袖子，连连劝说不要动手。
老周哪管这个？
“我他妈跑这趟线跑了十年了，你们说要外包就外包？包出去我干嘛去？！”
那个被老周扯住的汉子，看起来倒是挺淡定：“老周，我说你这人怎么不讲道理？客车和车线都是局里的，又不是你个人的。现在效益不好，局里要把线卖出去又有什么不对？我不是已经和你说了吗，你要是对这条线有想法，你也可以拿出钱来，把线买下来嘛！”
面对那人的说辞，老周更加愤怒，扯着那人的领子，双眼瞪得跟鸡蛋黄似得：“放你娘的老狗屁！我他妈要是有那两万块钱，我还用得着天天起早贪黑的跑车？是，现在这时节效益是不好，但是你们怎么不说冬天采伐期的时候天天满员呢？徐老三，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们耍的什么心思。”
老周的态度彻底激怒了那人，他直接双手一推，仗着年轻力壮，一把将老周推出好远。
“草，给你脸不要脸。反正我传达到了，怎么整你自己看着办！”说完，便不再理老周，深深的看了一眼一旁已经哭出声来的小周，转身离去。
远远看着这一幕的李宪叹了口气。
自从重生回来，他只顾着赚钱，全然没有意识到另一个问题；
现在是92年了，来自最高层的指示想必是已经下达，全国的改革开放进程，都已经进行到了最为关键的阶段。
也就是从这一年起，许许多多的国有企业资产向私人转变。一场国退民进的大浪潮，已经轰然而起。
后世对这一场浪潮的评价大部分是正面的，后来的市场经济已经证明，一个自由且充满了竞争力的市场环境，才是最能让经济活起来的环境。
但是这个转变的过程，实在谈不上什么透明和公正。
二十多年之后，很多的经济学者在评价，从这一场浪潮之中赚取了第一桶金的企业家们，身上都带着“原罪”。因为从根本上来说，从这个时代乘风而起的人里，绝大部分都是以极低的成本，继承或者说是盗取了国有资产。
李宪心里清楚，客车的带线承包，里面肯定是有猫腻的。八九林场作为邦业林业局里一个重要的生产单位，每年冬季来往人流巨大，作为唯一一趟客车，利润相当可观。想必是有人起了心思，借着改革的旗号进行了操作。
只不过这些事情，自己却无能为力。
看了看梨花带雨的小周和气的胸膛起伏依旧大骂不止的老周，李宪拍了拍想要上前的李匹肩膀。
“走吧，我们还是先管好自己。”
……
就在二为了老周父女遭遇唏嘘的同时，干休所里的一群老干部们，正闹成一团。

第18章：最重要的是整整齐齐
“老吴，你就买嘛！咱们一起买的话，能便宜一百块钱呐！”
干休所里，十来个有意订购棺材的老干部此时已经化身成为了李宪的推销员。积极的做着那些嫌贵，或者是没有购买意向的人的思想工作。
“我不买，我身体好好的，买那玩应儿干啥？不买不买。”角落里，被劝说的一个老头连连摆手：“再说，咱在干休所里呆着，买了拿东西往哪儿放啊？”
“放后院儿啊！回头让所里把后院那片放废砖的地方清出来，不正好摆棺材嘛。”
吴姓老头一听这话火了，“我说老郑，你也算是个老革命。你自己想想，好好的干休所后面放一溜棺材，这像话吗这？”
平时最喜欢和吴老头斗嘴的老郑一反常态，一脸春风和煦道：“老吴啊，这我可就的批评你了。你没听刚才那个小同志说嘛，人到了哪个阶段就得考虑那个阶段的问题。你说我都快七十了，预备口棺材怎么了的呢？有啥像话不像话的？你啊，还是不够豁达呀。”
老吴抱在一起的胳膊扑腾一下子放下，“这是豁达不豁达的事儿吗？老郑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啥心思，不就是想省那一百块钱吗？我跟你说，别跟我上纲上线，我不着你的道！”
“嘿你这倔老头，我可跟你说。老刘，老许老金他们可都打算买了，现在正好十九个人要订，就差你一个。因为你自己让大家伙多花钱，你说这过得去嘛？你可是想好了，要是把我们得罪了，以后象棋扑克可就没人跟你玩儿了。”
面对老郑的威胁，老吴一愣——没人跟自己玩儿可是个大问题。
可是倔脾气上来了，他又不愿意服软：“你们不跟我玩儿，我去找小叶子玩儿去！”
“人小叶子马上就要分配到局里边上班了，到时候谁有时间打理你？”
面对老郑的腹黑，老吴憋得满脸通红，半晌，才犹豫道：“那我买一个？”
老郑嘿嘿一乐，“买！五百块钱给自己准备个好归宿，多他娘的值？咱老兄弟一起买，放在一起也整整齐齐不是？来来来老吴，你把钱给我，我给你登个记。到时候那小伙子来了，直接一起就定了。”
老吴暗探口气，回到自己屋里从床底下翻出了钱，唠唠叨叨的交给了老郑。
没成想，老郑拿了钱，直接就跑到了另一个屋：“老刘老金老许，老吴可都交钱了啊。现在整十七个人，就差你们仨……”
……
等李宪和李匹慢悠悠回到了干休所的时候，就见到二十多个老干部正站在三轮车前翘首以盼。
见自己过来，呼啦啦的就围了上来。
一个一头银发的老头蹭一声窜到了他的面前，将一个名单塞进了他手里：“小伙子看好了，一共二十三个。这可得给我们团购价了吧？”
李宪虽然料到这一行会有点儿收获，但是一口气儿卖出了二十三口棺材，可是大大的出乎了他的预料！
“行行行！没有问题、就给你们五百一口的价！”他捧着名单，看到上面苍劲的大字写就的密密麻麻的人名，心里相当震撼。
果然老年人的钱，真好赚！
他有点儿明白后世为什么那么多专门针对老年人卖保健品的骗子，一场销售会下来能赚个几百万了。
这购买力太他妈强了啊！
“不过小子，这钱我们可不能全交给你。你这没凭没据的，要是收了钱跑了怎么办？”
李宪捧着彭丹，正等着收钱呢，刚才那老头倒是起了疑心。
不过想一想，老人的担心也是有道理的。
李宪掏出了自己的身份证和学生证，“老大爷，您看好了。这东西放您这儿压着，什么时候第一批棺材给您送来，什么时候我抽回来，成不？”
这个时候的身份证还是那种类似后世驾驶证一样，用塑料片热压而成的。李宪所在的林技校学生证更是直接手写，不过上面林技校的钢印却是无法伪造。
见到证件，老头意外道：“呦，看不出来，你还是林技校的在校学生？”
正在这时，人群之中走出一人，正是那个芷叶姑娘的爷爷。
老爷子接过了学生证第一眼就去找专业，待看清了专业一栏之后，再次打量了李宪一番，道：“你是学园林的？”
李宪点了点头。
当看到学生证上面的姓名时，老头的眉头却紧紧蹙了起来：“你叫李宪？”
“昂、没错啊。”李宪看着老头面色有异，心里有点儿纳闷——难不成，老头认识自己？
“好小子、我总算是明白了。”
老头合起了学生证，他原本老农一样朴实的面孔，在这一刻显得极有威势。
“职工报和森工报上边的两篇文章署名都是李宪，那天芷叶买的核桃皮是你送来的。当时看了报纸我就感觉这两篇文章一前一后遥相呼应必有蹊跷，现在联系到一起，我算是明白了；核桃皮的事儿从头到尾都是你设的局，对吧？”
别人不知道，如果按照李宪的习惯，看报纸可是从来都不会关注作者署名的。就算是看了，他也不会记得住。
对方的记忆力和缜密，让他感到一丝诧异。
他连忙解释：“核桃皮本来就是有药用价值的，只是之前没有人重视而已。我这就是不令明珠蒙尘罢了、这怎么能叫设局呢？”
“油嘴滑舌！”老人冷哼一声，“你那叫不令明珠蒙尘？你那是鼓动宣扬，引起大众恐慌，进而投机倒把！这要是放二十年之前，枪毙你都不过分！”
一听这话，李宪反而不慌了。
面对老头的威严，他嘿嘿一笑：“老爷子，可是现在他不是二十年前了不是？”
老头凝视了李宪好一会儿，最终倒是释然，：“你小子，学园林屈了你了。”
刚才老头的突然发威，让周围的老人全都安静了下来。
见场面有些尴尬，最后还是老郑开口了：“行了啊老王，你这局长可都退下来了。就别管那么多啦。”
说完，他又将一个厚厚的信封拍到了李宪手里：“小子，这是五千七百五，我们交你一半，剩下的等你把棺材送来了，再给你付清。这行吧？”
看着钱，李宪眉开眼笑：“没问题！”
老郑交了钱，不禁畅想了一下未来：“乖乖，等着二十多口棺材放在干休所，也他娘的算是林业局里一个奇景了。”

第19章：李道云的卦
去的时候拉了口棺材，回来的时候拉了口棺材，可五千块钱到了手。这样的空手道玩儿法，让李宪回来的路上膨胀的已经不要不要。
不光是他，就连李匹都已经兴奋的做起了美梦、梦想家里面起了四间大房子，房子外面不能是红砖露面，而是贴了瓷砖的。院子里面不是土面，而是整块水泥板，就连房顶都不能是瓦片，得是铁皮加造型。
虽然从来没见过房顶上铁皮加造型是个什么样子，但是这并不妨碍李匹憧憬着未来的美好。
就这样，二人飘飘悠悠的回到了林场。
当二人到了地方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五点多了。李宪没有回家，而是直接去了张哑巴那里——收了人家的钱就得办事儿，不把这个落实下来他心里不安生。
张哑巴正在吃饭，看到李宪将两千三百块钱放到桌子上，说要一口气订二十多口棺材的时候，一辈子也没接过这么大活儿的他竟然忘了嘴里的馒头没嚼，直接咽了下去……
一通灌水捶胸，将人救了过来，李宪才松了口气。
这一单可就指着这位爷了，这要是出了什么事儿，那自己的八千多块钱可就泡汤啦！
缓过神来的张哑巴把自己的胸脯拍的叮当响，阿巴阿巴的连连保证肯定把活儿干漂亮。李宪这才放下心来，想着这一回自己主要是耍嘴皮子，主要是借着张哑巴的真本事赚的钱，又给额外在桌子上放了二百块。
再次叮嘱其务必尽快之后，便和李匹一同离去。留下捧着两千五百块钱的张哑巴，激动的不知如何是好。
……
家里。
还没进门儿，李宪就听见了一阵阵哎呦哎呦的呻吟——那来自于李道云老太爷。
此时的老太爷正虚弱的躺在炕上，额头上盖着块湿毛巾。见李宪和李匹进了屋，老爷子扑棱一声从炕上起来了，“孙儿，我的好孙儿，你今天这是干啥去了？快快、快去帮我找找，爷棺材不知道让那个王八操的给偷啦！”
“噗、咳咳……”一旁的李匹一个没忍住，直接笑喷。怕老爷子怀疑，又赶紧将笑改为咳嗽。
李宪瞪了他一眼，拉住了老太爷的手，撒了个小谎：“爷，我想着把后院那片地改一改，回头让我妈给您种两颗果树。您那口寿棺放那碍事儿，我就给您挪了个地方。您瞧瞧这事儿弄的、忘了跟您说了。棺材没丢，我已经给您拉回来了，别担心了，啊。”
老爷子听到棺材回来了，一身的不舒服仿佛一瞬间烟消云散。顾不得跟李宪说什么，拐棍儿也没拿，直接就往后院跑。
见到自己的寿棺毫发无伤，安安静静的躺在那里，老太爷这才彻底放了心回到了屋子里。
“王八犊子！倒是跟我说一声、我他奶奶的掐算了一天，我就说按照卦象这棺材不是外贼偷得……”
面对老太爷叨叨起卦象，李宪发出了猪一般的笑声。心说您那卦要是准的话，也不至于后来烂了三口棺材。
歇了吧您！
“爷，你那卦不准，以后就别费那事儿了。”
“瞎扯！”说别的李道云可能不在乎，但是说自己卦象不准，他可不服：“你爷爷我自小得了蒲云观升虚道人的真传，学的可是真传的三命通会，以日测天干，以月演地支，以时定吉凶，就没有我算不准的事情！”
李宪嘿嘿一笑：“您十年前就说自己大限之期将至……”
李道云语气一滞，“咳、想当初，林场里谁家丢了东西，有个什么难事儿，哪个不是我给掐算的，你小子是没赶上那个时候，现在你去问问林场里那些老人，哪个敢说我李道云三枚铜钱解出来的卦象不准？”
李宪顶着一双死鱼眼：“可您十年前就说自己大限之期将至……”
李道云胡子一吹，翻了脸：“你懂个屁、自卜自命本就是窥天之举，本事越高，卦象就越容易被自己的业力挡住。你爷爷我这辈子也就自己的命算不准。”
李宪哈哈一笑，心说老太爷平时嘛事儿不爱较真儿，谈起算卦倒是钻牛角尖了。
看着老头较真的模样可爱，他存心逗道：“那既然这样，爷，你给我算一卦呗？”
李道云的双眼billng一下，瞬间亮了！
自从被自己儿子以死相逼不让他到处宣言迷信之后，老爷子自认为一身的本事都憋在肚子里，每天技痒的只能给自己测算。现在李宪这个家里人主动要求卜卦，可算是让他得着了。
老太爷二话不说，从裤腰里掏出了一个脏兮兮的小红布包，将里面的三枚铜钱麻利的倒在了手里。
摸了摸李宪的额头，老爷子嘿嘿一笑：“给我孙看看命格和运势！”
在炕上找了方位，便嘟嘟囔囔的捣鼓了起来，然后随着一声“开！”，三妹铜钱叮叮当当落在了炕上。
李道云正赶着兴奋劲儿，一口倒了好几颗的牙都差点儿笑飞了出来。可当看到看上那三枚铜钱之后，他的脸色一下子变得煞白。
他惊讶的抬起头，又看了看李宪，最终不敢置信似得用手飞速的掐算了一番。
李宪本来就是想逗逗老爷子开心，但现在见到他一幅惊骇的样子，倒是担心了起来：“爷，您没事儿吧？是不是哪儿不舒服？”
他赶紧上前去扶，却被李道云用胳膊挡了回来。
老爷子的嘴唇哆嗦着，一把拉住了李宪的胳膊：“孙儿，这把不准。爷重给你算！”
说着，便又将三枚铜钱重新收回手里，哆哆嗦嗦的念叨一阵后，扔在了炕上。
“哎、爷，这铜钱落的位置和字面，跟刚才一样！太巧啦！”一旁的李匹见铜钱落定，惊呼了一声。
李道云浑身一哆嗦。
“这怎么可能？该如何是好，如何是好……”
李宪不明白，只是看着老太爷情绪激动，生怕他出什么事儿，便胡乱的将铜钱抓起，放在了那小红布袋里，又将老太爷扶着躺在了炕上。
待老太爷喘匀了气，他安慰道：“爷，我就说您算的不准吧？”
“嗯、不准，不准！”李道云连连点头。
嘴上虽这么说这，可拉着李宪的手又紧了两分——那枯瘦的手指抓的李宪生疼。
“孙儿，你周岁的时候爷给你算过一次，那时候你是命属金，可现在你生生的变成了火命。这与天道不合，乃是极为罕见的金火相调。
自古以来这样命格的人，无一不是行事果断，善把时机，可火中取栗建立大业，实打实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命数、就算再不济，富甲一方都没有问题。
但、但这种命格的人，一般在转相之际都带着大劫，十之八九都是横死终了。
孙儿啊，爷许是没算准。但是算不算准，你都要听爷的话。记住了，未来一年不要近水。千万不要近水！”
看着李道云突然从炕上坐起来，激动的念叨着，李宪心中一惊。
这十几天来，日子过得太舒服，太有奔头了，他甚至已经忘了自己二叔身上的这一劫。
虽然他不迷信，但是结合着后来者的记忆，他知道老爷子这一卦……准的一逼！

第20章：眼孔浅时无大量
将老太爷哄好之后，李宪独自一人在院子里沉默了好久，他开始思考起来命运的庞大命题。
一个多小时的时间里，他都在看着墙根下那小小的黄色野花，想着自己未来的道路应该怎么走。但可惜的是一无所获，打根儿上起，从宿舍的床上睁开眼睛就到了一个没有WiFi没有智能手机的时代一刻起，他整个人就是迷茫的。
正在他怀疑人生的功夫，李友和邹妮带着一群老少爷们儿，搬着酒菜和半扇猪肉风风火火的回来了。
新房的地基已经画下，明天就开始动工了。在动工之前，李友得请前来帮忙的邻居朋友和那些木匠瓦匠吃顿饭。
邹妮和一群妇女麻利的在院子里支起了大锅，李友则是端水递烟，招呼着老少爷们儿。见到李宪蹲在墙角怀疑人生，李友忙招了招手。
“二，家里来人了怎么还跟那儿蹲着？过来招呼。”
李宪哦了一声，拍了拍屁股起身。
这些邻居亲友李宪印象不深，但是在二大爷的记忆里倒是能模糊的搜寻到。不至于想不起来叫什么而尴尬。
虽然因为老太爷刚才那一卦的原因，让他对闲谈的兴致不高，但是却并不耽误大伙儿的热情；
“哎呦乖乖、李友啊，你们老李家这辈可是出了人才呀、就说这小二，以前不显山不漏水的，看着蔫了巴登，这不吭不响的就给你赚回三间房子来。这孩子以后有出息！”
“郭老根，你这话说的就不对。人家小二打小就不错啊！你家老三和小二是同学吧？念完初中就下来种地了，人小二就考上林技校了吧？那就不得了，等赶明毕业分到下面林场没准就是个场长。再好一好，没准将来要到局里当大官咧。”
“就是就是，就算是不当官，就凭小二这脑筋这文化，干啥还拉别人一头？好家伙，写的文章能上森工报和职工报，那可是好几万人看到报纸。这本事，林场里谁有？王会计天天戴个眼镜人五人六的，咋没见他在报纸上发文章？”
“要我说你们说的都偏啦，小二用十几天的功夫赚了几间房子，就这本事，还不是一辈子的富贵命？早些年说万元户万元户，咱林场有几个万元户？小二着一下子，那可是就赚回大半个万元户啊！”
“对头，这话说的对头！”
林场的这些爷们儿大多是工人出身，最羡慕的就是那些不用干活儿还体面的人，李宪之前的一番神操作，可是让他们打心眼里喜欢和佩服。
这些佩服此时变成比蜜还甜的夸奖论箩筐的扔过来，李宪没感觉怎么样，倒是李友，明明高兴的嘴都合不上，脸上红血丝都快爆炸，却扔不住的说：“哪有的本事，都是些小聪明，小聪明……”
看到这一幕，李宪之前的郁闷消散了不少。
管他妈未来有什么艰难坎坷？既然有了这么一桩大奇遇，过一天就舒坦一天，每一天都他妈是赚的！
正当大家伙笑闹着打趣李友再耕耕田，多弄出几个小聪明的时候，邹妮远远的叫了李宪一声。
他忙过去。
邹妮用围裙擦了手，将李宪拽到了角落：“二，你去帮妈办点儿事。”
李宪见她神神秘秘的，不禁奇道：“什么事儿您就说啊，背着人干嘛？”
邹妮商量道：“今天家里请客，趁着现在时间还早。先去你大哥家一趟，把你哥和你嫂子叫来，让他们晚上在这吃。”
李宪拍了拍脑袋。
忙活的倒是把李清给忘了，换了房两天了。李清自打那天把老太爷的棺材送来之后再也没过来，也不知道王凤在家里闹没闹，闹成了什么样。
“成，我现在就去！”
李宪转身欲走，却被邹妮拉住。
“妈，还有事儿？”
邹妮用比刚才还商量的语气，有点忸怩的笑着，道：“二啊，妈跟你打个商量。你看咱们家起房子，反正也是买料雇工，能不能从这里边多带出来点儿，把你大哥家现在住的老房子，也给修缮修缮？”
李宪没吭声。
他打心里面烦王凤，总觉得在这个女人身上多搭一分钱都亏得慌。
看出了李宪不乐意，邹妮苦口婆心道：“那王凤再不好，不也是你嫂子。跟你大哥过日子，总不能让你大哥在中间夹着受气遭罪不是？再说，没有一辈子的坏人，既然嫁到了咱们家，就得好好处着不是？”
生怕李宪不同意，邹妮又道：“不过妈也就是这么一说，毕竟这起房子的钱是你赚来的。”
邹妮心善，李宪知道。这个女人一辈子穷苦，但是一辈子没跟人红过脸。遇到什么事儿都大事化小，在李宪的记忆之中，每一次回到林场，见到那些前辈老人时，人们都不免提起邹妮，说一声“那可是个好人啊，就是没得太早了。”
看着面前还年轻的邹妮，李宪不忍心让她为了这些鸡毛蒜皮的小事犯愁。
压住心里的不情愿，他点了点头：“我听你的，妈。这样，之前因为我哥和王凤的事儿，王家几个兄弟跟咱们也闹的挺不愉快，我先去叫哥和嫂子，然后去一趟老王家，让他们都过来。借着这个机会，咱把之前的隔阂都扫一扫。”
“哎！”见儿子想的比自己还周全，邹妮高兴的一拍围裙，连呼还是我家小二懂事。
李宪苦笑着，叫了李匹一起，奔着林场东头去了。
到了老房子，刚巧赶上李清下地回来。王凤正沉着脸坐在院子里，收拾着院子里的几垄白菜。
见李宪和李匹兄弟来了，将锄头往地上一扔，掐起腰道：“呦，我说怎么今天右眼皮一直跳，原来是有野狗冲门啊！”
李清瞪了她一眼，拉着李宪和李匹进了院子。
李宪看着气呼呼的王凤，再看看憨笑着的李清，心里倒是释然了。
老话说的好，眼孔浅时无大量，心田偏处有奸谋。其实细想想，王凤的刁蛮，说到底是来自于有的太少，所以什么都要争。
自己一个大男人，更何况是从未来回来人，若是跟这样的人斤斤计较，倒是没劲了。
又想到了李道云的那一卦，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挺过那很可能要了自己命的坎，李宪更加坦荡。
和生死比起来，其他的事都是小事。
“别理她，走，咱们进屋。”王凤阴阳怪气，让李清很尴尬，急着将自己的两个兄弟往屋里拽。
李宪拍了拍他的肩膀，对正对自己运气的王凤道：“大嫂，明天新房要打地基了，今天家里请客，妈让我过来请你和大哥一起去。”
听到这，王凤更气了，喊道：“你们起新房就起新房，还过来显摆什么？不去！我王凤没吃过饭还是怎么的，去那边自己给自己找气生吗？”
李宪无奈的摇了摇头，“盖新房得买砂石水泥啥的，我想着这老房子也有年头了，正好今天工匠都在，想请你和大哥过去，直接研究研究修缮修缮。咱家这院子够大，房体也还结实。重新收拾收拾，也不比新房子差。”
啪嗒。
王凤刚刚捡起来的锄头，又砸到了地上。
“你……你说真的？”
看着满脸不敢置信的王凤，李宪点了点头。
王凤实在没想到，李宪竟然能做到这个地步。
想到之前的事情，心中不免升起一丝羞愧。

第21章：以德服人
见王凤答应去了，李宪便同李匹又去了王家。
此时虽然天色还早，但是庄稼地里的活儿本就没有多少，王家六个兄弟恰好都在，只是王铁柱两口子去了小园。
还有一个月的时间才到秋收时节，几兄弟正在提前准备一些工具。
李宪进了院子的时候，王老五正在磨着一把镰刀。
前几天李宪把王凤耍了一道，她可没少回家诉苦。虽然王家对此颇为无奈，可李宪这个罪魁祸首倒是遭人记恨上了。
见李宪大摇大摆的进了院，王老五拿着镰刀霍然起身：“李老二，你来干啥？”
王老五长的比老大王清河还壮实，不过和王清河的沉稳不一样，这家伙看着挺楞。见到他这架势，李宪微微退了一步。
只能隔着老远，说明了自己是来请吃饭的。
王老五听到这，才放下镰刀回头看了看几个兄弟，才转身道：“你能有这好心？”
看兄弟几个样子，李宪便知道自己恐怕是已经被列入王家最不受欢迎名单里面了，想必是这些天王凤没少在背后声讨自己。虽然已经答应了邹妮要好好处理这件事情，可是在他想来任何人相交都是两方面的，自己来是为了修好，但也绝对不是上赶着求和。
“嗯，没错。我大哥和嫂子应该已经过去了，你们要是有时间的话就收拾收拾，赶紧去吧。”
既然意思带到了，李宪也就没做太多的解释，只提了提王凤，便告辞离去。
他走之后。
王老五挠着后脑勺，看了看坐在门槛儿上抽着烟卷的王清河，问：“大哥，咱去吗？我总感觉李老二那小子没安好心似得。不会是想借着起新房子，把咱们一家人叫去当着大家伙的面寒掺咱吧？”
刚才一直在磨镰刀的王清河脖子一梗，“他敢！”
这一段时间以来，因为房子的事情，王凤连同着王家没少被人在背后嚼舌根。林场地方太小，平时的新闻不多。每每看到邻里表面客气，背地里品足论头指指点点，王清河心里就有火气。
虽然明知自己妹子做出的事情不占理，但是如果不是李宪下套，用起新房子这事儿狠狠的打了自家的脸，也不至于将失态扩大到现在这个地步。
他想了想，把镰刀扔在了地上，“去！都去！我就要看看，他老李家他李老二，还能拿咱能咋的？”
……
八月末天气热得很，为了图个凉快，邹妮和李友干脆把桌子支在了宅基地那刚刚画了地基的平地上。
前来帮忙的亲友以及找好的木匠瓦匠，连带着左右邻居，足足摆了四个大桌子。
这个时候虽然生活较以前有了一定的改善，但是日子依旧不是那么好过。赶上李友家起房子这件大事儿，来的人虽然不至于拖家带口，但是仍有许多嘴馋的小孩子跟了过来。
林场这边的人口构成很复杂，有祖上闯关东过来的，也有龙江省的坐地户。人口成分复杂的好处，就是规矩太多太杂大家都觉得烦，索性就没了规矩。
大人们坐桌，小孩子就围着桌子和灶台之前跑来跑去，席还没开，倒是一个个吃的脸和嘴油花花。
等王家六兄弟和王铁柱两口子一起到的时候，便见李友和邹妮亲自迎了过来。似乎是之前不愉快的事情没有发生过一般，热情的拉着亲家入了主席，和几个辈分高一些的亲友坐在了一起。
王清河几兄弟，则是被邹妮引到了末席上，和李宪李匹坐到了一块。
见王家几兄弟如出一辙的瞪着牛眼看自己，李宪挑了挑眉头，也没主动搭话。经过核桃皮和倒卖棺材两次事儿，李匹已经觉得自己二哥是天底下最神最有本事的人了。甘当跟屁虫不说，什么事儿更是以李宪唯马首是瞻。
见自己二哥表情冷淡，他更干脆，直接把小眼睛瞪大，1VS6的逐个瞪了回去。
见到李匹幼稚的做派，李宪心中暗笑。
正赶这时，帮厨的妇人们开始上菜，不大一会儿的功夫，四个大桌上冷热八盘就齐了。这时节还不兴啤酒，就连白酒也都是那种用塑料壶散装的小烧。不过这样的酒倒是也方便，直接一桌一桶。
一桶二十斤，五十多度的纯粮酿，一桌人可劲儿造。
酒菜上齐了李宪便拿起酒壶，要给王家几兄弟倒酒。哪成想王清河用大手直接覆住了杯口，“等等。”
看着端着酒壶的李宪，王清河有意刁难：“李老二，这酒喝的总得有点儿名目。你们家无事献殷勤，是想让我们帮着盖房子干活儿啊？还是想为了前几天的事儿服软啊？”
一旁的王老五见自己大哥发难，也帮腔道：“对，这酒是啥意思啊？没有个名目，我们可不喝！”
李匹一听这话急了，“我们服什么软？我们又没做错啥！再说，没见这么多老少爷们儿在吗，盖房子修院用得上你们几个？请你们过来吃饭还那么多幺蛾子，不识好人心。”
王家几兄弟听这话火了，王家老三更是直接一拍桌子，大有不服就干的架势。这边的异样，立即将其他桌上的客人惊动了。
坐在首席上的李友见气氛不对，便起身对李宪招手，“老二，今天大家伙都到齐了。爹嘴笨，你替我和大伙说几句。”
李宪翻了翻白眼、李友虽然没啥文化，但在林场里担任技术员，负责整个苗圃的林苗培育工作。说他嘴笨，那明显是扯淡。
不用想也知道，李友这是有意让风头正劲的自己在人前放放光彩。
这场面，李宪倒是不怯。给自己倒了杯酒，就大大方方的起了身。说了几句在这个时代还没有过的酒桌场面话，博得众人一片叫好连连夸赞。
然后，便话头一转，“承蒙各位亲友高朋，从明天开始，我大哥家房子翻修和我们家新房的事情，就劳烦列位上心了。我酒量浅敬各位一口，大家伙儿敞开了喝！”
说罢，就自己先啜了口白酒。
听到要给李清家翻修房子，王清河和几个兄弟一愣，随即满脸通红！

第22章：开学了
恰巧此时，在灶上帮着邹妮忙活完的王凤也臊眉耷眼的和李清一起到了李宪的那一桌。
翻修房子虽然成本较起新房子低，但对于寻常人家来说也是一笔不小的支出。这一次盖房子把老房子一起带上翻修，彻底让王凤没了脾气。在李家的大度面前，王凤也反思起了之前自己的种种行为来，觉得确实过意不去。
而另一边，李友和王铁柱两个亲家此时也把话聊开了，谈及之前两家的矛盾，王铁柱也是满面通红。
见到这般景象，王清河重重的叹了口气，当即将自己的酒杯倒满，站了起来。
看了看李宪，这个庄稼汉子的嘴唇嚅动了一下，“李老二，说实在的，就算你有本事能赚钱，我王清河也不佩服你。但是今天我服了，之前的事我办的不对。多的话就不说了，打明起，我们兄弟六个就过来，你们家的事儿，就是我们家的事儿。剩下的，全在酒里了！”
说罢，满满一杯白酒被他一口气闷了进去。
话都说到了这个份儿上，之前的恩怨算是一笔勾销了。虽然之前挺生王家的气，但是细想想，其实人倒也都不坏。
李宪呵呵一笑，“说这个话就外道了，我嫂子是你妹妹，你妹夫是我大哥。都沾着亲戚呢！”
“哎！老二这话说得对！”王老五一拍大腿，端起酒杯，“来，为了亲戚整个一个！”
见老大和老五都表了态，王家其余几个兄弟也跟着起哄。
一时间，原本差点儿打起来的末席这边，到成了气氛最热烈的一桌。
……
一晚上闹哄哄的，李宪着实没少喝酒。待人都散了，他已经被王家几个兄弟惯的脚步虚浮，看东西都带了重影。
一家人收拾完毕，聚到了那一间砖房之内。在新房没有起来之前，按照李友的安排，他和邹妮在灶台旁边打地铺，老太爷和李宪李匹三人住炕上，至于李洁和李玲玲，干脆住在了广播室——那里有一张可供临时休息的小床。
但是今天晚上修复了和王凤的关系，在席末时候，王凤主动提出现在老房还空着一间房子，让理由和邹妮搬过去，省得一家人挤在一起。
现在起新房的钱是够了，眼看着快到了开学的日子，李宪准备都交代一下，过两天就动身去林业局。
趁着一家人都在，他便将今天收的那些订金拆成了两份。给自己留了一千，剩下的都交到了李友手里。
算上之前那六千，现在李友的手里整一万块钱。这些，起三间新房外加翻修李清家已经足够。
看着手里一沓整整齐齐的大钞，李友的心里感慨万千。
“没想到老了老了，还能当一次万元户……”看着钱，他讷讷说到。
李宪打了哈哈，趁着酒劲儿一挥手，“爷……咳咳……爸、万元户算个啥？现在也就咱们这破地方还拿万元户当稀罕物，人家南方现在都说，万元不算富，十万刚起步。你等着，咱十万都不惜的赚，要当咱就当百万，千万，亿万富翁！”
李友本来还挺开心的，可听到李宪嘴里说出来的那从来没敢想过的数字，倒是生气了。
直接给了李宪脑门一巴掌，“臭小子，啥你都敢想！乖乖，百万富翁……那得过啥样的日子？不敢想不敢想……那得是祖上积了多大的德？”
李宪哼哼一笑、只感觉头晕目眩，也没多说便直接爬到了炕上。不大会儿的功夫，屋里边起了鼾声。
这一晚，李宪睡得并不好。
恍惚之中，一会儿是李道云说着那“万万不能近水”的卦象，一会儿又是梦见自己回到了有WiFi和吃鸡的那个时代，一会儿，脑海里又浮现出一些熟悉又不熟悉的林技校生活片段……
这一宿，睡得真累。
……
主人家请了客，盖房子就算是正式开工了。第二天，各路人马到齐，宅基地上一片风风火火。王家六兄弟真的如同昨天酒桌上说的，放下了家里所有的活计，扛着铁锹就过来帮工了。
与之前不一样，现在兄弟几个见到李宪，简直就像是一个窝里长大的一样。这倒是让李宪无所适从了，一方面惊讶于这时节人的纯朴，一方面也暗暗寻思着，以后若是有机会，就拉帮一把这几个心眼儿直的过分的家伙。
就这么，几天的时间匆匆而逝，转眼间就到了开学的日子。
八月三十号，邹妮将李宪李匹秋天穿的衣物整理好，趁着家里这几天有肉，做了些能放的住的腊肠，塞进了二人的包裹里。
八月三十一号，李宪和李匹起了个大早，辞别一家人，登上了前往林业局的客车。
今天车上的人倒是不少。
八九林场只有小学，连九年制义务教育的硬标准都达不到。所以林场里面年龄过了十二，家里能供得起学习又不错的孩子，基本都要去林业局求学。
将行李放在了车架上面，李宪注意到开车的老周情绪很低，而售票的周姑娘更是一脸愁云惨淡。
见李宪打量自己，周芸红着脸点了点头算是问好。
李宪大致能猜到二人是因为什么而犯愁，想必是为了客车马上就要被人买断而面临失业的事情。
想到这里，他便对周芸明知故问道：“我听说咱们林场的客车要被买断了？”
还没等周芸作答，前面正在抽烟的老周火了：“买个叽霸！我他妈在林场开了快二十年的车，不把我安排明白了，看谁能把老子从这趟线上踢走？妈了个腿，还想打我闺女的主意，做梦！不就是他妈一群地痞无赖吗？大不了老子跟他们拼了！”
听老周这么说，李宪皱起了眉头。
看来，事情比自己想象的……还严重？

第23章：睡在上铺的兄弟
老周很愤怒。
他想不明白，自己干了小半辈子的车，怎么突然就变成别人的了。运输这么重要的工作，怎么就能交到一群赖子手里。
他不明白，这世道怎么了。
难得有人对这个感兴趣，见李宪主动询问，老周骂骂咧咧的将事情说了一遍。原来林场到林业局的这一趟客车和道路线已经由客运站的管理员徐老三买断了。现在站里正在运作手续，怕是再有一个多月的功夫，自己就要失业了。
但是这还不是令他最气愤的事儿，徐老三买断了客车线，把自己这个司机给挤跑了，倒是想留下周芸继续给他售票。
那徐老三快三十了还没结婚，老光棍一个，让周芸给他跟车，防范意识等级极高的老周一眼就看出来这家伙存心不良。
听完老周的描述，李宪咂摸咂摸嘴，没吭气儿。
现在所处的这一年是1992年，这一年在中华的改革历史上被认为是最重要的转折点。
在这一年，中华发展主轴正式向经济转移。虽然改革开放自重78年就已经开始，可是每当宏观经济出现问题的时候，都会有批评指责的思潮出现。然而在这一年，伟人秘密南巡之后，发表了谈话，已经为重重僵硬的思潮给予了致命一击，从此中华经济开始转型。
现在是9月份，在李宪的印象之中，也就是十月份召开的十四大之后，大会报道就会明确的提出建立市场经济体制的目标。
而那个时候，才是基层人民彻底迎来变革的时候。
从那开始，类似老周这样不明白，想不通，但却又没奈何的人，会越来越多。
虽然不想用那些烂俗的言语来评价这个时代，但是李宪又不得不承认，这是最好的时代，也是最坏的时代。
好的一点是，在这一场变革之中，所有的腐朽都将被打破，一些或志向高远或野心勃勃的家伙彻底拥有了自己舞台。在日后，这一些人将会成所谓的榜样和偶像。
不好的一点是，有许许多多像老周这样的人，将会经理一个漫长的蛰伏期。在这个蛰伏期里，有的人慢慢想明白了，靠着国家政府是没出路的，想要过上自己梦想之中的生活，需要靠自己。有的人永远也没想明白，和纠结贫穷过了一辈子。
一句话，这是一个将中华人分层的年代。
正当李宪陷入深思的时候，老周打断了他：“小子，我听说你脑子活。你给周叔想想办法，这事儿应该咋整？”
李宪虽然也很同情老周父女，但是自己说白了就是一个学生，没有权利去干涉这件事情。但是现在既然老周问了起来，他也没推辞。
“周叔，其实你想过没有，现在干点儿啥还不能养活一家人，没必要非得靠在这客车上。”李宪想了想，道。
倒不是李宪劝慰老周，而是他就是这么想的。林业局这边再有两年就大规模停伐，届时人流量极具下降。那徐老三买这趟客车线，估计也没两年钱好赚。
老周没得到自己想要的答案，有些不满：“你这不是和没说一样吗？我让你想想办法，你倒好……你说我开了一辈子车，不开车我干嘛去啊？家里又没有地。”
李宪呵呵一笑：“没说不让你开车啊，年年冬天林业局木材车一天怕是百趟，周叔你在这趟线上跑了十几年，方方面面的人头都熟，还怕没事儿干？周叔，不是我说，你开客车一年能赚多少钱？也就一两千吧？我听说冬天倒腾木材，赶上行情好的时候来回一趟可就是四五百。你想想，现在跟这儿死挺，有意思吗？”
老周心里边儿有一根弦儿似乎被撩拨了一下，但是一时间却没抓到重点，只是不再说话，若有所思的开起车。
只是等到周芸过来启票的时候老周挥了挥手，让李宪和李匹坐了趟顺风车。
一阵闲聊下来，李宪也有所收获。他忽然意识到，自己的家乡，似乎还真是快风水宝地。
受他点拨的老周还没什么想法，可冬天的采伐期，他自己倒是先点记起来了……
……
李宪的学校在林业局技校，这是一所省办的大专教学单位，一是为了解决林业局子弟的教育问题，再也是为了给局里输送专业型人才。
可李匹的学校则是林业局第一中学，是高中。
将李匹送到了学校安顿好，并随手将邹妮给自己带的腊肠一股脑都塞进李匹包里之后。李宪才带着行李，打了个三轮蹦蹦去了林技校。
虽然实际上李宪从来没有来过林技校，可是二大爷的记忆之中残存的点点滴滴，倒是让他不至于对这里陌生。
沿着学校那条林荫小道，他来到了宿舍楼内，并顺利的找到了自己的宿舍。
这是一个约莫三十平米的四人间，铁管子焊接而成的两个上下铺旁，并排放着看不清本色的木质课桌——那上面已经摆了两个白色的搪瓷缸子。
听见来人了，靠着门墙一侧的上铺上伸出了一个脑袋。
“宪子，怎么才到？”
李宪立刻在脑海之中搜索了一下，对这颗脑袋立刻有了印象。用老狼的歌词说，这是睡在自己上铺的兄弟。
梁永和。
在二大爷的记忆之中李宪得知这位兄弟，可是个奇人；梁永和的学习成绩是林技校88届里面最拔尖的，而除此之外，此人品性也是极好。
梁永和家里穷，在学校里最愿意干的事儿就是搜集那些同学吃过的罐头瓶子，让后拿家里给他妈当罐子用。同样是家里穷，这货每次放假回家都不舍得坐车，而是沿着小火车道步行七八个小时回去。
有一次这个家伙用帆布兜子挂着几个罐头瓶子回家，不小心在火车道上呛了个跟头，结果瓶子的碎渣把肚子豁了七寸长的口子。
同学们经常在一起洗澡，看到这倒疤，给他起了个七寸的外号。
而起外号这人，就是二大爷。
李宪好笑，过去拍了拍梁永和的肚皮，道：“刚送我弟去了。七寸，宿舍咋就你一个人，他们呢？”
李宪指的是郑彪和王文生两个室友。
“嗨、他们俩去副校长家送礼去了。这不是快要分配么，心都毛了。”梁永和从床上坐了起来，道。
“对了宪子，我昨天去副校长那儿，他还跟我问起你来。”
李宪眉头一扬，“你也去了？”
梁永和脸一红，“我妈拿了一袋子松子儿，非让我送去……”

第24章：难兄难弟
林技校学制四年，但其实到了第四年已经没有什么具体的课程了。特别是第四年的下半学期，不论是学校还是学生，就只有一件大事儿——分配。
现在的林业局经过几十年的发展，编制内已经是人满为患。虽然学校还包分配，但想要找个好岗位可是不容易。
怪不得就连梁永和家里这么困难的，都去送个礼走走后门。
不过李宪对此并不感冒。
在林业局里，顶破天去能发展到什么地步？一个即将没落的局级生产单位，有时间费那个心思，还不如想想怎么躺着致富了。
“不去。”李宪相当果断道。
看着李宪一幅老子一点儿不在乎的模样，梁永和着急了，“吴副校长这一次可是管着实习推荐的，你可得知道，一般实习的地方，很大几率就是以后上班的地方了。你可得心里有数，不能在这个时候犯浑啊！”
正在梁永和苦口婆心劝说的时候，宿舍里另外两个家伙回来了。
郑彪和王文生见了李宪，先是咋呼了一阵。但是和梁永和不同，他们两个丝毫没提去了副校长那里的事情。
注意到这个小细节，李宪暗暗一笑。
虽然是在一个宿舍里面住着，但是四人并不完全是一类人。
李宪和梁永和都是下面林场的，可郑彪和王文生那可都是妥妥的林业局干部子弟，家里面都是在局里当官的。
虽然在一个宿舍里住着，大方面上能过得去，可是感情就不一样了。平日里，郑彪和王文生关系就比较近，对李宪和梁永和二人虽然谈不上疏远，但是始终隔着一层。
交不深。
快毕业了，大家伙都在为了分配的事情东奔西走。林业局现在的就业口有限，大致分为两个档；一个是留在局里各科室，一个是下林场。
从长远考虑的话，还是留在局里的发展大一些。但是局里一共二十多个科室，每年也就是那么四五十人的实习名额。这四五十个坑，一届三百来个毕业生都想要。
理论上每一个人都是竞争对手。
李宪觉得挺没意思，从后世回来，他知道未来的林业局是什么样子。现在这些学生争破了脑袋想留下，但是在几年之后，除了那些极有门路的，怕是大部分都会下岗再就业。
知道这个时代大潮，李宪干脆想着毕业之后自己创业，唱着春天的故事做那先富起来的一波得了。
这么想着，他就暗自盘算起了冬天的木材生意。
可思来想去，他始终绕不过去一个问题——自己赚的钱，大部分都用去盖房子了。
做生意，没本钱啊！
现在自己唯一可以期待的，就是干休所那五千多块钱的尾款。那看着是笔打钱，可是要做木材生意，似乎还差了点儿意思。
好吧，是差太多了。
就这么，在稀里糊涂的规划之中，三天的时间匆匆而过。
……
因为学校已经没什么课，李宪每天都一脚睡到大天亮才起。咸鱼成这个样子，让上铺的七寸哥连连摇头。
开学第四天早上，李宪是被一阵敲门声吵醒的。
宿舍另外三人都已经自己忙自己的去了，李宪裹着摊子，睡眼惺忪的打开了门。来人是寝管处的学生，说是让李宪赶紧去一趟校长办公室，吴副校长有请。
虽然很好奇为啥副校长要见自己，但是李宪还是洗漱一番之后来到了副校长办公室。
吴国华今年五十一，倒是做了有十年的副校长了。
见到李宪，这位离退二线没多少日子的学校二把手呵呵一笑，拎起暖壶倒了杯茶，推了过来：“李宪，今天叫你来啊，主要是想和你谈谈关于就业方向的事情。马上学校就要安排向局里各单位推人的事儿了，我想听听你的想法。这几天啊，很多人都找我过来谈过了，可是你这不吭不响的，我感觉你心态有些问题。似乎，不上进啊。”
听着吴国华这么说，李宪差点儿发出猪一样的笑声。
这是索贿？
他想了想，道：“吴校长，这您可就冤枉我了。我想的是吧、分配工作是根据局里对人才的需要。这么说吧，我没什么特殊想法，遵从学校的安排。”
吴国华听他这么说，颇为意外。
现在面临分配，应届生基本都会走动，因为手里掐着推荐信，所以除了那些门路特别硬的学生之外，大部分都要来他这里点个卯。
当然，这个卯不白点。
其实有一些家庭条件特殊的，不来也没关系。可是巧的是，吴国华在之前一次开会的时候见到了八九林场的刘会计，两个人是同学。
在那次闲聊之中，吴国华得知了李宪在暑假期间赚了六千多块钱的事情。在他看来，李宪家里没有什么硬关系，想要找个好工作，那就得通过自己。
可以说，在所有的非干部子弟学生之中，吴国华最期待的就是李宪了。
为啥？
一，没门路。二，兜里有钱。
所以现在李宪这个态度，让他大为诧异——这和自己编排的剧本上不一样啊！
“李宪同学，是我没说明白，还是你没听懂？你这遵从学校安排是什么意思？”
李宪想了想，呲着一口大白牙，笑道：“字面意思吧……”
从校长室走出来的那一刻，李宪就知道，自己肯定是走不了仕途了……
……
事实完全没有出乎他的料想。
三天之后，林技校的第一批推荐名单出来了。这个名单不是瞎排的，而是按照学生的专业水平，也就是结业分数来排的。
李宪一个寝室四人，都在这个名单之内。
按常理说，这个名单里面的人分配的去处都不会差。可是成绩还算优异的李宪，名单上显示的实习单位……有点儿惨。
林业局街道办，环卫处。
一个学林园的大专生，在这个时代还是很稀罕的。现在好了，扫大街。
当前去看名单的郑彪告诉自己这个结果时，李宪心中毫无波澜，甚至还有点儿想为了吴国华的创造力而大笑一阵。
可是很明显，并不是所有人都像他这么不拿工作当回事儿。
比如梁永和。
正当李宪笑呵呵的跟郑彪打趣说以后别在大街上吐痰，给自己减少点儿工作量的时候，王文生风风火火的跑进了宿舍。
上气不接下气道：“不、不好啦、七寸，七寸他跑楼顶上去，要轻生！”
李宪扑棱一下从床上窜了起来，一面往外面跑，一面问：“因为啥啊？”
“因为、因为学校把他分到八一林场当防火观测员去啦！”

第25章：生活不止眼前的苟且
梁永和想不明白，他的专业成绩明明如此优秀，怎么就被分到了大山里看山头。
李宪却大致能猜到，对于吴国华来说，一袋梁永和老娘一颗颗挑，挑了整整一宿的松子儿，也就值个防火观测员了。
在飞奔上楼的功夫，李宪心里这么想着。
和王文生几人飞奔上楼，他本打算从楼梯间里面的角门直接上房顶。
可到了四楼的角门才发现，门已经被人从外面堵死了。几个人合力又是踹又是撞，但是那道铁门貌似被人从外面栓住，愣是没开。
见到这，李宪当机立断，推开人群向楼下跑去。
林技校的宿舍安排比较奇葩；男女生宿舍是相对而立的，而且楼距不大。既然这边儿上不了楼，李宪情急之下也顾不得那么多了，直接窜到了女生宿舍。
一个大男人进了女宿，就像是一个把一个鲶鱼丢到了青蛙池里。自然引得一连串尖叫和怒骂。
顾不得许多，看准了梁永和所在的位置，李宪直接狂奔到了四楼的一个宿舍之内。屋里一个女同学正在换衣服，有人踢门而入，女生吓得一声尖叫。
只不过李宪已经没去功夫去注意这些。
此时的梁永和正坐在四楼的房檐上，看着楼下失神。
下面，学校的老师和领导们都已经闻风赶到，正在苦口婆心的劝说着。
有的让梁永和想想自己的父母亲人，要是就这么轻生会让他们伤心。有的校领导则是说着什么有问题解决问题，千万不要轻生的废话。
听着下面乱糟糟一片，李宪恨不得拿个520胶水把这些人的嘴都封上。
此前他在知乎上看到过一个心理学大牛关于抑郁症的帖子，上面说当一个人陷入负面情绪之中的时候，很容易产生完全的自我否定，觉得自己一无是处。
在这个时候，想用愧疚让其醒悟几乎是不可能的事情。
果然，在听到下面那些劝说之后，梁永和又哆哆嗦嗦的向前迈了一步。
房顶上的瓦片丁零落下，引起了下面的一阵惊呼。
“七寸！”
见到这一幕，李宪大喝了一声。
听到他的声音，梁永和的脚停住了。
顺着声音找到了李宪，梁永和摘了眼镜，抹了抹眼泪，犹豫了一下，最终喊道：“宪子，为了供我上学，我爸把家里的牛都卖了，耕地的时候自己拉犁、家里三个孩子就我自己上了学，这么多年我拼了命的学习，不敢松懈一点儿、就是想找个好工作，从山沟里走出来，把他们接到城里享福。
这次我来之前，我爸都想着在家里预备酒席啦，我没脸跟他说我被分到山里去！”
李宪大喝一声：“别特么墨迹，哥们儿不是来劝你的！就是兄弟一场过来送送。顺便问问你死了之后遗物怎么整？是给你烧下去还是寄回家里？”
“啊？”听到李宪这么一问，梁永和呆了——这个问题他还真没考虑过。
见梁永和情绪松动，李宪紧着问道：“七寸，我不是劝你，我就是觉得，你这么牛逼，死了太可惜了！”
梁永和一愣：“我牛逼？”
“嗯！牛逼！”见梁永和停下了脚步，李宪忙沿着窗子下的一张课桌，爬了上去，将自己悬在了窗子上面：“5544除以24等于多少？”
几乎是脱口而出，梁永和给出了答案：“231啊。”
这一手，引得周围一片赞叹。梁永和的珠心算，是李宪印象之中最深的——这个家伙的专业是会计。
听到答案，李宪把身边那胡乱套了件衣服，顺着窗户看热闹的女生拽到了自己身边，指着梁永和问到：“我兄弟牛逼不牛逼？！”
女生怯怯的点了点头。
李宪很满意她的配合，扭头又对楼下喊道：“你们谁能做到？！”
楼下自然是一片摇头。
“你看吧！”李宪对梁永和摊了摊手。
“可这有啥用？！我学了四年会计，现在还不是要去大山里看山头？宪子，没奔头啊！”
“怎么能没有奔头？”李宪立刻反驳：“七寸，这个分配，根本就不是凭本事分的。凭的是关系背景，爹妈长辈以及给吴国华送了多少钱！不是说你被分到了下面林场就是你不行，就凭你这本事，到哪儿不吃一碗饭？非指着学校分配个屁啊！
我被分到环卫处扫大街去了。刚我还想着去他姥姥的，不干了，自己下来做点买卖。我都想好了，我这有点儿本钱，等到冬天咱们就去林场里倒腾木材。先一车一车的倒腾，本钱足了咱们养个车队，到时候一天赚他个千八百块的。
咱在林业局买房子，买大房子，娶个腿长屁股大的媳妇，把爹妈都接来。咱俩一起干。五年，不、或许两年之后，咱们俩肯定比这一届所有分着好单位的人混的都好！你信不？不靠老子不靠关系，他们不一定比咱们强！
对了，你还有没有想干但是还没干成的事儿？”
李宪唠唠叨叨不厌其烦的说了一通，画了好大的一张大饼。末了，却又话锋一转。
梁永和的脸上带了一丝憧憬：“我想去京城……听说那的鸭子特别好吃、我想带我娘和我爹一起去。”
看到梁永和安静了下来，李宪喊道：“那就下来吧，赚够了钱一起去，行不？”
梁永和犹豫了。
李宪就像是哄小孩儿一样，说了许多许多关于未来的憧憬，足足过了二十多分钟，他才向后退了一步，面带犹豫的注视着楼下。
捕捉到这个动作，李宪再次大喊了一声，将他的注意力引到了自己的身上：“七寸，别看他们。你现在下来，肯定有人在背后笑话你。可你不是为了他们活着，也不是为了一个分配活着。生活不止眼前的苟且，还有烤鸭，你娘和你爹啊！”
听到这，梁永和摊坐在了房顶，放声大哭。
又过了十多分钟，在所有人的沉默之中，他一个轱辘爬了起来。
抹干了眼泪，走向了角门，开了门闩。
见到这，李宪浑身力气仿佛都被抽走了。他缓缓的从窗户上下来，直接躺倒了地上。
“你刚才……好厉害、你叫什么名字？”
旁边，那个女生看着梁永和被人拽进了楼道，也长呼了口气。鼓起勇气走到了李宪身边，问了一句。
李宪睁开了眼，打量了一下站在自己头上的女孩儿。咧开嘴，道：“告诉你名字倒是行，可你没穿内衣你知道吗？”

第26章：闲汉李宪
当李宪捂着脸走出女寝的时候，就见到梁永和已经被寝管处老师扭着胳膊带出了寝室。
梁永和低着头，就像是被批斗的臭老九。
此时见人没了危险，旁边的学生指指点点，人声鼎沸。就连李宪过来的时候，人们的目光都有些不一样的东西在里面。
没心情考虑那些目光之中的含义，怕梁永和吃亏，他便跟了过去。
不大会儿的功夫，学校的主要领导都来了。先是教务主任，后是吴国华，再之后就连平时不怎么在学校露面的校长徐争光也脚步匆匆的赶来。
几位领导对梁永和一顿狠批之后，又联系了梁永和家所在的七一林场，让其过来领人。按照现在这情况，领导们是肯定不敢再将人放在学校了。对此，不论是梁永和自己还是李宪，都无力干预。
梁永和跳楼的事情在学校里引起了相当大的事情闹得很大，正值毕业分配的节骨眼儿，影响也很大。事情发生的时候，不仅仅是宿舍的学生在场，许多低年级学生也同样看到了。
而李宪在楼上说的拿饭关于分配的黑幕，也自然在学生之间引起了轩然大波。
在这件事儿上，学生们大致分成了两派；一方对此保持沉默，另一方则是大呼分配机制的不公。而有趣的是，沉默的一方无一例外都是取得了不错实习推荐的。而抱怨的，则就是那些被下了林场的。
毕竟梁永作为88届会计专业里成绩最拔尖的学霸，都没有留在局里，而是分去了下面林场当观察员，让很多家里没有关系没有背景的学生为自己的未来而忧心。
学校似乎也意识到了这个问题。所以对于梁永和的处分，下午就下来了。
就两条；暂时取消梁永和同学的实习分配，保留学籍，退回林场。
意思很明显——先把事情压下来。
晚上，得到了消息的梁永和父母，乘着林场的拖拉机风风火火的赶到了学校。就算见到自己儿子没事儿，梁永和的母亲也是一边狠狠的拍打着儿子一边嚎啕大哭。
而梁永和的父亲，那个木讷的庄稼汉子，则是弓着身子，不住的向根本对此事无能为力的导员道歉，请求学校不要计较自己那犟娃，工作的事情别黄了。
一直在教务处的楼道里守着的李宪见到这一幕，心里不得劲儿。
梁永和最终还是被父母领走。
学校怕晚上夜长梦多，令梁永和立刻搬出宿舍，而为了省下一晚上的住宿钱，他的父母决定连夜回去。
九月初的晚上，凉风习习。
整个寝室的人都聚在楼道里，看着低着头一言不发的梁永和。
寝室里，梁父梁母已经在李宪的帮助下将行李收拾好了。
得知是李宪救了自己的儿子，梁父很是感激。扛着行李卷，道：“孩子，亏了你，我家永和才没干傻事。叔一家欠你一条命啊！”
李宪连连摆手，看了看仿佛失语了的梁永和，道：“叔，永和已经想明白了，回家之后千万别再说他。”
“不说、不说。”梁父应道：“他好好的就比啥都强。”
李宪点了点头，走到了梁永和的身前。见这货仍然不发一语，笑着拍了拍其肩膀：“你他娘的、哑巴了？”
梁永嘴唇终于蠕动了一下，抬起了头，嗓音沙哑：“宪子……我。”
看着那双有些迷茫的眼睛，李宪呲着一口好牙，“行了，回家好好待两天，等你想明白自己今天有多混蛋之后，你就回来找我。上午可不是跟你说说玩儿的，别看现在，看两年之后。”
梁永和抹了抹眼角，重重的点了点头。
梁父叹了口气，拉着自己的儿子，在一群学生的注视之下走出了宿舍。
梁永和走了，可李宪却感觉自己的处境和以前相比，有了不小的变化。
王文生和郑彪当晚没在宿舍里睡，而一些分配了不错的实习单位的同学，看着自己的眼神，也失了以前的和善。
没毕业的时候，大家伙儿可能没想那么多。但是现在马上进入社会了，人们的不同之处就慢慢体现了出来。
很明显，李宪在上午劝梁永和的那一番“豪言壮语”，让他将自己彻底拉远了与那些极有可能成为好同事的同学们的距离。
很多人也因此认为，李宪和自己不是一路人。
人情冷暖，不言而喻。
……
一连几天，李宪都感觉人们对自己指指点点的，这让他好不难受。
最后还是回来宿舍取东西的王文生和他说了实话，“你呀，把那些走关系送礼拿到分配名额的都给得罪了。”
李宪只能苦笑。
哪天虽然是事急从权，但说的也是实话。
不论是梁永和也好，还是自己也好，现在在别人的眼里都是彻头彻尾的失败者。属于那种一辈子升迁无望，只能在林业局里某个角落窝囊一辈子的家伙。
这样的身份定位，就算是不当众挑明了分配机制有问题，就自己说的那“两年之后比所有人混的好”，怕就是让自己成为笑话了吧？
这世道，真有意思。
不过令他意外和好笑的事情也有。
在梁永和走后，那句“生活不止眼前的苟且”倒是成了林技校许多人书页上的一句格言。
期间，吴国华又找来李宪谈了一次话。
谈话的内容大致是让李宪注意自己的言行，学校的分配机制是以各单位需要制定的，是奔着客观和人尽其才的原则制定的。说了一大堆，最后的核心思想是，让李宪写一份检讨书，公开在学校周会上面宣读，承认自己的诽谤错误。
李宪没心思和他扯卵蛋，直接回敬了一句“我质疑的有没有道理你自己心里没有B数吗？”
看着吴国华气的嘴唇发紫，李宪心里特舒服。
不过舒服的代价就是，次日，环卫处就过来学校领人了，声称目前街道上公共厕所改造缺人手，让李宪立刻上岗。
没错，李宪这扫大街的工作，变成了掏大粪的。
这就不能忍了。
李宪直接在校办公楼下面竖着中指大吼了三声“吴国华我草拟吗”之后扬长而去。
从这一刻起，李宪正式从掏大粪的，成为了一名光荣的闲汉。
而就在他打算收拾收拾东西，从学校搬出去的时候，寝管处的人找到了他。
“李宪，有你的电话。八九林场打过来的！”
李宪一拍脑袋，都不用接电话就知道啥事儿。
在开学之前他叮嘱过张哑巴，二十三口棺材分成三批来打，第一批七口打完了就直接找车运到局里来。来之前，去李洁那里打电话告诉自己。
现在电话来了，想必，是完成了！

第27章：老年组的含金量
李宪料的没错，电话果然是李洁打来的，说是张哑巴的活儿干完了。电话里张哑巴还在阿巴阿巴的附和，听的李宪一阵发哂。
和哑巴通电话，这种感觉真是奇葩。
在交代了李洁让其转告张哑巴找车立刻将棺材发过来，明天直接运到干休所，自己会在那里等之后，李宪挂断了电话。
想着明天有事儿就不折腾了，他又回到了宿舍，将就了一宿。
次日，李宪依旧睡到了日上三竿。洗漱完毕之后，也没吃早饭便直接前往了干休所。
一面往干休所走，他一面想着这个时代联系人可真是太不方便了。要是放在二十多年之后，一个微信就解决的事儿，现在还得提前打电话安排。
沟通效率太低下了。
这个时代其实已经有了移动电话，比较普遍的那种就是港片里常见的大哥大。可是凭借李宪现在的经济水平，着实买不起也用不起。
大哥大一万多一部不说，全球通的资费也贵的离谱；月租费五十，通话五毛钱一分钟，还特么是双向收费，不论接打都花钱。
不过BP机倒是普及了。
虽然这种只能接受类似短信息类的通讯工具在李宪看来傻的可以，可有总比没有强，一千多的价格到也能接受。
现在兜里有钱，他倒是惦记了起来。
到了干休所的时候，正赶上一群老头在大院里活动。
这些老干部其实大多数在局里都有家，可一般进来这的老人都是丧了偶的。自己在家太孤单，外加干休所环境好，有医疗配套，就都搬到这儿来了。
而这些老头的活动，大致也就是麻将象棋扑克的老三样。不过一群在一起工作了几十年的老伙计，似乎永远都能把老三样玩儿出新花样。
李宪在门卫的引领下来到大院里的时候，就见到老郑头和老吴头破口大骂。
从二人的对骂之中他大概其推测了出来——老吴头悔棋。
见到李宪来了，二人扔了象棋，招呼了一声之后将一群老人吸引了过来。
“嘿，小子，我们还以为携款潜逃了呢！”老郑头嘴不饶人，逮着李宪就道。
“这话让您说的，身份证和学生证都压在您这儿，我就是想跑，也跑不出林业局啊？”
刚刚差点儿输了棋的老吴不太高兴，在旁问道：“怎么，活儿干完了？”
李宪得意的告知了众人第一批的七口棺材已经打完，一会儿就到。
众人对这个效率表示了满意，但得知不定啥时候到后，就一哄而散继续干自己的事儿去了。
一时间，“东风发财”，“五十K”，“呼你马脸”的吵吵嚷嚷四起，干休所又热闹了起来。
李宪没事儿，就蹲在了老吴和老郑头旁边看他俩下棋。
老吴头的棋艺糟糕的可以，脾气还臭，完全不是老郑的对手。
闲谈之中，他得知老吴头名叫吴胜利，是原林业局森保科的科长。这个职位看着挺Low逼的，但其实权力可不小。林业局的行政级别就是个局级单位，但是下面管的人多。这个森保科，其实就相当于后世的森警，管着整个林业局林区。
而老郑头名叫郑唯实，是原林业局林政处处长。林政处管着林业局十六个林场的采伐限额，运输管理和省内的木材运输证核发，也是妥妥的手握大权。
李宪被两个貌不惊人的老头身份给震了一下，奉承道：“咱干休所老年组的含金量不低啊！”
“呵！”老郑很明显嫌他眼界低，指了指旁边儿的打扑克贴了一脸纸条的那位：“一个处长一个科长就把你吓到了？那你了解下这位，咱邦业林业局前局长王林和同志，刚退。”
李宪看了半天，才看出来那就是之前一语道破自己用报纸造成恐慌投机倒把的王老爷子。
虽然惊讶于干休所的这套阵容，可在李宪看来也就是有些意外罢了。
毕竟退下来了不是？
此时，老吴和老郑的棋局已经到了关键阶段，老吴仍旧处了下风。
看着着急，李宪就支了几招。这几个他后世在QQ里学到的损招，立刻让老吴占了上风。不大一会儿的功夫，老郑被直接将死。
老吴这可乐坏了，连忙四处宣扬自己的战果。一旁打扑克的王林和稀奇，连忙走了过来。听到那几个奇招之后，不禁看了看李宪。
老郑头则气的够呛，点着李宪怒道：“观棋不语真君子不知道？你小子，大白天跑出来，不上课的嘛？”
李宪嘿嘿一笑，“还上啥课啊，我们都分配了。”
王林和立刻问到：“你分哪儿去了？”
“环卫处。”
李宪如实回答。
“环卫？”王林和眉头一皱，“我记得你跟我说你是学园林的，最次也得去街道办才有和园林专业挂钩的职务啊？你去环卫干啥？”
李宪呵呵道：“掏大粪。”
这个就业方向，让一群老干部惊呆了。
老郑更是一口茶水没喝进去，直接喷了出来：“你小子他娘的是不是把你们校长家孩子扔枯井了？”
李宪本不打算在无关的人面前说这些事情。
但是想着这些老干部也都是林业局体制内退下来的，多多少少得有点儿影响力。不为别的，就为了给吴国华添添堵，他也得把吴国华向自己索贿的事情说了，顺带着，也提及了梁永和因为分配跳楼的事情。
听完之后，众人又一片沉默。
林业局之内的一些暗面，没有人能比这些老油条更了解。事实上在这个体制内，在场的许多人也都不干净。
可就算是不干净，也都是在那种在规则之内的不干净。吴国华在这件事情上的操作，显然还是过了。
郑唯实砸了砸嘴，以为李宪当众说这些是别有用心，便道：“小子，要不我给你搭个桥，你去你们校长徐争光那儿走动走动，把实习单位调一调？”
李宪连忙推辞：“不用了，我是想开了，广阔天地大有作为。这年头干点儿啥还不出人头地？没必要非得赖着学校分配。”
一旁的吴胜利一拍大腿，“有志气！”
见李宪没理自己的茬，郑唯实暗自摇了摇头。但看着身边的王林和一副若有所思的模样，他的眼珠转了转。
“哎、我一个退下来的老头子，现在也不中用了，也就能帮你牵牵线。既然你自己有打算，那别的我们可就管不了喽、老了，老了啊……”
李宪注意到，郑唯实说这话的时候，王林和两条浓浓的长寿眉拧到了一起。
正在这个时候，干休所门口一阵拖拉机的突突巨响。
李宪忙出了大院观看，之间门口已经停了四台带着拖车，载着棺材的拖拉机。
此时车上的人正在忙着用道边的转头卡住车轮。
除了张哑巴连同他的两个小舅子之外，李宪意外的看到王清河几兄弟以及李友，也来了！

第28章：暴殄天物
看到李友和王家几兄弟到来，李宪很意外。
“爸，王大哥，你们怎么也来了？”
李友跳下车，笑道：“也是赶巧，我们本来打算今天下山买砖，昨晚上找车的时候说哑巴下山送棺材，回来的时候空车，这就一起来了。”
李宪之前已经和李友说了自己往干休所卖了批棺材的事情，所以见着儿子倒是不意外。
倒是王清河几个，望着里面住着大领导的干休所，再看向李宪的眼神愈发崇敬。
“乖乖、这里边住的都得是场长吧？”王老三紧张的干笑着，问到。
李宪嘴一咧、不太好跟他解释，想在这里面住，至少也是个局里管着下面十几个林场的干部。
王清河也很紧张，“咱是不是得给人家抬把棺材里面去？”
李宪点了点头，“嗯，一会儿大家伙儿动动手，小心点儿，把东西放后院去。”
听他这么说，王清河立刻叮嘱几个兄弟：“一会儿稳当点儿，进去可不能瞎说话！”
他这么说，就连李友都紧张了起来。连说自己在外面看着车，就不进去了。
可正在这个时候，一群得知第一批棺材到了的老干部已经迎了出来。见到那七口做工精致与之前李宪拉过来的样品质量无二的棺材，连连赞叹。
李友是八九林场的苗圃技术员，之前也到过局里开过大会。见到了人群之中的王林和，紧张的手脚都木了，忙上去问好。
王林和意外的看了看李宪，“这位是？”
李宪介绍道：“这是我爸。”
“哦。”王林和点了点头，握了握李友的手：“你生了个好儿子啊。”
李友激动的连连憨笑，依然是那套“不成器，不成器……”
等一群老干部观摩够了，验了货。
李宪便指挥着王家几兄弟和张哑巴的两个小舅子，用缆绳和木棍抬着，将棺材送到了后院。
不大一会儿，七口棺材就整整齐齐的码到了干休所后身的空地上。
这几口棺材不轻，七口棺材抬完，几个汉子也累得气喘吁吁。怕去前头不合适，王清河几个兄弟直接就坐在了后院的阴凉处。一边把汗渍渍的背心脱了凉快，一边东张西望。
正当李宪琢磨着中午请众人吃顿好的时候，一旁光着膀子的王老五大呼了一声。
“唉呀妈呀！这干部住的地方就是不一样，地上都摞着银条！”
这一声高呼，将众人的注意力都吸引了过去。几个汉子忙问哪儿呢哪儿呢。
王老五向一个角落一指，“看！”
李宪也随着忘了过去，只见院墙的墙角，确实有一摞银色的长方形金属块。
他狐疑的走了过去，将围在那堆金属旁，拿起锭子又咬又啃的王家几兄弟拨开，自己捡起了一块。
那东西是条状的，约莫三十公分长短，通体银色，外形就像是一块放大了的巧克力，入手重量极沉。
确实与银条相像。
可是看到了那锭子上面的“AI”标示，李宪笑了：“这哪儿是银条啊，这么一大堆银条那还了得？这是重熔用铝锭。”
听到不是银子而是铝，王家兄弟兴趣大减，可李宪却是上了心。
一同忙活，将棺材整齐摆好之后，他带着众人从后院出来了。
趁着王家几兄弟出门的功夫，李宪拉过了郑唯实，问到：“郑老，咱们后院的那些铝锭是哪儿来的？”
郑唯实嗨了声：“你说那些铝啊？那是多种经营局的。前些年局里不是要发展林地矿产资源的开发嘛，就搞了个林矿公司，主要就是生产铜铝原材。不过公司两年前就黄了。林矿公司的大仓就在干休所后面，那些铝锭子，是去年干休所房顶漏水，所里面拿来压房顶苫布的。”
听到这，李宪的眼睛亮了：“也就是说，那铝锭还有很多？”
“要说多也不多。”郑唯实摸了摸下巴，“估摸着也就二十多吨。”
二十多吨……还不多么？
今天这一趟，没白来！
李宪心中一阵狂喜，但面上却是波澜不惊。
一个上午的时间，李宪已经和干休所老年组混熟了。加上现在第一批棺材已经送到，他便和郑唯实商量，将自己的身份证和学生证抽了出来。
末了，他提出了一个不情之请：“郑老，我这边儿工作没指望了，想用钱做点儿生意。您能不能先把尾款给我结了？”
郑唯实对他的印象不错。
现在棺材也收到了，看着质量也没有问题。
所以只是警告了李宪，要是剩下的棺材质量不好饶不了他之后，回屋拿了个大信封，递了过来。
从干休所里出来，李宪先是让李友安排众人找个好馆子吃一顿。这一点不用他多说，李友自然明白。
他自己，则是谎称临时有事儿，一会儿过去之后，直奔干休所后身那林矿公司的仓库杀去！
铝锭这功夫稀奇吗？
不稀奇。
作为一中工业原料，几乎在任何一个城市都能买得到。而且在现在这个阶段，价格还不贵。
可是现在是什么时候？
9月。
92年的9月！
李宪知道，在一个月之后，十四大即将召开。之前邓公南巡之后所有没有明确，或者是正式向整个社会公布的决定，都将在这十四大之中明文提出。
其中，就包括了“社会主义市场经济”的概念，以及“建设社会主义市场经济体制”的目标。
同样是这场大会之中，“中华特色的社会主义道路”这个名词将经官方提出，并成为引领未来几十年中华发展的重要理论。
历史会在这个十月完成一个轮回。
十五年前的78年，十一届三中全会提出“把全党的工作重心转移到社会主义现代化建设上来”，中华经济进入一个爆发期。
十五年后的92年，十四大之后，中华经济将再次进入一个加速发展的阶段。
李宪依稀记得之前看过的一个专题纪录片。
自92年10月起，全国各项投资明显加大，国民生产总值猛增12%，全社会固定资产投资增长36%。
而作为老工业基地，东北工业更是增长了20%。
各种生产原料将会立刻变成紧俏货，甚至是抢手货。
李宪估计，现在南方怕是已经有很多闻风而动的人开始囤积生产原料。可在这闭塞的林业局里，竟然还有废弃在仓库之中的铝锭。
这简直是暴殄天物！

第29章：这小子可能是个人物
林矿公司的仓库很好找，就在干休所的后身。
当李宪到达的时候，发现仓库大院荒芜的就像是切尔诺贝利核电站一样。院子里的杂草顺着水泥板的缝隙窜出来一尺多高，一排应该是安置物资的平房，窗子有的已经剥落碎裂。
但是好在大门没上锁，这说明里面有人。
站在院子里喊了好几声，一处平房里才走出个小老头。老头醉醺醺的，鼻尖儿通红，手里拎着卷了大葱的干豆腐，见到个生面孔，有点儿不耐烦。
李宪连忙上去，套着近乎说明了来意。
一听说是铝锭的事儿，老头直接一挥手，让李宪去多种经营局找资产处。末了，还唠唠叨叨的让李宪赶紧把这些东西整走，不然放在这总有那小毛贼惦记。
些铝锭虽然闲置在这里不值钱，但是卖废品也能卖个四毛钱一斤。李宪估计，这就是那些仓库窗子破碎的原因。
想到这里，他的心里一阵心疼。潜意识里，他已经将这些可以赚大钱的铝锭，当成了自己的东西……
跟老头闲聊了一会儿，得知目前仓库里还有大约二十五吨左右的铝锭以及几吨铁锭之后，李宪心里乐开了花。趁着时间还没到单位下班的点儿，他立刻马不停蹄的赶到了多种经营局。
一番打听之后，找到了这一批铝锭的正管——资产处处长赵亮。
敲门进了屋，李宪打量了一下这位处长。
这人三十五六的年纪，人有些虚胖。的确良半袖衬衫，加上网眼皮鞋，这个时代标准的基层干部打扮。
确认过眼神，肯定自己没找错人，李宪立刻伸出了右手递了过去：“你好，您就是赵处吧？”
时间已经是十点四十多了，赵亮已经准备下班。见到李宪这么一个小年轻不卑不亢的与自己握手，他很疑惑。
“你是？”
李宪颔首一笑，“是这样的赵处长，我之前在干休所郑老那边得知咱们林矿大仓那里有一批闲置的铝锭，想过来看看处里有没有意向处理。”
听到这，赵亮随意的打量了李宪一遍：“啊、你说的郑老是咱们林政处的老处长郑唯实吧？你是他什么人？”
见到赵亮态度的微微转变和先问关系的交流方式，李宪心中好笑。不论这个时代还是二十年后，他遇到过的体制内人士，似乎都没有太大的改变。
为了方便交流，他扯了个小谎：“一个长辈。”
赵亮哦了一声，深深的点了点头，推测出李宪和郑唯实的关系应该不能太亲近。
不过他也不敢大意。
赵亮是处长，郑唯实也是处长，但是两者之间是不一样的。多种经营管理局虽然是个局，但是论起权利和在以林业为主的林业局里的影响力，跟林政处不在一个档次上。
可虽然是这么说，毕竟郑唯实已经将退下来了，赵亮倒不至于对李宪过分热情。
只是有了这层关系，他跟李宪交了实底；林业局里有一些加工单位和企业，需要用到少量的铝锭，原本是不打算处理的。不过想到资产管理处还要费心力的去经管这些生产物资，一年下来丢的倒是比用的多，倒也是个麻烦事儿，考虑到这些具体情况，处里现在也确实有意将其处理掉。
价钱嘛，就按照市价的80%来算——两千五一吨。
不过就一样，处理不准备分批处理，想要的，就必须全部25吨全部买下。言下之意——一吨半吨的，就不要瞎耽误功夫了。
而且除此之外，处理不管运输，买了之后自行找车运走。
这，倒是让李宪稍微有些为难了。
二十五吨铝锭，每吨两千五，那可就是六万多块啊！
他现在手里满打满算就六千来块钱，原本打算是一边赚钱，一边尽可能的将那些铝锭吃下。
可现在一把掀，自己的本钱……严重不足啊。
看着李宪失神，赵亮不禁摇头，看起来又是一个想占便宜的。听到价格之后就怂了。
这年头人心浮了，很多人都想占占公家的便宜。面前这位，可能又是一个脑子一热就来投机的。
他暗暗轻笑，咳嗽了一声，吸引了李宪的注意之后，抬手看了看表。
李宪的心里很是挣扎。
一方面实在是拿不出钱来，另一方面，他又明知这批铝锭肯定是可以为自己带了一大笔收益的。
自己既然想向木材生意上靠，就需要一笔起始资金。现在这么好的机会摆在自己的面前，眼看着它白白溜走，简直是一种煎熬。
在短短的时间之内，他已经想了很多种搞钱的办法，但是悲哀的他发现，自己身边就没有那种可以迅速搞来五万多块钱的关系。
在这件事情上，他悲哀的发现有的时候即使作为一个重生者，自己的起点也是低的令人发指。很多方面，自己明知道未来的趋势，但是在硬实力上却比很多这个时代已经开始弄潮的人物相较甚远。
不说别的，就说日后混的最好的那批所谓的“92”派。现在这个节点，潘十一等人现在已经开始利用政府关系，花着银行贷款在琼南那里弄批文，倒腾地皮日进斗金了吧？
而自己呢？
面对少有能抓住的机会，却连六万块钱都拿不出来。
这就是小人物的悲哀。
也是自己想摆脱的地方！
“小老弟，你到底是啥想法？”
在看了三次表，李宪都没有表示之后，赵亮失去了耐心。他用手指点了点桌子，问到。
李宪看了看面前这位已经失去了热情的处长，缓缓的起了身。默默的从口袋里掏出了那个上午刚收到的信封，放到了赵亮面前。
“赵处长，这批铝锭我要了。”李宪眼里的犹豫终于消失，他不想让少有的机会从自己的手里溜走。
虽然有些疯狂，但是他不想后悔。
“不过我现在暂时没有地方安置这些铝锭，这是五千块钱定金，您给我出个手续。一个月之内，等我找到了地方，立刻将铝锭运走。你看这样行吧？”
看着桌子上厚厚的一个信封，赵亮心中一惊。
他不禁认认真真的打量了一番面前的这个年轻人。
清瘦，黧黑，长得蛮精神。
身上的蓝色运动服胳膊肘处已经磨得发白，缝边上的黄线也已经破了几处。
看起来，不是什么富裕人家的子弟。
可是此时此刻，他眼睛里仿佛能放出光亮来的坚定。却让赵亮觉得，自己今天，可能看走了眼。
这小子，可能是个人物。
赵亮心里这么想着。

第30章：你得给我立字据
趁着单位还没有下班，赵亮立刻让财务过来给李宪出了个定金的票据。
为了稳妥，赵亮特地让财务票据上面写明了，一个月内交付尾款，否则定金失效不退。而李宪比他想的更多，怕赶明铝锭价格变动引起不必要的麻烦，又让其在票据上面特地表示了如果在一个月内这些铝锭出问题不能交付，定金五倍赔偿。
双方都怕对方反悔，这件事儿反倒好办了。
从多种经营局出来，已经是大晌午。
“赵处长，那就这样。今天我还有些私事，就不请您吃饭了。等回头铝锭交割完了，肯定好好的谢谢你。”
资产处门口，李宪客套到。
赵亮哈哈一笑，握着李宪的手紧了紧，“那都是次要的，不过老哥还是提醒你一句，尾款的事情你要尽快，一定要在规定的时间里交上来。”
“那是肯定的！”李宪答应的干脆，但是嘴里有点儿苦。
他娘的，自己原本想的是稳扎稳打。可特么现在突然就变成了赌徒，实在是有点儿悲哀。
二人相互客套了几句，便分手告别。
正当李宪心事重重的走出多种经营局的大门时，办公楼里另一拨人也正谈笑着鱼贯而出。
其中一人看到李宪忧心忡忡的向外面走去，不由得停下了脚步。
“嗯？他怎么在这里？”
看着赵亮望着李宪的背影出神，那人转了转眼珠，走了过去。
……
李友之前已经告诉了李宪吃饭的地方。
那是家叫做聚宝的饭店，门面不大，但是胜在还比较干净。他到的时候，众人才刚刚开饭。
看着儿子似有心事，李友便询问起来。他还不知道李宪已经把分配的事儿给搅黄了，还以为是为了这事儿而犯愁。
面对李友的询问，李宪嗯嗯啊啊的应付了过去。
毕竟以现在这个时代的思维，毕业之后的分配工作是影响一辈子的事，他担心现在要是把实情说出来，怕是一顿父爱如山掌是少不的……
还是等阵子稳定下来再说吧。
李宪这么想着。
一群人高高兴兴的吃了饭，便一起开着拖拉机向林业局北的开去。盖房子所需要的砖石水泥等原料，都在这有卖。
其实采购这事儿李宪挺不在行的，特别是这些小件儿，需要的就是一个水磨功夫。一分一厘的砍价，他嫌太烦。
和李友走了几家经销处，废了好几个小时，才最终搞定。
趁着李友带着众人去提货装车的功夫，李宪在附近转了起来。林业局北其实是后开发出来的，基本没人居住，都是一些厂子。
邦业林业局和县城其实都不大，城镇消费现在刚刚有抬头的趋势，所以这些厂子看起来都不甚景气。
李宪溜溜达达的，也没看见类似后世那种车来车往不断的火爆场面。
无意之中，他看到了一家瓷砖厂。想着新房主体完成之后要给墙体贴瓷砖，李宪便负手走了进去。
和刚才自己逛的几个砖厂的不景气比，这名为“邦业林业局瓷砖厂”的地方，简直可以用冷清来形容。
偌大的厂子，竟然连一台提货的车都不见。
走到经销处的时候，他便听到一阵喧闹。
往里一瞧，一个约莫四十左右岁的汉子，正在指着个醉汉大声批评。
大致的意思，就是厂子里因为产品严重滞销积压已经停止了生产，而你们销售处的还不思进取，大白天的吃喝打牌不务正业云云。
被批评的人看样子差不多五十岁了，面对汉子的指责，打了个酒嗝，道：“杨厂长，你可别用那些大道理压咱。行情啥样你心里应该有数，现在局里边没有建造工程，咱瓷砖销量不好，那是我们销售处的问题吗？”
杨姓厂长见对方根本就没在乎自己，直接拍了桌子：“局里没有工程，你们就不会往老百姓那推？要都是你这种想法，咱们厂子还有什么出路？大家伙儿等着一起停产下岗得了！”
“嘿、往老百姓那推？指着老百姓，咱这厂子早他妈黄了！”挨批的那个倒是混不吝，“杨厂长，您还真别吓唬我，老子还有五年就退休了。您要是觉得我能力不成，那赶紧的。谁行你让谁上。老子还真不伺候了！”
说完，这人直接就走出了经销处。
骂骂咧咧的，还和和对过走来的李宪撞了一下。
经销处里的其他人见处长走了，也哼哼哈哈的各自散去，剩下那个杨姓厂长气的浑身发抖。
见到这一幕，李宪想了想，直接敲门而入。
杨厂长此时憋着一股邪火。
自从自己从商业局下调到厂子两年以来，效益是一天不如一天。而这群厂里的老油子，仗着资格老更是对自己阳奉阴违，天天就想着怎么偷奸耍滑混日子。
上面找自己谈了好几次，说是如果效益再不达标，那就只能把厂子关停。真要是到了那个阶段，工人们倒是乐得，就算是不上班也少不了他们的工资，可是自己一个堂堂的厂长怎么安置？
听到有人敲门，他双手叉腰，吼了一句：“谁啊？”
李宪被他吓了一跳，“额……你好，我是来买瓷砖的。”
见是外人，杨厂长略微收了脾气，打量了李宪一眼：“小伙子，你要多少？”
当得知李宪家里盖房子用，用不了多少的时候，他索然的挥了挥手，“直接去仓库，去找那边接待你。”
说完就又叉起了腰，不再搭理。
看着李宪没走，他歪了歪脖子，“我说小伙子，我没说明白吗？买瓷砖直接去仓库！”
李宪露出了一口好牙，笑道：“那个，刚才我听说咱厂里的瓷砖滞销了。是吗？”
对方瞪了他一眼，没吭气儿。
“杨厂长，我要说我有办法能给你打开瓷砖的销路，你信不信？”李宪主动推销起自己来。
“你？”杨厂长上下看了看面前这个穷小子，“你能有啥办法？”
李宪憨笑道：“什么办法您就别管了。我就问问您，我要是能帮厂里打开销路，有什么好处？”
“哈。”杨厂长感觉这事儿挺有意思，自己的销售处长刚刚撂挑子，就蹦出个不知道哪儿来的穷小子大放厥词。
“小子，牛皮可不是你这么吹的。现在我仓库里有三千多箱各式瓷砖，你要是能把这些东西给我销售出去，利润全给你都行。不光是这样，完了我再奖励你一万块钱！”
李宪一听这个，乐了。
“空口无凭，你给我签合同！”

第31章：致富的道道
瓷砖厂其实开始不是这个样子的；
在杨宏山刚刚接了厂长的时候，厂里有八十多个职工，每年除去库存损失之外可以创造效益两万元左右。这个效益，很差。可对比林业局其他的企业来说，还算比下有余。
坏就坏在杨宏山到任的第二年，正赶上国务院颁布了转换企业经营机制的号召。这个号召在地方企业的衍生，就是轰轰烈烈的“破三铁”。
破三铁说的就是“铁饭碗”，“铁交椅”和“铁工资”。
是国家针对存在已久的“企业办不好，厂长照样当。单位亏损了，职工钱样拿。生产任务少，库存清不了。”三个现象，给出的一个实验性解决办法。
实指国营生产单位的劳动用工，人事和分配制度。
这个政策一出来，杨宏山就奉为至宝，直接给厂里改了革。
破三铁改革是啥情况？
其实就是解除了企业与基层工人之间的众人劳动契约。工资不再是恒定值，职工不再是终身制，工作也不在是铁板一块，而是根据效益和绩效上下浮动，而且厂里还有权利辞退业绩极差的职工。
瓷砖厂的改革风风火火的搞了起来，在杨宏山的铁腕之下，不出俩月厂里就辞退了二十多人。改革轰轰烈烈的干了三个月，厂里业绩蹭蹭的往上窜。
可是坏就坏在，虽然三铁破了，可是当时的劳动保障跟不上去——下岗的三个女职工无依无靠，跑到商业局门口喝了农药。
瓷砖厂不是个例，在全国其他省份地区，这种破三铁的副作用也都在上演。
于是乎，在91年五月份的国家经济体制改革委研究会上，通过了暂停经济体制改革的决定。
受到农药事件的影响，瓷砖厂的改革也被商业局紧急叫停。
经过高压改革再回复到以前的常态，杨宏山这个始作俑者彻底的失去了威信，甚至作为破三铁的执行者，被厂子里的所有职工仇视起来。
暗地里，人们给杨宏山起了个新外号——毒死三。指的，就是逼得三个女职工喝农药的事。
在那之后，这位雄心勃勃的新厂长彻底失去了对厂子的控制力。
职工们认定了自己的铁饭碗是动不了的，局里不会不管自己的死活，所以愈发肆无忌惮。今天销售部里的一幕，其实在近一年来，已经在厂里各个部门上演了无数次。
杨宏山虽然不太信李宪，可是在已经对瓷砖厂的销售部门彻底失去了控制的情况下，他还是决定试一试。
仓库，几个库管看到杨宏山带着一个陌生人进来了，站都没站起来，自顾自的嗑着瓜子。
杨宏山对此已经习以为常，指着堆积如山的瓷砖箱子，对李宪道：“就是这些了，一会儿我就给你出个合同，只要这些瓷砖你给我弄出去，利润全归你，一万块钱奖金你立刻拿走！”
李宪没搭话，而是在偌大的仓库里溜达了起来。这里看看，那里翻翻。
瓷砖厂的商品，都是一些比较常见的装修瓷砖。库存主要有三种；
一种是30x30的地面防滑砖，就是在李宪看来颜色土掉渣，上面图案模糊不清还带着防滑纹的那种。
一种是15x8的，比苹果Plus大一些的那种条形浴室砖。
另一种，则是直接用石英烧出来，形似锅巴的小马赛克瓷片。这东西李宪小的时候还玩儿过，上面一道道的小沟壑，用来磨铅笔尖倒是极好用。
三种瓷砖的价格都不贵，据杨宏山介绍，防滑砖成本勾七分钱一块，浴室砖勾四分钱一块，而那个小马赛克已经是放了三年多的东西了，给钱就卖。
对于这个价格，李宪感到满意。
煞有其事的和杨宏山签了协议，留下了厂里的电话号码之后，李宪直接找来了王清河几兄弟，开着拖拉车先行三种瓷砖一样装了半车。
当然，这一批是需要给钱的。
“放心吧杨厂长，我肯定给你推出去！”装车完毕，看着站在仓库门口眼巴巴看着的杨宏山，李宪笑道。
后者则是挥了挥手，意思很明显——随便搞吧，老子不抱啥希望。
李宪笑了笑，也没过多解释，招呼着王清河开车走人。
和李友解释了一番现在学校没事之后，他直接跟满载着砖石材料的车队一起杀回了八九林场。
……
才开学没几天，再次回到林场，李宪轻松极了。
虽然在他出生不久，李匹就举家搬到了邦业县，但是童年时光是在林场度过的，对这里始终有一种言不清道不明的亲切。
几台拖拉机直接开到了新房的地基，天已经擦黑，可众人还是热火朝天的卸了车。当卸到那些瓷砖的时候，李宪却制止住了；
“把这些东西和我留出来的水泥都送到我大哥家去，瓦匠爷们儿们明天抽个空，先把我大哥家的房子墙体翻一翻新。”
一听自家新房还没起砖，李宪却先想着大哥家的房子，在场众人一片叹服。
“有这弟弟，哥哥家咋能过的不合啊？”想起之前王凤和李家的纷争，再看看现在李宪的做派，众人纷纷如是说到。
王清河几个兄弟更是心服口服，满面的红光。
李宪倒是啼笑皆非。
只有他自己知道，先给李清家翻修房子，是为了打开瓷砖销路去的……
将东西送到了李清家去的时候，两口子刚刚吃了饭。自从两家和好之后王凤的秉性转变了不少，不在像之前一样好吃懒做，这一段时间倒也和李清下起了地。
虽然身子骨弱干不了什么重活，可是两口子在一起，总也像个过日子的样子。
得知明天就给自己家翻新房子，王凤也是一阵激动。拽着李宪和王清河几个，非要起火做饭。
本来邹妮已经预备了晚饭，可是看着王清河几兄弟，李宪突然想起了之前想帮衬一把的事情，便也就留下来了。
就在王凤喜滋滋去再次起火的时候，他将王清河几兄弟叫到了一起。
拿着纸笔，开始一边画，一边交代：“王大哥，明天瓦匠干活儿的时候，你们注意学学。”
兄弟几个不解：“二，学那东西干嘛啊？”
李宪呵呵一笑，道：“我传你们一个发财的道道！”

第32章：村里最靓的房
要是李宪这话放在一个月之前说，王家兄弟几个肯定抬屁股就走。
可是在经过了用核桃皮大赚一笔，特别得知李宪能把棺材卖个那些个名号听起来吓得人腿软的老干部之后，王家几个兄弟对李宪的脑筋，就只剩下了一个字；
服！
虽然六兄弟里有四个不知道“服”字怎么写。
现在李宪说要给他们找一个发财的道道，众人兴奋起来，眼巴巴的等着李宪传经授道。
见到几人一脸的虔诚，李宪心中暗笑。在那块稿纸上画画写写，用王家兄弟几人能听懂的方式，将几种后世比较常见的，施工相对简单的墙体装修方案，跟他们详细的讲解了一遍。
其实这个东西不难，说白了就是一个类似拼图的活计。王家几个兄弟虽然文化浅，但是脑子都不笨，不出一个小时的时间，就大致明白了其中的道道。
可看着这样一个五岁小孩儿都能看懂的东西，王家几个兄弟不禁疑惑了。
说好的发财的道道呢？
就这么个用水泥瓷砖在墙上“画画”的小把戏，能赚钱？
看着几兄弟泛起嘀咕，李宪颔首一笑。
“别小看这个，发大财不敢说。但是抢了先机，给你们兄弟赚个老婆本，富富有余！”
一听这个，兄弟几个激动的脸呼吸都变粗了。最夸张的王老五，裤裆里都支起了小帐篷……
……
次日一大早，瓦匠就按照李宪的安排到了位。
为了给大哥大嫂一个惊喜，李宪嬉笑着让二人下地干活儿，等晚上回来再看效果。
李清家的房子就是砖墙打底，上面嘛都没有。红砖光秃秃的裸露在外面，看起来相当原始。
可是在这个时候，家家户户的房子都是这样。家里条件好坏，也就体现在房子大小和间数上面。
就连几个来帮工的瓦匠，对李宪要给房子墙面打水泥贴瓷砖的想法感到新奇。
众人按照李宪的要求，不加沙子调好了水泥，便开始按照李宪的指挥开始给房子贴砖。
这活儿其实没什么技术含量，不过李宪当然是不会让自己准备赚钱的生意变得太容易复制。为了避免这个，他为李清家的房子设计了一套拼彩的方案。
外墙部分是蓝色浴室瓷砖打底，然后用白蓝相间的马赛克瓷片做渐变过度，再之上，则是用纯白色的浴室砖做成“臣”型的参差排列。
四个瓦匠加上很快就学会了打水泥和抹墙面的王家六兄弟，足足十个人，干起活儿来速度极快。
水泥跟得上，干活儿的人手多。李清家里的两间砖房，只用了一小天的功夫，就已经完工了一半。
众人施工的时候，周围的邻里还没有什么感觉。可是当一间房已经完成，整体的外墙效果初步显现的时候，可是引起了一阵不小的轰动！
下午四点多，火辣辣的太阳已经染了一层淡淡的金色。
李清那间原本红砖裸面的房子，已经全然变了模样。蓝白相间的外墙，在渐变的颜色下显得上轻下重，看起来格外清新。虽然瓷砖上面的水泥还没有清理，可是在阳光的照射之下泛出片片光华，与周围邻里那土里土气的红砖房相比，简直气派非凡！
此时的房子周围，已经为了不下三四十号人。周围邻里，以及那些得了消息前来看稀罕的人，看着那闪亮亮的房子，啧啧连连。
他们这辈子都想不到，原来平方，也可以这么气派！
正在人们开始打听瓦匠师傅，将房子弄成这样得多少钱的时候，李宪一脸憨笑的将一块“如对墙体效果满意，有意装修者，请去东头找李宪”的牌子，挂到了院墙上面……
今天第一间房子装好，李宪算了笔账。水泥和瓷砖，成本一共用了四百块钱不到。其中马赛克和浴室砖，大约用了六十多箱。屋里的地面现在还没打，但是估计也得十五箱左右的防滑砖。
这才仅仅是一间房子。
按照这个标准的话，如果这个装修新风潮快速传播开来，瓷砖厂的那些库存，销路不愁。
不过这是自己的账，他可不满足于只卖瓷砖赚钱——那样的利润薄了点儿。
将工钱全都核算进去，李宪给出了前来询问自己价钱的人一个7块钱一平的价格。
这个价钱，很明显不是所有人都能承受得起的。一间房子的墙面面积大约一百五六十平，那全下来，可就差不多一千块钱啊！
正在这时，人群之外，一声凄厉的尖叫响起了来。
“我家？这是我家？！我的老天妈呀！”
王凤和李清，回来了。
看到自己家的房子已经全然变了模样，成了一个皇宫一般的存在。拥有两间砖房的梦想现在竟然被如此严重超额的满足，王凤，崩溃了！
……
李宪废了好大的功夫，才将王凤和李清的情绪稳定住。
两口子就像是冷不防中了彩票的老彩民一样，围着房子一圈圈的转，恨不得把每一块瓷砖都印到心里去。
“行了嫂子，墙上的水泥就明天再擦吧。”看着王凤在缸里打了水，拿了梯子就要擦墙，李宪无奈了。
“那哪成？这么好的墙面，我一刻都忍不了上面有脏点儿！”王凤拿着抹布，嘴都合不拢。
李宪赶紧将其拉住，“嫂子嫂子嫂子、你先听我说，现在这房子装好了，你可得帮我办件事儿。”
“办件事儿？”王凤把手里的抹布一扑棱，“二，你现在就是让嫂子给你生孩子，嫂子都往炕上跳！”
“个败家娘们，瞎咧咧啥呢！”一旁的李清感觉这话说的不地道，叱骂了一句。
看着王凤的尊荣以及骷髅怪似得身段，李宪打了个寒战。
“生孩子的事儿你跟我大哥慢慢研究。”他轻咳了两声，“不过嫂子，未来几天，你就啥也别干了。天天就出去串门，把咱们林场里新婚不久的小媳妇往咱家领，让他们看看咱家房子。”
“就这事儿？”王凤惊呆了。
这事儿好办啊！
天天什么活儿不用干，就在家炫房子，串门，扯闲篇……简直就是自己梦幻之中的生活啊！
当即，王凤就满口答应了下来。

第33章：你脑子里长了颗摇钱树
李宪虽然大学是在外地上的，但是在邦业县一直生活到高中，对于邦业这边的情况了解的还是很深的。
林区的婚嫁习俗不好，在整个地区都是出了名；
没有穿越回来之前，李宪参加过一个儿时玩伴的婚礼。
在那场婚礼之中，他得知男方为了娶个媳妇，光是彩礼就给了整整三十万。就这，还不算房子轿车，以及金钻首饰之类的东西。
据说一场婚礼下来，男方老人足足掏出去一百二十多万。
这种大手笔，让没结婚的李宪暗暗咋舌。但更加恐怖的是，这仅仅是林区的一个常态，不是个例。
要知道，即使是在2018年，林区的人均收入才不足5万元一年。家里一个儿子结婚，几乎把老人一辈子赚的钱都掏空了。
当时林区有句很经典的话，管儿子结婚叫“砸老子骨头渣子榨髓油”。儿子结完婚存款几十万，老子欠债几十万的比比皆是。
然而讽刺的是，当时的邦业林业局年轻人婚后“三高”，在地区内也是出了名的。所谓的三高，就是结婚彩礼要的高，男方债台筑的高，婚后离婚率高。除此之外还有一高——男女双方因离婚财产分配导致的民事案件数量高。
虽然现在的林区婚嫁风俗还没有发展到后世的巅峰状态，可是也已经糟糕的可以。
林区的环境相对闭塞，好面子好攀比的恶习在这样的环境之中最容易滋长。从王凤之前闹着要新房的事情上就可以窥一斑而知全豹；
现在在林区新婚的标准配置，就是两间大砖房。但是这只是最基本的，按照现在的行情，几乎每家嫁闺女的，都会要求男方有至少三垧耕地和彩礼若干。
这个若干就很有讲究，男方人家若是富裕，那就多则一万少至五千。若是条件一般，那至少也得两三千。
总之就是看行情要。
所以，即使是在现在这个年代，每一个刚刚结了婚的小年轻，都是林场里那最有钱，消费力最高，而且最喜欢攀比的一波人。
自认为没有那么大的能量去改变这种习俗的李宪，决定用它赚钱。
昨天在得知瓷砖滞销之后，他就已经将主意打到了这个上面。
本以为交代完了王凤，让其帮着自己宣传之后还需要等上几天才能得到效果。想着反正也是没事儿，李宪便准备借林场的照相机给李清的样板房照相，做出大幅的宣传照片，以方便对周边林场进行宣传。
可是还没等他借到照相机呢，就陆续有林场里的年轻夫妇找上了门儿来。
面对李宪给出的7块钱一平方的价格，众人自然是嫌贵。但是李宪很敏锐的发现，几乎嫌贵的都是男方，而当男方或递烟讨好，或拿乡亲之谊砍价的时候，一旁的小媳妇都是一脸不爽的样子。
结果不言而喻。
在接下来的两天里，李宪足足接了十二份的新房墙体装修订单，价格无一例外——7块钱一平！
在这十二份订单之中，几乎最后都是小媳妇拍的板。
说实在的，李宪对自己的这一笔生意很有信心。但是他死活也没想到，生意会火爆到这个程度。
他承认，他低估了这个时代年轻人的消费力。
可是这么一来，原本的计划被全盘打乱；面对一下子涌来的十二份订单，王清河六兄弟加上几个瓦匠根本不够用了。
李宪一面让王清河在林场之中寻家境不好，没有多少耕地的年轻人，一面直接找到了林场的会计，将照相机借了出来，紧急的拍摄了李清的“样板房效果图”，然后洗了出来。
忙完这些，他又直接马不停蹄的赶往了林业局。
……
瓷砖厂。
杨宏山这两天去商业局开了次会，之前局里对于瓷砖厂的效益就已经很不满意。在这次的会议上，商业局局长王文庆透露了局里打算关停转让一批亏损企业的消息。这，让杨宏山格外忧心。
回到了厂里，他立刻召开了一次厂大会，说明了厂子目前的困难；积压库存出不去，厂里的生产进行不了，再这么搞下去厂子就危险了。
大会之上，他是苦口婆心，情真意切。
可是起到的效果，却跟老母猪放屁没有什么区别。
厂里的职工该怎么干还是怎么干，迟到早退甚至是旷工的依旧我行我素，打毛衣嗑瓜子扯闲篇的仍然如火如荼。
就在这个时候，消失了三天的李宪，找上了门儿来。
当李宪说出要浴室砖九百箱，马赛克六百箱，共计一千五百箱的瓷砖时，杨宏山惊得都愣住了。
“小伙子，你再跟我说一遍，你要多少砖？”
李宪无奈，不得不将自己的需求重复了一遍。
生怕李宪忽悠自己，杨宏山一把拉住了他的手：“钱呢？钱什么时候结？”
李宪当即从运动服的里兜里掏出了一沓票子，“现在！”
看着那一沓票子，杨宏山陷入了狂喜，“小伙子！真有你的！哎、对了，你叫什么名字来着？”
李宪已经无力吐槽。
好嘛。
敢情你都没记住我的名字？
这是多拿这笔生意不当回事儿啊！
“对对对、李宪，李宪是吧？！”杨宏山拍了拍脑袋，激动的抓着他手，“李宪，你告诉告诉我，到底是怎么才把那些瓷砖卖出去的？”
有合同在手，李宪倒也不怕瓷砖厂撬自己的行，便直接将自己用装修完的样板房，对新婚夫妇进行精准营销的事情。
听到李宪的全盘计划，杨宏山的表情很复杂。
以往厂里也不是没向林场推销过瓷砖，可是每一次去都是所获甚微。经销处给出的回复是林场里不兴用瓷砖，家家户户连地面都是水泥打的——根本没销路。
就连他自己也亲自去过几趟，事实情况确实如同经销处所言。
可谁能想到，把瓷砖贴到外墙面上去，做出图案来呢？
谁又能想到，利用新婚人群喜欢攀比的心态呢？
在这一刻，一扇全新的窗户，在他的世界里打开了。他意识到，很多问题只是思维遇到了问题。许多亏损，只是脑筋用的不够。
“李宪，这个事情是可以复制的，对吗？”杨宏山拉住了李宪的手，诚恳的问到。
李宪点了点头，“没错。下一步我就打算扩大施工队伍，然后去八九周边的几个林场推销。你的这些库存瓷砖，应该很快就能卖光。”
杨宏山激动了，负者手在厂长办公室里来回踱了两圈，仿佛下定了好大的决心，最终又站到了李宪的面前。
“好小子！我真想把你脑袋切开，看看里面是不是长着棵摇钱树！现在局里准备把瓷砖厂关停或私有化，我准备把厂盘下来。这一批库存瓷砖的成本价我再给你低两成，答应你的而那一万块钱奖金还给你。完事之后，你来给我当副厂长，怎么样？！”

第34章：终非池中物
李宪惊讶于杨宏山的眼光。
这个看起来窝窝囊囊的厂长，应该是看到了一股新的装修潮流即将在林区拉开，然后就做下了要盘下厂子的决定。
这让他对这个时代的人有了一个新的认识——这是一个不缺胆量的时代。
不过对于请自己做副厂长的提议，李宪倒是没多大的兴趣。按照他的想法，搞瓷砖这个生意，仅仅是自己严重缺钱，找到一个能给自己带来进项的事情先干着。
东北这里的冬季太长，瓷砖生意的利润有限，而且一年之中的旺季更加有限。对于这种只能凭借奇招圈快钱，于长远没有多大发展的事情，李宪才没有兴趣。
说白了，现在自己搞装修又倒腾瓷砖，也只是属于以个短线过度，为得是给那一批铝锭攒足资本。
所以面对杨宏山的招揽，他委婉的拒绝了。
人各有志，不能强求，杨宏山自然是感到可惜。
不过对于李宪他暗暗上了心，他觉得，这年轻人和自己见到过的这个年纪的人不一样。
在现在整个林业局都已经开始躁动，一批人已经开始为自己的未来而打拼的大背景下，杨宏山觉得这个比自己小了一旬还多的年轻人，未来不好估量。
那句话怎么说？
蛟龙遇云雨，终非池中物。
嗯，用在李宪的身上，杨宏山觉得很合适。
既然李宪没有和自己一起干的想法，他便叮嘱了几句今天的对话切不可对外透露。
似乎是为了封李宪的嘴，又似乎是不死心刻意拉拢，杨宏山大手一挥，这一批瓷砖的成本价，又给降了两成。
……
在仓库提了货，李宪便让王老三等人开着车带着瓷砖先行回去，他则是独身前往到了邦业县城。
邦业县其实从城区面积上算来，要比林业局大的多了。可是在辖区面积上，却没有覆盖了四分之一小兴安岭的邦业林业局相比。
下面的十几个乡镇也没有什么发展，大部分都是以种大豆为主要经济来源。若不是县里有一个轻化工厂，两个纺织厂和一些类似大豆加工和木材加工企业，邦业县怕是早都成了远近闻名的贫困县了。
事实上，这座坐落在林区的小城，因为省森工集团大力开发林业，确实显得没有什么存在感。
在李宪的印象之中，往后再推十年，很多本地人在外提起“邦业”的时候，都会遭到一句“哦，你说的是那个林业局吧”的回答。
而此时的邦业县，和十年后还没法比。比起林业局的繁荣县里的街道都显得冷清了不少。
不过李宪的整个中学时代都是在这里度过的。
虽然现在看来县城里比十年之后有着诸多的不同，可好在商业区和主干道没有什么变化。李宪轻车熟路的便来到了商业街。
现在瓷砖和装修的活儿马上就要向除了八九之外的其他林场扩展，他需要一个别人能联系到自己的渠道。
之前想到的BP机，看来是不得不买了。
在商业街打听了一下，李宪才得知整个县城，只要供销大楼才卖BP机这么高端的东西。
到了地方，李宪才知道了所谓的高端消费场所竟然也可以是这个样；一个单层占地不足四千平米的小三楼，里面黑压压一片，基础照明黑的跟高速隧道有一拼，里面的柜台一列列的排在一起，各种百货和农产品乱糟糟的陈列着，不论是雨衣成衣还是寿衣，都用吊绳挂在铁架子上。
带着套袖的售货员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天，整个供销大楼里顾客都没有卖货的人多。
当找到了柜台，说明自己要买BP机的时候，那售货员竟然上上下下把李宪打量了三四遍。
末了，甩了一句：“摩托罗拉数字的，主机一千二。要看吗？”
李宪嘴一咧，在兜里掏出了钱，放在了柜台上。
见了钱，那售货员才从柜台里掏出了一个盒子，将里面挂着一个二逼到极致的金属链的摩托罗拉寻呼机拿了出来，并放在了李宪的面前。
李宪拿起那价值一千二百大洋的小机器，连连苦笑。
这个鸡霸玩意儿，竟然值自己干两个外墙的价、真特么……放在二十年后，掉大街上怕是都没人捡。
看着李宪便秘一样的表情，售货员嗤笑了一声。
“心疼就别买，买了就别心疼。”
李宪不想跟她一般见识，拿了BP机直接又花了二百块钱入网，八十块钱选了个127自动台的号。
嗯，还花了一块五买了两节电池。
前前后后算下来，这么一个看起来极其煞笔，甚至都不能显示汉字的机器，竟然花了一千五。直到拎着那个小东西走出供销大楼，李宪的心里还在滴血。
这种做了冤大头的感觉，在路过供销大楼旁边的摩托车经销处，看到了售价表的时候，攀爬到了巅峰。
“妈了个渣！一台摩托车才特么一千三！”
李宪欲哭无泪。
……
八九林场，按照李宪的交代，王清河已经招揽了一批人。
林场近些年过度采伐，山已经秃了不少。在省森工集团的指导下，正在施行退耕还林政策。
这导致了林场里面的很多人家耕地面积严重缩水，每年的主要进项，就是采伐期的时候去山里伐木。
所以在现在这个时节，林场里面的闲人不缺。
按照李宪的指示，招人最好招那些家里没地，能一心一意在未来一个月之内干活儿的年轻人。
可是王清河找来的这批人里，倒是三十多岁的壮劳力站了大多数。
倒不是他不听李宪的话，而是王清河在招人的时候，潜意识里还在用庄稼汉的思维行事——他挑的都是那些壮的，有力气的。
一群人听说做瓦匠活能做一个月，每天最低十块钱，都蹦着高高的往李宪家里窜。
李家的新房地基，四十多号汉子正在闹哄哄，一边等着李宪回来做安排，一边先讨好起了李友，帮着地基那边忙活。
虽然对这个赚外快的工作很有兴趣，可是在场的很多人心里也犯嘀咕；这么多人，李老二能都用得上吗？
能用得上这么多人，那得是干多大的买卖？
正在人们小声嘀咕的时候，远处一阵突突突的发动机清响由远及近。
众人定睛一看，传说中要带着大伙儿发财的李老二风尘仆仆，骑着一台连场长都没配上的崭新幸福250，回来了！

第35章：飞奔在通往幸福的大道上
看到李宪这全新的派头，在场的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
幸福250这款摩托是尚海市自行车厂仿造捷克JA250生产而来的一款摩托，在90年代以前曾经风靡一时。虽然在92年，幸福250已经将因为还在使用上50年代的二冲程发动机而慢慢失去了竞争力，可是在林场这可还是个稀罕物！
这东西看着便宜，但其实用着可不便宜。妥妥的油老虎，可不是一般家庭能用得起的。
李宪想着马上就要将装修生意拓展到其他的林场，现在各林场之间是没有客车的，比如他如果想从八九林场到七五林场，那么只能坐客车先去林业局，然后再坐客车颠儿到七五去。
太不方便，也太浪费时间了。
这么一来自己还真就需要一个交通工具，恰好在摩托车经销处看到了这台运输过程之中被砸坏，大修过的处理摩托车，直接就买了下来。
待李宪将摩托停在了地基旁边，周围的人立刻围了上来，七手八脚的摸着摸那，叽叽喳喳的询问价钱。
看着众人羡艳的目光，李宪感觉……这时代特么的装逼真是太简单了。
人家一点儿愉悦感都没有呢，嚯嚯嚯嚯嚯。
想着，他有意无意的挺了挺腰。腰带上，一个闪亮的银色链子很给面子的掉了出来。
“寻呼机！”
人群之中的王老五惊呼一声，一下子窜到了李宪的身边，将他的蓝色运动服掀了起来。看到里面那黑黝黝的摩托罗拉，这小子发出了一声尖叫。
“宪哥，这又是摩托车又是寻呼机的，你发大财啦！”
在社会生产力极为有限的时代，大摩托小传呼，已经妥妥的土豪装备。
林场虽然小，但是每到冬天就会有许多名为老板，实则二道贩子的人过来山里倒腾木材。
其中不乏一些南方的大老板，这些老板出手阔绰，而且气派极足。而他们挺得直直的腰板以及上面的寻呼机，给冬天在林场负责给木材装车的王老五留下了很深的印象。
潜意识之中，他认为BP机就是有钱人的象征。
事实上不仅仅是王老五。
在众人看来，能在腰上别个够寻常人家两年生活费物件的，那都算得上是做大买卖的人了。
见到李宪这两个新物件儿，众人看他的目光都变了。那些王清河找来的汉子们，不知不觉间脸上就带了一丝的拘谨。
乖乖。
李家老二成了老板啦！
这边的喧闹，也将正在做饭的邹妮和刚刚从苗圃里回来的李友给惊动了。
看到自己的儿子骑着大摩托，别着BP机，李友的脸立刻就沉了下来。
他拨开人群，走了上去。“你小子这是弄得什么幺蛾子？这得花多少钱？”
看着根根本本一辈子的李友心疼了，李宪呲牙一笑：“爸，这你就不懂了吧。这可都是生产工具，买了是为了多赚钱的。”
李友被他给噎了一下。
“摩托买了也就买了，平时下个山倒也方便。那小黑盒能赚钱？瞎几把折腾……”
一想家里现在花的钱倒也是这臭小子倒腾来的，就气呼呼的嘟囔了一句，负手离去了。
李宪倒是没想到，两个在后世看来Low逼到无底线的东西，会给自己带来这么多的愉悦感。
作为一个有见识，有思想的大好穿越青年，他觉得自己堕落了。
这种没事儿就想着炫富装逼的思想，很危险。
足足在众人羡艳的目光下沐浴了半个多小时，他才恋恋不舍的将众人召集到了一起，说起了正事。
王清河一共招揽来了42个人，算上王家六兄弟和另外的四个瓦匠，队伍已经扩大到了52人。
他将这些人分成了十组。王家几个兄弟和另外的四个瓦匠被安排了组长。王清河则是被李宪任命为“八九林场施工队队长”。负责协调十个施工队，安排车接送的任务。
确定了人事结构，李宪当众宣布了工资；每天底薪五块，并按照工程量提成。一个施工队，干完一间房子提五十。
这。大大的激发了众人的积极性。
贴瓷砖的方法几个瓦匠已经大致跟众人说了，虽然要一点儿技术和耐心，可并不是什么累活。一个施工队五人，如果加加紧的话，一天大约能干两间房子。
也就是说，这一天的功夫，可就是二十五块钱的工钱！
冬天去林场扛木头才多少钱一天啊？
看着众人兴奋的目光，李宪又抛出了另一个炸弹；各组组长每天有额外的二十块钱拿。
看着王家兄弟和那四个瓦匠激动的脸都红了，李宪又提醒到这钱可不是白拿的。丑话说在前，每一个工程完工之后自己都会去复查，如果发现活儿干得不好，或者是浪费水泥瓷砖，那可得扣。
如果房主不满投诉，更是一分钱都别想拿。
面对李宪寒着脸定下的规矩，众人自然是把胸脯拍的当当响；一天四十来块钱啊！别说干好活，省工省料，就是天天拿鞭子抽，那也干得！
见此，李宪放了心。
他不怕别的，就怕这些汉子为了多挣工资不择手段，自己的招牌还没竖起来呢——他可不想跌在起跑线上。
八九林场的12份订单，李宪留下了四组人干，其余的几组暂时没有安排。
听到这个分配，王清河不禁挠头：“宪子，你把那十二份活都交给了这几个人，剩下的人没活儿干啊。”
李宪呵呵一笑，拍了拍桌面上已经洗出来的照片，“没活儿干？王大哥，明天我就出去跑一圈。等我回来，就怕未来一个月你们的活儿干不完！”
……
次日一大早，李宪就骑着幸福250突突突的出了林场。九月的清晨凉爽清新，路上淡淡的泥土味，让人格外心旷神怡。
在昨晚，他已经给自己规划完了路线；
八九林场到林业局一线，一共有四个林场。分别是东风，八一，红旗，以及五二林场。其中红旗林场的位置较为特殊，是整个邦业林业局林区的中心。
所以今天这一条线，对自己的瓷砖和装修生意是不是能推广开来，起到决定性作用。
载着李宪小小的野望，幸福250在大路上一路飞驰。
一个上午的时间，李宪便将东风跑了一遍。
东风和八九两个林场离得不远，所以两地的人们有很多都是沾亲带故的。再加上上下几个林场的树苗都是八九林场供应，作为苗圃的技术员李友也经常走动。到了地方李宪一提自己是李友的儿子，事情倒是办的顺利。
可是毕竟不是自己的地盘，虽然看到照片几对新婚夫妇很是满意。但是看不到实物，众人的心里还是没底。
李宪只好又用摩托车，载着一对夫妻回到了八九林场。看到了王凤已经擦拭的光可鉴人的新房子，小夫妻当场就定了下来。
有了第一份儿，接下来的就好说了。
李宪相信，只要东风有一间房子贴了砖，那么其他的生意就自然会找上门来。
他立刻叫王清河安排人，带上了瓷砖奔赴东风。并把自己的寻呼号给了他，特地嘱咐让其事先挂在新房显眼的位置。
本打算一天跑完三个林场，现在看来倒是不现实了。
接下来的两天，和东风的情况也都差不多，人们总想着看到实际的装修效果。
那台幸福250终于证明了李宪消费的理性，借了大力。整天在各个林场之间跑来跑去，李宪眼可见的黑了不少。
可是来往奔波的辛苦也没有白费。
在折返几个林场足足三天之后，装修的销路，彻底打开了！

第36章：遥控指挥
几个林场的情况都差不多；只要有了第一家，并装修完毕，之后的订单就尾随而来。
将自己的寻呼号发布出去之后，李宪的BP机响个不停，无一例外都是来询价和定装修时间的。
面对陆陆续续纷至沓来的三十多分订单，李宪觉得自己不能继续在林场呆着，而且自己应该找个帮手了！
一方面，他需要为这些订单出设计稿。虽然都看中了瓷砖外贴这种新的装修潮流，可是毕竟是年轻人，对墙体的样式都有自己的需求。
李宪也觉得不能把装修方案弄得太过单一，他想着多设计几套方案出来，供那些小夫妇选择。但是这样一来，就得去一趟林业局，看看库存里还剩下了什么样的瓷砖。
再有也是瓷砖的事情，毕竟现在的订单多了，人员方面自己解决了，可是瓷砖发货又是个大难题。
杨宏山这两天似乎已经开始为了盘下瓷砖厂而忙活了起来，每一次往厂里打电话都是一个妇女借的。态度非常恶劣，面对自己的发货需求显得极为不耐。指着这样的人给自己安排好瓷砖的数量和颜色，李宪心里可没谱。
要知道，瓷砖若是不够或发错，那就得重新安排车去林业局里取。这一来一回的就需要一天的时间，运费多花不说，主要是太耽误事儿了。
后来接的这些订单，都是付了一半定金，然后完工结清的。李宪可不想被效率拖的太久。
所以思来想去，他决定回到林业局坐镇，遥控指挥。
交代好了王清河每天晚上六点准时去李洁那里等待自己的电话，李宪便骑着摩托车，奔赴了林业局。
……
杨宏山确实已经在运作盘厂的事情了，瓷砖厂的产权在多种经营局那里，却又受商业局管辖，所以手续上比较麻烦。
李宪在厂子里等了好久，才终于把这个大哥给等了回来。
和他翻了应发货不畅的情况之后，杨宏山也是无奈。现在厂子里的人对他各种不服，他现在除非把厂子的事儿放下，否则关照了也跟放屁一样。
见此，李宪只好在外面买了两条吉庆烟，找到了仓库的管理员。果然，两条烟送出去，比杨宏山好使多了。
想着拖拉机进城不方便，总有交警拦车罚款，李宪又特地给厂里的运输队上了好处，让其将自己以后提的货，直接送到林业局东头的干休所附近去。
忙完了瓷砖厂，他又立刻奔赴了干休所。
干休所是有对外出租的公寓的，他直接要了个离收发室近的房间。将这里当成了自己的办公室，一来方便调动瓷砖运输，而来电话用着方便，可以更好的指挥王清河那边。
忙活一番下来，又是一天的时间。
干休所里的老头们见到几天不见，李宪摩托车骑上了，BP机带上了，俱是惊奇不已。
还以为李宪通过棺材赚了自己大钱。
一打听，得知李宪竟然现在又干起了装修和倒卖瓷砖的活儿，王林和和郑唯实等人是啧啧连连。特别是王林和，对于李宪的能力，又有了全新的认识。
次日。
李宪从早上就开始跑瓷砖厂选砖，然后又找车发走，忙活完已经是下午两点多钟了。从早上起来水米未进，铁打的汉子也有点儿遭不住了。
拖着疲惫的身躯，他来到了干休所的食堂。已经过了饭点儿，可是食堂里还有点儿凉馒头和剩下的菜汤。
肚子饿的咕咕叫，也顾不得那么多了。李宪端着个大碗，唏哩呼噜的吃了起来。
啃着掉渣的馒头，李宪觉得自己现在的这个生活状态，严重和重生者的定位不符。
自己，应该是躺着赚钱的主儿啊！
怎么就把自己活活累成了狗？
嗯，肯定是哪里出了问题。
想来想去，他觉得自己应该找个帮手了。这么想着，那个在学校宿舍楼顶，痛哭流涕的少年形象就浮现在了脑海之中。
李宪一拍大腿；对啊，七寸还在家里蹲着没事儿干呢！
就在暗暗想着一会儿就给七寸那货打电话，让其来帮着自己跑事儿的功夫，身后一阵轻咳将他的思绪打断。
回头一看，正是那个买了自己核桃皮的土豪妹妹。
见到这位，李宪倒是不意外。今天周末，想必是过来看爷爷的。
“呦，美女。咱俩还真是有缘哈。”看着身着一袭白色连衣裙，头发未束散披在肩上的王芷叶，李宪伸出油乎乎脏兮兮的手：“正式认识一下，在下李宪。”
土豪妹妹嫌弃的看了看他，“谁和你有缘啊，我叫王芷叶。”
李宪也不尴尬，收回了手，在衣服上胡乱的蹭了蹭，大言不惭道：“佛说前世一千次的回眸才能换今生一次的擦肩而过，算下来咱俩倒是见面三回了。这么说，前世肯定已经回眸回到脖子都断掉了啊！如果这都不算爱，还有什么好期待？”
王芷叶本来已经被那新奇的“回眸论”所深深吸引，可是听到后一句话，白净的脸上瞬间挂了怒气。
“你这人怎么这么流氓！”
她用的是肯定句。
“知道我流氓你还过来套近乎。”李宪端起大碗，又吸溜了一口菜汤。
王芷叶恼的不行，总感觉面前这人既有趣，又透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邪气。
她长吁了口气，准备不和李宪计较，将手里的藤条暖壶放在了一旁，坐到了李宪对面。
看着猪羔拱食一样大快朵颐的李宪，疑惑道：“我就是好奇，怎么在哪里都能见到你。而且，你这手伸的也太长了。之前倒腾核桃皮，然后又往这卖棺材，现在又做起了装修。对了，那天我去多种经营局办事也看到你了。资产处的赵处长跟说你还在他那儿定了一批铝锭。你怎么这么能折腾？”
李宪意外，觉得这世界太小了，自己搞铝锭的事儿这丫头都能知道。
赵亮那人的嘴，也太松了点儿、转念一想，他倒也释然——自己又没和人家签保密协议。
只是王芷叶的疑惑，让李宪觉得挺无聊的，顺便在心里给她打了个小屁孩儿的标签。
对陌生人或者是没有必然联系的感到好奇，一般也就是心理年龄十七八岁的人才会有的思维。
成熟稳重如李宪这样的人，是绝对不会不会异性有什么好奇心，或者问什么无聊的问题的。
他将嘴里的馒头咽了下去，看了看王芷叶的眼睛，一字一顿道：“当然是赚钱啊！赚够了钱，讨个像你这么漂亮的姑娘当老婆。对了，芷叶妹妹，有对象了吗？哎，你别走啊！没有对象的话考虑考虑我嘛！”

第37章：奇怪的变动
胡乱吃过饭，李宪便直接来到了公寓的那个收发室。
在两盒阿诗玛的贿赂下，他和收发室的老刘已经彻底混熟了。听到李宪过来，正打盹儿的老刘直接把桌子上的电话一推，又睡了过去。
虽然梁永和家里没电话，可是这并不妨碍李宪联系上他。
各个林场的厂部和广播室都有电话，只要打过去叫人去找一趟就好了。在八九林场就是，李洁所在的广播室外有一个六米多高的杆子，上面安一大喇叭。有外人打来电话找，广播员就通过大喇叭扯嗓子喊：“XXX有电话，速到林场广播室。”
整个林场都能听得见。
所谓通讯基本靠吼，说的就是这。
果然，在拨通了七一林场的电话告诉赵梁永和之后，李宪就听到了广播员的大嗓门。
过了能有办个多小时功夫，李宪又把电话打了过去。人已经到了，可是接电话的却不是梁永和，而是梁父。
听是李宪，梁父很热情。面对“梁永和去哪儿了”的询问，梁父很是意外：“永和已经回去学校了，你不知道吗？他的工作被重新安排啦！”
听到这个结果，李宪懵了，自己这几天压根儿就没在学校，哪里知道这啊？
和梁父客套了几句之后，李宪挂断了电话。
七寸的工作重新安排了？
李宪很意外；之前梁永和上演的跳楼事件之后，据说学校是打算开除自己和梁永和学籍的。理由是一个造成了恶劣影响，一个是散布不实谣言，让校领导名誉受损。
现在不禁没处分，还重新安排工作，是怎么个意思？
想到这里，见时间还早，李宪撂下电话之后便直接去了学校。还没到宿舍楼，他就听见的老远的地方有人兴奋的叫着自己的名字。
“宪子！你这两天都去哪儿了啊？”
可不就是梁永和？
“嘿你小子！”李宪迎了上去，使劲儿的拍了拍呲着大马牙的梁永和肩膀：“回来了怎么不和打个招呼？要不是给你们林场打电话，我都不知道你小子回来了！”
梁永和乐道：“我给昨天和前天给你们林场打电话了，可总是占线啊！”
听到这个，李宪一拍脑袋。宿舍的电话只有在晚上六点之后才对学生开放，而那个时候，林场的电话正在被自己用作联系王清河。
几天不见的梁永和黑了不少，估计是在家里也没闲着，帮着伺候地了。
李宪打量了一会儿，问：“对了，你爹说你的实习重新安排了，安排到哪儿去了啊？”
“你不知道？”梁永和一愣，“我以为事情是你干的啊？”
“什么事情？”李宪懵逼了。
见李宪茫然的样子，梁永和也是不解：“你真不知道？”
李宪一跺脚，“这什么情况啊？我知道什么啊？”
“吴国华被拿下去了啊！说是林业局局长洪恩生在局大会上点名，说林技校的毕业分配有很大问题，然后教育局就处分了吴国华。顺带着，之前的他一手负责的毕业分配全部作废，重新安排了。前天发回校通知……”
啊？
李宪是真的懵。
那老家伙被拿下去了？毕业分配重分了？
这么大的事儿，梁永和都接到了通知，老子怎么没接到消息？
“你分哪儿去了？”李宪忙问到。
提起这个，梁永和还忍不住激动，“农村信用社！”
听到这个单位，李宪心里替梁永和高兴。
农村信用社可是个好单位，虽然是地方性质的储蓄机构，但是省里针对林业局的政策性拨款以及职工的工资发放，包括几年之后的农补，中小企业扶持贷款，可都是农信经手的。
长青单位不说，而且富得流油！
使劲的拍了拍梁永和的肩膀，李宪忽然想起了什么，指了指自己的鼻子：“那我呢？”
梁永和脸上的笑容消失了，挠了挠后脑勺，道：“我回学校之后干的第一件事儿就去看分配单位。可奇怪的是，分配名单上谁都有唯独没有你。所以才想着给你打电话让你赶紧过来，看看是不是哪里出了问题嘛。”
“……”
李宪无语，看来不管吴国华在不在位，自己这仕途注定是走不成啊！
之前自己被分去掏大粪，虽然恶心人了点儿，但高低还有个单位。这回好，直接把自己从分配名单上给勾了。
妈的。
自己怎么就这么姥姥不亲舅舅不爱？
“行了，别跟这儿站着了，我本来找你还有点儿事儿，咱去宿舍说吧。”李宪无语了一会儿，拉着梁永和就往宿舍走。
可梁永和却站在原地没动，而且脸上的表情有点儿奇怪。
“咋了？”李宪奇道。
“嗯……之前分配的一批人，全都被重新分配了。他们都说是咱们俩给上面递举报信才导致现在这样的。很多人……包括彪子和文生都……现在宿舍的环境，可能不太友好。”
看着梁永和吞吞吐吐的，他大致明白了；
之前，众人都是削尖乐了脑袋送了好处给吴国华，才得到了满意的工作。现在这分配名单重新规划，之前的钱白花了不说，按照正常的分配流程，某些人的实习单位肯定也发生了较大的改动。
都说多人钱财等于杀人父母，那么仕途呢？
现在的人可是认为一个好单位决定了人的一辈子。
作为搅黄了众人工作的最大嫌疑人，自己和梁永和肯定是不知道被人恨成了什么样子。
李宪心里有B数。
不过他也想不明白，吴国华的下台和所有林技校应届毕业生的重新分配和自己到底有没有关系。
之前，宿舍里有很多人就对自己起了敌视的苗头，现在这个节骨眼上，怕是要恨死了自己。
他苦笑了一下，决定不理这些事情。
一招手，“那行，咱就不回宿舍了。不管怎么样，你进了农信，这是件值得高兴的事。咱俩出去搓一顿，庆祝一下！”
“我请你！”梁永和嘿嘿一笑，走在了前面。
……
看着李宪的摩托车，得知他不吭不响的做起了装修生意，梁永和很是惊奇。
学校外就一个饭店。学校里有食堂，平时学生们很少来，顾客大多是老师和校外往来的人。
李宪两人大摇大摆了要了个包间，点了四个炒菜。
怕梁永和硬撑，李宪直接抢先掏钱结了账。
看他出手阔绰，和自己印象之中的改变了不少。梁永和的问题滔滔不绝，很显然对李宪这几天的经历很是感兴趣。
李宪连吹带侃的，倒是把自己倒腾瓷砖的事儿说的跟小说似得，听得梁永和一愣一愣。
原本打算请梁永和去给自己帮忙的，但是自刚才得知了七寸大兄弟进了农信，他倒是不知道该不该开口了。
想了想梁永和现在分到了一直梦寐以求的好单位，而自己的事业才刚刚起步，算不上稳定，他最终还是没说。只是说着自己瓷砖生意和装修生意的事情。
饭店的隔音并不好，旁边的包间。
刚刚被处分，卸了副校长职务的吴国华，正端着酒杯竖耳朵细听，全然不顾作陪的两个学校老师的连连劝酒。

第38章：发挥余热的老年组
从学校回来，已经是晚上了。
和梁永和喝了点儿酒，李宪整个人口干舌燥，晕晕乎乎的。把摩托车往大院里一扔，就来到了活动室门口。
这群老爷子天天打牌对弈，茶水不断，每晚来这里蹭茶已经成为了习惯。
见到李宪红着脸一身酒气的过来，郑唯实放下手里的象棋，打趣道：“呦，这不是李老板吗？怎么着，今天有局子？”
李宪嘿嘿一乐，“那是，我现在生意覆盖整个林业局，忙得很。”
见着吴胜利举着个过河卒棋意不定，他直接把抄起了还没动过的右象，支在了郑唯实的马腿上。
只这一招，便将郑唯实酝酿已久，下一步将成的连环马给破了。
这可把这郑老爷子气的够呛！
“你小子怎么这么欠呢？”老头将手里把玩着的棋子往棋盘上一扔，“不玩了不玩了，这小子总当搅屎棍！”
周围一群老人呵呵憨笑，自从李宪来了，吴胜利的胜率极具上升，这让老郑很没面子。
看着吹胡子瞪眼的郑唯实，李宪哈哈一笑：“你说你和吴爷天天下象棋，总赢有意思吗？偶尔输几局怎么了？”
一旁的吴胜利一拍大腿，“说的就是嘛！输我几局怎么啦？”
郑唯实一摊手，“不赢他我下象棋有啥意思？不下象棋我干嘛去？”
哎？
听老头这么说，李宪灵光一现。
自己特么现在一个人跑前跑后累得跟狗似得，这群老头见天儿的闲着蛋疼，这可以利用啊！
他眼珠子一转，将屁股下的小马扎往前蹭了蹭，蹭到了郑唯实的身边儿，“郑爷，要不然……你帮我忙活忙活活生意？”
怕老郑不同意，他诱惑到：“我给你发工资！”
“嗯？”郑唯实发现新大陆似得，往前探了探身，但随即又控制住了自己。下巴一抬，傲然道：“扯几把犊子，我堂堂一个林业局林政处处长，给你打工？”
看着老郑一幅“打工是不可能打工”的傲娇样子，李宪啧道：“瞧您说的，打工多难听，我聘请您当我总经理。”
老郑的防线彻底崩溃，豁然而起：“成啊这事儿！”
……
李宪的客房里，老郑大呼上当。
这就是个皮包买卖，自己这总经理也就是个光杆司令，干的还不是接电话联系业务的活儿？
可是翻着李宪每天做的手账，他却对这个生意起了兴趣。
“小子，没想到你这些天没少赚啊。”
这些天，李宪一共接到了三十一份活。账面上光是定金就收到了一万二，应收款还有一万五。而这些天下来，施工队的工资，瓷砖的成本加上运费等支出，却还不到八千。
也就是说，哪怕未来一个月没有活，将目前的工程全干完，李宪也净赚了一万大多了！
李宪嘿嘿一笑：“那是自然。都跟你说了，我现在的业务覆盖整个林业局。而且这才哪儿到哪儿啊，刚刚起步而已。老郑啊，好好干，这工作有前途着呢！”
其实李凡愚并不需要郑唯实做什么太难的事情，主要是帮自己给那些打电话上门询问的客户解释价格，并且确定订单。这样的话自己就能脱出身来，白天安心的安排水泥厂和瓷砖厂发货。
如果有什么特殊情况的话，也有时间能下到林场去。
这点儿事在郑唯实看来，简直不要太简单。
花了一个多小时的时间，李宪将外贴瓷砖和室内地砖的种类，详细价格，报价方案以及工人目前的分配情况都说明了。
至于账面问题，郑唯实不需要他多嘴。在他交代业务的时候，老郑已经将那不怎么规范的账本重新梳理了一遍。
谈及工钱的时候，老爷子一脚踹了过来。
用老爷子的话来说就是，“我一个堂堂林政处处长，差你那点儿工钱，还是奔着那总经理的名头资才帮你？老子这纯粹是闲的，想找点儿营生干！”
不用花工资，李宪当然乐得。当即将自己的BP机往郑唯实的腰上一挎，“得！打今儿起您就是我特殊助理了！”
“不是总经理吗？”
对于李宪私自给自己降职，老郑很不满。敢情多多少少他还是图“总经理”名号的。
……
有了郑唯实坐镇，李宪就轻松多了。
次日，将定好的瓷砖和水泥发走之后，他直接跟着车到了红旗林场。这边是整个林区的中心地带，各个林场的客车几乎都路过这里，如果将这做好了，他相信会招揽来很多的新订单。
特别是在林场的公路两边，如果要做上两间房子，再在墙体上直接打出个广告，那效果……
肯定美滋滋！
未来几天，李宪都在来往穿梭于林业局和红旗林场之间。
而干休所里，也迎来了不小的变化。
郑唯实可牛逼坏了。
天天腰里别着个BP机，走路速度也快了，腰板也挺直了。象棋也不下了，麻将也不打了。天天就霸占着收发室的电话，忙的不亦乐乎。
用吴胜利的话说就是，“在林政处的时候都没见他这么忙过。”
可这话怎么听都是带着股酸味。
果不其然，两天之后，老吴也终于按耐不住。找上了传说中的“林区装修公司总经理”郑唯实同志，请求在“公司”里给安排一个活计。
当天，用一条阿诗玛走了后门的前森保科科长吴胜利同志就成为了公司一名光荣的总经理助理。
又过了两天，“公司林业局办事处”的人员规模已经达到了恐怖的十二人，平均年龄高达65岁。
按照要求去瓷砖厂和水泥厂提货，联系拖拉机运输的活儿，全都被人员过于冗杂的老年组给包了。
虽然郑唯实光是副总就儿戏似得封了俩，一个给自己沏茶倒水，一个打扫卫生。可不得不说，老年组上阵，彻底将李宪给解放了出来。
作为对装修方案最熟悉的人，他亲自带着自己的设计稿在下面跑，订单数量一时间暴增。短短的三天之内，就又接了二十多份。
如果不是施工队的人手不足，客户听说要先交定金然后排号装修耽误了一些订单，这个数量至少也得多个三成。
对于现在的这个业绩，他已经是相当满意了。
不过正在这个时候，麻烦却找上了门。
就在李宪去了下面林场的第五天，郑唯实接到了一个莫名其妙的电话。那边非要当面和自己谈业务，询问所谓的“林区装修公司”具体位置。
郑唯实也没多想，还以为是接到了林业局里面的订单，便将地点告诉了对方。
一个多小时之后，两台边三轮开到了干休所旅社。
几个穿着工商局白色制服的男子大步走了进去，并直接踹开了李宪租的102房门。
“谁是林区装修队的负责人？跟我们走一趟！”
屋里。
被吓了一跳的郑唯实，吴胜利，王林和，以及另外几个老头，齐刷刷的抬起了头。

第39章：赌约
半个小时后。
啪啪啪的声音在干休所旅社102房间连连响起。
“草你妈，草你妈！”
“让你踹门！让你踹门！”
“老子心脏差点儿没让你吓脱落喽！”
已经得知自己闯了大祸的刘卫国低着头，他怎么也想不到，这个扇着自己耳光的，自称是总助的小老头竟然是森保科的前科长。
也想不到，那个自称是总经理的老头竟然是前林政处的处长，更想不到那个进门儿时拎着暖壶，后来随随便便一个电话就让自家局长满头大汗跑过来的老头，他妈的是林业局的前局长！
自己……这哪是来给人平事儿来了？
这简直就是掀了林业局的大后方啊！
刘翁哦身旁，商业局局长闫利军一脸的担心。
不过不是担心自己的下属被打坏了，“吴老，您千万别累着……”
吴胜利火了，“他妈的！小逼崽子，你们工商局现在就是这么执法的？”
闫利军苦笑着欠了欠身，心想你特么怕是忘了当初你们森保科在整个林业局都出名的执法风格……
可是这话他不敢说，吴胜利是原林区54286部队排长转业到的林业局，他带出来的兵，遍布整个森工森警系统，惹不起。
闫利军擦了擦汗，奉承道：“回去我一定好好处理，一定好好处理。老领导千万别生气。”
一旁的郑唯实起了身，拉住吴胜利，“行了，你先歇一会儿。”然后便站到了脸已经肿起老高的刘卫国面前，道：“说说吧，到底怎么回事儿。林业局没有工商注册的施工队也不少，怎么就盯上这个了？”
刘卫国捂着一边脸，弱弱的瞅了瞅一旁的闫利军。
“郑老问你你就说啊！”闫利军心里大骂这家伙不懂眼色，这节骨眼看自己干嘛？
“是……是吴副局长交代的。说是这个施工队的一个小年轻，坑了他本家老叔……”
“他本家叔？”闫利军眉头一皱，“吴国华？”
听到这个名字，郑唯实眉头一挑。看了看旁边的王林和，呵呵一笑，“林和啊，这事儿还是你挑起来的。”
王林和心烦意乱道：“这样的人拿下来就对了！堂堂一个副校长，就这气量。自己犯了错误被处理，还满世界的找人打击报复？”
郑唯实笑呵呵的挥了挥手，对闫利军交代道：“行了，带你这的人赶紧走。对了，施工队的手续你给补办一下，别以后再让人挑毛病。”
闫利军如蒙大赦，呵斥着那几个不开眼的再次道歉之后，撒丫子跑了。
重新消停下来的102房里，郑唯实嘿嘿一笑，“林和啊，你对李宪这小子是不是有点儿想法啊？咋，相中了？想给自己选个孙女婿？”
“扯几吧蛋！”王林和瞪起了眼珠子。
“嘿、你给小徐打电话我可都听见了啊。说林技校分配的事儿也就罢了，还特地让新局长把李宪的工作问题解决一下。还说不是看中了这小子？我跟你共事了十几年，也没见你王林和这么给人开过后门。”
面对这番揶揄，王林和叹了口气，“现在林业局整体的效益都差强人意，光是靠着木材我看是不行了。搞商品经济，局里一群死脑筋能闯出什么道道？我开后门，纯属就是看这个小子脑筋可以，放在社会上胡混白瞎了。进了局里，或许能搅一搅这摊浑水。”
郑唯实掌管着林业局最重要的林政部门，其实就权利上来讲已经相当于二把手。可是因为种种关系，这一辈子被王林和压一头，两个人的关系很微妙。
以前在局里就是针尖对麦芒，现在在干休所也是动不动就为了小事儿对刚。
此时听到王林和爱才，他撇了撇嘴，“你个老不死的，都退下来还操这份闲心。局里怎么样，现在可是徐朝阳的事儿了。跟你有啥关系？再说，啥叫放在社会上胡混？一个月到现在小两万块钱的收入，也叫胡混？我倒是觉得，这小子没准能闯出自己的名堂来。现在可不是以前，时代不一样了。你那套建设林区的思想，怕是对年轻人不顶用喽。”
“放屁！我就不信，有个好工作放在李宪这小子面前，他就不动心！”
“嘿！那咱俩打个赌……”
正在二人争论不休的时候，外面一个老头跑了进来，大声喊道：“完犊子了，东风林场那边儿，发山火了！”
……
几天的功夫下来，李宪已经拿到了六十多个订单。已经完工的，就已经达到了三十份。
按照郑唯实账面上的结余，已经赚了近两万块钱。
可谁也我没有想到，在马上就要进入防火期的节骨眼儿上，东风林场竟然会着火啊！
这一场山火，直接改变了装修队的好势头。
几个林场虽然相距甚远，但其实采伐的区域都相对的集中。东风林场失了火，万一要是蔓延开来，那可就是整个林业局的大灾难。
随着火警一起，各个林场全都行动了起来，将青壮聚集奔赴火点扑火或建立隔离带。
施工队原本就捉襟见肘的人数，直接减员了一半。而更加难受的是，随着山火一起，周围的几个林场顿时人员一空。
装修生意的热度立马淡了下来，李宪手头好几份正在接触的生意，全都找不见人了。
按照目前的情况来算，手头还有30多份活儿，就算是把这些全干完，也就是三万多的收入。哪怕是算上瓷砖厂的那一万块钱奖金，距离李宪的五万五目标，也还差了一截。
生意倒是不会因为这场意外的火灾而黄了摊子，等人们打完了火，倒是还能继续。
可是时间不够啊！
现在距离和资产处规定的日期还剩下不到半个月，站在红旗林场的山头，看着远处冲天而起的一道细细长烟，李宪的舌头立刻就起了一个大泡。

第40章：意外
林区起火可不是件小事儿。
小兴安岭的林区什么样？
十几米高的森林遮天蔽日，林间各种木植交错纵横，地上是深可没膝的枯叶和杂草，一片林子绵延十几个山头。
这样的地形，一点儿火苗起来，那就是天大的事儿。
别的李宪不知道，可87年漠河的那一场大火，作为林区出身的人他可清清楚楚。五个林场同时出现火点，只用了五个小时火头就推进了一百多公里。一晚上的时间，从漠河到塔河几十万公顷的林区化为一片火海。
当时龙江省动用了近四万名军人，林业职工和专业扑火人员更是不计其数。联合空军方面的一百多架飞机，进行了十八次人工降雨，足足用了小一个月才将大火扑灭。
一场火，七个林场四个储木场化为乌有，四千万立方米的木材灰飞烟灭。在87年的时节，整整烧进去整整二十五个亿，让刚刚在春晚唱了《冬天里一把火》的费翔都背了锅。
林区人靠林吃饭，东风和八九林场只七公里之隔。
看着手底下几个留下来的施工队魂不守舍的样子，李宪无奈的停了工，让他们赶紧回林场去打防火带了。
担心家里，他也骑着摩托回到了八九林场。一进林场大门，就见到了李道云站在一旁的山坡上，看着远方那道孤烟出神。
“爷！你在这儿干啥呢？”
李宪忙停下摩托，招呼到。
“你爹听说东风着火了，非要准备搬家。我过来算算，看看火能不能烧到这。”
听到这回答，李宪深深无语。
“那爷，能不能烧到这儿啊？”半晌，他才问到。
“烧个几把。今年咱们这嘎达行水，克火象。刚才我起了一卦，今晚申时还有雨。这火啊，起不来！”
说这话的时候，李道云豪气干云，颇有口断江山的气势。
正这么说着，李宪就感觉脸上星星点点的凉意。
真特么下雨了！
老爷子用手一接，见是雨点儿，深感诧异：“他奶奶个熊，时辰不对啊？”
在李宪印象之中，也不记得92年家乡有什么大火情。现在见自家老太爷都说没事儿，天上还下起了雨，心中更是笃定了三分。
跟李道云说自己不回家了之后，他便直接调头向林业局跑去。
去林业局的路上，他总算是见到了政府的洪荒之力；一辆辆的解放卡车，满载着拿着大吹风机一样手提风力灭火机的职工，神色慌张的向东风方向开去。林业局消防队的消防履带车，也轰隆隆排成一排杀向孤烟起处。
整个林业局，闹翻了天。
回到干休所的时候，李宪就看到一群老头都没有玩牌下棋，而是守着收音机，关注着火情。
老干部们可是经历过87年大火的，虽然现在都不在其位，可是人人都知道林区大火一起，可就是几万人没家的后果。这些人的亲戚故友大部分都在下面林场，忧心的很。
因为东风起火的关系，郑唯实没心情搭理李宪。只是说了今天工商过来的事情，让他抽时间去工商局一趟，把手续给办了。
李宪本来没打算将装修的活儿干太长时间，但是现在看起来林业局这边还有有一定发展前途的。想着有个组织日后也好办事，便动身去了工商局。
事情很顺利，之前郑唯实已经和工商局打了招呼，用了没到一个小时，李宪就已经完成了申请流程，得到了下个星期取执照的回复。
而这种顺利似乎也延续到了其他的地方。
从工商局回来吃过晚饭，广播之中就传来了广播员带着振奋的语气；东风林场的火情，在广大官兵和林业局职工的共同奋战下，扑灭了。
看着窗外已经连成了线的大雨，李宪也就笑笑，没说话。
一群老爷子着实松了口气。
直到此时，郑唯实才从失了魂一般的状态恢复正常。见李宪歪歪扭扭的躺在摇椅上有气无力，便道：“你小子让霜给打啦？”
李宪嘴一撇，将受到救火影响装修活这两天惨淡的事儿说了。
老爷子很奇怪：“这活儿早晚是你的，你急个啥？”
当着自己总经理的面，李宪也不扯谎，将自己定了多种经营局铝锭，欠了五万五巨债的事情倒了出来。
听到李宪花了六万多块买了二十多吨的铝锭，老爷子惊呆了。
“你小子脑子是不是让门缝夹了？买那玩应儿干啥！”
李宪这就不服了，将邓公南巡之后，中华政策各种微妙的变化和老头说了一遍，又从这各种迹象之中得出了一个结论——中华经济，要变天了。
“所以说，经济只要一抬头，像铝锭铁锭这种生产原料那肯定是要飞涨的。我现在花六万买下来，赶明没准儿就值十万二十万啦。”
看着他头头是道的分析，郑唯实一挥手，“你可拉到吧。说改革开放改革开放，从78年过来一只往往复复，一年开一年收的。政策这个东西还靠得住？小李子，你这笔买卖，我看得赔！”
一旁不知道什么时候凑合过来的吴胜利也附和，“我看也是，多种经营局的那批铝锭，在那都放了两年多了。要是有升值的迹象，还能轮到你？小李子，你想的太简单喽。”
李宪对这哼哈二将的打击毫不在意。
事实上，邓公自南巡之后所下的所有政策，都是在内部宣布的，原理政治中心的人，在这个时候还不知道。
许多在日后得了这场春风便利的人，基本都是一些胆大包天的冒险主义者。在这个时代，估计没有一个正常人会想到，堂堂中华会做出“走中华特色社会主义道路”的惊天转变。
所以李宪除了用目前已经发生的一些迹象来分析之外，没办法和他们解释。
见郑唯实和吴胜利一脸的不信邪，王林和皱着眉头若有所思。李宪一个轱辘从摇椅上起身，凑到了三人面前。
“林火虽然扑灭了，可是未来几天各林场肯定还得忙善后，我这装修生意看来是铁定受影响。这么一来，月底之前我能不能凑够五万五可就难说了。几位爷，能不能动动你们的关系，让各单位把办公楼啥的修缮修缮啊？”
对于李宪的要求，三人的回复是集体一拧身。
见此，李宪急了：“那借我点儿钱呗？”
三人彻底背对李宪，看着那边打麻将去了。
“你的棺材现在还没送全，本来就欠着我们。现在还想借钱？”老吴头哼到。
“九出十三归！九出十三归啊！”
李宪气急败坏，跳脚喊道。

第41章：时间不多了
别人不知道，但是李宪可是知道干休所的这群老头可是有钱的紧；每个月二百多的退休工资不说，儿女过来探望哪回不扔钱？
平时在干休所里呆着也没什么花费，妥妥的一群移动钱袋子。
可是没有用，人不借给自己啊。
李宪很惆怅。
在惆怅之中，三天的时间匆匆而过。
山火的起因很快就调查出来了，原是东风林场的一个电线杆因为漏电起火，引燃了周围的柴禾垛。
林区就是这个鸟样子；木头多，干啥都是就地取材，木材的用处有时浪费的令人发指；
每一家的房子后面，都摞着两人多高，三四年也烧不完的柴禾。整整齐齐的如同一堵城墙，都是由松木杨木的整材劈成的小瓣摞起来的。家家户户的茅房，也都是那上好的木料破成宽板建成。有那家里会做木匠活的，厕所整的都和一个微型国外木结构别墅是的。
就连电线杆，也都是一水水七米高，四十多年的松木，去皮刷黑漆直接立成。
这样放眼望去全是易燃物的环境，电跑火倒是也不奇怪。
李宪这三天天天联系王清河，让他组织伙计复工。可是有了东风的这一场火，林业局下了狠心整顿，所有林场都忙的不可开交，青壮自然是放不回来。
这可把李宪愁够呛。
想着距离多种资源局铝锭合同限定的时间越来越近，就连睡觉都在想着那五万五。梦中，后世央视解说那句痛心疾首，重复率相当高的经典名言，不断地浮现在他的耳畔；
留给中国队的时间，不多了！
……
虚惊一场之后，各林场加大了监视力度。所有的防火观测员全部上岗，各个山头的观测塔除了原有的红旗预警之外，更是直接配了大功率对讲机和高倍防火望远镜，力求有火情第一时间发现并报告。
据说东风林场从场长到观测员，只要防火责任名单上挂了名的人，全都给撤了职。足见这一场大火，将林业局的领导们给吓了个半死。
终于，在大火扑灭的第五天，各个林业局完成了初步整顿。
家家户户的柴禾垛和秸秆堆全都换了位置。远离了民居，被清到了林场之外不容易起火的地方。据王清河说，八九林场家家户户的柴禾垛都堆在了后山。放眼望去绵延五里多，煞是壮观。
于此，装修的活计终于可以恢复了。
可是此时的李宪已经生无可恋——耽误了小一个礼拜，距离铝锭合同的时间仅剩下了不到十天。按照目前的工程进度，自己这五万五，是铁定凑不齐了。
可就算是这样，买卖还得做。只是看着一个大好的机会即将在自己的面前溜走，他的心里不是滋味。
在告知王清河赶紧组织人到位之后，他便来到了瓷砖厂发货。
经过这二十天的努力，瓷砖厂的仓库已经见了底。
其中大量被李宪用于外墙部分装饰的马赛克和浴室砖已经所剩无几，就连防滑瓷砖都被他高度利用，以菱形拼接的方式，放进了外墙的装修方案之中。
前有麦当娜内衣外穿，现有林业局瓷砖外贴，李宪一度臭屁的想着；自己，这特么也算也算是引领了时尚。
到了瓷砖厂，李宪见到了许久未曾露面的杨宏山。从这个家伙脸上的春风看来，盘下瓷砖厂的事情应该是有了眉目。
事实也正是如此。
在李宪安排完发货之后，杨宏山将其拉到了自己的办公室。二话没说，从抽屉里掏出了一个大信封。
“老弟，这回多亏了你。现在库里瓷砖已经差不多了，咱们说到哪儿做到哪儿，这钱你收着！”
看那用牛皮纸条扎把成整整齐齐一沓的百元大钞，李宪心中还是有些激动的。鉴于是自己的劳动所得，他仗义的揣进了兜里，道：“那就谢谢杨厂长了。”
杨宏山咧嘴一乐，“谢个啥。那啥，你就别走了，中午一起吃个饭。正好有个朋友，介绍给你认识。”
李宪本打算下午去工商局去看看执照下来没有的，本不打算去。
可不顾他的推辞，杨宏山打了个电话，貌似又请了谁之后，强拉硬拽的将李宪拉出了厂子。
十字街一家看起来不错的饭店里，杨宏山给李宪请了坐，介绍了几乎同时赶到的一个中年男子。
“李老弟，这是咱们局水泥厂的厂长蔡文成都是好哥们儿。”
蔡文成约莫四十岁，有些虚胖。穿着时下听流行的蓝色夹克衫，三七分梳的整齐。
在杨宏山的介绍下，他主动伸出了手与李宪相握，同时挑起了大拇指，笑眯眯道：“李老弟，年轻有为啊。你的事儿老杨跟我说过，哥哥佩服的很呐。”
虽然感觉这人有点儿油腻腻的，可是人家给脸了，李宪还是礼貌一笑，“哪里的话，我也就是个刚毕业的学生，杨哥太抬举了。”
潜意识里，他觉得这人堂堂一个厂长姿态做的这么低，怕是有什么目的。所以言语之间，就带了几分防备。
蔡文成却丝毫没注意到他微微的疏远，好话一箩筐一箩筐的往出扔：“哎？老弟别这么谦虚嘛。你给老杨出了一个点子，清了他一仓库的库存瓷砖，这本事可不是虚的。听说你今年才二十一，老哥我二十一的时候还傻乎乎的啥也不想呢。”
正说着，酒菜上来了。
饭桌之上，蔡文成连连敬酒，不大会儿的功夫，李宪就觉得自己有点飘了。
酒过三巡。
见到李宪的脸红了，蔡文成给他加了一筷子菜，又端起了酒杯。
“老弟，实不相瞒，今天哥哥有点事儿，想和你打个商量。”
李宪心中一凛，心想虽然自己是个直直挺挺，长长粗粗的老爷们，可是第六感还是太他妈强了。
果然无事不献殷勤！
这么一下子，他的酒劲倒是消退了不少。
蔡文成看了看一旁的杨宏山，叹了口气，说出了自己的目的。
原来，水泥厂之前因为管控不到位，生产出了一大批标号不够的425#水泥。这原本是要计划发往省里做建筑用的，可是水泥不合格，他自然不敢往出送，于是只能另行生产了一批顶了缸。
这么一来，上百吨的水泥的就压在了厂里。得知李宪目前在做装修，水泥和瓷砖的用量都不小，蔡文成想和李宪商量一下，能不能帮着消化一部分。
怕李宪不答应，蔡文成拍着胸脯承诺价格绝对实惠，同时，还低声承诺李宪，好处也少不了。
条件很优厚，李宪也确实缺钱。要是按照蔡文成给的价格，那么外墙装修一份活儿，李宪至少还能降低一百块的成本。
可这个事儿，他还真不敢答应！

第42章：有偿献策
在东北这种年温差极大的地方做外墙贴瓷，本来就是个扯淡的活儿。冬天一冻夏天一晒，墙上的瓷砖也就能挺个三五年不剥落。
要是再用标号不够的水泥，怕是第二年瓷砖就得蜕皮似得往下掉。要真是那样，特么十里八乡的客户不得堵自己家门去啊？
所以对蔡文成的这个请求，李宪连连摆手，把脑袋摇的和拨浪鼓一样。
见到他态度坚决，一时间场面尴尬了起来。
局子是杨宏山攒的，见到两个人没谈拢，他马上端起了酒杯调和起来。可是蔡文成却似乎没了兴致，在尬聊了一阵之后，酒局不欢而散。
杨宏山先送的李宪。
临出饭店大门，他将李宪拉住道：“你看，我这也是想着给你们俩搭个桥。没成想这酒喝的不愉快……”
看得出来，老杨挺不好意思。
李宪倒是觉得这不是什么大事儿，遂摆了摆手，说：“这没什么。杨哥你心里也别有负担，其实如果不是担心水泥号不够影响施工队的信誉，我用什么倒也无所谓。可是你也知道，我做的活儿都是乡里乡亲的活儿，水泥质量不行，装修明年外墙就得稀烂，说不过去不是？”
杨宏山知道他说的是实情，点头道：“也是。这事儿算是老哥我欠考虑了，今天就罢了，回头老哥单摆一桌给你赔不是。”
李宪笑着又劝慰几句之后，便告辞离去。
其实蔡文成的心思他大致也能理解；林业局的水泥大部分都是按计划生产的，一部分林业局自用，一部分支援省里搞建设，一小部分对外出售。生产任务都是有限额的，现在百多吨的不合格水泥可不是小事。
如果上纲上线的话，这已经算得上是生产事故了。
现在已经快要十月份，如果十二月做统计之前如果这批水泥不消化掉，那作为厂长，蔡文成肯定担责任。
出了饭店，李宪的酒劲儿倒是有点上来了。
以前他不是没喝过酒，大学的时候在宿舍里隔三岔五就和哥几个喝点。可那大多是啤酒，现在虽然市面上也有啤酒卖，但家乡这边似乎更钟情白酒小烧。
四五十度，他有点儿受不了。
感觉前面的路带了重影，他赶紧踉跄着来到了路边，扶墙站稳。
喝多了谁也不服就扶墙，他一贯的风格。稳了好一会，胸腔里的翻腾才压了下去。
他不禁抬起头，回来一个多月了，可是还是有点没习惯这个时代。
头上电线交错，将碧蓝的天空分割成一块一块，和自己习惯之中的高楼大厦不一样。
就连那木头电线杆，都……
都……
都……
嗯？
看着面前路边那刷着黑漆，已经因为电线下坠而歪歪斜斜的电线杆，李宪脑子里仿佛有“叮”的一声脆响。
……
将李宪送走之后，杨宏山又回到了酒桌上。
蔡文成明显很犯愁，“老杨，这就是你说的那个神人？我看也不咋地嘛。死脑筋一个，到手的钱都不挣。”
杨宏山摆了摆手，“也不能这么说。君子爱财取之有道，小李坚持自己的原则也没什么不对。”
“哦，那你的意思是我跟他推销水泥就有毛病了？”蔡文成点了根烟，心烦意乱。
蔡文成和杨宏山两人的关系不错，一起参加的工作，这么多年来走动的也勤。不然杨宏山也不会将李宪的事情说给他听，更不会穿针引线的给他往外倒腾那批水泥。
现在看着自己老兄弟滥发牢骚，他也有点儿生气。
“你这人怎么属疯狗的？我这不也是奔着不成拉倒成了更好的想法试一试吗？你这个态度，以后咱俩还能不能办事儿了？”
被杨宏山动了真怒，蔡文成才止住了一肚子的怨气，叹道：“那你说我那一百多吨水泥咋整。”
正在这时，房间的门被推开了。
看着屋里二人都还在，李宪气喘吁吁的坐在了椅子上。
这倒是将二人意外的够呛——特别是蔡文成。
“李老弟，你怕不是想通了，要用我那些水泥？”
李宪上气不接下气，摇了摇头。
“那你回来干嘛？”蔡文成嗨了口气。
李宪嘿嘿一笑，好容易喘匀了气儿，伸出一根手指：“我有一个办法，能让你那批水泥全都销出去！”
一听这，蔡文成来了精神！
一旁的杨宏山也是脸色一喜；二十天之前，面前这个小子就是用这样的笑容，和差不多的手势，夸下了当时自己以为是“吹牛逼”的海口。二十天之后，原本瓷砖厂里堆积如山的库存瓷砖，已经销售殆尽！
“什么办法？快说说！”蔡文成激动的起了身，坐到了李宪的身边。
你让我说我就说，我不要面子，不要钱的嘛？
李宪嘿嘿一笑，将一根手指换成了两根：“这个点子，两万。”
什么两万？
蔡文成一下子没反应过来，但是随即一想就明白了——这小子，特么在要酬劳！
“这简直是天方夜谭。老弟，你还没说什么点子呢就开口要钱，万一你不灵水泥卖不出去，我还得倒搭钱？”
蔡文成的这个反应，没有出乎李宪的预料。
他不急不躁，将气理顺了，才道：“杨哥在这呢，让他作证。要是点子不灵，钱我退给你。但是我这点子其实很简单，只要一说出来你就明白了，所以我得见着钱才能告诉你。”
就算是李宪这么说，蔡文成也不敢相信。
厂子是局里的，不是他家的。两万块钱可不是小数目，得从厂子里走。现在自己已经是麻烦缠身，他可不想赔了夫人又折兵。
一旁的杨宏山见两人僵持住了，谁也不信谁，笑道：“李老弟，老蔡不是差事儿的人。我给你做担保，如果办法可行，这两万块钱差不了你，咋样？”
李宪看了看这个自己愿意充当支付宝的男人，摸着下巴，捉摸了一会儿，说道；
“你得给我立字据……”
……
在李宪的坚持下，字据马上就立好了。
只不过最后蔡文成没让杨宏山按手印，而是在字据上签了自己的大名。
签完字，他将字据往李宪的面前一拍，“现在能说了吧？”
李宪仔仔细细的将上面的内容看了一遍，末了还是让杨宏山签了保。
直到感觉没问题了，他才灿烂的一笑，指了指外面的电线杆：“前两天的东风的大火，是电线跑火引燃了电线杆才起来的。”
“嗯，没错啊。”蔡文成一头雾水，这说着水泥呢，怎么又扯到电线杆上去了？
李宪嘿嘿一笑，“现在林区整改，又是让家家户户挪柴禾垛，又是加强了监控措施的，可谁也没注意到这木质的电线杆，在夏天高温暴晒之后本身就是个易燃物，是个安全隐患。你说，要是把这东西换成水泥柱，是不是就没有东风林场起火的事儿了？
水泥电线杆好做吧？
就是低号水泥加钢筋，别说是你那425#，就算是325#水泥都成啊。如果整个林业局的电线杆更换，别说你那一百吨水泥，怕是再有十倍，都能消化的了吧？”
他这话说完，蔡文成和杨宏山俱是一愣！
半晌，被烟头烧了手的蔡文成才狠狠的一拍大腿。
“哎呦我槽！我怎么就没想到呢！这两万块钱花的！”
看着他痛心疾首的模样，李宪发出了猪一般的笑声。

第43章：狐假虎威
李宪的这个点子，说白了真没有什么。
这个时代不是没有水泥的电线杆，事实上就在邦业县，一些高压变压器的安置都使用了钢筋混凝土电线杆。
可是在林区人们的意识里，电线杆它就应该是木头的，已经习惯了。所以即便是东风林场因为电跑火引发了山火，也没有人将注意力放在那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电线杆上。
这就是思维的死角。
而对于已经习惯了电线杆子就该是水泥的李宪而言，这种死角并不存在。
如果说他跟这个时代的人相比有什么优势，那么大致就是这种所知的信息更多样化，思维上更加开阔，也更加灵活的优势了。
果真如同李宪所说的，这个点子说出来谁都能明白。
蔡文成大呼可惜；这么简单的办法，在他看来如果是自己努力想想，也能想得到啊！
他连连拍着大腿，说李宪这抖机灵不厚道。
可是对李宪的思维已经有过见识的杨宏山，却笑呵呵指着他的鼻子，道：“老蔡，这话你说的可就不对了。当初李老弟去我那儿，说能把我那一仓库的瓷砖库存都清出去我也不信邪。你说，局里面现在没有什么建筑工程？各个林区之前对瓷砖的需求量也不大，对吧？
一仓库的瓷砖，要是按照咱的预估，得卖到啥时候去？
可是这小子愣是研究出了把瓷砖贴到外墙上做装饰。你说这主意它妙吗？看起来其实也没啥，可是让咱们自己想，你能想到？”
听他这么一说，蔡文成仔细想了想，觉得也有道理。
可是两万块钱他可不准备这么简简单单的给出去，他郁闷的点了根烟，对李宪道：“不行，我得把电线杆子这事儿落定了之后再给你钱。”
李宪知道这是蔡文成嫌自己这钱赚的太俏了，一时间心里有道坎过不去。
将心比心，如果换成自己被人这么玩儿了一道，自己肯定也堵得慌。
其实以东风林场起火之后林业局的种种表现就知道了，现在即将进入防火期，有了东风这么一档子事儿，林业局未来几个月的工作重点肯定会以防火为首要。
在这样的情况下，木质电线杆这个隐患和上面一说，再给出一个解决办法，成功率很高。
这样的事情，蔡文成自己就可以搞定。
不过为了让对方痛痛快快掏钱，他呵呵一笑，“没问题，今晚我写点儿东西，明儿送局里去。”
……
回到干休所之后，李宪直接去了活动室旁边的阅读室。找了稿纸和钢笔，便伏案疾书起来。
那是一封建议书；
他先是从东风林长场的火灾出发，结合自己的园林规划知识，从园林建设角度，将目前各个林场中存在的那些隐患大致的指了出来。
但这一部分，不是他要详细论述的。在这个时代，领导们喜欢看的是那些思想层面的东西。
所以在第一段之后，他的笔锋一转，说起了林区各单位对防火工作的意识。而电线杆的问题，则成为了这个部分的主要论据。
通过这个论据，他得出了“林区防火需防微杜渐，需要从细节做起，更需要每一个单位和每一个个人具备安全防火意识。”的结论。顺带着，将火灾后木质电线杆这个隐患明明可以用水泥电线杆替代，但各林区大整改后，仍然没有消除，没有人注意到这个隐患提了一下。
在文章的最后一段，他则是大力拍马，歌颂了东风林场火灾之中局领导的有力指挥和各单位积极奋战云云，然后用类似“责任重于泰山”这类格言似得文字着重点题结束。
虽然有意控制字数，但是这一篇既有专业理论，又涉及到工作思想层面，又带着解决措施的文章写下来，仍然洋洋洒洒两千多字。
四百字的稿纸，足足用了六张半。
将草稿重新审视一遍，将字句修整好。李宪正准备重新誊抄一遍的时候，阅读室的门被人推开了。
王林和带着花镜，披着件大布衫，手里拿着本杂志走了进来。
看到李宪，他很意外，“你在这干啥？”
李宪呵呵一笑：“学习啊！虽然我已经结业，可是伟人说得好，一天不学习……”
“别扯犊子。”
自从来到了干休所，王林和就没见过他摸过书。所以学习这类的鬼话，他是不信的。
将手里的一份杂志放在了书架上，王林和便发现了李宪面前的那份手稿。
他狐疑的拿起，本打算瞄两眼。可是看着看着就陷了进去，脸上的表情也是越来越凝重。
反反复复的看了好几遍，他才长叹了口气，将那份手稿放回到了桌子上。
“难得啊。”王林和摇了摇头，“整个一个林业局几百个干部，还不如一个刚毕业的林技校学生有心。”
听到这个评价，李宪嘿嘿一笑：“咋样，文章是不是写的还不错？”
王林和狠狠的瞪了他一眼，“视角很敏锐，想反映的问题很突出，就是马屁气太重！东风林场的火灾谁心里没数？说什么领导有力指挥，各单位努力奋战。火灾起了两个小时，才上报到林业局里。近四个小时之后消防单位才到达现场。哼！要不是老天爷给脸，下了场连夜的大雨，怕是现在整个林业局都烧没了！”
说着，老爷子随手在桌子上拿了根铅笔，将草稿上那些马屁话全部勾掉——整篇文章立刻就缩水了三分之一。
然后他才拿起了一个信封，在上面先写上了李宪的名字，然后在后面又加了一个“王林和，附”，交给了过来。
“抄一遍，明天就送到局里去。别走收发室，你拿着这信封直接去找徐朝阳。”
老爷子嘴里的徐朝阳，就是现任林业局的局长。回来这么多天，在干休所里面也呆了有十多天的功夫，通过这群老干部的嘴，李宪可是听说了不少局里面的事情。
他知道徐朝阳是王林和战友的遗腹子，这么多年几乎是老爷子拉扯起来的。虽然没有认干爹之类的，可也是视如己出。
所以王林和虽然已经退下来了，在局里的地位也是杠杠的。
李宪看得出来，老爷子对电线杆这事儿可是真上心了。
待王林和又唠叨了一会儿出了阅读室之后，他嘿嘿一笑，拿了块橡皮将信封上的李宪，和王林和署名后面的那个“附”字，给擦掉了。
次日，一大早。
李宪就将信送到了林业局的收发室让其帮着转达给徐局长。
收发室的那名妇女原本都没想打理李宪，可是看到信封上那熟悉的署名，她立刻陪着笑，告诉李宪立刻传达。
然后，就拿着信蹬蹬蹬跑上了楼。
看着妇女圆圆的背影，李宪拍了拍手，觉得两万块钱已经进了自己的腰包。

第44章：踏实了
接到李宪的那封建议信的时候，徐朝阳正在开会。而会议的内容之中，除了组织人员准备学习中央最新的指示精神之外，和林业局密切相关的事情，就是林区防火问题。
看到了王林和的署名，他当即拆开了信封，将新的内容看罢之后，徐朝阳面色沉重的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他将手里那几张稿纸对台下扬了扬；
“同志们，这是刚才老局长给我送来的一封建议书。里面反映了一些问题，其中的一项，说的就是我们局里的一个火灾隐患。
同志们，几天前我们才刚刚开完全面普查林区安全隐患，杜绝一切火灾危险源的大会。这几天来，各个林场，储木场也都交上了答卷。其中一些同志，甚至跟我拍着胸脯说这一回肯定没问题了。
可是你们看看，你们睁开眼睛好好看看！这一次火灾的始作俑者，木质电线杆的问题，还是一个已经将退了休，在干休所里养老的老同志提出来的！我这个后辈……脸红啊！”
面对徐朝阳大力的拍着桌子，底下的一群领导一个个成了鹌鹑……
……
在将信送到了局部之后，李宪便直接骑着摩托车去了水泥厂。
蔡文成此时刚刚结束了生产会议，见到李宪前来，他有点儿别扭。现在这位厂长看着李宪，总像是看着一个债主似的……
笑呵呵的跟蔡文成问了好，李宪便将自己已经给局里上书，反映了木质电线杆问题的事情和蔡文成说了一遍。为了怕夜长梦多，中间生出别的什么事情，他建议蔡文成现在就去一趟局里，将水泥厂打算自行生产钢筋混凝土电线杆产品的事情报备一下。
蔡文成一琢磨，感觉他说的倒也有道理。
局里是否会进行电线杆更换，如果更换，会不会将这个任务交给水泥厂，可是关系着厂仓库里百多吨的水泥能不能消化。更进一步，如果真的接下了这个活儿，那么水泥厂未来一两年怕是都不缺生产任务，厂里不缺活，自己这厂长也势必受益。
可是他正想着按照李宪的指点，马上去局里报备的时候，一通电话就率先打了过来——正是局里打来的。
电话中，商业局局长令其马上前往局部开会，研究以水泥厂目前的产能和设备，能否满足林业局及林区更换电线杆的需求问题。
在电话接通，听着自己的上司说着电线杆的事情之时，蔡文成的眼睛就瞪圆了。他诧异的盯着没事儿人一样的李宪，心中已经是翻江倒海。
直到放下电话，他还没有平静下来。
“李老弟……”看着端着大茶缸子吸溜着花茶的李宪，蔡文成的语气相比之前柔和多了：“你……局里面有人？”
蔡文成的第一个反应，就是李宪是哪个领导的子弟。
不然昨天这小子刚想指着这电线杆赚自己钱，今天局里的命令就下来了，这说不过去啊！
李宪摇了摇头。
可是想到自己现在和一群老干部住邻居，若说没有关系，也不怎么客观。所以他又点了点头。
这么一来，蔡文成可就拿不准了。
他没深接触过李宪，之前李宪的那些事迹也都是通过杨宏山知道的。对于自己老兄弟把这人传的神乎其神，他本身就不信。
这年头，没点儿手段背景，光有脑子就能赚钱？
谁信呐！
现在，李宪的神秘和局里的反应，让他心里澄明了；自己的判断果然是对的。这小子肯定是已经知道了局里要更换电线杆，然后恰好得知了自己水泥积压的事情，借机圈钱。
原本，他对于李宪那两万块钱酬劳还有点儿想法。可就想明白了这一点，他可不敢再动心思了。
“老弟，我现在得马上去局里开会。中午林兴饭店，哥哥我安排你！一定去，一定去啊！”
蔡文成嘱咐两声，然后便穿上衣服跑了出去。在临出厂办公区的时候，他特地拐到了会计那里。
……
中午，李宪如约到了林兴饭店时，就见到了满面春光的蔡文成和杨宏山等在了门口。
见他来了，蔡文成极热络拉着他上了楼。刚进包间，就将一个搬砖厚的大信封拍在了桌子上。
“这回多亏了李老弟，这钱你收着！”见李宪脸上带了喜意，蔡文成又低声嘱咐：“可别往外说，这钱走的可是厂里的小账。”
李宪自然明白。
可是他更明白，蔡文成当着自己的面说着小账这种隐晦的事情，不免带着交好的意思。
有了这个开头，大家自然聊得比上回开心多了。推杯换盏两个多小时，酒局才宾主尽欢而散。
在攀谈之中李宪得知，杨宏山已经在商业局办了内退，瓷砖厂目前正在进行资产评估。按照他的说法，这几年厂子的效益不是很好，商业局也乐得将这个包袱甩开。
只是现在卡在了职工的安置上面，按照商业局的意思是杨宏山接盘厂里的所有职工。可是杨宏山可是受够了，除了一些平时表现还不错的技术人员之外，打算来一次大清洗。
当着李宪的面，他也没藏着掖着，将自己打算先一步将厂子抵押贷款，然后拿贷款去商业局盘厂的计划也说了。
这让李宪大为唏嘘，这么一个来回走一道手续，杨宏山相当于一分钱没掏花就把厂子给拿下了。
自己可倒好，为了拿下那批铝锭操碎了心跑断了腿。要么说这个时代先富起来的一批都是这些领导呢？特么拿着国家的钱，买政府的企业给自己赚钱，这么干，傻子也能富起来啊！
只不过羡慕没用，说一千道一万，自己没那个资源。
兜里揣着巨款，李宪也没敢多喝。在散了场之后，便直接来到了农村信用社。
在之前，装修已经结余下来三万多块钱，除了有三千块钱是月末给工人们结工资的之外，剩下的就是赚的。
再加上杨宏山的那一万块钱奖金，和现在的这两万，铝锭的五万五，齐了！
看着存折上的一串新数字，李宪握着拳头，差一点儿就泪流满面。
下午，他去了多种经营局，找到了赵亮，提前将尾款补齐。正式拿到了资产处开出的批条。
站在资产处门口，李宪狠狠的亲了口手里的批条。
从这一刻起，那些铝锭，姓李啦！

第45章：国庆节
之前资产处仓库的更夫说有小毛贼惦记那些铝锭，害怕继续放在那里不太安全，拿到批条后李宪为了方便照看，准备将这些铝锭安置到干休所里。
安放铝锭的大仓本就距离干休所不远，这样一来倒也好倒腾。
所大院，见到李宪满面春风的回来，正在开“公司会议”的郑唯实和吴胜利等人好奇，忙问他这是有什么喜事儿。
李宪嘿嘿的将批条拿了出来，在几人的眼前一过：“瞧见没，你们不借我钱，我也把那批铝锭给拿下来了！嘿嘿……”
说完，不理几个愣模愣眼的老头，他直接跑到了干休所办公室，找到了所长老薛。这段时间以来混迹于此，他已经和所里的大部分人混熟了。干休所的所长老薛是个挺好说话的人，平时和他处的也还行。
听说他想接两间仓房用，对方直接将那两间仓房的钥匙扔了过来。
仓库搞定，李宪紧忙又找了车和人，一番忙活之下，将资产处的铝锭全部提了回来。
二十多吨铝锭，其实在体积上没有多大，也就能顶十台冰箱的大小。可是重量在那里放着，拖拉机足足装了两趟。
当拖拉机突突突的开进干休所，看着工人们费力的将车上那白花花的铝锭往仓房李倒腾时，郑唯实和吴胜利几个老头都是啧啧连连。
“这娃……真可怜。”
“是啊，辛辛苦苦赚了一个月钱，换了堆破烂……”
刚才在李宪去取铝锭的时候，众人已经充分的讨论了铝锭的价值，和李宪所估计的铝锭升值的可能性。
结论不言而喻；没啥价值，不会升值。
所以众人现在看着李宪的眼神，已经从看神经病过渡到了怜悯……
只有李宪，乐此不彼的指挥着工人将铝锭摞好归位。
待到所有的铝锭都方方正正的摆到了仓房之后，看着面前的成果，一种前所未有的踏实感在他的心里油然而生。
他忍不住轻轻的抚摸着面前那犹如《九品芝麻官》里周星星白银屋一般的铝锭堆，看着每根上面的AI化学符号和A00标示，幻想着这堆东西变换成钞票的景象。
中华早些时候的技术标准都来自前苏联，“A00”就是苏联国家标准中的俄文牌号，再往后推二十年，这东西叫做标准铝，而标准就代表着99.7%的铝纯度。大部分的铝铸件，都需要用到这个东西。
现在看起来这都是铝锭，可是李宪知道；只要春风一起，这些东西，就是真金白银！
今天是九月三十号了，再有十几天就是十四大召开的日子。李宪发誓，他从没有对哪个国家的决策会议，抱有如此的期待过。
晚上。
高兴的李宪买了些酒肉，让食堂的大师傅攒了一桌子好菜。将郑唯实吴胜利，王林和一群老头和所长老徐叫到了一起。
明天就是十月一，他得抽空回趟八九林场。这小一个月来没少得干休所这伙人，知道都不是差钱的主，所以只能通过请客来表示表示。
再有，忙活装修的事情一个月了，家里面的房子也已经快完工。自己虽然把瓷砖外贴给推广开了，可还有个大招没放呢……
再想到李匹明天也放假，李宪想回八九林场几天，那批铝锭就得麻烦这些人帮着看管一下。
席上，众人自然是对李宪花了六万多买了批铝锭的事情耿耿于怀，吴胜利喝了点儿酒，更是拍着大腿让李宪赶紧把那些破铜烂铁给退回去，省的放在那儿生锈不好处理。
对此，李宪只能笑而不语。
次日一大早，将干休所的事情安排好，李宪便骑着摩托赶到了林业局第一中学的宿舍。
李匹已经收拾完了东西，见李宪来了，立刻呲着大马牙迎了上来。
“二哥，你咋还来了？我还想着一会儿收拾完了东西去林技校找你呢。”
李宪摸了摸现在比自己还矮了一头的爹，心想就怕你去林技校扑空，我特么才起了个大早。
这段时间太忙，没来看这小子，李匹还不知道他干装修的事情。
被他摸了头，李匹很不爽：“二哥，你能不能别总摸我脑袋？咱爷说摸脑袋被摸多了长不高！”
不提这个还好，一提这个李宪就来气！李匹的基因是属于严重耽误下一代的类型，在穿越之前他的身高和长相一直是心里无法释放的痛。
有多痛？
这么说吧；从小学到高中，每一次课间操，他特么都是站在班级的第一个。
简直痛彻心扉！
不过在那时候，李宪每每跟自己的亲爹吐槽此事，换来的都是飞脚伺候。
现在找到了基因的源头，而且还换了个辈分，他就忍不了了。直接一脚就踹了过去，“放屁！你这辈子身高最终也就定型在一米六八了！跟摸不摸头有毛关系？”
宿舍里其他的同学见到李匹挨揍，都嘿嘿傻笑。在同学的挤眉弄眼中，李匹觉得没面子，气鼓鼓的拎包跟李宪闪人了。
不过在见到李宪那台幸福250的时候，他还是绷不住了。
在这个时代，摩托这种交通工具，对于十六七岁的小伙子可是有致命的吸引力。李匹围着摩托转来转去，连连问是怎么搞来的。
李宪嘿嘿一笑，将自己这段时间搞装修的事儿简要的说了一遍。这让李匹连连称奇，也忘了刚才自己挨了顿揍的事儿，用后世那种“666”三连的表情，大呼我二哥有本事。
坐在摩托上，可把李匹给牛逼坏了。一路上遇见自己相熟的同学就打招呼，那贱样子让李宪尴尬的恨不得停下摩托，将之按在地上再揍一顿。
想着很久没回家了，李宪载着李匹在林业局里逛了一大圈，给家里买了些平时舍不得买的吃食，又给李匹和自己换了套行头，逛了整一个上午，才载着大包小包一路飞驰，踏上归途。
迎着风尘一路跋涉，到了林场的时候已经是太阳西斜。刚刚进了林场的大门，李宪就见到前方那台红叶客车停在路边，而在车的周围，围了一大群人。
那些人发出的叫骂呼喊，煞是热闹！

第46章：牛逼理论
“二哥，前面打起来啦！”
看到前面的客车围着的一群人，李匹从摩托后座上站了起来，伸着脖子看了一会儿，给出了个么个结论。
李宪点了点头，将摩托停在了路边，走上了前去。
这一段时间来有了摩托车，来回林场已经将好久没见到老周和周芸了，此时见到起了纷争，他担心是这父女俩出了什么事情。
没想到到了人群前，才发现并不是老周父女出了事。
林场的大道上，那台老红叶客车歪歪扭扭停在路中央，挡住了一台带着拖车的拖拉机去路。
拖拉机上，几个跟李匹年纪差不多的学生正瑟瑟发抖。旁边的人群之中，三个流里流气的小年轻，正在扯着一人的领子骂骂咧咧。
“草你妈，你非法营运你还有理了？你说乡里乡亲的顺路捎一段就捎一段，要都像你这么干，我们跑客车的吃什么去？”
“就是！妈个逼，赶紧的，把车票补了啥说没有，不然跟我们去运管站！”
“对，补票，不然去运管站！”
那被抓着领子的，不是别人，正是王老三。
王老三此时脸红脖子粗，他身边的几个汉子明显也是动了真气。听说对方要经官，立刻嚷嚷了起来；
“凭啥给你们补票？孩子也没坐你们的车！”
“运管站？去就去！怕你兔崽子不成？我就不信，都是乡亲的娃，我们在路上捎带一段就犯了王法？”
“他娘的，过节了，孩子放假回家舍不得花钱坐客车走着回来，我们看见捎带一段怎么了？以前老周在的时候，这事儿他可从来没管过！”
三个小年轻中腰上挎着钱夹子的那个一听这话，嗤笑道：“放你妈的屁！老周那是给局里面开车的，就是个司机，他不管那是拉多拉少都按月领工资。现在这趟线归哥们儿了，你们偷客，损的可是老子的票钱！”
话说到这，李宪大致明白了。
国庆节了，在林业局求学的孩子都放了假。想必是有一些家里困难，不想坐车的孩子沿着路走回来的。
虽然林业局距离八九林场有三十多公里，可是在这个年头，有的是这样的孩子。不说别人，梁永和每次放假就是沿着小火车道往家里走。从早走到晚，足足一天才能到家。
想必是王老三等人干活回来，恰好见到这样的孩子就给带上，不料惹了麻烦。
弄明白了原委，他立刻走上了前去。
王老三等人虽然嘴上喊得壮，可他们都是老实巴交的庄稼汉子。对方一说要去运管站，心里还是虚的。
在他们的心里，李宪是见过世面的人，头脑又活络。现在还是自己什么什么公司的老板，着实了不得的人物。
见李宪拨开人群进来，王老三抓住了救星，扯着嗓子大喊道：“老二，你文化高，你给俺们评评，看看有没有没坐车还得给他们钱的道理！”
李宪对他摆了摆手，走到了那个扯着王老三衣领的小青年的面前。也没言语，直接将其手扣住，掰开了。
那三个青年见李宪来了众人的神情都不一样了，一时间也搞不明白他是干什么的。
看着这三个流里流气的家伙，李宪哼哼一笑，对旁边儿围着的人群道：“咱们现在这是在哪儿？”
他这一问，将众人问蒙了。
王老三讷讷道：“八九林场啊。”
李宪回身狠狠的瞪了他一扬，恨铁不成钢道：“八九林场是哪儿啊？”
“家啊……”王老三被他盯得一阵没来由的心虚，小声回到。
“在咱家，还特么跟他们讲道理？讲个几把道理！自己家门口让人这么欺负，一把岁数活狗肚子里去了？”
被他这么一骂，王老三和那些干装修的汉子一个个涨红了脸。就连周围看热闹的也瞬间臊红了脸。
几个年轻一点儿的，更是握紧了拳头，被他的话激起了血性。
见到这一幕，李宪心中大定。他直接回身，盯着那三个小青年狠狠道：“要票钱？要你妈了个逼！赶紧给我滚！”
“草！”其中一个小子见李宪这么横，当即就怒了，抄起拳头就冲了上来。
可一旁的王老三等人哪里会让李宪吃亏？刚才之所以不敢动手，是一上来就被对方的气势压住了，现在被李宪挑动，哪里还惯着他们。
一群人蜂拥而上，连拳带脚直接就把那动手的小年轻给怼到了地上，拳脚如雨，在地上扬起了一片灰尘。
见事情不好，那个腰里挎着皮包的大呼了一声，招呼着两个同伴跑回了车上并关上了车门。
随着客车启动，驾驶室的窗子开了，那人指着李宪的鼻子，撂下一句狠话，便灰溜溜的跑了。
看着客车扬起的一溜烟尘，李宪这才拍了拍手。
回身看了看王老三，心说耗子扛枪窝里横，他娘的之前找我们家茬架给你妹出气的气势哪儿去了，见到外人咋就成了怂逼？
可是现在说这话没意义。
林场的人都老实，放在以前这肯定是没毛病，但是现在自己已经组建了装修队，以后去外面干活，各种烂事儿肯定会遇得上。
这么怂，在外面可是要吃亏的。
王老三等人看着远去客车憨兮兮的笑，李宪气不打一处来：“你们记住了，在外面混，跟人起了冲突，你们人多的时候不需要跟不讲理的人讲道理。人少的时候，明明有道理也不要去讲道理。”
王老三等人想了半天，才把这有点儿绕的话弄明白，连呼这话说的有道理。
看到一群人像是找到了人生的真谛，李宪叹了口气，又道：“还有啊，在自己的底盘，爱他妈谁谁谁，咱就是道理！明白不？”
“明白，明白。”
众人憨笑着，将头点的跟小鸡啄米一般……
李宪翻了翻白眼，一挥手，将人群驱散了。
回到摩托车处，他发现李匹看自己的眼神已经闪起了小星星。
“二哥，你刚才太牛逼了！”
李宪冷哼了一声，对现在尚嫩的李匹传授道：“李老四，未免你将来挨揍，现在记好了啊；身边人多的时候装牛逼才能牛逼，身边儿没人的时候装牛逼很大可能会被别人揍成二逼。懂吗？”
李匹若有所思……半晌后挑着大拇指，呲起了大马牙；
“二哥，这话说的牛逼！”

第47章：铁皮盖
嘱咐王老三赶紧把学生送回去就到新房去之后，李宪便和李匹回家了。
一个月的功夫，家里已经大变了样子；
宅基地上不在是空空如也，三间大瓦房已经平地而起。许是为了讨好自己，墙面上的装修活可谓是精致到了极致。马赛克菱形拼接起来的瓷砖图案平整光滑，间距得当，看起来就如同是稍有涟漪的湖面，在夕阳之下斑斑点点闪烁。
院子已经被打上了水泥板，还用水泥抹出了狗窝和猪圈。原本荒芜的小园里，也被人理出了垄沟，种上了毛葱韭菜等应节气的蔬菜。
当李宪和李匹回到家的时候，邹妮正在园子里面忙活着，李友则是正在招待着院子里面的一大群人。
李宪昨天晚上已经告诉了王清河自己今天回来，干了一个多月的活儿，工人们的工资得结了。
听说今天发工资，五十来号伙计早早的就等在了这里。
“宪子回来啦！”
见到李宪的摩托车进了院，众人立刻起身围了过来。
李宪将车上的东西拿下来，还没进院子，就被一群热情过了头的伙计给接了下去。看到众人脸上带着些讨好的憨笑，他心里乐不可支。
众人的心思他自然明白。
在跟邹妮和李友唠了会儿家里事，待到王老三等人也匆匆赶来，他便直接站到了院子中央，从兜里掏出了一个小账本。
对众人道了声辛苦，便也不废话，直奔主题道：“大伙儿辛苦干了二十多天了，工资一直没给你们结，心里都着急了吧？”
“哪能呢？都是乡里乡亲的，早一天发晚一天发能咋的？不急，不急。”李宪身边，一个黧黑的汉子憨笑道。
这人年纪不大，二十七八岁，林场人都管他叫二柱子。可人是马婶儿的弟弟，从这论，李宪得管他叫叔。
见这货明显口不对心，李宪笑道：“那成，既然老叔不着急，工资先放我这，下个月再结。”
二柱子急了：“那哪成！家里老娘们儿等着回去交工呢……”
众人见他不经逗，立刻笑开了。
李宪也跟着笑，“行了，不扯淡了。咱们上个月一共接了六十五分活儿，共计八十三间房子。工资我都给你们算好了，想必干了多少活你们那也有一笔账，一会儿我念到的时候你们自己核对一下，没问题的就过来领工资。”
场面瞬间安静了下来。
李宪很满意这个效果，清了清嗓子，先念到了王清河。
这些天外面的事情李宪自己亲自跑，家里面找车接送人，组织伙计之类的琐碎都交给了王清河。哪里有事儿，王清河第一个跑过去，哪里缺人他头一个顶上去，二十多天来着实出了大力。
按照之前定下的规矩，王清河是施工队的队长，所以工资也是按整体提的，一间份活提十块，这么一算来，就有六百多的工资。
当李宪念出具体工资数目的时候，他清晰的听见身边的王清河嗓子里咕隆一声。接钱的时候，李宪注意到这家伙的手都在哆嗦。
“天老爷、我这比场长挣的都多了……”拿着那个信封，王清河犹在不住的念叨。虽然这些工作早就在心里盘算了很久，可是真发到手上，看着那六张蓝色的大票，他还是忍不住激动。
场长目前是整个林场工资最高的，一个月也不过二百多块钱而已。
接下来是各个施工组的小组长，按照当初约定的底薪加提成的算法，每人也有四百块钱左右。现在林场里的普通职工，一个月也就是一百多一点点的工资，干了二十多天，拿到这么多工资，众人是相当相当满意。
就连那些干活的瓦匠伙计，也拿到了二百到三百不等的工资。
等全部的工资结清，李宪发现院子里多了五十多号捧着钱只顾着笑的傻子。
不过等高兴够了，一些人倒也担心了起来；自从东风起火之后，墙体装修的活儿已经开始淡了下来。倒不是说没有后续的活儿了，而是不像一开始那么火爆。而且几个小组去下面施工的时候，已经看到了有人在效仿装修队，自己买了瓷砖水泥做外墙。
都说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现在众人已经尝到了一个月赚到以前半年能赚到的钱的滋味，一想到下个月可能没有这么好的收入，便有些担心了起来。
特别是王清河。
作为整个施工队的头，他对生意的变化感触是最直接的。现在活已经从根本干不过来，发展到了偶尔有那么一两个小组安排不出去了。所以对于施工队以后的发展，他不禁担心。
“老二，下个月……咱们咋整？”
这个问题，李宪已经考虑到了。
说实话，瓷砖外贴这个活儿，其实没有多大的技术含量。所以他才用自己设计的装修方案，来尽可量的提升入门门槛。再加上自己和瓷砖厂的关系，保证了目前的利润和效益。
可是施工队在过去的二十几天已经跑遍了整个林区，李宪相信，这么火爆的事情，不可能没有竞争者出现。
所以，他需要另外的一个突破口。来继续维持施工队的效益，以及……进一步提升施工队的口碑和入门门槛！
听到王清河发问，李宪呵呵一笑，抬头看了看自己家新房的房顶。
与外墙上面绚丽斑斓不同，房子的房盖还是木板拼接的。如果按照正常的施工程序，下一步需要在上面打上两层油毡纸，然后铺上两层的石棉瓦片。
那样的房顶，可不是李宪想要的！
“咱们上个月做了外墙效益不错，这个月外墙继续做，不过我得给你们安排一个新业务。”
“啥？”王清河等人连忙追问。
“铁，皮，盖！”李宪嘿嘿一笑，说出了自己的终极必杀。
……
平方铁皮盖在这个时代还没有，在李宪的记忆之中是自己大约四五岁的时候才兴起来的一种平方装修方式。
所谓的铁皮盖，就是用铁皮做造型，取代老式的房顶石棉瓦。
石棉瓦这个东西防水还是可以的，但是瓦和瓦之间不固定，遇到大雨大风天就容易脱落。所以在早些时候的农村，往往看到房顶的石棉瓦上还压着石头之类的固定物。除此之外，这东西夏天还生青苔。以前农村总有人上房滑下来，或者被瓦片砸伤，就是因为这。
而铁皮盖，也就应运而生。
这东西其实说起来没什么，就是用一米五宽的铁皮拼接，直接覆盖在房顶的油毡纸上，然后用钉子固定。再以铁皮易于剪裁的特性，做出类似瓦楞和飞檐的造型。
这东西的成本极低，镀锡铁皮耐腐蚀，用个十年八年也跟新的差不多，做完之后的效果更是没的说——就和房顶是银子铸成一般。配合飞檐，瓦楞，雨遮等造型，简直就如同古代时候的宫殿似的！
李宪只用了几张白纸，就将铁皮盖的装修方法和众人讲明白了。
当看到那杯李宪折出了造型的白纸，想象着这个东西完工后的效果，众人已经无法用语言来表达此刻的心情。
“老二，你这是要把林区这些小年轻的钱袋子榨干呐！”
良久，王清河才一拍大腿，兴奋地吼道。

第48章：双重标准
铁皮盖这个事情，其实一开始李宪是打算和外墙贴瓷一起做的。但是考虑到装修队的人手有限，就暂时没有拿出来。
现在外墙的业务已经平缓了下来，他才决定把这个后招用出来，继续刺激装修事业的发展。
在他一番讲解，弄明白了铁皮盖之后，众人心里都踏实了。
林场里面的居民大致可以分为两种；
一种是坐地户，这样的人大多是当初在开发林场的时候就在的，属于林场的正式职工。全年在林场领着工资，家里还有或多或少的耕地。
而另外一部分，则是后来迁移过来的。这些人的后代虽然现在也在林场挂名，但是因为户口的关系，在最初没有分到地。只能通过后期拓荒，攒下了点儿山坡地。
山坡地是咋回事？
就是林场坎完了树，留下来的山头荒地。用牛，拖拉机甚至是人，将那扎在地里十几米深的树根拽挖出来，在上面耕作。这样的地，留不住水，进不得车。
在这样的地上耕种，收成可想而知。
当初招工，李宪让王清河找的都是这一类的人。按照正常来说，现在已经是十月份了，再有几天的功夫就到了收地的节气，在忙活完自己家里有限的农活之后，这些人将会给林场里那些地多的人家去做短工。
忙活一个多月，也就能赚个百八十块钱。以前觉得这是一份不小的外快，可是现在跟装修一比，可就入不得众人的法眼了。
本来还担心装修队在干完手里的活之后，就没有了后继。可是现在得知装修队有了铁皮盖这个新……新……哦，新业务、还怕接下来没活干，没钱赚？
众人放下了悬着的心。
喜笑开颜的又哄哄了好一会儿，对李宪千恩万谢，拍了一通驴唇不对马嘴的马屁之后，各自散去。
不过王家几个兄弟却没走。
兄弟六个现在装修队里都是骨干，工资全算起来有两千多块。和他们家之前的情况相比，这一波直接可就进入小康啦！
兄弟几个念着李宪给了这个活计，不知道怎么表达，非要买酒买肉，请李宪吃喝一顿。
李宪哪能让他们请客？
正好家里这一段时间盖房子，酒肉都紧备着，便请邹妮做了几个小菜。
兄弟几个都是实在人，自从李宪处理好了李清和王凤的事情之后，拿他比亲兄弟还亲。虽然装修生意是李宪一手搞起来的，但是这么多天也亏得王家兄弟一心一意的拼命干，才把那六十多份活儿给赶了出来。
李宪心里自然有数。
饭菜还没做好，老太爷李道云，李洁和李玲玲就先后回到了家。见到家里又吃肉，老爷子和李玲玲这一老一少嫌弃极了。
“儿媳妇，肉食过度对身子可不好啊。”
“就是，总吃肉腻死啦！”
看着这一老一少反倒嫌饭菜太好，李宪哭笑不得——一个月前，家里面十天半拉月还吃不上一顿肉呢！现在可倒好……
就连邹妮也嫌这两个家伙不好伺候，嘟嘟囔囔的又炒了个韭菜鸡蛋。
……
一顿酒喝到了天大黑，王清河兄弟六人才醉醺醺的回了家。
新屋里面，火炕刚刚打好，还透着泥土味的淡淡腥味，昏暗的灯泡之下，一家人聚齐。
李友从炕上拽过了烟匣子卷了根烟，看着栽在炕上眯着眼睛假寐的李宪，凑了过去，“二，今天你这工资没少往出发，你跟爹说说。这一个月做装修你剩了多少钱？”
李宪有点喝多了，李友问了两遍，他才睁开了眼睛。
想了想，怕吓坏了家里人，觉得在水泥厂和瓷砖厂赚的那两笔外快还是不说的好，便道：“什么支出都刨出去，两万多吧。”
他说的是装修生意的纯收入，将摩托车和BP机也算到了成本里。
饶是如此，这个数目说出来也吓了全家人一跳！
李洁扑棱一声从板凳上坐直了身子，“啥？二哥，这二十多天你赚了这么多？”
李道云也捋着胡子，连连咂嘴：“个王八犊子，咱家也成了万元户了！”
李玲玲则是掰着手指头，数了半天也不知道万是个什么单位，只是跳到了李宪身上，不住的询问两万多是不是能买很多糖。
李友捏着点燃的火柴，都忘了点烟。直到火烧了手，才吸了口凉气，感叹道：“乖乖，本来想着你就是瞎整，没想到养出个生金蛋的老母鸡！”
一旁的邹妮也已经激动的不行，但是她此时想的却是另外的问题：“二，买卖这么好，你带着王家几个小子干，他们可是赚了不少。你大哥下个月整完了地，你也带上他呗？”
听到这个请求，李宪沉吟了一会儿。
虽说之前听了邹妮的话，修复了和王凤的关系。但其实在他的心里，对自己这个大娘不是很待见。
前后几十年的跨度，王凤在他心里的印象实在太深刻，即使现在看起来有改变的趋势，但是他一时半会儿还是转变不了。而另一方面，李清在处理家事上面的所作所为，他也不能认同。
不说别的。
就说现在房子也有了，李清和王凤两口子的关系也修复了，但是李玲玲却还在爷爷奶奶家里没有接回去。
就冲着这个，李宪就觉得自己这个原大爷现在的大哥，一点儿担当都没有。这样的人，能指得上什么？
所以宁可他拉帮王家六个兄弟，也没有想着让李清在装修队里掺和。
“再说吧，现在装修队也没有什么好活给大哥干。再说，马上就到防火期了，我大哥是护林队的，怕是现在给他安排了活儿，到时候他也走不开。”
李宪拍了拍趴在自己身上的李玲玲，翻了过身去。
邹妮倒不是向着李清，而是作为一个母亲，哪个孩子过得不好，她就惦记着哪个。
不过李宪一口回绝，她也没有办法。
一家人在乍富的氛围里闲聊了一会儿，看墙上的石英钟时分已经到了七点半，李洁的屁股就粘不住凳子了。扭捏了一会儿，便扯着谎说有个稿子赶，要去一趟广播室。
躺在炕上没有睡着的李宪听到这蹩脚的借口，忍不住发出了一声猪一般的笑声。
李洁被这一声嘲笑弄的满脸通红，狠狠瞪了一眼自己的二哥，便一溜烟儿的跑了。
看着她的背影，邹妮是咬牙切齿：“死丫头！”
李友吧嗒了一口烟，叹了口气，“高明那小子倒是也行，就别管了。”
“都说女大不中留，可头一次见到这自己把自己往外送的！你这当爹的不管，我看赶明出了磕碜事儿你咋整！”邹妮将火墙边的笤帚捡了起来，狠狠的扫了两下地。
正这么说着，新房的门口响起了猫儿一样的声音。
“那个……宪哥在家吗？”
邹妮拎着笤帚，探头一看，脸上的怒意瞬间就没有了：“哎呦，周家丫头来了。快进屋！”
说着，就走到了门口，将怯生生的周芸往屋里拽。
周芸见一屋子人，有些不好意思，两只手捏着衣角，也不敢抬头。见李宪躺在炕上，低声道：“宪哥。我，我有点事儿想和你打个商量，不知道你方不方便出来一下……”
还没等睡眼惺忪的李宪答话，邹妮啪叽把笤帚往地上一扔，“方便，那咋不方便！二，你看周家丫头来了，你咋还在炕上倒着？赶紧起来！”
李宪迷迷糊糊之中，就被邹妮给拽了起来。见周芸大晚上的来找自己，他有点儿懵逼。可是在邹妮的怂恿下，还是挠着后脑勺，趿拉着鞋出了门。
屋里，看着李宪和周芸肩并肩出了院子，邹妮喜不自胜。
“老周家这丫头，挺好！”
炕上，拉着烟匣子卷烟的李道云老太爷撇了撇嘴，“自己家丫头大晚上出门就是死丫头，自己把自己个往外送。别人家丫头大晚上登门就挺好，你这是啥思想嘛！”
邹妮咯咯一笑，捡起了地上的扫帚，难得的顶了自己的公公一句。
“那哪能一样！”

第49章：好车技
十月份的天已经短了，才七点多的功夫，天就已经大黑。这年头路灯还是个稀罕物，不过天空上一轮皎月格外澄明，倒不至于看不清路。
土道两旁草丛里秋虫阵阵鸣叫，静谧的让人心醉。
林区的气温本来就降低，入了秋的夜晚更凉。被夹杂着松香味的冷风一吹，李宪倒是清醒了不少。
漫无目的沿路走了好一段，见身边的周芸低着头不说话，清醒过来的李宪才奇道：“不是说找我有事吗？”
“啊……”周芸抬起了头，飞快的看了他一眼，“是。”
见周芸这番模样，李宪感到好笑。
他知道二大爷和周芸其实是有渊源的；
老周是外来户，打林场通了客车才从林业局到了林场定居。当时的周芸插班到了当时还没有取消的林场学校念初中——和二大爷一个班。
但是因后来周芸初中之后就不念了，而二大爷则是去了林业局技校，所以这个同学的关系只维持了不到两年。
在李宪那模模糊糊的记忆之中，对这个丫头的唯一印象，就是梳着两个麻花辫，挎着书包的瘦弱背影。
不得不说，记忆之中的那个瘦丫头，和现在出落的水灵灵的周芸，有些对不上号。
出门的时候没穿外衣，被冷风吹了个激灵的李宪催促道：“有事你就说呗？”
周芸这才下定了好大决心似得，停住了脚步：“宪哥，我们是初中同学，班里你坐第四排，我坐第二排！”
李宪懵了，“你要跟我说的是这个事儿？”
他有些无语，大晚上的拉人出来为了叙旧，这……难道是贪图二大爷的美色？
“不，不是。”被他打断，周芸好容易鼓起来的气泄了，“咱们俩是同学，所以我想求你件事儿……”
“我靠！”
李宪败了，心说姑娘你能不能不拐这么大一个弯儿？这亏的是现实，要是放小说里，你这么说话会搞得像作者故意水字数似的行吗？
“……你说。”
许是周芸也觉得这么说话太不爽利了，顿了顿之后，说出了自己的来意：“客车被人买断了，我爸打算冬天买个二手的卡车去拉木头，可是眼巴前这事还不成。他都干了十几年的司机了，一天不摸方向盘，整个人都不对劲……天天在家喝酒骂人。我知道他是闲的，下午的时候听说……听说你们装修队现在好的很。我想……找你商量商量，能不能给我爸安排个活干……”
李宪明白了；
自己想多了，这丫头找自己，原来是为了给老周找工作。
想着这她刚才那不成熟，尴尬到了极致的套路，李宪忍不住乐了：“谁教你这么说话的？”怕周芸不懂，他特意强调到：“我说的是求人办事之前先拉关系。”
“我爸啊。他前两天办内退的时候，就是找以前的同事，办的段长，说是能领一万块钱的买断金……他还送了礼，可是我没钱送你。”周姑娘抿着嘴说到。
李宪忍俊不禁，一挥手：“行了。这事儿我答应你了，装修队来回各个林场得有人接送，之前一直都是清河大哥自己去。你跟你爸说一声，明天就让他去找王清河。工资方面，就让王清河去定好了。”
原本想着这么解决应该是没问题，可是安排完了，却没有得到周芸的回应。
“我爸不知道我来找你，我想着你同意了再让他过来。我爸那人你知道……”说着，周芸指了指自己的脑子，“脾气犟，还一根筋。”
听到周芸这么老实的姑娘吐槽自己的老爹，李宪忍不住大乐。不过想到老周那火爆脾气和轴劲儿，他倒是认为周芸说的没错。
“那行，那你明天就动员他过来找我，我到时候给他安排，这总行吧？”
周芸这才笑了。
李宪觉得这丫头有点意思，想起了今天客车已经换了人的事情，便问道：“那你呢？售票员的工作不做了，以后又什么打算？”
很明显，周芸把自己的未来已经规划好了：“我妈的肺不好，一到春秋就咳嗽个不停。这段时间我就照顾她了，到了冬天我就去给我爸跟车啊！”
说到跟车，李宪不禁重新打量了她一眼。
林场冬季有大量的采伐任务，而采伐下来的木材，除了运往林业局储木场之外，更有一大部分是外销的。这一部分木材，需要买主自行运输，这间接的促成了林业局的私人运输产业。
虽然这个产业这两年刚刚形成，可是一冬天如果操作好了，养活一家人还是没问题的。
不过这个活儿可不是什么好活，甚至说不是人干的活。
现在运输木材的卡车，一般都是那种圆头的蓝皮大解放和绿皮大东风——就是那种柴油发动机，启动都得用摇把子摇的那种，车里连个空调都欠奉。
林区的冬天什么样？
零下三十几度寻寻常常，腊八的时候零下四十度都不算稀奇。大老爷们儿在这种环境里都是强挺，李宪之前看到过很多大车司机，岁数大了都是一身的病。
周芸这么一个小姑娘……他实在想不到怎么在那种环境里坚持下去。
再说，所谓的“跟车”其实就是副驾驶。冬天做木材运输时间紧任务重，往往是长白班晚班连轴转。为了安全，一般都是两个司机倒班开车。
李宪很怀疑，这个工作她能不能干。
“别瞧不起我，我也会开车！”
看着李宪怀疑的眼神，周芸有些愠怒。
怕李宪不信，她伸出胳膊，做了一个握方向盘的姿势，然后念叨道：“踩离合，挂一档，轻抬离合给油门……”
李宪见这家伙虚擎着胳膊，一只腿虚空蹬来蹬去，只觉得这个姑娘的脑筋怕是大有问题。
看着周姑娘不断的卖弄着教科书般的开车要领，他更是觉得场面有些尴尬。
可就在这时，路边的小树林里，一阵粗重的喘息声随着晚风隐隐约约的钻进了他的耳朵。
凭着未穿越之前深厚的积累，他立刻就觉得……那声音绝对大有问题！
李宪立刻拉住了仍然在虚空比划的周芸，做了个噤声的手势。
一边向小树林摸去，一面压低了声音道：“你那叫什么开车？嘿，树林里那两位才是真正的好车技！”

第50章：天怕乌云地怕风
在李宪之前的时代，学校里的小树林天天晚上炮火纷飞他已经习惯了，可是在这个年代，这样干柴烈火可是个稀奇事儿。
忍不住心中的好奇，他弓着身子便摸了过去。
不知发生了什么情况的周芸本不想随他一起进去，可是二人一路走来已经距离人家很远，四周看不到一点灯光，不时传来的夜枭鸣叫让她背后有点儿发凉。
在黑暗之中，人本身就具有抱团的本能。犹豫了一会，她轻咬着嘴唇也跟了上去。
这是林场科室后面的一片小树林。
黑夜之中树叶被夜风吹动，发出沙沙拉拉的响声。在外面或许还能听到些什么，但是进了树林里，只剩下了头顶树叶的鼓噪，倒是听不到刚才那夹杂着嗯啊的喘息了。
正在这时，李宪的身边扑棱一声草响。
“啊！耗子！”
紧接着周芸一声惊呼，他就觉得身后一软，身子被人从后死死抱住。
我靠！
李宪心里骂了声猪队友。这么关键的时刻，怎么能暴露自己呢？！
随着这声惊呼，林中可就热闹了，窸窸窣窣的树叶声响起，还夹杂着几声男女的惊呼。
见再也遮掩不住，李宪准备化被动为主动，好好吓唬吓唬林子里面的野鸳鸯。当即，他气沉丹田沉声喝道：“什么人？看见你们了，赶紧出来！”
本来，他只是感到这个时代钻小树林时间挺有意思的事情，只是起了恶趣味存心戏弄。可没成想，这一嗓子，喊出了个让他惊掉了下巴的结果……
“二哥？！”
随着他这一嗓子，树林里发出了一声惊叫。
李洁！
听到那个被吓得已经发抖的声音，李宪直接捂住了自己的脸；捉奸……竟然捉到了自家人。
这叫什么事儿啊！
几分钟后，树林边上。
李洁整理着自己凌乱的上衣，不敢抬头。而她身边的高明，则是拎着裤腰带，脸上都快苦出了水。
都说天怕乌云地怕风，小鸡仔就怕老鹞鹰，当会计就怕算错了帐，小年轻搞对象就怕有路灯。
林场里倒是不用担心路灯，可是遇到了二大舅哥的高明此时心里也有很懵。
李宪的沉默让他感到脚软，心里七上八下的高明决定主动出击。
见到李宪身后已经羞的恨不得撒腿就跑的周芸。他掏出烟，递给了李宪一根，“二哥……真不知道你……也相中了这地方……”
“滚犊子！”借着月光，看着自己这位姑父年轻的脸，李宪抓狂，“我和你是一回事儿吗？”
李宪的暴怒，吓得高明手里的火柴都掉了，赶紧立正站好。
李宪这才背着手，围着这对“野鸳鸯”转了一圈，存心戏弄道：“你俩……发展到什么阶段了？”
“二哥！”可能是羞到了极致，李洁猛的抬起了头，不满道的叫了一声。
见高明耷拉着脑袋不敢说话，李宪明白了。
他知道高明不是个不负责任的人，可是高明家里原是闯关东过来的，家里的规矩大。按照原本的历史进程，李洁和高明就是奉子成婚。这本来就让婆家低看了一眼，后来李友因为李清家的困难要了彩礼，更让李洁在家里被动。
想到这点，李宪还是觉得二人这么做不是个路子。
琢磨了一会儿，他故作深沉的叹了口气，老气横秋的让高明赶紧和家里通气，把婚事定了。
原本以为今天铁定挨揍的高明听到这话，喜不自胜。李洁也意外的看了自己的二哥一眼，偷偷笑了。
……
周芸虽然家教严，但是十八岁的年纪对人事就算再懵懂，也肯定是懂了一些的。今晚的事情对她来说太过劲爆，以至于李宪把李洁和高明打发走了，送她回家的时候，她整个人恨不得离李宪八百丈远。
一路无话，只是到了周家的时候，她才飞速的说了声再见，一溜烟跑了回去。
听周芸那塑料凉鞋在地上发出的啪嗒声，李宪吸溜了一下鼻涕。
“还挺有货……”
回想起刚才身后的触感，鼻子里有点儿热。
……
次日一早，老周果然来到了新房，想要硬气但是硬气不起来的问李宪装修队要不要人。
想起昨晚的事情，李宪心里好笑。
这年头还不是笑贫不笑娼的年代，按林场的风气，对穷人没有什么坏印象，可是闲汉懒汉缺是最让人看不起。自从客车被买断丢了工作，老周就觉得自己整个人都废了。
听李宪给自己安排了个接送施工队的活计，老周心里也有了着落。心情舒畅了，顺带着对李宪的感观都好了起来。
“小子，我听说你昨天和客车的那帮人打起来？”在说完了工作的事情之后，老周没走，而是掏出了根烟递给了李宪。
烟不是什么好烟，黑杆没有过滤嘴的琥珀香。
见李宪推辞不抽，老周自己点了一根，呼着烟气叹道：“现在跑车的都是徐三小子那伙，那伙人太埋汰。昨天把他们的人揍了，你最近可的加点小心。”
对于老周的提醒，李宪没当回事儿。
他倒是不知道徐三小子是何方神圣，可是按照他的思维，客车跑林业局到八九林场一线的，不管怎么说都是在自家地盘。而且昨天的事情，虽然自己不讲道理，但是终归是客车那面先挑起的冲突。
哪怕对方是什么地痞流氓，但既然跑客车做生意，估计不会不开眼的会因为这点小事就敢和自己撕破脸皮。除非他们不考虑引起众怒，把八九林场的主顾们都得罪了。
老周看他满脸的不在乎，也没说什么，闲聊了一会儿便告辞离去。
这一段时间太忙了，好容易回家，李宪什么都不想做。看着邹妮忙里忙外的收拾新房，他索性跟李道云一起去了后院。找了块破苫布，躺在阳光下看着老太爷收拾那口寿棺。
伴随着李宪那钟摆般荡来荡去的二郎腿和天上不断变换的白云苍狗，一上午的悠闲时光匆匆而过。
大中午，正当饿醒了的李宪想要去觅食的时候，李匹穿着布鞋片子，啪嗒啪嗒一路带尘跑了回来。
找到房后的李宪，大喊了一声：“二哥，你快去看看吧，王清河他们被人给揍了！”

第51章：路霸
听说王清河被打了，李宪一下子从地上窜了起来。
“怎么回事儿？”来不及提上鞋，他一边往院子里跑去找摩托，一面问到。
“具体我也不清楚，刚才我去六小桥那边，就看见王清河他们开着拖拉机回来了，王老三和王清河都挂了彩，已经往卫生所去了！”
李宪一面踹着了摩托，心里一面犯嘀咕；昨天刚刚和大客车的人起了冲突，今天王清河等人就挨了揍，难道真的让老周说中了？
不过事情急，他也来不及多想。让李匹在家老实呆着，直接骑着摩托飞奔到了卫生所。
等他到了所里的时候，里面已经塞了满满登登一屋子人，张大夫正在给王清河处理伤口。拨开人群，他便见到王清河的胳膊上，一条一尺多长的口子正向外卷翻着，犹自流血不住。王老三正躺在铁床上，脑门上一片淤青。
没等李宪发问，一群汉子便愤愤的围了上来，将今早发生的事情七嘴八舌地学了一遍；
红旗林场还有几份外墙的活没干完，王清河在昨晚已经安排好了人手，今天一大早就开着拖拉机载人往红旗开去。可是在半道上，就被八九林场的客车给截住。没等众人反应过来，昨晚那三个被揍了的小青年便拿着家伙，下车就打将人。
众人哪里见过这架势，被棍棒威逼下四散跑了。而那三个小年轻见人跑了，便将车上的水泥和瓷砖直接踹到了路边的水沟里。在阻拦之中，王清河的胳膊被瓷砖刮破，而王老三则是被人用棍子在脑袋上敲了一下。
有人受了伤，而且干活用的水泥和瓷砖也毁了，众人就只能回来了。
听着周围人乱糟糟的叙述，再看到面前王家两兄弟身上的伤势，李宪是动了真怒。
他实在是没想到，在自己的家门口，还有人敢这么横！
“你们足足十二个大老爷们，能让对面三个人欺负住？”
被他数落，一群汉子低下了头。
正在包扎的王清河见李宪动了真气，连忙伸了伸手，牵动到了伤口，他疼的嘶了口气：“老二，也不怪兄弟们。那三个小崽子下手没轻没重，水泥和瓷砖毁了是小事儿，大家伙高低都还好好的。”
自己的人吃了亏，除了生气之外李宪更是憋屈。
他粗喘了两口气，气得在卫生所里转了好几圈，才对众人问到：“打了人就完了？他们人呢？你们没报警？”
“跑了，开车走了……”
“奔林业局去了。”
“报警有啥用啊？他们说林场王保干都跟他们有关系……”
众人唯唯诺诺的答到。
李宪站定，让自己强行冷静下来。他并不想惹麻烦，但是今天这件事情如果不处理，以后怕不是会被人欺负得死死的？
半晌之后，他呼了口长气，道：“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我就不信，他们不回来了！”
看着屋里一群人各异的眼神，他一挥手，“找车，把咱们的人都叫回来。今天什么活儿都不干了，必须把这事掰扯个明白！”
随着李宪的一声令下，七八台拖拉机风风火火的开了出去。下午时候，早上奔赴到各个林场的施工队风尘仆仆赶了回来。
下午四点多钟，那台红叶客车背着已经放低的日头，扬起团团灰尘开进了林场。
车上，三个小青年还在嘻嘻哈哈的聊着上午的事情。这三人都是林业局的坐地户，对于下面林场的人有一种天生的优越感，所以并未把今天的事情放在心里。
在他们看来，山里人没见过啥世面，吓唬一顿以后绝不敢和自己起刺儿。
客车缓缓的驶进了林场，就在三人准备把车停到库里去找地方吃饭的时候，道两旁一群人，手里拿着大斧铁锨呼啦啦围了上来。
见这架势，车上的人，怂了。
上午动手，是仗着手里有家伙。可是现在看着众人手里长短家伙事儿，他们可不敢再耍横。这年头谁都不傻，这么多人围着，谁知道哪个愣头青一个错手就把谁打死？
车上，负责售票的徐兵颤着双腿下了车，掏出兜里的烟，给站在人群头前的那个年轻人敬了一根。
“大哥……咱们有话好好说……行么？”
“你是车主？”
看着这怂包躲闪的眼神，李宪的冷笑了一声，问到。
“不是，车是三哥的，我负责管钱……三哥你知道吧？林业局徐三小子……”
听到人不是车主，李宪懒得听他墨迹，直接挥了挥手，“人滚，车留下。让你们车主过来说话。”
三个人本以为今天铁定挨揍的小青年如蒙大赦，在一群眼睛里闪着火苗的大汉注视下连滚带爬的跑了。
……
从林场出来，已经是下午五点多，已经没有通往林业局的方便车。
三人怕客车留在林场出什么意外，不敢在附近留宿。饿着肚子走了一整宿，才到了林业局找到了诨号徐三小子的徐长江。
徐长江还奇怪，怎么三个人大清早的就来找自己，难道昨天下午没出车？
听三人饿死鬼一样吸溜着面条子说了事情经过，他是暴跳如雷！
没等三人吃完，便直接上了脚：“让你们仨好好跑车好好跑车，你们就给我整出这事儿来？！他妈三个饭桶，废物！”
三人挨了打，也不敢还手。直到徐长江撒够了气，才期期艾艾问道：“三哥，车还在林场扣着呢，咋整？”
“咋整？人家这是逼着我上门赔礼呢！草你们个血妈，老子脸让你们仨给丢尽了！”
“三哥！可不能跟他们道歉啊、那帮山炮横的很，之前要不是因为他们在道上捡人，我们也不能跟他们打起来。”地上，脸上已经一片淤青的徐兵抬头说到。
见徐长江若有所思，他继续道：“他们无非也就是仗着坐地户，三哥，林业局里谁不知道你？咱们还怕了他们？你这一低头，传出去了可就磕碜了啊！”
这话，倒是说到了徐长江的心坎里。
他的脸色变换了几下，思衬良久，才对身边的几人一招手，“不管咋说，车在他们手里呢。走！去八九。我倒是要会会那个敢扣我车的小犊子！”

第52章：奇人王保干
李宪觉得自己严重低估了这个时代。
回来已经有一个多月的时间了，但是他仍然习惯于用以前的眼光来判断自己的所见所闻。
王清河等人被地痞伤了的事情，给了他很大的触动。
这是个一切老秩序都已经慢慢被打破，而新的秩序和理念尚未完全建立起来的时代。在这个时代，很多事情不能用自己的惯性思维去衡量。
他觉得，自己是时候做一些转变了。
既然回不去了，那就融入吧。
他这么想着。
早上的时候，李宪就亲自组织让各个施工队下去林场复工了，身边只留下了施工队里比较精干的伙计和王清河兄弟几个。留下太多的人没用，一些见到动手就腿软的庄稼汉，在这种场合存在倒会起到反效果。
他其实不想和对方动武，但是原本以为祥和的林场现在已经有了不确定的因素，为了自己以后的发展，他必须立刻解决掉。
软弱的人会越来越软弱，他不想欺负人，也不想被欺负。
中午时分，一台中巴客车缓缓驶入了八九林场，在仍然火热的秋阳之下停到了林场的俱乐部前——那是平时停放客车的地方。
李宪等人正在俱乐部里，看到客车在急促的刹车声之后停稳，他对身边已经昏昏欲睡的众人招了招手，走了出去。
一打眼，就见到了一个里面穿着跨栏背心，外面穿着一件灰色夹克衫的汉子。
汉子瞧着三十多岁的样子，脸上坑坑洼洼如同喀达尔的雅丹地貌一般。他的个子很高，但是走起路来腿脚有些不利索。
在汉子下了车之后，呼啦啦一群人跟了出来。里面，就包括了昨天的那三个小年轻。见到李宪，三人抬手指了指。
徐长江带着身后的二十多号人，大步走了过来。站定之后略微打量一番，拧着眉头对李宪道：“就是你扣了我的车？”
李宪在打量徐长江的同时，点了点头。
“你知道我是谁？”徐长江乐了，对方实在太年轻，让他很难重视起来。
“听说过徐三小子吗？”他指了指自己的鼻子，“扣了我的车，你胆子不小啊。”
李宪也笑了，“名头就不用提了，桥四儿名头比你响，现在都烧完周年了。”
他摆了摆手，“现在不兴那套。”
他这么一说，徐长江脸上不禁带了些寒意。桥四虽然已经死了，但绝对还是他们这种人的心里绝对还占着分量。
趁着徐长江狠狠盯着自己的功夫，李宪夺回了主动，看了看那三个小年轻，道：“昨天你的人打了我的人，扔了我的货。我就问问你，这事儿你想怎么办？”
“怎么办？”徐长江回身看了看自己身后一帮面带嬉笑的手下，嘴一咧：“我不知道，你说咋整吧。”
李宪呵呵一笑：“很简单，一道还一道。”
说完，他指了指那三个小年轻。
徐长江真怒了，他没想到一个黄毛小子还敢跟自己玩儿社会的一套！
“我他妈要说不行呢？”他一步站到了李宪的面前，大声吼到。
李宪毫不相让，直接顶了回去：“那以后八九这趟线，你跑不消停！我不想惹事，但是我他妈也不怕事儿！你要是想死磕，那咱们就试试！”
李宪并非是存心想和对方硬钢，但是他有他的判断。对方既然想做客车的生意，那么自然和那种无所顾忌的小混混不同。很多的事情，和昨天那三个愣头青说不通，但是既然这个徐三小子有实力能拿到林场的客车线，肯定是想着致富的。
只要有这个心，李宪就不怕他撕破脸皮！
路霸也好，恶霸也好，这已经不是光靠着好勇斗狠就能发家的时代。或许有灰色的一面，但是他相信只要人不傻，就肯定会有所顾忌。
冰城去年被枪毙的那位，就已经证实了这一点。
而他刚才也提醒过了对方。
见两人杠上了，王清河几个兄弟带着那些精壮的汉子立刻向前走了几步，而徐长江身后的那些人也呼啦啦围了上来。
场面立刻剑拔弩张！
两伙人在俱乐部前面的对峙已经引来了场子里面的乡亲，眼见着这是要打起来，怕李宪等人吃亏，立刻就有人在两旁嚷嚷开了。
可就在这个时候，一个如雷般的声音在远处炸响：“犊子玩应！没王法了是吗？！”
随着这一声大喝，一个面色黧黑，披着件没章绿色警服，胳膊上肌肉盘扎的男人大步走了过来。
那人拨开人群，走到了李宪面前。见到徐长江，脸皮笑了，眼睛却没笑，道：“咋，徐老三，想炸刺儿啊？”
这人，就是八九林场的保安干事，王铁成。
见到王铁成，徐长江一身的气势一下子就消了一半！
李宪注意到，他的脸上似乎还带了三分惶恐。这让他不禁有些奇怪，八九林场的这个王保干，难道还有啥背景？
“你们的事儿我都听说了，徐老三，我就问问你，你他娘的是想好好做生意，还是想再进去呆两年？”
面对王保干的质问，徐长江没敢吭气。
王保干这才瞪着眼睛，向他身后问到：“昨天谁打的人？”
见没人答话，他也没了问的兴致，直接对徐长江一挥手，“我动手还是你自己动手？”
徐长江狠狠的咬了咬牙，对那三个小年轻一招手，将已经完全蒙了的三人叫到了自己身边。然后二话不说，直接动了巴掌！
这场面，可把李宪看呆了。
随着徐长江发泄火气似得大耳刮子，那三人发出阵阵哀嚎。末了，徐长江还不解气，将三人按在地上拿脚狠狠的踹了一顿。
直到三人已经躺在地上扭得跟毛毛虫一般他才停手，深深看了一眼王保干，也不顾那三个小年轻，对身后看楞的众人一挥手，“走！”
可是他还没走出两步，王保干自顾自的点了根烟，将他又叫住了，“徐老三，今天这事儿怎么说？”
“一道还一道！以后你的人不惹我，我就当他是个屁！”
徐长江回了一句，便一跛一跛的上了车。
……
徐长江等人走了，周围的看热闹的人也都散了。
看着中巴车远去，李宪一头雾水。
王清河指了指还在地上哽哽唧唧的三个小青年，也挠着后脑勺：“二，这仨货咋整？”
李宪心里也是没谱，徐长江那王八蛋，打完了人倒是带走，放这儿是怎么个意思啊？
“不管咋说，先把人带卫生所去处理一下吧。别特么再死这儿。”他无奈的吩咐了一声，不禁看了看在一旁叼着烟卷的王保干。
对方此时也正将目光投过来，眼里一闪而逝的狠厉，让李宪忍不住打了个哆嗦。
“李老二，稳稳当当赚你的钱，别学外面人吆五喝六的。他娘的也给我消停点儿。”
沉声扔下这么句话，王保干扯了扯身上那旧的都看不出原色的警服，走了。
……
直觉中，李宪猜想王铁成肯定是个有故事的人。
在回到家之后，他跟李友打听了一阵，得知王铁成是近些年才到的林场。原来是局里的干警，好像说是犯了什么错误才被分了过来。
但是具体犯了什么错误，李友就不知道了。只是知道这人狠的厉害，谁犯到他的手里，说打折腿就绝对不会只打到骨裂。
这也是八九的治安比其他几个林场好了太多的原因。
听了这些，李宪对王保干更好奇了。
……
大客车的事情，在王保干的干涉下解决了。
三个小年轻被王清河等人送到了卫生所包扎了之后，便彻底老实了下来。
被徐长江抛弃在林场，失去了靠山的三人全然没有了之前的横劲儿，缓过来之后连连对王清河等人道歉。
人已经服软了，王清河等人也没再计较。嘴硬心软的王老三看三人可怜，还安排了顿饭。这让三人痛哭流涕，一面捧着面条胡吃海塞一面说自己不是人。
接下来的几天，林场又恢复了平静。
施工队全面复工之后，李宪便将铁皮盖的业务让下面的人推了出去。虽然被那些已经装了外墙的客户骂心黑，但是生意却还不错。
铁皮盖加上外墙，一套活下来那可就是小一千块钱的利润，刚刚被铝锭套牢的李宪腰包又鼓了起来。
放了假，李匹彻底的欢脱了。想着等几天开学又有好一阵子见不到他，李宪特地抽出空来好好的陪了他几天。
入了秋，林区的大山悄然变了颜色。
红松，落叶松、桦树、枫树等林植呈现出各种深浅不同的绿、白、黄、红、紫。原本墨绿色的大山，在碧蓝的天空下晕染出油画一般的艳丽。
在大山之间，李宪跟着李匹挨个小河的下渔网扎蛤蟆，玩儿的是不亦乐乎。
虽然因为几十年的开发，林区已经没了“棒打狍子瓢舀鱼”的景象，但是物资之丰富，仍然让李宪不敢置信，这让他对自己的家乡有了全新的认识。
“这片地方或许穷了些，但是真的饿不死人呐！”
站在后山的山顶，看着远处那点点炊烟点缀的，破败零散的小林场。李宪用手搭在眉毛上遮蔽着火辣辣的阳光，喃喃道。
“二哥！李宪！有你的电话！速来广播室接听！”
正在这时，从林场方向隐隐约约传来的广播，钻进了他的耳朵。

第53章：天，要变了
十月份，林场已经进入防火期了。广播室更换了一个功率更大的喇叭，李洁在里面一喊，林场方圆几里地都听得见。
听到了广播，李宪忙踢了一脚撅着腚收网的李匹，跨上摩托车一溜烟儿的回到了林场。
都说望山跑死马，看着没多远的路李宪骑了十多分钟才匆匆赶到了林场的广播室。当他到了的时候，电话早都挂了，对方说是等半个小时后再打过来。
对此李宪很是奇怪，现在装修的业务已经全权交给了郑唯实，基本上已经没有什么客户联系自己。听李洁说又不是郑唯实打来的，而是一个年轻人。
猜不到是谁，李宪索性不想。反正对方说一会儿打过来，那就等着好了。
看着李洁今天似乎是精心打扮过，李宪很好奇。坐在了广播室的桌子前，他奇道：“今天是什么重要日子？”
“没有啊。”李洁脸一红。
“没有就有鬼了！”李宪笑了笑。李洁虽然爱漂亮，但是平时还是很朴素的，平时上班也就是那两套的确良的衬衫，换洗着穿。但是今天身上穿的，却是十月一回来那天给她买的连衣裙。一头短发也用头卡束了起来，看起来格外清新。
“哎呀二哥！”李洁红着脸扭过了身去，道：“今天晚上去高明他家。”
哦！
李宪明白了，这是去见公婆啊！
想必是那天被自己在树林里抓住了，高明那小子回去跟家里面说了。这倒是个好事，李洁和高明两人从小的同学，也算得上是青梅竹马。
但是高家在林场里算是大户，李家就差的远。所以高明家里一直不太同意两人搞对象。两个人偷偷摸摸处了两年了，也是难为了这对小鸳鸯。
这年头一般没有确定关系，男方是不会让女方登门的。今天李洁既然要去高明家，怕是事情有了眉目。
李宪心里替她高兴，叮嘱了一番注意规矩，去了之后勤快点之类的废话后，桌上的电话又响了起来。
他直接拿起了话筒。
电话那面是一个陌生的声音，先是介绍了自己的身份，然后便直截了当的说了目的。
电话那面的人叫孙大志，是干休所老孙头的儿子。这次趁着国庆节放假来探望老爷子，得知李宪屯了批铝锭，想要谈一谈收购。
听到这个要求，李宪心中一凛。
他没有回答对方卖不卖的问题，而是反问道：“孙哥，请问你要这批铝锭做什么用？”
“啊……是这样的。我有个朋友，在冰城开了一家注塑厂。但是效益不太好，现在想做一些铝制的餐具打打销路……”
听着电话那边有些吞吐的回答，李宪心里冷笑连连。
上坟烧报纸——你糊弄鬼呢？
还特么注塑厂，注塑厂能做餐具不假，可是用铝做出来的餐具老百姓会买？
这个看似天衣无缝的说辞，在李宪看来漏洞百出。那么往深了想，可能性就只剩下一个了——这人和自己一样，预估或者是已经知道了铝锭肯定会涨价！
而从对方扯谎忽悠自己的情况来看，很可能是第二种。
现在虽然十四大还没有召开，但是南方一些对政策敏感或者是游走在权力中心的人已经知道了许多内部消息，开始着手准备。以便在春风来时，在经济体制改革的大潮中分取一杯羹。
这个孙大志在李宪看来虽然不太符合第二种的情况，但是这些官宦子弟的路子说不准通往哪里。
这更加坚定了他这批铝锭会成为自己原始积累的想法。
“对不起啊孙哥，铝锭我现在不能卖。”他果断的回绝了过去。
对方不太死心，可能是知道了铝锭六万块钱的收购价，直接给了一个自认为李宪无法拒绝的价格：“等等老弟，我那哥们是真的着急，这样，这二十多吨铝锭现在的市场价也就是三千左右，我给你七万。这几天的功夫，一倒手你赚了一万，怎么样？”
听到这话，李宪哼哼一笑。
七万？
你特么给十七万老子还能考虑考虑！
他胡乱的应付了几句，不顾那面的纠缠挂断了电话。
看着李宪放下电话便沉思不语，李洁和李匹姐弟二人好了奇。
“二哥，什么人找你啊？什么东西七万？”
李宪摆了摆手，没有细说。
不过有了这么一个电话，他的心可是悬了起来。自己现在没在林业局，自己的那些宝贝铝锭可别出了什么问题。
再三考虑，他决定先一步回去。
当即，他便将电话打给了郑唯实，叮嘱老头千万千万看好自己的铝锭，自己马上就往回走。
老爷子吐槽自己成了李宪家看大门的，但是对于叮嘱还是上了心，让他把心放在肚子里。
放下电话，李宪才踏实了一些，将李匹送回到了家里。也不顾现在已经是下午，骑上摩托车便杀到了林业局。
干休所大院，见到李宪风尘仆仆的回来，正拿着大蒲扇端着茶缸子纳凉的郑唯实哭笑不得。
“你那点儿铝锭就那么宝贝？看把你吓的。”
李宪摆了摆手，掏出自己兜里的钥匙，进了那两间仓房，直看到了那些白花花的铝锭安然陈放在那里无恙之后才彻底放下心来。
将仓门锁好，他才逛当到了老头身边，抢过大茶缸子将里面的茶水一饮而尽。
“哼哼，已经有人对铝锭起了心思，你说我能不小心？”
刚才在电话里李宪并未和郑唯实细说，此时老头听到还有这回事，停下了摇着蒲扇的手，从摇椅上坐了起来。
“这么说，你那批铝锭，真的能涨价？”
李宪呵呵一笑，“不是真的能涨价，而是已经涨价了！就在中午的时候，老孙的儿子给我打电话，要七万块钱把这二十多吨都吃掉。”
“哦？”郑唯实转了转眼珠，“老孙的儿子……我记得是在冰城工业局上班。他看中了你的铝锭，那就是说……”
“没错。”李宪点了点头，伸出手指，指了指自己的头上。
“天，要变了！”

第54章：怀璧之灾
从有人要高价收购铝锭这件事情上，郑唯实有自己的判断。他现在开始有点儿相信，李宪的这批铝锭有很大几率可以赚钱了。但是对于李宪说的要变天，他是不信的。
老头在体制内工作了一辈子，几乎经历了从建国后道现在的所有国家大事。
光说经济层面，关于国家经济体制的目标模式的变化就经历了四五次，几乎每十年就提出个新目标。但是在他看来，不论怎么变，中华的经济都脱离不了根本，新瓶装旧酒本质从来没变过。
所以对于李宪的“变天论”，老爷子嗤之以鼻：“你可拉倒吧，从建国时候开始的计划经济，到后来以计划经济为主市场调节为辅，再到现在的计划市场相结合的社会主义商品经济，哪一次不是吵吵的比雷响，可是哪一次动了根本？
你小子，倒腾你的铝锭就消停的倒腾，少在这放大炮危言耸听。我还真就告诉你，我看老孙家那小子给你七万块钱的价格不低，政策的事情谁也说不清楚，还不如稳妥点儿，现在出手赚点儿钱算逑。”
说着，一把夺回了李宪手里的大茶缸子。
人老了，经历了一辈子的动荡，就算是再开明，对于变化都是抵触的。
看着郑唯实发起的无名火，李宪摊了摊手，颇为无奈。
不过他也不指着老头相信自己，时间会证明一切。
他抬头看了看已经卷积起乌云的天空，和那些急匆匆绕着圈乱飞，想要在大雨之中寻找安身之处的飞虫，心中思绪万千。
还有几天的功夫，十四大就要到了吧？
……
就在李宪看着暴风雨将至的天空出神，做着自己的铝锭大涨特涨，一夜暴富的同时，孙大志也正在计划着靠铝锭发财的事情。
一个月之前，他接到了一个南方某地乡镇企业老总的到访。对方说目前华西等地的乡镇企业因为生产所需，对铝，钢，铜，铁等生产原材料紧缺。想从冰城这里私下里收购一部分，发回去解燃眉之急。
不过虽然冰城治下的许多工业企业，近几年因为三角债和其他的一些原因效益不是很好。但是生产所需对原材的需求量还是很大的。就算孙大志在工业局工作，看似是正管，但其实也没办法弄到多少。
龙江省虽然有炼化厂和各式矿场，但是在现在这个计划经济的时代，都是有多少需求就有多少生产。想要原材，就只能在当地的那些企业身上下功夫。
原本孙大志不想办这种麻烦事儿，可是酒局之中，那个刘姓总经理承诺孙大志每吨原材按按照目前的市价提两成，且有多少要多少。
这个利润，让孙大志无法拒绝。
这一个月内，他前前后后东拼西凑搞了近一百多吨的原材，发给了那个刘姓老总。在这笔只是倒倒手的生意之中，足足赚了四万多块。
而就在他十月一回来之前，得到了那个刘总的电话，说是目前着重需要铝材。现在普通铝材的市场价是两千七百多一吨，这个刘总给出的收购价竟然达到了三千五。而对于铝材质之色纯度最高的标准铝，更是给出了四千块一吨的天价！
所以，当得知干休所的仓房之中竟然有二十多吨标准铝铝锭之时，孙大志简直就像看到了厚厚的一沓人民币一般。这一倒手出去，可就是两万多块啊！
当即，他就迫不及待的联系了这批铝锭的主人。
原以为能把东西放在干休所里，李宪也是哪个干部的子弟。所以他直接给出了一半的利润。在省会冰城工作，他有自己的优越感，认为这个价格对方肯定会欣然接受。
但是没成想对方竟然拒绝了！
这本就让孙大志不悦。
在收购失败之后他一打听，得知李宪什么也不是就是一个租了干休所旅店做装修生意的林技校林业省之后，他更是连憋气带窝火，肠子都悔青了；早知道这小子什么背景都没有，还给他个屁的七万块！
随便在林业局找点关系把这批铝锭吃下来，然后给点儿成本钱，他还能咋地？
至于自己家老爷子说那小子和郑唯实的关系不错？
又不是沾亲带故的关系，孙大志就不信，郑唯实一个退下来的处长，还能拼了死命的帮！
打定了这个主意，他立刻穿上了外衣，走出了干休所的旅馆。
来到大院之中，见天马上便要下雨了，他嘟囔了一句，见到大院里一个小年轻正蹲在墙角，打量了对方穿着和年龄不像是干部家属，便走了过去。
“哎，你们这有没有雨伞？”
李宪正在抬头望天，冷不防被一个不太客气的声音打算思绪，他有点儿不爽。也没打理，直接指了指活动室。
孙大志不满的看了一他眼，在活动室里拿了伞，出了院子。
……
好几天没在旅店住，被子有些发潮。再加上外面下了一整夜的大雨，这一宿李宪睡得并不好。
次日直到了日上三竿，李宪的被楼下的喧闹声吵醒。
迷迷糊糊的起身，透过窗子，他便瞧见院子里一大群胳膊上带着“防火纠察”臂章的人，正在从那两间仓房里往出搬运铝锭。
他的睡意尽数消散！
“喂！你们干啥？那是我的铝锭！”
来不及换衣服，他穿着大裤衩子和拖鞋，便直接跑了出去。
还没走到门外，便和快步走来的所长老刘撞了一个满怀。
老刘哎呦一声坐在了地上，见是李宪，也顾不得骂娘，急道：“你快去看看，防火巡查组要收你那批铝锭！我他娘的拦不住！”
李宪心中一惊，“郑老和吴老呢？”
“一大早就出去钓鱼去了！”老刘捂着腰答到。
李宪暗骂了一句流年不利，将他从地上扶了起来，三步并作两步跑到了仓房之前。
仓房的门锁已经被打开，一群巡查执法正在如同蚂蚁搬家一般，将铝锭倒腾到院门外的卡车上。
“放下！给我放下！”
他直接拉住了一个正在往外搬着铝锭的巡查员，却被对方直接耸开并拦住。
一旁，有两个人正在抽着烟谈笑风生。
其中一个穿着的确良绿色制服的胖子，见有人阻拦，便笑呵呵走了过来，“小同志，现在防火期了，我们应局里的要求，对各单位进行火灾隐患排查。请你不要妨碍我们的工作。”
“我铝锭放这儿耽误你们什么了？”见对方的态度还不错，李宪立刻上前解释道，“你们排查火灾隐患我管不着，可是我这铝锭不是易燃易爆物品吧？”
“这铝锭是你的？”胖子打量了李宪一阵，回头看了看刚才和自己聊天的人，笑的更和蔼了：“同志，咱不能这么说话啊。按照规定，各单位仓房内要放置足够应对突发火灾用的灭火器和灭火筒，但是干休所现在不符合要求。所以现在你这东西放在这里，可是耽误事儿了。”
“那我现在就找车挪走！”一听这话，李宪急了，他可不敢让铝锭离开自己的视线。
“啧……马上我们就安置器材，哪有时间给你？按照规定，这东西我们先给你扣了，回头你到我们所里办个手续，再领回去。啊。”
说完，胖子一挥手，对那帮手下吩咐道：“刹逼楞的，今天事儿多着呢！”
被人拦着，眼睁睁看着铝锭被直接搬到车上，李宪感觉这绝对不是一次突发的防火排查那么简单！
情急之下，他挣脱拦着自己的巡查员，直接趴到了仓房门口。
“我日你姥姥！谁要是想动老子的铝锭，先把老子搞死再说！”
死死的抓住门框，李宪像是一匹护犊子的公牛般，盯着那脸色已经冷了下来的胖子喊到。

第55章：有钱无势被人欺
王林和最近的身体不太好。
1953年，二十六岁的王林穿上军服参加了中华志愿军赴朝作战，虽然最后得胜而归，但是除了身上多了两个弹孔之外更是落下一身的病。
以前年轻的时候还能咬牙硬挺，但是现在岁数大了，每到秋冬或变天身上的骨头缝就钻心的疼。
昨天老爷子就浑身不舒服，一场大雨之后彻底下不来炕了。
王林和生有两子一女，但是因为当初在朝时自己的命是徐朝阳父亲换回来的，所以对这个战友的遗孤视同己出，甚至比自己的亲生的还要上心。
这么多年，徐朝阳从上学到参加工作都是老头一手照应。说句不好听的话，就算是徐朝阳的亲爹活着，怕是都做不到王林和这个程度。
但是事实证明老头也没白费心，昨天一场大雨，知道天气变潮老爷子肯定犯病，徐朝阳一大早就赶到了干休所伺候。
看着给自己削苹果的徐朝阳，老爷子叹了口气，“朝阳啊，好容易放假多在家里陪陪娟子和孩子，一会儿就回吧。”
“那咋成？”徐朝阳将削好的苹果切了细条放到了老人手边，笑道：“大姐他们都不在局里。你身边就我一个，我咋能不管？”
王林和摆了摆手，很显然不太想提到那几个子女，转而问到了工作上面：“最近局里怎么样？”
说起这个，徐朝阳的脸色有些不好看。
“就那样吧。前段日子去省里开会，整个集团上半年账面盈利将近六个亿。但是到头来，森工反倒还欠了银行七千多万。
整个上半年的营收，都被那些乱七八糟的债务吃了进去。说是整个森工集团没收回来的债家竟然有二十多个亿，而外面欠着其他单位的，合计起来也有十几个亿。
几十家单位的债务纠缠到一起，谁也不想还，谁也不敢还。但是省里要发展要建设，业务还得继续做，只能干瞪眼看着债务越滚越大越滚越乱。
嘿、我也是前几天才知道，集团整个一到六月份的员工开支，都是银行贷款维持的。
前两天省里开会，让下面各个林业局抓效益，争取通过采伐期将这四多个亿的窟窿堵上。可是哪有那么简单？他们以为光是省里有笔烂债，殊不知局里现在也是一样，和县里市里的兄弟单位掰扯不清楚那一笔笔的烂账。
采伐期是能出效益，可是要说效益，年年就那点儿效益，养着下面十几个林几万口子人尚且没有富余，使啥帮着他们堵窟窿？”
听到目前林业局的状况，王林和蹙起了眉头，挣扎着从床上起了身。
目前局里主要靠木材产业支撑，产业结构单一，除了采伐期外基本没有什么其他的进项。现在更是被乱七八糟的债务缠住，开不得源节不得流。任谁看，都是一潭毫无生机的死水。
可是刚想到这里，王林和突然一拍脑袋——一个呲着口大白牙的脸庞，如东胜神洲那块灵石崩裂一般，跳到了他的脑海里。
“前一段时间林技校分配的时候的，我让你把一个叫李宪的小子分配先压下来的事儿，你还记得不？”
徐朝阳一愣，“我记得啊。咋？”
“就是那天给你送信的那个小子。这小子是个奇人，那天关于林区木质电线杆隐患的信就是他写的。不光是这样，这小子脑子灵的很……”
王林和默默叨叨的，将李宪的光荣事迹念叨了一遍，却是把徐朝阳弄的一头雾水，“什么送信？不是您送到传达室的吗？我还想着，您都到了局里怎么还通过传达室给我送信呢。”
“啊？”听他这么说，王林和是百思不得其解，自己当时明明让李宪那臭小子亲自把信送到手的啊……
正当他挣扎着起身，想要亲自去把李宪找过来的时候，便听到窗外一阵杀猪似得嚎叫。
……
面对这次别有用心的防火巡查，李宪悲哀的发现，在郑唯实等人不在的时候，自己竟然毫无应对的办法。或者说……应对的实力。
没有关系，没有靠山，甚至连个说得上话的人都没有——什么都没有！
在这种真正的无力面前，他只能像后世小贩对抗城管一般的撒泼，死死的挡在那间仓房门前，守护着里面那些自己辛辛苦苦，费劲了心力才得到的果实。
然后，他就扑街了——真正意义上的扑街。
四个壮实的跟小牛犊子似的巡防队员，直接扯着他的胳膊腿，扔到了大院里。
顾不得身上沾满了泥水，李宪一个轱辘便从地上爬了起来。对着那个胖子跳脚骂道：“狗日的，是不是那个叫什么孙大志的使得招？老孙头，我草你家八倍祖宗！”
孙大志刚才还在感叹，原来昨天晚上给自己指了哪儿有雨伞的小子，就是这批铝锭的正主。
见李宪年轻，原本还想着等明天在六万块钱之上给他稍微加点儿。可是现在赞成的亲爹被骂了八辈祖宗，这个想法又立刻打消了。
一旁的胖子，也就是局防火联防队队长周全有，见李宪跳脚大骂，憋不住乐，回身看了看孙大志。
后者冷着眼，做了一个握拳的手势。
周全有点了点头，走到了李宪身边，“小子，你这么不配合，我可就得处置你了。过来两个人，把这小子带走！”
正在这时，一个人大步走了过来。
见联防队正拎小鸡儿一样的将李宪拎了起来，大喝了一声：“住手！这是在干什么？”
听到这一嗓子，周全有立刻回身。下一秒，他的一脸笑容便被无法掩饰的惶恐所取代！
而那些正在搬运这铝锭的巡防队员，在见到声音的主人之后，手里的铝锭也当啷当啷的掉在了地上。
见到这一幕，一边的孙大志急了，“哎？你们怎么停了？搬啊，赶紧搬啊！”
就在他指着地上的铝锭连连催促之时，几个骑着自行车，车上绑着鱼竿和小桶的老头，说说笑笑的进了所大院。
见到院子里的一幕，最前面的一个老头，两道长寿眉拧了起来。
而在他身后那个五短身材的小老头，更是直接大骂了声小王八犊子，将自行车往地上一扔，拿着鱼竿便冲了过来！

第56章：都是套路
看到李宪满身都是泥水的狼狈模样，再看到联防队的人脚下的铝锭，郑唯实立刻就感到事情不对！
今早上，老孙头不知道在哪里弄了几根鱼竿，非要拉着他和吴胜利等人去钓鱼。李宪在干休所里守着，他就没多想。
可是现在，看到眼前这景象，再看到院子里的孙大志，他心里一片澄明。
李宪的那句口头禅怎么说的来着？
这，都他妈是套路！
老吴就没想那么多了，只是见李宪被人欺负，直接抄起了鱼竿，也不管那边儿还连着鱼线，劈头盖脸的就抽向了那两个联防队员。
“草你们姥姥！谁他妈牵的头？给老子滚出来！”
赶跑了联防队的人，老吴将鱼竿一横，怒目金刚一般站到了李宪身前。
老吴和干休所里其他人不一样。其他的老干部之所以在这，一方面是因为这的医疗条件和环境不错，再有也大部分是儿女不在身边，无法照应的。
可是老吴是纯粹的孤寡老人。
年轻的时候就丧了偶不说，在市公安局刑警大队工作的独子吴天明，六年之前也因公殉职。
李宪在干休所的这段日子，没事儿就哄着老头玩儿，帮他对付郑唯实。虽然嘴上没说啥，但是吴胜利心里却对他格外的亲近。
现在见到李宪受了欺负，老吴是动了真火。
郑唯实也动了真气，在老吴一套“横扫千军”之后。他放下了自行车，走到了李宪面前将他脸上的泥水擦了擦。也不说话，只是用哪古井不波的眼神盯住了孙大志。
另一边，徐朝阳看着战战兢兢的刘全有，面带寒霜。
“刘队长，我在问你，这是咋回事？”
刘全有死活也没想到会在今天遇到这位！
面对徐朝阳的逼问，他哈腰道：“徐局长，我们这是在按照您的要求，对各单位进行防火期的火灾隐患排查。”
这个理由在徐朝阳看来实在是太蹩脚了。
确实，九月三十号，也就是正式进入防火期的前一天，他在局里召开了安全会，着重说了防火的事情。可是，林业局那么多的生产单位不去排查，偏偏找上了干休所？
而真正让他觉得对方这个谎话没说匀乎的一点是……今天，是十月六号。
联防队后天才正式上班，现在这群家伙又是着装，又是将单位的稽查卡车动了出来，说是周全有打算用假期时间加班加点排查火灾隐患，徐朝阳要是信，那这个局长也就不用当了。
这个蹩脚的借口让他直接气笑了，“刘全有啊刘全有，你当我是刚上任吗？”
刘全有敢说自己收了一千块钱过来帮兄弟平事儿的吗？
这要是说出来，自己这工作能不能保住可就另说了啊！
面对徐朝阳的逼问，他只能擦着豆大的汗珠，低着头不看吭气儿。
一旁的郑唯实见僵住了，终于将目光从后背都发毛的孙大志脸上移开，把矛头对准了老孙头：“老孙呐，你儿子昨天相中了小李子的那批铝锭，价格没谈拢。今天把你请出来使了个调虎离山，然后过来明抢。你们爷俩……还要不要脸？”
郑唯实这话说的相当有技巧，现在刘全有被徐局长抓了个正着，肯定是脱不了干系。
他这么一说，等于是直接对主谋将军，将众人的注意力引到了孙孙家父子俩身上。
老孙头冤枉极了，“郑唯实，你说话要讲理！我哪知道这小兔崽子鼓动我出去钓鱼打的是这个心思？！”
看到干休所里众人的目光都盯着自己，老孙头一狠心，抬手就照自己儿子的脑袋上抽去：“小兔崽子！什么手段你都敢用！我这张老脸都他妈让你丢净了！”
正在这时，一直在冷眼旁观的李宪却突然走到了老孙头的面前，一把拦住了他高高扬起，还没舍得落下的胳膊。
看了看缩着脖子的孙大志，李宪是苦口婆心：“孙老，你的身体不好，虽然孙哥这件事做的是磕碜了点儿，但是您千万别动气。您出个好歹，那可就真不好了！”
老孙头平时倒没有和李宪怎么接触，关系也只停留在见面点个头问声好的阶段。现在看着李宪如此大度懂事，他是真的有点儿愧疚了。
“多好的孩子！大志，你的岁数都活狗肚子里去了！好好跟你李宪老弟学学！”
他刚想这么夸，就听见李宪的嘴里溜出一句：“我年轻力壮，维护门风这活儿我替你来！”
说着，他一个大脚，奔着孙大志就踹了过去……
……
当闪了腰的郑唯实将李宪从孙大志身上拽下来的时候，孙大志已经是鼻青脸肿。
一旁的老孙头心里疼的滴血，但是身体不好，也真是不敢上去拉，为了面子，在一旁还咬着牙说揍得好。一口气憋的，比他自己挨了揍都难受。
而徐朝阳此时也大致弄明白了事情的原委，叫过了目瞪口呆的让刘全有等人，命其将铝锭归位回去等待处理。
这边儿铝锭还没有码好，孙家父子就直接搬出了干休所。经历这么一档子事情，老孙头自感在这里待不下去了。
随着父子二人冷着脸搬走，干休所又消停了下来。
李宪这才洗了把脸，对郑唯实和吴胜利二人道了谢。
从他把孙大志揍了一顿之后，郑唯实就一直沉着脸不说话。反倒是吴胜利心疼，又是帮他拍灰又是摸骨头问伤到了哪儿。
直到刘全有等人带着忐忑撤了，老郑才终于恨铁不成钢的踹了李宪一脚。
大声骂道：“他娘的连自己的东西都看不好！”
“大白天的，东西被人抢了，还他妈挨了顿揍，你这熊样还能在林业局干成什么事儿？”
“没有关系你就跟他们干呐！干不过就去厨房拿刀子拼命！连拼命都不敢，在林业局你还想发财致富？”
“就你这鸟样子，要不是撞大运，赶上我们正好回来，那六万多块钱的铝锭能保得住吗？”
虽然是骂着李宪，但是一旁的徐朝阳脸上的苦色却越来越浓。
直到郑唯实就差把林业局说成是一个狼窝的时候，他才叹了口气，“郑叔……差不多得了，这事儿我一定好好处理，给李宪一个交代，成不？”
听到这话，郑唯实才回身憨憨一笑：“啧、徐局长，你看我这人老了，说话他就有点儿不招听，刚才的话可不是跟你说，你可别多想！”
徐朝阳哭笑不得。
心说……
整个林业局，谁还不知道你这个老狐狸精是什么德行啊！

第57章：毒鸡汤
王林和听着外面的喧嚣不能下地，早已经急的在炕上直挠头。
李宪一行人进了宿舍，他便赶紧询问到刚才事情的缘由。得知了来龙去脉之后老爷子颇为气愤，再三叮嘱徐朝阳一定要严肃处理，坚决不能再次发生。
可是李宪心里清楚，像今天这样的事情，绝对不是处理了哪一个人，或者是哪一个领导发话就能解决掉的。有人有关系横着走，没人没关系跪着活的社会风气，直到二十年后才有所缓解，可还或多或少的存在。
只是后来社会进步了，手机电脑和各种社交软件，以及国家对政府人员的素质一再严令，让一些人不敢明目张胆了而已。
家这边就是这个样子，没有关系想想干什么事情实在是太难了。
在回来之初，李宪也想过去其他的地区发展。去搞搞房地产，互联网什么的躺着赚钱。但是仔细的回想了一下这个时代的信息，和那些后来中华经济的弄潮儿的背景，他打消了这个念头。
很多大人物回首往昔之时说什么那个时候如何如何艰苦，如何如何努力，都是带着主观意识对那段岁月的回放。但其实，其中绝大部分人之所以能在那个一切秩序都被颠覆，一切价值观都遭到质疑，一切底线都已经烟消云散的大环境中乘风而起，都掌握着同时代人无法掌握的资源。
比尔盖茨曾经一度自傲自己大学创业白手起家，为了工作坚持两三周在办公室里不出门，最终成为了世界首富。但是他从来不曾说过，在他创业做编程的时候，他的母亲就已经担任了IBM的首席董事。而他人生之中第一笔大订单，就源自于IBM。
巴菲特在自传之中说他八岁就进了期货交易所，凭借天赋和自学成为了股市大亨。却从来没说过当时是他在国会当议员的父亲带着他去的，交易所的董事长亲子出来接待他们父子二人。
这是国外的。
国内，地产大佬任至强的父亲是辽省银行行长，后来做到了商业部副部长。任正飞的父亲倒是没什么，但他岳丈可是副省干部。柳传知的父亲在中华法律界名号响当当。薛蛮梓的父亲是统战部部长，王实的父亲王辉是柳洲铁路局局长，岳父是广省省委兼纪高官……
至于一向以理工男面世的小马，在其创业初期，他那个身为盐田港集团总经理的父亲是开着奔驰来给他做账的。马杰克一直说自己是草根，但是他家祖上和陈总的交情匪浅却是不争的事实。
结合这些，李宪得出了一个结论。
不是说有背景就能得到什么好处，也不是说这些超级企业大佬没什么才能和特别之处，但是从身世上面反映出了一个问题，那就是有一个强大的老爹或深厚的关系网，成功概率会更高。
更关键的是，有背景罩着，做大了，没人敢抢夺你的财富……就像自己现在这样。
以自己目前的背景和资本，进入那样一个竞技场之中，肯定不是存活到最后的一个。与其去南方送快递，还不如凭借自己对家乡的了解发展壮大来得实在。
所以对于李宪来说，自己所处的还真是个操蛋的时代。
一个……你明明知道它以后会变得很好，但是现在仍然困顿重重的时代。
看到李宪的情绪有些低落，王林和对他招了招手，将徐朝阳正式介绍了一遍。然后，便将话题引到了分配的事情上。
一旁的徐朝阳会意，立刻笑道：“小李啊，你的事情我听王叔说过了。以你的脑筋，在社会上胡混是浪费了。你工作现在还没落定，现在局里正准备搞活林副产业，多种经营局现在倒是缺人，你想不想去？”
其实，多种经营局现在不缺人。但是就目前林业局的情况来说，林业作为主业已经没有什么上升拓展的空间。只能从林地资源的多种开发上榨取可能存在的更多的发展空间。
面对徐朝阳的招揽，李宪一抹鼻子，“不去。”
王林和一愣，他没想到李宪竟然拒绝的这么果断。当即急了眼，“你小子怎么不识好歹？”
李宪撇了撇嘴。
王林和想把自己往局里塞的打算，他已经通过郑唯实知道了。本来，要是有什么好单位，他倒是不抵触，顶多就是一面工作一面发展自己的事业嘛。
可现在一听徐朝阳想让自己去多种资源局，他顿时没了兴趣。
林业局的多种资源局管的都是啥？
林地养殖产业，养鸡养牛养林蛙。
除了养殖之外，就是搞林副产品，比如将林子里的菌类做成盐水塑封产品，或者是加工一些松仁露，矿泉水等一些饮料产品。李宪知道，这个发展方向，会在二十年后正确。但是在现在，受到时代和地域的限制，这些东西是注定活不起来。
见李宪当众拒绝了工作，郑唯实哈哈一笑，对王林和一挑下巴，得意道：“老王，我就说吧？这小子的志向不在这里！你的心思可都白费喽！”
他刚这么说着，李宪就凑到了徐朝阳面前，讪着脸道：“徐局，商业局还缺不缺人？”
郑唯实的笑容瞬间凝固。
徐朝阳也是尴尬，他没想到面前这个年轻人竟然会这么……嗯，跳脱。面对自己给安排的工作还不满意，竟然想自己选工作岗位！
商业局是管什么的？
板厂，胶合板厂，水泥白灰瓷砖……等等等等，整个林业局的木材衍生产业，和基础产业，都是在商业局治下。
他不禁看了看王林和，“叔……”
王林和此时看着郑唯实，正得意地笑。
注意到了徐朝阳询问的眼神，他大手一挥，“后天就去上班！”
老爷子发了话，徐朝阳便点了点头，“也好，芷叶也在商业局，小李去还能跟她搭个伴。”
李宪的工作，就以这么儿戏的方式，定了下来。
……
就在李宪买酒买菜，安排众人吃饭庆祝自己也成为了一名光荣的公务员之时。
他即将上岗的商业局，正在被五十来好愤怒到了极致的职工团团围住。局里，几个在国庆节期间也正在加班解决职工矛盾的工作人员，被困在了办公楼里。
其中，就包括了王林和的孙女，王芷叶。

第58章：商业局之困
被安排到了商业局工作，李宪很开心。
他倒不是特别喜欢往体制里钻营，而是他清楚的知道，站在现在这个面临改革的风口之中，作为企业的上级主管部门，自己进入到商业局，会带来多么大的益处。
自己在这个时代，最大的优势是大致知道一些历史事件。可是有的时候知道这些其实是没多大用处的，就好像是想生产一台汽车，就算拥有所有的技术图纸，但是没有生产设备，零配件供应商你也做不了。
所以能站在一定高度上，获取林业局商业产业的第一手信息，对于他的崛起大计来说就至关重要，这也就是为什么他要主动要求去商业局的原因所在。
当官李宪一点儿兴趣都没有，当官有什么好的。天天勾心斗角尔虞我诈，很多领导不到四十发际线就走到了后脖颈子上了。
他才不愿意操这份儿心，只想着靠着这份工作的便利，多找些发财的道道。
不过王林和和徐朝阳和不知道他的心思，在见他同意进局里工作，赢了和郑唯实赌约的王林和高兴坏了。
见老爷子高兴，徐朝阳对眼前这个有点儿跳脱的年轻人倒是也没那么大抵触了。当李宪说要去供销社买点儿熟食和好酒，款待众人的时候，他还特地叮嘱李宪去一趟商业局，将国庆节还在加班的王芷叶叫来，一起陪陪老爷子。
骑着摩托车，李宪奔赴了供销社。
供销社就像是个小型的超市，人们生活所需的基础商品都是在这里面供应。只不过就目前来讲，里面的商品还是很单一匮乏的。除了基本的烟酒糖茶，油米肉调之外，顶多就是卖些布匹胶鞋和手电雨衣等生活必需品。
想要买点儿什么高端的，不好意思——出门左拐有个胡同，那边儿凉快，去那边儿呆着。
还没到地方，刚看到供销社“发展经济，保障供给”的大牌子，李宪就被远处的一阵喧嚣给吸引住了。
林业局里没有太高的建筑，大道上也没有什么机动车的噪音，隔着两道街，那吵喊怒骂的声音都清晰可闻。
见路边有人正指指点点的议论着，他立刻停下打听。一问才知道，原来是局里要把瓷砖厂转让，职工们听到了风声，害怕没地方活命，坚决反对前来商业局讨个说法。
“也不怪瓷砖厂那帮人不干，要是我们供销社被社长给承包了让职工都滚蛋，姑奶奶也跟他们干！”
听着路边好事者的议论，李宪挠了头；
瓷砖厂……敢情这事儿跟自己还有点儿关系？
正在他想着杨宏山怎么会把事情办脱了的时候，便听到周围人一阵惊呼，“唉呀妈呀，商业局大门被这帮犊子给冲开了！这一上午都骂骂吵吵的，可别闹出什么事儿啊！”
“打电话报警！”
看着众人虽然嘴上喊着担心，但是却一脸巴不得出什么事儿的兴奋，李宪忙对周围人喊了一声，骑着摩托车便杀向了商业局。
他到的时候，几十号人已经蜂拥着冲破院大门，涌到了已经被落了锁的局办公楼门前不断拍打怒骂。
李宪的视力不错，一眼看到那带头的几个人，正是自己第一次去瓷砖厂时遇到的经销处的老职工。
办公楼里面的人还在努力试图说服。
二楼，一个开着的窗子里，一个拿着大喇叭的脑袋伸了出来，李宪定睛一看，正是王芷叶。
这姑娘此时可没有了之前的恬淡从容，看着下面马上就要破门而入的人群，用有些娇憨的声音大声喊道；“职工同志们不要激动！千万不要听信传言，这些天我们正在积极的为你们解决问题，希望你们保持克制！局里肯定会妥善的处理瓷砖厂的问题，给你们一个满意的答复！”
“答复你麻痹！你们已经偷摸的把厂子卖给了杨宏山那个王八犊子，别以为我们不知道！”
“兄弟姐妹们，杨宏山那个王八操的就在里面呢，把他揪出来当面对质！”
“对！一个小姑娘崽子瞎比比个卵子？让杨宏山出来当面对质！”
几个挑头的喊话，众人立刻响应。乱象之中，也不知道是谁捡了块砖头，直接就抛向了那扇敞开的窗子，李宪到了近前的时候，就听见二楼一声尖叫，一个大喇叭掉了下来。
这幅景象，可把他吓坏了。
情急之下，他立刻敞开了喉咙，大叫了一声：“警察来了！”
许是在场的人们也知道自己这么闹是违法的，听说警察来了，一时间办公楼大门的压力顿减。
也就是在这个时候，两台蓝白色涂装的长江75挎斗摩托突突突开进了局大院，见到这个架势，五名局派出所的民警也是吓坏了，连忙下车组织处置。
虽然见到民警来了瓷砖厂的职工们不敢继续冲楼，可是仍然态度坚决，要求说法。
不清楚细情，民警也没了办法。只能用身体挡在大门门前，一方面防止事态进一步扩大，一方面联系里面的人，让他们赶紧想办法把职工们安抚下来。
里面的人要是有办法，事情也就不会发展到现在这一步了。瓷砖厂本来是在林业局城区建设的时候设立的一个基础配套企业，为城区的建筑供应瓷砖。现在几年过去，林业局的规模已经有了，再没有什么大工程。瓷砖厂就成了一个包袱，之前杨宏山主动提出要承包，商业局乐不得。
原本打算的是现将手续的事情办好，然后再想办法安置职工，可是坏就坏在消息不知道怎么就走漏了出去。
职工一下子就炸了，经历过破三铁时代的下岗风波，他们生怕自己的生计受到影响。
事情，就被动在了这里。
刚才李宪亲眼看到王芷叶被砖头砸了，现在看到场面僵持不下，心里也是急得很。王林和本来最近身体就不太好，这要是孙女再出了什么事，那可不是开玩笑的。
仔细的分析了一下现在的局势，看着愤愤的人群。他咬了咬牙，直接走了上去。
“你们这是干什么？！”
他奋力的分开人群，站到了民警身前，当着所有职工的面，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发出一声大喝！
这突然的一嗓子，将人们吓了一跳。
趁着人们愣神儿的功夫，他忍住声带的刺痛，再次喊道：“这么乱哄哄的能解决什么问题？给你们五分钟的时间，选出五个代表进去谈，其他人退到院子里等着！”
喊话之际，人群之中有人已经认出了他。
“哎？这不是那个做装修的小李子吗！”
“小李子，你来管的什么闲事儿！？”
听到众人的议论，李宪下巴一抬，“我已经分配到了商业局工作，徐局长知道了你们的事情，特地让我过来过来给你们带给话。”
“徐局长？徐……徐朝阳？”
“徐局长说啥啊？”
看着众人被忽悠住了，李宪冷冷一笑，“徐局说，你们要是想解决问题，那就好好坐下来谈。要是不想好好解决问题，派出所里装几十号人，有地方！”
民警刚才是怕事情激化，所以紧着安抚。现在看场面得到了控制，立刻就有那老道的向前走了一步，“刚才的事情我们不追究，从现在开始，谁第一个起刺儿，追究责任没说的！”
胡萝卜加大棒之下。
场面，彻底控制住了。

第59章：我有办法
直到见外面的情况彻底稳定了之后，办公楼的大门才开了个缝，一个三十多岁，带着黑边方框眼睛的男人哆哆嗦嗦的探出了头。
听到身后的动静，李宪立刻回身问道，“王芷叶怎么样？刚才有没有受伤？”
“我没事。”他这么一问，门里传出了一个仍然有些颤抖的声音。
李宪顺着门缝一看，便见到七八个人已经聚集到了门口。
王芷叶正在众人中期期艾艾的看着自己，她的额头上起了个大包，但是看着似乎不是砸的，想必是刚才躲避砖头的时候撞到了哪里。
再往后，杨宏山也正铁青着脸色，对他点头示意。
李宪这才放下心来。
很明显，刚才他对职工们说的话，里面也听到了。杨宏山见他临危撑起了场面，便走了过来，低声说了几句。
事情和李宪想的差不多，瓷砖厂的职工虽然对私人承包有抵触，但是大多数人关心的重点是日后的工作问题。但是一些人别有用心，却想着在这件事上找便宜。
听完杨宏山简要的说明，他点了点头。
院子里，那几十个职工已经在推举代表。其中，销售处的那几个老人主动站了出来。
刚才就是这些人在引导鼓动着人们，要是谈判还是这些人谈，那事情可仍然解决不了。见到这个景象，李宪赶紧干预。以代表必须能体现厂里各个阶层的职工权益为由，让他们以部门和年龄的方式区分，选出信得过的人。
这一下，可是打乱了某些人的算计。
不大会儿的功夫，五个年龄不一，部门不同的人被乱哄哄的推了出来。见到职工们已经按照要求退到了院子里，民警们守在门口，并便安排这五人进了办公楼。
人少，目的和需求就明确，也更能说明白问题。
在民警的陪同下，商业局方面很快就弄明白了目前厂职工的情况。从谈话中得知，职工们的情况大致分为两种；
一种虽然有很多的条件，但是大致可以说是想留在厂里工作的，厂子里有很多的夫妻职工，毕竟现在林业局情况不太好，如果没了工作，这些人的经济来源就断了。
另一种则复杂了一些。主要是以经销处，仓库管理处的一些老职工为主。这些人马上就要退休，想的是从厂子被买断这件事情里捞点儿好处。意思是这意思，可是对方还是口口声声的说以厂为家，不想离去。
得知了瓷砖厂的复杂情况，商业局的众人头疼了。
现在林业局各个生产单位都是冗员严重，本来结构就臃肿的可以，养了一大群吃干饭的。这些人现在根本没有地方安置，而之前在和杨宏山沟通承包事宜的时候，杨宏山唯一的要求，就是要辞退厂里一大部分干吃饭不干活的职工。
问题又回到了原点。
将几个职工代表送出去之后，见到事情不好办，商业局市场法规科的科长钱振业，也就是那个带着方框眼镜的男人，摆了摆手。
“瓷砖厂的职工情况太复杂了，这么搞绝对是要搞出大事的，依我看，这个承包还是算了吧。现在的瓷砖厂亏损也就亏损，但高低出不了大事儿不是？”
他这么说，另外的几人也附和。
杨宏山气的不行，这件事情已经谈了快一个月了，现在遇到点儿问题不想着解决，反倒是找起了后悔药！
一旁，李宪正在看着王芷叶出神。
此时此刻他还真不是在看美女，刚才王芷叶慌乱之中躲避砖头，脑门正磕在了窗户套上，刚才没看出什么，现在已经起了个老大一个青包。
打眼一看，就跟独角兽是的。
原本，王芷叶对李宪在危难之时解了围心生感激。现在看到他憋着笑，不住的盯着自己又辣又疼的脑门看，心里着实恼怒。
“你总瞅我干啥！”
她踢了李宪的小腿一脚，怒道。
这冷不防的一声，让众人从沉默之中脱离了出来。
作为处理瓷砖厂承包事宜的负责人，钱振业抚了抚眼镜，给事情定下了结果：“事情现在看来也没有好的解决办法，我建议将这件事情先压下来，暂时终止瓷砖厂的私有化承包。”
一听这话，杨宏山急了。
现在整个厂子的人都知道自己要搞承包，现在叫停，职工还是职工，厂子还是厂子，可是自己算是个啥？
以后还能不能在厂里混了？
“钱处长，这节骨眼上，咋能这么干啊？你这不是把我往火坑里推吗！”
不理杨宏山的不满，钱振业挥了挥手，“行了，事情就先这么定了。”
说完，他对李宪一笑：“小伙子，今天的事情多亏了你，谢谢了啊！”
看着脸色铁青的杨宏山，李宪笑着摇了摇头。对自己即将进入的商业局，他有了一个大致的了解。
这，特么就是个和稀泥的地方。
正当钱振业已经起身，准备去外面公布自己决定的时候，他开口了。
“其实这个问题，很好解决。”
刚刚转过身去的杨振业停住了脚步，“小伙子，你说什么？”
李宪走到了杨宏山面前，道：“我说这个事情，很好解决。”
看着李宪认真的眼神，杨宏山一愣，马上问道：“李老弟，你有了啥招不成？”
李宪呵呵一笑，在原地踱了两步：“你不想用现在的这批职工，也是担心在盘下厂子之后他们消极怠工，影响厂子的运营，是不是？”
“对。”杨宏山点了点头。
“杨哥，其实不用换人，或者只换掉一小部分有负面影响的人，就能达到你想要的目的。”
听到李宪这么说，杨宏山嘴一裂，笑得比哭都难看：“老弟，这咋可能呢、你不了解那些职工，一个个跟滚刀肉是的，说不听罚不得，我市真没招了，不然都是有经验的老职工，怎么可能不要嘛？”
听着杨宏山倒苦水，数落着职工们的各种不是，李宪从桌子上拿起了纸笔。在所有人好奇的目光之中，写写画画一番，然后举了起来。
制止住了仍然在唠叨的杨宏山，他一字一顿道：“你说的那些问题，通过改变工资机制，其实是可以的。”

第60章：猛药
面对李宪的这个“工资机制解困论”，众人齐齐的一声嗨，表示了自己的失望。
他们还以为是什么好办法，从工资入手来激发职工积极性这种套路，局里早都试过了。
不说别的，就说瓷砖厂。
季度考核，年度考核，标兵评比，生产技能评比等手段用了不知凡几。
可是有用么？
一开始还能趁着新鲜头起到点作用，但是过了那个劲儿，该什么样还是什么样子。
而且俗话说有奖有罚，可是在瓷砖厂里奖可以，罚是不行的。
同一个厂子里工作了几年十几年，职工之间不说铁板一块，但是也是小圈子连成片。其中部分人更是沾亲带故，厂里有什么对员工不利的决定，往往是整个车间甚至是整个厂子的人联合起来消极抵触。
法不责众，最后厂领导为了团结故，往往不了了之。
这些情况作为主管单位，商业局的人可是太知道了。所以当李宪说出用工资机制改变现状的时候，他们顿时没了兴趣。
杨宏山也苦笑，“李老弟啊，你就别逗老哥了。光靠着工资的变动，想让这群人积极起来那是不可能的。”
说着，他就给李宪数起了以往历次的工资讲法制度和效果。
听着他的描述和一肚子苦水，李宪乐了，“我说的机制，跟你们原来的奖罚机制可不一样。”
“那你倒是说说，怎么个不一样法？”钱振业原本都想走了，听他这么说，便催促道。
李宪在纸上画了个圆圈，“之前局里定下的所有工资制度，虽然添加了标兵，劳模，以及各种名目的奖金，但其实这种机制起到的作用是有限的。”
他晃了晃手里的铅笔，“我举个例子，一个厂能有几个劳模？顶多也就两三个吧？这些人累死累活的干一年，最后能拿到多少奖金？”
“我们厂劳模奖金是三百。”杨宏山立刻答道。
李宪把笔王桌子上一扔，道：“对嘛，一个比其他职工干的多得多的人，一年才多拿了三百块钱，不到两个月的合计工资。要是我的话，我宁愿不拿这个奖金，天天安安逸逸的混我的日子多好？”
这个道理所有人都懂，但是现在整个林业局的工资标准就是这个样子，谁能有什么办法？
看着杨宏山脸上的苦色，李宪继续道：“这个奖励有没有用的问题，咱们先放在一边。杨厂长，你们厂又是劳模又是标兵，又是技能能手的，奖金名目很多。可是我想问问你，基础的工资是怎么算的？”
“生产职工的话，按照工时算，每天八小时工作制，基础工资一个月85，外加工龄工资从30到50不等。还有……”
杨宏山如数家珍的说到这里，李宪已经没有听下去兴致了，他抬手将其打断，道：“也就是说，在你们厂工作，我平时工作业绩突出，八个小时也拿这么多钱。不突出，一天也是这么多钱。顶多就是资格老了，一个月能多拿点儿。那你说，我为啥还要拼命干？”
听到他的质问，办公室里的很多人叹了口气。
他说的这些情况，在林业局里绝对不是特殊现象，而是在各个起生产单位都普遍存在的。
特别是在局下属企业之中，这种“谁爱干谁干”的消极随处可见。
可是能有啥办法呢？
看着李宪一副咄咄逼人的样子，将目前的工资机制剥了个精光，指着腚笑话，商业局的一个科员看不下去了。
“你可别净说这些没用的了，现在情况就是这么个情况，事情就是这么个事情，你有招你说，你要是没招的话，那就赶紧去外面传达暂时瓷砖厂不转让，赶紧把人哄回去得了。为了这点逼事儿，国庆节都没放假。”
看了看那个抱怨的人，李宪摇头发哂：“我要是没有办法，在这跟你们瞎哔哔啥？”
他重新拿起了桌子上的那张纸，“其实，刚才我们所说的一切弊病，都源自于一点原因。”
“啥原因？”一旁，看着李宪卖了半天关子的王芷叶终于忍不住了，捂着脑门问到。
“职工们没有劲头！他们工作，是为了厂子工作，而不是为了自己。”
听到这个理论，在场的一些人不禁陷入了沉思。
一旁的钱振业将这话捉摸了一会儿，觉得似乎大有道理，但是又理不顺道理在哪儿。便问到：“这话怎么说？”
“在我看来，工作和报酬的因果关系应该是；我付出了劳动，得到了相应的报酬，而这些报酬可以支撑我过上更好的生活。而更好的生活品质，促使着我更加努力工作，去维持现状活奔向更高的层面。
可是现在，瓷砖厂的情况却是，我努不努力工作，都不能大幅度的改变生活水平。所以职工们产生了惰性，惰性会传染，就造成了整个厂子混日子的现状。”
这个理论，让在场所有人的眼睛一亮！
虽然话说的直白，但是细一想，其中的道理可不就是这么回事儿？
就说在场的很多人，刚刚参加工作的时候心里高兴，有劲头。心里想着广阔天地大有作为，满脑子都是想着干出一番大事业，走路都恨不得蹦着走。
但是干了几年之后，发现理想很丰满，现实很骨感，于是慢慢的跟单位的老油条们学，学怎么奉承上面支使下面偷奸耍滑。
归其原因，可不就是自感前途无望，工作不能给自己带来更好的改变了，满心想着偷懒？
在这些人的失神之中，李宪提高了声音，给出了自己的解决办法：“所以，我们要从工资制度入手，让愿意干而且干得多的人，拿到符合甚至是超过他所应得的报酬。而那些不想干混日子的人，我们也不通过罚款来惩治，只是通过强有力的，公平的工资机制，让他少拿，甚至是拿不到钱，让他们知道在厂里混日子是没有出路的。一定要通过工资机制让所有职工们明白一个道理，干多干少干好干坏，不一样！”
听到这番掷地有声的理论，众人看待李宪的眼神都变了。
杨宏山已经被他这套理论彻底迷住，激动的满脸通红。而一旁的王芷叶，也忘了脑门上的痛疼，刨根问底：“你说了这么多，具体的工资应该怎么做？”
在瓷砖厂里呆了小半个月，李宪对厂里的情况已经非常了解了。他当即便在那张纸的圆圈里，画出了一个金字塔结构，根据车间，销售，流通三个厂部门的情况，各自做了一套绩效模式工资。
虽然部门不同，但是工作模式大同小异。就是不再将整个车间的人算在一起计工资，而是以个人为计算薪酬单位，以低底薪加计件和工作目标相结合的方式，大幅度提高了绩效工资幅度。
在此之上，加设了一套激励制度。就是业绩达到厂里设定目标的，计件工资不变。达不到目标的，计件工资减少。而按照要求超额完成指标百分之五十以上的，计件工资加倍。
当李宪将那套稍微有点儿复杂，但是众人还能听明白的机制说完。杨宏山立刻把厂子旺季的生产情况按照这套机制算了一遍，然后他便惊呆了：“乖乖，要是按照你这么算，开得多的可是要照开的少的一个月差小二百块！”
“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看着他惊讶的神色，李宪笑到。
“这……职工们能同意吗？”
王芷叶也惊讶于这么不平均的工资算法，在她的印象里，可是还没有见过工资高低差额这么大的单位。想到刚才职工们的凶悍，她不禁有些担心。
看了看窗外在树荫下大声交谈着的人群，李宪呵呵一笑。
“只要是想好的，都会同意。不同意的……那就需要你们着重对付的了。不过我相信，厂子里的大部分人，会对这份新工资……感兴趣的！”
……
办公室里，经过一番细致的研究之后，众人认为李宪的办法有一定的可行性。在杨宏山根据厂子的实际情况，对李宪的那套工资机制进行了一番补足和修正之后，钱振业委托民警，把那五个职工代表重新请了进来。
当着五人的面，杨宏山将新的工资机制讲解了一遍。听明白了之后，职工代表们，炸庙了！

第61章：授命
既然能被职工们推选出来，这五个人就肯定是有过人之处的。
听到了李宪的那套工资模式之后，他们立刻就意识到了这套制度“歹毒”的地方。
“狗屁！这不就是把大伙儿从大锅吃饭改了分餐？能干的多吃，不能干少吃？你们这就是在搞内部分化！”
“哦，敢情你们这是要把人心拆吧散了，然后慢慢的一个一个的收拾我们？告诉你们，我们不吃这套！想改工资？没门儿！”
当杨宏山说完那套新的工资机制之后，立刻就有两个人跳了出来，强烈反对。
见到这一幕，李宪毫不意外。这两个说话的人岁数都不小，其中一个便是经销处那个马上要退休的老职工。新的工资机制，直接损害的是这批人的利益。
在这二人的鼓动下，剩下的那三人面露犹豫，表情不定。想要说些什么，但是最终又把话憋回了肚子里，用沉默表示了自己的态度。
见到这一幕，李宪的心中了然。
他对着身边的王芷叶耳语了一番，直到看着这姑娘眼睛亮了一下，便退到了后面。
正在杨宏山被这两个老家伙气的直喘时，王芷叶站了出来，“我觉得，这件事情关乎到整个瓷砖厂的利益，你们五个虽然是职工们推选出来的，但这件事情还是综合一下大家的意见比较好。这样，不如你们把这个工资机制的事情传达给职工们，让他们好好的合计合计，然后明天我们去瓷砖厂，搞个全体职工的投票，看看大家伙的意见，怎么样？”
这话说的让几个代表挑不出毛病，不管怎么说，商业局方面算是给出了一个解决意见。
五人在商量了一下之后，便回到了院子里，将这个全新的工资机制说了一遍。人群立刻乱开了，吵吵嚷嚷说什么的都有。
站在办公室的窗前，看到那原本聚在一起的人群已经开始分散开来，凑成了一个个的小圈，李宪心里大致有了谱。
工资机制的改动太过刺激，职工们议论了一好会儿也没有论出个一二三来，想着回家好好商量，便都各自散去。
至此，商业局的众人才擦了把头上的虚汗。
到了这时候，李宪才对身后正好奇的打量着自己的王芷叶嘿嘿一笑，说了徐朝阳让她去干休所吃饭的事儿。
王芷叶其实原本打算在这个假期好好陪陪爷爷的，但是被瓷砖厂的事情耽误，整个国庆倒是就去了干休所呆了不到一下午的时间。
跟领导知会了一声，婉拒了杨宏山的请客，二人便一道离去。
忙活了两个多小时，直到看到了隔街的供销社，李宪才一拍脑袋。
自己，本来是出来买菜的啊！
匆匆和王芷叶一起在供销社买了东西，他赶紧骑着摩托车向干休所折返。
后座上，王芷叶拨了一下被风吹乱，弄得脸痒痒的头发，拍了拍李宪的后背。
“喂！”
“嘎哈？”李宪头也没回。
看着他的后脑勺，王芷叶带着担心，道：“你说，明天瓷砖厂搞投票，你的那个新工资机制能通过吗？”
李宪仍然没回头：“你以为我这工资是瞎做的呢？瓷砖厂成立的时间不长，厂子里大多都是三十左右岁的年轻人，这些人其实可是想多拿工资的。目前看来阻力主要集中在那些老职工身上，可是一厂五十来个人，老职工才有几个？按照新的工资机制，只要好好在厂里干活儿，赚的肯定不低，那些年轻职工能把这个账算明白的。你看着吧，明天的投票一准过。”
感受着李宪说话间的笃定，王芷叶忍不住笑了，“我说你这个人鬼点子怎么这么多？”
“哈！”听到人夸自己，李宪才放慢了油门，回头扫了一眼，“怎么，是不是被我无时无刻不散发出来的睿智和魅力吸引到了？”
看到他挤眉弄眼的看着自己，王芷叶不动声色的把屁股往车尾挪了挪，“臭美！沟里的蛤蟆都比你招人稀罕。”
嘿，这小娘皮！
回过身，李宪直接按下了摩托的前闸。惯性顿时让丝毫没有准备的王芷叶向前冲去，脑袋啪叽一声贴在了李宪后背上！
脑门本来就带着伤，现在再一碰，王芷叶只觉得整个脑子里像是被灌了辣椒水。
“啊！！”
“哈哈哼呼呼……”
听着身后的一声痛呼，李宪发出了猪一般的笑声。
……
干休所里，王林和几人已经完美的错过了午饭。
看着食堂的大师傅已经开始洗菜准备齐了晚饭，吴胜利跳脚大骂。
“李宪这臭小子说买熟食，难不成先去养猪啦？”
一旁的郑唯实躺在摇椅上，已经是有气无力：“他娘的，怕不是想活活饿死老子，好继承老子的那些好茶叶吧？”
“不会是出了什么事儿了吧？”刚刚能下了地的王林和不禁担忧，上午李宪刚刚和孙大志等人闹了矛盾，现在李宪这么就没回来，心里闲着怕别是遇到了报复。
正在这时，一阵熟悉的摩托车声响起，骑在上面的李宪被身后的王芷叶掐的呲牙咧嘴，进了大院。
几个老爷子立刻起身，围了上去。刚想对李宪请客跳票的事情表示谴责，就见到了王芷叶脑门上的大青包。
得知了商业局刚才的惊险，众人可都没了开玩笑的心思。
特别是徐朝阳，瓷砖厂搞承包的事情他是知道的。
事实上，瓷砖厂这种乡镇型企业承包给给个人，在南方已经不是什么新鲜事儿。但是在东北，特别是林业局这边，还是属于躺着石头过河阶段。
南方那边主要是有地方政府主导，但是林业局本身就是个生产单位，很多事情不太好处理。
所以瓷砖厂的承包，本来他就是本着一个做试点的心思批下去的。还特地叮嘱过商业局，一定要好好处理，协调好各个方面。
现在听说方才职工冲击商业局的事情，他是一身的冷汗。得知李宪解了商业局之围，并给出了解决方案稳定住了职工，才稍稍放下了心来。
而对于李宪那个工资机制，精明如徐朝阳一眼就看出了其中的门道。
“这个办法好！职工的收入和工作目标的完成情况直接挂钩，我觉得会起到一定的激励效果。职工的工作目标明确，通过层层目标分解，组织战略也容易实现，倒是挺符合目前瓷砖厂的情况。而且职工收入考虑个人绩效，会让部门内部产生竞争，这样一来，厂子可就好控制了。”
对于他的分析，李宪报之一笑。
这套工资机制其实不是他的原创，美国经济学家泰勒在1895年就提出了这个差别计件制，西方国家已经用了一百来年了。
正当他暗暗感叹，中华目前需要追赶的地方太多之时。徐朝阳已经给他这个还没有工作关系，没有没有正式上岗的商业局职工指派了任务。
“明天，你去瓷砖厂。那边的事情，交给你处理了！”

第62章：投票
徐朝阳将瓷砖厂的承包问题交给李宪处理，其实是看似偶然之下的必然。
自从王林和退休，他从红旗林场的场长坐到了林业局局长这个位置上之后，迷茫就像是一朵脱不开会不散的阴云般一直笼罩着他；
在此前的十几年，他认为林业局的领导实在是太好当了。
计经济体制之中，林业局的经营模式其实相当简单。就是按照省里要求，每年供应足额立方数的木材。在省森工的计划之下，一直以来一切都是那么的秩序井然。
但是这几年随着整个社会和经济风气的一再变化，产业结构一而再再而三的调整，邦业这个东北边陲的小林业局却渐渐不成了。
就像是一块土壤已经没了力气的田，庄稼苗不长杂草却是横生。
八万多正式职工，十几万拥有林业户口的居民全都指着冬季的生产任务和有限的耕地吃饭。
根据省森工集团的每年的生产任务需要，如果说这部分人还有存在的价值，那么局治下四十多家在林业局建设时按照建设计划成立的，现在已经完全处于亏损之中的企业，和其六千多职工六千多张嘴，已经成为了林业局的附骨之蛆。
产出不了多大的价值，反倒只会局里哭穷，解决员工的工资和吃饭问题。
他意识到，是时候做出一些改变。
但是现在这个阶段，国家对经济层面的政策还不明朗，他想做的很多，但是却畏手畏脚。乃至于当杨宏山主动向局里提出想承包瓷砖厂的时候，他足足考虑了一个星期，才提出了产权仍归局里，承包盈亏自负的决定。
这个决定，虽然在林业局里还是头一次，但是在国内其他地区已经有了先例。山东褚城市的市长陈光已经这么做了，这个胆大包天的家伙，将褚城市二十多家乡镇级以上的亏损企业，以股份制，合作制，破产活干脆无偿产权转让的方式给了个人。
若是放在十年甚至是五年之前，赵光这样的操作无疑等于是挖社会主义墙角的走资派行径。
但令人感到诧异的是，今年6月份的党报上，舆论虽然对这种行为展开了一番深入的，甚至涉及到了资本主义还是社会主义层面上的探讨。可是这位比自己还小了四岁的市长，却并没有得到查处。
上面似乎对这种大胆的改革行为，采取了默认的态度。
所以在被三角债弄得焦头烂额的森工集团下了，要各林业局“各管各活，不要把困难都集中到集团，各林业局自行开源节流，有能力尽量反哺集团”的死命令之下。他决定将迷茫先放在一旁，斗胆效仿褚城那位，将林业局这四十多个亏损企业的问题先一步解决掉！
而在这今天中午，瓷砖厂改革第一步遇到麻烦中，李宪的表现让他眼前一亮。
在此之前，王林和和他说起过李宪关于未来经济形态的一些构想。但是在他看来，这个刚刚从林技校毕业的年轻人实在过于激进。
可是现在看来，这个年轻人在不改变自己的股份承包制改革构想前提下，给出的改变工资机制解决职工对承包制抵触的办法，可行性非常高。
从干休所回到了家里，听着忙活着搽豆角丝的媳妇唠唠叨叨，徐朝阳点了根烟，思绪早已神游到九天之外。
他很期待，期待明天瓷砖厂的投票结果。
……
次日一大早，李宪便来到了商业局。
昨天他贸然插手瓷砖厂的事情之时，商业局的众人还以为他只是王芷叶的朋友，过来帮着解围的。对他那套什么徐局长派来的说辞，众人只当是瞎话。
但是今天一大早，刚刚结束了国庆假期的商业局局长王文庆就特地过来法规科，将李宪介绍给众人，并通知钱振业瓷砖厂的事情由徐局长亲自委任的这位同志接手之后，法规科的科员们就惊呆了。
空降兵！
一上任就抢了科长的活儿！
这位新同志，有点儿猛啊！
一时间，李宪感受到自己被炽热的目光所包围了。
王芷叶脑袋上的包已经消了，但是青紫一片，脑门上仿佛挂了一轮血月。感受到了众人的态度，她轻轻用胳膊顶了顶李宪的腰眼儿，“喂，你可成了焦点了啊。”
李宪笑而不语，他知道这不是什么好事儿，因为他已经看到，在王文庆走后，钱振业的面色已经沉了下来。
自己，怕是已经招人恨了。
果不其然，钱振业在阴着脸将瓷砖厂的事情再次强调了一遍之后，便直接散了会。没有跟李宪有任何的交流，也没有给他一个人。
到此，李宪只能苦笑。
这个在昨天面对职工大军冲门躲在后面的男人，玩儿起内斗倒是相当娴熟。
看到李宪孤零零的走出门外，上了摩托车，王芷叶有些气氛。虽然很讨厌李宪，但是昨天整个单位没有人站出来解决问题，迫于无奈自己一个小姑娘上阵劝说，差点儿被砸伤之际，可是是李宪挺身而出解决了麻烦！
看着办公室里低声叽叽喳喳的众人，她狠狠的一拍桌子。在众人惊诧的目光之中，拿起了自己的文件袋起身而出。
“芷叶，你干哈去啊？”
“瓷砖厂！”
甩下这么句话，王芷叶在钱振业不满的目光之中，头也不回的走了。
刚刚发动了摩托的李宪，看到王芷叶径直过来，二话不说坐到了后座，微微一笑，“跟我一起去，你不怕得罪领导啊？”
后面的王芷叶把自己的裙子整理好，翻了翻白眼儿，“得罪他能咋的？给他八个胆子，给我穿个小鞋试试？”
额……
李宪无言以对。
这姑娘的爷爷是前林业局局长，叔叔是现任局长，虽然不知道她的父母是干什么的，但是通过郑唯实等人言语之间的透露，应该也是在省森工担任职务的。
据说这姑娘毕业之后本该留省里，但是为了照顾丧偶独居的王林和，才主动要求来的林业局。
所以此时王芷叶说的，还真就是事实。
感叹着官三代的可怕，李宪一溜烟儿来到了瓷砖厂。
瓷砖厂里，职工们已经聚集到了车间之内。杨宏山早早的等在了门口，见到李宪和王芷叶二人来了，才随他俩一起进了去。
车间之内，一块原本用作规划任务指标的黑板已经被整理了出来，昨天带头闹事的那个销售处的老员工正拎着粉笔站在黑板前。
李宪进门的时候，就听见这货正在像他自己是厂长一样，对着下面训话：“大伙儿心里可是得有点数，现在咱们吃的可是林业局的饭，杨宏山承包了厂子之后，咱们可就是没妈的孩子了！一会儿票怎么投，你们可的想清楚了！”
看着黑板上，支持和不支持的版样，李宪笑了。
自己这主持投票的还没来呢，这边都已经把投票方式定好了，这是要……画“正”投票？
他拍了拍身边的杨宏山，“老杨，你这群众基础，还没有个销售处的职工高啊。”
杨宏山老脸一红，“这马胜利就是个老无赖，这些年厂里哪件事儿不是他挑起来的？滚刀肉一个，偏偏大家伙儿还都信他。昨天晚上我跟几个职工透气的时候，他就已经和职工们开过小会了。有他在里面搅和，今天的投票，我看悬。”
李宪站在门口，用眼神儿在职工们身上过了一遍，笑了。
“不一定。”
他拍了拍杨宏山的肩膀，大步走了上去。直接将马胜利拨到了一旁，对着职工们发话了；
“刚才老马说的话不太准确，我纠正一下。不论厂子承包成不成，各位的工作关系还是在林业局里。不论到什么时候，厂里有了事情局里还是得管的。”
看着下面众人听到这话立刻交头接耳起来，他敲了敲身后的黑板。
“今天的投票，咱们不画大正了。”说着，他看了看一旁脸色有些不好看的马胜利，笑道：“一会儿我给各位找纸笔，今天，咱们来个不记名投票！”

第63章：徐朝阳的死亡名单
李宪对马胜利这种人很反感。
或者说，他对任何用情感等手段绑架别人，但是却拿着所谓的集体利益去为自己争取好处的人很反感。
现在是什么时候？
92年了！
李宪清楚的知道，从明年开始，整个东三省将迎来一场改革浪潮，届时几千家企业将会在政府的主持下破产清算，作为老工业基地，这里将会成为全国第一批企业改造试点，届时几十万上百万职工将会被辞退，正式迎来下岗大潮。
和下岗潮相比，现在杨宏山搞得这个承包，虽然从面上看来有点儿资本家的嫌疑，但是在日后，是能给职工们饭吃，养活几十家人的！
而这个马胜利，口口声声为了集体利益，实际上的打算却是想从厂子里拿到“至少一万五”的工龄买断金，然后让厂子出面，在局里给他以及一小波厂子里的老职工办理提前退休。
这是昨天在职工们散去之后，杨宏山告诉他的。
此时，面对马胜利这个别有用心的投票动员，李宪当然不可能让他得逞。
听到李宪要搞不记名投票，马胜利有点儿慌了。当即，便意害怕厂领导和商业局搞暗箱操作为由，股东员工们反对。
面对这个将军，李宪呵呵一笑：“既然你担心这个，那好办。”
他直接从职工里随便点出了三个人，“你们只管投票，计票的工作，我们不插手。”
面对这个解决办法，马胜利虽然担心，可是也说不出什么来。
李宪注意到，下面很多的职工，都浮现出了如释重负和暗暗雀跃的表情。
王芷叶将纸币发下去之后，投票开始了。一群群的职工分散到厂子各处，偷偷摸摸在票纸上上了自己的意见。然后在马胜利狐疑的目光注视下，表情不一的投进了那个草草找来的纸壳箱里。
不大会儿的功夫，五十多人全部投票完毕。
三个职工在李宪的首肯下，开始打开箱子唱票。
“不支持。”
“支持，支持，支持……不支持……”
黑板上，支持一栏的正字越来越多，马胜利开始慌了，在他慌乱之中，五十多张票只用了十分多钟，便已经统计完毕。
结果不言而喻，支持承包制，和新工资机制的票数遥遥领先，达到了近四十票。那整整齐齐的一排正字，就像是一柄法槌一般，为瓷砖厂的未来，敲下了定音！
中午，杨宏山特地搞来了两挂鞭炮，挂在了已经因为承包风波而飘摇许久的厂大门门口。
随着一阵噼啪闹响和遍地红色的纸屑，瓷砖厂迎来了一个新的纪元。
……
林业局大楼，得到了李宪的电话汇报，徐朝阳一颗悬着的心放了下来。连说了三个好字之后，让李宪完事之后立刻到局里去一趟，这才挂断了电话。
和王芷叶一起将瓷砖厂的结果汇报到了商业局，并帮助杨宏山和职工代表共同跟商业局签订了承包合同之后，李宪才推辞了心里放下了一块大石头，比过年都高兴的杨宏山的宴请，来到了林业局办公大楼。
徐朝阳的办公室里。
看着那那副“林作山裙，春夏秋冬千色艳。树添花袜，东西南北万坡香。”署名是王林和的对联，李宪不禁感到意外，“看不出，王老爷子的字竟然写的这么好。”
一旁的王芷叶对他的后知后觉表示了不屑，“你看不出的事儿还多着呢！现在森工集团总经理梁三江办公室的大字都是我爷给写的。”
见李宪的目光更加好奇，一直在打量那副裱挂在自己身后楹联，徐朝阳淡淡一笑：“当初在红旗林场当厂长的时候，老爷子送给我的。”
介绍了一下，徐朝阳将手头的文件略微整理放到了一旁，对王芷叶道：“小叶子，你先出去呆一会儿，我跟李宪说点事情。”
王芷叶对这个要求很是诧异，瞪大了眼睛看了看李宪，“四叔，瓷砖厂的事情我也出了力啊！怎么你们俩说话还背着我？”
徐朝阳笑而不语。
王芷叶用力跺了跺脚，噘着嘴出去了。
等房门被王芷叶带着一肚子不满用力关上之后，徐朝阳才掐着笔，把目光放回了李宪身上。
“瓷砖厂的事情办的很漂亮。你不知道，一个瓷砖厂出去了，解了我一块心病。去年一年的时间，林业局给瓷砖厂拨了四万多块钱，用于维持员工开支。而其余的四十多家企业，一年要从各方各面吃掉局里一百多万。”
听到他这么说，李宪心中一动。
“徐局长，您不会是……想把这些企业都撇出去吧？”
徐朝阳呵呵一笑，没有回答他的问题。而是点了点案头的一份文件，从标题看来，大致是说要各单位组织学习中央精神，关注即将召开的十四大会议内容的。
“我听老爷子说，你对未来一段时间的经济走向有一套自己的理解。能不能详细跟我说说？”
听到这个问题，李宪挠了挠头。
不清楚徐朝阳的用意，他不敢说的太深，便将在干休所里跟那群老头哈牛皮时候说的一些皮毛，和邓工在南巡之后的一些经济变化大致说了一些。
可即使是这些，徐朝阳听得也极为认真，不时用手里的笔在本子上写写画画。
直到李宪确定自己已经不能再说了，再说下去自己就从分析者变成预言家，而闭上了嘴巴的时候，徐朝阳才长舒了口气。
“在过去的十五年里，观念的突破一直是改革最主要的动力、哪些地方率先突破了计划经济的束缚，哪些地方就能迅速的崛起……”
反复的将李宪刚才说的这句话咀嚼了一遍，他才终于回答了刚才的问题。
“没错，这四十多家亏损企业，局里……不能再留了！”
李宪注意到，说这话的时候，徐朝阳的脸上，似有一种破釜沉舟之气。
心里，他则是狠狠的打了个哆嗦。
在他看来，这其中有许多的企业，好好搞一搞可是极有前途的！
现在，制约这些企业发展的原因主要有两个；一个是林业局的建设已经进入到了一个平缓期，对计划配套型企业的依赖大大降低，区域市场没有需求。而第二个，就是运输原因，因为地处偏僻，林业局的很多企业不能将自身的业务向外扩张，只能于一隅内自生自灭。
可是他清楚的知道，就在明年春天，省森工集团就将全面的修理各个林业局通往203省道的运输路！
到了那个时候，交通将不再成为制约。
而更重要的一点是，林业局的这些企业，除了瓷砖水泥和砖厂这些建设配套企业之外，大多数都是以木材为基础的木材加工衍生企业。
背靠着兴安岭大山，有着近乎取之不尽用之不竭的木材资源，生产成本上要远远低于同类别的省内企业。
李宪知道，现在整个国家都像是一个已经处于高温之下的火药桶。在这个桶里，封装着中华从领导人到市井小民，几乎所有人的野望和对美好明天的强烈期盼。
再有十几天的功夫。
就只有十几天的功夫！
随着那一声惊天动地的春雷，这通火药将会被彻底引爆，以一个疯狂，野蛮，但是却又无比迅速的声势，将整个中华的经济带来彻彻底底的变革。
而这些已经被徐朝阳画在了死亡名单上的一些企业，势必会在日后成为某个幸运儿积累财富，甚至是富甲一方的神兵利器！
面对这样的机会，他……动心了！

第64章：历史性的一刻
李宪强忍着兴奋，将徐朝阳接下来的话听完了。
按照这位有志于改革的局长打算，这四十多家企业不能盲目的搞一揽子扔，而是要进行一个评估，将企业的经营，负债和职工情况摸清，然后再根据这些企业的实际情况，制定一套处理方案。
而鉴于李宪在瓷砖厂改制之中所表现出来的能力，这个任务就交给他了。
但是因为这一次的动作太大，在森工的体制内这样的大清盘没有先例。为了不引起不必要的麻烦，徐朝阳特地叮嘱李宪，评估工作要尽量保密。
听到这个叮嘱，李宪大喜的同时总算是明白，为什么在和自己谈话之前徐朝阳要把王芷叶支出去的原因了。
……
得到了徐朝阳的这柄尚方宝剑，李宪立刻行动了起来。
当天，他便把王芷叶支开，一头扎进了商业局的档案室，将徐朝阳罗列出来的那份名单上所有企业的资料调了出来。
不看不要紧，一看吓一跳；他原本以为林业局下属的企业，就算是效益再差也不过就是瓷砖厂以前的水平。但是事实证明，情况远远超过了他的想象。
算下来，四十多家企业里，年亏损在十万元以上的占了半数。很多厂子虽然还在进行着生产，但是生产出来的东西卖不出去，员工的工资已经拖欠了很久。而几乎百分之百的企业，都存在大量的债务。
他粗略的算了算，光是这些厂子欠农村信用社的贷款，就高达三百多万！
要是把那些剪不断理还乱的三角债算上，这个数字起码还要再翻一倍。更加恐怖的是，这些档案上面的统计，还仅仅截止到去年。
看完这些，李宪对于林业局的状况又有了一个全新的了解。
自己的家乡，真他妈穷啊！
……
本着为自己未来找根基顺便完成徐朝阳交予的任务的心态，接下来的时间，李宪马不停蹄的在林业局各个厂子之间奔波。
就在将林业局两家造纸厂，和一个木板厂的情况彻底摸透之后，他一直期盼的十四大召开了。
10月11日下午14时，大会预备会议在人民大会堂召开，会上代表们以举手表决的方式，通过了由16人组成的代表资格审查委员会名单并确认的大会议程。
10月12日上午9时，大会正式召开，2025名代表及领导人汇聚一堂。
9时15分，那个被后来被称作老者的男人大步走到了宣讲台上，用带着些扬州口音的洪亮声音，宣读了题为题为《加快改革开放和现代化建设步伐，夺取有中国特色社会主义事业的更大胜利》的报告。
9时29分，当报告进行到中段，“建设具有中华特色社会主义道路”的理论被首次提出之时，在场许许多多的中外记者在巨大的震撼和惊讶之中，向会方索要了报告文本后匆匆离场。
这些人是幸运的，他们在第一时间第一现场，见证了一个无法用语言可以描述的奇迹的起点，站在了一个无比恢弘的大时代，开始的地方。
台上，那铿锵的声音仍在继续。仿佛带着春雷一般的声音，通过电波从人民大会堂传向中华的北国南疆……
林业局干休所。
老人们停止了一切的娱乐活动，聚在大院里守着收音机。
林地十月中旬的风已经很凉了。
蔚蓝清澈的天空下，花大姐已经胡乱飞舞。这些密密麻麻的二维生物，就像是一颗颗长了翅膀的子弹，撞击着一切它们根本意识不到存在的东西。
啪。
藤椅上的郑唯实将脸上的花大姐拍死，不顾瓢虫内脏发出的刺鼻味道，下意识的看了看身边的李宪。
不光是他，干休所里经常和李宪玩儿的几个老头，此时俱是满脸的惊诧！
在过去的一个月之内，面前的这个年轻人，曾经数次根据目前中华经济一些端倪，做出“要变天”的推论。
但是在所有的老干部们看来，这只是一个野心比天大的家伙，对时政的无端臆测罢了。
可是就在此时此刻，收音机之中那清晰洪亮的嗓音似乎是一个重余千斤的铁砣，将面前这个只有二十一岁的年轻人所有的语言，全部敲定成为了事实！
一旁的吴胜利咕噜一声吞了口唾沫，“小李子，我听你说过你爷是特别厉害的算命先生，这……不会是他掐算出来的吧？”
噗。
正在为亲自经经历了历史而心生感慨的李宪差点儿一口唾沫没喷出来。
这可是国运啊！
要是这都能算出来，那得是多牛逼的卜术？
自家那个连自己阳寿都算不出来的糟老头要是有这本事，那宝宝还奋斗个屁啊！直接把这一套铁口直断天下事的本事学来，那妥妥的一代大师好不好？
赶明坐在家里啥也不干，就忽悠忽悠杰特李和杰克马那样的有钱人，钞票还不一大把一大把的？
就在李宪心里连连吐槽之时，他没有发现，一旁的王林和已经是老泪纵横。
当报告的最后一个字落定，听着收音机里那如潮般的掌声，老人揩掉眼泪长叹了口气。“变天了，变得好、这世道，也该到了变一变的时候啦！”
这一声感叹，引起了周围老人的阵阵唏嘘。
看着王林和那已经浑浊的眼睛，李宪不知道这位在林区工作了一辈子的老人，以前到底经历过什么。
不过在好奇王林和为何如此感慨之时，他心里却清楚的很，未来一段时间，自己将会经历什么！
……
干休所的老人们意外的发现，自从十四大召开之后，从来不读书不看报的李宪，竟然异乎寻常的关心起了报纸。
每天，所里的报纸一送来，这小子就跟见了大姑娘似的窜过去。看报纸的方式也是奇葩，直接将什么国际国内版块扔掉，死盯着经济版和工业版不放。
不光如此，看报的时候这家伙的表情也是丰富多彩。
一面看，一面神神道道的嘟囔着什么“我靠，怎么就涨了这么点儿？这不科学！”亦或者是“尼玛，难道老子记错了？”这种让人捉摸不透含义的浪词儿。
连续好几天，天天如此。
直到了大会结束后的第六天。
大清早，老人们正在活动健身的时候，收发室里传来一声凄厉的惨叫，将所有人吸引了过去。
还没等众人走到收发室，就见到李宪掐着一张报纸舞马长枪的跑了出来，神似被鬼附身，形似神经病发。
这状态，可把郑唯实和吴胜利吓了个够呛。
“小李子，你嘎哈呀你？”吴胜利仗着身体壮，一把将其拉住。
张牙舞爪的李宪一把将老头搂在了怀里，可似乎仍然抑制不住兴奋，捧着老头满是褶子的老脸，吧唧一声亲了一口。
“噫！”
“我发了！”
极度亢奋的说完，他直接将手里的报纸往天上一扔，大步跑了出去。
一脸懵逼的郑唯实接住了那份飘下来的报纸，打开一看，便恍然大悟。
那是日报的经济版块。
上面头一条新闻头一句话，便是：“自十四大胜利召开之后，各地乡镇企业大受鼓舞，纷纷在党的号召下积极开拓市场加大产能。受企业生产火热的刺激，国内生产原料价格猛增。截至昨日，记者了解到津门地区的铝锭，铁锭价格，已经分别升至6500元每吨和4550元每吨……”
放下报纸，郑唯实颤抖着嘴唇，下意识的看了看那两间已经被层层上锁的仓房。
“老吴啊，咱们的岁数都活到狗肚子里去啦、这小子，竟然把所有的事儿全都料中了！”
“啊……哦、是啊……”
一旁，吴胜利红着脸低着头，看着自己的鞋面，微微的应了一声。

第65章：下海
李宪真是激动坏了。
看着自己的铝锭价格以一个窜天猴般的速度极具增长，他心里的那一丝丝野心也极具膨胀。
通过这几天的考察，他已经将四十多家企业的情况摸了个清楚。这些企业之中，除去水泥厂，白灰厂这些完全是为了计划而存在的，不论是目前还是以后都看起来毫无发展的企业之外，还剩下几家在他看来具有很大发展潜力的企业。
这些企业之中，包括木材木料板厂，纸浆厂，造纸厂以及三合板和五合板厂。
在这之中，类似木板厂和胶合板厂类的企业因为技术低，设备价格低，销路上过度依赖政府关系。而且目前东北地区的房地产行业目前还没有抬头的迹象，这些企业短时期之内不会有太大的收益，所以暂时不作考虑。
他主要看中的，是那家纸浆厂和造纸厂。
为啥相中了这两家厂子？
因为他深深的知道，从现在开始，全国的经济走势将会用一个令人惊讶的幅度开始增长。而纸业，是几乎所有行业都离不开的重要一环。
包装，印刷，餐饮，信息这四个产业在未来一段时间会被高度发展的经济带动的异乎寻常的火热。而这四个产业的基石，就是纸业！
目前林业局的纸浆厂和造纸厂无疑是初级的，纸浆厂目前还做草浆，而更搞笑的是造纸厂。这个占地七千多平方米，拥有整套苏制造纸设备的厂子，目前最主要的业务竟然是做纸钱……
没错，就是那种上坟用的纸钱。
这个现状，和仿佛抓住的未来，让李宪从这两个小小的厂子里看到了无限的商机。
这几天，他其实早已经按耐不住几次想盘下这两个厂子。可是徐朝阳对这两个厂的处置方式，却让他犯了难。两个厂子亏损的太久，已经拖欠了员工近七万元的工资。而除此之外，两厂合计起来还拖欠着农信方面和其他企业近四十多万的贷款。
徐朝阳的意思，是将这两个厂子以“清理负债，无偿转增”的方式搞出去。也就是说厂子不要钱，还债就行。
李宪深深的知道，四十多万在这个时代代表着什么。可是现在，铝锭涨价所映射出来的经济蓬勃的迹象，给了他足够的信心。
……
徐朝阳的办公室。
听到李宪居然要盘下那两个厂子，徐朝阳差点儿连肺都气炸了！
通过王林和之前的推荐和瓷砖厂的事情，他对李宪起了格外的爱才之心。事实上，将李宪直接调入商业局，并直接负责整个局企业改革的重要位置上，足以看出来他的格外器重。
现在，他觉得李宪辜负了自己的一片苦心。
看着徐朝阳暴跳如雷，李宪的心里也不是滋味。可是在林业局这个环境之中，走仕途是真的没有路。
他太清楚了。
在这样一个僵化而且充满了暮气的环境之中呆的太久，自己受不了。
“徐局长、我就算盘下了厂子，也会把企改的事情负责到底的。”他硬着头皮说到。
“你小子！”在办公室里不停转圈的徐朝阳停下脚步，激动的指着李宪，“我让你去摸底企业，你可倒好，摸着摸着就往自己的兜里揣！你呀你呀！怎么就不知道珍惜机会！”
徐朝阳语气之中的恨铁不成钢，让李宪感激之余也很无奈。他早已经为自己规划出了一条道路，同样也早已经下定决心将它走完。
所以对徐朝阳的怨气，他只能微微鞠躬，表示自己的歉意。
见李宪决意，徐朝阳只能长叹了口气，“四十多万的贷款，你可要想清楚。要是还不上，那能压死你！压得你一辈子抬不起头！”
李宪嘿嘿一笑，抬起头，“徐局长，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嘛！你放心吧，我肯定好好干，没准儿到时候我还能给局里每年交个百八十万的税呢。”
看着他脸上的自信，徐朝阳再次摇了摇头，无力的摆了摆手。
“既然想搞企业，那商业局的工作你不能做了。回头我会和钱振业打招呼，流程你应该清楚……”
见徐朝阳再不愿意看自己，李宪微微一笑，告辞离去。
……
去了趟商业局，将自己放在那里的一些东西简单收拾了一下之后，接到了徐朝阳电话的钱振业便主动找了上来。
这一段时间，李宪在法规科越俎代庖抢了自己的事情，让这个大叔产生了深深的危机感。现在得知李宪已经辞职滚蛋，想要盘下那两家欠了一腚眼子债的纸厂，老钱高兴了个够呛。喜滋滋按照徐朝阳的指示，让李宪先交五万块钱的保证金，然后给办理手续。
许诺马上筹钱后，李宪离开了商业局。临出门口的时候，王芷叶叫住了他。
姑娘对于李宪放着好好的工作不干，去做烧纸的行为大为不解，非要李宪再考虑考虑。结果被李宪一句“咋，你舍不得我走，想和我长相厮守？”气的一脚飞过来，并附赠了声滚蛋。
看着王芷叶气的通红的小脸，李宪骚骚一笑潇洒离去，彻底和自己短暂的公务员生涯说了拜拜。
这一段时间虽然他自己在瞎忙，但是手下的装修队可是没闲着。
瓷砖加上铁皮盖两个业务双剑合璧，让装修队近来的收益大涨。之前和王清河打电话的时候，李宪得知自己在被铝锭掏空了钱袋子之后，又有了小三万块钱的积蓄。
现在要用钱，他直接回到了干休所打电话给了李洁，让其通知家里自己要用钱，让李友明天就给自己送过来。
……
八九林场。
三间锃明瓦亮的新房已经彻底完工，贴着马赛克拼瓷的墙体，加上银闪闪带着飞檐的铁皮盖，让这三间房子成为了林场里最打眼的建筑。
此时在新房之下，李家正在大摆宴席。
一来是感谢这一段时间盖新房邻里乡亲的帮助，二来……是显摆一下自家的二儿子，已经毕业分配到了商业局工作。
乖乖，商业局那可是管着几千号人的单位。在李友看来，这工作比厂长都风光！
憋屈了半辈子的李友，只觉得今年家里的气运完全旺起来了。好事儿，似乎都他娘的让自己给摊上啦！
周围乱哄哄的，众人对李宪连连夸赞，类似“虎父无犬子”“凑了个好儿子”的溢美之词不断抛过来，让李友觉得今天的酒格外有劲儿。
不然自己怎么可能飘飘忽忽的呢？
他身边，后院的老郑正在有意无意的说着自己家的三闺女越来越让自己操心——孩子大了，是到了该找对象的年纪。
那闺女李友知道，出落的不错，屁股也大，是个好生养的。
现在房子也有了，家里也不缺钱。李友正想着搭搭茬给自家老二说和说和的时候，李洁便大步走了过来。
“爹，老二刚才打了电话过来。说是要用钱，明天让你给送到局干休所去。”
李友放下酒杯，“这臭小子，好多天都没打电话过来，一打电话就要用钱。他要干啥啊？”
说这话的时候，他的声音故意放的很大。李宪的精明干练能抓钱，是他最近最大的逼点。
李洁犹豫好一会儿，才在李友的催促下道：“那啥……老二在局里盘了两个厂子。说是……要交五万块钱保证金。”
“厂子？啥厂子？”李友惊奇，将酒杯放下了。
“那是……那啥，纸厂……”
听到这，李友手里的杯子啪叽一声掉在了地上，霍然起身：“就是那个发不出钱，用厂里的烧纸发给职工顶工资的那个纸厂？”
李洁看了看突然安静下来的四周，干笑着点了点头。
“这王八犊子！这不是自己往火坑里跳吗！”
李友狠狠的一拍大腿，恨不得现在就飞到林业局去，把那个不长心的小兔崽子按在地上抽一顿！
可是马上他就意识到事情有点儿不对，“等会儿……不对啊、那鸡霸厂子再赔钱，还一大堆设备呢，就五万块钱？”
被吓了一个哆嗦的李洁低下了头，鼓了好几次气，才终于攒足了勇气，“那啥……二哥说厂子不要钱、只需要把厂子欠的四十多万饥荒还了就行。爸，二哥还让我跟您说……他把工商局的工作给辞了……让您有个准备，别生气……”
李友倒是没生气。
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儿，听到李宪竟然辞了工作，背了四十多万的饥荒盘了个血亏的烧纸厂……
他直接一口气没上来。
“嗝！”
背过去了！

第66章：有根了
好好的一顿饭，被李宪的一个电话炸了窝。
李友背过了气去，伴随着邹妮的哭喊和李道云的呼喝，有的人帮着掐人中，有的帮着拍背舒气，有的在一旁手足无措，更有那刚才还打算跟老李家结亲家的趁着乱悄悄退出了去。
一时间李家的新房下好不热闹。
李宪在林业局盘厂子的事情，只用了一个傍晚的时间便在屁林场里传开了。邻里乡亲们听说李宪好好的日子不过，守着装修队这样一个月能赚个媳妇的活儿还不消停，欠了一屁股的债搞什么纸厂，唏嘘长叹的有之，扼腕惋惜的有之，幸灾乐祸的更是多了去了。
沉寂了一个多月的林场，在这么一个大八卦的刺激下，气愤仿佛又鲜活了起来。
到了晚上时候，李友才终于缓了过来，一把扯掉头上的毛巾，便要去林业局找那个犊子算账。被红肿着眼睛的邹妮和李洁劝了半天，才打消了连夜下山的念头。
一夜未睡，第二天一早，他便直接动员李道云和自己一起，乘坐张哑巴王干休所送棺材的顺风车下了山。
李宪这一宿也睡得不安稳。
迷迷糊糊的做了一宿的梦，又是梦到法院拿着封条把纸厂的大门封上说查封还债，又是梦到自己踩着房子那么厚的钞票翩翩起舞。
他是被拖拉机的声音和李友的敲门声吵醒的，已经憋了一宿的李友逮着真人发了飚。
也不顾干休所里都是局领导了，也不顾有没有外人看西洋景似的围观了，直接就把李宪骂了个狗血临头。末了，非要逮着李宪去局里认错道歉，把盘纸厂的事儿给推了，然后乖乖回去商业局上班。
面对李友的强势，李宪只能把手一摊：“爸，你来晚了。那边的程序都走上了。”
看到死猪不怕开水烫的儿子，李友的身子晃荡晃荡——又过去了。
一旁，李道云看着自己儿子十二个时辰之内连续晕了两次，连连摇头。从兜里掏出根儿银针，他走了过去，二话不说直接戳在了李友的人中上。
……
当李宪把李友安置到了干休宿舍伺候睡着了出来，已经是筋疲力尽。
大院里，一群老头见他出来，也将目光投了过来。
“嘿、你小子倒是牛逼，不吭不响的直接就把工作辞了还盘了两个赔钱货，这亏得是你爹。要放你是我儿子，老子腿给你打折了。”
郑唯实端着大茶缸子，率先开了口。
“一边儿旯去。”李宪哄鸭子似的怼了老头一句，“都啥时候了你还在那说风凉话？”
吴胜利见他心烦意乱的样子，也叹了口气，将手里的烟头一掐，道：“你小子，刚吃了几顿饺子就不知道自己姓啥了。你要搞厂子做生意，不想在商业局上班倒是行。可是你他娘的倒是好好挑挑啊！你说说，局里的木材厂和胶合板厂，哪个不比那纸浆厂和纸厂强？四十多万的债务啊，乖乖，你那点儿铝锭就算是再翻一番都不够往里填的！”
李宪没吭气儿，他不想做太多的解释。
看到李道云蹲在活动室门口有一打无一打的抽着旱烟，他凑了过去。
因为自己，老爷子怕是没少折腾，他心里有点过意不去：“爷，对不住啊。还把您给折腾来了。”
李道云放下烟袋锅子，“别听你爹的，你爹一辈子看着别人吃鱼自己站河边怕水不下网，他懂个几把。自己个把事儿寻思明白了，你想咋整就咋整。”
李宪心里一暖……还是有人支持自己的啊！
“要不爷，你给我算一卦，看看这次能不能成呗？”他笑道。
“这点儿小事儿算蛋。河有九曲八弯，事有三回六转。你打定了主意就干，你要是觉得觉得自己还差点儿就不干，咋能指着卦象干事儿？”
李宪其实也就是这么一说，不过李道云的一番道理却是让他感到受用。
在对李宪进行了一番精神治愈之后，老太爷也从实际行动上给予了支持。他从破布衫里掏出了个红布包递了过来，嘿嘿一笑：“你爹昨晚上把这两万多块钱钱藏土豆窖里了，我寻思你得用，怕你抓瞎就给你带来了。”
叮嘱这边自己照应着，他便把感动得稀里哗啦的李宪轰走，令其忙活自己的事去了。
……
虽然现在铝锭的价格已经翻了一番，而且盘厂需要用钱，但是李宪并不打算现在就出手。在他的记忆之中，铝锭最后是涨到了差不多八千块钱一吨的。现在的价格，明显还没有达到上限。
这样就产生了一个问题，自己手里的这两万多块钱，特么别说是还债盘厂，就连交保证金都不够！
想来想去，他先是去了瓷砖厂找到杨宏山，从那里倒了两万五凑齐了保证金，终于在商业局交钱办了手续。
此前，他已经了解到两个纸厂已经两个多月没发工资了，职工们的意见很大，目前厂子完全处于停产状态。
盘下了厂子不算完，得让它开工运行起来才成。
李宪打算外面的贷款先不还，把工人的工资先发了。可是现在能用的钱都已经用了，想要解决这个困难，就只能奔着贷款使劲儿。
信用社里，李宪见到了梁永和。
得知李宪想要盘厂子搞贷款，梁永和脸上的为难一闪而逝，直接把胸脯拍的砰砰响，让李宪填了个申请书后留下了联系方式，便说一定把这事儿办下来。
李宪知道，这个时候的贷款可不好弄。
特别是对私人或者是私人企业的贷款，因为是承担债务无偿赠与，所以现在的两个厂子严格意义上说已经不属于林业局了。而根据银行的规定，对自己这种成分的贷款，除了卡的严之外，更是限定了数额——不得超过五万。
看到梁永和打肿脸充胖子，一副已经在单位通吃，世界上没人比他更好使的架势。李宪也不戳破，只是暗暗承了七寸大兄弟的情。
在回到了干休所之后，就让原信用社社长老姜头使了关系跟社里通了气，中午自己又包了红包给信贷办主任送了过去。
这么一顿操作，终于把贷款的事情给批下来了。
自此，万事俱备。
“从此以后，我也是有根的人了。”
夕阳之下，李宪看着两个占地广袤，连在一起的厂子，心里没来由的升起了一丝满足感。

第67章：新业务
纸浆厂和纸厂停工几个月，工人们早就散了心。厂里根本发不出来工资，在两个月之前拿了厂里库存的烧纸来顶，闹到两个厂子成了整个林业局的笑柄。
可是笑归笑，人还得活着。
职工们都是拖家带口的，为了一家老小等着吃饭的嘴，只能拿着烧纸到处去兜售。
李宪花了好大的劲儿，才找到了几个厂里的骨干，又通过这些人足足费了三天的功夫，才将厂里百分之八十的人聚齐。
为啥说百分之八十呢？
将近二百多名职工，带着一厂房的烧纸在一夕之间就把邦业林业局顺带着县里的纸钱市场给挤饱和了。
而近来林区又进入到了防火期，烧纸生意难以为继。无奈之下，其中一部分人只好带着烧纸去了周边的县城和市里。用自行车或者是三轮车拉着满满登登的烧纸去练摊，有去那远地方的，来回就得走两天。为了省事儿，直接就着所在的地方，天天睡桥洞胡同，直到将烧纸卖光了才回。
这些情况，李宪早已经了解到。所以看着人员不满，倒是也没有多说什么。在纸浆厂和纸厂原来的两个厂长组织下，他简单的对众人宣布现在已经批下了贷款，待几天便给补齐一部分的工资，要求工人们恢复生产。
一听到马上就能拿到钱了，工人们的积极性很高。不过也有那些被老厂长忽悠了多回的职工不相信，非要等拿到工资见到钱之后再开工。
对此李宪倒是不强求，他直接宣布，为了让职工们攒足了力气整理厂房设备，已经买了头猪，晌午食堂杀猪烩菜。愿意开工的就留下，不相信自己的自便。
结果不言而喻，半年多没发工资，绝大部分职工都已经许久没沾肉星了。在这顿猪肉烩菜的诱惑下，反对和质疑的声音立刻消失的无影无踪。
纸浆厂和纸厂的情况跟瓷砖厂还不同，因为情况实在太坏，职工们的需求简直不要太好满足。几乎所有人现阶段的目标就是，只要给工资能吃饱饭，怎么干都行……
所以开工的事情，在一头肥猪的诱惑下，就这么定了下来。
……
动员会结束后，两个原厂长经理等人便撤了。
当李宪送这几人出去的时候发生的一幕让他毕生难忘；
两百多名职工，没有一人出去相送。反而是这几人走到哪里，哪里就飞过来一口唾沫或浓痰。
伴随着“滚犊子”和“王八犊子”的咒骂声，几人灰头土脸的离开了工作了七年的厂子。
厂大门门口，纸厂的原厂长王红军拉着李宪的手，带着一把的辛酸泪。而原纸浆厂的厂长倪德广则是语气深长的告诫李宪一定要好好干，否则今日场面就是下场。
几人的唏嘘和眼泪倒不像是作假，但是在李宪看来，这并不值得同情，也丝毫没有借鉴意义。
在商业局的时候他得知，这几个厂领导，在职工们东奔西走出去卖烧纸的功夫，过得可是相当滋润。职工们的工资发不出来，可是这几位几个月闲下来倒是养的面色红润肥头大耳。
换位思考，要是自己是厂里的职工，李宪也得附赠一口浓痰。若不是厂里的一些事情以后还得询问他们，李宪都懒得搭理。
将几人送走，他回到了工厂。
因为停工时间太长，或者是之前本就疏于管理，偌大的厂房之中乱糟糟一片，设备上面也都是污渍和灰尘。
职工们虽然都在忙着打扫，但是李宪注意到，听到食堂那边肥猪的惨叫，其中一些人的口水都已经流出来了。
自己这个接盘侠刚刚接手的厂子惨成这样，倒也是没谁了。
就在李宪看着厂子发呆的时候，三个老职工拿着笤帚和抹布走了过来。这三位刚刚在会上李宪已经认识了，是厂里的技术员，车间主任和销售股的股长。
“厂……厂长。”车间主任张大功看着李宪年轻的不像话，这一声厂长叫的有点儿磕巴，“我看你这架势是想马上开工，可是听有些话……还是想和你说说。”
李宪将三人拉到了里面空空如也的浆池边上坐了，笑道：“有啥话您说。”
或许是李宪不同于之前领导的和蔼和尊敬，让张大功轻松了些，他揉了揉满是龟裂的手掌，道：“厂里之前一共欠职工们工资七万多，职工们的意思是，能不能先把这笔钱还上，你再去应付其他的债务。”
旁边的两位也跟着附和，很明显这三位是带着职工们的意见来的。
好嘛、这还没开工呢，自己就被催债了。
李宪呵呵一笑，“老张啊，你让大家伙儿放心。拖欠你们的工资，一分钱我都不会少。肯定第一时间给你们发了。可是现阶段，你们得把厂子运转起来，让我赚着钱，我才能有资本给你们发钱。你说是不是这个道理？”
“你这么说不是扯犊子嘛！”
听到这话，一旁的销售股股长陈树林不干了。这一段时间以来，就是他在组织着职工们在周边贩卖烧纸，对于周边市场他可是太了解了！
“现在防火期局里不让烧纸，周边几个县都让我们给卖遍了，就算是恢复了生产，你能赚着钱？去年和前年两年厂子才有多少营收？我看你这小子也不是什么好鸟，忽悠我们呢这是！”
看着这位火爆脾气的股长，李宪也不生气。
他仍旧呵呵一笑，挑着眉头说道：“谁告诉你们，我要生产烧纸？厂子做烧纸都做黄摊子了，我还做烧纸……脑子里得有多大一坑？”
听这话，技术员许德全瞪大了眼睛，“不生产烧纸咱生产啥？”
李宪微微一笑，给出了答案：“卫生纸。”
此话一出，三人愣住了。
半晌，陈树林才不敢置信道：“就是擦腚的那种？”
看着李宪点头，这货一拍大腿。
“老子还他妈得去研究卖烧纸的事儿！”

第68章：屁股上的痛点
这几天在四处跑的时候，李宪就已经结合纸厂目前的情况进行了分析，他觉得目前最合适，也是最有前途的业务，就是卫生纸。
说起来，其实这里面也有他自己的怨念。
要说回到这个时代最让他难受的事情是什么，那么除了没有WiFi，手机，吃鸡和淘宝之外，可能就是拉粑了。
自从大学之后，他习惯拿着手机坐在马桶上当厕霸，一面刷手机一面享受着那畅通无阻的快感。但是自从回来之后，每次上厕所都成了一种痛苦。
这个时候的室内卫生间还没有普及，在林场家家户户都是自己用木板搭起来的茅房，下面挖一个粪坑。夏天蹲在里面苍蝇飞舞蛆宝宝横行，气味那叫一个感人至深。
而在林业局就更加恐怖，那种老式砖结构搭建而成公用厕所环境更恶劣。除了冲天的气味和厕所里某些素质堪忧的人随处留下来的残渣之外，更让他恐惧的是那深达几米的粪坑。
每每蹲在那砖头松动，似乎随时要脱落的茅坑上，看到身下那深不见底的粪坑，他就会不由自主的联想着要是掉下去，自己是直接就羞愤自尽，还是带着一身的米田共往出爬？
如果说这些只是他的受迫害妄想症作祟，那么怨念更深也更加痛彻心扉的，就是厕纸。
这年头倒是有了卫生纸，是那种粉色或紫色的，表面如同砂纸一般粗粝，拿在手里能立起来那种。拉完粑不用力擦擦不干净，太用力一层娇嫩的菊皮就撸下来了。那酸爽……简直不可描述。
至于相对软和平滑的报纸倒是个不错的解决方案。
可是自从两个星期之前在公共澡堂里看到一中年油腻大叔，屁股上沾着“加大产出，为全国实现四化做贡献”的反印字之后，他就不敢再用了。
这要是哪天一不小心屁股上出现了类似“大力深入”的字样，自己特么还要不要活？
以上种种经历，让他在自身就体会着痛点的同时，对卫生纸这个业务抱有相当的信心。
所以现在面对工厂骨干们的鄙夷，他心平气和地问道：“老陈，说说你的想法。”
陈树林坐在浆池上，将腿习惯性的盘了起来，挥舞着手指道：“卫生纸市里的兴旺纸厂就在做，兴旺纸厂规模多大？当初搞卫生纸，说是除了要满足周边地区人民使用之外还要搞外销，可是现在咋地了？五分钱一沓子，擦屁股都嫌拉得慌，周围谁用那玩应儿？至于外销……哼哼，更是销不出去。虽然没像咱们厂这样停工，但是混的也老惨了！”
听到这一番通过同行判断市场的言论，李宪笑了：“我说的卫生纸和他们的产品可不是一个东西。”
这就涉及到技术层面了，一旁的技术员徐德全立刻问道：“卫生纸不都是那玩应吗？秸秆打浆稀释，脱水染色烘干，跟咱们现在做的烧纸没啥区别。还能做出来花咋地？”
李宪苦笑着摇了摇头，他的大学专业就是自动化，关于造纸技术虽然不说精通，但是也算得上了解。
徐德全说的这种流程，实在是太初级了。甚至说，凭借现在厂里这套七十年代产的苏制造纸设备，做这样的纸张都是浪费！
他想做的卫生纸，是真正意义上的卫生纸，是自己习惯的那种，可以纵享丝滑的卫生纸！
现在的卫生纸为什么粗糙？因为普遍用的都是草浆，棉浆、竹浆、甘蔗浆甚至是秸秆打浆。这种纸浆做出来的纸不好漂白，颜色发暗，为了掩盖纸本身的丑陋往往着以深色。而为了抑制产品的成本，过滤工序也做的稀里糊涂，出来的产品自然就又硬又粗。
用这样又硬又粗的东西，难免屁股遭殃。
想让卫生纸软一点其实很好解决，无非就是加木浆，然后增加过滤程序而已。但是在其他的地方，一来是那些纸厂还没有这种意识，二来的话，木浆的成本对于他们来说也太高了。
可是这些，对李宪则不是问题。
林业局别的不多，木材可是不缺。
将这些道道跟解释清楚了，三个骨干还是有点儿打怵。要是按照李宪的说法，以木浆和棉浆做主料，加以漂白和过滤，那这纸的成本可就高了。
李宪原本就不想做低端便宜的产品，听到三人的顾虑，笑道：“咱们造纸浆，根本都不用整根的木材。各个储木场和木材厂加工整材后产生的锯沫和雪片就是最好的原料。这些东西，成本不是很高。”
可就算是这样，仍然无法说服三人。见左右也说不通，李宪无奈了。自己是厂长，既然民主过不去，那就只能独裁了。
见这位过于年轻的厂长一意孤行，三人也不好再说什么。反正……高低把工资发出来就行。
伴随着猪肉炖粉条子的香味，纸厂的清理工作迅速进行。厂子里现在设备有了，但是原料都已经一干二净，让张大功在厂里组织，李宪又带着采购按照和徐德全制定的生产计划跑材料。
一直忙活到大下午，将这几天装修队赚的钱全都贴进去，他才往干休所回去。
李友在干休所休养了两天，已经心如死灰般的接受了儿子办工厂欠债的事实。扔下句“你就瞎几把整吧”返回了林场。
倒是李道云，因为这在所里和一群老干部聊得相当开，被吴胜利等人硬留了下来。
当他回到干休所里的时候，老太爷正在给老吴算卦。
“你这个命可是太他娘的不好了，所谓的炎阳映天命格啊。火属太旺伤至亲，先克妻后克子，灵幡空悬，注定孤苦。”
听着老太爷的卦象，老吴一脸伤感，“老叔，你说的太准了啊。我媳妇三十五那年就没了，儿子几年前也去了。可不就是……死的时候连个给我扛幡的人都没有嘛……哎。”
“老叔，我呢？那我呢？”一旁，郑唯实连忙问到。
李道云看了看地上的三枚铜钱，“你就好多了。日月同宫，于四正尤佳，这种命格叫日月辉映。不过你这是偏四，走仕途一辈子做不到主位只有佐二的命。不过你这福荫好啊，晚年若是积德行善，儿女必遇贵人，保一生大富大贵。”
听到这个卦象，郑唯实高兴的将手里冒着热气的茶缸子递了过来：“老叔，这安惠带回来好茶，您品品。”
李道云放下烟袋锅，派头十足的端了茶缸，吸溜了一口，眼皮也没抬：“嗯，不错。”
老爷子这派头，让一旁的王林和看不下去了。自从这老神棍来了，几天的功夫就成了干休所里的头。看着一群局干部伺候高官似的讨好这老神棍，他心里就不舒服。
唯物主义奉行了一辈子，怎么到老都他娘的糊涂了呢？
“装神弄鬼。”躺椅上，他冷哼了一声。
“嘿。”听到了嘲讽的李道云端着茶缸子，也不看他，拍了拍暗自神伤的吴胜利，“小吴啊，别难受。你这命克至亲但是旺干亲，回头认个干儿子，这炎映天的命即能旺人，也能给自己个儿增福增寿，到老的时候也有个香火。不像有的人呐，破军坐辰戌，明明子孙满堂却至亲不亲，到老了孤苦伶仃。”
听这话，吴胜利喜不自胜，一拍大腿：“着啊！我咋就没想到认个干儿子呢？”
兴奋之下他起身来回踱步，一个嬉皮笑脸的小子就浮现在了眼前。
另一边，王林和的脸色已经铁青一片，重重的哼了一声，起身钻回了屋子。
正在这个时候，李宪停好摩托车进了院，看到李道云手里的大茶缸子，一把抢了过来，咕咚咕咚一口气喝光。
“嗨呀！”他抹了抹嘴，“终于看见亮了，后天小太爷就能开业啦！我可告诉你们啊，开业我可是要操办的，你们可得随份子！”

第69章：厕所里的野望
李宪竟然动作这么迅速，让已经停工半年多的厂子在如此短的时间内就运作起来，一群老头很是惊奇。不过，当听说他想生产卫生纸的时候，老人们的表情和厂里的职工差不太多。
一句话总结，李宪就是在扯淡！
还搞个啥高端手纸……
再高端，它还不是用来擦屁股？
对于众人的奚落，李宪左耳进右耳出，权当没听见了。自己的事情自己最了解，他相信纸厂的新业务肯定能行。
……
很明显，眼把前对李宪生意有信心的，除了他自己也就只剩下了嘛事儿都不管的李道云了。
林场之中，因为他办厂，许多之前不存在或者说只是一个苗头的危机，已经滋生并迅速成长了起来。
近些日子，李洁就感觉不是很好。
自从李宪欠了四十多万的饥荒盘下了纸厂之后，林场里挺多人对自家的态度就变了。
在李宪装修队做的火热之时，林场里一些人就眼红的紧。有些人就是看不得别人比他过得好，见李宪赚了钱，家里起了新房子，这一段时间风言风语从来就没断过。可自从前几天开始，这种情况发展到了顶峰。
时不时有人对自己窃窃私语指指点点，耳尖的李洁总能听见类似什么“破家”“完犊子”的字眼。
这让她相当难受。
她想不明白，自己二哥做装修赚钱的时候也没抢了这些人的饭碗，现在就算是背了债，也轮不到他们说三道四啊！
一个个生盼着看自己家笑话的样子，这让她感觉嗓子眼儿里进了一只苍蝇一般的恶心。
面对这一部分人的时候，她索性不理，见到了将去掉头走开。
可是有些人她能躲得掉，有些人她可躲不掉。
到了下班的时候，李洁锁好广播室的门正想回家，高明的母亲郭桂香便来到了林场科室。
见到了自己这位准婆婆来了，她马上上前招呼。可是对方的态度，却让她心里一凉。
面对李洁的招呼，郭桂香的表情僵硬，“小洁啊，我跟你说点事儿。”
感受到气氛似乎有点儿不对，李洁不禁在身后抓住了衣角，看了看周围下班回家的同事的目光投了过来，她赶紧拿出了广播室的钥匙：“婶子……有啥事儿咱进屋说吧。”
“不用，几句话就说完，站这就行。”郭桂香眼皮一抬，“我们家高明现在在林场里是共青团书记，不出意外的话，下一步可就是副场长。”
李洁不知道她为什么提这个事情，硬着头皮道：“婶子，这我知道。”
郭桂香点了点头：“我们家高明跟你搞对象的事儿没经过我们同意，是你们俩自己的事儿，按说现在婚姻自由，我不应该管。可是你们家现在的情况，不用我多说你心里肯定也有数。你二哥现在背了一屁股饥荒整了个亏钱的厂子，四十多万呐，要是败了你们家拿啥还？高明要是跟你走到一起，这可就是个大坑……”
听到这里，李洁的脑子轰的一声，只感觉全身的血液都冲到了头上！
外界的声音她已经完全听不到了，耳边只剩下了自己的心跳声，血流奔涌的轰隆声。她的鼻子阵阵发酸，感觉脸上有些冰冰凉的。
看着郭桂香不断开合的嘴巴，看着一旁驻足观看，不断指指点点的同事，她只想变成一个透明人，立刻消失在这个世界上！
“婶子，你让高明过来亲自跟我说。”
好半晌，李洁才深吸了一口气，哽咽着打断了郭桂香。
“就是我们家高明开不了口，我才过来的。你要清楚……”
听到这个结果，李洁的身子晃了晃，“行了婶子，你别说了。我知道了，从今往后我不会缠着你们家高明。我李洁，就算是嫁不出去，烂在这林场，也绝对不会缠着你们家高明！这你满意了吧！”
说到最后，李洁已经声嘶力竭。
郭桂香一愣，自家男人在林场里是一把手，还没人敢这么跟自己说话。不过这个结果是她乐于看到的，强掩住愠怒，她点了点头。
“那就行。”
看着郭桂香离去的背影，和周围指指点点的人，李洁崩溃了：“瞅你们奶奶个腿！我们家的事儿用不着你们操心！都给姑奶奶滚！”
将这句早就想说出来话吼了出来，她打开了广播室门钻了进去，趴在那张临时休息的小床上放声大哭起来。
床边，一瓶苍蝇药倒在了地上。
……
昨天一天的时间，在两顿杀猪烩菜的激励下，工厂里面的设备已经收拾维护完毕了。
李宪早早的来到了工厂，按照自己记忆之中的方法，和德全等人用了一上午的时间试生产了一遍。
不出意料的，做出来的成纸惨不忍睹。
纸张的厚度太大，虽然看起来较目前市面上的卫生纸细密多了，可是还是硬邦邦的。不过李宪知道，这应该是哪个环节的生产方式出了问题，自己的方向应该是没错的。
就在他和徐德全研究哪个环节不对的时候，便听见厂门口有人喊自己的名字。
一看，大汗淋漓的吴胜利正焦急的站在那里，他忙走了过去。
“吴爷，咋地了？”
吴胜利左右看了看，低声道：“快去局医院吧，你妹出事儿了！喝药了！”
……
当李宪骑着摩托车火急火燎的赶到局医院的时候，李友和眼睛哭得桃一样的邹妮正守在走廊里。
“小洁怎么样了！？”
李宪一边快步走去，一边大声问到。
见他前来，李友狠狠的跺了跺脚，把头别到了一边。李宪只好拉着邹妮，又问了一遍。
可是邹妮早已经哭得上气不接下气，也说不出个一二三。
就在李宪急的直转圈的时候。
“二哥……我没事儿，就是拉肚子……”
厕所，没错就是厕所里面，传来了李洁虚弱的声音。
李宪一愣，也顾不得是女厕还是男厕，直接钻了进去。当得知厕所里那个二货喝了两口苍蝇药，觉得味道不好就放弃了之后，他才长吁了口气，哭笑不得。
不过知晓了高明家的做派，倒是让他动了怒意。
“我现在就去找高明那个王八蛋算账！”
见李宪要去找高明，李洁连忙将其叫住，说她现在不想跟高明他们家再发生任何关系。
听着李洁的哀求，李宪叹了口气。
“她不要咱，咱还不要他了呢！小洁你等着，他们不是怕二哥连累你吗？赶明儿二哥给你准备一份整个林业局最风光的嫁妆，谁把你娶回家，得让他们当菩萨一般供着！”害怕李洁再做傻事儿，他安慰道。
“嗯……”厕所里面，传来了一阵生孩子一般的用力声。
“二哥，我……嗯！想好了。我不回林场……嗯……了！就在这跟你混了！我要学英语，我要出国，让高明那个白眼狼看看，没有他姑奶奶照样活得好！嗯！”
噗啦啦。
随着厕所里一阵恶臭，李洁对自己的未来做了构想。

第70章：活宝
见李洁的精神状态还不错，李宪便出了女厕。
门口，邹妮正在哭天抹泪：“老三和老高家那小子搞对象的事儿全林场都知道了，现在郭桂香当着众人的面把老三给推了，以后在林场里还怎么嫁人呐！这往后可咋整啊？”
李友本就心烦意乱，自家老娘们儿在医院里哭啼引来了些围观，心里更加烦躁，用力一扬手：“行行行行了！尿尿唧唧的，这还在医院呢，要哭回家哭去！一天天，就不够和你们操心上火！”
心里本来就乱的可以，见到李宪从厕所出来，他终于爆发。
将罪魁祸首一把拉过，他低声喝道：“都他娘的是你整得这个破厂子！好好的日子不过，现在可好。你妹的婚事因为这黄了，我这张老脸在场子里往哪儿放？你自己说，我这老脸往哪儿搁？”
人言可畏李宪懂得，可是在他看来，这些事情实在是太无聊。
人为自己活着，看别人的脸色过日子，那活的得多累？
“爸……不然您先把脸放我这儿？我不怕二皮脸。”
“放你娘的屁！”
“……”
李宪沉默了一会儿，讪笑道：“爸，这事儿对不住了。不过我觉得吧，老三被人给甩了也不能全赖我。就高明他娘这个德行，老三就算是嫁过去，遭罪的日子也在后头呢。塞翁失马焉知非福，这没准儿是好事呢，您就放宽了心，别把这事儿当事儿，啊！”
说完，也不理身后暴跳如雷的爹，直接去了医生办。
李洁其实没什么事儿，两口苍蝇药充其量也就是拉一天肚子。从大夫那里出来，他也就放心了。
交代了李友一会儿直接带着娘俩去干休所宿舍后，也不爱听唠叨，立刻撒丫子闪人。
看着儿子一溜烟儿就下了楼，李友气的直哆嗦，在邹妮的搀扶下，捂着心口扶住了墙。
“老子迟早让你们这帮不成器的给气死！”
看着邹妮只是哭，他更加生气。
“个败家娘们儿别他妈哭了，给老子去买点速效救心丸！”
医院的走廊里，咆哮荡起回音。
……
虽然李洁不让自己联系高明，可是李宪左右还是放不下这口气。
两个人的情况别人不知道，但是他清楚的很。
虽然记忆里对高明的印象还不错，可是毕竟现在情况变了。自己在这个时代属于意外，而很多时候能验证人心的也就是这些意外。
在李洁和高明原本的感情历程之中，没有自己这个大坑，很多事情可能就没有暴露出来。
而在他看来，高明和李洁的关系已经发展到猪拱白菜的程度了。如果因为自己的关系把李洁给踹了，那可不能忍！
正这么想着，李宪就听见身后有人喊着什么。回身一看，正是之前客车上的那三个小青年。
三人蹲在门口等了李宪半天了，此时抓着人呼啦啦跑了过来。
“你们干什么？”李宪还以为这三个家伙贼心不死，立刻沉下脸看了看周围。
见他脸上的防备，三人有点儿尴尬。
为首的徐兵挠了挠头，干笑道：“李哥、哈哈，那啥……最近挺忙哈？”
嗯？
见到三人这个架势，李宪倒是有点儿懵了。
一旁的周勇哈腰点了点头，“李哥，今天咱家三姐出事儿，就是我们仨送过来的。”
“对对、上次你救了我们哥仨，今天总算是找着机会报答了。”徐兵立刻接茬道。
李宪这才松了口气。
通过一番闲谈他得知，自从在八九林场折了面子，徐三小子就把这三个家伙给抛弃了，客车派了新人看管。许是把之前和李宪的怨气都撒在了这三个人身上，也不在过问。
三个没了组织的家伙，只好转投了王清河那边儿。仗着都会开车，在各个林场之间和老周一起接送施工队和运料。
李洁昨天晚上犯了药后，这哥仨得知后连夜开着三轮车给运送到了局里。
三人说完，对李宪猛地一鞠躬，“大哥，以后我们哥仨就跟你混了！不管刀山火海，只要你吱声，指定好使！”
看着这仨货，李宪捂住了额头。
这都是什么套路啊？古惑仔这时候还没流行开呢啊！
不过心里有事儿，他也不爱计较。想着要是高明真的始乱终弃，少不得得治治，那这三个货还真就是干脏活合适的人手。
让三人先跟着自己，他便找了个电话亭，打通了林场厂部的电话找高明。可是那边却说高明这几天学习去了，根本就没在家。
打算落了空，李宪就只能把这事儿先放下，回到了厂子里。
……
在李宪走后，徐德全又带着厂里的两个机修工将设备重新调试了一番，再次试着做出了一批成纸。可是和上次差不多，依然达不到要求。
正当众人束手无策的时候，李宪带着三个小青年进了车间。
当徐德全将情况跟他说了一遍之后，李宪的眉头就皱了起来。生产卫生纸的重中之重就是设备，要是这方面出问题，那自己可就抓瞎了。
三个小青年不同于林场里的人，见到李宪不吭不响的弄了这么大一个摊子，心里已经是彻底折服。
乖乖。
徐三小子那么横，手下也不过五辆客车罢了。这两个大厂子，占地上万米，一百来号工人在里面忙活，各种设备更是让人眼花缭乱。
这一大摊子，让三人更加坚定了抱住大腿的决心。
正在李宪犯愁的时候，身后那个叫周勇的小青年，鼓起勇气走了过来，“大哥，设备出问题了？要不让我看看？”
李宪狐疑的看了看他，“你会修？”
来时的路上，李宪已经得知这三人一个叫徐兵，就是之前在客车上售票的，一个叫周军，是司机，另一个就是眼前的这位周勇。其实原本客车两个人就够了，可是他和周军是堂兄弟，因为偷了单位的物资倒卖被抓丢了工作，就跟着混饭。
见李宪不信，一旁的徐兵讪笑道：“大哥，别看周勇这小子不咋地，可是当初在客运站机修段的时候也算是个大手，捅咕机器有两下子！”
听到这，李宪挑了挑下巴，示意周勇试试。
周围几个机修工见这货不像好人，也不敢说什么，退到了一旁。
周勇随手拿了根螺丝刀，在请机修工开动了生产线之后，便从浆池开始逐步检查过来。当走到了造纸机处时，他的眉头一皱，向后退了一步。
听了听设备运转的声音，又在备浆机附近敲敲打打了一番，便令人关闭了生产线。
断电之后，这小子三下五除二拆掉了备浆机的外壳，拔下了调压管。然后，神奇的一幕发生了。
只见他用螺丝刀在管子里捅了捅，竟然从里面掏出了一只死耗子！
“呸！真他妈恶心，都生蛆了！”将手里的死耗子扔到了一边，周勇吐了口唾沫。
一旁的徐德全看到这，一拍脑袋，懊恼道：“调管管堵了，泵压太大，纸浆进的太快，做出来的纸能不厚吗？”
再次启动生产线走了一会儿，果然，一层细密紧致薄如蝉翼的成纸从造纸机里走了下来！
见到这，李宪如释重负。
卫生纸，成了！

第71章：李宪的打算
看着那雪白的卫生纸，徐德全狠狠的挥舞了一下拳头。
“厂长，成了！”
从那一大张的成纸上面揪下来一块，用手搓了搓，李宪很是满意。木浆和棉浆混合，要韧性有韧性，要手感有手感，吸水也不错。虽然和二十年后的卫生纸产品相比，颜色和质地上面还差了点儿，但是以目前的技术和设备，也就能达到这个高度了。
李宪立刻让工人们将整张的原纸三层叠放进行压剪，然后放入用卷纸机试做了一批卷纸。
这边的动静早就吸引了车间里的工人们，当众人看到那一卷卷细腻洁白如手帕一样的纸样时，尽管不看好这种过于奢侈的产品，但是也忍不住赞叹。
“我滴妈，这他娘的擦屁股得多舒服？”
“谁舍得啊？这么好的纸，放我我可舍不得用。”
听着周围的议论，李宪摇头苦笑。
消费意识啊，这一点还是得培养。
听说成功出纸，张大功和陈树林也赶了过来。拿着那直径十五厘米一卷的纸样，两个人研究了半天。
“这东西……成本能合多少？”陈树林断想了半天，问到。
一旁的徐德全已经将成本大致核算出来了，“如果正式成产的话，一张成纸的成本也就勾八毛，三层压剪的话，三张成纸能出25卷，算上杂七杂八的，一毛钱一卷吧。不过这个数就是我大致估的，具体多少还得按吨核算，看看生产一吨用多少电字，人工，包装。哦，对了，还得算上损耗。”
听到这个大致价格，陈树林摇了摇头，“太贵了。这么一小卷成本就一毛。这得卖多少钱啊？”
李宪呵呵一笑，“市场价至少也要两毛。”
陈树林嘴一撇，“市面上现在卫生纸一沓子才五分钱，你这可是贵了整整四倍。能使起这纸的，得是啥家庭？咱就不说你这个东西好不好，这么贵的价格，打开市场就得个一两年你信不信？”
对于老陈的叫板，李宪不置可否。
只要思想不滑坡，办法总比困难多。既然想着要做高端，这些事儿那肯定就的克服。
看到李宪不听自己的劝，陈树林将头上的蓝布帽一压，“销路都还没有呢就搞生产，到时候产出来卖不出去看你咋整！我是不管了，明天赶紧把工资给我发了。这么瞎整，我心里没底儿！”
看着陈树林气呼呼的离去，李宪摇了摇头。
人是好人，就是思想太僵硬。
他默默的给自己的销售股长打了个标签。
……
都说生产线一开，黄金万两滚滚来。可是对于目前的李宪来说，最缺的就是钱。
在宣布开工之后，职工们再一次提到了之前拖欠的工资问题。因为对卫生纸的前途不抱什么希望，所以职工们要求在开工之前将拖欠工资付清。
采购股那面也伸手要钱，现在厂里所有可动用的资金就是李宪之前留的那两千块钱——就这，还是原本打算给食堂的伙食采买费。
李宪大致的算了一下，想要顺顺利利的开工，农信的贷款和自己现在手里的结余可就全都光了。
在卫生纸没能真正盈利之前，想要维持厂子的正常运转，资金的缺口还很大。
他不得不考虑其将那批铝锭出手的事情了。
这几天铝锭的价格又迎来了一波涨幅，可是相比于前几天的疯狂已经放缓，目前的价格达到了7050块钱每吨。这距离他印象之中的八千还有不小的差距。但是考虑到八千的价格峰值是在十四大之后的七八个月，从时间上面考虑，他不准备等了。
从厂子里出来，他便打电话联系了省城的一家报社，提交了一个豆腐块广告。将自己有二十余吨铝锭转手出售的信息和干休所旅社的电话登了上去。
到农信汇了款，对方给了回执，已经忙活到了四点来钟。
抱着对这个时代办事效率的不满，他回到了干休所宿舍。
李洁已经从医院回来了，不过拉了一天的肚子，人已经虚弱的像根海草。
在干休所里，李友倒是平和多了，不用想李宪也知道为啥；当了一辈子小职工，身边这么多领导存在，他不敢咋呼。
邹妮也知道所里住的都是大官，相当拘谨。倒是李道云，在宿舍里大骂高大山，也就是高明他爹。
“我日他亲娘！60年闹饥荒的时候，他们一家子饿的眼睛都发绿。高大山狗吊不会，过年的时候饿的没招，拎着两个耗子要炖。还是老子上山套了狍子给他们家送了半扇，让他们家过了个浑合年！现在瞧不起咱老三？八九林场谁看不起咱家都行，他有啥资格看不起咱们家？他奶奶的心肝当官当烂了，把恩都忘了！”
老太爷知道李洁被郭桂香给逼的喝了药，气的三尸神暴跳，把以前的老账全给翻了出来，看得出来是真心疼了。
晚上，李宪让食堂做了点儿稀粥和好消化的菜，一家人就凑合了。得知了李洁的遭遇，吴胜利和郑唯实也是一阵唏嘘。
不过这毕竟是李宪自家的事情，作为外人也不好多说，老头们便将话题转到了纸厂上面。
听闻厂子已经生产出了卷纸，价格高达两毛钱一卷，并且不日就要全面开工，老头们也是一肚子疑问。
产品那么贵，生产出来往哪儿卖啊？
这年头，一斤鸡蛋才八毛来钱，四卷纸可就够买一斤鸡蛋了。正经过日子人家，可不会用这样的东西。
面对众人七嘴八舌的询问，李宪放下了大海碗，一抹嘴：“肯定是要打开销路的，我准备把第一批的生产的十吨卷纸，在林业局，邦业县城和周边的几个县城里免费送出去。”
这话说出来，整个食堂陷入了诡异的寂静。
过了好一会儿；
当啷。
郑唯实的筷子掉了。
啪叽。
吴胜利的碗摔了。
“嗝！”
李友又背过去了。

第72章：新浪纸业
过了十月中旬，晚上已经很冷了，老人们的娱乐阵地从大院里转移到了活动室。
郑唯实披着件大衣，端着杯枸杞水，看了眼蹲在身边双手支着下巴神游的李宪。
他咂了咂嘴。
李友的遭遇，让他觉得儿女不在身边没准儿也是件好事儿——至少他娘的不跟着生气不是？
可是转念又一想，觉得自己那几个崽里哪个也不能跟李宪这样，像是个跳马猴子一样……这么能作！
顿时，老头生气了一种优越感；老子的家教，做的还是好啊。
刚才忙活李友好一阵子，又挨了一个小时的骂，李宪已经开始怀疑人生。他很绝望……李友现在这心理承受能力，简直是太差了啊！
在他的印象里，老头晚年生涯两毛钱的小麻将一天输二百也没见跳脚，现在自己不就是欠了四十多万的贷款，外加着想靠着免费策略打开卫生纸市场么？
怎么就三番五次的气背过去？
再三思量，他觉得不是自己的问题。
“还是欠练，气多了就好了！”
李宪嘟囔了一句。
噗！
一旁，正在默默观察这个“不孝子”的郑唯实一口水没咽下去，直接喷了出来。
“咳咳咳。”
他连忙用袖子擦了擦嘴，“那啥，小李子。你不是说马上要开业了吗？你那个厂子还没起名呢吧？”
听到这话，李宪一拍脑袋：“哎呦，这一天忙活的。郑爷您要不提这茬我都给忘了！来来来，都别玩儿了，过来给我参谋参谋新厂该叫啥。咱们群力群策，整个响亮的名字出来！”
正在搓麻将打扑克的老头们一听这个，纷纷放下了手里的事儿聚了过来。
原局总务处的老秦把手里的扑克一甩，“小李子，起名这活儿我最在行。我三个孙子的名字都是我起的，啧啧，个顶个的响亮！”
一听这，李宪来了兴致，“秦大爷，那就你了！说说，新厂应该叫啥？”
老秦抬头看了看天，忽而灵光一现：“嘿！你看啊，你们是纸厂。纸的特点是啥？白，干净。那新厂不如叫白氵吉造纸厂。”
说完，老秦得意的看了一眼老伙计们，“这名字咋样？响亮不响亮？”
李宪的脸瞬间就黑了。
“秦大爷，请坐下。让你身后举手的吴胜利同志发言。”
老秦见李宪瞧不上自己的点子，不禁嘟囔道：“这名字多他娘的贴切？还不乐意……”
吴胜利哈哈一笑，“老秦你可拉倒吧，瞅你那三个孙子的名起的，还好意思说响亮。秦福和秦禄我就不说啥了，老三秦寿你就不脚着有啥地方不对？要我说，新厂就得整出点儿新气势来！胜利造纸厂我看就不错！那啥，小李子，认我当干爹的事儿你再考虑考虑？”
李宪这两天快被老头烦死了，天天跟着自己屁股后面要认自己当干儿子。
天可怜见，现在他管李友叫爹，林业局一中上学的李匹……现在要是再搞出个干爹……
这特么忒乱了点儿！
毫不客气的拒绝了吴胜利之后，众人又七嘴八舌的起了一些诸如“大业”，“创新”，“林富”，“祥林”等土掉渣，一看就是乡村企业的名字。
李宪都不满意。
正在他打算放弃，回头找李道云老太爷研究去的时候，一直默不作声的王林和开了口。
“你这卫生纸是个日常用品，家家户户都得用，是集腋成裘的买卖，就取个立小斤的新字。现在十四大不是倡导市场经济，推动改革浪潮吗，那就叫新浪吧。”
听到这个名字，李宪抹了抹鼻子，不厚道的笑了。
……
次日，李宪一大早就跑到了工商局，将老纸浆厂和纸厂合并注册了“新浪纸业”。然后直接在工商局附近找了个做匾额的地方定了块竖匾。
随后又跑了趟农信，将那好容易批下来的五万块钱贷款给取了现。
回到厂子后，按照之前的会计那留下来的账本，组织人手给职工们发放了下去。
厂里总共欠职工们七万多，这些钱明显是不够的。可是在衣食无着的状态下熬了半年多，即使拖欠的工资没发完，职工们也是相当高兴。
一人分了小三百块，可是解了大渴了！
见李宪说话作数，工资说发就发，众人也对这个新的厂长印象好了不少。以至于李宪承诺的，在未来一个月之内将余下工资补齐，下个月起开始实现正常工资发放，众人欣然接受。
不管厂子的新业务行不行，至少有个奔头了！
拿到了钱，职工们的心就定了下来，按照李宪的要求开始全面开启设备进行生产。
看到职工们干劲儿满满的开动了生产线，白花花的卫生纸纸板刷刷刷的从造纸机上下来，李宪拍了拍手将厂销售股的十几个人叫到了一起。
将自己打算在林业局，邦业县，以及铁林县，海林县等周边举行一轮大型的免费赠送活动，将纸厂和产品的知名度打出去时，众人也都是看傻子一样的看着他。
一卷纸的成本可就是一毛钱，预计送出去十吨成品，那可就是一万来块钱啊！
见过败家的，可是这么败家的，众人可还真没见过！
看着众人精彩的表情，李宪呵呵一笑，将双手插到一起，进一步解释道；
“这个纸咱们虽然是面对居民免费送，但是不能白送。第一点，在举办赠纸活动之前，我要你们将区域内的所有批发部，供销社关系打通。最好是让这些渠道参与到我们赠纸活动中来。
第二点，就是要充分利用条幅，彩旗，广播，报纸的方式，把我们的新浪纸业的名头彻底打出去。要让老百姓想到优质卫生纸的时候，第一个想到的就是我们新浪纸业！
记住，不要怕花钱，声势一定要打出去！”

第73章：到底让宝宝怎么样嘛
面对李宪“不要怕花钱”的说法，陈树林表示不屑——娘的，话说的敞亮，可是钱呢？
现在厂子账面上可是一分钱都没有了，银行贷款已经全部发到了员工手里，按照面前这小子的安排，和供销社和批发部打通关系，这人情可就得不少走。
厂里生产十吨纸得一万左右的成本，这个自己管不着。可是要是大搞免费赠纸的活动，那还不又得个两三千？
左左右右算下来，没有五千块钱，计划可实行不下来。
面对陈树林伸手要钱，李宪呵呵一笑：“你就只管去准备，钱我自然会给你弄到位的。”
对这句话，陈树林将信将疑。要知道这几天厂子里人吃马嚼，算上买料恢复生产的投入可就是三千多了。就算自家这个新厂长有点底子，可是也禁不住这么造吧？
正在这时，李宪的BP机响了。
看到上面电话号码前的区号，他不禁微微一笑。当即让众人先去准备，自己则拿起了办公室的电话，打了出去。
电话从省会打来的，是一家名为“红日五金”的厂子。那边自称是厂长，在省日报上看到了李宪的广告，想要和谈谈那批铝锭的事情。
听到这，李宪呵呵一笑。
钱，这不就来了吗？
这年头虽然电视已经普及，新闻已经可视化，可是报纸仍然是了人们获取信息的主要方式。要等到大约十年之后，电脑和移动电话普及，传统报纸行业才会彻底萎缩，成为一个可有可无的东西。
所以，省日报上面的一个豆腐块广告，还是起了很大的作用。
一上午的时间，他接到了十六七个电话，都是来询问铝锭的。面对李宪开出的7200块钱每吨的开价，大部分人都嫌贵。
目前铝锭的平均价格也就是不到7100块钱一吨，而且李宪的这个铝锭还不是在省城地区，还要涉及到运输的费用。
所以大部分打电话来的主顾，都想让李宪以7100的市场价，并且负责运费转让。
面对这样的要求，李宪无一例外，都以一句：“现在铝锭价格一天一个样，我就这价格没得商量，想要的话自己过来提。嫌贵的话，那您就再去别的地方找找。不过我可得跟您说，在您前面可有二十多个要货的了。我见钱说话，先到先得。”
说完之后，他也不再废话，直接挂电话。
讲价？
哼、小样。
这么多打电话过来的，都说自己的厂子里用，可是在如今这个生产原料疯长的节骨眼儿，哪有那么多的厂子虎了吧唧顶风购进？
李宪深深的清楚，这十几个电话里面，能有五个是真正需要原料维持生产的就不错不错的了。其中绝大部分，都是和当初的孙大志是一个德行——都是见现在的生产原料价升值，起了倒买倒卖的心思来的。
都他妈是倒爷。
自从十四大之后，之前一直不明确的政策被彻底确定，计划经济在一夕之间被完全否决，中华是姓资还是姓社的焦虑就像是被一股强风席卷过一般烟消云散。
整个市场被压抑了许久的潜能被彻底激发了出来，庞大的需求在短时间内被完全释放。而一切发展的根基，生产原料价格自然是一路突飞猛进。
令人诧异和盲目的是，谁也不知道这个浪潮的尽头在哪里。
现在这个阶段，李宪估计就算是那些掌握着核心命脉的人自己都是迷茫的。没准儿现在，他们都在为整个中华发生的颠覆性变化而暗暗心惊。
这些倒爷就更是。
十四大才过去了十几天的功夫，铝锭的价格就翻了整整一番，在这样的情况下，就算是现在有和李宪一样未卜先知的人站出来，高呼一声铝锭价格最多也就涨到八千一吨，恐怕都不会有人相信。
92，一个奇迹之年。
就在刚刚过去不久的五月份，沪市证券交易结束了此前一直执行的涨跌停板制度，全面放开股价。沪证指数从五月20日的616点连日上窜，到25日短短的五天之内高达了1420点。
这空前绝后的现象，直接让一大群人暴富。
但是沪市的奇迹，东北地区的倒爷们因为地域限制没能赶上。
此时，李宪不相信面对几乎等同于那场股市风暴的生产原料暴涨，那些人肯放手！
从这个出发点出发，一下午的时间，面对三十多通电话里的套路，李宪都坚持了自己的底线。
次日一大早。
李宪才刚刚起床洗漱，就见到BP机不知道什么时候多了好多条信息。
叼着牙刷，用宿舍收发室的电话挨个打了过去，无一例外，全都是昨天打电话的，或者是又有看到了报纸信息的人发来的消息。
让他感到好笑的是，昨天那些口口声声嫌铝锭价格高的家伙们，纷纷于昨晚半夜时分到达了林业局。苦苦等待着自己的回电。
李宪挨个告知了干休所的位置。
结果半个多小时之后，七八个匆匆赶来的人，便蜂拥到了所收发室门前。
见到这一幕，正在晨练的老人们，刚刚从一场急火攻心中走出来的李友，以及李道云老爷子聚了过来。
“大清早的，这是嘎哈呀？”吴胜利端着碗豆浆，拎着油条，看西洋景似的瞅着一群穿的人模狗样，但是各个顶着黑眼圈的人纳闷儿。
“李老板在不在？”
“李老板！我是昨天给你打电话的徐茂合啊！李老板，李老板出来说话！”
很明显，这些人之间都不认识，可是看到了彼此身上的铜臭味，他们立刻产生了巨大的危机感。
在一片吵吵嚷嚷之中，李宪穿着大裤衩，塑料拖鞋，披着件运动服上衣从宿舍里走了出来。
见到门口的那些人，乐了。
“哎呦，诸位，不好意思。我这昨晚睡得太死，没接到你们电话。您瞧瞧这事儿弄得，都赶一起了。”
他乐呵呵的跟门卫老洪打了招呼，将众人放了进来。
一群老头这才知道，原来众人嘴里嚷嚷的“李老板”就是那活宝李宪。
对于老板这词儿，这个时候还新鲜。是一种介于贬义词和褒义词中间游走的称呼，放在几年前，老板还是走资派的代名词。可是现在，一些港商将这个称谓硬生生的给掰了过来。
“李老板，铝锭还在吗？”
那些称李宪为老板的人一进大院，便彼此推推嚷嚷的问开了。
李宪点了点头，“在啊！二十四吨，一斤都没少。”
“我要了！”
“给我！”
几乎是同时的，那几人高喊到。
李宪笑着摆了摆手：“别急，都别急啊。我昨天说了，见钱交货，谁先拿钱铝锭谁先提走！”
“李老板，现在我就要。一会儿银行开了门，我马上就给你提款！行不行？”
正说着，人群之中钻出来个人。
这人拎着个上面印着“桂林山水甲天下”的旅行包，“垮嚓”一声，仍在了李宪的面前。
“李老板，这是十五个，一会儿银行开门儿我再给你取两万！这铝锭，老子要了。”
许是这人太激动，那旅行包摔的有点儿狠，塑料拉锁被挣开，里面那扎捆成打的百元大钞鱼贯而出，散落满地！
李宪弯腰从地上随手拿起一捆，用大拇指掐住钱角噗噗噗的随意翻看了一下。
随即摇了摇手指，纠正道：“老哥，是两万两千八，可不是两万。”
他身后，很多一辈子也没见过这么多钱的老头齐齐的吞了口唾沫。就连看破了尘世的李道云，都不禁揉了揉眼睛，连呼日他娘。
“嗝。”
“啪叽。”
听到身后一声抽气接着倒地声，李宪头也没回的叹了口气。
这欠债也抽，看见回头钱了也抽。
李友同志，你到底想让宝宝怎么样嘛？！
为人子，不易啊……

第74章：人为财死鸟为食亡
李宪的这批铝锭值钱，自从十四大之后干休所里的这些老人都知道了。
可是那花花绿绿的票子真正放在那里的时候，众人仍然是忍不住的震撼。
没有人比他们更加清楚李宪对这一批铝锭的操作方式，回想起当初这个刚刚二十出头的小子，用自己的全部积蓄购入这批铝锭时自己的态度，他们就一阵臊得慌。
人家当时那可不是脑袋被们挤了，那是在点金呐！
老天爷、六万块钱，一个月的时间转手就成了十七万多，这都快翻了三番了啊！这年头，就算是放卡劫道也赚不了这么多啊？
看着李宪将地上的一沓沓钱收拾起来，看到那沉甸甸的旅行包，老头们纷纷感叹涨了见识了；
原来钱是可以不用汗珠子掉地上摔八瓣赚来的，原来这年头，万元户十万元户竟然可以这么容易成就！
在一片感叹之中，郑唯实走到了坐在活动室门前的王林和面前。嘿嘿一笑，“林和啊，你就说这小子，得是什么工作单位才能栓得住他？”
王林和嘎巴嘎巴嘴，没吭气儿。
是啊。
翻掌之间，寻常人一辈子都赚不来的钱就这么到手了。如果光从物质报酬上看来，别说是林业局里，就算是市里省里，也算不住这么一大爷啊！
看着一打一打点验钞票的李宪，王林和的心里不是滋味。
时代，到底是变了啊……
可能这一次是喜事儿，李友在背过去之后不大一会儿就缓过来了。
从地上一个骨碌起来之后，就将李宪收拾起来的那一兜子钱死死抱在怀里。就连当初和邹妮入洞房的时候，都没抱的这么紧过。
这引得一旁的李道云连连呵斥没出息。
可是虽然嘴上这么说着，老太爷的眼神也是不住的往那旅行袋子上飘。李道云出身地主之家，解放前在邦业这片也算是个大户。家里最风光的时候那也是俩丈高的大土墙，上面架着两门土炮的。
可自打小鬼子占了东四省世道乱了往后，日子就颠沛了起来。直活到了老，现在见到李宪平地起风云，李家后继有人，门楣生光耀之象，心里说不激动那可是假的。
一边捉摸着现在这十七万块钱能顶过去多少现大洋，一边捋着稀疏的山羊胡子，连道我孙儿有能耐。
八点半时分。
那个叫做徐茂和的人匆匆从农信取了三万块钱，将余款交到了李宪的手里。然后就去找车找人，从那两间舱房里往出搬转移铝锭。
而其他一同到来的人，只能看着那银晃晃的铝锭大声兴叹，连呼可惜后黯然离去。
见到铝锭有条不紊的搬上车，徐茂和从包里掏出了烟，凑到了李宪面前。
烟是好烟，软包精品石林。
这个牌子的烟李宪没抽过，事实上他也不怎么抽烟。
但是他对这牌子却是印象相当深刻；因为它的同宗兄弟，也就是云南曲靖卷烟厂日后生产的黑杆石林，曾经打破过中华的香烟价格记录。
多少钱呢？
两万八一条！
一条烟能换一台QQ汽车，在当时引起了不小的争论。
而在目前这个普遍抽一块钱的大庆绥化等地方烟，好一点儿吉庆阿诗玛红塔山的年代，从兜里掏出这么一盒烟的，就算是打肿脸充胖子，那也绝对是有点儿资本的。
见李宪接过烟，对方赶紧递过打火机点着了：“李老板，这些铝锭哪儿接手的？现在还有了没？”
李宪吐了口烟气，瞟了对方一眼：“没了，要是还有的话，我就不在省报上登广告了。凑个一两百吨，往南方那边儿一倒腾，每吨赚的绝对比现在多。”
听到李宪这话，对方一愣。见李宪一语道破自己的流程，笑了。他伸出大拇指，笑道：“李老板是明白人，老哥刚才含糊了。明人不说暗话，老弟，你这批铝锭多少钱收的？没少赚吧？”
李宪微微一笑，“徐老板高看了，我也是看风起来了才收的。小打小闹，也就是赚个辛苦钱。”
见从李宪的嘴里实在套不出啥有用的东西，徐茂和嗨了一声，“老哥没别的意思，就是想和你交个朋友。你是个明白人，现在铝锭价格涨得这么邪乎，能留到现在才出手。就冲这一点，一看就是懂行情的人。”
说到这儿，他兴致冲冲的将手里还剩下半根的烟扔到了地上踩灭了；
“嘿嘿，你是不知道啊。省城有个工业局的傻老帽，帮着一江苏老表倒腾了三百来吨标准铝。喏，跟你这一样的。那虎逼，让人两顿酒给忽悠住了，一吨三四千的价格全出手了。
前一段时间赚了六七万块钱，给他牛逼的不行。现在看到价格涨到了七千多，跟那江苏老表闹翻了，耍手腕儿，用关系卡着那江苏老表往回要铝锭。你猜怎么着？那老表被逼急了，找了两个道上的兄弟，噗！”
徐茂和做了一个刺刀的手势，“啧啧、肠子流了一地。”
听到这，李宪的瞳孔一缩：“你说的那个人，是不是姓孙？”
“呀！咋地啊，李老板认识？”徐茂和一愣，忙问到。
这真是……
善用刀剑者，死于刀剑下。
李宪一方面感叹着世界太小，一方面心里也是唏嘘。
孙大志啊孙大志，算计来算计去，没算计过老天和人心啊！
几百吨铝锭，那江苏人三四千买进，倒手就是上百万的利润。这年头的百万是什么概念？
从购买力上算起来，和二十年后的千万都不差。倒买倒卖能做到这么大，还跟人家玩和自己玩儿的那套。
嫌活得长了。
都说人为财死鸟为食亡，古人诚不我欺啊！
在李宪的唏嘘之中，不大会儿功夫，铝锭装车完毕。
徐茂和从包里掏出了一张名片递给了李宪，便告辞离去。可能是真看李宪是个精明人，也可能是别有所图，走的时候再三叮嘱李宪，要是去省城一定给他打电话。
对此，李宪倒是没在意。
这年头做倒爷的，关系千丝万缕，背景非黑非白。自己一个小透明，如非必要可是沾染不得。
这个圈子太危险，自己……还是卖卫生纸来的实在！

第75章：宏业骏开
李宪发现男人的腰板直不直，果然跟钱包的厚度有很大关系。冷不防多了十几万的巨款，不管是干啥都有一种谜一般的自信，就连撒尿都呲的墙角哗哗响，仿佛都还远了几公分。
不过麻烦事儿也有，平生第一次见到这么多钱的李友死活不把旅行包交出来。用他的话来说，就是“与其让你去瞎整，做卫生纸往外送，还不如老子帮你攒着。万一你那厂子黄了，咱家也有个后路。”
李宪试图和他讲道理，将没有投入就没有产出的道理套用了古今事例进行加以佐证说明。
可是很遗憾，李友不吃自己儿子这一套。用他自己的思维，赚到了钱那就得存起来！好日子是攒起来的，什么风险统统不要。
面对抱着钱兜子，一副“我不要讲理，不要讲理！这个时候还有什么道理可讲？我不要风度，不要宽大，不要慷慨，除了钱我什么都不要”的李友，李宪颇为无奈。
最后，实在没辙了的李宪，找到了李道云。
后者用拐棍和“老子现在就死给你看！”的必杀技，完美的诠释了李家大鱼吃小鱼的生态系统。
钱袋子在李友怀里仅仅抱了五个小时后，回到了李宪的怀里。
当即，他便将钱分成了两份，一份十万存到了农信，一份七万二作为厂子的活动资金使用。
而这些移动资金的第一笔去向，就是将之前厂里拖欠的职工工资全部还清。
李宪平生第二次感受到了什么叫男人的腰板和钱包厚度成正比，在将拖欠了半年之久的工资全部还清之后，职工们见到自己再也不是以前那种无所谓的态度了。
在厂里不管走到哪里，一句句“李厂长”叫的那叫一个热切。
有了钱，他之前安排销售股的计划也就再没有人反对。陈树林和几个销售股的职工立刻开始奔赴邦业局，县和周边几个地区。对城乡合作社，供销社和批发部展开了渠道开拓。
而厂里，有了足够维持生产的资金，也展开了大生产。一百来号工人分成了两班，实行十六小时工作制，换人不停机的方式开始大搞生产。
随着木浆棉浆等生产原料源源不断的运进生产线，白花花的卫生纸也一大张一大张的从造纸机上下来，然后被切割卷卷，打上了“新浪纸业”的包装。
几天的功夫，原本空空如也的厂房，就已经被堆积如山的卫生纸成纸堆得满满当当。
而另一边，销售股也做出了成绩、在酒精攻势之下，拿下了邦业林业局，县以及铁林，海林县等周边四县，以及北林市境内的大部分渠道。
自此，时机已经成熟！
十一月二日，农历十月初八，宜开始，纳彩，订约。前数俩月后数俩月都赶不上的好日子。
虽然还有几天就立冬，可是这一天艳阳高照，天气格外晴朗。李宪笑呵呵的站在门口，一面等着李道云给算的十点一刻良辰，一边和听到了信儿前来祝贺的众人闲唠嗑。
李宪开业这么大的事儿，干休所老年组就不用说了，能走得动的都来了，就连这几天受风湿困扰的王林和也在吴胜利的搀扶下过来凑热闹。
瓷砖厂的杨宏山，水泥厂的蔡文成，以及八九林场的一些乡亲，和代表装修队过来的王清河此时都在门口等着李宪揭红。
作为李宪的家人，除了在林场忙活着卖粮的李清两口子之外，剩下的人都到齐了。就连正在上学的李匹都专程请了个假，过来给自己的二哥捧场。
看着门前的人群，李友叹了口气：“杂种草的，这么大的事儿，场子里就来了十来个人。丢人啊……”
“爸。”一旁已经让李宪安排到厂里财务室的李洁见父亲仍在叨叨些没用的，不念有些不乐意：“今天大喜的日子，你就少说两句吧。”
这些日子，李友自感回去林场丢人，再加上目前苗圃已经没有什么事情，便一直呆在了干休所里。一家人都在局里，可把李匹乐坏了。一到周末就往所里跑，干休所宿舍俨然成了第二个李家。
这些天被李友墨迹的有点儿烦，作为家里最小的那个，李匹也附和着自己的三姐：“对啊。爸，你就少说两句吧。今天我二哥开业，是喜事儿。咱家人到了就行，别人爱来不来呗！”
“咋能这么说？”李友又叹了口气，“没人气儿，事儿办的多磕碜？”
就在李友惆怅之际，一台BJ212缓缓驶来，停在了厂子门口。车门在犹豫了一会儿之后打开，徐朝阳从后座下车。
看到了人群之中的了李宪，他大步走了过来。
“哎呀，徐局。你怎么来了？”李宪见这位到了，立刻迎了上去。
很明显，徐朝阳还在为了之前的事情耿耿于怀。面对李宪的热情，摆了摆手，“不是故意过来的，去县里办事儿路过。看着你们这热闹，过来瞅瞅。”
不知道他说的是真假，李宪忙从兜里掏出了一把糖，“徐局，既然赶上了，那就进来坐会儿吧。”
徐朝阳犹豫了一下，从那一把糖里拿了一颗，剥开皮塞进了嘴里。甜得发腻的糖球，倒是将嘴里的苦涩减轻了不少。
他真不是故意过来的。
两天之前，省森工集团党组部打来了电话，称邦业林业局变卖局转让属企业的事情已经被人举报了上去，省里正在针对此事做研讨。估计马上就会有调查组下来，让徐朝阳做好准备。
自己所做的事情，在整个林区还没有先例。虽然现在政策变了，但是省森工仍然是国家计划之中的重要一环，自己的做法性质和赵光可不一样。
经过多方打听，徐朝阳也没弄明白这个调查是什么性质的调查，针对的是什么。他更不清楚是什么人举报了自己，针对局属企业的改革触犯到了哪一部分人的利益。
这让他格外的忐忑紧张。
将嘴里的糖嘎嘣嘎嘣嚼碎，徐朝阳双手掐腰，看着已经被收拾的焕然一新的纸厂，匆匆忙忙就连开业都没有停止生产的车间，还有那冒着徐徐白烟的厂烟囱，双腮肌肉蠕动着。
半晌后，他留下了一句“好好干吧”，然后再也不看李宪，和王林和打了招呼便上车离去。
看着远去的212，李宪不禁挠了挠后脑勺。
就在他疑惑徐朝阳此行的用意之时，一旁今天特意换了套新袄的李道云提醒他时辰到了。
抛下心中的困惑，李宪来到了厂大门门前。当着所有人的面，一把扯下蒙在匾额匾额上的红绸。
微风拂过，将李宪兴奋之下抛到了天上的红绸轻轻托起。一旁，李匹终于擦着了火柴，点燃了鞭炮。
噼里啪啦声中，厂大门上那块用欧体书就的“林业局新浪纸业”大字，在艳阳和烟云之下，显得格外苍劲挺拔。

第76章：瞅你咋地
开业来的人确实不多，上上下下算上也不过就四十来人，李宪也就一切从简，在饭店安排了几桌了事。
这年头还不兴大操大办，来的人礼份子的也不多，像郑唯实，吴胜利和王林和这样的富户也不过随了五十。林场的那些亲友就更少，十块二十块，甚至王清河代表的施工队里，有人包了五块钱。
不过李宪倒是不挑，能惦记着把自己的事当事儿的，那就是情分。至于随多少钱，他还真就不在乎。
倒是李友，一笔一笔的将这些份子都记在了账本上，念叨着好好保管，以后人家有事儿别忘了走动。
不管怎么样，纸厂开了业，李宪的就踏实了。
中午请完了客，他就和徐兵三人，以及厂子里几个办事能力还不错的职工一起，下到了周边的几个地区。
现在开了业，卫生纸的业务就必须尽快开展起来了。
李宪事情多，不敢远走，便到了林业局里。
这两天销售股已经在筹备免费赠纸的活动，按照李宪的要求，除了报纸广告，和定向向单位职工发送免费领取券之外，纸厂雇佣了当地的秧歌队，并且在局体育场前的广场上批了一块地方。
这个时代的宣传方式还比较匮乏，可是与之相对应的，城镇居民的娱乐活动同样相当匮乏。所以秧歌扯着条幅扭一会儿，然后发一会儿传单的方式起了不错的效果。
时间不过下午三点多钟，此时的广场上就聚集了一大群手里拿着一张小红票的人，里三层外三层的将那唢呐锣鼓喧天之处围了起来。
人群之内中心的位置，五百多斤通体雪白的卫生纸，码放的整整齐齐，如小山一般。二十多个印有“新浪卫生纸”的彩旗环绕在“纸山”周围，迎风飘展。
旁边，还挂着印着“新浪纸业宏业骏开，优质卫生纸每晚四点半免费赠送。”“新浪特优卫生已在局供销社和各大批发部柜台供应。”“售价两毛，现活动期间免费”等宣传标语的横幅。
当李宪到了体育场的时候，就看到围观的人们正在指着那些条幅横幅和卷纸品头论足。
“这林业局纸厂是疯了吧？免费送，真有这样的好事儿？”
“谁知道呢？整这么大的阵仗，应该不是骗人的吧？”
“嘿、乖乖，两毛钱一卷。一卷卫生纸顶一张线车票了。这么贵，怕是卖不出去了，干脆拿出来白送吧。”
听着周围的议论，李宪暗暗一笑，分开人群挤了进去。
见李宪来了，陈树林放下了手里的事情，走了过来。这位销售股股长这几天陪着供销社和批发部的人喝酒喝得眼睛里都是红血丝，李宪老远就问到了一股酒味。
他蹭了蹭鼻子，笑道：“老陈，怎么样？”
陈树林撇了撇嘴，打了个酒嗝：“嗯、嗝……人可是来了不少！这才不到四点，瞧着就得四五百人了。”
见李宪听到这个数字很满意的样子，陈树林砸了砸嘴：“这两天按照你的要求，免费券可是没少往出发。我估摸着，一会儿还不得来个一两千人啊？厂长，趁现在还没开始呢，我再问你一句，咱真白送？”
李宪笑着点了点头。
“啧、那这一晚上，没有个三四百块钱的成本可下不来！你心里可得有准备，别到时候赔得多了，说咱老陈从里边抠钱了。”
面对陈树林的奚落，李宪笑而不语。
很明显，陈树林的估计是错误的。在这个时代，不要钱免费送东西的事儿可不常见。到了规定送纸时间，也就是四点半的时候，偌大的体育场，已经被吵吵嚷嚷的人们赛的满满登登！
在人们扯着嗓子的议论声中，就连秧歌队的锣鼓都被压了下去。
赠纸活动，在群众们的催促之下开始了。
原本，陈树林打算是的用五个人验票发纸。可是要这么个发放法，天知道要发到几点去。
马上快入冬，天已经短了。五点多钟可就黑天啦！
面对汹涌而至的人流，无奈之下只能让秧歌队的人帮着一块发放。十多个人，一手接票一手赠纸，饶是如此还发了一个多小时的时间！
直到天色大黑，身后小山一样的卫生纸已经全部发放完毕，体育场内还剩下二百多号手持小票的人。
整整五百斤纸，竟然没够！
陈树林立刻在身边寻找李宪，询问这得咋整，是应该再去厂子里取纸过来还是留到明天继续。
可是在周围找了一圈，他才郁闷的发现，哪里还有自家厂长的踪影？
体育场门口。
李宪正跟在几个妇女身后，耳朵伸的老长，听着她们的议论。
“哎呀，这纸不错呀这纸！小凤你瞅瞅，挺细呀！我还从来没见过这么细的卫生纸。”
“嗯呢，可不咋地！我刚才排队的时候看，还挺白呢。这么好的纸不要钱，今天可真是没白来。刚才我看那条幅上写，这纸要是在供销社买的话，两毛钱一卷呢！”
“妈呀，这可有点儿贵。”
“嗨，反正不要钱，就先使着呗！”
“也是。”
这几个妇女走远，他马上就跟到了另一群小媳妇身后。
“我地天儿神呐、局里那纸厂是不是有病啊，卫生纸做的这么白这么细有啥用？揩腚使这纸也太浪费了啊！”
“你这人咋死脑筋呢，卫生纸就非得揩腚啊？”
“那还能干啥啊？”
“我家孩子这两天感冒淌鼻涕，正好给他使这个，要不鼻子旁边天天擦通红，瞅着都可怜人儿。”
“嗯……这两天我来事儿了。之前使粗纸垫磨的大腿根都疼，我寻思回头看看这个能不能行。”
“哎！你这是个招啊！我这两天好像也要来了。肚子一阵子一阵子的疼，最近几个月……哎？你谁啊你？跟着姑奶奶嘎哈？耍流氓啊？”
“嘿！嘿！那个狗头扫帚脑的，姑奶奶说你呢！没错就是你，你瞅啥啊？”
李宪听得太入神，不知不觉就跟近了。
他歪着脖子，伸长着耳朵，脸上也不知道是得意还是“淫笑”。反正……看着就不像什么正经青年。
几个小媳妇见这么个货色贴自己屁股后面跟着，立马就炸了。
面对战斗力爆表的小媳妇，李宪在不到零点一秒之内就做出了反应。
他……
落荒而逃！
这年头，一个耍流氓的罪名扣上来，挠你一脸土豆丝儿都是白挠啊——李宪可不想破相。
“瞅你咋地？呸！”
直回到了体育场里面，看着仍然在对自己指指点点的小媳妇，他才抹了抹鼻子，回了一句。

第77章：难道要扑街？
李宪并非是有什么偷窥他人隐私的不良嗜好，他只是想听一听第一批领了卫生纸的人们对于卷纸的评价。
虽然差点儿被人当成流氓，不过这一路跟过来，他还是有收获的。
虽然大部分的人对于卷纸的价格都表示有点儿接受不了，但是对于卫生纸本身的质量还是很满意的。
与目前市面上最常见的草浆卫生纸的粗，黑，硬相比。细，白，软，是他一路走来听到的最频繁的三个标签。
这，给了他很大的信心。
免费赠纸的活动进行了足足三天，这在几个地区内引起了巨大的反响。前来排队领纸的人数每天都在暴增，在居民人口最多的北林市，赠纸活动甚至引起了一次哄抢，差一点儿发生了踩踏事故。多亏赠纸的广场旁边就有一个派出所，销售股的人找了民警过来维持秩序，才将事情稳定了下去。
短短三天时间，厂仓库里自开始生产以来所积压的成品纸，见了空。
七吨多的卫生纸尽数赠了出去。
第四天，李宪再次到达林业局体育场的时候，三点多钟就已经聚集了不下千人。
当他到的时候，正巧见到了局供销社和批发部的几个领导。
这些人是过来看热闹的，这两天他们已经知道了李宪这位而是出头的小伙儿就是新浪纸厂的新厂长。
见到李宪，供销社的主任韩春生走了过来。掏出烟递过一根儿，“老弟啊，我听老陈说，你们在周边几个市县都这么赠，这可都四天了啊。没少赔吧？”
李宪笑着推辞了低到眼前的烟，“还行。”
“啧。”韩春生自顾自的点了烟，唏嘘道：“你这么搞可不是办法啊。你们那卷纸在供销社柜台上都放了五天了，可是一打都没卖出去呢。这边免费送你看天天送出去不少，可是没人买啊！这么下去，你那厂子能顶住吗？”
一旁，几个批发部的领导和老板也纷纷附和，他们那里的情况也都差不多。批发部的客户是食杂店，小卖部和小贩，这几天都过去了，还没有哪怕一家过来找新浪卫生纸。
“看看吧。”面对众人的关怀，李宪只能摊摊手。
在赠纸活动开始之前，销售股已经向各地区的渠道商们送去了一部分卫生纸做代销。卷纸的成本价最终合在9分钱一卷，纸厂将其做成了十二卷一袋的大包装。给这些渠道商的价格是一块六。这样的话，每卖一提纸渠道商有三四毛钱的利润。而这种大包装的方式，也给再下一级的，以单卷零售的小卖部和贩子留了一定的利润。
相比于目前其他的卫生纸，这个利润还算可观。
可目前的情况是，销量惨淡。
“咳咳。”看到李宪的淡定，韩春生被烟气呛了一口，“李老弟，老哥得把话说到前头啊。我们供销社的柜台也是有限的，我们也的抓效益，你这纸放个一两个星期可以，但是时间长了不走量，那我们可不能总给你浪费地方。”
这话说的有点儿不客气，倒是大实话。这些渠道都是销售股喝酒喝出来的，关系谈不上多深厚。渠商们之所以能够接受新新浪特优，相当一部分原因还是因为利润。
而若是不能创造利润，自然是没有什么人情好谈。
李宪略一思量，打了个哈哈：“韩主任，你就放心吧。从明天开始，我们的赠纸活动就停了。过一段时间要还卖得不好，销量起不来的话。别说你给我们下架，我们厂子都得考虑换新业务喽。这样吧，两个礼拜。如果两个礼拜之后还不成，那不用麻烦您，我差人过去自己收拾，这成不？”
见李宪给出了期限，韩春生等人连连点头。
……
接下来的两天，各个地区的销售员陆续回到了纸厂。他们都已经和各个渠道说好了，要货随时打厂里的电话。
李宪自从赠纸结束之后，就和陈树林一起，见天儿的等在销售股的办公室里。
可是左等右等，愣是一个要货电话都没等来。
陈树林自然是唠唠叨叨，在他看来，李宪搞了那么大的声势，白送出去将近十一吨，总价值六千块的成品纸，各个地区搞宣传，人吃马嚼的还花了四千多。
一万多块砸上去，到头来……哼，白玩儿！
一点儿效果都没有！
面对他的唠叨，李宪表现的云淡风轻。
可是陈树林不知道，在这云淡风轻之下，是无限的焦虑。
已经十一月份了，装修队的生意因为天气原因已经逐渐停了下来。昨天立冬，林区的第一场小雪已经降临。虽然没站住，但只要雪一下，不论是墙体还是铁皮盖都已经进行不下去。
林场之中的王清河已经把所有的工人都遣散，只留下了自家的几个兄弟，做一些缝缝补补的零活儿，处理着之前施工之中留下来的一些尾巴。
施工队，已经完全没有了进项。
在给工人们结完了工资之后，除去银行里存着的那十万块钱，李宪的手头就剩下了三万多块。
纸厂已经运行了十多天的功夫，还有半个多月就又要发工资。一百来号人，那就又是两万。料钱，电费，水费……
想到那庞杂的支出，李宪不免一阵头疼。
正在他看着桌子上电话出神的时候，办公室门响了。张大功和李洁一起走了进来。
“厂长。”张大功搓了搓粗壮的手掌，“那啥，这两天一个订单都没有，仓房里边又快堆满了。可是车间那边儿还两班轮呢，你看……要不咱们换成一班，或者干脆……停两天？”
李洁见自己二哥的情绪不是很高，也讷讷道：“二哥，爸刚才来了。颠颠倒倒的问我这两天销路咋样，我说还能维持，一天能卖个三四百斤给他支回去了。晚上回去他肯定还得问你，你可别说漏了。”
听着这两个消息，李宪重重的叹了口气。
看着窗外已经融化，变成一颗颗小水珠粘在窗子上的小雪，他感觉心头有一万只草泥马奔腾而过。
老天啊！
难道我要扑街？

第78章：过来，坐这，咱俩说说话
整整一个下午的时间，销售股的电话一次都没有响。直到下午三点多，在厂子里呆的实在是闹心的李宪坐不住了。
才十一月份，但是天气已经冷的吓人。昨天的小雪没站住，在地上化的稀里糊涂。林业局里面的道路都是土路，这么一化，彻底成了水泥道——水和泥合在一起的道，上面还带着一层小薄冰。
天气也冷的很，没有太阳的时候就已经零下了。
来回骑着摩托车上下班，李宪不得不购买了一身新的装备。穿上了里面是羊毛的军大衣，带上了狗皮帽子，和陈树林交代了几句，他便出了厂子。
李友这几天对纸厂的情况，比李宪都要上心。干休所距离纸厂足足有七公里，他每天都要来回奔走四次去厂子里“视察”。
按照他的想法，虽然这厂子是李宪盘下来的，可是自己儿子的事业，那就是自家的事情。李洁的搪塞他心里清楚，自己的闺女说的是真话还是假话，他心里能没个数吗？
作为林场的技术员，别的李友不会。可是生产指标和库存这点儿简单的关系他还是能看得清的。
没错，厂子现在是在马不停蹄的搞生产。可是仓库里的那些卷纸只见多不见少，一天三四百斤的销量？
忽悠谁呢！
家里好容易才看到了转机，日子往好了奔，李宪这厂子，可是让他操碎了心。
正跟那唉声叹气的时候，李宪就回来了。
看着自家老二穿的和狗熊似得，李友运了口气，招了招手。
“老二，你过来。坐下，咱爷俩说说话。”
看着李友脸上严肃的表情，李宪没来由的一阵紧张——他小时候特怕这句话。
在李匹名下当儿子那会儿，每次考试之后回家，都有这么一遭。美其名曰说说话，但是往往的结果都发展成为皮带加大脚。
此时，看着李友和记忆里李匹如出一辙的表情，李宪浑身一哆嗦。
敢情……老李家的家学渊源是从这来的啊！
带着十二分的警惕，他退后了一步：“干啥呀爸？”
“我让你过来！”李友指了指床边的凳子。
李宪硬着头皮走了过去。
李友见他坐定，一板一眼道：“你跟我说实话，这几天厂子亏了多少？”
“怎么能亏呢？虽说现在卷纸的销路还没彻底打开，可是那一天也是三四百斤的出货量啊！足够维持……”
李宪说着说着就说不下去了，看着李友面沉如水，眼里透着“编，你继续编，我看你能编到什么时候”的表情，他就知道，今儿是糊弄不下去了。
“咳咳。”他闭上了嘴，沉吟了一会儿，道：“爸，你得先保证，你不能背过去。”
听到这句话，李友就有了心理准备。身子就晃了两晃，深呼吸好几口气才稳住心神，“说吧。”
“你也不能动手！”李宪立刻补充道。
“给老子说！”李友直接从床上窜了起来。
“不算工人工资，赔了一万四……”
“……”听到这个数字，李友站立不住了。抓着铁床的床头，捂住了心脏，“你个败家子儿！小王八犊子……一眨巴眼睛的功夫，三间房子的钱就被你给打水漂了啊！”
一万四啊！这才几天的功夫？
“哎哎哎！”李宪赶紧伸出手指，“咱刚才可说好了啊，你不许背过去！”
“我……我！”李友粗喘了两口气，抄起一旁的笤帚就抽了上来，“我削死你我！”
看着那迎面而来的笤帚疙瘩，李宪熟练的闪身弹开，同时心在滴血。
列祖列宗在上，你们老李家当爹的怎么都这样啊！
挨了一顿胖揍的李宪委屈极了。
坐在宿舍的门口望着已经暗下来的天空，他觉得自己的重生简直是不要太灰暗。
钱钱没赚回来，家庭地位也没扭转过来。这日子过的……没奔头啊！
正这么想着，一串啪嗒啪嗒的脚步声打断了他的思绪。
抬头一看，一个呲着大马牙，把自己捂的跟个皮球一样的小子就跑了过来。
“二哥！我放假啦！”
看到来人，李宪一口浊气涌上心头。他缓缓起身，对来人招了招手。“李匹，你过来。坐这儿，咱哥俩说说话……”
……
次日一大早，李宪精神抖擞吃过早饭，看着仍然在生闷气的李匹，嘿嘿一笑：“四儿，还生气呢？”
“二哥，爸打你你为啥拿我出气啊！？”
李匹把筷子一扔，脸揪的跟包子似的。
“啧。”李宪上去就是一个脑瓜崩，“臭小子，你老子打我，我又不能打他，那你说我不打你打谁？”
这话李匹觉得逻辑很有问题，但是想了半天，又没明白怎么反驳。气的把筷子一扔，坐到了一旁不吭声。
见他这样，李宪呵呵一笑，“得了。赶紧穿衣服去，带你去县里溜达。”
听到要去县里，李匹一身的气消了一大半，“二哥，你今天不上班啊？”
李宪苦笑了一下，“不去了，这两天没啥事儿。”
厂里不是没啥事儿，而是彻底没事儿。联系几天，李宪的主要工作就是在销售股等电话，日子过得那叫一个难熬。今天趁着李匹放假，他也想好好放松放松。
邦业县虽然和林业局差不多，但是毕竟是个县城，发展的比林业局要早一些。什么录像厅台球室，卡拉OK，县里已经有了好多家了，林业局这边还看不到。
所以对于林业局的年轻人来说，县里是个不错的消遣地方。李匹早就想去见识见识传说中的录像厅了。
看着这小子眼里的热切，李宪摇头一笑，到底还是个半大小子。
二人收拾利索已经到了九点多钟，乘着摩托车一路飞驰，向县里进发。
就在李宪走出林业局大门的时候，便见到前面一台四轮车，拉着满满登登的一车……卫生纸！
“我擦？！”
见到这一幕，他赶紧拧下油门，追了上去。
追到和那四轮车平齐，李宪乐了。
开车的，正是被自己安排在厂子里打杂的周军！
“哎？大哥你嘎哈去啊？”见到李宪，周军立刻将车慢了下来，“大哥，你快回去看看去吧！陈股长到处找你呐！”

第79章：美好生活从卫生纸开始
经过一番询问，李宪得知周军拉的这一车卷纸是要发往铁林县的。今早上，铁林县的两个批发部已经打来了要货电话。
听到这个消息，李宪大喜。瞬间就打消了呆李匹去县里浪的想法，调转车头回到了纸厂。
此时，纸厂的销售股办公室，陈树林正在接着电话。
“好的好的，兴旺批发部，二百提，我已经记下了。马上就安排人给你发过去！”
见李宪进了屋，这个老股长的神色有些复杂。又和电话那边说了几句客套话之后，挂断了。
“怎么样？”
待他放下电话，李宪立刻问到。
陈树林指了指桌子上的票本，“邪了门儿了！这不要货是不要货的，一要货就都赶到一起了。”
那三联票本上面，已经写了有十几页，李宪拿起一看，心中大定；邦业局里，县里，北林市，铁林，海林……之前联系的十几个批发部和供销社全都来了！
陈树林用的是算盘，李宪不会用。只是将票本上的出货量粗略一算，一上午的功夫，竟然开出去两千多提。一提纸十二卷，2.2千克。这不到一上午的功夫，五吨的销量啊！
按照目前卷纸的成本和利润算，一吨卷纸的利润是195块钱，刚才这一波，一千块钱已经到手。看着那厚厚的一打票据，李宪激动的无以复加。
之前不论是倒腾铝锭还是做装修，虽然赚钱，可是他都没有当回事儿。那些都只是短线的投资，甚至说是投机，是没有根的事情。
可是纸厂不同。
背靠兴安岭大山，拥有得天独厚的资源优势，面向正在蓬勃发展的广阔市场，李宪可是拿这个当做正经事业来干的。
现在见到纸厂的盈利能力已经彰显，他特别想蹦起来，高呼一声哈利路亚！
“老陈，你在这盯着，我得去车间一趟！”
“干啥去啊？”
“犊子玩应儿张大功昨天把车间从两班改成一班了，就现在这出货量，一班能供的上货吗！？”
……
就在李宪张罗着厂里加紧生产的同时，邦业以及周边的几个地区，正在上演着一场由卫生纸引发的潮流。
邦业县，门窗厂职工刘军的家里，一场夫妻大战拉开了帷幕；
“你个败家娘们儿，不要钱的纸你使使也就得了。这么贵的东西你买它干嘛？两块钱一提，有这钱干点儿啥不好？”
看着媳妇从供销社拎回来的两提卫生纸，一个月工资才一百二的刘军心疼了。
在此之前，刘军家里用的手纸都是他从厂里面拿回来的玻璃包装纸。就是发货时用于包在玻璃上面防刮擦的那种。纸张很厚，也吸水，可是就一样……因为运输之中玻璃可能会有破损，往往拿回来的纸有几率掺杂着玻璃碴子。
家里人好几次屁股都遭了秧。
媳妇马玲原本心情挺好的，听到自家男人这么说，立刻就翻了脸：“我说刘军，我买两提纸咋地啦？老娘跟了你，没住上大房子没坐上小轿车，就连擦屁股都得看看纸上有没有玻璃碴子，谁家日子过的这么提心吊胆的？啊？你说，谁家日子过得这么提心吊胆！现在我买两提纸你叨逼叨叨逼叨的，你一个月抽烟二三十你咋不算计算计呐？还有你妈……”
“爸，我也觉得新纸使得得劲儿。”
一旁，正在舔着冰棍儿的小刘也附和道。
看着媳妇和儿子一个鼻孔出气，刘军气的不行。
“老时候人都说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这话真不是骗人的！他妈的，早知道就不应该让你去抢那个什么免费纸！那丧良心的纸厂，这就他么是给老百姓下套啊！”
……
海林县，机关幼儿园附近的公共厕所。
蹲了十多分钟的幼儿园老师倪莉莉觉得今天的坑位话题有点儿偏。
机关幼儿园附近住的都是各单位领导，所以每天这个时候过来蹲厕所的，也都是一群官太太。
虽然这些官太太平时总爱比来比去，可是蹲坑还是比较和谐的。本来嘛，大家伙脱了裤子蹲成一排，前面机枪扫射后面炮火连天的，还能比个什么劲儿。
总不能比谁放屁比较响，谁拉的比较干不是？
可是今天，这些老娘们竟然比起了纸！
看着一旁坑位上正憋得脸通红的种子局局长夫人手里正攥着一张报纸，畜牧局局长媳妇轻咳了一声：“哎呦，严大姐，还用报纸擦屁股呐？多硌得慌啊！”
正在用力的种子局局长夫人白了这个小贱货一眼，吭吭吃吃道：“嗯……不使报纸，还能使啥？你家擦屁股用丝绸啊？”
畜牧局局长媳妇哼哼一笑，“丝绸太薄，白给我我都不用。”
说着，她从裤兜里掏出了一块叠的整整齐齐，方方正正，白白细细的……新浪特优卫生纸。
这纸，前段时间种子局局长夫人也领了一卷，可是没舍得擦屁股，而是给家里半身不遂的老人擦口水了。
见着这纸，她嘴一撇，“这东西死贵，还真有傻子买啊？”
听她这么说，畜牧局局长媳妇嘻嘻一笑，翘着兰花指，从上面扯下一块，递了过去：“喏，今天带得多，分你一块。你们家啊，过日子就是太仔细。一打纸罢了，又不是什么稀罕东西。你们家老李一个月二百多的工资，还差这点儿纸钱？现在电视上不是说了吗，得追求生活品质嘛……得，不说了。你慢慢蹲吧，我完事儿了。”
说完，就像是举行什么重大仪式似的，用方方正正的手指擦了屁股，提裤子走了。
看着这贱货扭动的腰肢，种子局局长夫人直接吐了口口水！
“呸！不就两块钱一提吗，谁家买不起是的？瞧把她嘚瑟的！”
气愤之下，她丹田生气冲天热意。随后，厕所里传来噗嗤一声巨响。
次日，一个的厕所，同样的坑位。
倪莉莉刚蹲下，就看见旁边坑的种子局夫人，手里拿着雪白的卫生纸跟粮食局局长夫人叨叨着这纸怎么好怎么好。
她叹了口气。
这厕所，怎么都成了战场了？
要不，明天我也去买点儿？
瞧了瞧手里学生的作业纸，她这么想着。
……
新浪纸业里已经忙成了一团。
一个月前还空当萧索的纸厂，此时热火朝天。进料的卡车，出纸的四轮车在厂大门之间来回穿梭，厂房之内机器运转发出的噪音喧吵无比。
空气之中弥漫着木浆的淡淡腥味，掺杂着装卸工人们的号子声，给厂子里带来了无限生机。
按照十六个小时两班倒的工作制，目前厂子的最大产能大约是一天生产七吨纸。
可是连续两天，厂子的出货量已经达到了惊人的二十二吨。销售股办公室里电话从早上开始就响个不停，眼看着生产就供不上出货了。
李宪只能让张大功让每一岗加两个小时的班，挤出四个小时的生产时间，来满足目前已经完全蓬勃起来的卫生纸需求量。
此时，站在车间门口，在张大功的陪伴下看着工人们忙碌，李宪的脸上喜不自胜。
“想当初，老子的队伍刚开张，十几个人七八条枪……”
幸甚至哉，一段在干休所里听来的沙家浜，他哼哼的格外难听。

第80章：有客上门
眼看着厂子的效益越来越好，陈树林对李宪的态度有了一丝丝的变化。
陈树林70年参加工作，在林业局混了二十年，自感觉什么样的人都见过，看人的眼光也一向准。对于李宪这个毛头小子，他是不看好的。
开啥玩笑？一个二十出头，刚从学校里下来的孩子，就学人家搞企业。这不是独木桥上唱猴戏——闹着玩吗？
可是不服不行啊，从纸厂82成立到现在，也有约莫十年了。印象之中，老陈从来就没见到厂子盈利过。
让这小子这么一闹腾，他妈的还真就赚着钱了！
一天出货十来吨，这景象厂啥时候有过？厂子做烧纸的时候，就连清明节和年前上坟的功夫也没有这销量啊！
只两天下来，老陈彻底服气了。看着厂子里从来不曾有过的繁荣，他觉得没准儿……喊了快十年的“争当林业局第一企业”这个口号，有极大实现的可能性。
“老陈，我跟你说的你听明白没有。咋？昨晚上又出去喝去啦？”
正当陈树林走神的功夫，李宪敲了敲桌子。
“啊！”陈树林立刻回过神来。
销售股正在开会，面对李宪所说的要趁着新浪特优卫生纸初步打开了区域市场的势头，将辐射地区进一步扩大的指示，陈树林没有意见。
根据厂子里最新颁布的那个叫，叫什么区域提成薪酬制，销售股已经进行了改动。不再是以前大家伙一起出去喝酒推销，按月拿工资的形式。而是一个人负责整个一个地区的渠道销售，按照业绩来进行提成。
目前销售股一共18个人，可是纸厂的业务地区才8个，在这样的薪酬模式之下，自然是区域越多越好。
“李厂长，你说的我没意见。可是……咱厂现在生产可是两班倒再加班，区域一下子扩大，那厂子能供的上货吗？”
坐在桌子正位上，腰板拔得溜直的李宪大手一挥，“多吃多占不知道吗？产能的问题自然有我和张大功解决，但是市场这一块，你必须得给我拿下来！”
“那行，李厂长，我听你的。明天我就安排人，到望林，明河，照东几个县去！”
看着陈树林再也不起屁了，说话之前一口一个“李厂长”，李宪心里别提多舒服。
……
正如陈树林所说，连续几天，厂里的出货量稳定上升，产能方面已经显露出了问题。
即使是两班倒之外再加班四个小时，备货量还是捉襟见肘。李宪想到了卫生纸这个日常消费品会有前途，但是没想到这屁股上的生意，居然能这么火爆。
其实目前造纸厂的设备产能还有扩展的空间，因为所有的卷纸纸浆都是自行生产，而打浆工序需要占用大量时间，所以制约成品纸出货量的主要是纸浆厂。
在这样的情况下，他准备针对纸浆厂进行升级。再搞出两个机械打浆工位来，然后扩招一些人手。同时，也得给纸厂招些人手。仓库那边已经开始抱怨，说每天装车都有职工晚上累尿炕了。
可是招人并不好招。
新浪纸业现在是个私人企业，现阶段人们对私人企业还很抵触。认为私企不稳定，没保障。
只有没什么本事没什么关系的人才会来这种地方。
招工广告帖出去两天，就只有稀稀拉拉的四五个人过来应聘。还都是一些什么都不懂，也干不了力气活儿的家庭妇女。
面对这样的情况，李宪也很无奈。
这两天他已经将工资制度改变了，按照目前的效益，车间的普工职工一个月至少能拿一百七八。肯干能出活儿的青壮，怕是月工资超过二百轻轻松松。
这，可比林业局的平均工资高了五成了。
可就是面对这样的工资待遇，都没多少人过来，可见家乡这边死要面子活受罪的风气有多严重。
……
干休所里，李宪把这个情况跟几个老头一说，就引来了一片沉默。
“他娘的！你们厂子能开那么多？老子一个县处级副职退休的，工资一个月才一百八呀！小李子，不行我他娘的去上你们厂干活儿吧？”
吴胜利一拍大腿，表示对造纸厂的工资很满意。
“吴爷，你去能干啥啊？”李宪上下打量了一眼吴胜利，吐槽道：“今年贵庚？”
“嘿！”看着他一脸瞧不上的表情，吴胜利火了：“老子今年六十五，可是你瞧瞧这身子骨！厂里活儿干不了，老子一身功夫给你看大门还不行吗？”
一旁的郑唯实撵苍蝇一般的挥了挥手：“得得得得！跟人家狼狗抢饭碗你做不做损！”
在老吴瞪得和铜铃一般的大眼珠子之下，郑唯实砸了咂嘴，“小李子，你要真想招工，我可知道有个地方有人。就是不知道你肯不肯用。”
“哪儿啊？”看老吴吃瘪，李宪憋着笑问到。
“咱们林业局有个残联……”
“哎！这是个好主意！”一旁原本不打算发表意见的王林和扑棱一下起了身，“这一部分人的就业一直是咱们局的一个老大难。哎呀，都是些伐木受了伤的职工或者天生残疾的人，小李子，你要是把这部分人给带动起来，那可是功德一件！”
李宪盯着一双死鱼眼，瞪了回去。
残联……拿我的厂子当啥啦？！
本来自己就是为了提高产量才进行的扩招，弄进来一批残疾人效率能上的去嘛？
见老年组也给不出什么好建议，他直接拍拍屁股闪人了。
干休所宿舍此时俨然已经成了李宪的家。
这段时间因为李洁的事情，为了躲避林场里面的风言风语，李友一家一直就没回去。
自从那天揍了李宪之后，李友就对厂子彻底死心。
因为之前受过骗，这两天厂子效益好了，李洁天天回家跟他说出货多少多少吨，他也不信——只当是自家老二老三又联合起来忽悠自己。
李宪也懒得解释，老头的心理承受能力太弱，要是让他知道现在厂子进项一天两千多块，他没准儿还得抽。
干休所有自己的锅炉房和供暖，一家人呆的倒是挺舒服。不过邹妮和李道云已经呆不住了；一个惦念现在天冷了，家里得烧炕。一个惦记着自己的棺材都半个月没打理了，都嚷嚷要回去。
其实照李宪的意思，是想让他们这一冬就在干休所里呆着的。这边一来环境不错，二来离局医院也近。
前几天在他的强行怂恿下，已经让李友两口子和老太爷去做了个检查，查出了一些小毛病，他想让三老在这调理调理。
可是没辙，邹妮和李道云都是离了家不行的人，眼看着是留不住了。
当李宪回到宿舍的时候，邹妮已经在食堂自己动手做好了饭。渍菜粉，白菜冻豆腐海带，外加一个炸带鱼，都是李宪爱吃的。
就在一家人在李宪房间里的学习桌上围了，想要开饭的时候，传达室的老刘带着两个人敲响了门。
“老李大哥，你们林场来人了。”
李友立刻放下了饭碗，起身一看，立刻热情了起来。
来的，正是林场刘会计两口子。
“老刘，你怎么来了？快快，没吃呢吧？一块啊！”
刘会计看了看屋里的人，笑着点了点头，“不用了，老李。我其实有点事儿、你看啊，我们家老二这不是要冬天结婚吗……相中你们家那三间房了，我想着……问问，你们家那房子卖不卖？”
“谁跟你说我们家要卖房啊？”
听到刘会计算计上了自家的房子，李宪将手里的饭碗往桌子上一顿，不乐意了。

第81章：特殊的扩招
李宪知道因为自己办厂欠了债，现在在林场里面老李家的被人看的轻。这是没办法的事情，这个年头，人们评价谁家过得好不好，主要还是以存款多少为准。
在林场那个闭塞的环境之中，四十多万的债务，在外人看来无疑就像是洪水猛兽一般。
现在厂子一天营收四五千，纯剩两千块左右。而且这才仅仅是开始，李宪相信，随着周边地区销路打开，厂子的产能再跟上去，效益不说翻一番，上涨个一半不在话下。
那四十多万的债务，他还真就没当回事儿。
可是他没想到，自己没当回事儿，别人倒是惦记上了，现在……竟然有人打起了自家新房的主意！
这让他格外的气愤，“我说刘会计，你是听谁说的，我们家要卖房子啊？”
一旁的李洁也是知道厂子里真实情况的，此时也符合了一句：“就是，我二哥欠债不假，可是他也能挣钱！房子不卖！”
刘会计跟李友岁数差不多。
虽然林场里有副厂长和团书记之类在职务上比他高的领导。但是这个职位可不简单，不仅掌管着林场的所有账目，还负责审计，所以实际上就是林场的二号人物。
在林场里抬头不见低头见，对李友他还保留着客气，可面对李宪这个后辈他可没那么好的耐性。
他抚了抚眼镜，没搭理李宪。
一旁，刘会计的媳妇笑了笑，对李友道：“老李大哥，听说你家最近挺紧的，你们这现在也不回林场，房子就卖了吧。要不放空一冬就冻完啦，明年卖可就更不值钱啦。价钱咱们好商量，听说你们家房子盖的时候也没少花钱，你看……一万块钱咋样？现钱，你这边同意我们明天就把钱给你送过来。”
听到这话，李宪气笑了，“不是，在你们眼里我们家就穷到卖房子的地步了？”
李宪的脸上带着说不出来的嘲弄，这让刘会计媳妇有点恼。
“我说老李大哥，你们家到底谁当家啊？”她白了一眼面前的这个“败家子”，毫不客气的质问着李友。
“老子当家！”一旁，李道云将筷子往桌子上一扔，“我们家那三间房子盖下来都他娘的快两万了，上这来捡便宜来了？滚犊子，不卖！老子就是死，也得死在八九林场，死在自己的屋里！”
李道云的辈分在那放着，虽然话说的不客气，刘会计两口子也说不出来啥。
老太爷发了话，一旁的李友也不言语。
见房子买不成，刘会计只好憋着气，走了。
“都掉底儿了，穷横个什么？呸！”
临出门，刘会计媳妇嘟囔了一句，就立刻被刘会计拉走了。
“呸！什么东西！”站在门口，李宪愤愤的骂了一句。
屋里，李道云也在骂：“狗卵子，不就是这些年她男人靠着大帐赚了点儿黑心钱吗，瞧给她嘚瑟的！”
从李道云的叨咕之中，李宪明白了刘会计这个“林场首富”是怎么来的。林场冬季采伐期是有采伐限额的，可是林场自身也需要用到木材，周边地区民间盖房也有需求。从87年开始，林场已经允许向民间流通一部分原木。
但是木材价格上执行的是双轨制，也就是供应给林业局内部的木材，按照计划价格计算，而供应给民间的木材则需要加收20%的“市场流通费”。
原木的计量其实是很含糊的，掌握着林场的大帐，靠着这个价格双轨的差价，刘会计这些年没少搂钱。
说着无心，听者有意。
听着刘会计的“发家史”，李宪好像模模糊糊的抓住了什么。
……
自己没拿债务当回事儿，可是人言可畏。搞厂子就是为了能改善生活，现在倒是让家里人陷入了困扰之中，这和他的初衷相违背。
经过刘会计的这一档子事情，李宪觉得扩招人手加大产能，并且继续扩大新浪纸业覆盖地区的事情，必须要抓紧了。
思来想去，他找到了郑唯实和王林和，询问了一下残联的情况。
见李宪的态度有了松动，王林和大手一挥：“在这能说明白个啥，明天我领你去看看！”
一夜无话，在李洁叨叨着背单词的声音中，李宪辗转反侧了好久才得以入睡。
次日一大早，王林和和郑唯实就到了李宪的屋把他从热乎乎的被窝里给揪了出来。
俩老头不敢坐摩托，李宪只好跟着二人步行了半个多小时，来到了林业局的残联。
昨晚上王林和已经打电话通知了残联的领导，当众人到了地方，李宪就见到，残联那几间小平房里，满满登登的全是人！
这些残疾人之中，绝大部分的是聋哑人，盲人和一些有精神障碍的。
另外的则是一些肢体残缺的职工。林业局的林场和农场都需要使用大型机械，类似油锯电锯或者是播种机打豆机，都是相当危险的机械。被这样的机械所伤，伤残的情况不言而喻。缺胳膊断腿，不是说笑的。
林业局虽然有政策，可是残疾就意味着失去了工作岗位，光指着低保和补助，这部分人的情况都不是太好，只能说勉强过活。
纸厂的工作环境，盲人和有精神障碍的肯定用不了。
将这些人剔除，一上午的时间，李宪无视残联领导的卖惨和王林和的强行摊派，挑出了二十多个聋哑人和十五个肢体残疾的人出来。
看着面前看着自己满脸感激的纸厂准职工，李宪不住叹了口气。
妈的，原打算招三十人呐……
看着李宪虎着脸，一旁的郑唯实呵呵一笑：“小李子，咋还不高兴呢？你可是做了善事儿啊。”
“郑爷，我求求你，这会儿就别拿我寻开心了。这些人我带回去，且得好好安排一下怎么用。”
郑唯实打了个哈哈，“怎么用，你都亏不了，且放心吧。”
老头这话，李宪不是很明白……
正在他疑惑之时，一女一男两人飞奔进了残联。不大一会儿又急忙忙出来了，在大院里看到了正带着那四十多人回厂的李宪，啪嗒啪嗒的飞奔了过来。
李宪刚刚走出大门，就被人一把从身后抓住了胳膊。
一回身，就看到了一个刘海已经完全被汗水打湿成缕，散发着丝丝热气的姑娘。
十一月中旬的大冷天，她穿的还是一件薄袄。可能是因为跑得太急太快，两腮红的不像话，显得别处的皮肤相当白净。
她低着头，李宪看不到模样，只觉得这人瘦弱的像个小鸡崽儿。
“你干什么？”李宪疑惑着问到。
“啊……”
姑娘松开了手，抬起头。
李宪惊呆了。
他发誓，自己见到了素颜的颜值巅峰。
姑娘似乎没注意到李宪发愣的目光，一把拉过身边那个杵在那喘着粗气不说话的半大小子。
她指了指男孩儿，然后用手指在自己的太阳穴画了个圈，挑起了大拇指。随后拍了拍男孩儿的胳膊腿，又竖起了大拇指。
做完这一系列的动作，直接将男孩儿塞进了李宪身后的人群里。双手合十，给李宪鞠了个躬。

第82章：哑女
姑娘不住的鞠躬，在李宪面前晃来晃去，让他回过了神来。
他不禁打量了一下被硬塞到人群中的半大小子，这一看，有些哭笑不得；对方明显连身子骨都没长成，还是个孩子啊……
“这是你弟弟？”
李宪拉住不住鞠躬的姑娘，问到：“他今年多大？有十六吗？”
要是身体残疾，李宪还敢用，可是童工给他一百个胆子他可都不敢使！纸厂虽然没有什么累活，但是忙起来那也是连轴转的，面前这个看起来比李匹还小一些的家伙，在那样的环境里可不成。
再说，纸厂现在已经成了私企，这万一要是让谁查出来，那可是要出事儿的。雇佣童工，不管在哪个时代都是企业的大忌。
听到李宪问年龄，那姑娘眼睛里明显慌了一下。她转了转眼珠，像是没听懂李宪的话似的，扑闪着长长的睫毛，挥舞着手指，又将刚才的动作重复了一遍。
“不是。”李宪无奈了，“我知道他脑子和腿脚都好，可是他满十六岁了没有？”
姑娘停下了，咬了咬嘴唇，双手合十，把祈求的眼神投给了李宪，意思不言而喻。
正在李宪感到为难的时候，残联那个姓马的领导匆匆走了出来，见到那姑娘缠着李宪，立刻喝道：“苏娅！你在这儿捣什么乱？赶紧把你弟领回去！”
说着，就去人群之中拽那男孩。
见弟弟受到了拉扯，名叫苏娅的姑娘急了，小老虎一样的扑了上去，捧起老马的胳膊就咬了下去！
后者吃痛，一挥胳膊，直接将苏娅推倒在了地上。
“哎？！”反应过来的李宪一个大步走了上去，将一屁股坐在了水坑里的姑娘扶了起来。
“老马，注意态度！你一个残联的主任，怎么还能打人呢？”一旁，王林和沉声教训到。
马姓领导捂着胳膊，脸上的苦水都可快溢出来了：“老领导，这姐弟俩情况他不一样啊！”
“都是聋哑人，怎么就不一样？我倒是看你不一样！这个工作态度很有问题！”王林和不给他解释的机会，见到柔弱的小姑娘浑身湿漉漉的，在大冷的天里冻得直哆嗦，直接批评到。
也就是在这个时候，被所有人忽视的那个孩子，苏娅的弟弟，发出了一声大吼。
“啊！”
紧接着，李宪就看到老马被扑倒在地。那个瘦弱的男孩儿疯了一样骑在老马的身上，胡乱的拍打。
“让你欺负我姐！让你欺负我姐！”
这一幕，让王林和，郑唯实和李宪的嘴巴……合不上了。
这尼玛……哪里是聋哑人啊？
……
“哎，老领导，情况就是这么个情况。”
残联的办公室里，一身泥水的老马将苏娅和苏辉的情况说了一遍；
原来姐弟二人的父亲是北大荒的知青，插队的时候和当地的一个女青年好上并结了婚。75年返城，苏娅的父亲把娘仨给扔下一去不回。家里的顶梁柱一走了之再也没有音讯，苏娅的母亲就垮了。原本苏娅不聋也不哑，后来因为高烧没有及时医治，就再也没能说出话。
因为要照顾家里的老母，苏娅不能上班，一个月能拿十五块钱的伤残补助和二十五块钱的低保。
苏辉的情况也很复杂。这小子今年才十五，在学校里总和同学打架，去年被林业局一中给退了学。
苏娅要照顾家里的母亲不能工作，听说局里招工，就想让弟弟替自己。天可怜见，哪个单位敢安排一个半大小子上班啊？
这不是找事儿吗？
听明白了姐妹俩的情况，王林和和郑唯实不禁看了看站在办公室墙边，低着头不说话的姐弟俩。
“啧。”郑唯实吸了口凉气，“这就不好弄了。不过人家确实有困难，你们能帮就帮帮吧，怪可怜的。”
这话并不是说给老马听的。
一旁的李宪叹了口气，瞪了一眼爱管闲事又腹黑的老郑头，起身站到了苏辉面前，“不想上学吗？？”
苏辉没说话，低着头不吭气。
李宪又问：“你为什么总跟人打架？”
听到这，苏辉的眸子里蒙上了一层怒火，不吭气。
李宪砸了砸嘴。
这表现，好像有点儿自闭症的模样啊……
林场的张哑巴自从棺材生意好起来之后，就总在林场里物色人选，想招几个学徒。
念及此处，他心里有了计较。
见一旁的老马犯难，他挥了挥手：“这样吧马主任，我们林场有个木匠，他那里招学徒。要是可以的话，就让这小子去试试看。至于这姑娘……”
听到说起自己，一旁的苏娅抬起头，眨了眨眼睛。
“就去我们厂里吧。”李宪手一挥，说到。
苏娅连忙摆手摇头，把左右食指指肚放在了嘴唇上，然后又笔画了两下。
李宪一头雾水。
“她是说家里母亲需要照顾。”一旁的老马翻译到。
额。
李宪失笑，“厂里的聋哑人多了，沟通还真是个问题、清洁工作不用每天在岗，你早晚抽出时间就行。不过工资不能给你那么高，一个月七十。要是这也不行，那就没办法了。”
听到这个条件和工资，苏娅一愣，随即兴奋的连连点头。
事情就这么解决了。
辞别了老马，李宪带着苏家姐弟二人和其他的那些准职工，和郑王二老一起来到了厂子。
厂里依然是繁忙一片，随着市场对优质卫生纸接受面越来越广，厂里的出货量在开始的火爆之后并没有放缓，而是扔在稳步提高。
一群残障人士看着厂子里轰隆作响的机器和来往穿梭，不住好奇观望着这边窃窃私语的职工，眼睛都忙不过来了。
带着众人，李宪找到了张大功，让他按照这些人的具体情况安排工位。这可把张主任给难为坏了！
“厂长，这……缺胳膊断腿好整，顶多就去看机器，不干重活儿。可这听不懂人话的，可怎么安排嘛！”
正这么说这，一旁的苏娅哼了一声，指了指张大功的嘴，然后指了指自己，又做了个手语。
意思，大伙儿都明白了。
李宪呵呵一笑，“得，那你就给不能听声的工人当翻译吧。每天早上和晚上的职工会，你代表聋哑职工们参加。”
苏娅抿嘴一笑，爽快的点了点头。
安排好了工人，李宪带着郑王二老来到了自己的办公室。跟这俩人，李宪按耐不住嘚瑟劲儿，将最近几天厂子里的账目拿给了二老。
看到短短几天时间，厂里营收就达到了三万多块，利润高达一万一千多，郑唯实和王林和脸上掩不住惊讶。
“我天妈！你这个纸厂要是这么发展下去，可是快赶上局里的木材厂了啊！”
郑唯实之前就是管林政的，局里的木材厂效益他清楚的很。作为林业局的第一，也是最赚钱的副产业，局板厂一天才多少效益？不过一万多块而已。
可是板厂是啥规模？
光职工就九百多人！
相比之下，纸厂用五分之一不到的规模，创造了板厂快一半的效益啊！
正在二人惊讶于这做擦屁股纸也能发财的生意时，厂外传来了一阵汽车的引擎声。
李宪站到窗前一看，眉头皱了起来。
只见徐朝阳那台212，和另外一台桑塔纳停在了厂子的二层办公楼之下。随即，一伙儿穿得板正体面，一看就是大领导模样的人，呼啦啦下了车。

第83章：森工视察组
“嗯？”
见李宪王者窗外出神，郑王二老也站到了窗前。看到楼下的动静，郑唯实看了看一旁脸已经黑了的王林和，奇道：“森工的人怎么来了？”
得知楼下那些是森工集团的人，李宪觉得事情不太简单。厂子现在的产权已经属于自己，这些领导来了，厂里却没有收到任何的风声，这有点不正常。
他摸了摸下巴，略一思量。将二老仍在了办公室里，转身下了楼。
当他走到楼下的时候，徐朝阳正引着众人往车间那边走。
“徐局，这是？”李宪大步走到了众人面前，用眼神询问到。
“哦。”徐朝阳微侧身，“这是咱们森工集团的专项调查组，过来看看。”说完，他又向为首的那人介绍到：“王处，这位就是纸厂厂长，李宪同志。”
李宪不禁打量了那人一番，人看起很斯文，穿着在林业局很少见到的西装，三七分梳的很整齐。
“王处长你好！”李宪立刻伸出了手。
对方似乎很惊讶李宪的年轻，带着些审视的目光将李宪也打量了一遍，“你好，李厂长好生年轻。来时的路上，我听徐局说你是从商业局辞职下来搞厂子，胆子很大嘛。”
李宪看不出对方是什么意思，不敢多说，只回了声哪里。
一旁的徐朝阳干笑了一下，将造纸厂转让的事情大致介绍了一遍。
“徐局，也就是说。厂子一分钱没要就转让了是么。”调查组里，一个大腹便便的人没等徐朝阳说完，便将其打断。
徐朝阳语气一滞，点了点头，“没错，齐处。可是这厂子如果折价转让的话，设备厂房算上地皮也就值五十多万。对了，李宪同志在接下厂子的时候，还替局里解决了之前拖欠的了半年的七万多的职工工资……”
齐姓处长打了个哈哈，“徐局，话不能这么说。你搞改革想为局里减负这个出发点是好的。可是总得有个流程，厂子值多少钱不是你一个人上嘴唇下嘴唇一番的事儿，对吧？”
被抢了白的王处长似乎有些不满，见徐朝阳憋得脸通红，他这才看了看李宪，“厂子现在效益怎么样？”
调查组的态度，让李宪察觉到森工对厂子转让的事情不是很赞同。
他不禁担心了起来，看了看徐朝阳，可是却没从对方的脸上读出什么信息。想了想，便含糊道：“还行吧。现在厂子里出货量正在稳步上升，倒是赔不上。”
“也就是说，厂子之前还在亏损，到了你的手上就转亏为盈了？”齐处长摇了摇头，“这也太神奇了。难道咱们林业局还出了个马胜利？”
马胜利李宪是知道的。
84年的时候，石家庄商业局给一家造纸厂定了17万的盈利目标，面对这个几乎不可能完成的目标，厂长不敢下承诺。当时还是业务科长的马胜利站了出来，承诺如果让他当厂长，铁定完成目标。
经过当地商业局的讨论，这位爷走马上任，结果在当年创造了170万的利润，成了当时闻名全国的典型。87年之后，这位风光无量的改革英雄更是大踏步向前，在全国二十多个省承包了大大小小一百多家纸厂，成立了“马胜利纸业集团”。
可是齐处长说到这位的时候，却带着几分嘲弄。
李宪知道，92年，已经完全膨胀，大包大揽对自己能力盲目自信的马胜利已经走在下坡路。按时间算，也应该要凉了。
感受到对方的嘲弄意味，李宪呵呵一笑：“那可不敢当，我这就是小打小闹，勉强养活一厂子的职工罢了。”
“我感觉你们这个转让很有问题。里面的流程请不清晰，有没有什么暗箱操作不谈，这才不到一个月的功夫，厂子就从亏损实现了盈利。这里面的问题也很大啊。”
这李宪忍不了了！
“齐处这话说的就不招听。厂子之前生产的产品就有问题，我接下了厂子之后更新了产品，将厂子从生产受季节和民俗因素影响较大的烧纸改成了必需品卫生纸，注入新的造纸工艺和技术，改变了厂子里的工资模式和经销渠道。我怎么就不能盈利了呢？没有调查就没有发言权，你这连厂子里的情况看都没看，上下嘴皮子一番就说有问题？”
“哎你这个小同志！”被顶了一下，齐处长动了气，伸手点着李宪就要批评。
一旁的王处长却摆了摆手：“我觉得李厂长说的有道理。咱们还是先看看厂子的实际情况比较好。齐处，我们的任务是调查，而不是裁定，这一点请你注意一下。”
齐姓处长重重的哼了一声，将手放下了。
李宪也没有好脸，带着众人来到了厂房里。
见到忙成一片的仓库，看到墙上挂着一大排出货单，调查组的众人意外了。林业局的纸厂就是个乡镇级企业，可是这样的货量，可不太符合他们对林区企业的印象。同样忙碌的车间，让众人对厂子的感观产生了更进一步的变化。
车间之中，和张大功正在为那些残疾职工分配岗位。见到这一幕，王处长停下了脚步：“这是？”
徐朝阳自从厂子开业之后，就一直没注意这里。此时见到厂子已经焕发出了和以前大不一样的光彩，也是暗自惊讶。
见一群残疾人在厂子里，像是马上要上岗，他也很疑惑。
见到他询问的眼神，李宪上前了一步：“哦，最近厂子受产能限制，出货量已经满足不了客户需求。我们不得不进行了扩招，但是招工不好招。没人看得起我们私人企业，只好到残联，吸纳了一部分人过来。”
“这个注意好！”徐朝阳一拍手，“招了多少人？”
“四十多个。”李宪给出了数字。
一旁的王处长也深深的点了点头，“这么看起来，你这个厂子还是不错的。”
说着，他便带头走出了车间。在会计室将厂子近期的账目和资产负债表查了一遭之后，调查组众人才作罢。
一番折腾，已经到了中午时分，调查组才莫名其妙的来，在李宪的一头雾水中离去。
厂大门门前，徐朝阳靠在那台212车门上，掐着烟对李宪笑了。
“森工现在不知道对是局里转让企业的事情到底是个什么态度，我也是没接到任何通知调查组就来了。不过不管森工方面怎么说，你这一段时间把厂子干的不错。之前我还为了你辞职的事情生你的气，现在看来，你确实是这块料。”
面对徐朝阳的坦诚，李宪摸了摸后脑勺。可是转而，他便担心了起来：“不是、徐局你这么说我心里有点儿慌啊！这厂子我才刚搞出点儿模样，可别出什么岔子！”
他嘶了口气，“森工不能……把厂子收回去吧？”
徐朝阳呵呵一笑，将烟头仍在了地上，长长的呼了口气。
“八成不能。”
“你咋就那么肯定？”李宪追问。
徐朝阳神秘一笑，也没回答，在李宪的疑惑之中上车走了。
……
当李宪回到办公室的时候，才发现郑王二老不知道啥时候已经离开，他还想着和二老说说调查组的事情。现在没了个说话的人，吐槽着这俩老家伙该发挥作用的时候玩儿消失，李宪心里七上八下的度过了一整个下午。
晚上，当他和李洁一起回到干休所之后，就立刻去了王林和和郑唯实那里声讨。
“老王头，老郑头！我说你们俩可太不讲究了啊……啊……”
刚刚推开王林和宿舍的门，他就惊呆了。
只见宿舍里的沙发上，上午刚刚视察了自己厂子的王处长，正正襟危坐，一些香蕉苹果之类的时令水果堆在他的脚边。
见到李宪，对方也很意外。
“爸……李厂长和您认识？”
他看了看站在窗前黑着脸的王林和，问到。

第84章：双轨制里的商机
见到王处长端坐在屋里，李宪的思路跟不上了。
窗前的老王回头看了看他，冷哼一声：“干啥？”
“啊、那个……没啥事儿，你们聊我先走了。”见屋子里的气愤有点儿诡异，刚推开的宿舍门，直接就被他关上了。
可是没成想，还没走出宿舍呢，后面的王处长就跟了出来并叫住了他：“李厂长，你这是……来看我爸的？”
当得知李宪就住在这里，而且和王林和相处的不错，就连去商业局都是老王同志给安排的之后，王处长吁了口气。
他这才想起来，自己和李宪还没真正的认识过：“李厂长，我叫王安邦。”
李宪报上了自己的名字，指了指走廊深处的那间宿舍：“你家老爷子抽的是……嗯，王老这是怎么了？”
王安邦一咧嘴，支吾着也没说什么。许是为了打岔，便说起了厂子的事情。询问李宪当时是怎么想着承包纸厂和纸浆厂的。
有了王林和的这层关系，李宪倒也不隐瞒。将自己在商业局是看到了纸厂的生产设备，以及对目前市场上的一些判断，觉得纸厂有前景的事情说了。
听完之后，王安邦沉默了一会儿，问道：“你觉得，如果这个厂子不归你，而是产权仍由林业局所有，你当厂长。生产现在一样的产品，还能保持现在这样的盈利吗？”
对于这种说法，李宪扑哧一笑。他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反手抛出了一个问题：“王哥，西游记看过吗？”
“当然。”
“你说为啥当初孙悟空大闹天宫，十万天兵天将拿他毫无办法。但是后来跟唐三藏取经，随便跳出来一个妖精就能让他灰头土脸呢？”
王安邦一愣、琢磨了半天，也没有找到答案。
见他疑惑的样子，李宪笑道：“因为孙悟空大闹天宫的时候，那些前来镇他的天兵天将都是给天庭打工的。但是，当他西天取经的时候，遇上的妖精……都是自己出来创业的。给别人打工，大家伙就是拿工资混混事儿犯不着拼命。但是自己创业要是不努力，那可就是死路一条啊。”
仔细将这句话咀嚼了半天，王安邦掏出了五百块钱塞到了李宪的手里，让他转交给王林和。之后，便若有所思的离去了。
看着手里的五百块钱，李宪更加懵逼。
这父子……到底什么鬼啊！
正在他发呆的时候，走廊里一阵嗤笑。
“这倔老头，自己儿子给钱还不要。不要给我，正好茶叶快喝没了。”
李宪一回身，便看到了倚着房门，一脸嘲弄的郑唯实。
“郑爷……”李宪立刻讪笑着走了过去，“解个惑呗？这到底咋回事儿？”
“咳咳。”郑唯实嘿嘿一笑，掐了个剑指，一副说书人的派头做的很足；
“说从前有那么一个人呐，在血肉横飞的战场上跟生死弟兄做了承诺，若是彼此任何一人横死疆场，汝妻汝子吾养之。结果战场上子弹不长眼，他那生死弟兄真死了。
之后呢，这人就真的把人家老婆孩子接到了身边儿。结果吧，这养着养着，没把持住裤裆里那话儿，养出了作风问题！媳妇离婚，子女反目，原本都定了的省官儿也黄了……”
“郑唯实！你不说话没人他娘的当你是哑巴！”
正在郑唯实讲的兴起的时候，走廊深处发出一声大吼。
郑唯实被吓得一哆嗦。
原本想退回房里，可是见李宪抓耳挠腮的想听后文，不忍心就此断章，便缩着脖子，扒在李宪的耳朵边小声道：“后来那老嫂子羞愤之下急火攻心撒手人寰，啧啧……那人自觉愧对兄弟，从此将人子当做己出……书中所谓义之实从兄，仁之实事亲，不义不仁者……”
“哐！”
走廊深处，传来一声巨响，像是什么东西砸到了房门上。
……
李宪熊熊燃烧的八卦之心得到了极大满足，脑补着王林和年轻时候的英勇事迹回到了宿舍。
晚饭的时候，徐朝阳来到了干休所。在王林和那呆了一个多小时后，找到了李宪。
看得出来，徐局长很高兴。应该是得到了什么内部消息，再三和李宪保证厂子绝对不会出问题，让他踏踏实实干。
用徐局长的话来说，就是“审查组目前主要的意见是厂子在转让时的评估程序做的不完善，不过这个问题不大。回头我让商业局重新做一下，明确产权敲定档案对你也好。不过你心里要有数。两个厂子里的设备和地皮，按照现在的价格少说也得有一百万。我报的是五十，以后再有上级部门问起，一定要对上号。”
末了，对于李宪在短短的时间之内将厂子转亏为盈并带动残疾人就业的事情大为赞赏。
李宪悬着的一颗心放下了。
见徐朝阳春光满面，他想到了之前刘会计带给他的启示。以目前厂子里的生产需要大量木材，但是现在纸厂成了私营的，没有原木指标为由，请徐朝阳给放点儿批条。
这点儿事儿对于徐朝阳来说，那就是一个电话的事儿。心情大好之下，他满口答应了下来。
当问及要说少的时候，李宪红着脸，来了个狮子大开口：“现在生产量一天一个样，我也不知道能用多少。要不……您直接给我一本盖章的空条，我自己开得了。也省的我日后总跟您张嘴……”
徐朝阳差点儿没被自己的唾沫给噎过去！
虽然在局里说一不二，但是原木的批条可不是瞎放的。涉及到四五个部门，随便开条这样的后门他可不敢开。可是话都说满了，也不好否决，只好说自己和林政那边打招呼，纸厂用木材按照森工体系的计划价格来，用多少让李宪自己去提。
虽然奸计没有得逞，不过拿到了计划价格，李宪也满足了。
送走了徐朝阳之后，他仍自兴奋不已。
“老子的四十万贷款，有着落了！”
看着天上的繁星，李宪内牛满面。
……
次日一大早，李友一家就收拾好了东西，准备返回林场。
李宪之前已经再三挽留，可是也没留住。打发李洁先去了厂子，自己留在家里等着中午去送。
十点多钟时候，苏娅带着苏辉匆匆赶到了干休所——昨天李宪已经说了今天要将苏辉送到林场学木匠，这个小哑巴惦记着呢。
苏辉似乎是极不情愿，是被瘦弱的苏娅拽着进的宿舍。
这年头，木匠虽然不是什么能赚大钱的活计，可是娶媳妇却是极占优势。这年头的家具还比较稀罕，一般的姑娘要是嫁给木匠，那家里的家和事儿可都不用愁了。
这也是为啥张哑巴能找着媳妇的原因。
将弟弟推搡到李宪面前，苏娅长长的舒了口气，指了指弟弟，又指了指李宪，做了个拜托的手势。
李宪微微一笑，点头道：“你放心吧，招学徒的那个木匠和你一样说不出话，但是他心眼很好的。就算是学不成，也不会欺负你弟。”
苏娅咬了咬嘴唇，指了指弟弟，做了一个“怒”的表情，指了指自己，然后狠狠的挥舞了一下小拳头。
李宪忍不住一笑。
他很奇怪，这姑娘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但是这似乎比没有成为她和别人沟通的阻碍。
她的手势实在是太有灵性了、用这些简单的手势，甚至能表达出更深层次的意思。
“放心吧，他要是不听话我告诉你，让你教训他。别人不会不会打他。”
苏娅这才羞涩的点了点头，从薄袄鼓鼓的兜里掏出了两个鸡蛋，塞进了弟弟的手里。
摸了摸弟弟的头，她没做手势，直接做了个貌似是“听话”的口型。
李宪已经将姐弟的遭遇和家里说了，邹妮见着这一幕，摸了摸眼角，走过去拉起了苏辉：“孩子，听你姐的。”
苏辉低着头也不说话，双肩抖动。
直到邹妮拉着他快走出了干休所大门，他才敞开了正处于变声期的公鸭嗓子，大吼了一声。
“姐！我下个月就回来！那群混球要是再欺负你你就告诉我，我肯定削死他们！”
苏娅的眼睛里带了层雾气，却摇了摇头。呲着牙皱着鼻子，做了个老虎一般的凶狠表情。
然后笑了，挥苍蝇一样的对弟弟挥了挥手。

第85章：冬天到了
将李友等人送走，李宪也回到了厂子里。
和徐朝阳做完的谈话，给他吃了可定心丸。林业局不像别处，虽然整个国家都已经确定了市场化的大方向，但是林业局本身就是森工这个计划经济项目之内的一环。可能遭受的出意外因素，远远要大于其他的地区。
现在得知了厂子的事情彻底落定，他也就放心了。
许是新浪纸业的好势头也给了徐朝阳什么激励，中午的时候，局大秘来到了新浪纸业，除了通知李宪已经知会了八九林场销售股纸厂用木材的事情之外，更是带来了一纸奖状——那上面，用红艳艳的大字写着“扶贫助残单位”。
见到这个奖状，李宪苦笑着摇了摇头。
他没有什么荣誉情节，对这些东西没有什么兴趣。
见他兴致不高，局大秘白伟不解：“李厂长，你咋不高兴呢？”
李宪干笑了两下，“高兴高兴，局里给这么大的荣誉咋能不高兴呢！”
见他一脸的假笑，白伟一愣，随即摇了摇头：“那行，那我就先回去。回头你去局工商局去办理一下免税手续。”
啊哈？
听到这话，李宪瞪大了眼睛，“啥手续？”
“免税手续啊！”白伟看着李宪一头雾水，奇道：“李厂长，企业单位用工，残障人士比例超过百分之五是免税的，这你不会不知道吧？”
天可怜见，李宪哪知道这个啊！
见他确实是一副什么也不懂的样子，白伟才呵呵一笑，“要是不知道这个，你往厂里招了这么多的残疾人，那可是真好心了。李厂长，别愣着了，赶紧把奖状挂墙上，然后去工商局申报一下吧。”
“哎！”回过来神的李宪这才使劲儿的点了点头。
这回他可是真笑了，笑的发自肺腑。
按照目前的税法，厂子就算是每天五千营业额，一年下来交税也需要将近十五万的税。
他没想到，自己纯粹是被逼无奈去的残联，还能有这个福利！
这么看来，自己倒不是给那些残疾人创造福利，反而是借了人家的光了啊。
……
回到厂里，李宪到车间里走了一圈，特地去看了下那些残疾人的工位。张大功虽然为人木讷了一些，但是胜在经验。
根据这些残疾职工的自身情况，工位倒安排的挺合理。
比如，打浆工位的噪音比较大，他将大部分有听力障碍的职工安排了过去。而卷纸机的工位需要工人们总蹲坐在地上调整纸板的位置，张大功就安排了两个下肢截瘫的过去。
仓库管收发票据的几个女职工总爱扯老婆舌，他将其中两名女职工调进了车间，安排了俩哑巴过去和最能唠闲嗑的妇女搭档。这一番巧妙的用人，竟然将三处工位的效率大大提升。
在李宪看来，这几个安排堪称神来之笔。人尽其才，完美的不能再完美！
跟新来的这批职工一一聊过，勉励众人好好工作，说了些有什么困难跟厂里提之类的屁话之后，李宪将车间里打杂的徐兵和周勇交到了办公室里。
三个人的情况比较特殊，虽然之前向李宪表了衷心，可是鉴于这三个都是有不良前科的，李宪心里并不落底，特地让张大功特别注意这三个家伙。
在来投奔自己的时候，徐兵就曾经说过，要不是被逼急了，都想好好干活赚钱踏踏实实过日子。
之前他是不信的，通过这些日子的了解，他倒是得知其实三人犯得都不是什么大恶，都是小偷小摸的事情。而且根据张大功的反应，他们在厂子里倒是挺踏实。
所以李宪决定给他们一个机会。
“我最近弄到了一些原木批条，在八九林场那边。但是现在厂子里我脱不开身。”
办公室里，听到李宪这么说，徐兵和周勇齐齐一愣。
“大哥，你的意思是……让我们去？！”徐兵激动了。
这年头能在林业局里搞到原木批条的，可都不是一般人。面前这个比自己还年轻的大哥，风轻云淡的说搞到了木材批条，让他重新在心里定位了李宪的背景。
这更加坚定了抱住大腿不放松的决心。
李宪点了点头，“有这个想法。”
“大哥，这个好办！”一边的周勇立刻道：“你手里有批条，我们给你找车，林场那边你地头熟，没问题！”
李宪微微一笑，他知道事情其实没那么简单。冬天的林场可是个藏龙卧虎而且利益错综交杂的地方，倒腾木材虽然明面上看起来是林业局批准，到林场执行。
但是这并不是全部。
还包括装车，检尺，审计，检查站以及运输路段，停靠点等近十个环节。
老话说车船店脚牙，无罪也该杀。
说的就是古时候各行各业里最没有道德底线的一部分人。
而倒腾木材的个活计，车店脚牙四行几乎都需要打交道。李宪深知，在林业局这个地方，第一批富起来，而且还能在日后大富特富的，几乎原始资本都是从现在的木材生意里获得。
而无一例外的是，不管这一批人日后是转行到了房地产物业也好，或者是做起了实业也好，在他们的头上始终环绕着一个称呼——“大哥”。
在东北地区，这并不是什么光彩的称呼。
而能把这个名头顶上十几二十几年的人，自然也都不是什么好相与的。
自己现在的确拿着徐朝阳的尚方宝剑，而且八九林场是自己的老家，可是他也并不保准，这当中没有什么岔子。
之所以让徐兵三个人去，其实也是无奈之举。他本打算让目前已经没事儿的王清河组织人，可是思考之后才觉得，没怎么走出过林场，凡事认死理的王清河并非是合适人选。
术业有专精，在鱼龙混杂的环境里混，还是徐兵这种人更适合一些。
将林场那边批条的事情交代了一番之后，李宪从兜里拿出了两千块钱，放在了桌子上。
“你们明天就动身，批条的事情办好之后直接找车。林场那边，我会联系王清河做协助你们。”
大致交代完，李宪将钱推了过去。
两千块钱不是小数目，见到李宪如此信任，徐兵的鼻子都酸了。
“大哥，我们俩肯定把事情给你办好。你就瞧好吧！”
自觉没什么交代的了，李宪挥了挥手，让二人去做准备。
看着二人兴奋的离去，李宪呵呵一笑。
厂子这边，周军还在运输队。林场那边，他已经叮嘱了王清河盯着，运输那里，他打算把老周安放进车队里。
他不怕这两个人耍什么手段。
看着窗外似乎是为了响应日历上“小雪”而落下的点点白皑，李宪长长的呼了口气。
“冬天，终于到了。”

第86章：涨见识了
虽然时节是小雪，不过这一场雪下得可是着实不小。
在暖气烧的热烘烘的宿舍骑着被子睡了一宿，次日早上起来拉开窗帘，李宪就看到了一个由白色和绿色汇聚起来的世界。
屋顶，院子，近处几乎所有能看到的景象都覆盖了厚厚的一层白雪。远处连绵起伏的群山，则是在白色之下难掩点点墨绿。
清晨第一道阳光的辉映之下，入眼处的雪花泛出阵阵璀璨的光华，似乎是加了一层薄薄的雾镜，如梦似幻。
虽然看过了无数次的雪景，但是此时的李宪仍然看得呆了。
直到被那纯粹的白色晃得眼睛微微刺痛，他才舍得把围在身上的被子掀开，穿上大裤衩，起床洗漱。
出了宿舍，他才知道昨晚的这场雪远远比自己想象的还大。
和出来义务帮着所里扫雪的老吴和老郑打了招呼，李宪就带着李洁出了门。
雪太大了，摩托车肯定是骑不了了。看到已经没了路眼的大道和自己身后那一长排的脚印。李宪感到今天上班之路简直不要太遥远。
他忽然想着……这要是弄两个哈士奇拉着雪橇，似乎也挺美好的。
想象那场面，两条伸着舌头喷着热气狂奔的哈士奇，带着雪橇上的自己，在这漫天白雪之中红尘作伴潇潇洒洒……
他马上停住了联想。
老子一个重生过来的，怎么会有这种没出息的想法！买车啊！买个车不就什么都解决了嘛！
一旁的李洁看着自己的二哥又是满脸的憧憬，又是懊恼，最后又变出了一脸的坚定，抚了抚自己头上厚厚的毛线帽子。
“It is quite baffling！莫名其妙！”
最近，被情所伤立志出国的李洁，英文学的着实不错。
……
二人来到厂子的时候，已经快九点。
入冬第一场雪，让很多职工也迟到了。李宪进了车间的时候正听到人们抱怨，说是因为天气原因迟到罚款不公平。
面对这种抱怨，他没有搭理。规则就是规则，这些职工之前在厂里散漫惯了。所以新实行的规矩就必须强力维持，你好我好大家好，跟以前有什么两样？
这一点他已经和张大功三令五申，说的很明白。
事实上这个车间主任执行的也很好，面对员工们的抱怨，他正在指着一个下肢截瘫的职工，“老耿两条腿都没了，比不比你们不方便？他都能按时到，你们还叨叨个啥？赶紧给我上岗，再墨迹罚款了！”
见到卷纸工位上正憨笑着忙活的残疾职工，众人彻底没了话。
见此，李宪对张大功微微一笑，表示赞许。
秩序马上恢复到了常态。
李宪的办公室里，将手头工作都安排完的厂骨干们聚到了一起。
入冬的第一场雪不仅仅为职工们带来了小麻烦，厂子目前每天的出货量维持在十三四顿左右，这个量不小。大雪一下，道路肯定受到影响，这样一来不论是厂子进料还是出货，都面临一些麻烦。需要做一些诸如联系局里，请求尽快清理道路等一些应对。
“局里我一会儿去打个电话，不过也不能完全的靠局里。厂子前面这条道咱们一会组织员工清理一下。运输的问题一定要解决，我不管你们是加车也好还是怎么样也好，不论如何，进料和出货这两个环节你们得给我保证不出问题。还有就是职工们……”
李宪正对众人说着自己的意见时，就听到厂子门口方向发出了一阵喧嚣——似乎是一大群人在哭喊着什么。
他赶紧放下手里的铅笔，和同样被那一阵哭喊吸引的众人来到了窗前。
不看不要紧，这一看，李宪愣了！
只见厂大门处，七八个身着破衣烂衫，就像是要饭花子似的人，严严实实的堵住了门口。不住的拍打这地面上的积雪，将准备出门送货的两台四轮车死死堵住。
“嘶！”他吸了口凉气，对一旁的陈树林问到：“老陈，这是闹饥荒了？”
“这他妈哪是闹饥荒……别说现在有没有闹饥荒的地方，就算是有……你见过要饭的能喊的这么响？”
一旁的陈树林看到窗外景象，眼角抽动了两下，尴尬的回答到。
离得太远，并且这些人闹闹吵吵的实在是太乱了，李宪只隐隐约约的听到了什么“活不下去了”“还钱”之类的字眼。
他立刻转身下了楼。
厂大门门前，这七八个人已经开始在雪地上打滚儿哭闹，像是几条搁浅在沙滩上的大马哈鱼一样，毫无规律和节奏的扭动着身躯，扬起地上阵阵雪花。
“饿呀！”
“我们厂都发布出来工资了！赶紧还钱呐！”
“狗日的，再不还钱就饿死人啦！”
“快还钱呐！不还钱老子就算是饿死，冻死在这，都不走啦！”
这一番动静，已经将厂子货物处和车间里的职工吸引了出来，本来众人还挺好奇的。但是听到了这些“叫花子”的哭喊，立刻没事儿人似的回到了自己的岗位上——该干嘛干嘛去了。
看到这一幕，李宪心中的好奇更甚。不理身后的陈树林等人，大步走上了前去。
“喂！你们这是干啥呢？”到了近前，他直接喊了一声。
正在雪地上打滚的一人见有人搭茬，一个骨碌爬了起来，动作神速的拉住了李宪，然后从已经漏出了黑乎乎棉花的棉袄兜里掏出一沓子……票据。
“俺们是北林造纸厂的，你们厂从88年开始欠我们的原料，纸浆，外包装一共五万四千块钱。拖了四年啦！狗日的，现在老子们过不去下去了，赶紧还钱！”
李宪的脑回路有点儿跟不上了，这他妈……是过来要债的？！
就这么一个失神的功夫，七八个人就已经将他团团围住。
这时，被李宪甩在身后老远的陈树林等人才踩着雪，一脚深一脚浅的跑了过来。
见到那些“叫花子”正缠着李宪哭闹，当即大喊了一声，“行了！都几把别装了。脸盆子里生豆芽——都他娘的知根知底的，号丧个呀？”
李宪身边，举着票据的那人见到陈树林，立刻高喊道：“陈瘪犊子，你还别提这个，今天要不回来钱，老子还真就跟你们死磕！我们厂发不出来工资，兄弟们老婆孩子吃饭，可就指着你们还钱了！”
他这么一说，周围几人立刻用比刚才还大的嗓门儿哭喊开来。
李宪只感觉被闹得脑袋都要炸了！
“够了！”
终于，他忍不了了。用尽了浑身的力气将乱七八糟抓在身上的脏手耸开，“有什么事儿好好说！”
……
办公室里。
经过陈树林的讲解和对方咄咄逼人的大喊大叫，李宪终于明白了这是咋回事。
原来之前纸厂效益不好的时候，曾经在北林纸厂那边拿了一些代工的活儿，在这个过程之中，欠了对方的原料和其他的一些物资，折现之后是五万多块钱。
可是后来厂子效益不好，就一直也没还上。现在，北林纸厂的因为效益不好也停产了，厂子发不出来工资，厂长出了个绝招——把厂子的欠条都搜刮出来，发给了职工，让人他们自己去要。
要出来钱，就顶工资。
但是按照陈树林的说法，这些债务确实存在，可是其中也有隐情——之前和北林纸厂合作代工的时候，北林那边也欠着老纸厂两万多块钱。其中还涉及到邦业县二轻局和轻化厂几个单位，因为年代太过久远，这都成了烂账。
李宪明白了，这就是传说中的……三角债！
看到李宪对办公室里那几个穿着破烂的工人不住打量，一旁的陈树林怕他心软，低声提醒道：“都是为了出来要债才特意做的扮相，当初老子出去要债的时候，穿的比他们惨多了。有一次夏天出去要账，老张特意仨月没洗澡，养了一身的虱子，还穿了条漏腚的裤子。”
李宪瞪大了眼睛，“你们也这么出去要过债？”
“这话让你说地！”陈树林嗤笑一声，“没出门要过债的，还好意思说自己在厂子干过活？老子最远要账要到过津门，一来一回足足坐了八天的火车！”
李宪说不出来话了。
此时此刻，他心里不住的有一个声音在回荡；
涨见识，涨见识了啊！

第87章：小鱼吃大鱼
之前纸厂的债务已经分割的很清楚，而在李宪承担的所有债务之中，并没有北林纸厂的部分。
所以他是肯定不会财大气粗到去管这些，只存在于一个印有老厂厂长签名，而没有出纳盖着的票据上的无名债。
李宪盘下了厂子，给这一笔三角债增添了更多的复杂。因为根据目前的情况，这些发想要想要讨回债务，该去找的应是商业局或者是纸厂的前厂长。
可是前来讨债的几人不这么想。按照他们的说法，只认厂子不认人，认定了李宪接了厂子，就得接他们的债。
至于去找前厂长和商业局，他们认为这是李宪应该做的事情，可跟他们没关系。
面对这样的不讲道理，李宪也很无奈。搞明白了这是一笔跟自己没关系而且注定没有结果的债务，他不准备管了。
去工商局办免税，新浪特优的配方专利，还要去局里一趟反应道路清理的事情，自己还一大堆的事情，哪有时间跟这群家伙胡搅蛮缠？
不理对方的纠缠，李宪直接离开了厂子。
“奶奶个腿儿！躲得过初一躲不过十五，老子就在你这耗上了！我就不信你们不下班！”
看着这位年轻的厂长扬长而去，这一次负责要债的头头，北林纸厂的车间组长赵栋梁跳脚大骂。
不得不说，前来要账的几人也真有那个劲儿。
中午，纸厂食堂开饭的时候，这群大早上起来就空着肚子出来要账的人二话不说，直接在饭口抢了盆碗，自己强行打了菜饭就蹲在食堂中间唏哩呼噜的吃了起来。一边吃，还一边夸着伙食不错。
现在外面天冷，这些人也不出去，吃完饭就合衣在厂子办公楼门里一躺——大有打持久战的架势。
按照他们的想法，顶到了晚上，高低也得有人搭理自己。其实他们也没想着能把所有的钱都要回来，可是就算抠出来五七八百的，也能凑合着过一个月不是？
可是到了下午六点多钟，天都大黑，几人可傻眼了；厂子办公楼虽然走了一些人，但是仍然有四五个领导值班。而那偌大的车间之中，仍旧轰轰隆隆一片。
从头到尾，竟然没有一个新浪纸业的人过来搭理他们。
“这几把厂子……还他娘的真不下班！”
看着这幅场面，赵栋梁惊呆了。
咬着牙，在冰凉的办公楼的二层小楼台阶上睡了一宿，次日起来赵栋梁觉得这不是个办法。
自己，似乎有些顶不过这奇怪的厂子。
同行来的几人在睡了一宿冰凉的地板之后也是不解，一边打着哆嗦，一边纳闷道：“赵哥，他们厂不停工的啊！昨晚上机器转了一宿，好像就快亮天的时候停了两三个小时。这他娘的，得什么效益才能这么往死里干呐？”
带着这种疑问，赵栋梁观察了起来。
昨天他的心思都放在了要债上，所以没注意。可是今天这么一看，他就被新浪纸业的情况给镇住了！
不到一个上午的时间，五六吨的成纸从车间里下来，虽然道路雪封，可是来往进料出货的四轮车仍然络绎不绝。
这景象，在规模比新浪纸业大了四倍不止的北林纸厂，从来没见过。
正当他为此深深诧异之时，昨天那个小厂长，拍打掉粘在裤子上的残雪后走进了办公楼。
见到几人还在，李宪忍不住一乐：“呦，昨晚上真在这睡的？睡的还舒服？”
赵栋梁冷哼了一声，没答话。
厂子早上食堂不开伙，一晚上连冻带饿，几个要账的嘴唇都青了，其中一个年级稍大点儿的连连咳嗽。
见状，李宪摇了摇头，拿了收发室的暖壶去锅炉房打了壶开水过来，放在了几人面前。
“暖暖身子，你们继续挺。今天星期六，中午食堂猪肉炖粉条。到时候多吃点儿。”
见几人想要说话，他立刻声明：“别误会啊，我这就是看你们出来讨债不容易。从人道角度给你们点儿关怀，可是你们那债我可不能管。还是那句话，去找商业局。”
赵栋梁虽然听这话来气，可是见识到了纸厂的情况后此时也有点儿没底气了。
将李宪拿来的热水，给众人都倒了，他想了想，问道：“那啥，这纸厂，生意怎么那么好？我记得以前都快黄了啊？”
听到这个问题，李宪一咧嘴，没有回答。反而问了一嘴北林纸厂的情况。
这么一问，就问到了赵栋梁的伤心处。
北林纸厂的规模可不小，而且跟林业局这个刚刚能达到乡镇级别的企业不同，是正儿八经的国企。
可是最近两年折腾了好几次，效益也起不来。半年前，在市里的张罗下，厂子加入了马胜利的纸业集团，生产跃马牌卫生纸。可是搞了小半年，亏损的倒是更严重，只能又退出了集团自己单干。
屋漏偏逢连夜雨，就在这节骨眼又查出了厂长有作风问题，趁着厂子加入马胜利集团，账目混乱的功夫劲搂了厂里本来就捉襟见肘的资金在外面养小媳妇。
新厂长上来之后对厂子毫无办法，现在八百多职工的北林纸厂已经处于停工状态。工人的工资别说足额发，每个月三分之一都不能保证。
在厂子职工的造反之下，新厂长才祭出了讨债顶工资这绝户计。
听完，李宪不由感叹；这剧情，怎么感觉和《人在囧途》里王宝强那么像呢？
正在他唏嘘之时，那边的赵栋梁已经卖起了惨，“李厂长，你就看我们老哥几个可怜，家里老婆孩子等着吃饭。给我们把债还了吧……你看，你厂子现在情况这么好，你肯定不缺钱呐！”
“老赵啊，那不是一回事儿。我有钱没钱，不能当冤大头啊。”李宪苦笑道，“还是那句话，这事儿啊，你们得去找商业局。”
见众人又要开动讨债，李宪赶紧从地上起身。
可是刚刚转过身，他又停住了脚步。
脑海之中，一根神经被刚才赵栋梁的话给打通了。
见李宪起身之后又蹲在了自己的面前，赵栋梁一喜：“李厂长，你改主意啦？”
“别扯犊子。”李宪挥了挥手，笑道：“还钱是不可能还钱的，这辈子都不可能做冤大头还这笔钱的。可是……你刚才说你们厂子已经处于停工状态了？”
“昂！停工咋地啦？”赵栋梁仰起头，不解的看着这位脸上明显写着“别有所图”的小厂长，问到。
“那代工，你们那儿能做吗？”
听到这话，前来讨债的几个职工都愣了。
一个小小的林业局纸厂，二百来人的规模。让八九百职工，六个造纸车间的北林市国营纸厂做代工？
这……什么胃口啊！

第88章：山人自有妙计
李宪的胃口当然不小。
现在新浪特优已经在邦业周边地区市场上打开了，随着销售股的区域销售经理制度实行下去，目前新浪纸厂的产能已经成为了制约纸业发展的一个环节。
而已经停工，且规模更大的北林纸厂，自然就入了他的眼。
北林能不能做代工，赵栋梁很明显不清楚。可是从和他的闲谈之中李宪知道，之前北林纸厂和马胜利集团搞联合，同样生产卫生纸，经营的却是不怎么样。
赵栋梁等人带着主观情绪，将这次的失败安在了前厂长钟大民身上，可是李宪却是清楚，就算没有钟大民对厂子上下其手，他们的联合也绝对不会成功。
马胜利在短时间内成为国内纸业的风云人物靠的是什么？
靠的，是对僵化的国企运营制度的改革，也就是厂长承包制。在80年代末期国企普遍亏损而且效率低下的大环境下，国家急需一个“一包就活，一变就灵”的改革典型出来。
而胆子大，不怕担风险的马胜利就是赶上了这个造神间隙。其实放在后来的标准看来，马胜利在接手了石家庄造纸厂之后，既没有对现有的产品做多少技术上面的提升，也没有创造革命性的营销手段，只是明确了企业责任制度，并将一部分股份分给职工激发积极性，并且深挖市场渠道，扩大了销量而已。
这样的方式方法，搞活一两个厂子是可以的。可是后来在媒体的吹捧和各地政府的招揽之下，膨胀的马胜利却将几百家普遍亏损的厂子揽入到自己的所谓集团之中。
而后，既没有用现代化的组织机构去管理，有没有对这些厂子的技术和产品进行提升，只是企图用自己之前成功的厂长承包制去激发企业活力。
这，让原本就境遇糟糕的企业陷入到了更深的混乱之中。
所以在李宪看来，这才是北林纸厂彻底衰败的原因。
不过这些跟自己没关系，他只知道在自己最需要产能的时候，身边出现了有一家具有卫生纸生产条件，而且规模庞大的造纸企业。
这就够了。
通过和赵栋梁的闲谈，摸清了北林纸厂的详细情况之后，他立刻将张大功，陈树林和徐德全等人召集到了自己的办公室。将有意联络北林纸厂，与其达成代工合作以扩大目前新浪纸业市场的事情说了。
可是出乎意料的，对于这个想法，张大功和陈树林等人提出了强烈反对。
“厂长，咱们现在守住现有的市场不是挺好嘛！特有卫生纸的卖点就是采用了新配方，成纸纸质好。你可要想清楚，让北林那边做代工，咱们的配方可就秃噜出去啦！北林纸厂多大？那可是咱的四五倍啊！要是他们见财起意，用咱们的配方做一样的纸拿到市场上去卖，那咱岂不是辛辛苦苦给别人做了嫁衣？”
陈树林当场拍了桌子，刚过了两天好日子，他可舍不得让胜利果实被人偷走。
陈树林表了态，其他人也连连附和。
面对这样的异议，李宪也不恼：“各位，问你们一个事儿。在我没来之前，你们知不知道纸浆里多加木浆和棉浆会让纸质更好？”
“知道啊！”徐德全立刻应道。
“那你们怎么不去做呢？”李宪又问。
“那还用说嘛！棉浆和木浆加多了生产出来的纸成本高啊！谁能想到一个擦屁股的东西，做的那么贵还有人买啊！”一旁的陈树林面色有些尴尬。
面对这个回答，李宪笑了，他摊了摊手：“就是嘛！咱们纸厂之所以能做起来，生产只是一方面。更多的是我们找到了和其他企业不同的路，并且先一步走出去，所以我们成了。
各位，现在市场经济改革已经开始了，这对我们是一个千载难逢的机会，也可能是我们唯一一次机会。市场打开，不光是国企和私企都在抢市场的蛋糕，就连国外的企业，也都在拿着饭碗磨刀霍霍。你们说，我们现在的技术，和国外比咋样？”
这话问出来，办公室里所有人蒙了。
这就跟洋妞似的，光听说过好，可是没见过，没摸过，没睡过。谁能知道……她到底好不好啊？
见到众人一副懵逼脸，李宪一口气泄了出去。
现在是92年年末，不出意外的话，在93年年末94年年初，日企诸如尤妮佳，花王，美企诸如宝洁，金佰利就将会陆续抵达中华，凭借其国际化运营和现金的技术迅速抢占高端卫生纸市场。
到了那个时候，自己的技术优势将不复存在，而在这些跨国企业的管控优势和营销优势面前，怕是连自己背靠木材产地的地利都将不复存在。
如果死守着现有的市场，那么很有可能在一年最多两年之后，新浪纸业就得和北林纸厂或者是马胜利集团一样成为过去式。
所以在那之前，自己必须抓住任何可以利用的机会，将新浪纸业的品牌打出去，至少要成为东北地区的卫生纸NO.1！
这样，自己才可以领到一份入场券，有资格站到中华市场的牌桌上，利用自己对未来的了解去大杀四方。
和这个入场券相比，一个卫生纸配方，不值一提。更何况，目前新浪特优卫生纸的配方他已经走了专利，由局工商局提交到了省里，已经得到了批复。
所以此时面对厂里所有骨干的反对，李宪行使了自己的权利，搞了回独裁。在一群骨干的不安之中会议草草结束，并通过了和北林纸厂接触的决定。
决定一下，李宪立刻行动，带着陈树林和北林纸厂的那几个讨债职工一起到了邦业县，又从邦业县乘坐刚刚通行的客车前往到了北林市。并于次日找到了北林纸厂的厂长袁大庆，谈了代工的事情。
袁大庆刚刚走马上任不久，正在为厂子停工职工闹着工资的事情而焦头烂额。开始，听到李宪是一个局级单位下属企业的厂长来找自己做代工，这个厂长还带着几分不满，认为这是埋汰自己。
这个身为北林市最大造纸厂的厂长，竟然不知道新浪特优卫生纸在市场上的表现。
这让李宪暗自摇头——新浪特优已经在北林市卖了半个月。将近五十吨。对市场的反应竟然迟缓到了这种程度，你不扑街谁扑街？
目前北林纸厂的情况，就是职工的三跟肠子闲了两根半，工资发不出来吃饭都没着落。虽然不太看得起李宪，可是面对李宪开出来的每吨成纸支付55元代工费的条件，在争讲一番之后，袁大庆倒是答应了下来。
当天，李宪就找了律师，拟订了代工合同。根据李宪的要求，合同采用了日后比较常用的OEM模式。
具体就是北林纸厂公司受新浪纸业的委托，生产新浪特优产品。品牌产权归新浪所有，产品的销售归新浪所有，北林仅仅为委托方加工，完全按新浪纸业的设计和工艺要求生产，新浪纸业按吨交付代工费用。
按照合同约定，最终每吨成纸新浪需要向北林纸厂支付65元的代工费。而按照北林方面的要求，每一批代工原纸订单量不得低于50吨。
这个要求，在李宪看来更像是对方害怕代工量小，犯不上开动生产线而做的一个限制。
对此，他只能笑而不语。
在北林滞留了两天，将一切料理好之后，李宪才回到了林业局。
一路上，陈树林的情绪都不太高。直到回了厂子，他才将憋了一路的牢骚说了出来。
“厂长，一批五十吨，咱们用得着这么大的产量吗？生产出来往哪儿卖啊！”
面对这个问题，李宪神秘一笑。
“山人，自有妙计！”
说完，也不理瞪着眼珠子的陈树林，径直回了自己的办公室。

第89章：一件大衣
李宪回到林业局的时候就已经是五点多了，这个时候厂里已经换了班，虽然车间之内还在忙碌，但是那用于办公的二层小楼已经没什么人。
要不是为了把和北林纸厂签订的合同归置起来，他也就直接回干休所了。
空荡的走廊之中，李宪径直回到了自己的办公室。刚刚想拿出钥匙开门，他就注意到了异样。
他的办公室位于走廊的最里面。此时，昏暗的走廊尽头，一个人正卷缩在角落的暖气旁边！
“我滴妈！”
这把他吓了一蹦，手里的钥匙直接就飞了出去。
这一下子，也很明显将那人惊动了。小小的人影一下子伸展开来，似乎是什么受了惊的小动物，从地上弹起。
“苏娅？”
借着走廊里昏黄的灯泡，李宪看清了那人，拍了拍狂跳的心脏：“这都快六点了，你怎么还没走？”
面对他的询问，苏娅揉了揉眼睛，不好意思的笑了。转过身拍了拍自己的后背，然后又指了指窗外，双手并拢在胸前做了个发抖的表情。
那拍打的声音有些发闷，似乎是打着刚刚洗完还没干的被子。
李宪这才注意到，她的薄袄后背已经湿透，上面被暖气片咯出了一道道棱，还冒着丝丝的热气。
李宪明白了：“打扫厂房的时候弄得？”
苏娅点了点头。
按照厂里的规定，每天早7点和下午4点需要对车间进行一遍清扫以保持工作环境。而因为现在的生产任务太多，所以这个清洁的时间很紧，想必是这姑娘不小心把自己身上弄湿了。
“你在这等一下。”看着苏娅身上那里面没有多少棉花，紧紧贴在身上的薄袄，李宪从地上捡起了钥匙进了办公室，从屋里的大衣架上把自己在厂里穿的那件羊毛军大衣摘了下来。
“喏，穿这个回去吧。”
看到那个快要跟自己一边长的大衣，苏娅惊慌了，她向后退了一步，连连摆手。同时拍了拍自己的衣服，又指了指暖气。表示很快就会干。
见这姑娘这么拘谨，李宪笑了，将大衣直接塞了过去，“我又不穿，明天你衣服干了再还回来不就得了？不然这大冷的天，你等到几点才能回家？”
苏娅咬了咬嘴唇，思量了好一会儿才点了点头，做了一个谢谢的口型之后，便抱着大衣“踏踏踏”转身跑出了走廊。
不大一会儿的功夫，李宪就见到门口出现了一个一个人影出现在了窗外。那军大衣实在是太大太长了，穿在那人的身上差一点点就拖了地，立起来的毛领几乎将她的头整个都包了进去。
不过她的脚步倒是飞快，在雪地里一转眼儿就不见了踪影。
看着夜幕中那一小串脚印，李宪微微一笑，将合同放好之后也离开了厂子。
……
北林纸厂的事情已经定下来了，按照李宪的想法，应该立刻将纸厂的市场进一步扩大。
由不得他不急，四十多万的贷款里有一半是需要在次年的2月份之前，也就是农历年前还清的。而自己在农信方面贷的那五万，期限也只有六个月而已。
现在邦业周围的几个市县，新浪特优都已经打入了市场。可是区县级别的市场容量还是有限，他急需一个更大的舞台。
思来想去，他决定去一趟省会冰城。那里的透笼街，目前还是整个东三省规模第二大的小商品集散地。第一大的是沈阳五爱，可是考虑到这个时候极高的运输费用，和低下的运输效率，他只能遵守就近原则。
晚上，回到了干休所之后，李宪和正在活动室看电视的李洁说了自己要出趟门去趟冰城。这可把李洁给兴奋坏了，嚷嚷着让李宪给她买个录音机，顺便再买点儿郭富城的磁带。
看着满脸雀跃的李洁，李宪回了个白眼儿，唱道：“你是不是该安静的走开，还是不要脸的留下来……”
长没长点儿心！
这年头录音机赶上一个电脑机箱那么大了，来回挤火车扛着？
“小抠儿！”
被自己二哥拒绝，李洁嘟囔了一句。一拧身，抄起了英语口语躲一边儿去了。随即，一阵带着怒意的英语朗诵声就传了出来。
“Are you free tomorrow！”
“Can I have a word with you？！”
“Did you have a good day today！”
活动室里，一群老头正在守着电视。
这几天受大雪的影响，电视机信号不太好。老吴费了好大劲儿，才将天线找了个能接到信号的方向。遍布雪花的屏幕上，《轱辘女人和井》的主题曲断断续续的响起。
“白崖崖的黄沙港……嘶嘶嘶嘶嘶……谁愿盼个透心凉……嘶嘶嘶嘶嘶……”
昨天，电视剧正演到枣花娘在河边小树林遇到茂源老汉就没了，众老头正痒痒着呢。见到信号依然不好，不禁有些闹心。
郑唯实本来就听不清电视声音，再被李洁一吵，急眼了：“Don&#39;t make noise any more！”
嗯，这些天在李洁的熏陶下，大家的英语水平进步都很大。
一旁，吴胜利发现只要自己把手放在天线上，声音就正常了，可一拿开电视就又出噪音。心一横，直接用双手抓住了天线。
“他娘的，老子就这么看了！”
李宪见状扑哧一笑，“吴爷，明儿买两斤猪肉挂上去。这您多累啊……”
……
次日一大早，李宪拿好了身份证和出门用的钱，来到了纸厂。
办公室门前，那件军大衣正板板整整的叠放在门边上。
环顾左右没见到人，他将大衣拿了起来。这件军大衣是之前来回骑摩托车的时候用来抗风的，现在不骑摩托已经不穿了。
进了屋，他顺手就挂在了衣架上。
就在放上去的之后，他发现大衣原本被摩托车机罩刮坏的衣襟已经被缝好。虽然用的是稍显突兀的黑线，但是针脚极扎实。一道三角口子在那细密的针脚下，看起来竟别有一番美观。
就在他好奇的摸着那缝线的时候，一张小孩巴掌大的纸条，从大衣中掉了出来，落在了他的脚边。那上面，用极娟秀的字体写了两个字。
“谢谢。”
见到这纸条，李宪一愣，他惊讶于那看起来颇具间架的秀气字体。这看起来实在不像是一个职工表上学历一栏标有“文盲及半文盲”的人写出来的字迹。
正在这时，陈树林走了进来：“厂长，刚才我听老张说你要出门？”
李宪回国了神来，点了点头：“去趟哈尔滨透笼，找找销路。”
“那我也去！”
“你不说我也得让你跟我一起去。身份证带了吗？”
李宪一边说着，一边拿起纸条，抓起铅笔在背面匆匆的写了几个字，然后将大衣架连着大衣整个抬到了办公室外的走廊里。
“厂长，这是嘎哈？”
李宪一挥手，将多嘴的陈树林推了出去：“别墨迹，赶紧回家拿身份证去，一会儿还得赶火车呢。”

第90章：前方到站哈尔滨
邦业县的火车站里，李宪已经是满身的大汗。
火车站就是一个里面还烧着油桶筒子的小平房，里面用几道栏杆做出了一个狭窄的通道隔断，售票员坐在高高的票口上，一旁还有个拿着头上包着红布的长竹竿的老勤务。
排在长长的队伍之中，李宪正困惑着这根竹竿的作用，后背就被那竹竿捅了一下。
“哎，瞅啥呢？到你了，往前走两步。”
那竹竿在老勤务的手里犹如赵子龙的长枪一般，在捅完了李宪之后马上点到了他身后的一个妇女胸前。
“没到你呢，往前挤啥呀？”
敢情就是干这个的！
对这种糟糕至极的服务态度无力吐槽，李宪忍着气和陈树林买了票。
长长的月台倒是将小平房里的人稀释了，可是上了火车，李宪才感受到了真正的酸爽。
拥挤的车厢里面，烟袋油子味，臭脚丫子，汗酸味和厕所浓重的尿骚混杂在一起，让刚刚上车的李宪直接就熏得背了口气。
狭窄的车厢之中人倒是不多，但是大包小包的行李堆放的到处都是，行李架上已经满了。座位底下，过道上面简直没个落脚的地方。
一堆堆的人聚在一起，有的拿着大葱干豆腐闹闹吵吵的喝酒，有的抱着小孩儿直接就往地上撒尿，有的干脆拿了麻将聚在一起开干，引得周围一群人围观。
乘务员拿着大笤帚，一面扫着地上的瓜子皮和垃圾，一面对那把小孩儿撒尿的妇女破口大骂。窗外，小贩高举着装着茶叶蛋卤干豆腐卷的篮子拍打着窗户叫卖。
在适应了车里的气味之后，李宪发现陈树林已经若无其事的去找座位了。很明显，这种对于李宪从来没见过的景象，陈树林早就习以为常。
将光着脚丫子盘踞在自己座位上的两个老头请走，陈树林呼了口气。
“他娘的，冬天这火车没个坐！”
可是没个坐也得坐。
绿皮火车见站就停，走走歇歇足足七个多小时。直到外面都擦黑，不知道打了多少盹儿的李宪，才终于听到了身边乘务员的喊声。
“睡觉的都精神精神，前面到站哈尔滨了袄！把东西都检查检查，到站了。”
李宪这才将已经睡得打呼噜的陈树林叫醒，拿了包起身走到了过道上排队等下车。
透过车窗看到外面的景色，李宪百感交集。在二十几年后，进站前的这一平房和小二楼已经完全废弃，破烂不堪。
但是在此时，它们还闪烁着点点灯光，偶尔还能看到里面的人家正在聚在一起，在火车的轰隆声中吃着晚饭。
“前方就是我一别多年的哈尔滨……”
想着自己在这座城市里度过的那短暂的大学生涯，李宪不由得哼哼了一句。
只有他自己知道，这一别多年，真的是好多年。
……
当晚，李宪和陈树林就在车站旁边的国营旅店凑合了一宿。次日一大早，二人就乘坐蓝皮三轮出租车来到了透笼街农贸市场。
站在挂满了白底红字写着“禁止吸烟违者罚款”“大干四化振兴中华”“搞好食品卫生拒绝病从口入”大牌子的透笼街街口，李宪被震撼到了。
放眼望去全是人啊！
透笼说是农贸市场，其实就是在一条街道两旁搭起棚子，一家紧挨着一家，绵延两里多地。此时不过早上九点多钟，不足三米宽的过道上，就已经是人满为患。
商家的叫卖和和砍价声此起彼伏，简直就和庙会一般热闹。
像一条过江鲤鱼一般分开人潮，李宪和陈树林挤了进去。不大会儿的功夫就找到了有卫生纸批发的日杂摊位。
等到那穿着蓝色罩衣，带着已经变了色白套袖的摊主应付完了一个进货的，李宪带着笑凑了上去。
“大姐你好，我是邦业林业局新浪纸业的厂长，我看你们这卫生纸种类不少，我们现在也做卫生纸……”
本来，那摊主见到李宪穿的还算过得去，脸上带着三分笑意。可是一听说李宪是来推销卫生纸的，直接变了脸色。
“新浪特优是啥牌子？没听说过。我们这就只卖跃马，大辉，国盛三个牌子。杂牌子的纸我们可不卖。”
说完，就不理李宪，招呼进了棚子的主顾去了。
被迎面泼了盆凉水，李宪缓了好一会儿才缓过来。
一旁，陈树林还不忘幸灾乐祸：“我说厂长，这可是省会，你以为新浪特优现在全国皆知呐？”
李宪瞪了他一眼，也没出这个棚子，就在那里看着摊主推销。几个主顾是双城的，似乎是老顾客了。几分钟的时间，就在这个摊位定了一千五百多包大辉牌的卫生纸。
看着那粉的极不自然，似乎被太阳晒了一个夏天的颜色，和那粗的像六十岁老太太皮肤一样的纸质，李宪心里颇有日狗之感。
“大姐，这卫生纸怎么批的？”他再次拉过那个摊主。
“七毛五一提，五十提起批！咋，小老弟儿，你要整点儿回去学习学习啊？”看着李宪还没走，那摊主刺激了一下。
看着那一提只有十卷的大辉纸，李宪呵呵一笑，摇了摇头。
心说就这纸老子闭着眼睛都能做出来！还学习？
学习你奶奶个腿儿！
带着陈树林，李宪当即走出了棚子。
接下来的时间里，二人又走了几家批发卷纸的棚子，可是情况和第一家差不多。听说李宪只是个林业局下属的小纸厂厂长，众人直接没了兴趣。一个棚子里主顾多的摊主还骂了几句，陈树林差点儿没和他干起来。
站在过道，被来往的人群挤得像飘零的树叶一般，李宪掐着腰，看着长长的透笼街叹了口气。
“他妈的，这么下去不是办法啊！”
一旁，陈树林也哼道：“可不咋地，亏得这旮沓不让养狗，要不然刚才人家都放狗咬了。”
李宪瞪了他一眼，“出门在外，你那脾气就不知道收敛收敛？”
“这怎么收敛？一辈子就这样了，爱咋咋地！”
想起刚才被人撵了出来，正在起头上的陈树林一把将身边踩了自己脚的人推开，“草，你瞎啊？”
“哎？老小逼登你骂谁呢？”那被他推了的人急眼了，回身就抄起了拳头。刚要挥舞下去，就见到挡在了陈树林身前的李宪。
“哎？是你？！”
那人的拳头定住了。
李宪也愣了，将那人上下打量了一遍，乐了。
“巧了啊，你怎么在这？”

第91章：必须行
“哎呀，你啥时候来的啊？”
“啊……哈哈、昨天刚到！”
“那啥，你……我不是告诉过你，到省会联系我吗？”
“咳咳……这不是忙吗，昨天到的时候都大半夜了。今天一早起来就过来办业务……”
“对了，大兄弟你叫啥来着？”“那啥，你叫……”
透笼街熙熙攘攘的人群之中，李宪和对方热情的攀谈了半天，最后二人几乎同时问出的问题，让周围路过的人们齐齐抛了个关怀智障的眼神。
太尴尬了！
李宪面前这人，就是之前到干休所直接用现金，收了他铝锭的那位。当时这人给自己留了名片，可是李宪觉得自己应该不会接触到倒爷的圈子，在铝锭的事情结束之后，名片随手就给扔了。
所以现在，他认得面前这个身穿皮大衣，头发梳理得极为整齐的家伙，但是却实实在在的忘了这人姓名。
尴尬的是，对方跟他一样。
在穿梭不息的人流之中，二人都被彼此的问题给问懵了。半晌之后，才不约而同的放声大笑。
“徐茂和！”止住笑后，那人摘下皮手套，将手递了过来。
李宪拍了拍脑袋，笑着与其握手：“李宪。”
一番尬聊之后，外加他乡遇故知之下，刚才的剑拔弩张已经彻底消散。徐茂和将手套重新戴好，指了指李宪身边的陈树林，“你这老伙计火气咋这么大？”
李宪嗨了一声，将自己承包纸厂来这里找销路的事情大致说了一遍。当然，也提到了刚才的不顺利。
听完他的遭遇，徐茂和啧道：“现在买卖不好做，干啥都不容易。”再一次被身边路过的人挤了个趔斜，徐茂和一挥手：“李老弟，这不是说话的地方，走走走，咱换个地儿！”
说完，便不由分说的将李宪和陈树林拉出了透笼街。
附近的一个狗肉馆里。
徐茂和点了四个菜和啤酒，转而对李宪问道：“对了老弟，老哥虽然把你名字给忘了。但是这一段时间可没少想你。”
李宪对这人的了解不深，也不知他是客套还是什么，便做了衣服受宠若惊的样子：“照你这么说，我还挺招人稀罕？”
“哈哈。”徐茂和爽朗一笑，“屁！我想的是着了你小子的道儿了！他娘的，你那批铝锭我收回来之后一吨就涨了100多块钱，大老远的运到了南方，在那儿放了快一个月了！这笔生意可他娘的是赔了！”
李宪呵呵一笑：“老哥，这话说的可不地道，你能把铝锭往南方倒腾，不会就只有我这二十多吨吧？”
被揭了老底，徐茂和也不尴尬，“老弟明白人。不过至少你那一批是没赚着钱。铝锭猛涨了一个来月，看来涨势是要到头了。我估摸着，就算是再涨价，最后怕是也超不过八千。”
对于他的这个判断，李宪心里不禁有些佩服。自己知道铝锭的最终行情知道铝锭最高价位也就是八千一吨。这位，可是凭自己的判断推出来的。
光是这一手，就让他暗自感叹每个时代都不缺人杰。
在李宪陷入沉思的功夫，酒菜已经上来了，徐茂和熟练的用筷子将啤酒起了，给他和陈树林的杯子倒满，问：“对了大兄弟，你怎么想着办起纸厂来了？那玩应现在也不行啊。”
“说来话长。”李宪摆了摆手，不准备把自己的信息透露太多：“倒是徐哥你，做大生意的人，怎么还往透笼跑？”
徐茂和面色一苦，摆了摆手。原来，十月中旬十四大召开之后，他就开始着手和几个合伙人一起做生产原料的倒手买卖。
开始还可以，四个人合伙在短短半个月内就赚了三十几万。但是后来竞争的多了，慢慢的利润也下来了。在去林业局收李宪的那批铝锭同时，他还压了七十多吨的铁锭和另外四十多吨的铝锭。现在，这一百来吨高价收来的生产原料正压在南方。
而另外三个合伙人见升值的慢了，都提前撤场。把之前的利润都折了原料留给了他。
所有的资金，在这压的死死的。用徐茂和的话说——日子都快过不下去。
到透笼这，就是为了跟在这做农副产品批发的姐姐借钱的。
怕李宪不信，他指了指小吃部：“特么哥们儿要是有钱，什么时候下过这样的馆子？”
在一旁服务员的白眼中，李宪摇头一笑。
看得出来，这货可能确实最近混的不咋好。
第一次见面时令他印象最深刻的软精石林，已经换成了阿诗玛。这毛掉的，确实有点儿多。
“对了大兄弟，你那纸打算咋整啊？”一番沉默后，徐茂和打破了僵局。
李宪一摊手，“那还能咋整，往出推呗。大老远来了，要是就这么灰溜溜回去，那我多没面子？是不是老陈？”
他拍了拍身边的陈树林。
后者回了一声哼。
徐茂和看到李宪的自若和不服输，挑起了大拇指，“老弟牛逼，来来来，为了你这个拼劲儿，老哥敬你一个！”
一杯啤酒下肚，徐茂和反了口气儿，拍了拍大腿，“在哈尔滨，你要是干点儿什么原料的事儿老哥还能帮帮你，可是这卫生纸……老哥可真是不懂行情。”
李宪也没指望别人帮。
就上午的遭遇看来，目前市面上的卫生纸都被几个老牌子给霸占了，如何让透笼的批发商们接受自己，才是关键。
他准备从这方面入手。
新浪特优之所以能在林业局周边打开市场，靠的是免费赠纸，让群众体验并产生依赖的免费营销策略。可毕竟邦业周边是小地方，李宪能送得起。这要是放在冰城，再搞这套那得折进去多少？
所以他必须想办法，在新浪特优没有知名度的情况下，让透笼街的这些摊主接受自己。
这就很难。
一旁，早上还没来得及吃饭的陈树林已经把五脏庙对付好了。见到李宪陷入到了苦思之中，他打了个饱嗝：“嗝……厂长，要我说咱还是回吧。你听我的，把黑北林那个代工合同给消了，赞就踏踏实实的搞咱自己的市场算逑。你说，这跑了一上午，腿肚子都转筋了，也没整出去一卷纸的订单，咱还挺个什么劲儿？总不能掰着人家的耳朵，强往出推吧？”
正在沉思之中的李宪听到这句话，灵光一现！
“嘿！这倒是个好办法！”
他直接从凳子上起身，在狗肉馆里转了两圈。然后又坐回了桌子旁边，“就这么干了！”
在陈徐二发的不解之中，他嘿嘿一笑，对徐茂和道：“徐哥，我还真得找你帮个忙。”
“昂……你说。”
“能不能帮我找点儿人手？不用多，十几个就行。”
徐茂和嗨了一声，“我还以为什么事儿呢！这哪儿啊？哈拉宾呐！老子的地盘，别的没有，人还不多的是？”
说着，这家伙直接将放在一旁的皮大衣拿了起来，从内兜里掏出了一台足有半块砖头那么大的大哥大。
在狗肉馆内食客羡艳的目光之中，中气十足的打了几个电话。
不大一会儿的功夫，十多个汉子就陆续的来到了狗肉馆。
李宪赶紧又加了两桌，一面请众人吃喝，一面将自己的“妙计”安排了下去。
待众人愣愣的听完，徐茂和嘶了口气：“老弟，你这能行吗？”
“把吗字儿去了！”
李宪大手一挥，“必须行！”

第92章：水军
透笼街。
56号棚子里，德旺批发部的王二丹又送走了一批主顾去后面的仓库提了货。一上午的时间，腰间搞着的皮包已经是满满登登。
德旺批发部经营的是日杂，什么牙膏牙刷毛巾手绢卫生纸都有，别看这铺面不大，但是后面可是有着一个四百多平的大库房。
入了冬，虽然天气已经很冷，但是透笼这边的生意却并没有受到多大的影响。作为目前东三省数得上号的批发市场，周边几十个市县都在这条拿货，生意的火热和外面的严寒唱着反调儿。
就在刚才，库房的伙计已经过来说大辉的卫生纸快售空了，让她赶紧和厂家要货。
就在王二丹刚放下要货电话，准备去吃口饭的功夫劲儿。铺位里又进来了俩人。
这俩人面孔看着有点儿生，可是穿着倒是不错。为首一人的胳膊下边还夹着个皮包，看起来生意做的不小。
“过来了啊，哥！看看要点儿啥？”王二丹赶紧堆砌起笑容迎了上去。
那俩人看了看她，没吱声，而是直接奔着卫生纸的货架子去了。
“哎呀，两位想批卫生纸啊？看看吧，咱家这大辉的，跃马的，国盛的。这仨牌子卖得好。”
王二丹赶紧介绍。
谁知，那二人翻看了一下三个牌子的卫生纸，露出了鄙夷的神情：“老板娘，新浪特优你们这有吗？”
“啊？啥？”王二丹懵了，什么新浪特优？没听说过啊！
见王二丹没应答，二人摇了摇头，一面转身向外走去，一面互相盘谈道：“怪了啊，咱们那儿卖得这么好的纸，透笼咋就没有呢？”
看着二人离去的背影，王二丹挠了挠头。
新浪特优？
这名字咋这么熟悉呢？怎么想也没想起来在哪儿听说过，王二丹索性跟伙计交代了一声，去吃饭了。
等他吃饭回来的时候，伙计就带着疑惑过来了：“老板娘，新浪特优是啥纸啊？刚才两拨人过来找。哪个厂子做的？”
王二丹一听这话，奇了怪：“嘿？刚才我在这的时候也有人找这纸，我也没听说过！”
就在王二丹疑惑的时候，透笼街所有经销卫生纸的批发部，在这天都在纠结一个问题——新浪特优是个什么牌子？怎么突然就冒出来这么一个自己没听说过的畅销品牌？
……
晚上，李宪在中央大街附近的一家饭店里，和徐茂和以及他的那群朋友频频举杯。
这些人都是跟着徐茂和做买卖的伙计，现在他的所有资本都压在了那批原料上，这些人自然也没了活儿。
一下午的时间，按照李宪教的办法演戏，可是将这些人逗的够呛。
“嘿！你是没看见那批发部的老板，拽着我问新浪特优是啥纸，哪个厂家卖的。我们哥俩可给他忽悠住了！”
“那是啊、老子进了棚子，气派做的足，一看就是大老板呐！”
“可拉倒吧，你都差点儿演露馅儿了。要不是我帮你圆了一下子，人家都看出来你不是外地户了。”
众人嘻嘻哈哈之中，陈树林看了看身边笑眯眯的李宪，低声道：“厂长，这顿饭的画不少钱吧？我说，你有这钱给我买点儿好吃的，我给你使劲儿推推多好？”
看着二人窃窃私语，徐茂和放下酒杯，凑了过来，“李老弟，今天这一下午的功夫，你的纸肯定在透笼街有名了，接下来咋整啊？明天你是不是得去推销了？”
一下午的时间，徐茂和已经想明白了李宪的招数。明白了这就是明摆着给那些商户做饵，等着他们上套。
“还不到时候。”李宪呵呵一笑，“徐哥，你要是这两天没啥事儿，不麻烦的话再帮我找点儿人，明天咱们换拨人，再去。”
徐茂和哈哈一笑，“你这好吃好喝供着，我就是没时间也得帮你啊。再说，我还真就想看看你这招好使不好使。没说的，一会儿我就给你联络！”
……
接下来，整整四天的时间，李宪就和陈树林徐茂和二人在旅店里呆着。任由一波又一波的“群演”去透笼街兴风作浪。
第五天，就在陈树林已经忍不住，连徐茂和都没了耐性的时候，才赶在了下午时分将自己收拾了一遍，拿起装着名片和样品的旅行包施施然站动了身。
见李宪终于有所动作，徐茂和和陈树林赶紧穿好外衣跟了出去。
再次来到透笼街，李宪的腰板可比几天之前直多了。他直接来到了一家批发部。将包往地上一放，对那正在忙活着的妇女喊道：“老板娘，要纸吗？”
听到这话，穿着蓝色罩衣的妇女乐了：“你这人脑袋里边儿进泔水了是吗？我们这就是批发纸的，要什么纸？”
“新浪特优。”
“不y……you喂！我滴妈呀，终于看见你们人了！你们纸厂哪儿的啊，这两天老多人过来找这个牌子了，你们怎么才来人推啊！”
生生的将“不要”两个字儿憋了回去，瞬间完成了脸上的表情切换，摊主一把拉过李宪热络的请了坐。
李宪将棚子里打量了一番，清了清嗓子，“啊，厂子太忙，我们周边地区的渠道供货都供不过来，哪有精力往你们这边跑？这不，我们厂子前段时间投了几百万，并了个国营纸厂，产能跟上来了这才出来。”
面对李宪的风轻云淡，摊主眼睛都直了。印象之中的新浪特优形象立刻拔高了一大截！
乖乖。
几百万兼并国营纸厂，那得是啥规模？
带着这种先入为主的观念，看着李宪带来的样品卷纸，摊主是怎么看怎么欢喜。而根据以往销售的卫生纸对比，即使不带着观念，新浪特优的质量质感也将其完全打动。
虽说听到了李宪的报价之后，感觉成品纸的价格贵了。但是想到这几天多少人过来找，摊主还是下了手。
“那就先……给我来五百提吧！”摊主伸出了一个巴掌。
听到这个数字，李宪做了个一个“你逗我”的表情，“大姐，我没听错吧？五百提纸，这么点儿的量我咋给你配货啊？”
说罢，他嫌弃的看了眼妇女摊主，直接将样品从妇女的手里拿了回来，收拾东西就往出走。
“哎？大兄弟！你们多少量起发货你倒是说啊？”妇女一把将其拉住，连忙问到。
“一般就是五千提起，不过我们现在开拓市场有政策，你要想做的话，给你折个半先试试，三千提起吧。”李宪想了想，给出了答复。
妇女思量了一会儿，见李宪的脸上已经带了不耐烦，赶紧拍板：“行行行，大兄弟，你看是咋整？是到货给钱还是订金……”
李宪一挥手，从兜里掏出来张名片递了过去，“给我们厂销售科打电话，打款发货。”
说完，也不再墨迹，直接走人。
门口，看见李宪五分钟不到，用粗暴的方式，在摊主上赶着的情况下完成了一单四千多块的订单，陈树林和徐茂和惊呆了；
狗日的，原来生意……还他娘的能这么做！

第93章：倒爷的眼泪
短短一个下午的功夫，新浪特优卫生纸就已经完全攻占了透笼街市场；
在之前几天水军的预热之下，各个摊主对于新浪品牌的卫生纸的兴趣已经爆棚。李宪几乎是不费吹灰之力，就全搞定了透笼街十八家的卫生纸销售商。
和徐陈二人到达透笼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两点多，到了四点半，距离下班还有一个小时的功夫，李宪就已经收割了总量将近七万卷的订单！
这样的节奏，将陈树林和徐茂和已经震惊的说不出话来了。
直到李宪带着二人上了三轮出租车，徐茂和才一拍大腿，挑起了大拇指：“老弟，长见识了，今天真是长见识了啊！他妈的，你要是不发财，天理难容啊！”
李宪呵呵一笑，摆了摆手，“徐哥言重了，小手段，上不得台面。要不是这几天徐哥出人出力，哪儿能这么容易就打开销路？这可得好好犒劳犒劳，晚上咱们找个好地方，我做东。”
“老弟，啥也别说了。这要是算是小手段，那老哥这倒买倒卖的算啥？”徐茂和摇了摇头，叹了口气：“之前我听说你现在做卫生纸，我还寻思这买卖不行，但是看了你这手腕儿和脑瓜，我觉得你就算是卖屎都能卖发家了！”
李宪的眼角抽了抽，心说；这个真不行……
徐茂和也没意识自己话说的太过，直接大手一挥，让三轮车开到了中央大街附近，找了一家看起来颇有档次的俄国餐厅，嚷嚷着要给李宪交学费学两手。
饭店里，李宪用徐茂和的大哥大给厂里打了个电话，确认了一下订单数量，得知自己下午走的那十九家批发部果真全都打电话订了货，并且已经有六家已经打了款之后，彻底放下了心来。
高兴之下，这顿饭李宪没少喝酒。可是现在透笼的销路打开了，惦记着早些回去，在制止了想再开一瓶伏特加的徐茂和。
听说李宪要走，徐茂和不乐意了：“老弟，没啥事儿就多待一阵子吧。哎呀，不是哥哥我今天多了点儿酒在这嘘呼你，我是真的和你相见恨晚呐、要是咱俩早认识两年，就凭你这脑筋，得在北面赚他妈多少钱？你是不知道……前年做倒爷的，但凡不虎，现在可都是盆满钵满呐……”
看得出来，徐茂和是真喝多了。絮絮叨叨的将自己的发家史和90，年在俄罗斯的际遇说了一遍；
这货的父亲就是牡丹江第一自行车厂的厂长，初中毕业之后按照他父亲的意思是想让他进厂，然后接班。可是这小子不想在厂里混，毅然决定了做生意。
牡一自行车厂是个什么厂子？
说是自行车厂，可是这个厂名跟起生产的东西可一点儿关系都没有。在东北老工业基地，有许多这样的厂子；厂名往往不起眼儿，看起来Low到不行。可是实际上生产的东西，说出来都大有来头甚至吓死人。
牡一自行车厂就是这样的单位，这家厂从成立之后，就没生产过自行车。但是，当时部队服役的81式自动步枪的枪管，却有百分之二十都是这里供应的——妥妥的重点军工生产单位。
拒绝了这样的厂子，徐茂和就成了街坊亲戚眼里的异类。可是这个异类有自己的一套，靠着倒腾电视电子表计算器收音机，赚了不少钱。后来赶上苏联解体，带着自己的所有积蓄，和一群同样渴望财富的人去了北面。
但是在北面，这个过分实在的人却被自己的兄弟给坑了一把，别人都是盆满钵满，他则是成了那一小波赔的底朝天的。
听到徐茂和一把鼻涕一把泪的絮叨，李宪的眉头皱了起来。
现在……是九二年的十一月末……按照目前的进程，北面的“经济休克疗法”快要结束了吧？随着盖达尔的倒台，倒爷们的新一轮也是最后一轮狂欢，即将到来。
看了看徐茂和，他将这件事情暗暗的记在了心里。
饭后，心情不好已经喝多了的徐茂和大着舌头交过服务员结账。李宪哪能让他花钱？直接付了总共325元的款。
一旁，看到账单后陈树林嘴巴都合不上了，连呼自己刚才喝了半个月工资。
正在这时，酒劲儿完全上来的徐茂和已经冲进了厕所，唱起了“哦啊哦”。李宪忙将包里的那卷样品纸拿了过去，刚递给徐茂和，就被这货弄进了坑里。
捏着鼻子，好容易将这货弄出洗手间，李宪已经被熏得不行。
看到那掩着鼻子，一脸嫌弃的服务员，他带着歉意笑了笑。指着徐茂和已经一塌糊涂的衣襟，问道：“请问你们这里有纸吗？”
服务员反身从酒台上拿出了一条洁白的手绢，扔了过来。
看到手里丝绸制成，洁白无瑕的手绢，李宪挠了挠头，“没有餐巾纸？”
服务员不耐的挥了挥手：“多稀罕啊，我们高档餐厅，从来不用那种东西。”
李宪点了点头，和陈树林一左一右架着徐茂和，若有所思的离去。
次日一大早，李宪没有直接去火车站，而是雇了个三轮出租车在中央大街附近转了一圈。走了十几家档次还不错的餐厅之后，他带着三分笑意，和陈树林一起辞别了仍然没能起来床的徐茂和，踏上了归途。
在冰城定下了七万多卷，将近一百五十吨的订单，靠着新浪纸业的产能肯定是满足不了了。
在火车站，李宪直接买了去北林市的票。
……
北林纸业虽然和新浪签署了代工协议，可是袁大庆并没有把这个林业局下属的纸厂太当回事儿。
在签订了合同之后，他派人调查了一下新浪特优卫生纸，虽然知道目前这个纸卖的错不错，可是在他看来，靠着给这个小品牌做代工养活厂子，不太现实。
相对之下，还是要账顶工资来的实在点儿。
他是这么想的。
可是要账的进程并不顺利，几百个出去要账的人经过几天的跋涉，陆陆续续的回来了。
去的时候兜比脸干净，回来的时候肚子比兜空。
白白遭了好几天的罪，要回来钱的，哪怕是要回来点儿车费的都寥寥无几。
就在一群职工聚在厂里，将袁大庆团团围住吵嚷着要吃饭的时候。
风尘仆仆的李宪，赶到了北林纸厂！

第94章：兔子厂长
北林纸厂的地处偏僻。
因为涉及到排污的问题，被安置在了距离市区很远，靠着一个诺敏河支流名叫黑鱼泡的地方。
当李宪和陈树林辗转到达北林，再乘车赶到厂子的时候，已经快要到了下班的时间。
可是到了地方一看，好家伙……厂子里比开工都要热闹！
目测得有五六百号人聚集在厂子大院里，穿的还是出去讨债时候的装备正在闹闹吵吵。要不是气氛不对，瞅着就跟赶集市似的。
人群之中，袁大庆正在拿着一个扩音器，声嘶力竭的稳定职工的情绪；
“大家伙请给我一点时间！我知道大家很苦，日子过得很困难。但是厂里的情况你们也知道，实在是没有办法……”
“放你娘的狗屁！你们当官的上下嘴皮一番，说的是人话办的不是人事儿，大老驴当初就是这么忽悠我们的，可是这狗币拿着厂子的钱去养小老婆！现在你他妈又是这个说法。王八犊子才信！说别的没用，今天必须得给我们发工资！”
“对！必须发工资！就算是拆设备卖废铁，今天也得看着钱！”
职工们的情绪已经快遏制不住了。
在一片喧天的吵嚷之中，袁大庆如同风雨之中一片飘摇的树叶，被激动的人群推搡着。手里那扩音器饶是功率开到了最大，也被鼎沸的人生淹没。
眼看着支撑不住，这家伙嗷一嗓子，大喝了一声：“你们听我说！发钱，今天就发！”
一听发钱，职工们一下子就安静了下来。用惊喜和期盼的目光，看向了袁大庆。
可是后者，在看着人群沉默了片刻之后，却将扩音器一扔，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以拧身，撒丫子跑了！
别说，这人厂长当的不怎么成功，但是身体素质真是没的说。大冬天，这家伙穿着大棉袄二棉裤和一双军勾皮鞋，竟然跑出了刘翔的速度和姿态。
在他周围，几十号的职工微微愣神之后，立刻拔腿追去。
但是袁大庆就如同一个全明星级的橄榄球四分卫一样，在几十人的围追堵截之中见缝插针，以绝对的速度优势和灵敏，迅速逃离！
那架势，颇有小石潭记里形容池中游鱼“俶尔远逝，往来翕忽”的姿态。
看着雪地里袁大庆变成一道人影，迅速消失在自己的视线里，李宪瞪大眼睛和鼻孔伸出了手，宛若尔康。
“我来找你的啊，我草……”
一旁，陈树林也发出了赞叹：“妈了个爪，不当运动员白瞎了这人！”
目睹着厂长逃跑，几百号被扔在大院里的职工彻底失控；在短暂的怒骂之后，一些老职工变成了行动派。
厂子里现在确实是没钱了，但是几个大车间里，那些设备还在。在刚才，有人提出了用设备卖铁顶工资的说法，那绝对是气话。但是现在这种荒诞的提议，马上被付诸于行动！
生产工人们将车间的大门推开，拿起自己平时用来维护设备的工具，就要动手。
见到这一幕，李宪吓出了一身的冷汗。
住手啊你们这群禽兽，老子的订单还指着这些设备呢！
目前新浪职场的产能只能勉力维持周边区域的市场供应，在透笼谈的那些订单，他可是完全指着北林纸厂的。
现在，要是北林出了问题，那可真是哭都找不到调了啊！
在心里大骂了一句，他立刻跑了过去。见到地上那已经被人踩了一脚，喇叭筒变了形的扩音器，他捡了起来。
第一处被推开的车间门前，看着工人们已经开始拆卸卷纸机的基座，他深吸一口气，大喝一声：“住手！”
人们被这一嗓子给弄懵了。
他们还以为是袁大庆回来了，可是回身一看，就见到一个不认识的生面孔拿着扩音器，秦叔宝一样的立在车间大门处。
众人疑惑了；
“哪根儿葱啊这是？”
“小子，你哪儿来的？是我厂的吗？”
看着众人停下了手里的活儿，成功吸引了注意力的李宪马上喊道：“厂子里什么最重要你们自己清楚，要是想这么穷下去，那就拆！”
虽然不认识李宪，但是听到这句话，人们绝对是微微犹豫了一下。
厂里什么最重要？
当然是设备！
没有在设备，这里的厂房职工场地，一切的一切，全都没有意义。其实众人倒也不是真心想拆设备。只是实在没办法，许多人的家里都揭不开锅了。现在厂长又没了踪影，愤怒之下就什么也顾不得了。
可经过李宪这么一问，拿着工具的众人倒有些犹豫了。
“小子，你他妈哪儿来的？管我们厂的闲事儿？”沉默片刻，一个拿着扳手的老职工问了一嘴。
刚才的两嗓子让李宪的喉咙有些干痒，他吞了口唾沫，走上了前去：“我就是给你们来送钱的。”
“送钱？”
听到钱，众人的眼睛亮了。但是借着车间里昏暗的灯光，看着李宪的年纪，许多人不信。
几个年轻点儿的职工更是奚落几句，拿起了手里的工具，叮叮当当的对付起了设备。
“前几天我和你们厂长签订了一份代工合同，现在，就是来下订单的。”李宪也没管那几个拆设备的，直接喊到。
一听到订单，职工们愣了，就连正在拆卸设备的那几个小年轻也停下了手里的工具。
这时代的产业工人，对于生产有着近乎盲目的依赖。虽然其中或许有人想混日子，有人想偷奸耍滑，可是对于工人来说，一个厂子有生产，生活就有了根。
“多……多少订单？”
一个老职工一把将身边正在拆基座的小年轻手里的扳手一把抢了，期期艾艾的问到。
见到这一幕，李宪想了想，伸出了三个手指头：“第一批，三百吨！”
透笼昨天定出去大约一百五十吨的货，想到后续的销量，李宪给出了这个数字。
哗！
听到这个数字，众人不由得精神一振。
按照北林纸厂的产能，三百吨纸如果全力开动生产线的话，一个礼拜的功夫就能完成，所以这个量对于纸厂来说不大。
可是在已经停工几个月的状态下，这个量，却足以让众人激动。
生产线开动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不用到处去讨债，不用每天瞒着妻儿父母自己没有活儿干，不用到处奔波，拿着根本不可能兑现的欠条去四处讨债，意味着生活……有了着落啊！
见到众人情绪上的转变，李宪更进一步，画了个大饼：“我们新浪特优的品牌已经打了出去，这三百吨只是一个开始。未来一段时间之内订单量肯定会逐步提升，所以你们短时间内不用担心没活儿干了。”
他正说话的时候，门外传来了一声惊喜的呼声：“哎？李厂长！你怎么来了？”
说话的，正是之前去新浪纸厂讨债的郭栋梁。
职工们见老郭认识这个年轻人，纷纷打听。在得知李宪的纸厂情况之后，心中大定。当即，便把手里的工具一股脑的都扔在了地上。
得知了厂子有活干了的职工们纷纷涌到了1号车间周围，李宪索性便用扩音器，将刚才的话重新说了一遍。
这，让职工们发出了一片欢呼。
也就是在这时，厂大院里响起了一阵汽车引擎的声音。
当几台汽车停下，派出所的民警和几个市领导，还有那“兔子厂长”袁大庆鱼贯下了车，如临大敌的走到人群聚集的车间之前时，无一例外全都惊呆了。
为首的一个老人，看着面前欢欣鼓舞的人群拧起了眉头，指着面前的职工们，转而对身边的袁大庆问道；
“这就是你说的出了大乱子？”
看着眼前简直不能和谐到再和谐的场面，袁大庆彻底懵逼。
难道刚才自己经历的……是他娘的幻觉？！

第95章：我妈也不让我跟傻子玩
人群之中，李宪正在用扩音器请求工人们将刚才拆除的设备部分重新安装，做好开工准备。
就在职工们一片欢欣鼓舞的时候，他身后的传来了一阵的叫骂。
回身一看，只见袁大庆和几个领导模样的人，在几个民警的护卫下分开人群走了过来。职工们见到去而复返的袁大庆，情绪很激动，连骂带噘的，唾沫星子连成了片儿。
后者只能缩着脖子，跟在铁青着脸色走在最前面的一人身后。
李宪见厂子的正主回来了，马上放下了扩音器，迎上了前去。
害怕自己喧宾夺主影响以后的合作，他想和袁大庆解释一下。
可是还没等他开口，那个走在最前面的领导模样的老人便说话了：“小伙子，你是林业局那个纸厂的？”
李宪不认识这人，可是看派头，觉得不像是什么简单的人物，便点了点头。将自己过来谈代工订单，恰巧遇到了职工们闹情绪的事情简单解释了一下。
听完，老人拍了拍李宪的肩膀。
“你做的很好，今天的事情得谢谢你。”说完，老人不禁看了看身边低头偷偷打量着周围人群的袁大庆，叹了口气。
“你这个厂长当的丢人啊，都不如一个外人说话好使，我都替你臊得慌！”
他真想这么骂袁大庆一句，可是考虑到现在北林纸厂的情况已经糟糕的不能再糟糕，他硬生生的憋了回去。
人群之中，已经有很多人认出了老人。
“伍书记！”
“伍书记来了！”
“您来了就好了，我们就有主心骨了啊！”
老人这才狠狠的瞪了袁大庆一眼，堆起了一些笑容，在周围此起彼伏的呼声之中双手虚压。
“同志们，你们的困难我都了解到了。现在这个小同志也带来了订单，大家伙有活干了，工资的问题相信马上就可以得到缓解。现在听我一句，散了吧，啊！”
伍思田是BL区的书记，但是之前是担任过北林纸厂党组书记的，是纸厂的老领导，在职工们这里威信很高。
袁大庆刚才见事态控制不住，第一个想法就是搬这位救兵。
可是，这次不一样了。
在伍思田说完之后，厂子里的众人没动！
“伍书记，不是我们闹事，我们是真活不下去了啊！几个月工资就发那么一丁点儿，我们家老少六口，都没米下锅了啊！”
“是啊伍书记，我出门去讨债讨了四天。回家一看，媳妇用炉钩子穿着土豆烤着吃！我问她土豆哪儿来的，她说……我不在的时候家里揭不开锅，拿着铁锹去市外面的大地里挖出来的。大冬天呐伍书记！地都冻实诚了！你知道我看着那卵子仔儿一边大的土豆是啥心情啊！”
听到职工们的哭诉，李宪和陈树林不约而同的叹了口气。
虽然之前林业局纸厂的职工们过得也都不咋地，可是林业局高低有耕地，而且靠着林子，苦是苦了点儿，但是绝对饿不着人。
相较之下，周边没有多少耕地的北林市，职工们的情况就惨的多了。现在的职工靠的就是工资，家里人口又多，如果工资没有着落，受冻挨饿真不是忽悠着说的。
伍思田说不出话来了。
袁大庆和他说的情况明显是经过了粉饰的，他没想到事情会是这个样子。可是在糟心的同时，他心里也升起了一种无力感。
正在这时，李宪眼珠子一转。轻咳一声，凑到了伍思田的身边，低声道：“伍书记，如果您实在有困难的话，我可以提前预付一部分的代工费。”
伍思田的眼睛一亮，仔仔细细的大量了一下身边的这个小伙子，心里赞了句会做人。
他不动声色的微微点了点头，让职工们职工们稍等，便拉着李宪走出了人群。
车间的角落里，得知三百吨代工费才将近两万块钱时，这个老书记犯了难，“太少了啊！八百多的职工，两万块钱是杯水车薪呐！”
李宪嘿嘿一笑，将之前新浪纸厂不发工资但是食堂管饭稳定职工情绪的事情说了。两万块钱发工资肯定是不够，可是要是折现成粮食，那可还是够八百多人拖家带口嚼裹一阵子的！
听到这，伍思田拍了拍巴掌：“这是个办法！”
再次回到职工们中间的时候，伍思田的底气足多了。当众宣布自己已经请求李宪提前预付代工费，先一步解决厂里的吃饭问题。
这个决定一宣布，职工们立刻欢呼了起来。
可是面对伍思田让众人散去回家的时候，众人还是不干。原因，就是他们已经完全对目前的厂领导班子不信任了，两万块钱的吃饭钱，他们不肯再交到厂领导手里。
于是在伍思田的拍板之下，将厂里的几个颇有威信的老职工选了出来，组成了临时工会。厂里的大小事务，暂时由临时工会主导。
之前去李宪那里讨债的郭栋梁，阴差阳错的被人们推了出来，主了事。
李宪当场要求职工们连夜收拾设备，明天便把料进来开工之后，便和陈树林一起辞别了职工们。
感激李宪帮着自己解决了一个大麻烦，伍思田专门用自己的车将二人送回了邦业。
回到林业局的时候已经快半夜。
李宪没歇着，直接到了纸厂，将北林那面的生产所需原料，以及明天现行送去一万块钱的事情交代了下去。
大晚上的，办公室里他和陈树林倒是忙的脚打后脑勺。
直到了四点来钟，将一切都料理完毕的李宪才闭上了互相打架的眼皮，趴在办公桌上睡了过去。
次日一大早，他是被一阵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吵醒的。
睁开眼睛，就见到了见到自己的身上多了一件大衣。正是之前挂在门外，写了纸条交代让苏娅来回上下班穿的那件。
昨晚回来的时候，他就见到那大衣仍然原封不动的挂在门外，似乎那个小哑巴这几天都没动过。
可是昨晚的事情太多，他也就没细想。
伸了个懒腰，揉了揉已经麻到失去了知觉的胳膊，他翻了翻大衣的兜儿。里面，那张纸条还在。
只不过除了最初那句“谢谢”以及自己走的时候写的“拿去穿吧，你的袄子太薄了”两行字之外，又多了一句。
“我妈说男人都不是好东西，不能随便接受他们的恩惠。大衣还你，我会努力工作报答你对我和苏辉的帮助的！”
看到那一行小字，李宪苦笑着挠了挠头。
拿着桌子上的铅笔，在那纸条上又写加了一行。
“给你大衣你不穿……大冷天的穿着薄衣服来回跑……你走吧！我妈也不让我跟傻子玩儿！”

第96章：觊觎
将那件没长翅膀就飞到了自己身上的大衣重新在门口挂好，李宪便出了门。看着被打扫的格外整洁干净的走廊，他忍不住微微一笑。
花了一上午的时间，李宪才将北林纸厂那边的事情办妥。
到了下午三点多，这边刚让陈树林和徐德全带着厂里的两名技术骨干和几个销售员去了北林市。郭栋梁那边就打来了电话，说是那面已经收拾好了设备，并且已经收到了原料。
这两天哈市那边的订单都是从新浪纸厂里抽出去的，这将新浪纸业本来就捉襟见肘的产能给压榨到极限了。
得知那边万事俱备，李宪心中大定。
他已经告诉了徐德全，令其到了之后马上组织开工，用最快的速度全力开动生产线。又令陈树林在北林市就地发货，抓紧时间将哈市的订单搞定。
忙完了这些，李宪才终于松了口气，来到了财务室找到了李洁。
李洁是初中文化，但是上学的时候数学学得还不错。李宪安排她到财务室，她自然知道是什么意思。
厂里的会计也知道这个厂长的妹妹在财务这块将来会是什么地位，一个多月的功夫，李洁俨然已经成了厂里的第一会计。
厂里的大帐虽然还是老会计在经手，但是大小支出收入，都是李洁开的票据盖的章。
早上得知李宪回来的时候，李洁已经去骚扰了一圈。见到自己的二哥果然没有给自己买录音机，正生闷气呢。
听说李宪要查账，直接将这一段时间厂子里的收支明细和资产负债表扔在了李宪面前以表不满。
李宪嘿嘿一笑，告诉她自己的办公桌下面有个旅行包，旅行包里有东西。
听到这话，李洁“呀”了一声，一溜烟的跑了。
录音机太大，来回拿不方便，李宪肯定是不能买的。可是那几天等着水军发挥作用的时候，在中央大街附近他倒是给李洁买了件女士的长款皮夹克。
看着自家老三一溜烟没了踪影，李宪摇了摇头，拿起了桌子上的报表。
现在厂里每天的出货量已经稳定在了十六七吨左右，由于产量稳定，经过采购股方面的努力，已经将生产成本进一步降低。
每吨卫生纸的利润现在可以达到225左右。虽然厂子里刚刚发了工资，而且今天又汇给了北林方面一万块钱的预付代工费，可是算上之前透笼十几家商铺的订货款，厂里的现金已经积累到了九万多块。
将所有应付去掉，厂子上个月纯利润竟然达到了近五万块钱！
对于这个利润，李宪很满意。
会计室里，见李宪一脸的喜色，老会计边伟江抚了抚酒瓶子厚的眼镜，笑道：“厂长，咱厂照这么下去，那些贷款几个月就还清啦！”
李宪嘴一撇，对这种说法不能赞同。
现在透笼的市场马上就要打开，透笼现在面向的是整个东三省的市场。目前在市面上，新浪特优卫生纸虽然是售价最高的，可同时也是销售利润最大的，他不信那些批发商看不到这一点。
按照李宪的估计，如果透笼那边操作好了，现在的效益翻上几番都说不定。
四十万的贷款，那还不是分分钟的事情？
可话虽这么说，这些债务，他压根就没想着一次性还清。
现在自己正处于高度发展阶段，每一分钱投出去都能翻着翻儿的往回蹦。而且目前全国经济体制正在转变，生产物资成本的提升，正在引导着人民币不断贬值，这些债务拖得越久，对自己就越有利。
更何况，马上到来的十二月北面就要有一场狂欢盛宴，等待他去共襄盛举。钱，他必须留住。
从会计室出来，李宪便将销售股的几个骨干叫到了自己的办公室，令其改变目前现款结账的采购方式，和邦业的二轻局谈原料月结的问题。
这件在李宪看来很简单的问题，现在实行起来其实挺困难。二轻局现在已经被各项债务弄得焦头烂额，就指着周边这些生产企业的订单才能勉励活下去了。
进程不顺利。
在李宪的沟通下，打了足足十几通电话，并且卖了徐朝阳的面子，最终才得以敲定。
……
一番忙活下来，外面天都黑了。
将几个销售股的骨干送出办公室时，李宪乐了。
走廊里，一个小小的人影正在拿着拖把，撅着屁股奋力的擦着地面。感觉到身后有人，她回身看了看。
见到李宪看着自己笑的灿烂，苏娅咬了咬嘴唇。默默的站在走廊一侧，等到几个销售股的人都下了楼，她才拿着拖布走到了李宪面前。蹙起眉头，用一双水灵灵的眼睛盯了过来。
见这小妞也没动作，就这么盯着自己，李宪有点儿发毛了，“你……干啥？”
见他眼神有点儿慌，苏娅才挑了挑眉毛，仿佛得到了什么了不起的胜利。
在李宪的慌乱中，她扬起脑袋，用湿漉漉的手指，指了指自己的嘴巴，摆了摆手。然后又指了指自己的脑袋，伸出了大拇指。
再之后，吐出舌头翻了白眼，做了个非常贴切的二傻子形象，马上又恢复了严肃的表情，使劲儿的摇头摆手。
噗。
李宪被她这一系列的动作逗笑了。
这姑娘，肯定是趁自己不注意，看了留在大衣外面兜里的纸条。觉得李宪说的“妈妈不让和傻子玩儿”是在侮辱自己，特地过来争辩的。
所以，按照这个情景，以上那一套动作翻译过来应该是……我虽然不能说话，可是脑筋好使，才不是傻子。
李宪挥了挥手，表示自己弄明白了她的意思，“不是傻子我就放心了，今天回去把大衣穿上。要是你冻感冒了不能上班，我可得扣你工资。”
扔下这句话，李宪眨了眨眼睛，便下了楼。
他身后，苏娅嗔怒的跺了跺脚，用口型发出了无声的抗议。
李宪倒是没想和苏娅怎么样，只是觉得这个小哑巴挺有意思。她身上有骨子灵气，和她的缺陷产生了一种特别的矛盾，让人忍不住想去了解。
绝对不是因为自己看她长得好看才去接近。
嗯，自己是一个高尚的人，脱离了低级趣味的人。
嗯，绝对是这样的。
带着这种自我安慰，李宪走出了厂子。
大晚上，厂子外面已经大黑。可是在黑暗之中，几个红色的火光正在一闪一闪。
“嘶、真他妈冷，那小哑巴咋还不出来？”
“娘的，我说这小娘们怎么最近不见了，怎么跑这么老远干活儿？”
“二驴哥，咱们在这堵她……没事儿吧？这厂子里看着挺老多人呢。”
“怕个鸡霸，来人了咱们就跑，你还怕那小哑巴去派出所告你状啊？”
“哎哎哎、出来人了，别说了别说了。”
当李宪走到那几个火光之前的时候，就见到几个冻得鼻子通红，叼着烟卷，吸溜着大鼻涕的小子。
看样子，岁数比李匹大不了多少。
几个人看李宪打量过来，狠叨叨的瞪了回来。
“草，瞅啥啊？”
其中一个个子很高的，冲着李宪骂了一句。

第97章：服
看着几个小屁孩子狠叨叨的看着自己，李宪深吸了口气，没有说话。
这世界上有两种人不能惹，一种是腹黑的老人，另一种，就是冲动的小年轻。这个经验不是书本上教的，而是李宪自己的领悟。
腹黑的老人不必多说，不说目前叱咤风云的一些大智近妖的老怪物。就说干休所里的郑唯实，玩起手段来一套一套，利用其丰富的人生阅历以及对人心的把握，简直恐怖。
李宪仗着自己对历史潮流的认知，才能在其面前让其高看一眼。可单单是在人情世故和处事方面，老头甩了自己八条街。
有时候他甚至怀疑，一般当官的60左右岁就退休不是因为体能和智力跟不上去了，而是这种阅历心机以及耐性已经成长到了巅峰状态的人，留在体制内造成的破坏力太大，需要定期清理。
而冲动的年轻人就更可怕。
李宪十几岁还在上初中的时候，就亲眼目睹了一场意外；在学校外面，当地一个大哥的宝马座驾将一个骑着自行车横穿马路的女生给剐倒了，这大哥下来之后看到自己的车子被刮花，伸手就打了女学生两巴掌。
结果，惹怒了一旁的放学回家的同班男同学——这个大哥，差那么一点点，就被一群愤怒到了极点的初中生差点当街打死。
十六七岁的年龄，冲动起来是不计后果的。
再看了那个叼着烟头瞪着自己的小子一眼，李宪二话没说，直接一个转身，回了厂子。
“草，怂包。”
身后，几个少年哈哈大笑。
到了厂子里，李宪也没有回到办公室，而是直接去了货物处。那里，十来个运输队的司机，正在等着装车，将漂白剂等生产原料连夜运往北林。
……
几分钟后。
“我大哥瞅你咋地！瞅你咋地！瞅你咋地！”
啪啪啪的声音，响彻在黑漆漆的厂大门门口。
周勇将那个名叫二驴子的小子按在院墙上，一个嘴巴连着一个嘴巴的抽。这家伙是干机修的，还开过大车，手劲儿极大。十几个巴掌下去，二驴子的嘴丫子都裂开了。
可是就算如此，这小子还是梗着脖子，满脸愤恨的看着周勇。
一旁，其他的几个小子已经齐刷刷的跪在了地上，身上全是带着雪的大脚印。
“草拟吗！今天你要是不打死老子，老子迟早废了你！”在周围同伴的一片啜泣声中，二驴子瞪着周勇，猛地吐了口唾沫骂到。
李宪的心中一凛。
他走上了前去，拉住了大骂了一声一脚踹了下去的周勇。蹲到了已经躺在了雪窝里的二驴子面前。
“知道为什么收拾你吗？”
对方狠狠的看了过来，没言语。
“苏娅，你们之前没少欺负，是吧。”
听到这个名字，对方明显愣了一下，用疑惑的目光看了看李宪。
见对方似乎并不知道苏娅是谁，李宪拍了拍脑袋，“小哑巴。”
二驴子这才恍然大悟，“草，原来是那个小丫头片子。嘿嘿、马勒戈壁，那小娘们迟早老子……”
砰！
他还没说完，直接眼前一黑，鼻子上一麻，两股热流奔腾而下。
李宪沉着脸，“再敢动她，你哭都找不到调，信吗？”
“草拟吗！老子还是那句话，只要今天你弄不死老子，这梁子老子给你记着！”
看着这货眼里的愤恨，李宪不禁有点儿头疼。他知道，自己今天遇上了茬子。
原本以为，将这些小屁孩子教训一顿对方就会怕了，可是没想到，面前这个二逼还是个硬骨头。踩不扁蒸不熟煮不烂——整个一铜豌豆。
正当他骑虎难下之时，外面传来了一阵引擎的轰鸣。十几台满载着木材的蓝皮解放卡车，开到了厂大门门口。
大门门口立刻被车灯所照亮。
李宪不禁用手遮住了眼睛。
“大哥，这是咋？”
马上，车上的人就下来了。待李宪适应了车灯的光线，就见到徐兵带着周军，老周走了过来。
见到车上满满登登的木材，李宪恍然大悟。之前让徐兵组织运输，拿着批条去山上倒腾木材，现在看来是已经打通了各处关节，开始出货了。
听到徐兵的询问，李宪苦笑着摇了摇头，将这几个小子的事情大致说了一遍。
在他说话的时候，二驴子又骂了几声。
正在这时，从徐兵的身后走出了一人。这人带着狗皮帽子，口鼻上捂着厚厚的围脖，将脸遮的严严实实，李宪看不清他面貌。
二话没说，这人走到了那几个小子面前。伸手一指二驴子，“他家住在哪儿？”
没人说话。
这人见没人应答，便道：“回答问题的现在可以滚。”
“邮局胡同……”立刻有人哆哆嗦嗦的回到。
“家里有什么人？”
“他妈跑了，家里还有他爹和他奶。”
“滚。”
那人对回答了问题的两人一挥手，后者如蒙大赦，连滚带爬的跑远了。
在众人奇异的目光之中，那人返回了车里，拿了根发动汽车的摇把子，走到了二驴子面前蹲下，道：“不服是么？”
“草你……”
砰！
咔！
一声骨头折断的闷响随着二驴子的惨叫传了出来。
“服么？”
那人重新蹲到了二驴子面前，又问到。
二驴子已经疼得在地上打起了滚，刚想大骂，那人手里的摇把子再一次高高举起，狠狠的砸了下去！
咔！
“我以后再也不敢了！”
两下之后，二驴子终于怕了。
那人这才满意的点了点头，对那几小子一挥手，“滚。”
看着几个小子搀着二驴子走远，这人才扯下了围脖，看了看李宪。
“王保干？”
看到那张满是胡茬的脸，李宪惊呆了。
……
厂大院里，整整十二车的原木正在被工人们从车上推下。
看着那齐齐整整，4米一段，一个和臂都抱不住粗细的落叶松原木，李宪不住赞叹。
福利啊，福利。
一旁，徐兵正诉说着这一段时间的经历。虽然拿着徐朝阳的令箭，但是木材的事情办的并不顺利。冬天的林业局就是一个修罗场，林业局地方，森工方面和邦业县里的倒爷们都像是见了血的蚊子，扎堆到了林场里去。
各方势力纠缠不清，再加上林场和伐木段等各种正管，情况及其复杂。本来，这十几车木材按原定计划是要在四天之前运回来的，可是因为有人相中了这批木材，徐兵等人差点儿就吃了大亏。
听着徐兵的叙述，李宪深深的点了点头。他知道倒腾木材不是什么简单的活计，不然也不会让徐兵这样混过社会的人去。
看着正在车上往下推原木的王保干，李宪挑了挑下巴：“怎么回事儿？怎么把这位给弄来了？”
徐兵没有立刻回答他的问题，而是偷偷地看了看车上的王保干，确定了对方的目光没在自己这里，才悄悄的扒着李宪的耳朵，道：“他媳妇跑了，需要钱去找他媳妇。”
看着李宪“这什么鬼”的表情，徐兵深深的点了点头：“他媳妇跑的时候，把他崽儿也带着了。”

第98章：碰瓷儿
从徐兵的八卦之中，李宪得知看起来得有四十多了的王铁成今年才三十八岁，有个比他小五岁的媳妇，儿子今年刚十岁。
虽然在八九林场当保干，但是这个人的家却在林业局，每个月只能回家那么一两次。长时间的分居，导致了两口子的感情一直比较冷淡。
事实上，就连媳妇跑了，都是邻居见门上被人用粉笔写满了拖欠电费的大字儿，连续几天敲门也没人开，才把电话打到了八九林场的。
媳妇跑了王铁成不心疼，可是儿子就跟他的命根子一样，这家伙发了疯似的找了一个多礼拜，只从娘家那边打听到自己媳妇跑去了关里。
也就是在这样的情况下，王铁成才主动找到了因为木材卡在红旗检查站下不了山的徐兵，提出了两千块钱，卖一冬命的条件。
两千块钱的事儿，徐兵不敢自己做主，就将王铁成直接带了过来，让李宪定夺。
听完这些，李宪不免一阵唏嘘。
跟徐兵要了包烟，他走到了刚刚卸完了车，蹲在车旁擦汗的王铁成身边。
见李宪递烟过来，王铁成犹豫了一下才接过，推掉了李宪递过来的打火机，自己从兜里掏出包火柴点了，闷声闷气儿道：“干啥。”
李宪蹲到了他面前，“王哥，你要是急着去关里，钱我可以先借给你。”
王铁成抬头看了看李宪，死气沉沉的眼睛里泛出了一抹光彩，可是马上，那光彩又暗淡了下去：“还不起，这一去不知道啥时候能回来，这个人情老子不能欠。”
看到对方脸上的决绝和执拗，李宪摇了摇头。心说就这死脑筋，我是你老婆我特么也跑。
从刚才和徐兵的谈话之中李宪得知，王铁成原是森工公安局的，管的就是偷猎偷伐，虽然后来犯了错误被下放到了林场，可是整个木材运输线上的各方各面他都清楚，而且这人实在是太狠了，简直是恶名远扬。
现在倒腾木材的那些倒爷，基本上都犯在他手里过，知道这个人太狠，所以不管哪个环节都惧让三分。
在林业局的木材运输段里，整个一活钟馗。
现在见这大哥一根筋，李宪也不劝了。直接许诺如果这一冬木材跑的顺利，给他三千报酬后，便径自离去。
和徐兵谈了一下接下来的打算之后，李宪见到一个裹着大衣的身影，从小二楼上飞奔了下来。
看到那空空框框的大衣，他微微一笑。
拿出些现金，让徐兵木材全部卸车完毕后带着众人去好好吃顿饭后，便悄悄跟了上去。
虽然二驴子一伙儿人已经被王铁成收拾了，但是李宪还是怕那些混小子不计后果，把这笔账算在苏娅的身上。
……
已经快要到八点，林业局没有路灯，而这个时间，大部分的人家也已经入睡。好在天空中一轮弦月在云层之中若隐若现，海梦朦胧的看清前路。
李宪在路边涂着“一对夫妻一个孩，孩子多了就带环”标语的墙边，忍不住打了个哆嗦。
空旷的大路鬼影子都见不到一个，寒风吹过，偶尔路旁的松树掉下来团团积雪发出闷响，零落的狗吠不时响起。
这番景象，让已经不是第一次走夜路的李宪都不禁肝颤。
前方远处的苏娅明显比他更害怕，雪地之中，咯吱咯吱的脚步显得格外急促。
苏娅的家距离厂子挺远，李宪跟在她后面足足走了半个多小时，还没见她有到家的迹象。不过隐隐约约之中，他觉得好像哪里不对。
当进入一个胡同的时候，李宪停下脚步。看着周围有点儿眼熟的电线杆和房舍，他不禁纳了闷。
这地方……刚才好像来过啊！
他没有注意到，黑暗之中，正有一个身影，悄悄的靠近过来。
“呜！”
正当他纳闷之际，只觉得后脑勺一麻。
在这一刻，脑子里所有的东西因为震荡而变成了一团浆糊，似乎要从鼻腔里窜出来一般！
眼前的一切都模糊了，在倒地的一刹那，他看见了墙边的一块牌子。那上面是用白漆书就着三个大字——“江淼街”。
“孙儿啊，听爷爷的，未来一年之内万万不得近水，万万不得近水啊！”
老太爷的叮咛嘱咐在他已经混掉的脑海之中快速拂过。
妈的，千万不要近水，原来是这个水。
“日狗，这他妈谁能想到啊……”
迷迷糊糊之中，李宪在心里骂了一句。
就在四仰八叉的躺在了地上之后，他身后的小小人影发出了无声的惊呼，手里的柴禾哐啷一声掉在了地上。
那人影愣了好一会儿，才蹲到了李宪身边。探了探鼻息后，长大了嘴巴发出一阵混呼嘶哑的喊声，那喊声没传出多远就被晚风的呼啸所吞没了。
人影急促的啜泣着，俯身下去抓住了李宪的衣领，极其费力的将其拖到了自己的后背上，一步一步艰难的走向了胡同深处。
……
李宪只觉得自己陷入到了什么泥潭之中，他的全身被万吨重的淤泥包裹着，令自己无法呼吸。
又像是身处在湍急的河流之中，沉沉浮浮。他想要挥动手臂，但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也动惮不得，胳膊上似乎是压了块千斤重的秤砣。
耳畔似乎有一个催命的小鬼，啊啊呀呀的说着冥界的语言，吵得自己心烦意乱。
噗！
随着一阵水声，他感觉脸上一凉，精神为之一振。
直到这时，受想行识才一股脑的回到了自己的身体里。
缓缓的睁开眼睛，他便见到了一张小脸。
苏娅的脸！
那脸上带着满满的惊慌，乌黑的头发已经因为出汗太多而打成了缕，一片片的贴和在那张因为紧张过度而微微发抖的脸上。
他终于明白了刚才为什么自己的感觉那么的怪异，这个傻子，正拿着一个掉了漆的白色搪瓷缸子骑在自己的身上，压的自己根本无法呼吸。
这个傻子此时就连呼吸都带着哭音，她的汗水一滴滴落在自己的脸上和嘴边，有点儿咸。
“你能……起来吗？”李宪这才感觉到脑袋后面的剧痛，嘶了口气，说到。
见到李宪说话，苏娅似乎是被吓到的松鼠，一下子从他的身上弹开，躲到了炕边。
李宪这才有机会转了转头，打量了一下身边的环境；自己身处一个小的可怜的屋子里面，墙上胡着泛了黄的报纸，有的地方已经裂了缝。窗户上遮着厚厚一层抗风用的破棉被，棚顶怕是漏水，被遮上了一层塑料布。
屋里很暗，不时有凉气从墙上渗透进来。
看着躲在墙角瑟瑟发抖，盯着自己眼珠乱飘的苏娅，他皱起了眉头。
“刚才是你打的我吧？”
苏娅犹豫了一下，忐忑的点了点头，捂着胸口连连摆手，表示自己不是故意的。
李宪叹了口气，心说这叫什么事儿啊？
做好人差点儿一命呜呼，你说这要是真挂了，自己怎么有脸面对英年早逝的二大爷？
“大妹子，下手挺黑呀！”
他揉了揉后脑勺，摸着那鸡蛋一般大的大包，疼的嘶了口气。
然后……啪叽往炕上一躺，“伤得太重了，走不了了。嗯，今晚肯定走不了了！”

第99章：目标，北面
李宪不想耍流氓，他实在是动弹不了了。虽然脑袋的疼痛现在缓解了不少，可是还晕的厉害。
亏得苏娅没多大劲儿，不然后脑这一下，脑袋肯定是放屁了。
他本想睡一会儿，可是刚闭上眼睛，他就被苏娅给摇醒。
“干啥？”
看着苏娅蹙起的眉头，李宪问到。
苏娅用手指点了点自己嘴唇，然后指了指墙的那面，做了个入睡的姿势。再之后，才拍了拍炕面，使劲儿摆手。
正在这个时候，李宪才听到了一阵咳嗽声。紧接着，一个女人的声音喊道：“小娅，刚才我怎么听到屋里有人说话？”
我靠！
李宪一惊，他忘了，苏娅家里还有个妈！
正当他想说话的时候，苏娅用小手一把捂住了他的嘴巴，惶恐的摇了摇头，然后将一个破收音机打开，并调大了声音，拍了拍火墙。
直到墙那边的人再次咳嗽着说把收音机小点声，苏娅脸上的紧张才微微缓解。跪坐在炕上，对李宪双手合十，做了个求的手势。
见李宪楞模楞眼的也没反应，苏娅情急之下直接在炕边那堆满了书本杂物的破课桌上拿了一个本子和铅笔头，在上面刷刷刷写了几个字，塞到他手里。
“求求你了，赶紧走吧！让我妈看见你我就惨了！”
李宪咧了咧嘴，低声道：“谁让你打我来着？”
苏娅这次没写字，飞快的指了指自己的脑袋，又指了指李宪，做了个一个凶神恶煞的表情。然后，懊恼的低下了头。
李宪明白，她可能是把自己错认成了二驴子那一伙人。他微微一笑，低声道：“放心吧，那些人以后不敢骚扰你了。”
在苏娅困惑的目光之中，他撑起身来，揉了揉发硬的脖子下了地。
虽然不解他刚才说话的意思，但是见他下了炕，苏娅还是一个骨碌起身走到了门边，打开房门观望了一下小屋，然后对李宪快速的招手。
看着她在自己家里一幅做贼的样子，李宪憋不住乐，出了门。
听着身后门被锁紧的声音，他摇了摇头，看了看手里的那个小本子。
回到干休所的时候已经十点了。
将自己收拾利落，李宪躺到了床上，打开了那个小本子——那是一个小学生用的拼音田字，可是却被当做了日记本来用。
“十一月5日，今天又遇到了那几个混蛋，小辉和他们打了一架，那些人越来越过分了，难道就因为我不能说话吗？”
……
“十一月16日，小辉已经去林场学徒有两天了，不知道他过的怎么样。”
……
“十一月19日，妈妈因为我穿了李厂长的衣服回来生气了。虽然那个男人已经走了十几年，可是她还是耿耿于怀。她说男人没一个好东西，真的是这样吗？”
看着本子上周期很随意，而且都极为简短的日记，李宪缓缓的进入了梦乡。
……
次日一大早，心里有事儿的李宪强从床上爬了起来。
昨晚那一下还真是不轻，脑袋后面的大包比昨晚还大了。从镜子里看去，板寸头后面就跟长了根鸡儿似的……
到了厂子里，一路走来李宪就发现好多人指着自己的脑袋窃窃私语。
“脑瓜卵子都磕出来了。”
隐隐约约听到有职工这么说，李宪狠狠的瞪了过去。
妈的，说话咋这么难听！
昨晚的十二车原木已经在厂大院里被码齐，这些都是落叶松的根段，每一根半径都足足有三十公分，一水水四米长短。合计起来三百六十多立方米的原木堆放的和小山一般，颇为壮观。
这些原木，他可不打算用于生产卫生纸。目前卫生纸生产用到的木料，主要是切割木材所产生的雪片和锯末。用这种整根原木搞生产，一来是费力，而来也简直是暴殄天物。
这种落叶松原木是地板或家具的好原料，可惜目前李宪并没有条件去搞深加工，所以他准备倒卖。
现在林区的木材除了上交森工之外，大部分都会流入到冰城市的建材市场。李宪的打算，就是将这些木头倒一手。
按照目前的双轨制漏洞，一立方米的原木，除去运费的话，大约有80多块钱的纯利。也就是说，这些原木只倒一手，就有近三万块钱的利润！
“他妈的、还是倒卖资源最赚钱啊！”
在心里将其他靠着倒腾木材发家的奸商臭骂了一顿，李宪回到自己的办公室，拨通了徐茂和的电话。
电话之中，他说了两件事情；让其帮忙找人出手木材是一件。另外一件，则是建议徐茂和赶紧将其手中的铝锭脱手，腾出资金。
“老弟，铝锭价格要跌？”
从之前的事儿，徐茂和已经认为李宪要么就是个对经济敏感的天才，要么就是有什么特殊关系可以提前知晓政策。听到李宪说让自己出手在南方的那批铝锭，徐茂和心中一惊，连忙问到。
“跌肯定是跌不了的，但是你现在纠结那百八十块一吨的利润犯不上。徐哥，我想去北面一趟。”面对徐茂和的问题，李宪将二郎腿架在办公桌上，揉着后脑勺，平静的说到。
听到这个回答，电话那边的徐茂和精神一振，“老弟，在北面有什么大生意？”
李宪微微一笑，“嗯……现在还说不准，不过我想去看看。”
“嘿，巧了、前几天我已经把那批铝锭全部脱手。妈的，这单没赚着钱，正愁干点啥呢。一起去？”
李宪对徐茂和的印象不错，本想着能拉就拉上一把，现在见徐茂和没有多少犹豫就主动贴了上来，他哈哈一笑：“那行，木材的事儿你找个稳当人经办，我把厂子里的事情料理一下，马上就去找你！”
“妥！等你电话。”
放下电话，李宪心中大定。自己虽然知道12月北面有一场大变动，可是并不知道怎去操作，对那面的具体情况更是两眼一抹黑。
有了徐茂和这个专业倒爷和自己一起，事情就好办多了！
……
随着北林纸厂的开工，透笼那边的订货已经发出。之后的几天，作为独一份高档卫生纸的新浪特优，在透笼批发市场上显示出了强大的竞争力。厂里陆续的接到了补货订单。
之前李宪已经和二轻局等原料供应单位达成了货款月结的协议，厂子里的资金已经积累到了十六万。
算上之前农信没动的十万，李宪觉得自己已经有了初步的资本。
嗯……
倒爷的资本！

第100章：这，才是江湖
这些天小哑巴像是有意躲着自己一样，李宪始终没见到她。将厂子里的一应事务都料理完毕，李宪便动身去了哈尔滨。
本来他想自己去的，但是在动身之前，觉得此去俄罗斯身处异国，还是带个人好，于是便将王铁成从山上叫了下来。
到了地方，和徐茂和汇合之后，李宪才知道这个年代倒爷可不是什么简单的行当。
一般来说，出国需要办理的护照极为麻烦，光是政治审核一项就要走几个月的程序，可是徐茂和只领着李宪和王铁成拿着身份证去民政局转了一圈，第三天证件就到了手。
光是这一遭，李宪就觉得徐茂和太特么手眼通天了。可是徐茂和却自称自己在倒爷的圈子里，只是个不入流。
这让李宪不禁联想，一流的倒爷得是啥样。
“啥样？嘿嘿……”听到李宪的问题，徐茂和砸了砸嘴，大拇指一挑：“牟其中，牟爷！五百车皮的小商品倒了四架图154，牛不牛逼？这是国宝级的倒爷，咱就不说了。就说咱哈尔滨的程六爷，往返莫斯科和京城的火车，一张单程车票一千七，不提前一个星期买票根本就买不着。可咱程六爷，有一次包下了整整九个车厢装货！那才他妈的是真正的手眼通天。”
看着徐茂和一脸的与有荣焉，李宪不禁咋舌，他不禁对这个时代的疯狂又加深了一层了解。
带着对倒爷这个特殊群体的玫瑰色幻想，李宪将自己的二十多万人民币兑换成了美金。
见李宪丝毫没有备货的打算，徐茂和不禁奇怪。在苏联解体之后，俄罗斯失没有西部地区的轻工业体系，虽然有着同时期较为先进的重工业，可是轻工产业无比薄弱。飞机坦克堆满了仓库，可是牙膏牙刷香皂却成了紧俏货，国内严重缺乏日常所需的物资。
缺乏到什么程度？
苏联刚刚解体那会儿，一车西瓜就能换一辆拆了炮塔还能开得动的T34！
所以一般倒爷的手法，就是从国内带去各种物资和衣物，然后以物易物，换回俄罗斯的商品牟取暴利。最经典的例子，就是牟其中的罐头换飞机。
面对徐茂和的疑问，李宪神秘一笑，没有过多解释。
李宪故弄玄虚，徐茂和不落底儿，自己备了五百件羽绒服，到了钢厂用压榨机将五个包硬生生的打成了一个包，让自己的六个伙计抬着，和李宪一起登上了登上了经由哈尔滨，满洲里，前往俄罗斯的K33列车。
……
登上了火车，李宪对倒爷的玫瑰色幻想彻底消失了。
被大包小包赛得满满登登的车厢里，天南地北的口音混杂在一起，大部分人都穿的邋里邋遢，活像逃荒大军。
看着李宪有些失望的神色，一旁裹着军大衣的徐茂和微微一笑，随手点了点一群脱了鞋盘腿坐在座位上打扑克的人。
“这群温州佬，用假耐克假阿迪达斯，还有掺了破棉花的羽绒服沿着铁路线卖，马勒戈壁，一趟下来能赚十来个。妈的，迟早我们倒爷的名声得让这群人给整磕碜喽。”
正在对李宪介绍着倒爷里面的派系时候，他突然张大了嘴巴。
“刘长青，草你妈！”
大骂一声，他腾的一下从座位上跳了起来，向过道冲了过去。
李宪回身一看，一个穿着蓝色呢子白衬衫，领带扎得整齐的中年男人正在一个女郎的陪伴下走过来。
徐茂和的一声大喝，将车厢里所有人的目光都吸引了过去。
那人自然也不例外。
看到徐茂和，他明显愣了一下，直接退后一步。
就在徐茂和要抓住那人领子的时候，那人身后的几人呼啦啦涌了上来，将徐茂和挡住了。
那人躲在自己的伙计后面，吁了口气，这才看了看徐茂和，笑道：“老徐，真是你啊！哎呦，可是好长时间没见着你了，咋样啊最近，在哪儿发财？”
李宪注意到，见到这人之后徐茂和的脸都扭曲了起来。
徐茂和的六个伙计也从座位上站了起来，凑了过去。
一时间车厢里本来轻松的气氛顿时变得剑拔弩张，李宪注意到，车厢里的众人都聚成了堆，不动声色的站在了各自的货前。
徐茂和看着那人脸上不自然的笑容，往地上啐了口唾沫，“发你妈个笔！”
那人也不尴尬，又向后退了一步，呵呵一笑：“老徐，这我可得说你两句了。鸡毛蒜皮的事儿，还没过去呐？前两天我还想着找你一起发财来着，听说你最近倒腾生产材料，赤塔那边儿现在多的是，我都想给你换点儿过来了。”
“老刘，这是谁啊？”正在那人说话的功夫劲儿，他身边那个头发烫的跟方便面似得女人靠到了他的身上，对徐茂和挑了挑下巴，问到。
“哦，这位就是我之前跟你提起过的徐茂和，我兄弟。”那人拍了拍女郎的手，笑到。
“刘长青，你还有脸提兄弟俩字？”徐茂和冷冷道，指了指那女人：“娘们换的挺勤啊，最近又坑谁赚着钱了？”
面对他接二连三的嘲讽，那人也不生气，只是拍了拍女人的手，颔首笑道：“外甥女，外甥女……”
“外你妈！刘长青，今天让我逮着，不卸你一只胳膊，老子跟你姓！”徐茂和从牙缝里挤道。
面对威胁，那人笑了，他看了看自己的伙计，才道：“那你可得有这个本事。”
正当徐茂和对身后将手已经伸到怀里的伙计招手时，车厢里又进来了一拨人。
为首的一个人极为魁梧，披着件呢子大衣，带着白发的背头有些散乱。见车厢里的气氛不对，他止住了脚步。
“程六爷。”
周围，有人招呼了一句。李宪立刻被这个称谓给吸引住了，他仔细的将那人打量了一番。
那人对打招呼的人微微点了点头，走到了李宪身旁站定，看了看徐茂和和刘长青，沉声开口：“干几把啥呢这是。”
徐茂和回身，眼睛里的戾气略微消了一些，点了点头，“六爷，私人恩怨。”
“小徐子，你们的事儿我听说过一些。都是些说不清楚的糟烂，按说你们俩的事儿我不该管。可是现在还在车上，你们俩最好还是消停点儿。有仇有怨的，下了车再说。”
程六发了话，徐茂和狠狠的咬了咬牙。瞪了眼刘长青，沉声道：“等着。”
刘长青呵呵一乐，对程六抱了抱拳，又得意的扫了眼徐茂和：“记着，你以后姓刘。”
说完，便拉起身边的女郎，带着伙计去了下个车厢。
目送刘长青走远，程六拍了拍徐茂和的肩膀，带着身后的一众活计走了。
回到座位上，注意到李宪疑惑的目光。徐茂和叹了口气，沉吟片刻之后，将自己之前在俄罗斯的遭遇详细的说了一遍；
这个刘长青，原是哈尔滨永盛机械厂的供应科科长，专门负责从俄罗斯采购汽车零配件。这人徐茂和十八九的时候就认识，可以说是老熟人了。
常在俄罗斯走动的人没有什么固定的倒卖物品，一般都是什么紧俏就倒腾什么。靠着对市场的敏感，徐茂和前两年赚了不下两百万。
就在他倒爷事业发展最好的时候，刘长青找到了他，说是赤塔有一批汽车零配件急着出手，但是手里的资金不够，想和徐茂和一起吃下来。
到了地方徐茂和一看确实有这事儿而且确实大有可赚，就同意了。
等到那批汽车配件吃下来后，刘长青却说如果正常走海关赚少。
那时候俄罗斯发金属件都是用桶装，刘长青提出将汽车零配件装在木桶里，两面上隔板装上钉子，以钉子的名义报关。这样一来关税大大降低，而且不论海关检查桶的哪边儿都查不出来。
一时鬼迷心窍的徐茂和同意了，可是当他先一步回国，在满洲里海关接到实际价值两百万多万的物资，打开一看时，懵了。
那里面竟然装的真的全是钉子！
在国内严重滞销几乎一文不值的钉子。
这一笔生意，徐茂和之前用来换取汽车配件的货本全折了。更加憋气的是，报关单上确确实实写的是钉子，不光是折了本，连理都没地方说。
当他去找刘长青的时候，却发现这家伙已经人间蒸发。一气之下，自感丢光了老脸的徐茂和回了哈尔滨，从此不再涉足俄罗斯这趟线。
听完徐茂和的遭遇，李宪不免唏嘘。
看着窗外白皑皑一片的大雪原，他感到了深深的寒意。
这，才他妈是江湖啊！

第101章：时机刚刚好
列车在雪原之中哐哧哐哧的前行，一路上徐茂和脸都沉得跟个鞋垫子那么长。
担心徐茂和真的为了之前的恩怨犯下什么事儿，李宪劝了几句，却引得徐茂和的连连叹息。
按照他的说法就是，其实那一百多万的损失自己早就不当回事儿了，就是咽不下这口气而已。说是要卸胳膊卸腿，可是在这趟列车上，如果真要是起了这样的冲突，以后自己这倒爷也就当不成了。
看徐茂和还有理智，李宪也就放了心。
说到底，这个时代虽然传下来的规矩和秩序已经开始慢慢瓦解，但是一些规矩还在执拗的发挥着作用。不然，两伙仇人见面因为一个外人的一句话就搁置的事情，不会发生。
在行驶了整整一天一夜之后，列车正式进入了俄罗斯境内，李宪这才知道这条运输线为什么被人成为黄金线。
进入俄罗斯第一站是波尔加，这地方其实就是一个用于边检的临时停靠站。
可是还没等到站，车上的那些倒爷便纷纷将自己所带的货物整理，在车厢里排起了长队。列车刚刚停靠稳当，车门一开，李宪就惊呆了——屁大的站台上，放眼望去全是人！
倒爷们下饺子一般的下了车，刚刚将自己所携带的包裹打开，就吸引了一群俄罗斯小贩的争相抢购。这些人，根本不管倒爷们卖的是啥，各个高举着手里成捆的卢布，问清价格之后直接拿着塑料兜子往里装。
那景象，简直就跟不要钱似的。
李宪听说过苏联解体之后俄罗斯的工业基础失衡，重工业齐备但是轻工业极度薄弱，但是眼前的景象跟他想的还不一样。就算是轻工业再薄弱，特么至于这样？
知道的这是贸易，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原始人抢盒饭呢！
列车在这个小站停留了四十多分钟，等到火车再开动的时候，车上面许多倒爷带来的东西，竟然就已经空了。
看到这景象，他一拍大腿。
卧槽、亏了。
早知道哥们儿也带上几百件羽绒服来啊！
看着李宪一脸的懊恼，一旁的徐茂和才露出了笑容，“别急，这都是小打小闹。等到了赤塔，乌兰乌德，伊尔库茨克你再看看。那他娘的才叫刺激！”
六个多小时之后，列车到站赤塔。
这地方李宪倒是听说过，记得在零几年的时候，这边有一次神秘的军事演习，有好事的俄罗斯的网友做了个热成像的“丧尸事件”视频出来，轰动一时引起了恐慌，后来经过证实是假的才算作罢。
可是现在，这个地方还没有什么军事基地和核电站之类的东西，只是一个俄罗斯边疆的小工业城市而已。
当列车到站之时，已经是晚上七点多钟，气温低的吓人，李宪裹着件羊毛军大衣都感觉后背嗖嗖凉，感觉呼出去的气都马上变成了冰一般，鼻尖冻得难受。
但是外面的车站却是异常的火热。
或许不能将其叫做车站，而是叫做市场更合适一些；
一排排的集装箱林立在车道两侧，里面扯了电线灯火通明，黑压压的人群正等在那里。
一直没有动货的徐茂和这才对手下的伙计招了招手，众人合力将那一人多高，压的实实成成的大包抬了下去。徐茂和二话不说直接走到一个集装箱前，交200美元的租金，然后开了包。
五百件羽绒服，用压榨机打的包是啥概念？
这边刀子割下去一个口子，里面的羽绒服就像崩爆米花似的，“嘭”的一声就摊开了。
见集装箱有了主，一大堆人就围了过来。有俄罗斯人，也有中华人，不过这些人可不是买主，而是翻译。徐茂和随便在人群之中挑了一个带着黑框眼镜，穿着灰色羽绒服的中华人，便点了根烟自顾自的站到了摊位之前。
不大一会儿，一些看起来像是真正买主的人到了。各个摊位前响起了叽里呱啦的交谈。
“老板，他问两千只望远镜换你这批羽绒服行不行。”随着一个穿着军大衣的俄罗斯人到了摊位前说了一通，那个翻译立刻对徐茂和问到。
“让他哪凉快哪儿呆着去！”
随便回了一句，徐茂和对李宪呵呵一笑，“老弟，这就是赤塔大市场，在这儿，你的货没价，以物易物！摸准了，一笔生意一台桑塔纳，那可不是吹牛逼的！贼他妈刺激！”
看着面前熙熙攘攘的人群，各个摊位前嘈杂的交谈，李宪信了。
没过多久，就有一个俄罗斯商人和徐茂和达成了一致。仅为交流的过程太墨迹，李宪便将注意力放在了别处。等到回过头来的时候，徐茂和已经让伙计封库。
“哎？成了这是？”
李宪连忙问到。
徐茂和颔首一笑，伸出了两根手指，活像做了个剪刀手：“二十台乌拉尔。日他妈的，不太好往回运。”
李宪和王铁成的下巴惊掉了。
乌拉尔，也就是俄罗斯的乌拉尔摩托车，这老家伙虽然是五六十年代的产品，但是因为构造经典性能优越，能在高速上跑出一百多迈的速度。
之前在买那台幸福250的时候，李宪就在摩托车经销处见到过这车，国内一台卖四千多块。
徐茂和的那些羽绒服值多少钱？在哈尔滨任何一家被服厂里，一千块钱能整出一大包！就这五百件儿羽绒服，李宪强烈怀疑值不值五千块钱。
这利润，太大了啊！
因为是以物易物，所以现在只是达成了协议，真正的成交要在明天对方将摩托送来才算结束。
徐茂和让手下伙计坐受，直接带着李宪和王铁成，跟着那翻译乘坐出租车到了市里。车上，李宪得知翻译名叫黄河，是在苏联时期就定居在俄罗斯的中华人。之前在一家报社当文字编辑，可是这两年日子过得不太好，只能在大市场找些生计。
除了翻译之外，也把自己的家里当成了临时旅店饭店，出租给倒爷。
在黄和家里，看着黄河那屁股比椅子都大的俄罗斯老婆，再看着两口子年轻时候的合照，李宪都惊呆了。
这他妈太具有欺骗性了，身材走样道这个程度简直匪夷所思、不过黄河那个更像是毛妹的女儿，倒是出落的相当水灵。
嗯，歹竹出好笋。
饭桌上，徐茂和一边啃着干巴巴的黑面包，一边含糊的问李宪道：“老弟，你这神神秘秘的，也不带货过来，到底想干啥生意？”
正在这时，餐桌旁的收音机里，传来了一阵颇为正式的播报。听到广播里面的内容，黄河用俄语大骂了一句。
他老婆和女儿则是一脸的无奈。
李宪好奇，便问：“老黄大哥，这说的是啥啊？”
“哎、盖达尔又搞幺蛾子。说是给没个居民发什么认购券，凭券购买一些工厂的股份。现在那些工厂都废了，要那些认购券有啥用？”
听到这话，李宪精神一振！
对于经济休克计划始末，他只知道大致的事件，却不知道具体的日期和进程。现在听到这条广播，他知道……自己来的时机，刚刚好！

第102章：就是这样
通过黄河的口述，李宪大致清楚了目前俄罗斯的情况；盖达尔主持并实行的经济休克疗法，现在已经走到了关键阶段。
在自一月份政府放开90%的消费品价格和80%的生产资料价格之后，物价在短时间内的稳定后开始如同断了线的风筝一般扶摇直上。到了一月份，俄罗斯的消费品价格已经较1月份增长了六十多倍。
由于生产原料和燃料价格开放过早，到了6月份工业品价格上涨了二十多倍，企业工厂纷纷压缩生产，一方是买不起，一方是生产不起，整个市场供求陷入了死循环。
按照正常的计划，政府打算对货币和财政实行“双紧”，限制各项政府支出，可为了刺激市场，政府只能加大力度增发货币。根据黄河的说法，一月份的时候1000卢布还能够一家人一个星期的用度，但是到了现在，连一双好一点儿的皮鞋都买不到了。
而刚才的广播，说的就是盖达尔的会议讲话内容。
大致的意思就是认为改革之所以险象环生，危机重重，是因为国有企业不是市场主体，竞争机制起不到作用，价格改革如同沙中建塔，一遇到风吹草动便会轰然崩塌。为了加快私有化进程，之前已经为每一个俄罗斯合法居民颁发私有化证券，但是鉴于目前的进程迟缓，再次鼓励人民自由购入企业或工厂股份。
“嘿！白给这么好的事儿，你们就去买啊！”
听到这儿，徐茂和来了兴致。
黄河叹了口气，“都说入股入股，入股有啥用？工厂大部分都停工了，换了股份也出不来钱。换了有啥用？”
“那些认购券都去哪儿了？！”听到这儿，一旁的李宪直接从椅子上站了起来，焦急地问到。
“喏，之前有人说一张认购券换五万卢布，我们一家三张，都换了钱了。五倍认购，换来的钱都没够吃一个月饭。嗨。”
李宪颓然的坐到了椅子上。
妈的、还是来晚了啊！
不过回头一想，这么大的便宜不可能没有人意识到。而且换个角度来说，就算自己收购了足够的认购券，作为一个外国人，也不太可能将厂子的所有权拿过来。
隐隐约约之中，他觉得不对，自己肯定是忽略掉了某个环节。
在经济休克疗法的全程中，92年的十二月份是一个关键月份，铁定会有一波倒爷盛宴。
可是节点在哪儿？又是通过什么方式呢？
带着苦思冥想，李宪在黄河的安排下进入到了客房。
虽然俄罗斯目前的经济状况遭的很，但是不得不说的是，这个前苏联的中心国家基础设施建立得相当完善。就连赤塔这种边陲小城，都是大板楼林立，里面天然气，热水管道齐备。家家户户备有电话，而且接打都不花钱。
只是这个年头打跨过电话还需要去专门的地方，李宪暂时没办法联系国内。
为了做倒爷的生意，黄河特地租下了隔壁邻居的房间。屋子够宽敞，三人刚到一人一间。
李宪正带着一肚子的纠结洗澡之际，便听到有人敲门。他以为是徐茂和或者是王铁成，便只围了条浴巾，将门打开了。
没成想，黄河的女儿卡佳正身穿一袭丝质睡衣，俏生生的站在门口！
看得出来，睡衣之下……明显是空的。
李宪发誓！
自己活了这么多年，这样的情形还是第一次见到。
看着李宪发直的眼睛，卡佳白皙得不像话的脸微微一红，“你好，先生、很冒昧打扰你沐浴。可是我的一些东西在房间里，我能……”
她指了指房间里面。
虽然卡佳在模样上面和俄罗斯姑娘一般无二，但许是父亲的关系，她的中文虽带着些不经意的卷舌音，可是倒还算标准。
“啊、哦！”李宪这才意识到这么盯着人家姑娘似乎不太礼貌，忙一手抓紧了浴巾防止脱落，然后让开了身子。
见他脸上惶恐，卡佳莞尔一笑，趿拉着拖鞋迈开大长腿，施施然的进了房间。在床边俯身下去。
那真丝包裹的腰臀，让李宪感觉自己的眼睛不够用了。
卡佳在床下翻了很久，才惊喜的叫了一声，将一双红色的芭蕾舞鞋拿了出来。可是，在拿到了鞋子之后她并未离去。而是将房间之内打量了一遍，然后又将目光落在了李宪的身上。
“先生，我需要一些美元……”犹豫了一下，她开口了。
李宪一愣，没反应过来，“要美元干什么？”
卡佳狐疑的看了看他的表情，在确定李宪确实不是在存心逗自己之后，才哂然一笑，“我……我想离开这里。去白俄，乌克兰，欧洲，哪里都成、只是不想在这里了。”
就算是情商再低，李宪在这一刻也恍然大悟；
这那他妈是来找鞋的？
这是来搞破鞋的啊！
他浑身一个激灵，乔杉的形象在这一刻如火山喷发一样在眼前浮现。要知道，在不论是在那正常的二十一年还是在这不正常的几个月里，他都没有哪怕是真正的拥有过一个女人。
看着卡佳娇羞之中带着些诱惑的表情，李宪不禁吞了口唾沫：“你刚才……说什么？”
看着李宪已经被贪婪占据的目光，卡佳感到身上有些炙热，“我……我需要美元。”
“不是这句，下一句！”李宪的声音提高了八度。
卡佳被他吓了一跳，想了好一会儿，才弱弱道：“我……我……我想离开这里，去乌克兰，去白俄，去欧洲，哪里都成？”
“对！我想到了！我想到了！”李宪兴奋之下，一把将卡佳抱了起来，轮了个圈。
“呀！你弄疼我了。”卡佳惊呼一声。
在地上转了好几圈之后，李宪直接奔到了床边，从自己的衣服内兜里掏出了二百美元，塞到了卡佳的手里。
“你，从明天开始全程做我的翻译！把自己打扮的体面一些，把我带到赤塔官员和商人们最常去的地方！”
卡佳懵了，明显不知道面前这位有钱的中华人抽的是什么风，“那先生……今晚呢？”
她期期艾艾的问到。
“滚回你的房间，睡觉！”
石化在原地，好半天反应过来的卡佳直接被扛了起来，垃圾一样的扔到了门外。

第103章：有鱼上钩
听到卡佳在李宪的门口不满的用俄语嘟囔，对门的徐茂和待人走了之后，穿着大裤衩子溜了过来。
见到李宪围着浴巾，呼吸有点儿粗，这货的挤眉弄眼道：“老弟，时间太短了吧，这才进去多大一会儿啊？你不会……雏儿吧？啧啧、难为了你，第一次就敢跟毛子姑娘短兵相接，有气魄！”
李宪一瞪眼。
这什么跟什么啊！
他稳住刚才兴奋之下转圈儿而变得有些紊乱的呼吸，拍了拍自己的腰，怒道：“什么短兵？老子元阳充沛，长的很！”
“我懂，我懂……”徐茂和嘿嘿一笑满脸荡色，明显对李宪的私密八卦执着的不行：“刚才吃饭时候听老黄说卡佳才十八，我瞅那体态模样分明是个没破瓜的，感觉咋样？”
见李宪瞪着眼珠子不吭气儿，他一拍脑袋，“不会是一二三四之后就战士打靶把营归，啥也没体会到吧？啧，这就白瞎了。”
李宪被这家伙弄的相当无奈，心说瞧那小妖精进来卖骚的样子，可不像是个初出茅庐的主儿。
虽然渴望奶……嗯，但李宪自认是有底线的。在感情方面，他稍微有点儿洁癖。
食色性也，任何机体功能没有毛病的男性都会有这方面的需求，实际上在李宪的潜意识之中也渴望异性。可是在超我的思维之中，他始终认为没有感情基础的男女情事有些肮脏。
这也就是他拒绝卡佳的原因。
赶苍蝇一般的将八卦之心熊熊燃烧的徐茂和轰出去，李宪一头扎到了床上。
这一宿睡的不怎么好，梦境之中，那真丝睡裙下的妙曼身躯和不知道哪里传来的《天鹅湖》交响曲不断交替出现。迷迷糊糊之中不知怎的，那天胡同遇袭后小哑巴骑在自己身上的景象又过来客串……
第二天一大早，李宪咧着嘴换了条裤衩。
……
徐茂和昨晚已经和人定下了交易，今天要去市场的集装箱那里易货，拿了两个面包片就走了。
在一番准备后，在卡佳的带领下，李宪和王铁林也出了门。
赤塔市虽然大板楼林立，但是街上却是很冷清。今天还是星期日，大街上除了偶尔飞驰而过的几台汽车，基本见不到人气。
空旷的市区之内，不时传来一阵阵大功率喇叭播放的传统歌曲，在歌曲的间隙之中，插播着男性播音员那充满了阳刚气，极具抑扬顿挫的关于经济体制改革的宣传语。
直到了市中心的商业街，李宪才看到了些人气。一排排带着波浪花边的遮阳棚的小门面将宽而长的街道装点的似乎颇有活力，不过细细观之就能发现，除了一些面包店，香肠店和理发裁缝之外的商店货架上却淅淅零零。
看着那些门面橱窗上挂着的代表营业中的牌子，李宪真不知道他们还能经营什么。
了解到李宪想置换一身行头之后，卡佳轻车熟路的带着李宪来到了一家裁缝店。
不顾王铁成的推辞，李宪给这个出了国言语更少的汉子和自己一人定做了一套行头。
当裁缝为二人量好了身形，李宪才发现卡佳正看着店里面的成衣，一脸的憧憬。
李宪昨晚让自己好好打扮，她倒是照做了。
但是很明显黄河家里面的情况不太好；
她的身上穿了一件格子呢大衣，李宪注意到那大衣袖口的边沿上已经磨出了破洞。脖子上的围巾也似乎是很老的款式，不过胜在脸上洋溢的青春气息，整个人显得不至于太过落魄。
见此，李宪叫过了裁缝，又添了一套。
陪伴逛街居然捞到了福利，让卡佳高兴坏了。在接下来的时间里走路都带着芭蕾舞的节奏，走在大街上活像个蝴蝶，在李宪身边飘来飘去。
整整一个上午的时间，李宪才在商业街置好了行头，把自己收拾利索。
晚上，当徐茂和看着以全新面貌出现在面前的李宪时，惊讶的揉了揉眼睛。
“我天妈呀、老弟，你这骚起来也太骚了！这是咋地啊这是，要学老黄，在俄罗斯找媳妇定居啦？”
李宪呵呵一笑，拍了拍徐茂和肩膀，神秘莫测的说了句要去探路后，便带着同样外表光鲜的卡佳和王铁成一起出了门。
根据卡佳的介绍，赤塔这边富人和官员一般都会在城西一个叫做米涅特的俱乐部里活动。
李宪三人直接到了这里。
说是各俱乐部，其实也就是个类似国内歌舞厅的地方。里面有个小型的酒吧，然后中央是个大舞台。
当三人进来时，舞台上正在演着不知名的歌剧。
俱乐部里烟雾缭绕，舞台之下，一排排的圆桌基本都坐了人。李宪打眼一看，这些人从衣着打扮上面倒是比一路过来的普通市民看起来高端了不少。
只不过，虽然台上的演员正用浑厚的唱腔卖力演出，可台下的观众注意力似乎并不在那上面。
三三两两聚在一起的人都在低声交谈，并没有消遣应用有的样子。
李宪带着二人随便找了个桌子坐了，直接让卡佳点了最好的酒和食物。
当酒水食物端上来之后，李宪直接拿出了一张美金结了账，并给了服务员五美金的小费。
这引得服务员直接惊叫了一声，连连对李宪致谢——这五美元，几乎可以让服务员过上两天好日子了。
一番吵闹，引起了周围人的注意。
李宪不动声色的一笑，和卡佳用中文聊了起来。并用这个时代并不存在的笑话，和荤段子，将卡佳逗得不时放声大笑不时又嗔怒娇羞。
很明显，李宪在俱乐部里的出现，打破了某种和谐。
中华来的倒爷，在赤塔很常见。但是像李宪这么张扬的，说实话还真没有。
倒爷们都是抱着发财的心思来的，一般在赤塔这边将手里的货物出手后，便想方设法的将赚来的卢布迅速兑换成美金，然后隐藏在旅店或宿舍。躲避当地警察的勒索或者是一些不法分子的注意。
所以尽管中华的倒爷是这片异国土地上最有钱的那一拨人，可是在各种消费场所却见不到。
正当台上的歌舞结束，完全没听懂的李宪象征性鼓掌的时候。一个金发打了发油的男人端着酒杯走了过来，对李宪微微示意后，滴里嘟噜的说了一大串。
“这位阿廖沙先生，说想认识认识你。”
面对李宪疑惑的目光，卡佳翻译到。
李宪微微一笑，端起酒杯，“请坐。”
有鱼，上钩了。

第104章：北林纸厂剧变
通过卡佳的翻译，李宪得知阿廖沙是赤塔经济委员会成员。因为刚刚见面，对方似乎并没有透露太多个人信息的意思，只是不断地试探打听李宪。
面对他的询问，李宪随意扯了个谎，声称自己是中华一家私营贸易公司的采办，公干来到赤塔考察市场。
在长谈之中，李宪有意无意的透露了公司正在寻找业务的事情。听到李宪的这个身份和目的，对方的兴致浓厚了起来。
谈了大约十几分钟，阿廖沙同桌的人也凑了过来，加入了话题。
面对众人刨根问底式的询问，李宪做出了“意识到自己说话太多”的姿态，转而和众人撩起了俄罗斯的风土人情之类的屁话。
半个小时之后，李宪以晚上的赤塔不安全为由，带着王铁成和卡佳告辞离去。
在接下来的了两天，白天李宪暗暗和王铁成考察赤塔市周围的工厂，晚上则依然身着华服，出入俱乐部，出手阔绰并广结实人脉。
只三天的时间，赤塔市许多的上流人士就知道了一个出手就是美金，而且正在赤塔漫无目寻找着公司经营业务的中华私企买办存在。
李宪这几天的反常，让徐茂和是一头雾水。他的那批羽绒服交易已经结束，正在着手将换回来的二十台摩托车找路子运回国内。
往返冰城和莫斯科的火车一周对开一次，所以按照计划他需要在未来的四天之内将手里的货物出境，然后回国。
看着李宪也不急着选货而是整天瞎逛祸害钱，徐茂和终于忍不住，和李宪极为正式的谈了一次。让这个自认为已经被毛子的花花世界而诱惑住的小老弟走正道。
面对徐茂和通过自身丰富的倒爷经验言传身教，苦口婆心的让自己明白来俄罗斯的目的，李宪只能一笑，异常认真的让徐茂和尽快准备美金，多多益善。
虽然知道李宪脑子灵活鬼点子多，可是这一次徐茂和实在不知道他葫芦里卖得是什么药。可是在李宪的再三叮嘱下，他还是将信将疑的，打电话给国内的表弟，让其找关系搞美金。
就在李宪在赤塔发挥演技钓鱼之时，北林市正在召开着关于省里下达的企业改制试点专项研讨会。
北林市在省里排不上号，市内的企业也不多。但正是因为这样“船小好掉头”的定位，让省里将全省第一个改革地区定在了这里。
市政府的会议室中，书记刘万发正在传达上级的指示精神：“在省里的吹风会上啊，国良同志对我说，国有企业改革是未来一段时间内经济体制改革的一个重点工作。目前在国有企业改革方面，全社会特别是我省的共识程度还不高，所以我们现阶段的任务，就是在基层实践探索，以我市的国企改革实行来总结经验，搞出一套企业改革的指导性意见。”
见台下众人拿着笔本记录的很认真，刘万发点了点头，“那么问题来了，我们第一步，应该从哪些企业入手？”
面对这个问题，会议桌两侧起了一片窃窃私语。
“有什么意见大家不要私下交流，说出来嘛！”刘万发点了点桌子，强调到。
天可怜见，这事儿众人还真不敢随意发表意见。虽然说是要改革，但是现在十四大刚刚过去没多久，政策也是刚刚下来。虽然省里说了“放开手脚大胆干”，可是躺着石头过河的事儿是那么好干的？
好了，确实是功。但是一个不好，那可就是摊责任的事情。
见众人不说话，刘万发笑了：“不要这么谨慎嘛，这是在响应上级指示。呐，我给大家一个启发，我们先不动几个大企业，根据89年颁发的《关于国有小型企业产权变更的暂行办法》，我们启动试点的第一步，就先从《办法》里规定的，资不抵债和接近破产的企业，长期因经营不善，连续多年亏损或微利的企业和为了优化产业结构，当地政府认为需要作出产权变更的企业，这三种企业入手。这样还算稳妥吧？”
这一番话说完，又是一片沉默。
见还没人说话，刘万发没了好脾气。
一拍桌子，环视一周，最后目光落在坐在他右侧的区书记伍思田：“一个地区拿出一个企业动刀！就拿咱们眼把前的开始。老伍，区里的企业情况你最清楚，你先说！”
伍思田一愣，他本来不想发表意见。可是面对点名，也只好站了起来。
思量了半天，道：“是这样的，区里面现在的企业情况很复杂。都是自家人，我也不嫌乎磕碜。要是根据89年的《办法》，那怕是区里大部分的企业都得列出来。”
面对伍思田和稀泥，刘万发不依不饶：“那你就捡具有代表性的说，别打马虎眼。”
伍思田见实在是过不去了，心中暗叹。在心里将区里的企业都过了一遍，忽而想起了自己曾经当了五年厂领导的北林造纸厂。
想着目前北林纸厂的产权最为清晰，各方面情况也符合刘万发的标准，更因为自己对这个厂的底子完全清楚，自己目前在厂职工之间有颇有话语权，便心一横将北林造纸厂报了出来。
“这个厂子的情况很糟糕，之前因为不满厂领导，职工还闹过一次事情。说实话，这些天我一直在担心这个厂子。”
听伍思田将北林纸厂的情况说了一遭，刘万发拍了板儿：“那就它了！”
又点了市内其他几个县地区领导的名，在确定了第一批试点企业之后，刘万发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同志们，将我市作为改革试点，这是组织上对我们的信任和重视。所以我们一定要秉承我们的党性，原则，和实事求是的精神，在改革实施过程中既要增强企业的活力、竞争力，又要有效防范国有资产的流失。具体的方案，你们做出来交到市里，散会！”
当市领导们都撤了之后，各县地区的老大们聚到了一起。
其中海林县的王书记走到了伍思田的身边，叹道：“这咋整啊？让拿方案出来，可这一改制就得牵扯到企业怎么定性，资产怎么处置，员工怎么安置一箩筐的事儿，伍书记，你有没有招啊？”
伍思田微微沉吟片刻，道叹：“我心里也没个准谱，先对社会进行公告吧。看看有没有对厂子有意向的个人或者是企业，完了再说。”
次日，北林日报上登了一条信息。
“因响应上级政策，我市北林造纸厂产权对外转让，有意者请与区政府办公室联系……”
北林纸厂之中，听到这个消息的职工们已经沸腾了。刚刚吃了两天饱饭，现在又要变动，他们的情绪再次失控。
看着职工们的心思散了，生产线停了下来，眼看着下一批供应透笼市场的订单要搁置，被李宪派来坐镇的徐德全，赶紧打电话回了新浪纸业，让李洁联系自家厂长。
这可让李洁上了火，李宪现在俄罗斯，既不知道人在哪儿，也找不到联系方式，怎么联系啊！
赤塔。
全然不知道家里已经乱了套的李宪，经过几天的努力，已经和阿廖沙等几个赤塔上流结下了身后的“酒肉友谊”。
看着日历上的日期已经走到了12月10日，李宪在充了五天的大款之后，终于抛出了自己的意图。
“朋友们，我明天怕是不能过来了。公司已经确认了在赤塔的业务，从明天开始，我需要为公司收购20和40车床啦。”
酒桌上，面对阿廖沙几人，他说到。

第105章：尿性
而李宪所说的20和40车床，指的就是主轴中心到床身的距离为200毫米和400毫米的电动车床。
作为苏联长子，俄罗斯继承了前苏联大量的工业制品遗产。按照目前的存量，足够大毛挥霍个五六年，而目前俄罗斯市场又因为经济休克疗法陷入瘫痪，所以大部分的工厂都处于停工状态。
李宪带着王铁成和卡佳二人这几天在赤塔挨个厂子的暗访，甚至都说不上是暗访。因为往往用几支烟，有的时候甚至卡佳两句好话，就能大摇大摆的在看厂工人的带领下进去肆意观看。
这几天可没白走，赤塔的情况让他摸了个底透；
作为原苏联远东部分的重要生产基地，赤塔机械加工类的工厂海了去了。而各个厂子里的列宁格勒和托姆克司20，40机床，更是数不胜数。
这两个系列的车床，他可是太知道了。
在没回来之前的大学时期，有一次学校组织去冰城的某厂参观时，他就见到过大量的托姆克司20机床。
当时他参观的那个厂子里，车床部分既有中华沈一机床厂的国货，也有用于高精度加工的日本牧野。所以那批托姆克司只能用来做粗车加工用。
令李宪最深刻的，是当时一个操作失误；一台由学徒工操作的托姆克司20床正在粗车一个接头母扣螺纹口。
这里不得不提一下产业工人们的冷幽默；一幅螺丝，是由螺丝和螺帽组成的。螺丝上面的螺纹就叫做公扣，而螺帽内部的螺纹就叫做母扣。
为什么呢？因为公扣插母扣！
接头的母扣得用车床钻杆探进接头内部进行钻切，当时负责加工的学徒因为走刀量设置的太大，导致钻杆前面的切刀崩了。
要是放在厂子里沈一或者是日本牧野的机床，这样的情况下机床一般就直接停车。但是那台已经服役了二十多年的托姆克司，却并没有！
那情形，李宪一辈子都忘不掉；
老迈的托姆克司加工台，挺着长长的钻杆顶在接头机件那深深的母扣之中，白而浓稠的切削液不断的从母扣中喷涌而出。因为走刀量太大，钻杆被前面的金属加工件挡住去路，加工台一耸一耸，发出哐哧哐哧的巨大震动声。
整个机床也随之摇晃，仿佛随时会发生崩塌。可是就在这个严重的操作失误之中，那台托姆克司竟然全程没有停车，足足过了五六分钟的时间，当厂里的职工将机床断电时，他们才惊奇的发现，钻杆用半个破损的刀头已将接头整个钻透！
当时，系里的很多女同学都吓哭了。
现在，当看到那些外表粗犷的列宁格勒和托姆克司机床时，李宪就下定了决心。这两种床子，是国内目前存量最大，同时也是在北方各大国营或私人作坊里面最常见的车床。类似什么主轴，轴承，连杆，接头，活塞之类的主体加工件，几乎第一道工序全都是用车床加工出来的。
其中20床子适用于各种小件的粗精加工，而40床则可以适用于目前市面上大部分管状件壳体或承载件的加工。
作为现代工业机械加工之中最基础的加工设备。车床这个东西，可是硬扎货。
此时，听到李宪竟然想要机床，阿廖沙几人不禁对视了一眼。
这些人，都是赤塔市经济改革委员会的成员。
在此之前政府进行“彻底私有化”政策之时，这些人通过优购市民手中认购券的方式，已经将赤塔市相当一部分厂子的所有权抓在了手里。
在经济体制的改革之中，这一部分人有资本的人可谓是占尽了便宜。原本，这些享受到了改革红利的人是经济体制改革最坚定的拥护者，可是随着改革的一再受阻，政治环境越发的不确定，这些手握着大量财富的人，已经起了别样的心思。
阿廖沙和周围几人进行了一番低声地交流之后，对李宪滴里嘟噜的说了一句。
“他们说什么？”李宪对一旁的卡佳问到。
“啊、他们想问问，你们……公司，准备以什么价格收购。”
听到这话，李宪伸出了一个手指：“一千美金一台。”
听到卡佳的翻译，在座的几人一愣，随即哈哈大笑。对着李宪似乎是嘲弄般，说了一大堆。
“他们说你们公司简直是疯了，这个价格买砂轮还差不多。”在众人的嘲弄之中，卡佳都有些不好意思的翻译到。
“告诉他们，我们公司的财务已经待着美金来到了俄罗斯，如果有机床出手，一律以现金结清。”
在卡佳翻译完毕之后，李宪清楚的看到，阿廖沙脸上的笑意似乎淡了一些。
半个小时之后，李宪推脱明天还有事，便告辞离去。
站在俱乐部门前冷清的大街上，卡佳忍不住打了个哆嗦。
见大街上一台出租车的影子都没有，她看了看李宪，嘟囔道：“李，你真是个疯子。之前在我们家住的一个倒爷就倒过机床，我听他们说过，一台机床可是要二百多万卢布呢！那还是在卢布值钱时候的价格，如果换算成美元的话，也要大约五六千的样子。”
面对卡佳的打击，李宪微微一笑，“卡佳，你的父亲是一个中华人，所以你应该知道，什么叫叫做此一时也，彼一时也。”
正在卡佳表示自己对中文的熟悉，用“人心不足蛇吞象”来讥讽时，身后的俱乐部大门发出了一声吱嘎的清响。
“李！”
听见那熟悉的声音，李宪头都没回，笑了。
卡佳回身一看，就见阿廖沙正一面穿着大衣，一面追了出来。跑到了李宪身前，这个金发男人站定，将手里的围巾和手套胡乱的往身上套着，叽里呱啦的说了一大串。
随着他的带着一脸无奈的说话，卡佳微微长大了嘴巴。
“他说什么？”正在她愣神儿的功夫，李宪出言将其拉了回来。
“他……他说，机床一千美金实在无法接受，可是如果你能说服公司，将20机床的价格提升到两千美金，40机床提升到两千五美金的话，他的手里有很多！”
正在卡佳翻译的时候，阿廖沙抬起手腕，将从上面撸下了一个东西，迅速的塞到了李宪手里。
“德鲁克！帮忙！”带着一脸的恳求，他生硬的用汉语说到。
看着卡佳还要翻译，李宪摆了摆手表示这两句话自己听懂了。将那块手表端详了片刻，借着昏黄的街灯，看清了那A.Lange&Souml的标示之后，暗自一笑，不动声色的踹到了兜里。
“德鲁克！”他伸出了大拇指，拍了拍阿廖沙的肩膀：“你，德鲁克！我，没问题！”
“德鲁克，德鲁克！”
见李宪一脸“那都不是事儿”的豪迈，阿廖沙大喜，直接给李宪来了一熊抱。
给卡佳留下了电话和联系地址之后，阿廖沙这才连连对李宪致意后离去。
晚上，黄和家里。
采货回来的徐茂和看到李宪正摆弄的手表，眼睛一亮，一把躲了过去：“卧槽，朗格啊，可不便宜！这玩应儿，要么就是跟德国佬打仗的时候从将校身上撸下来的，要么就是90年前通过手段从东德那搞，不过那关系可就大了。可他娘的是个稀罕物。你从哪儿搞来的？”
李宪哈哈一笑，眉毛一扬：“俄罗斯朋友送的。”
听到这话，徐茂和脑子短路了。
这两天李宪交的什么人他再清楚不过。
那些俄罗斯官僚，最喜欢干的事儿就是勒索中华倒爷，吃拿卡要耍的比特么国内都六。在赤塔这地儿，从来都是中华人给俄罗斯人送礼，反过来的事儿从来没发生过啊！
“尿性！”
沉默了半天，徐茂和由衷的对李宪竖起了大拇指。
“真他妈是太阳打西边儿出来了……”
放下大拇指，他又补了一句。
……

第106章：带血的獠牙
徐茂和这两天是神龙见首不见尾，按理说他那批羽绒服的交易已经完成了，几天过去摩托车的运输也应该搞得差不多了。但是这货仍然是每天早早的出去，比天天出去浪的李宪回来的还晚。
对此，李宪觉得很可疑。
当他问及徐茂和每天都在忙什么的时候，徐茂和泛起了一丝意味不明的阴笑，也不回答，直接回了房间。
李宪虽然纳闷儿，还是因为自己的一摊子事情还寻思不过来也就没有追问，洗洗回房睡了。
次日下午，他直接到了阿廖沙那里，谎称已经和国内公司说明了1000美金的采购价过低的情况，公司经过商讨后已经同意了适当放宽收购标准。以20机床1500美金，40机床2000美金的价格在赤塔当地收购。但是在这个条件之外，需要出售方提供完整的手续，以方便运送回国。
听到这个说法，阿廖沙虽然有些失望，但是在一番犹豫之后，倒也同意。
当问及需要多少时，李宪极其豪迈的声称只要手续齐备，有多少要多少。
听到这个消息，阿廖沙的脸上显出了兴奋之色。
从阿廖沙那里出来之后，李宪又去了一趟俱乐部，将之前编造给阿廖沙的那套言辞，在俱乐部里面有意无意的传播了一番。
与此同时。
国内。
新浪纸业在北林纸厂设置的临时销售股办公室内，电话已经是连成了串儿。
目前冰城地区的新浪特优卫生纸销路已经初步打开，在高额销售利润的驱使下，各家批发部对于这种既能卖出回头客，又能赚钱的产品情有独钟。
可是这一连串的电话，可不是来订货的，而是来催货的。
刚刚奉李宪的命令，在外采购了一批二手压花机的陈树林此时嗓子都哑了。一方面是电话太多废了颇多口舌，另一方面也是上火。
在BL区登报宣布对社会进行纸厂的产权转让之后，职工们的心思彻底散了。任凭坐镇纸厂的陈树林和徐德全怎么催促商量，职工们就是不开工。非要学着《秋菊打官司》里面的秋菊，要跟“政府讨个说法”。
“日他娘，这咋整？！”
陪着好话放下又一个催货电话，陈树林的脸立刻就撂下了，对坐在一旁愁眉苦脸的徐德全问了一句。
“我咋知道。”徐德全一脸的委屈，“要我说，之前厂长就不应该提前把代付工资给他们，现在一万块钱人家已经拿到手了，天天有饭吃饿不着，咱们说话也不好使啊！”
正在二人愁眉苦脸束手无策的时候，一台红色的桑塔纳小轿车开进了厂子里。
桑塔纳在这个时候还是个稀罕东西，整个北林市也就那么三五台，其中一台，就是市一号刘万发的座驾。
但是这台红色桑塔纳明显不是刘万发的。
听见外面的动静，陈树林和徐德全连忙起身。打眼一看，就见到了那消失已久的兔子厂长袁大庆，陪着一个大腹便便的中年人下了车，想车间走去。
二人对视一眼，赶紧出了办公室追了上去。
当二人拉住袁大庆，让他想办法敦促职工们恢复生产的时候，袁大庆双手一甩。
“找我嘎哈？代工合同是我跟你们签的没错，可是你们厂长不是能吗？不是把我们厂职工捋的滴溜溜转吗？现在职工们不干活，可别找我，让你们厂长来啊！”
说完，不再理会二人，直接引着那个中年人进了车间。
“来来来，周老板，这就是我们厂的车间。单论产能的话我们厂可是在整个地区头一号，这厂子您接了手……”
看着袁大庆一副上赶着卖娘的架势，陈树林狠狠的啐了口唾沫。
“狗卵子，瞧他那孙子样！”
一旁，见公告刚刚打出去两天就真有人来看厂了，徐德全一拍大腿。
“不好！厂子要是卖了，别说咱们现在的货赶不出来，以后也没法整了！”
陈树林也是一愣，沿着徐德全的思维出发，他立刻意识到了其他的问题——更加严重的问题。
“老徐，你他娘的是管生产的。咱们新浪特优的料表你是不是没往外漏？”
徐德全摇了摇头：“那能随便给人看嘛？”
“那就好那就好、不然咱们没了代工厂，市场上对特优卫生纸的需求肯定得让别的厂子惦记上。要是有人盘下了北林纸厂，直接拿咱的配料表生产，那咱厂可就完了。”
听到这话，徐德全一拍大腿：“配料表有个鸡霸用！把配料工们往一起一凑，你那配料表还他娘的能捂住？！”
就在二人相视一眼，不约而同的去给李洁打电话时，那边的袁大庆已经陪着周姓老板从车间里出来了。
“袁厂长，目前来看厂子的状况还是可以的，那区里那边，就麻烦你给引荐引荐了。这件事情要是办下来……”
“好说好说！哈哈哈……”
……
赤塔。
在李宪适当的加高了价码，再三承诺了以美金现金结账收购之后，阿廖沙和其他几个经济委员会的人立刻开始动作。
虽然阿廖沙是经济休克私有化浪潮中的受益者，但是面对现在国内前所未有过的萧条，他已经对这片土地彻底的失去了希望。
在内心之中，他想离开这个鬼地方，去欧美发展。这一点，阿廖沙和身处在底层的卡佳，有着很深的共鸣。
而离开，是需要成本的。所以将手里的不动产转化，是这一段时间来阿廖沙一直在打算的事情。
本来就身处体制当中，办理手续的速度就异乎寻常的快。仅仅两天之后，阿廖沙就将手续放到了李宪的面前。
见了手续，李宪也不废话，当即就和阿廖沙签订了第一笔十台车床的采购合同。当天就将美金送到了阿廖沙的手里。
有了这个开头，阿廖沙开始躁动，一方面加速办理手续，一方面命工人开始大规模拆卸车床。
这两天徐茂和似乎彻底忙完了，跟着李宪在付完了款，提了车床，他不禁有些失望。
“老弟，你说的发大财就是这个？这东西这么大的个儿，运回去运费可不低啊！你收的虽然还算便宜，但是算上关税之类的，没多少赚头，还不如跟我倒腾摩托车了呢！”
看着徐茂和一脸的痛心疾首，李宪微微一笑，抬手看了看那块精美的朗格手表——那上面的日期，已经跳到了十二月12日。
……
就在赤塔因为李宪这个“美金直接收机床”的存在而暗流涌动之时，一场席卷北方天地的大变动，在14日这天毫无预兆的轰然来临；
14日，国家杜马毫无预兆的否决了盖达尔的总理提名，并直接对经济休克疗法发难！经过长达7个小时的讨论表决以及一场混乱的政客拳击赛后，国家杜马通过广播突然向全国发表声明盖达尔政府解散。
与之相应的，是施行了十一个月，将俄罗斯经济彻底拖入泥潭的国家经济体制改革，暂告终结！
消息传到赤塔，整个经济委员会的成员们都炸了。
此前有传言说，已经有部分的高层同志提出了中止经济改革，将政策回复到未改革前的状态。
这个传言一直以来都困扰着他们，因为传言一旦成真，意味着之前饱受诟病的私有化政策会被完全推翻。也就是说，他们废了大力气弄到手的企业，将会被强制回收。
只是这种说法虽然一直在传，但一直没有得到证实。甚至就在昨天，13日，主持改革工作进展的盖达尔还出席了经济会议，坚定的在维护着经济休克计划的实施。
可是一日之间，一切都遭到了颠覆！
巨大的混乱即刻诞生，在私有化浪潮之中收益的人立刻开始行动。一边蜂拥到出境管理局办理手续，一方面……开始动手清理手中的不动产。
在着手清理不动产的时候，一个“美金现金收购设备”的中华人，首先出现在了他们的脑海之中。
面对蜂拥而至，拿着手续来找自己求收购的人群，李宪依旧笑得灿烂。只是说出的话，令所有人心寒；
“不好意思各位，公司的计划有变，之前定下的收购价格已经作废。”
“新的收购价格？”
“哦，是这样的。20机床500美金，40机床800美金。”
此时，他身边徐茂和已经瞪大了眼珠，脑海之中不断的在回放着这个小子来到赤塔之后的所有动作！
在震惊之中，他已经将之前的一切串联了起来；混入上流体现实力，提出美金现金收购机床，以相对合理的而价格为自己打出名号……然后……
再次看向李宪，徐茂和忍不住浑身一个哆嗦。
“德鲁克”的面具，已被他无情撕下。
和煦的笑容中，分明是森森带血的獠牙！
词汇量贫瘠的徐茂和，居然在这一刻体会到了诗的蕴意。
只是那诗的字里行间，略显黑暗。

第107章：借势
看着面前的十几个赤塔上流对自己骂骂咧咧，但是脸上充满了焦躁，李宪心里其实不好受。
这个不好受，可不是同情心作祟。而是感叹自己手里的钱太少！
二十六万人民币，按照目前6.9:1的中美元汇率，按说应该兑出来三万七千多美金。可是出去中间的各项嗯嗯，到了李宪手里只有三万五。没办法，在这个年代外汇可不好搞，不想等上一两个月等批条，想要快速兑换那就只能割肉。
不过现在想这些没有意义，自己的实力顶多就到这里了，有多大能耐使吃多少饭，本来来北面也不是为了成为首富而来的。一想到如果这单生意成了，其中的利润甚至要高过铝锭那回，李宪的心情微微平复。
他对一群赤塔上流摊了摊手，拍了拍他们送到自己面前的转卖许可，啧道：“现在公司只能给出这个价码，而且目前公司的美金现金有限。如果你们觉得条件合适，那就……”
“李！德鲁克！”他话还没说完，人群之中就钻进来一人——正是阿廖沙。
这个金发帅哥看起来有些狼狈，原本梳理整齐的金发散乱，身上沾满了雪水。来到李宪的面前，他一把将其拽到了里屋，滴里嘟噜的说了一大串。
跟过来的卡佳马上翻译，“他说他的手里有一百二十多台机床，请你看在朋友的份上，先行收购。他……嗯，他现在很着急。”
很明显卡佳最后一句的翻译是多余的，李宪看着狼狈的阿廖沙，眼中精光一闪。
他本就没想着将赤塔的机床全部吃下。他没有那么好的牙口，所以计划就是利用自己的先手优势，挑选到最好的机床。
阿廖沙手里的几个厂子，他着重的考察过，里面的机床都是在89年前后生产的，论新旧程度，在赤塔所有的企业之中实属上乘。
他微微一顿，将阿廖沙拉近了里屋，让他在这里稍待。转身出门将还站在那里发愣的徐茂和拽了过来：“徐哥，让你准备美金，你准备了多少？”
没成想，听到这话徐茂和直接蹲在了地上。然后突然暴起抄起拳头，哐哐哐对着地板就是三拳！
“我他妈是虎逼，虎逼啊！”
看着这货脸上的懊恼都快渗近头骨里了，李宪一愣，“你不会没准备吧？”
“你他妈神神秘秘的，我都不知道你想干啥，哪儿敢把所有的钱都兑成美金拿来啊！”徐茂和说话都带了哭腔了。
说着说着，哐一声，又锤了无辜的地板一拳。
李宪气得一跺脚，“那你有多少啊到底？”
“五万！五万美金！”徐茂和扬起了脸。
之前将那批生产材料出手之后还完了债，他的手里还剩下了将近二百万。这次来俄罗斯，考虑到路上并不安全几个伙计身上一人带了三千，一共两万多点。直到李宪再三让他兑换美金，他才让手下知根底的伙计又从国内带来了四万。抛去这两天采购花出去的，手里就剩下五万多。
原本认为这就不少了，可现在，徐茂和的肠子都悔青了。20机床500美金，40机床800美金是啥概念？
还不顶国内的高档摩托车值钱啊！
现在国内正在大搞生产建设四化，再加上十四大过后各地生产进一步扩大，机床可是个抢手货。这他妈一倒手，最起码也是十倍的利润！
虽然机床件太大，不好运输，出入境风险大。可三五千一台，什么风险不值得冒？！
听到这个数字，李宪狠狠的跺了跺脚。之所以将徐茂和拉来，一来是他路子熟，而来就是想着自己的实力有限，但是这位是个有钱主，而且跟自己也挺投缘，想带他玩儿一把。
没想到这家伙竟然该谨慎的时候不谨慎，该浪的关键时候倒是没浪起来。
活该你扑街！
李宪心里暗骂了一声。
不过现在想这些已经明显没有意义，李宪吁了口气：“能吃多少吃多少，你马上去准备钱。”
看着李宪面色严峻，徐茂和也知道现在不是尿叽的时候，从地上起了身，重重点头：“老弟，不管怎么说。你想着老哥，这好儿老哥记一辈子！”
“你呀！”
李宪嗨了口气，挥了挥手转身就回到了屋里。对阿廖沙说了如果将这批机床全部吃下，目前公司只能拿出八万五千美金。
这个价格，很明显低于阿廖沙的预期。可是现在他现在已经通过关系办理好了出国手续，急需将手里的不动产转卖。
现在是什么时候？
私有化改革已经遭到了停止，而且有极大的可能性，政府会针对这个饱受诟病的政策进行修补。
如果真是那样的话，那么名下的企业，是极有可能被政府回收的。
忍痛割肉拿美元远走高飞，或者是鸡飞蛋打。
这个选择题，并不难做。
阿廖沙只用了短短两分钟的时间，便做出了自己的抉择。
“哈啦硕！”
他匆匆伸出了右手。
……
在圈定了自己的倒卖范围之后，李宪直接驱散了屋子里的众人，开始立刻和徐茂和组织人手，联系运输。
按照徐茂和的想法，是将机床在赤塔拆卸，然后使钱在俄罗斯的铁路运输段安排几列运输木材的火车，沿布拉戈维申斯克，比罗比詹，直达苏维埃港，然后以近海运输的方式直接到海参崴，从牡丹江回国。
这样一来虽然路途远了一点，需要十多天的时间。但是这趟线因为平时倒爷们不怎么跑，比较安全。而且不从满洲里走，在牡海关报关，其中可操作性更大一些。
但是面对这个复杂的路线，必将会耗费大量的时间，而且想到走海路，李宪心中隐约感到不妥。
李道云让他千万千万不要近水的叮嘱，让他对海陆运输心有芥蒂。
所以在他提议直接以最快的速度，赶在其他倒爷没有反应过来之前将机床在赤塔装车然后回满洲里。然后在那里直接找铁路方面的关系，将机床运回哈尔滨。
这样一来，如果路上紧凑一些不浪费时间的话，五天足够。
可是面对这个计划，徐茂和脸上泛起了苦水，“老弟啊，你高看哥哥了！那可是一百多台的机床，汽车的话他娘的至少得一百五十台，要是用火车运的话，至少至少也得五十个车皮啊！俄罗斯还好，有钱就能办事儿，可是国内我上哪儿卖那么大的面子去！满洲里那边现在乱的很，货放在那里，可就是一块大肥肉啊！”
啧！
李宪狠狠的握了握拳头，心说关系不硬背景不深，干点啥怎么就他娘的这么难？！
嗯？
正这么想着，一个高大的身影浮现在了李宪的脑海里。
“徐哥，程六爷你认识，对吧？”
徐茂和一愣，否定道：“你是说……借他的关系？老弟，不要异想天开，程六爷虽然仗义，但那是建立在不损害自己利益前提下的仗义。现在赤塔这个逼样，未来一段时间倒爷们肯定都得疯！谁不想着在这块大肥肉上叨一口，这个节骨眼上，他凭啥浪费资源帮咱们？”
李宪略一思量，将刚才那些赤塔官员们匆忙离去时落在自己这里的转卖许可，拿了出来，宝贝似的拍了拍。
“就为这个！”

第108章：Время лечит
李宪见到程六的时候，正在忙着将已经拆卸完毕的机床装上卡车运往赤塔的木材货运段。刚刚让王铁成押车发走一批，忙碌成一片的车间之内，就呼啦啦一大群人带着外面的鹅毛大雪蜂拥而入。
为首的一人，里面穿着苏式飞行员翻毛皮夹克，外面还斜披着件漏了棉花的雪地军大衣。苏式军装一向做的笨重宽大，一般的中华人可挺不起来，但是在他的身上，却似乎都系不上扣子。
正是程六。
当众人在车间之内站定，眼尖的徐茂和就招呼一声，拍了拍李宪一起迎了上去。
瞪着一双虎眼，将车间之内的景象环视一周，程六脸颊上的筋肉一阵翻涌，看着徐茂和走到身前，他沉声夸了一句：“小徐子，好手段。”
徐茂和哈哈一笑，嬉皮笑脸道：“六爷，我这几斤几两你还知不道吗？可舞札不出这么大的手笔。”说着，他大拇指一挑，指了指李宪：“都是我这位兄弟开的道儿！”
许是徐茂和的伙计已经将赤塔这边的情况和程六说了，看着年轻的不像话的李宪，程六点了点头。
低头居高临下的将他打量了一番，抱拳微笑道：“小老弟儿，我得承你的情。”
李宪摆了摆手，“六爷，都是老乡咱们就不整虚的了。这个节骨眼我要是说有钱大家赚，那是花批眼子。我没那么大的胃口，只能叨一小口。但是这桌子上的肉还没怎么动，您有实力，我卖您份情谊，只求能顺顺利利的将我的这一小口含在嘴里，带回家去。”
程六没想到面前这个小子张口就将门帘子掀开直接上炕，反倒是一愣，然后哈哈大笑了起来。
末了，重重的拍了拍李宪的肩膀，赞了声实在人：“小老弟放心，你占了先机打好了底子，我现在借你的光赚钱。不冲虚头巴脑的人情，就冲这真金白银的买卖，你们回国的事儿包在我身上。”
说着，他挑起大拇指，戳了戳自己的胸口窝，“话给你撂在这，这一趟，要是你的货在道上出了事儿，都算我程六的！”
李宪点了点头，也没废话，直接将赤塔经济委员会成员的情况，以及各个厂子里设备的情况，和程六详细的说了一遍。
怕他记不住，从兜里拿出了当初自己在赤塔走访时用作记录的一个通讯录小本。
这些情报看起来没什么，如果程六自己去查访，三五天也能查个周详。可是在目前这个节骨眼儿，最贵的偏就是时间！
所以光是李宪的这些情报，就足够程六先人一步，占尽先机。
当李宪犹豫着将那些转卖许可书拿出来时，正在看着小本子上信息的程六微微一愣，大手一伸，直接握住了李宪的手腕。
那厚厚一沓的许可书就夹在了二人中间。
“是个东北爷们儿。”程六掐着那些许可书，由衷的叹了一句，然后便又塞回了李宪的衣服兜里，“可咱们东北爷们虽然实诚，在外面闯荡也得留个心眼儿。六哥教你，在外办事儿，永远给自己留条小道儿。这些东西，你先捂好喽。”
在李宪不解的目光之中，程六对他身后紧跟着的一个伙计招了招手，“老四，运输的事情你去办。提前到满洲里等着，什么时候给小老弟送到了哈尔滨，什么时候你拿着这些许可证回来。要是半道上出了差池，自己去额尔古纳河刨个冰窟窿，千万别回来和我一起丢人。”
“嗯呐六哥。”那人笑着应了一声，对李宪和徐茂和辞了呲牙，转身就出了车间。
安排好了这些，程六不再墨迹，对李宪和徐茂和约定事情完了之后请酒，便直接告辞，带着二十多个伙计呼啦啦离去。
程六刚走出车间，徐茂和就犹豫了一下，快步跟了上去。
二人不知道在门外说了什么，李宪就听到程六在外面大骂了句，“你他娘的比你那小兄弟差远了！”
随后不大会儿，徐茂和便一脸兴奋的跑了回来。
当李宪问及他跟程六说了什么的时候，徐茂和脑袋一拨浪，带着一脸的舒爽去敦促工人装车了。
……
经过一天一夜的调运，一百多台机床终于在赤塔货运段全部上车。
货运段的小站里，卡佳拿着李宪塞到手里的五百美金，神色有些复杂。
“你什么时候再来？”
手里捏着钱，卡佳抬头眼里含雾，看了看李宪，“我希望你经常过来。”
李宪微微一笑，摸了摸这小毛妹的脑袋，本不想说那么多。但是想了想，还是开了口：“别想那么多没用的，外面的天地也不见得会好到哪里。好好生活，你之前不是跟我说，俄罗斯有句谚语，叫做格拉特你亚……”
看着李宪费力的挺着直硬硬的口条说着颤音，卡佳忍不住破涕为笑，“Времялечит、时间能治愈一切。”
李宪拍了拍额头，“对，时间能治愈一切，总会好起来的。你要爱自己，然后找到一个和爱自己一样爱你的人，然后用你们自认为快乐的任何方式过完一生。”
卡佳将这话反应了好一会儿，才笑了。
她眨了眨眼睛，张开双手抱住了李宪。然后踮起脚尖儿，趴到了他的耳朵边：“我明白了你之所以不接受我的原因、你们中国男人真小气！”
嘿！
感受耳边痒痒的，李宪就不乐意了。
就当他准备反驳的时候，脸便被人搬住，紧接着一张小脸就冲了上来。
下一刻，他就觉得自己的嘴唇一热！然后一条灵巧的舌头，便伸了进来。如同一条温润的小蛇一般，在自己的唇齿之间游走缠绕。
脸上，热热的鼻息将自己的汗毛扶动，让他感到一阵酥麻。
“呜！”
正当李宪完全呆住之时，身边的火车头上喷出了一道冲天的蒸汽。
“行啦！一会儿他娘的舌头都让人咬掉啦！走走走！有时间再来接着啃！”
火车头门口，徐茂和用力的挥舞着胳膊，招了一下。
李宪老脸一红，转身瞪了瞪一脸得意的卡佳，憋着口气，使劲儿的抬起手点了点这小毛妹：“你……”
一秒钟后，他泄气了，“便宜你了！”
一拧身，他快步跑到了已经发动，并缓缓向前驶去的火车头上。
摸了摸似乎还带着温热的嘴唇，他一把拉住徐茂和伸出来的胳膊，窜进了车头之内。
在他身后，卡佳犹豫了一下，然后奋力的追了上来。
“我爸爸上个星期……”
“呜！”正当卡佳艰难的在雪地里跋涉呼喊之时，车头司机拉响了汽笛。
“你说什么？”听到外面的喊声，李宪把半拉身子探出了车头，高声问到。
火车的速度越来越快，卡佳已经跑不动了，蹲在了雪地里。
大口大口的呼吸，在寒夜的路灯下汇成了一团薄雾。
见李宪的身影越来越远，卡佳再次站了起来。
“我爸爸上个星期才将家里改造成旅馆！你是第一批住进我们家的人！你这个笨蛋！”
看着李宪的身影彻底消失在了夜幕之中，卡佳懊恼的用力踢了一脚地面上的积雪。
“笨蛋！”

第109章：风波亭
货运列车在广袤的东西伯利亚山地向南驶去，一望无际的白色，上面盖着湛蓝的天空，铁道不时在一两个小时都走不出去原始针叶林中穿梭，让李宪连连赞叹。
俄罗斯地广人稀，这些丰厚的自然资源，怕是几百年都用不完。
上天给予了战斗民族最恶劣的自然环境，但是也将蕴含在这片不毛之地里的宝藏双手奉上。
这应该算是幸运。
慢悠悠的货运列车足足行驶了27个小时，李宪才踏上了祖国的土地。在满洲里车站，程六手下的那个“老四”，已经等在了那里。
待李宪和徐茂和等人一到，走完报关程序之后，满洲里货运段里就忙成了一片。这个老四不知道找了什么关系，除了安排了两列运煤的货车之外，更是直接调动了货运段的职工，用货运门吊将一百多台机床完成了转移。
当天晚上，货车便直接杀向了哈尔滨。十九日，李宪终于站在了哈尔滨火车站里。
趁着那边徐茂和打电话联系自己的伙计找人来卸货的功夫，他来到了站里，给厂里打了个电话。
这一趟出来快有二十天，在北面的时候一门心思的想着大赚一笔还没什么，但是刚刚安定下来，心里就惦记的不行。
当电话那边接起，听到李宪声音的时候，李洁激动的差点儿没哭出来！
“二哥，我亲哥！你干啥去了啊？我还寻思你出什么事儿了，这么长时间咋就不想着给家里打个电话呐！”
听到李洁话音中的焦急，李宪忙问家里是不是出什么事儿了。那边直接将这几天北林纸厂对外转让产权，职工们罢工，因为迟迟交不了货透笼那边已经开始有商户追讨货款的事情说了一遍。
听到这个消息，李宪心中一震！
北林纸厂在新浪纸业的发展中是重要的一步，新浪纸厂本身的规模太小，能满足周边市场已经是过度压榨，所以想要快速将新浪纸业的业务覆盖到省内地区，北林纸厂是绝对不容有失的一个点。
若是这个环节出问题，不光是之前所付出的努力将付水东流，就连日后新浪能不能起来，都是未可知的事情！
现在是什么时候？
马上就要93年了！
随着经济体制改革进程的加速，无数的私企，乡镇企业摆脱束缚，将触手伸向市场的方方面，企业上升的窗口期已经开始。
想要打造品牌，完成向顶端冲击的原始积累，时间已经迫在眉睫！
听着李洁在电话那边连连让他赶紧回去，李宪当即回了句“稳住”后，便挂断了电话。
身后，这两天已经混熟了的赵四见李宪放下电话之后面色严峻，不禁奇道：“宪子，家里出什么事儿了？”
李宪摆了摆手，从包里将那一沓许可掏了出来交给了赵四：“赵哥，这些东西你收住。替我给六爷带个好，我家里有事儿，得马上回去，今天就不请你喝酒了。”
赵四看了看手里的文件，仔细收好，道：“行，宪子。电话号码给你了，要是家里有什么麻烦摆不开你就吱一声。”
“嗯！”
李宪重重的点了点头，又找到了徐茂和说了家里的情况和回去的决定。
现在国内车床的行情都还没有调查清楚，所以他并不着急将床子出手。令王铁成留守之后，便连站都没出，直接去了售票厅。
售票厅内。
“本欲平金奏凯还……
怎奈……暗弄权……
探望儿母驾可安……”
高高的窗口旁，老乘务身边一台破到声音都失了真的收音机里，嗯嗯呀呀传来了几句不只是何许人演绎的《风波亭》。
……
北林纸厂。
职工们一大早就聚集到了厂大院。
已经连续三天，八百多职工联合起来去区政府上访，要求区里给个说法。厂子的产权变更，影响最大的就是这些职工。北林纸厂不像是新浪纸厂这种建设林业局时才设立的企业，虽然规模小了点儿，但却是正儿八经的国企。
打六十年代就已经成立，到现在已经是有了三十多年的历史。厂里面很多职工，不仅是夫妻二人同在厂里工作，甚至有父子两代在一个车间里面的。
所以若说产权变更会产生影响，那么无疑对职工的影响最大。
现在面对区里对产权变更后职工安置问题含糊的答复，所有人已不满到了极致，打定了不给说法不罢休的心思去区里闹。
正在临时工会组织职工们出发的时候，便听到厂门口一声大喝。
“狗日的！你们就不能留下一半的人把我们厂子的订单做出来吗？！”
随着这一声大吼，满嘴燎泡的陈树林从厂大门跑了进来，挡住了职工们的去路。
这几天，职工们快要被这个外来人给膈应死了。
“老陈呐！你也是职工，我们现在都这逼样了，你就别过来嚷嚷啦！”
“就是啊，饭碗都保不住了，谁有心思干活儿？”
“厂子都要卖了，你们那订单左右完不成，你们该找谁找谁去吧，啊！”
几个带头的临时工会的人看着怒气冲冲跑过来的陈树林，大声回了几句。
“那不行！”陈树林在众人的面前站定，像老鹰抓小鸡游戏里面的老母鸡一般张开了胳膊，指着面前一众人骂道：“他娘的有没有良心？你们吃不上饭的时候，是我们厂拿来了代工合同预付了代工费，咋？现在他娘的都吃饱了，有力气闹事儿了，吃干抹净不认人了？”
“哎？你个老犊子，这话说的咋这难听？老子吃饭用的是自己的血汗钱！跟你们有什么关系？”
人群之中几个年轻人嫌这话不好听，直接就将陈树林拨到了一旁。
陈树林今年四十六了，虽然还没到年老力衰的程度，可是体力跟这些年轻人也没法比。被推了一下，一屁股坐到了地上。
他一个骨碌又站了起来，身上沾着污雪，重新挡在了正欲出门的人群之前，用尽全身力气，大声吼道：“我跟你们说！王八操的！今天不给老子出两万吨成品纸，除非你们从老子的身上踩过去！要不就别出这个门儿！”
“操行！不就是给你们做代工嘛？真拿自己当地主啦？”。
人群之中，刚才动手的那个小年轻象征性的撸了撸休息，向前踏了一步，高喝到。
“不让出门就揍！奶奶的，还治不了你？”另几个小年轻大声附和。
见一下子事情就要失控，几个临时工会的老职工还有分寸，知道停工给新浪纸业带了很大损失，自己不占理，连忙将那几个小年轻拉住。
正在这时，一只手从后面搭在了气的呼哧带喘的陈树林肩膀上。
“老陈，我发现你还是有点儿用的。”
听到这个声音，陈树林猛的一回身，看到身后那种面无表情的脸，喜不自胜。
“狗日的，你可回来了！”
听到这话，那人脸一寒，一把将他拨到了一旁。
“老陈，你完美的错过了一次当经理的机会。”
说完，这人也不再废话，直接踱步到了厂大门前。
无表情的将面前所有北林职工环视一周，沉声道：“赵栋梁，刘茂申，明铁军，范四方在不在？”
被他点到名的四人，正是北林纸厂临时工会的四个负责人。
人群之中，赵栋梁和另外被叫到名字的三人犹豫着分开人群走了出来。
站到来人面前，赵栋梁哈了哈腰，臊眉耷眼道：“李厂长，那啥……回来了哈？”

第110章：记忆深处的砂砾
方才陈树林的一番遭遇，李宪实实在在的看在眼里，说不生气那是假的。
但是他同样知道，面对八百多个职工，什么道理都说不出来。
他只能找管事儿的人。
好在之前在北林纸厂最难的节骨眼上，李宪带来代工业务让众人吃一阵子饱饭，令职工们对他的印象不错。外加上这么多天看着之前比北林纸厂混的还差的新浪纸业生意火爆，还有三分威信。
不管什么年头，对有本事的人，人都高看三分。
分开黑压压的人群，李宪大步带着身后几人到了厂区办公室。
办公室里，李宪先是仔细的询问了赵栋梁几人北林纸厂目前产权转让的情况，当得知目前区里已经和大庆一家造纸厂展开接触之后，他的眉头拧了起来。
时间，很紧迫啊……
龙江省的产业结构偏向重工业，但是计划经济时代，地方供应地方，所以类似纸厂这一类的满足人民生活日常消费品的企业也是不少。
其中，北林绝不是规模最大的。
看来，是有人已经动了这个心思，并且已经付诸行动。
想到这里，他没了继续和职工们掰扯的心思。
回过神来，直接对赵栋梁等人问道：“上一批订单的代工费，花的差不多了吧？”
李宪这么一问，赵栋梁等人的脸红了。
厂里职工口袋里没钱，自己吃饭是一方面，都是有家小也不能饿着。这二十多天以来，厂子明是做八百五十人的饭，可是实际上却管着快两千多张嘴。
第一批的代工费早就已经花完，现在厂子花的是新浪第二批代工费，就连这，也只剩下一万多块钱。
在厂里组织人手去区政府闹的时候，工会里面的老职工已经商定缩减食堂供应，尽量利用剩下来的钱维持吃饭问题，然后脱产跟区里打持久战。
看到赵栋梁脸上的尴尬，李宪猜中了个七七八八。
“呵。”他将胳膊抱在了胸前，道：“你们去讨说法，我没意见。这是你们厂的家事我管不着。可是你们现在停工，给我们新浪纸业造成了损失，这可不行。现在我要求你们立刻恢复生产，否则，我立马就到法院去起诉你们违约，追回之前交付给你们的代工费。”
听到李宪要起诉，而且要追回厂子里的吃饭钱，几个工会的负责人慌了。
就在几人欲言又止的时候，李宪提醒到：“你们这里无故停工，给我们厂的信誉和利益都造成了相当大的影响。今天开工，并且保证日后稳定供应成纸。没说的，我既往不咎。但是……如果还继续这样，作为目前北林纸厂的负责人，你们四个是要负责任的！这笔账，我肯定要跟你们算到底。”
“我说到做到。”
末了，在四个没见过什么大世面的职工脸上浮了层惶恐时，他补了一句。
这一句，将四人惊的一哆嗦。这年头虽然打官司不再稀奇，可是对于一辈子没进过法院的人，威慑力可不小。
说完这些，李宪也没有继续逼迫，只是抱起了胳膊倚在办公桌旁，看着四人陷入了争论和嘀咕之中。
不大会儿的功夫，和李宪有过渊源，算是熟人的赵栋梁表了态。
“李厂长，这都好说，都好说……我们现在就出去组织，今天保证开工！这总行了吧？”
李宪伸出手指，提醒到：“不仅仅要开工，而且……要将之前滞后的订单给我赶出来！”
赵栋梁几人面色一苦，“可是李厂长，这样的话我们的人手可就都得陷在这儿了，上访的事儿可咋整？”
面对这个问题，李宪微微一笑：“这好整。”
“我替你们去探探风！”
想到这几天素来对纸厂支持有加的伍思田避而不见，而之前解决厂子吃饭问题时，李宪和这个区书记似乎处的挺好，赵栋梁等人眼前一亮。
“那行！那就麻烦李厂长替我们带个话！”
“对，就说纸厂如果不把职工们的安置问题整明白了，休想让我们交出厂子！”
……
厂区里，经过一番动员和解释之后，特别是说了李宪将要去区里替纸厂职工反映问题之后，赵栋梁等人成功的将职工们劝回了车间。
一个小时之后，已经停工了一个星期的车间的生产线轰隆隆开动。
看到厂里的风波暂且定下，李宪在交代了陈树林，令其打电话给透笼那边的渠道商挨个打电话安抚后，只身前往了区政府。
去了区里，李宪直接说自己是看到了报纸上面关于北林纸厂产权转让的公示过来的，又消耗了一条回来时徐茂和硬塞到包里的万宝路之后，轻易的就问出了伍正思的所在位置。
那是区宾馆的一间客房。
当李宪来到区宾馆的时候，恰好遇见袁大庆陪着一人往外走。见二人没有注意到自己，李宪赶紧躲走到了大厅的饮水机前，背对二人。
“周经理，我觉得职工方面你可以适当的让一让……不然区里也没办法……”
“是不是没点炮……”
“这不是点不点炮的事儿，刚才伍书记不是说的很明确了吗……作为试点……”
与二人错身而过的功夫，李宪就听到了几句残缺不全的私语。
见二人快步走出宾馆大门，李宪心中稍定。
嗯……看来还没谈成。
李宪的到访，让伍思田很是意外。
伍正思在这里办公，其实也是无奈之举。这些天因为纸厂产权转让的问题，职工们闹得很凶。第一次他亲自接待，差点儿没让纸厂里面的老职工给损成孙子。
没有提前和职工们接触就将发布了产权转让的昭示，已经让他这个纸厂的老领导在职工心里的地位一落千丈。
可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市里面的要求是对产权转让事宜要尽快落实，摸索总结。在这个前提下，如果先行和职工们沟通，等他们同意产权转让是不现实的。
被逼无奈，伍正思只好心一横换了个地方，眼不见为净。
将李宪引入客房之后，伍正思倒了杯热水，询问李宪来意。
李宪没说自己已经知道了北林纸厂的事情，只是说自己这段时间在外地，得知厂里闹罢工，才急忙回来找伍正思解决。
这样一来，话题就直接落在了北林纸厂的改制之上。
伍正思一肚子的苦水，面对前来“寻求帮助”的李宪，直接倒了出来。
从交谈之中，李宪了解到目前社会上已经有一些对纸厂感兴趣的人与区里进行了接触。但是要么就是对区里对厂子500万的估价不满意，要么就是对职工的安置问题有较大分歧。
区里的意见，是尽量让接手北林纸厂的单位或个人保留这八百多个职工。但问题是，几乎所有与之接触的个人或单位，都不愿保留。
为啥？
因为国企职工目前实行的还是那套“铁饭碗”的劳动合同，类似北林这种规模的厂子，里面职工的构成成分和关系特别复杂。
任何想接手厂子并想盈利的企业，对这样的员工结构都接受不了。
想想看，谁喜欢去管理一个八百多人一个抱成一团，沾亲带故的企业。这样的企业，管理起来得有多难？
这是伍正思着重说的，但是在交谈之中，李宪也从字里行间之中，提到了其他的一些问题。不过相对于职工和纸厂资产两个大方面，倒是不足挂齿了。
看着伍正思脸上难掩的苦色，以及无能为力的无奈，李宪砸了咂嘴。也没多说什么，便告辞离去。
区政府旁边的胡同的一家电话亭前，李宪难得的拆了包烟，就在亭子下面吞云吐雾了起来。
北林纸厂五百万的估值，很明显是高了。倒不是说不值当，按照纸厂现有的设备，厂房场地来算，这个价位还比较中肯。
可问题是，手里有五百万，李宪才特么不会去接北林纸厂。
不划算。
可是另一方面，目前对于新浪纸业的发展来说，一个稳定的，足够支撑发展的产能，迫在眉睫。
想的入神，燃烧的很快的万宝路将李宪的指尖烫的有点儿疼，他随手将烟头扔在了地上，用脚踩灭。
电话亭还是那种插卡式的，平时根本无人使用，亭子边上的积雪很厚。
一脚撵下去，一张报纸的一脚出现在了李宪的鞋底。
在下午和煦的阳光之下，上面有些发淡的铅印字格外清晰，那是一张人民日报的经济版。
“绍兴纺织……利润创新……”
就这么几个字。
可是看到这几个字儿，李宪的脑海里却突然浮现出了一个名字——“浙绍永安纺织厂”！
这个厂并不怎么出名，也并非是那种吊炸天的企业。
之所以令李宪印象深刻，是因为这个厂，是他大学室友，那个浙江富二代家的厂子！
这个家伙曾经炫耀过自家的发家史，提过他大伯在90年代的操作方式。
因为不喜欢这个没事儿就以打击屌丝为乐的家伙，所以李宪对这件事情的印象并不深。
但是在此时此刻，当他身处和那孙子的大伯同一时代，这条信息却在他的脑海之中鲜活了起来。
那记忆深处的砂砾，此时，泛出了钻石般的光彩！

第111章：定风波（一）
将那个富二代舍友当时所说的话剔除吹牛逼的成分，然后将目前的实际情况做了一个匹配修改，很快的，在李宪心中一个关于北林纸厂的产权改制方案便诞生了。
将这个方案来来回回又琢磨了好几遍，直到认为没有纰漏之后，李宪呵呵一笑，将手里的第二根烟掐灭，转身回了厂里。
北林纸厂。
根据马洛斯需求理论，温饱是需求金字塔的最基层。所以在未来有没有饭吃这个大是大非的问题之下，职工们虽不情愿，可还是将产能调成了最大。
昨天一天的时间已经出了将近二十吨的成纸，今天陈树林已经组织运输开始向外发货。
跟陈树林打了招呼后，李宪来到了车间，将干这活儿还不忘研究着怎么上访的赵栋梁等四个工会负责人叫到了办公室。
“李厂长，你见到伍书记了吗？”
还没进办公室，赵栋梁便心急的问到。
李宪微笑颔首，“见到了，跟吴书记聊了好一会儿。”
“那他怎么说！？”马上就到了退休年龄，厂里目前资格最老的刘茂申一听见着人了，立刻上前问到。
李宪对几人做了个稍安勿躁的手势，将他们带进了办公室坐定，趁着这个功夫，编造了一套“伍书记很关心你们，但是这一次的改革势在必行，他也无能为力”的鬼话。
听到这，四人急了！
“王八操的！就知道当官的没他妈一个好揍儿！”刘茂申将后来经常能在赵本山头上见到的那种蓝布帽子一把扯下，狠狠的摔倒了地上，破口大骂。
李宪憋着笑，做出一脸无奈和同情，“哎……你们也别生气。其实吧，这事儿你们得理解，不能都怪伍书记。都说屁股决定脑袋嘛，在那个位置上他就得干那个位置应该干的事儿。目前解决纸厂的产权转让问题才是他的首要问题，对吧？你们总不能还拿他是厂里的书记，这都猴年马月的事儿了，对吧？”
李宪这么一“劝”，四个人的火气更大了，直接就要组织人再去区政府。
见自己挑事儿功力太足，李宪赶紧将几人拉住，哎呀一声劝道：“你们找伍书记也没啥用。我去找区里，他听说我是来传递大伙儿意见的，都没让我进门儿。这家伙地、我在门口站了半个多小时，嗓子都说冒烟了，人家也一句口都没松。所以我看啊，你们就算去八百趟也没用，之前去了也没用对吧？所以还是想想别的办法。”
前半句李宪纯属是瞎扯的，但后半句却是真的。
伍思田目前是带着市里的任务执行北林纸厂的改制工作，厂子产权一天不达成转让协议，这些职工的安置问题一天就没方案。
而反过头来说，职工安置问题又关系到北林纸厂的改制工作成败。
所以这根本就是个死循环。
无解。
听他这么说，四人也知道是实情，齐齐叹了口气。
半晌，赵栋梁猛地抬起了头，见李宪漫不经心的端详着办公桌玻璃下压着那些照片打发时间呢，便道：“李厂长，你脑子灵活，你给我们出出道儿呗？”
啧！
这哏捧的，太他娘的是时候了！
到位！
李宪心中赞了一声，却为难道：“哎、其实吧，在之前找你们厂做代工的时候，我是想直接盘下北林厂的。那时候看大伙儿过的都不咋地，我就想过一招，既能让职工们保住饭碗，没准儿还能发笔大财。可是……”
一听这话，赵栋梁等四人立可亮的从椅子上坐直了身子，“李厂长，啥招啊？可是啥啊？”
见成功挑起了四人的好奇心，李宪故意起身打开办公室的门，四处探视一番确定外面没人之后，将门上了锁。
回过身来，对四人招了招手，聚到一起，压低了声音：“我问你们，你们之所以去上上访，是不是因为怕产权转让之后没了铁饭碗，以后过不了安稳日子？”
“昂！对啊！”四人齐齐点头。
“那你们说，如果产权转让之后，你们手里有股份，从职工变成股东，厂子盈利了按年分钱……”
“哪能有这好事儿！”
“啧，天底下当然没有免费的午餐。这个股份是要你们自己拿钱买的。”
“可我们也没钱啊！兜里比脸都干净，上哪儿捯饬钱去？”
这是大实话。
这年头职工们家里人口众多，家里一般都好几个孩子。一家人吃穿用度，指着那点儿工资本身就过得紧巴巴。
事实上，产业工人从来就没过过富裕日子，也没想着过富裕日子。这么长时间以来，李宪和两个纸厂的职工们打交道，心里清楚得很。
他们已经习惯于将自己的人生捆绑在企业上。以厂为家，世代传承的工作与生活模式，使他们几乎丧失掉了离开厂子去独立生活的勇气和能力。
他们，已经满足了那种永远低水平但是却无比稳定的生活。
所以对于李宪给出的方案，没钱是一方面，但是从心里抵触，也是真的。
“我有啊！先借给你们，等你们第一年厂子盈利拿到分红了再还我。”听到这话，李宪一拍胸脯。
“李厂长，你高义啊！”赵栋梁一愣，随即挑起了大拇指。
不光是他，另外三人也是意外。
听着这意思……自己不用掏钱，就能得厂子里的股份？
这可是好事儿！
几人立刻叽叽喳喳的议论了起来。
“这事儿要是大伙儿能同意，咱们就组成一个请愿队伍，然后去区里这么这么这么干，然后我再出面，跟伍书记这么这么这么一说……等厂子盘下之后，咱们这么这么这么整……”
随着李宪拿着纸笔，将那北林纸厂未来的大饼越画越大，赵栋梁四人的脸上，已经失了木讷和憨厚。
名为贪婪的荆棘在四人的脸上……蔓延开来。
……

第112章：定风波（二）
当晚，下了工之后，赵栋梁四人便将所有职工叫到了食堂。在食堂师傅刀下猪的惨叫声中，说了借钱集资以厂职工工会名义收购纸厂股份的事情。
在类似“你家出个猪崽子，我家出个猪崽子，成立一个养猪场，让猪揍猪生猪仔，过年杀了分肉吃”，“有了猪，村里不敢收你们家猪圈”等一系列笑料百出的，关于员工股份制的解释之后，绝大部分职工都听懂了。
对于这个天才一般的想法，配合着赵栋梁等骨干的鼓动，再听说不用自己往外掏钱，众人当即群情汹涌。
股份集资以及去区里请愿的事儿，就随着食堂师傅“日他妈，这刀该磨了”，以及那头大肥猪最后的绝命惨叫，这么敲定。
当即，厂宣传股的老刘拿了一摞子大白纸，抱着十二万分的澎湃与激动，用毛笔沾着还冒热气的猪血，将一份洋洋洒洒八百多字的请愿书书就。
次日一大早，厂里十几个职工代表就拿着带着腥味的厚厚一摞来到了区政府，在将请愿书上交到区长办公室主任手里之后，十几人也不喊也不闹，直接在办公室主任的安排下等待到了接待室。
……
“我厂是我家，不能离开家……我厂全体职工已一致决定组成职工股东会……”
宾馆之中，伍思田扶着花镜，看着面前带着臊腥味儿的大报上的内容，脸色越来越阴沉。
为啥想拿北林纸厂动刀？
还不是因为这个企业的股权够清晰！
现在，这群职工竟然异想天开，想要集资购入部分股份？
“胡闹！”
嘭！
伍思田一把将那厚厚的请愿书摔在了桌子上，心烦意乱的将花镜摘下一甩，啪一下扔在了桌子上。
“他们想干什么？他们想干么？！无法无天！厂子是国家的，是区里的！他们眼里还有没有我这个区领导？啊？”
办公室主任刘伟汉被这暴怒吓得不敢轻易发表意见，待伍思田站在客房窗前好一会儿，约莫平静了之后，才低声道；
“伍书记，我看这回职工们不像是之前的无理取闹，而是……正经的。”
“正经也不行啊！”伍思田回身，“本来现在招来的私人和单位就对职工的安置问题有很大矛盾意见，现在要是如了他们的愿，职工持股，那产权转让的工作还要不要做？”
刘伟汉讷讷的称了声是，便不再说话。
正在这时，客房的门被敲响了。
伍思田对刘伟汉挥了挥手，后者将门打开个缝，与来人轻声交谈一番后，回身道：“伍书记，有个叫李宪的小同志过来，说想见您。”
伍思田心烦意乱的回身，将桌子上的大字报收拾了一下，放到了办公桌下面。这才示意让人进来。
还没进屋，李宪就闻到了那股臊腥味儿。
他忍不住皱了皱鼻子，做出一副哭丧像。
进门见到端坐在办公桌后面的伍正思，当即委屈道：“伍书记，我这是真没办法了。厂子里职工不干活儿，我这渠道商都已经从哈尔滨过来堵我厂大门啦！这事儿您管不管？您要是实在管不了，我听说区里要卖厂子的产权，实在不行我就收了得了……”
一听这话，伍正思一愣。
在他的印象之中，新浪纸业前身不过是林业局一家小小的纸厂，就算是最近业务做得不错，那也是小打小闹。
这样的企业要收购北林纸厂？
哪儿来的实力啊？
这不是河沟里冒泡——放王八屁呢吗？
“你收？”本就心情不好的伍思田呵呵一笑，“行啊，你和北林纸厂到也算有渊源。之前你在职工那里也有点儿基础，你要是收的话，我和资委那边商量一下，给你优惠优惠。可是……你能拿出来多少钱？”
李宪手里有多少钱？
没钱！
去俄罗斯的时候把所有可动用的现金都带走了，换成了一大堆机床。
那些机床现在行情未知，还不知道怎么变现，能变现多少。不过根据李宪的估计，怎么也不会低于两百万就是了。
来的时候，他已经想了个保守的数字：“挤一挤，能拿出来一百万吧。”
听到这个数字，伍思田着实意外；他想不到，面前这个这么年轻的家伙，出口就是百万。
他不禁微微正了正身子，指了指身边的沙发，“小李啊，请坐。嗯……之前和你在纸厂相识太匆忙，没机会了解你。你父亲是？”
李宪嗨了一声，谎称自己就是个山里孩子，不过认识些朋友，手里能动用点儿资源。
听到李宪没啥家世，伍正思放下了心，板起脸道：“小李啊，你这个条件不行啊。纸厂的估值是五百万，就算我跟资委那边给你要点儿优惠，可你这也差的太远啦。”
李宪做出一脸苦相，在伍正思的目光下“冥思苦想”了半天，突然做出恍然模样。
“伍书记，我听说厂里的职工要集资买厂子的股份，我有个建议，不知道你感不感兴趣。”
在伍正思疑惑的目光下，李宪扯过一张纸，用铅笔在上面画了一个圆圈；
“您看啊，北林纸厂目前肯定是要进行产权转让的。但是职工不让道，然而想收购股份做主人。以我看不如这样，职工呢，集体合计拿出五十万来。我出一百万，将纸厂目前的估值10%折合50万入股，咱们用这三个部分成立一个纸业股份制有限公司，员工集体持股25%，区里持股25%，我持股50%。利用北林纸厂现有的设备进行生产。这怎么样？”
听到这乱七八糟的复杂计划伍正思第一个反应就是抵触。
“得得得得得得！小李你可得了吧。”
李宪不惧拒绝，向前一步道：“伍书记，这么一来，北林厂的产权完成了转让，职工安置问题得到了解决，而且公司如果效益好，还能持续给区里创收。退一万步讲，就算是公司不行，厂子和设备区里还可以收回去嘛！从目前的情况来说，这不挺好的嘛？”
嗯？
经李宪这么一说，伍正思愣住了。
刚才李宪说的太复杂，他有点儿没听懂。可是细那么一想他觉得……好像有道理啊！
他深深的看了眼李宪，不太相信这是一个毛头小子在几分钟之内想出来的计划。
但是他并未点破，而是忍不住看了看一直站在一旁的刘伟汉。他注意到，自己这位大学学经济出身的办公室主任，眼镜片后面的一双眸子，亮的吓人！
正在这时，宾馆客房的房门被人敲响。
刘伟汉赶紧迎了上去，刚刚打开门，袁大庆就钻了进来。
“伍书记，好消息，好消息啊！刚才大庆的周经理打电话跟我说，要是区里能将纸厂的估值降低到350万，职工安置的事情他管！”
听到这话，伍正思一喜，心说这没办法是没办法的，可是这办法一来，还成对成对的呢？

第113章：借鸡生蛋再杀鸡
一下子两个买家都提出了具体的收购方案，伍正思大受鼓舞。当即就打电话召集区里开会，让李宪和袁大庆先回去等消息。
“歪。”
正当李宪低着头出门，思量着自己的方案能不能通过的时候，就听见身后的袁大庆叫了一声。
“嗯？”他回头，看了看这个兔子厂长。
袁大庆比他高了一些，耷拉着眼皮，看了看周围没有人，皱着鼻子道：“我说你咋这么欠儿登呢？哪儿都有你，你咋那么膈应人呢？”
听这话，李宪乐了：“袁厂长，我得罪你了？”
袁大庆冷哼一声，心说要他妈不是你，我这厂长现在干的好好的，你说惹没惹？
“就你那斤两，也想往北林凑凑。你们新浪纸厂啥规模？200多人的小厂子！人家辉煌造纸厂是啥规模？那可是一千五百多人的大企业！撒泡尿照照自己，你凭啥跟人家争啊？”
面对袁大庆根本没想要回答的询问，李宪笑着摇了摇头。
“就凭……800多人的北林纸厂现在在给我们新浪做代工。就凭，我一个200人小厂的厂长没给人家跑骚，当狗腿子。”
两句话将袁大庆怼的吹胡子瞪眼，李宪快步走出了北林宾馆。
跟这样的人，他实在没有心思多费口舌。
……
回到北林纸厂的时候，赵栋梁等人刚巧也从区政府换班回来吃午饭。见到李宪，二话不说便将其拽到了食堂。
在昨天那一番杀猪动员之下，食堂的伙食不错。而见到李宪第一次踏进食堂，师傅二话没说直接开了小灶溜了个肥肠。饭桌上，当赵栋梁等四人问及李宪此行顺不顺利的时候，李宪扒了口饭，没吭气儿。
跟区里说的这个方案，其实原理很简单。
举个例子，A家有一块大豆田，雇了B当长工。但是现在这块田A种不起，B也没工钱拿。这个时候C过来，说把田当成股本100块钱，B拿出100块钱当股本，C自己拿出200块钱来成立一个大豆公司，继续使用这块田搞生产盈利。
就是这么简单。
听起来有点儿绕，不过也正是因为这种避开了“地的产权”问题，将重点放在使用权的方式，让这种模式在现而今的情况下更具操作性。
这种改革方式在这个时代还没有流行起来，按照李宪的记忆，最早明年，这种被后世称为“量化改革”的方式，才会在南方江浙地区广泛开花，并且以迅雷一般的速度，造就一大批千万甚至是身价过亿的富翁。
为什么这么厉害？
因为……
还是从哪个例子出发，当这个大豆公司的盈利远远高过这块地之前利润的时候，这块地……连带地上的所有设施归谁，都已经毫无意义。
到了那个时候，不论是A还是B，作为共同的得利方，都会毫不犹豫的将这块地想方设法的，纳入到公司中来。
而占据公司大部分股份且控股的C，则是最大的既得利益者。
这，被后来的人认为是量化改革中最大的，也是最严重的国有资产流失事实。只不过相对于无数林立而起，为政府，职工和经营者创造了利润的新公司新企业的繁荣相比，这种实质上的流失从始至终没有被追究。
而运用这种“借鸡生蛋再杀鸡”模式完成了原始积累的企业，更是凭借与地方政府合伙的关系，利用了大量的资源迅速发展，成为了日后新中华经济大殿中的支柱。
这样的方式，从根本上决定了92年伊始的这场改革，是在合法边缘甚至是在灰色之中进行的。
但是从效果来看，它成功了。
别人不知道，李宪知道。
只是，如果没有意外的话。
是的，没有意外的情况下。
现阶段李宪最怕的，就是这个完全陌生的模式不被区里所看中。而且照实来说，相比于另一个竞争对手，自己的底子确实是薄了一些。
他无法确认自己能否在资金，背景，以及规模上完全落后的情况下，凭借着这套前无古人，后来者不计其数的模式成功截胡。
大庆辉煌造纸厂他虽然没见过，但是从当初在考察透笼街的时候，几乎所有的批发商都在经营着辉煌品牌的产品这一点来看，说这个品牌是目前龙江地区卫生纸市场的龙头，一点儿都不为过。
更何况，李宪隐隐记得，这个辉煌造纸厂是跟着马胜利集团玩儿到最后的企业，也是马胜利集团在北方最大的生产支柱。
马胜利虽然现在已经开始凉了，可是还没到彻底完蛋的时候，在现阶段，自己这个小细胳膊，跟这样的大腿拧，还孱弱了一些。
看着李宪一门吃饭不说话，周围几人也没了声音。他们知道，计划怕是可能有变数。
正在食堂这边儿一片沉默的时候，门口响起了一阵交谈。
“周经理，您再好好看看。我们北林纸厂的情况，放眼整个北林地区，你可找不出第二家。不论是产能也好，还是设备情况也好，这么好的地方你上哪儿找去啊？再有，咱这立冰城离大庆都近，地理位置上也是独一份啊！”
袁大庆已经知道了李宪也想拿下北林纸厂——这让他感到了很大的危机感。
这个北林纸厂的厂长，他做的憋屈。刚刚上任没多久就被工会夺了权，现在在厂子里更是一点儿话语权没有，他不甘心。
所以得知北林纸厂转让的消息时，他立刻意识到，这可能是自己的一个机会。
拼缝赚钱的机会！
在多方联系之后，他将老家DQ市辉煌纸厂的总经理拉了过来，并承诺帮助其沟通关系。辉煌造纸厂背靠马胜利集团，在北方市场上一直做得不错，早有扩大产能的需求，所以对于北林纸厂也很有兴趣。
鉴于袁大庆的厂长身份和表现出来的积极，对方承诺如果这件收购成行，给他五万块钱的劳务费。
若要说现阶段谁最想促成辉煌造纸厂并购北林纸厂，不是辉煌的人，而是他。
随着话音，袁大庆陪着那个周姓经理进了闹哄哄的食堂。
见到正在端着饭碗望向这边的李宪，他伸手一指。对那周姓经理私语几句，后者将李宪打量了一番，径直走了过来。
也没客气，拉过凳子，大马金刀的坐到了李宪的对面。
“你就是那个什么新浪的厂长？”
看着对方不太客气，李宪没搭理。夹起一溜粉条，唏哩呼噜的吃了。
那人呵呵一笑，接着道：“你们那个新浪特优不错，我们之前没想到细致卫生纸产品也能卖的这么好，不过现在我们知道了。如果你仗着现在新浪的业务发展的不错才起的兼并北林纸厂的心思，那你可得好好寻思寻思。”
看着李宪不解的眼神，他伸出手：“万一，我是说万一啊。哪天要是我们辉煌也出了细致卫生纸产品，你们新浪一下子就没销量了，那你铺这么大的摊子，可是能把自己压死。”
李宪手里的筷子一停，好一会儿，才继续把嘴里的粉条子秃噜了进去。
细嚼慢咽的下肚，才微微一笑，撇了眼那姓周的一抹嘴，道：“辉煌周经理是么？嗯……我等着那天。”
……
区里，伍思田和国资委方面的同志将目前产权转让一事的具体情况交流了一遍之后，到底也没有商量出个一二三来。
十四大刚刚过去两个月，说是要向市场经济转变，但是在长达几十年的计划经济体制进程之中，这样的改制工作并无多少先例可寻。所以面对辉煌纸厂和新浪纸厂两方面的提议，领导层心里没个定数。
一番研讨之后，伍正思决定将目前的情况上交到刘万发。
面对伍正思交上来的报告，刘万发大致的看了一下，问道：“老伍啊，这两个方案，你觉得哪个比较好？”
“刘书记，我觉得辉煌纸厂的方案更直截了当一些，但是新浪纸业的方案更圆润和保险一点儿。”
“那你觉得结合我市目前的情况，哪种方法好呢？”
“……”
话说到这儿，伍正思就明白；自己这趟，他娘的算是白来了。
他甚至连接下来的对话程序都已经想好；不管自己说什么，刘万发之后的问题肯定是“还有没有更好的方法”。不管自己说是或不是，这场谈话结束的方式都会是“那你就看着办吧”。
在体制内，看着办……才是最难办的。
办好了，有领导一份引导功劳。办不好，责任自己完全承担。
而且最尴尬的地方是，因为官大一级压死人的规则，还无法不办。
想到这里，情知自己是皮球是提不出去的伍正思干脆心一横。
念及李宪那个方案之中还有个改制失败北林纸厂设备和生产用地不变，国有资产不至于流失的保险措施。
他咬了咬牙：“刘书记，我来这儿其实就是想和您汇报一下，我准备施行……第二种！”
刘万发双手交叉放在桌面之上，听到这话眉毛一扬，严肃的点了点头。
“啊，那行。那你就看着办吧。”

第114章：于无声处听惊雷
就在李宪放下碗筷，还没走出食堂之际。
袁大庆拉过了一个凳子，站了上去，在噪杂的食堂之中扯开了嗓门儿，大喊道：“来来来，都停一下筷头，有点儿事儿和大家伙儿说！”
虽然厂长党的窝囊了点儿，但是袁大庆的身体素质不错，中气十足的一嗓子，成功将众人的注意力吸引了过来。
见所有人都拿着筷子看着自己，袁大庆清了清嗓子，对身边的周经理一摊手：“这位，就是大庆辉煌造纸厂的周小波周总经理！大伙儿也知道，这个捏区里正在对咱们厂的产权进行出转。我也知道，大家伙对转让后安置的问题很担心，这一段时间因为这事儿总去区里闹。这个捏关于这一点，周经理想跟大伙唠唠，来来来，大家呱唧呱唧！”
虽然对袁大庆没有好印象，但是大庆辉煌纸厂的赫赫威名在北林这边还是有知名度的，现在领导来了要讲话，而且还事关安置，很多职工放下了筷子，象征性的鼓了鼓掌。
周小波双手虚压，在众人好奇的目光之中站上了凳子。
他挥舞着右手，讲话相当有气势：“同志们，我也是从车间职工干上来的。知道大伙儿担心的是自己的饭碗，是自己以后的生活有没有保障！所以在考虑接下北林纸厂之初呢，我首先考虑的就是大家伙儿的安置问题！”
他刚说到这儿，立刻就有职工提出了质疑：“你们到来了好几天了，要先想着我们，咋不跟我们早说？”
“这个同志说的不客观，当初大家伙儿的情绪，根本做不下来嘛！不过现在也不晚，我们辉煌纸厂已经向区里递交了收购方案，其中职工安置的部分我跟大伙儿简单说一下啊……”
周小波详细的将更改就业合同补助，工龄买断以及退休职工，失业职工就业补助基金的方案介绍了一遍。
但是随着他讲话的进程，职工们的脸上，却渐渐没了兴趣。
这他娘的是啥方案？
要是没有那个啥……啥股份分红来的长远？
一个是厂子还是大家伙儿的，一个是改合同变着法往出踢人。后者虽然有一笔钱能马上拿到，可是孰胜孰劣，职工们不傻，心里有一笔明白账。
说着说着，周小波自己也觉得气氛有点儿微妙。正当他准备再临时给安置方案加点儿码的时候，一旁的几个年轻职工起了哄。
“花皮眼子，你可败逼逼啦！”
“就是，说白了不还是嫌厂里老人碍事儿，想一脚蹬吗？”
“滚犊子！瞎几把耽误工夫，老子吃饭了。”
随着这几人的哄声，食堂内职工手里的筷子又动了起来，唏哩呼噜的吸溜面条子声此起彼伏。
职工们的不买账，让周小波尴尬的同时倍感意外，正当他站在凳子上，想着挽回的方法之际，食堂门口又进来了一大群人。
其中，一直不敢正面面对职工们的伍正思，大步走在前头。
见到他来了，职工们立刻起身围了上来。周小波见状，也立刻从凳子上跳了下来和袁大庆一起迎了上去。
“伍书记！”
周小波老远就伸出了手。
却没成想，到了他面前，伍正思只是随意伸出手与他握了一下，便直接问职工们李宪在哪里。
听到伍正思叫自己的名字，一直冷眼旁观的李宪从食堂门口的角落里走了出来。
“伍书记，你找我？”此时见伍正思前来，他的心里，已经有了大致的猜测。
伍正思微微点头，拉着李宪一起走到了职工们面前。
“别说话别说话，伍书记要讲话啦！”
随着一些职工骨干的吆喝，食堂里安静了下来。
“同志们，昨天李宪同志找到我。说了大家伙儿的难处，更是提出了一个关于咱们北林纸厂产权转让的新方案。”
见面前有个凳子，他在李宪的搀扶下爬了上去。将李宪的那个以纸厂资产为区集体股入股，员工股集资入股，以及李宪个人出资入股并控股组成新公司的方案详细的说了一遍。
不得不说，从基层走出来伍正思，在语言概括能力，和御群众交流方面的技巧相当高。经他这么一说，职工们对这个方案又有了更进一步的认识。
看着下面职工们三三两两的低声交谈议论，伍正思双手虚压：“同志们，产权转让是大事儿。惭愧啊，之前不敢和大伙儿见面，倒不是怕大家伙怎么样，就是就是怕大伙儿失望啊！现在，有了这个方案，我认为于你们有一个保障，于我们北林纸厂的未来，看起来也有好处。所以我来到这里，就是想争取一下大伙儿的意见。”
职工们看了看伍正思，又看了看他身边的李宪，又看了看另一边的周小波和袁大庆，心一横，陆陆续续的举起了手。
不大会儿的功夫，食堂内挥臂如林！
见到这般景象，伍正思满意的点了点头，走下凳子，拍了拍李宪的肩膀：“小李啊，那就你来宣布吧。”
“嗯！”
已经激动的无以复加的李宪闪身上了凳子，看着食堂内高举着手臂，笑呵呵看着自己的职工们，振臂高呼；
“现在，我宣布，北林纸厂产权改制，正式……开启！”
“好！”
食堂内，炸雷一般的掌声响起。
一面鼓掌，职工们一面高声叫好。伍正思被厂里的几个骨干拥住，如释重负的与职工们握手言欢。
见到这般景象，周小波的脸色黑了。而他身边的袁大庆，却是彻底懵逼。
“伍书记，那我咋整啊？改制的那我咋整啊？”他奋力的挤开人群，到了伍正思身前问到。
后者却没搭理他，通知了李宪下午到区里开会之后，便带着人在职工们的掌声中大步离去。
见辉煌的并购也黄了，领导对自己彻底无视，袁大庆也忘了自己的金主。将楞模楞眼的周小波扔在一旁，迈开大长腿钻进了人群，来到了李宪跟前。
“李厂长，成立了公司之后厂里的人事咋整啊？我咋整啊？”
被人群环绕的李宪似笑非笑的看了看他，“你咋整？哪儿凉快哪儿蹲着去吧！”
说完，他便转身准备出去。
可是走了两步，他脑海之中忽然浮现出那日袁大庆那雪地狂奔，一马当先无人可望其项背的风采。
他停下脚步，叫了声袁厂长。
袁大庆立刻颠儿了过来，喜道：“李厂长？”
“袁厂长，我建议你去省体队看看，没准儿那边缺长跑运动员。以你这身体条件，跑出几个金牌来，那铁定……没问题啊！”
听到李宪这毫不掩饰的讥讽，周围职工们笑开了。
“你……你给老子等着！”
袁大庆气的一跳脚，在众人的哄笑和“兔子厂长”的讽刺声中，臊眉耷眼的闪了人。

第115章：疾如风，侵如火
产权转让的大锤敲定，李宪心里一块石头也随之落了下来。
马上要到元旦了，今年的年早，部分地区已经开始了筹备年货。新浪特优卫生纸的销量在这段时间内也迎来了一波业绩增长，所以李宪在食堂内和职工们庆祝一番之后，便令赵栋梁等人安排职工回到车间。
他自己则是来到了办公室内，把电话打给了徐茂和。之前答应借给职工们入股本金，再加上自己的100万股本，现在有至少一百五十万的资金缺口。
这段时间虽然两个厂子合计起来没少赚钱，但是也就将将能够年底还贷还账的，李宪思来想去，只能从那批车床上面动手。
得知李宪要出手车床，徐茂和不干。
这一段时间以来，他已经将车床的行情摸透，目前北方普遍使用的沈一20全新车床价格大约是18万每台，五年内二手的在13—15万元之间。而40床，价格则差不多要翻出一倍！
但是年前的这段时间，北方大部分的工厂都已经停工，现在一是销路不好找，迅速脱手只能牺牲利润。第二也是工业部响应十四大号召，已经对工业加工企业出台了一系列的政策，马上就要在2月份施行。
到了那个时候，机床价格肯定还是要窜一窜的。
所以得知李宪想迅速变现，徐茂和苦口婆心道：“老弟啊，你办厂到底缺多少钱啊？小来小去哥哥帮你凑凑，在国外没听你的是老哥错了，但是这回你一定得信我，就等两个月，机床价格至少还能再往上涨三成！”
面对徐茂和言语中的自信，李宪犹豫了一下，将一百五十万的资金缺口说了。
听到这，电话那边的徐茂和当即拍了胸脯，“我他娘的还以为是多大的口子！行了，你别犯愁了。明天吧，我把钱给你转过去！”
卧槽。
听到这，李宪惊呆：“你他娘的有这么多钱，当初带北面去咱俩是不是就发大了！我还干个毛线的纸厂啊！”
电话那边的徐茂和都快哭了，“谁他娘的说不是啊！别提，求你别提了，现在我这心里还跟被刀扎了似的。回来之后，我一看到存折上的钱就几把闹挺！明明有机会在这后面多加个零啊！”
“……”
李宪也不知道说什么好了，不过入股的资金解决了他还是松了口气，在电话里跟徐茂和说回头给出个借条，这钱算是抬的，给利息。
徐茂和急眼了：“是不是打我脸？是不是打我脸？七十多台机床你都放心搁我这儿，就找个哑巴看着，一百五十万的事儿还用给我出借条给利？”
听到电话那边的喋喋不休，李宪烦了：“那行了，别墨迹。明天刹逼楞给我汇过来，急用！还有，王铁成不是哑巴。人家媳妇刚跑了心情不好，你给我伺候好了！”
“嗯呐！好嘞！”
被骂了一通，徐茂和倒是满身舒爽。
……
次日，李宪在区政府呆了整整一天，在国资委，区政府，职工代表共同会议上，带着律师将股份有限公司的事情敲定。
方案如同之前定下的一样；李宪拿出100万，占50%股份并控股。区政府除出人参加财务管理和厂党委之外，对厂经营事宜不过问。
人员方面，李宪亲自出任公司总经理。业务经理由陈树林担任，生产经理则用了赵栋梁。
员工方面李宪目前还不打算动，马上就要过年，现在需要的稳定，年后有的是时间收拾。
方案顾及到了各个主要利益方，所以进行的异乎寻常的顺利。有了BL区出面，市工商局用最快的速度办理了执照。
1993年1月1日，元旦。
BL区新北纸业股份有限公司正式挂牌成立。
在结束了区市主要领导悉数到场发表了讲话，并亲自参加了公司剪彩仪式之后，李宪组织了一个酒宴，邀请几个主要领导参加。
因为是市里的改革试点项目，几个领导为避嫌婉拒。
可是虽然饭不吃酒不喝，一些话该说得说。李宪之所以将区政府拉进公司里，看中的不仅仅是纸厂本身的资产，更是看中政府资源。
现在公司已经成立，该要的东西，必须得要。
当几个领导听说李宪想让区里联系省电视台，给新浪特优卫生纸在省台上广告的时候，都有点儿意外。
“小李啊，现在厂子刚刚完成了股权变更，现阶段是不是稳一稳更好点儿？”刘万发沉吟一番，问到。
“不行啊刘书记。”李宪微微叹了口气，“现在公司成立了，但是我们目前的产品，就只有新浪特优卫生纸一种。这样的产品结构，如果遭遇了其他规模比我们更大企业的觊觎，那我们可就被动了！事实上，大庆辉煌造纸厂已经开始准备对这一块动手。为了保护住我们目前的优势，现在最重要的事儿，就是立刻在市场上打出我们的品牌，扩大我们的经销商渠道和市场覆盖面积。并推出新的，有竞争力并且能迅速盈利的产品！”
由不得李宪不急，之前周小波说的那番话，这些天就像是根刺一样，扎在他的嗓子眼儿里。在一种随时可能到来的威胁之中，他连呼吸都不顺畅。
伍正思听到他的理由，奇道：“广告倒是行，让宣传部那边儿和省台联系一下应该没问题。可是你说的新产品……是啥？”
面对这个问题，李宪呵呵一笑。在办公室的抽屉里，拿出了一个小包当着众人的面打开。
“手绢？”
看着李宪手里那四四方方白白细细一片，上面还带着花纹的东西，众人一头雾水。
“不。”李宪摇了摇头，“这，就是咱们新北纸业公司的第二款产品，新浪餐纸！”
“餐巾纸？干啥用？”
听到伍正思发问，李宪不怪他没有常识。这一段时间来，他已经让销售股出去考察了一遍，在冰城，沈市，常春甚至是更远一些的荷北，山关等省的主要城市的大饭店做了摸底。
虽然各个饭店目前已经供应了纸巾，但大多都是较为劣质的卫生纸，高档一些的外资酒店饭店，则是直接用手帕。
虽然市面上已经有一些造纸厂开始做小包装的面巾纸，但是大多外销，不注重国内市场。
高端的面巾纸，仍然处于市场的空白！
自80年代后期以来，随着国内经济和人均收入的上浮，酒店越来越多，但是因为计划经济体制对市场的不敏感，与之相应的配套还匮乏的很。
李宪，瞄准的就是这一点。
耐心的和几个领导解释了面巾纸的用处以及前景之后，几人沉默了。很明显，对于这种听起来好听，但看起来没什么实际用处的东西，他们不太感兴趣。
不过在得知了辉煌纸厂已经准备伸手之后，伍正思等人还是支持了李宪到省台做广告的提议。
伍正思几人自己都没感觉到，在那道隆重的剪裁仪式之后，他们对新北纸业以及李宪的态度，都发生了潜移默化的转变。
合伙人，自己人。
这两个标签，正在李宪的身上，缓缓浮现。
……
有了市委宣传部出面联络沟通，再加上李宪的积极操作，省台广告的事情迅速敲定。
为此李宪动身去了一趟冰城，配合省台广告部指定的一个编导，录制了两个简单的广告。
广告的内容，大体是一对依偎在一起的一家三口，合力托着一卷又白又嫩又细腻的新浪特优卫生纸；女的笑得跟久旱逢甘露满足，男的笑得跟在单位看到了女同事换衣服，孩子笑的跟放学路上捡了二百块钱似的。
反正就是一幸福。
广告词儿就两句，先一句是一家三口齐声道：“丝滑享受，细腻到家。美好生活，从新浪特优卫生纸开始！”
然后，那孩子大声提醒道：“省优品牌，值得信赖哦！”
再之后，广告画面淡入，“现正对全省广诚招代理商，请来电咨询0455—XXXXXXX”
这是电视版。
广播版就更加简单粗暴，直接就是一个仁妻音洗脑三连：“自从有了它，细致卫生带回家。新浪特优卫生纸，美好生活第一步。”
然后和电视上一样，插播招代理商的广告。
总龙江省现在可没有什么有线电视，家家户户都是黑白或彩电靠着电线接收信号，所以整个龙江省，除了省边缘地带的一些地区之外，只能收到两个台。
一个是中央一，一个就是龙江台。
考虑到这方面，李宪果断将这两段广告插入了黄金时段。年前年后整整一月，广播电视一起来，广告费二十万。
这二十万，成了新北纸业成立之后第一笔，也是最大的一笔支出。
这笔支出，让厂里的职工代表们难以接受。不过在李宪的坚持下，事情还是定了下来。
现在的市场，还属于那种未经完全开垦的市场，而且人民吸收信息的渠道非常有限，除了报纸报刊就是电视广播。
有些钱该省，但是李宪觉得广告费不能省。
事实也证明，在这个企业品牌意识淡薄，可人民消费意识已经抬头的时代，广告不白打。
钱，也不白花。
广告效果几乎立竿见影。
此前透笼街的一个批发商，在看到广告之后二话没说，直接跑到了北林，交了五万块钱的代理费，第一个下手拿下了冰城地区的独家代理。
在黄金时段广告轰炸之下，齐齐哈尔，牡丹江，佳木斯，大庆，双鸭山等地区的电话将新北纸业公司业务处的电话都打坏了一个。虽然快到年，但是每天上面洽谈的人仍是络绎不绝。
到了1月15日，短短两周时间，哈齐牡佳大，伊鸡鹤双七等几大地区的代理全部敲定！
光是代理费，就收了三十多万。
孙子兵法有言，其疾如风，其徐如林，侵掠如火，不动如山，难知如阴，动如雷震。
这段话，放在新北公司成立之后的一系列大动作快动作上，简直不要太贴切。
随之而来的，就是让北林纸厂六个车间加班加点儿都赶不出来的生产任务。只不过，目前各个代理商对于已经在市场上有了突出表现的新浪特优卷纸兴趣较大，而李宪抱有较大期望的餐巾纸，却相对受到了冷落。
1月16日，小年。
李宪终于从繁重的公司事务之中脱身出来，考虑到这两个星期以来的效益，和公司开张伊始职工们表现出来的热情，安排了一些鸡蛋生肉饮料之类的福利后，留下陈树林，自己告了假。
忙了两个月，他觉得自己该消消停停的过个年了。

第116章：欢欢喜喜过大年
93年的北林还比较落后，虽然是市区，但是在年节气氛上其实和农村没什么太大的区别。
离开了纸厂，想着自己约莫快俩月没回去了，李宪去了当地的大市场。
距离过年不到十天功夫，大市场里已经是热闹非凡；
零下三十多度的三九天，市场的大门口锣鼓喧天，民间自发组成的秧歌队在拥挤的市场通道里卖力的欢舞，向各个摊位讨着喜钱。
小贩们在地上支着简陋的摊子。什么花红果，冻柿子，冻梨，冻豆腐，冻豆包，拿起来能当兵器用戳死人的带鱼，上面印着光腚娃娃的日历，手写的对联等在后来已经不常见的东西琳琅满目。
过道上，一个个把自己浑身上下捂的严严实实的小贩，拿着上面印着美元和金元宝的财神爷画像，逢人就道恭喜发财。
想着自己现在也是买卖人，当一个小贩贴上来的时候，李宪也留了张财神爷笑的最和蔼喜人的。
虽然大市场里商品重复单一，可是每个摊子前面都是喜气洋洋的人。那里面透着的浓浓年味，却是二十年后早已消失的。
从商品极大丰富的时代回来，除了美女之外，市场里基本没有李宪能看上眼的东西。
这算是穿越后遗症。
不过在中华过年就是这么回事儿；年货不一定是要让自己喜欢，更多的是让别人欢喜。
带着这种矛盾，李宪在大市场里选了些还能入得眼的手工果子糕点，和儿时相当难忘但是现在吃起来似乎又没那么美味，有点儿过于甜腻的猫眼儿糖球。
出了市场，在挨个大街小巷游走求些过年喜钱的秧歌队的喧天锣鼓之中，又跟街面上站着四处打量，时不时跑到某个行人面前低声嘀咕一番的那种人，用现金换了一些商场的电器券。
国营商店里买了干休所那些老头经常嚷嚷憧憬的录像机，和李洁之前跟自己要过的录音机。又买了套《雪山飞狐》和几盘郭富城的磁带，李宪才觉得差不多了。
不过到了商店门口，看到一个货架子上挂着的一件红的喜人的包包袖羽绒服，他止住了脚步。
“老板，这件羽绒服多少钱？”
看着李宪手里那寻常人家根本消费不起的录像机和录音机，摊主眼睛亮了，寻思了一下，伸出一根手指，“哎呀，小老弟儿眼睛毒啊，这件羽绒服姐卖的老好了。一百块钱一件，老弟给谁买啊？她穿多大号的？”
李宪歪着头，将右手的东西放在了地上，照着自己的下巴比了比：“大约这么高，挺瘦的。还有，别忽悠。你这衣服要是五十我就看看，一百我可就走了啊！”
……
又给李友，邹妮和李道云一人买了套衣服，直到确定自己实在拿不动了，李宪才乘车回到了林业局。
两个月没回来，路边的积雪又厚了几分。
三轮蹦蹦车停在了新浪纸厂的门口。
临近年关，新浪纸业的大门上已经挂起了大红灯笼。灯笼虽然是旧的，可是在厂子的新气象之中红得愈发鲜艳。
当李宪大包小包的走进厂大院，立刻就有眼尖的工人跑了过来，一面打着招呼，一面将他手里的东西接了过去。
因为产能的限制，就算是业务进展的再迅速，这边儿一直也没怎么变化。
不过李宪并不想放弃这块自己的根据地，按照目前的情况来看，靠着林区的新浪纸业虽然成纸产能小，但是在地理位置和生产原材料方面，具有更加突出的优势。
他准备趁着过年这段时间，将目前手里的业务做一个剥离。将林业局这边的成纸生产停下，彻底变成新北公司的纸浆厂。
卫生纸这个行业，一重品牌二重纸浆。现在虽然北林方面成了李宪最主要的生产部分，可他留了个心眼儿，将新浪的品牌攥在了自己手里。现在，纸浆这方面自然也不能放过。
厂里虽然还在生产，不过也同时在做着年前的大扫除。
李宪到了车间，将张大功和徐德全叫了过来，把自己想将车间改造的事情说了。对于将新浪纸业改造成纸浆厂的决定，二人自然是没意见。
不论从地理位置，还是从业务的重要性来看，改造成纸浆厂都合适。而且明显对纸厂以后的发展更加有利。
让二人尽快启动，尽量在二月二之前令老厂具备最低日二十吨纸浆的产能后，李宪来到了自己的办公室。
刚刚走到二楼的走廊，就见到一个袖子高高挽起，露出一截藕段般小臂的人儿，正费力的蹬着暖气片。她个子太矮了，够不到窗户的上沿，只能将自己全身崩成一道纤细玲珑的直线，拿着笤帚扫着走廊的棚顶。
清理的很细致，也很有规章。先是用笤帚将蛛网和灰尘扫掉，然后再用半干的抹布将窗框擦净。
许是太过用心，并未注意到自己那短短的薄袄下漏出了一截白嫩的腰肢，当然也没注意到李宪走过来。
“把东西就放这儿吧，一会儿我自己拿进去。”直到李宪对身后拎着年货的工人说话，苏娅手里的活儿才停了下来。回头看向李宪，眨了眨眼睛笑了。
待工人说了拜年嗑后离去，李宪才抬头看了看她，咧嘴笑道：“喂，好久不见，想我没？”
苏娅一愣，然后皱起鼻子吐着舌头，用拿着抹布的那只手的手指在脸上刮了两下。
不要脸。
李宪抹了抹鼻子，抿嘴一笑。
苏娅灵巧的从暖气片上跳了下来，站到了李宪面前，指了指他，摸了摸自己的后脑勺，然后投过来一个询问的目光。
李宪暗自一乐，直接做了一个浮夸的抽风动作，卖力的抽了好一会儿，才在苏娅惊呆之中“虚弱”的解释道：“自从被你打了之后，时不时就这样。”
啪叽，苏娅手里的抹布掉在了地上，用双手捂住了嘴巴，眼睛里也立刻浮上了一层雾气。
“噗。”见她这番模样，李宪憋不住了。
苏娅立刻反应了过来，一跺脚，捡起了地上的抹布，用力的砸到了李宪的胸口。
“哎哎哎！”看这姑娘扭头要跑，李宪一把将其拉住，“给你带了东西，你看看合不合适。”
说着，他打开了地上的一个包裹，从里面拿出了那件红色羽绒服。
说实话，这件羽绒服的样式李宪并不太喜欢。可是矮子里面找矬子，这已经是最符合他审美的了。
和市面上绝大多数宽厚臃肿的羽绒股不同，这件是小咂线，带收腰的那种。
苏娅的眼睛都瞪大了，看了看羽绒服眼里充满了欢喜。但是看着李宪，却又不自主的向后退了一步，连连摆手。
见她推辞，李宪颔首一笑，“你不要那我就只能给我们家大黄狗穿了。”
看着苏娅脸上的愠怒，他不禁发哂，将羽绒服硬塞到了苏娅的手里，“拿着吧，就是给你买的。你个子这么小，不要的话我可找不到能穿的人。”
说完不再纠缠，打开了办公室门，拿了些东西。
再出来的时候，就看见苏娅正在偷偷的将羽绒服往自己身上比划，不过听到背后的开门声，她立刻小猫一样的跳了一下，将羽绒服迅速团在了一起，装成了没事儿人的样子。
“苏辉回来了吗？”正在苏娅尴尬之际，李宪问到。
小妮子立刻伸出了三根手指。
“还有三天才回？”
见到苏娅点头，他又问：“家里年货办置了吗？”
苏娅犹豫了一下，又点了点头。
李宪心里有了数。
提前说了句新年快乐，他拎起了地上的大包小包，下了楼。
身后，苏娅伸着脖子打量了一番，确定走廊里再没有其他人后，将羽绒服搭在了身上，左看看右看看。
看着擦得蹭明瓦亮的玻璃上那小巧的身影，眼睛眯成了月牙儿。
……
李宪的回归，让已经显得空荡的干休所又热闹了起来。
快到年关，干休所里面的老头一个个都消失了。要不是看到后院的棺材数量没少，李宪还以为这是遭了瘟。
活动室里，就郑唯实和老齐头和老刘头在，李宪不禁奇道：“其他人呢？”
“被儿女接走过年去了呗。”郑唯实端着大搪瓷缸子，摆弄着李宪拿回来的录像机，“别扯那些没用的，赶紧插上。”
这年货稀奇，而且算是投其所好，活动室里三人都喜欢的很。
李宪一面将乱七八遭的线都连上，调好了电视，然后将孟非版雪山飞狐的录像带插了进去。
“噔噔噔噔噔！”
“雪中情，雪中情~雪中我独行……”
随着屏幕一闪，没有雪花的电视画面出现，几个老头兴奋了！
在听天籁一般的将片头曲听完之后，一旁的老齐头转了转眼珠，“哎？我怎么听说……咳咳，这录像机能放点儿那啥啊？你这带子里有没有？”
看着老头躲躲闪闪的目光，李宪一眼就看穿了其本质！
“齐爷，您老今年可六十二了啊。”顶着死鱼眼，拉满了长音，李宪吐槽到。
“再说了，现在那啥的带子都是欧美的，没意思。您老争争气，留着点儿元阳，再等个十年，到时候岛国的上来那才带劲儿。到时候我多给您备点儿手纸……”马上，他又眉飞色舞道。
“呸！思想肮脏！”虽然没听懂李宪说的是什么，可这小子眉飞色舞的，一听就不知道是什么好话。羞臊满面的老齐头啐了一口，闪了人。
看着活动室里仅剩的两人，李宪挠了挠头，“不对啊，别人被儿女接去过年没说的，可是吴爷呢？王爷呢？他俩上哪儿去了？还有，郑爷，你咋没走呢？”
老郑指了指活动室门边的一个旅行包，“下午我儿子就过来接我了，老王当然是去徐朝阳那儿。至于老吴……”
他沉吟了片刻，一低头：“完犊子了，起不来炕了。年前的时候就总吵吵说自己好像不行了，现在看着……哎、好像真够呛。”
听到这，李宪后背上的汗毛都炸了，当即向宿舍跑去。
郑唯实叹了口气。
想了想，放下了茶缸子。走到了活动室门前，对着宿舍楼大吼一声：“老吴啊！李宪这小子有心，知道你快不行了，趁着你还没咽气儿，回来看你最后一眼来啦！”
第二卷 站在树上，拉开黎明

第117章：好莱坞级别
当李宪进了宿舍，一把推开吴胜利的房门时，就见到了老头脑袋上盖着条白毛巾，盖着大棉被，一脸苦楚的躺在那里。
老吴的身体向来不错，给李宪的印象就像是一团燃烧着，并且随时可以爆发的炎火。此时，见到老头脸上的皱纹仿佛深了几分，他不禁有些鼻酸。
“吴爷……”
他轻轻看了一声，床上的老吴似乎是睡的很深，只皱了皱眉头，没有反应。
“吴爷？”
李宪揉了揉鼻子，坐到了床边，轻轻的摇了摇老吴。老头这才轻轻的睁开了眼睛，见是李宪，浑浊的眼睛里放出了一丝光彩。
“回……回来了？”
“嗯！”李宪使劲儿的点了点头，“回来了！吴爷，您这是怎么了？之前还好好的，怎么我才走了一个多月，就成这样了啊！”
“哎……”吴胜利齁喽着嗓子里的痰，悲戚叹道：“老了啊……年轻时候攒下的毛病，一块堆全来了。”
“没去医院看看嘛？”李宪急了，“我带你去看看！”
老吴将手从被窝里抽出来，无力的摆了摆：“没用了，大夫都说了，就是冬寒引发的旧疾，肝肺都不太好。要是能熬过这一冬没准能见好，熬不过去……也就完犊子了。他娘的，都说七十三八十四两道坎儿，老子才几把六十二……咳咳。”
看着老头要往出咯痰，李宪赶紧将他扶到了床边趴下，捋着后背。
老吴咳嗽了一会儿，终于缓过了气儿来。
“哎呀……”他拉着长调儿，脸色有些潮红，拉过了李宪的手，“小李子啊，别难受，人老了总有这么一天。你之前卖棺材的时候不是说了吗，到什么阶段就想什么事儿，我这一秋一冬的功夫啊，都想开了。”
“我那是为了卖棺材忽悠你们的！”李宪心里不得劲儿，激动道：“你可别瞎想，好好的。咱们挺过了年，马上就开春儿了！”
老吴摆了摆手，“不说那个，我心里有数。就是……就是不甘心呐……”
看着老吴浑浊的眼睛里泛起了泪花，李宪鼻子一酸。生老病死虽然之前他看过不少，可是每每经历，特别是自己熟识的人，他还是受不了。
“吴爷，你不甘心啥？”当即，他抹了抹红红的鼻子，起了身。
吴胜利哀叹道：“我家你大哥没得早，我是白发人送黑发人，他走的时候刚成家也没留下个子嗣，这你知道。当初老子在朝鲜的时候死人堆里爬出来的，一颗花生米过来俩腿儿一蹬，几分钟的功夫。死，老子不怕。可是老子怕的是死的时候身边什么人都没有，连个给老子抗灵幡叫魂的都没有，老子找不着道儿，去见我儿子和那帮老兄弟啊！呜呜呜……”
说到这，老人是真伤心了。硬气了一辈子，眼泪疙瘩噼里啪啦的就掉了下来。
见到这一幕，李宪狠狠的咬了咬牙，拉住了老吴的胳膊，“吴爷，别哭。我李宪跟你保证，要是真有那么一天，灵幡我给你扛，保证让你找着家，找着你家我哥！你之前不是想让我认你当干爹吗？今儿就是今儿了，打今儿起，你就是我干爹！我就是您儿子！”
“唉嗨！！”
李宪刚说完，老吴一个骨碌就从床上跳了起来，一把拉住了李宪，“这他娘可是你自己说的！”
看着已经完全没了病态，突然之间龙精虎猛的老吴，李宪懵逼了。
正在这时，门口几声掌声响起。
带着一脸阴笑的郑唯实拍着巴掌走了进来。
“小李子，刚才的话我可都听见了啊。这事儿就这么定了！”
……
十分钟后。
老吴房里，李宪沉着脸背着手踱来踱去。
他实在没想到，一生射雕最后竟让雁啄了眼，遭了两个老头儿的道儿道儿！
一想到刚才自己的感情被玩弄，他心里就一阵火大。
这哪是干休所？
简直是好莱坞啊！
他伸手一指吴胜利，“刚才那眼泪你是咋挤出来的？”
吴胜利咧了咧嘴，“不眨眼，眼泪一会儿就下来了。”
李宪瞪大了眼珠子，“就这样？你刚才也没有啊？”
“那啥，得再自然点儿……眼皮拖点儿底……”
看了看拿着小板凳做成一排的吴胜利和郑唯实二老，李宪怒道：“多大岁数的人了你们，啊？加起来一百二十多岁，有没有点儿正形？联合起来忽悠我，拿我当二傻子玩儿是吧？”
吴胜利嘴一瘪，可怜巴巴的没说话。
正在这时，门外传来了一阵汽车的喇叭声和呼喊。
“爸！爸我们来接您了！”
郑唯实起身看了看窗外，讪讪道：“那啥，小子，我闺女过来接我了，就不跟你多说了啊。年后，年后我给你摆酒赔罪，行不？”
“哼！”李宪心烦意乱的摆了摆手。
郑唯实这才看了看自己的老兄弟，“哎、老吴啊，那看来今年又得你自己在所里过年了。我在活动室给你留了点儿果子花生和瓜子儿，看晚会的时候吃。刘所长那边儿三十晚上给你送饺子，要是凉了自己热热……”
虽然平时斗的厉害，但是此时郑唯实可不是虚情假意。看着老吴没落的神情，他再次叹了口气，到了走廊。
屋子里，就剩下了李宪和老吴。
听着郑唯实的脚步在空空荡荡的走廊之中泛出阵阵回音，再看着吴胜利低着头，看着脚尖儿不说话，李宪使劲儿一晃脑袋。
“行行行行、认都认了，就这么着吧！”
“吴爷，走吧？”
“嘎哈去啊？”
“还能干啥？跟我回家……过年。”
一听这话，老吴乐了，腾一声站了起来：“哎！不过小子，以后可不能叫吴爷或者是老吴了啊。得讲规矩，管老子叫干爹！”
看着老头一脸嘚瑟，李宪使劲儿的闭上了眼睛，一脸的懊恼。
“哎~呀！”
……
来接郑唯实的是他的儿闺女郑秋英，看着约莫四十，家在冰城。据说丈夫是冰城轻工局的领导。
可能是老郑在平时的电话里说过李宪，在李宪把老郑送上车的时候，她特意跟李宪聊了几句。
人很知性，李宪对她印象不错。
送走了老郑，李宪将大包小包和老吴分了拿着，在干休所门前等了没多大一会儿，就见到了八九林场的那台枫叶客车。
徐兵三人现在已经跟了自己，徐三小子又弄了两人经管客车，有了前车之鉴，这两个人虽然不像老周当司机的时候那么热络，但是总算守规矩。
客车上人不少，李宪领着老吴在后面寻了座位。在客车于雪道之上颠簸之中，于四个小时后到了林场。
八九林场之前老吴还真没来过两趟，不过这时候林场都那德行，在林业局混了半辈子，老吴的注意力也不在这儿。
只是叨叨着一会儿见了李友和李道云得好好喝两口，又念叨着给李洁李匹李清和李玲玲得包点儿过年钱。这都是小辈儿，第一年来过年可不能失了礼数。
听着老头叨叨个不停，李宪越想越怪异；
别人过年回家都是往回领媳妇，自己领一老头，还是被忽悠着认的活爹，你说这他妈气不气？
带着这种惆怅，一路无话，不大会儿功夫就到了家。
好久没回来，家里也变了样子。
院子旁边已经掉光了叶子的杨树，每一个枝叉上被挂上了只有年节才有的小彩旗，五颜六色的，虽然看起来乱糟糟，但是却有种透着乡土味儿的喜庆。
老家这边儿人口成分比较杂，习俗也很乱。有的是小年贴对联，有的是三十当天贴对联。不过此时家里的院大门上，院墙上和仓房两侧都已经贴了手写的大红对联和福字。
“爷！爸妈！我回来啦！”
还没进院子，李宪就喊了一嗓子。
然而无人应声。
见屋里边的灯亮着，李宪奇怪的领着老吴进了院。大黄狗见了老吴这个生人，发出一阵狂吠。
刚刚路过狗窝，李宪就听到了大屋里边传来了一阵吵嚷。
他眉头一拧，快步走了进去。
进了屋，就看到李玲玲正躲在李道云的怀里，满是泪痕的小脸上似乎有些红肿和淤青。

第118章：爸我不想吃狗屎
李友和邹妮坐在炕上，见他回来立刻起身，三老惊喜：“二儿回来啦？”
李宪嗯了一声，将东西放在了外屋地上，看了看叉腰站在屋里的一大一小两人。
大人李宪认识，是刘会计家的大儿子刘广胜。小的那个没啥印象，不过从相貌上看，倒是和刘广胜有五六分像，应该是他儿子。
小孩儿和李玲玲差不多大，此时也花着脸，愤恨的看着一旁正佝偻着身子，闷不吭声的李清。
刘广胜见到李宪进来，只冷哼一声，也没搭理。伸手一指李清：“李老大，你他妈这么大个人了，咋还能跟个吃屎的娃一般见识？！孩子疯起来没有个轻重，你他娘媳妇都娶俩的人了，也没个轻重？”
刘广胜的手指都快怼到了李清的鼻子上。
李清下意识的后退了一步，木讷的脸上也显出了一丝火气。走到炕沿边上，一把将李玲玲拎了过来，指着自己闺女脖子上的抓痕和脸上的淤青，磕磕绊绊道：“刘广胜，这……这也是孩子干的事儿？这是疯玩儿？这……这根本就是欺负人！”
门口，看到李玲玲脖子上冒着血油的抓痕和脸上的淤青，李宪心一抽抽。
李玲玲虽然现在才四五岁，豆丁大。可是在李宪的记忆里，这个前堂姐可是占了很重要的位置。
李玲玲命苦，从小亲妈就跑了。按照之前的历史，一直在李友和邹妮身边长大。虽没有父母教育，但是特别懂事。
李宪小的时候都是李玲玲带着玩儿。那个时候李玲玲虽然才豆蔻般年纪，可是领着四五岁的李宪捉蜻蜓捕蝴蝶，就像是个大人一样哄着捧着。
在包括后来李洁的儿子，以及李清和王凤之后的一子一女几个兄弟姐妹里，他和李玲玲的关系是最好的。
可是李玲玲后来找的对象不怎么样，在家里经常挨打受欺负，过得并不幸福。每每在家里挨了打，她都往最近的李宪家里躲。
那个时候，每每看到堂姐受欺负，李宪都想着等赶明如果有了出息，一定要帮。
现在时光回溯，自己的身份也随之变化，看到豆丁大的李玲玲可怜模样，他是真怒了。
正在他拳头紧握的时候，刘广胜再次指着李清痛斥：“放狗屁！你一个大人再咋说，能跟一个吃屎的娃一般见识？你看看把我们家刘宝给打的！脸都青了！你就说这咋整吧！”
听到这话，李清低下了头。
大人动手打小孩儿，这件事确实挺磕碜。不过如果不是气急了，他也不会这么干。
事情还得从下午说起；
不像是城里孩子天天在家卷着，林场的孩子野，一般都是放养。现在学校放了假，一群小孩儿天天满大道上疯跑。
快过年了，下午的时候李清正上梯子帮着李友家挂树花呢，李玲玲就大哭着跑了回来。说自己姑姑和小叔给买的玩具被抢了，还挨了打。李清上前一看自己闺女脸上和脖子上的伤，急了。
小丫头眼眶子被打的乌青，眼角里都充了血丝。脖子上，四道血痕子都冒了油，新买的小棉袄上领口一片血渍。
见着这，当即他就领着自家闺女，找到了在大道上正玩儿着抢来的玩具的刘宝。
看到李清，这孩子也不怕，蹦着高高骂老李家没一个好揍，骂李玲玲是野种，骂李家老大是窝囊废，骂李家老二是饥荒精，骂李家老三是破鞋。
气急之下，李清这个老实人也激起了三分血气，二话不说，上去拎起这小兔崽子就是一顿大耳刮子。
出了气，就领着李玲玲回来了。
然后，刘宝父子就直接找上了门，不依不饶了起来。
这对父子进屋也就没多大一会儿的事情。
李清也知道自己打了小孩儿理亏，可是他嘴笨。面对刘广胜的咄咄逼人，一肚子气又不知道怎么说，只是气的自己直哆嗦。
正当他憋的脸通红，一个字儿都说不出来的时候，炕上的李道云和站在外屋的李宪，几乎是同时动了！
李道云从炕上闪身下了地，趿拉上棉鞋就往外面走。巧的是，李宪也推开了外门。
一老一少先后出门之后，不约而同的在院子里瞅了一圈，最后又不约而同的走到了仓房墙边堆工具的地方。
“孙儿，你干啥？”“爷，你找啥？”
二人对着彼此同时问到，又同时挥了挥手。
李宪拿起了个铁锹，李道云抄起了个大簸箕。然后，再一次不约而同的向狗窝走去。
看到这个架势，李宪就放心了。看了看铁锹大小，又看了看李道云手里的家伙儿，在心里衡量一下，将铁锹扔了。对李道云一伸手，做了个壮士你请的姿势：“爷，您来！”
李道云也不废话，拿着半人大小的簸箕，直接弯腰在狗窝边儿上一戳。
随着哗啦啦一阵噪响，狗屎装满了半簸箕。老爷子就那么趿拉着棉鞋，反身快步回了屋。垮嚓一声，将簸箕扔到了刘广胜面前。
已经冻成了疙瘩的狗屎就像是落盘珍珠一般，叽里咕噜在地上开了花。
的狗“老刘家的，你不是你家娃不懂事儿，是吃屎的娃吗？”李道云将滑到了肩膀上的棉衣扯正，瞪着眼珠子，用剑指一指簸箕里满满屎：“吃！草你个奶奶，今天你家小子吃两口，我们家李清你绑回去往死揍，揍不死老子亲自动手！”
看着自家老太爷横刀立马宛若关二爷再世，李宪握紧拳头狠狠的互相锤了一下。
爷你太给力了！
在内心之中为自家拥有这样的老宝贝骄傲的同时，李宪也不甘落后，大步上前一把将刘广胜推了个跟头。
又将李玲玲拽了过来，指着小丫头脸和脖子上的伤痕，大喝道：“刘广胜我草你妈！你儿子今天要是不吃，别说我大哥揍他，老子也不怕丢人，替你好好教训教训这有人揍没人教的王八崽子！”
外屋地，见到眼前一幕，吴胜利“嗨呀”一声狠狠的拍了拍大腿，乐不可支：“草他妈，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老子就知道这门亲认的没错！”
……
看着地上小土豆一样的狗屎，再看着如同恶狼般的李家爷孙。“咕噜……”刘广胜情不自禁的咽了口唾沫，看了看自己儿子。
刘宝已经被父母嘴里的“老棺材瓢子”和“饥荒精”给吓懵了，看着地上的狗屎，仰头咧嘴“哇”一声嚎了起来；
“爸我不想吃狗屎！吭吭吭吭吭~~~”

第119章：都是木材惹的祸
嚎了半天，刘宝最终也没敢吃狗屎。
看着李玲玲哭的上气不接下气，李宪也没管什么孩子不孩子了。
不顾李友和邹妮拽着，他直接把这小兔崽子提了起来，四个大嘴巴扇的刘宝哭都没了调。
一旁的刘广胜心疼，想上前阻拦，却被吴胜利一脚蹬到了旮旯。眼瞅着自己宝贝儿子被揍得跟今天烀好的猪头三分像。
直到李宪将刘宝扔到地上，情知自己人单力薄双拳难敌四手的刘广胜才一个骨碌从地上起来，将儿子抢过来抱在怀里，跑了出去。到了院子外，蹦着高高骂大街；
“李老二，你他妈给我等着！要能让你过了年，老子不姓刘！”
生怕犯了驴的李宪追出来，刘广胜不敢多骂，抱着彻底被吓得没了魂儿的刘宝，撒丫子跑了。
屋里。
见外面没了声音，李清才有机会将下午的事儿原原本本磕磕绊绊的学了一遍。
“要是家里大人平时不教，我就不信几岁的孩子能那么说！”直到事都了了，李清才找到自己的理。
李友狠狠的嗨了口气：“这都是什么事儿啊！哎呀我地妈呀。”
“嗤。”
已经拖鞋上炕的李道云盘腿大坐，拿过火柴点了烟袋锅，深深抽了一口，将辣鼻子的烟气猛地吐了自己儿子一脸。
“别提你妈。你妈要是活着，今天不拿菜刀骟了那驴日的，老子管你叫爹。”
李宪虽然从来没见过自己的太奶，但是也听后来年迈的李道云说过。他那太奶是当马匪的时候在山头上找的，当初在克山落草为寇时，左手盒子炮右手大柴刀，附近山头的汉子见了都胆怵。
当时在绺子里人送诨号严夜叉，比算命先生出身半路落草的李道云名气可壮多了。用李道云的原话说：“要不是你太奶怀第二个孩子的时候让乱军打死，活到现在还不知道咱老李家门风是个什么德行。”
李道云看了看嗨呀呼气的李友，又看了看还站在地上木木呆呆的李清，气不打一处来。
本着当面教子的规矩，用手里的烟枪指了指父子二人，“真他娘的是山草驴变蚂蚱——一茬不如一茬。我说老大，别他娘的愣着，拿笤帚把狗屎扫了，一会儿都化了。”
“哎。”李清这才低着头，去了外屋地。
老太爷又看了看李宪，心里稍稍欣慰——可算老李家还有个像自己的根儿。
这时候，邹妮才抹着眼泪，道：“这可咋整啊，把人家孩子打那样，一会儿老刘家还不得找人过来闹啊？这年可咋过啊？”
屋里一片沉默。
临到年，遇上这样的事儿，却是挺闹心。
待李清把狗屎清理了，心烦意乱的李宪才将吴胜利引进了屋里，介绍道：“爷，爸，妈。这是我新认的干爹。”
众人这才看清李宪身后的人是吴胜利，一家人在干休所呆了一阵子，自然熟悉。听说李宪认了人当干爹，马上将其请到了炕上。
邹妮也擦干了眼泪，小步跑到灶房起火做饭。
这年头干爹不是随便认的，是大事儿。
天地君亲师，自打人民当家做主之后没了君，天地之下亲最大，一声爹妈叫出来别管前面带不带干都得养老送终。
按照这个逻辑，一家人自然得拿吴胜利当亲人一样。
吴胜利上了炕，见来回端着冻果瓜子的邹妮一脸忧心，大手一挥：“嫂子，这算什么事儿，他们还能咋地？杀人呐？”
“哎、就是不杀人，这大过年的找一伙儿人来闹也够呛啊。”邹妮叹了口气。当了一辈子的本分人，最怕的就是这样的事儿。想到这，她不禁拍打了李宪的胳膊，“二儿，平时里你最仁义，怎么今天就耍活驴？”
这话李道云就不爱听了，啪一声把烟袋锅往炕上一摔，“说谁耍活驴？”
邹妮吓了个哆嗦，她倒没想着含沙射影的讥讽公公，只是忘了刚才冲在最前边儿的是自家爹。
李宪摆了摆手，说了几句浑合话，将炕上列位的火气都理了理。不过邹妮说的，倒是提醒了他。
这时，去李宪家帮着王凤蒸干粮的李洁和李匹回来了。
见李宪回来，二人一脸惊喜：“二哥，我们还以为你得年前能到家……哎？这咋了？”
见家里气氛不对，李匹立刻问到。
李宪走上前去，摸了摸貌似长高了那么一丢丢的李宪的脑袋，“老四，你腿快，帮二哥跑个腿儿。去把你清河大哥几个叫来，然后去一趟检查站，使他们那的电话，打我以前那个BP机号。徐兵要是回电话，就让他们到咱家来，要是不回就那么地。”
“行！”得了李宪的令，李匹二话没说，转身就撒丫跑了。
李匹走后，听到自己没在家的一下午竟然发生了这么多的事儿，李洁的眼圈红了。
她才回来没两天，本来这段时间在纸厂里过的充实，已经把和高明的事儿淡忘了一些，可是听到连个小孩子都骂自己是破鞋，她还是受不了。
“我怎么破鞋了？我跟谁破鞋了我！”她又委屈又憋屈。
李宪刚才已经把目前自家在林场里的处境大致理了一下。
恐怕是因为李洁和高明的事儿，以及当初跟刘会计家因为买房子起的冲突，再加上自己负债的消息，让李家在林场的地位和名声一落千丈。
不然，凭借夏天自家起新房时候的态势，绝对不会发生今天这样的情况。
心里这么想，他就当着家人的面说了。
可是李道云却一摆手；
“扯淡。你说的这些肯定有关系。可要因为那些，顶多就是一些人背地里嚼嚼舌头。
那老刘家都不是第一次踩呼咱家了，之前老三去林业局，广播员的工资还欠着两个月呢，到现在没给。之前我去领的时候，刘会计说老三这是属于无故旷工，都给扣没了。
后来他家二儿子冬季丈地的时候，把你大哥家的地多丈出来一亩多。知为点儿啥？还不因为是你倒腾木材？”
“木材？”听到李道云的话，李宪愣了：“我倒我的木材，跟他们有啥关系？”
“嗯！没关系，没关系这么找茬儿？林场里冬天啥事儿不是因为木材惹出来的？
你寻思寻思，采伐期林场的配额就那么多，每年冬天都差不多的量，合计股那边儿也不咋查，刘会计靠着大帐多做点儿配额出来，顶你爹两年工资了。
现在你拿着局里的批条子，十车十车的往外倒，合计股那边儿就得一个礼拜一查，刘会计的账咋做？这一冬天没搂住钱，不跟咱家挖了他家祖坟似的？”
啧！
李宪拍了拍脑袋。
通透了！
这就能说得通为啥刘家这么针对自己家了，多人钱财如杀人父母。自己现在想当时是直接将人全家活埋了啊！
不过事情发展到这儿，李宪无论怎么也都不能往后退了。
徐朝阳的那些批条多了不说，这一个月的功夫，至少给李宪赚了十万块钱。事实上，年前那笔农信十五万的贷款能在厂里给原料公司结账，给职工发全额工资之后还上，指的就是这批倒腾木材的钱。
没了这个，李宪还真就得抓瞎。
再一想虽然李友说的平静，可是自己不在家这段时间自家遭了多少的踩呼，他心里憋着口气。
对家里人，哪怕是知道王凤人品，李宪想着的是“算了吧算了吧，能和李清好好过日子，把一个家支起来比什么都强。”
但是外人欺负，他不能接受。
虽然没说什么，但是心里已经暗暗计较着，这事儿不算完。
正这么想着，门外传来了一阵呼喝。
“谁他妈打人了？有没有王法？”
话音未落，屋门被猛的拉开，随着屋里热气和屋外冷气交汇腾起的白雾，几个穿着绿色森保制服大衣，一身酒气的汉子进了屋。
看了看斜倚在外屋地门口的李宪，那人从腰后面拿出了一幅手铐。

第120章：对联
采伐期，为了防止偷猎偷伐，森保的人都是驻扎在林场里的。虽然不主抓治安，但是因为冬季的林场来往人员成分复杂，却也拥有治安执法权。
只不过一般的民事纠纷，他们是不管的。
此时，见对方一进门就拿出了手铐，李宪眉头一皱。他立刻就明白了，怕是刘广胜吃了亏，回家找了他老子。
刘会计官不大，但是在林场的一亩三分地里说话还算好使。特别是会计管着招待所和林场食堂的账目，白条啥的都得通过他入账。
有这个权利，常驻林场的局公职人员一般和他关系处的都不错。
想必，这些森保科的人，就是刘会计找来的。
森保的人可是黑的紧，不论是冬季抓着偷伐偷猎的，木材检尺造假的，还是秋天违法烧荒的，没经过审批私自阔地的，那都是往死了整。
一般林场的人，不管平时多厉害多恶，见到这一身绿大衣，那都得惧怕上七分。
可是此时此地，面对对方明晃晃的手铐，李宪丝毫没感觉到有什么危机感，反而没憋住，笑了出来。
“刚是不是你打的人？给我严肃点儿！还有一个呢？是谁？自己站出来。”为首的那人见李宪笑的异乎寻常的开心，大喝了一声。
见对方要上前抓自己的胳膊，李宪一个大步，走到了屋里。
炕上，吴胜利掐着把瓜子，正端详着冲进门的那些人。
见李宪躲进了屋里，几个人鱼贯而入，当即就围了上来准备强拿。没成想，几个森保员刚刚碰到李宪，一把瓜子劈头盖脸的就砸了过来。
“哎？！”领头的那人急眼了，伸手往炕上一指：“抗法是不？是不是抗法？！”
“抗你奶奶个腿儿！”回答他的，是一声臭骂。
原本那人没注意看炕上，可这一声熟悉的怒骂，却将他吓得浑身一个哆嗦！
“吴吴吴吴吴……吴……”
……
几分钟之后，刚才还虎狼一般的森保科八九林场执法组，已经在炕沿边儿上立正站成了一排。
“孟庆伟，你他娘的出息了啊。”
炕上，吴胜利盘腿打坐，端着一把瓜子，一面嗑一面把瓜子皮子扔在刚才领头的那人身上。
“收人家钱了，过来给人家平事儿来啦？”
执法组长孟庆伟一个立正，“报告老科长，没有！”
回应他的是一把扬到脸上的瓜子皮子，“喝人家酒了？”
壮实得跟熊瞎子一样的孟庆伟极其难堪的笑了，一弯腰，像做错了事的孩子：“昂……”
吴胜利哼哼一笑，指了指一旁的李宪：“知道这是谁吗？”
孟庆伟摇了摇头。
“这是要给我养老送终的干儿子！孟庆伟，用不用我请你喝点儿酒，求你高抬贵手，给我儿子通融通融？”
“咦！”孟庆伟连连摆手，“老科长，你还是削我一顿吧！别拿小话磕碜我。我心里没底……”
“滚！”吴胜利一指门口，“谁让你来的你回去找谁，他让你把我儿子咋地，你就把他咋地！明话告诉你，老子得在这呆到年后，我就看你这事儿咋办了。”
“是！”
孟庆伟一个立正，对身边几个同样臊眉耷眼的组员一挥手，跟吴胜利拜了早年，说过年再来探望之后就撒丫子跑了。
看着一群人出了院子，李宪咧嘴一笑，凑到了吴胜利身边：“干爹！”
吴胜利第一次听李宪这么叫，一愣，接着就感动的稀里哗啦：“哎！小子，我就说你认我这个干爹不白认吧？嘿，咋样？这就用上了！”
李宪把脑袋点的跟小鸡啄米似的：“嗯呐！比小狗有用多了！”
Duang！
李友直接给了他后脑勺一巴掌，“你咋这么跟你干爹说话呢！”
见李宪被一巴掌拍到了炕上，吴胜利心疼了，“大哥，你咋能这么打我干儿子？！”
“哎……”
一旁，李道云吐了口烟气。
……
刘会计家。
一家人正在给被打成猪头，吓得回到家之后一句话都不说的刘宝又是叫魂，又是烧拘魂码。
拘魂码是东北农村特有的东西，其实就是一道先生给写的符，谁家有小孩儿受了惊吓，就拿着拘魂码在孩子头上晃三圈烧了。
有时候好使有时候不好使，随缘的很，可是一般家里有孩子的都会找先生写一叠备着。
刘会计在林场权势大，周围邻居听说独苗刘宝吃了老李家的亏，都过来探望。
有数落老李家不是人揍对孩子下手的，有七嘴八舌的帮着出主意用各种土方给孩子招魂的，大过年，家里面热闹极了。
在周围七大姑八大姨一片吵嚷之中，刘广胜狠狠的往地上啐了口唾沫，对默不作声的刘会计道；
“爸，孩子今天就放你这，一会儿等老孟他们把李宪带回招待所我过去一趟！王八操的，今天要不把他脑瓜卵子打冒泡，这事儿没完！”
“别瞎整，李老二现在不知道是啥路数。能整那么多批条子，没准是跟局里哪个领导搭上了。”刘会计心里也窝着火，可是还保持着清醒：“你别动手，老老孟他们收拾一顿得了。”
看着自己一向活泼好动的儿子呆呆傻傻的样子，刘广胜心疼的都抽抽了。想起刚才自己吃了那么大的亏，一股邪火压在心里憋得格外难受。
“怕他？！外面有人能咋地？除非他家不想在林场呆了！”
就在他这么说的时候，屋门被人一下子拽开。孟庆伟沉着脸走了进来。
“老孟！李老二拿回来啦？”见到孟庆伟进屋，刘广胜心里一喜，立刻上前问到。
孟庆伟面无表情，摇了摇头。
“草！你还没去呐？”刘广胜急了。
正在他想催促之时，就见到孟庆伟拿出了副手铐，在他的惊异之中，扣在了他的手上。然后没有废话，在满屋子惊到了下巴的人的目光中，将完全混乱了的刘广胜拉出了屋子。
半晌，刘会计老婆才一屁股坐在了地上，哇了一声哭了：“老刘！这是咋回事儿啊！”
一旁，面色铁青的刘会计在原地晃荡了两下，噗通一声，扎到了地上——一股急火，气背过去了。
刘家，更热闹了。
……
李匹跑了一大圈，没找着王清河几个兄弟，去检查站打了徐兵的BP机也没等着回电，也就回了家。
邹妮做好了饭菜，又烫了点儿烧酒，一家人晚上终于吃上了消停饭。
次日一大早，李宪早早起来。等他洗漱完毕之后，就见到吴胜利已经娴熟到不行的凑到了李道云跟前——就像之前在干休所时候那样。
老吴明显对李道云感兴趣极了，聊着以前李道云落草为寇的那些事儿。在家里，李道云总神神叨叨的，也没有个说话的人，吴胜利一来，他到也挺开心。
见到这俩活宝也不嫌冷，蹲在院子里玩儿的不错，李宪哭笑不得。
昨天回来就遇到了事儿，他都没来得及仔细的把家里看看。
狗窝里的大黄狗还认识他，见夏天时候经常给自己扔骨头的主子回来了，伸着大舌头哈吃哈吃乱转，把脖子上的铁链子扯的一阵哗啦乱响。
狗窝旁边的猪圈就惨了点儿，原本两头大肥猪因为过年的关系，已经光荣了一头。只剩耳朵上带着黑圈的一只，孤零零的在猪圈里暗自神伤。
昨天晚上吃了猪头肉的李宪看着心里怪不是滋味儿的。
他走到了猪圈前面，对那头大肥猪吹了声口哨，叹道：“你也不容易啊，大过年了还没了伴儿。不过也别着急，过完年我还得请王清河和徐兵他们吃饭，到时候再送你下去，啊。”
也不知道是大肥猪听懂了还是怎么的，直接发出一声哀嚎，惊恐的瞪圆了小眼睛，倒腾着四条小短腿，蹭蹭蹭就蹭到了猪圈的角落里，看着一脸淫笑的李宪瑟瑟发抖。
李宪噗嗤一笑，看到水泥打的猪圈上空空荡荡，指了指大肥猪：“你等着啊，过年了，我也给你家装饰装饰。”
说着，他反身回了屋，拿了毛笔墨水，将红纸裁好，笔走龙蛇写了副对联。
然后在厨房端了今早邹妮刚打好的疙瘩汤，直接将对联呼在了猪圈上。
见李宪往猪圈上贴对联，李道云和吴胜利呵呵笑个不停。
“不是说年后那猪就宰吗？到时候猪圈都空了，你费那功夫干啥？”吴胜利抻着脖子问到。
李宪一笑，没应他。
一旁，李道云看了对联的内容，嗯了一声：“人逢盛世豪情无限；猪拱华门岁岁有余。字一般，好寓意。孙儿，你再多动动手，填个横批吧。”
“横批写啥啊爷？”将上下联贴好，李宪笑嘻嘻问到。
李道云稍微一琢磨：“就福气满门吧。”
“得嘞！”李宪依言，写了横批贴在了猪圈上方。
猪圈喜庆了，狗窝倒是显得冷清。他直接又裁了纸，大笔连挥，给狗窝写了一幅；“汪汪汪汪汪汪汪，汪汪汪汪汪汪汪，旺旺旺旺。”
这一下，全家就没有一处不喜庆的地方了。
看着再没有地方贴对联的院子，李宪突然想到了什么。
虽然昨晚上平安过去了，可跟刘会计的事儿，还得好好说说。
想着，他回屋又写了副对联。什么旁的东西也没带，将对联往胳膊底下一夹，叫上了睡眼惺忪还没刷牙的李匹，出了院子。
“孙儿，你嘎哈去啊？”李道云见自己的俩孙子出了门，端着大烟枪起身问到。
“我给刘会计家拜年去！”
门外，李宪大声回了一句。

第121章：傻丫头
刘会计家昨晚闹到了半夜才消停。
在将背过气去的刘会计弄醒之后，刘会计缓了不大一会儿就摸黑去了招待所。当从孟庆伟那得知李宪竟然认了前森保科科长当干爹之后，刘会计心里堵了口气，差点又没背过去。
这一脚，结结实实的踢到了铁板上啊！
这都是什么事儿啊？
他咋也想不明白，那欠了一腚眼子饥荒的李家老二，怎么就在外面结了那么大的机缘。
刘宝经过一晚上的闹腾，今天早上精神倒是好点儿了。吃了一小口饭之后，自己蹲到了墙角玩儿。
看着鼻青脸肿的孙子，想着孟庆伟昨晚对自己“去找找李家说和，让他们放一马”的嘱咐，刘会计抬手就给了自己一巴掌。
窝火！
正在这时，门外响起了自己媳妇杀猪一样的尖叫。
“李老二，我家刘宝让你打成那样儿，我儿子也让你这狗东西给整森保科去了，你还敢来？老娘豁出去和你拼了！”
听到这，刘会计连忙批好衣服，闪身出了屋子。与此同时，四邻八舍的邻居听闻动静也都到了院子里伸着脖子观看。
刘李两家的纷争，可比林场口天天拧的大秧歌好看多了。这事儿，昨晚上已经传了半个林场，估摸着今天就要成为最新热门话题。
见刘会计媳妇张牙舞爪的过来，李宪一个侧身：“婶子，我可是来拜年的！”
听到这话，刘会计媳妇一愣，心说难道这小子还知道点儿进退，懂得在林场这一亩三分地自家不好惹，主动上门来赔罪道歉来了？
可是看着两手空空，除了咯吱窝地下夹着的一沓红纸，没有啥诚意啊？
正在这时，刘会计出了屋子，将自己家根本就不压事儿的媳妇拽到了一旁，对李宪冷哼了一声，“李老二，你过来干啥？”
李宪呵呵一笑，扬了扬手里的对联：“这不过年了吗，去年一年瞎折腾，也没赚着什么钱。思来想去，刘会计是个体面人，所以就投您所好，捡点儿文艺的。这不，大清早写了副对联，给您送过来了。”
刘会计心里奇怪，虽然在林场一般串门送礼都是烟酒糕点这种实惠东西，可是他也听说过大城市的体面人送文玩字画的。
可是这过年送对联的，还真是第一次见。
隐隐约约之中，刘会计觉得面前这小子怕是没按什么好心，指了指自家院门房门上红彤彤的新桃，“小年那天我们家都贴完了，用不着！”
李宪四下打量一圈，发现了空空荡荡的猪圈，他嘿嘿一笑，“啧！你看，这事儿多寸。老四，来来来，把浆糊拿来。”
“哎！”在家里，李匹现在就是自家二哥的狗腿子。别的他不知道，但是通过这一夏天自家因为二哥的变化，他就觉得李宪是天底下最有本事的人。所以，二哥让干啥自己就干啥。
他当即拿了刷子，将塑料袋里装着的噶瘩汤面糊糊刷到了猪圈上。
李宪立刻将对联展开，当着刘会计和周围邻里的面贴了上去。
看到那对脸上的内容，刘会计直接就瞪大了眼睛！
只见上联书；“若图肥头大耳，需持大气廉气一身正气，方能早日胖胖。”
下联是；“想要膘肥体壮，必戒歪心贼心持坦荡心，方能富贵平安。”
横批：“自个寻思”
这副对联的意思，周围邻里看了个七七八八。但是身为文化人的刘会计，可是理解的通透！
这他娘的不仅仅是自己是猪，还他妈讥讽老子监守自盗，心歪气不正呐！
这小比崽子，得了势竟然欺负上了门儿！
一把推开询问对联是啥意思的媳妇，刘会计气的浑身发抖，指了指李宪，“李老二，你行，你行啊！”
李宪呵呵一笑，当着众人的面，从之前刘会计买房遭拒起始，连带着后来刘洁工资和李清家丈地，再加上昨天下午刘宝欺负李玲玲时骂的那些埋汰话，一股脑的数落了一遍。
然后，看了看刘会计，又看了看在场看热闹的所有人，一字一顿地说道：“我们老李家，从来根根本本过日子。我们家赚钱，走的都是堂堂正正的路子。没损害过林场里谁家一分一毛，反倒是三十多户人家指着我的买卖吃饭。没错，我李宪是在外面欠了点儿钱，你们背地里以为是四十万，对吧？”
面对李宪的逼视，周围的人们目光躲闪了起来。在背地里嚼舌根他们敢，但是当面说，他们没那勇气。
见到这，李宪哼哼一笑：“今天还不怕告诉各位，四十万是老黄历了！现在我在外面欠了一百六十多万！”
哗！
听到这个数字，周围人都炸了。
一百六十多万呐！
那是啥概念呐？
一个林场职工就算不吃不喝，一辈子能攒下多少钱？一个月就算一百五，这人能活一百年，也就十八万呐！
这一辈子咋能还的清了啊！？
再次看向李宪，人们的眼神已经从躲闪变成了厌恶。
“穷掉底儿了还这么横，李老二，你他娘的可真有脸面！”
人群之中不知道是谁喊了一句。
李宪发哂道“脸？我还真就有脸！不跟外面比，就跟林场里衡量，老子欠下的账，你们一辈子都还不清。可是老子去年几个月赚的钱，你们也一辈子也都赚不到！”
面对所有人的鄙夷，李宪一挥手：“跟你们说这个没意义。今天来，就是要告诉某些人。我们老李家本本分分过日子，没想招谁也没想惹谁，可是谁要是跟我们家过不去，想没事儿踩呼踩呼，那你们可得掂量掂量自己斤两！”
说完，他看了看刘会计，“想让你们家老大回来，简单。再怎么说都是乡里乡亲，我也不让你磕头认错，也不用你鞠躬道歉。低个头，备份果子去我们家串个门拜个早年，以后少整那些歪门邪道，这事儿就算完。”
说完，也不再理众人反应，直接带着身后使劲儿攥着拳头的李匹扬长而去。
……
回家方向的小路上，李匹激动坏了。
“二哥，你咋这么牛逼？你这么牛逼随谁啊？”
这话问的李宪没法答了，憋了半天，他才在李匹脑袋上轻轻敲了一下，心说反正不随你。
不知道李宪复杂的内心活动，李匹嘿嘿一笑，摸了摸后脑勺，“二哥，可是刚才你把刘会计得罪死了，没事儿吧？”
李宪冷哼一声，“他大儿子还在森保科手里呢，能有啥事儿？惹不起的人，你认为我回去惹？”
李匹呲着大马牙，“二哥你太贼了！”
哼！
特么不贼的话小时候得多挨多少揍？
李宪心里吐槽了一句，大步奔着家的方向走去。
早上去刘会计家闹了一阵，李宪心里舒服多了。带着李匹在林场里逛了一大圈，直到了快晌午时才回到了家。
他们俩是浪了，可是家里还有个傻丫头，整整一上午都没出屋门。
昨晚上李洁就没吃饭，直接回了自己的屋子，把门反锁之后再没出来过。
回到家的时候，邹妮端着压在一个大碗里的饭菜，隔着门劝说。
见这，李宪走上前去，将饭碗接过，“妈，你去忙吧，我劝劝老三。”
将不放心的邹妮哄走，李宪轻轻的敲了敲李洁的房门，“小兔子乖乖，把门开开，快点儿开开，二哥要进来。”
听到他作怪的声音，里面有了响动，“二哥，我知道你要说啥。我没事儿，也不会做傻事儿，我就是想一个人静静。”
李宪叹了口气，“三儿，你这么说二哥心里不得劲儿。要是没有我背饥荒，你和高明的事儿也不会闹成这样，二哥对不起你。”
这话说完，屋里乒乒乓乓一阵响，然后门就开了。
素面朝天，眼角还挂着眼屎的李洁光着脚丫子站在地上，怒道：“二哥，你咋能这么想，这跟你有啥关系？分明是高明他们家狗眼看人低。”
李宪嘿嘿一笑，进了门，将饭碗往炕上一放：“我也是这么想的，但是不这么说你不开门呐。”
李洁一愣，随即轻轻的在李宪的胳膊上拍了一下，“二哥你咋这么坏呢？”
李宪指了指那还冒着热气的饭菜，“吃点儿吧，妈特意给你留的。人是铁饭是钢，不吃饱了哪有力气生气啊？”
李洁憋了憋嘴，没动。
看她失魂落魄的样子，李宪叹了口气，坐在了火墙前的凳子上，“三儿，现在就咱兄妹俩。你跟我说实话，你纠结的是啥？”
李洁摇了摇嘴唇，眼睛里泛了泪花，犹豫再三，吐露了心事：“二哥，别的我都不怨。我就是恨高明那个王八蛋！他们家不同意我俩，他就不知道努力努力？从我喝药到现在，那没心肝儿的自始至终没找我。我……我可是啥都给他了！呜……”
说着说着，她就一把趴到了炕沿上痛哭了起来。
哎。
李宪叹了口气，走过去拍了拍李洁的后背，“你不是说把他给忘了吗？你不是说要出国吗？既然他是王八蛋，咱就不想了，成不？”
“不行！”李洁腾一下起身，“我咽不下这口气，年前年后，我非得找个机会当面问问他，到底是啥意思！我李洁哪儿做的不对，哪儿做的不好！二哥，你放心，我绝对不想跟他有瓜葛了。问明白了，我也就能彻底放下了！”
闻言，李宪摇了摇头。
还真是傻丫头。
感情这事儿，要是能揪的明扯的清，还叫啥感情？
断了就彻底断，越纠缠，它就越乱啊。
正当他为了李洁的天真幼稚而叹息的时候，门口一阵吵嚷。
李宪立刻起身，看到门外的人，他直接出了屋子。
院门口，刘会计家的二儿子刘广发，正带着十五六个小年轻，手里拿着铁锹大斧，怒气冲冲的砸着大门。
“李老二，欺负到我们家了？今天你要是不把我哥放出来，老子灭你全家！”
李宪心中一凛，大叫不好。
这个刘广发是现在林场的团副书记，手下管着的都是林场里的小年轻。王清河几人在山上还没回来，徐兵他们现在又联系不上，自己现在身边一个人都没有，怕是要吃亏！

第122章：老二何苦为难老二
叫骂之中，李宪第一个想法就是找帮手。
在院子里寻摸了半天，看了看过年七十六的李道云，又看了看一辈子没跟人打过架，只把自己爹推过沟里的李友，再看了看虽有点儿战斗力，但是根本不能用在这种场合的吴胜利，以及个头比狗窝没高多少的李匹。
最后，将目光落在了大黄狗身上。
不顾身后李洁的拉扯，他直接走到了狗窝旁，将那自夏天家里盖房子起体重狂飙，膘肥体壮，比猪小了只两圈的大黄狗链子解了下来。
狗不是什么好狗，就是一条土狗。可这狗看家护院的本事极其了得，而且爱管闲事儿。不光是自己家来了外人会叫，大晚上如果谁家有什么动静，它也得先吼两嗓子。
隐隐之中，身为这一带的狗中居委会大妈。
嗯，当初李友为了能抱狗崽子，养了个母的。
不过饶是如此，将狗链子往自己胳膊上一缠，李宪整个人的气势为之一震！
恶犬在手，胆子壮了不少。
对身后已经走出门的家里人一摆手，“他们人多，你们别出来，进屋躲躲。”
然后，便牵着大黄大步来到了院子门前。
刘广发破口大骂，见到李宪牵着狗出来了，朝着大门上吐了口痰：“李老二，你还带了点儿种哈？说，今天这事儿怎么整？”
门外，里三层外三层的站了好大一票人。最前面二十多个，岁数都不大。有很多李宪认识，不过在林场之内，这些青年职工都归团委管，平时组织劳动或者是进步，也都得团委定。
所以就算是认识也是白扯——这个场合李宪可不指望他们念着乡亲情。
而在这些人之外，则是老刘家的左邻右舍。这些人倒是没拿家伙，站在那里更像是纯粹过来助威的。
见李宪出来，这些人立刻指指点点，有的高声吆喝几句。
这一番动静，已经惊动了周围邻居。虽然平日里和李家相处的都不错，可是刘会计在林场里权大，一般人不敢得罪。有心想帮的，也只是站在自家院子里，以“过年”“和气”等根本不会被人理会的论点大声劝说。
吵吵嚷嚷之中，李宪将在大门前站定，看着被大斧劈砍的破了相的铁大门，乐了。
大门没锁，如果对方想冲进来，随时可以。从这一点看，对方心里还是有点儿顾忌的。
他心里有了底，将刘广发上下打量了一下，道：“刘老二，你这是啥意思？”
“我啥意思？我大哥现在还被你的人扣着呢！没说的，我爹岁数大了，不能拿你咋地，我刘广发可不管那套事儿。今天大哥好模好样的回家那没毛病，不然我跟你没完！”
“对，没完！”他身后，几个小青年吆喝了一声。
见对方气势做的很足，可是连院子都不敢进，李宪摇了摇头：“刘老二，你是存心想为难我李宪喽？说让我放了你哥，可你知不知道你哥昨天想怎么对付我？呵。”
刘广发语气一滞。
这几天他都在伐木场带着团员赶任务了，今早才换了班从山上下来。具体的情况，家里已经和他说了。
帮亲不帮理，这个场子要是不找回来，非得靠着登门拜年认错了解，那老刘家的脸以后在林场里也就算是折了。
人活一口气，树活一张皮。
在林场这样闭塞的环境之中，有的时候脸面比什么都重要。
看着刘广发讲不出来道理，只是不住怒骂，李宪摇了摇头。
论武力，整个李家现在就自己这一人一狗，现在自家只有一干一亲两个爹，一个年逾古稀的老太爷以及一个毛头小子。
面对对方二十多青壮，外加怕不是得有五六十的啦啦队，绝对是抗不过的。
可是刘广发却选择跟自己理论打嘴炮，这不是关公面前耍大刀——自不量力吗？
哎，看着像是王者，可惜是个青铜。
望向岁数跟自己差不多大的刘老二，李宪微微一笑，“还是那句话，回家告诉你爹。不用他赔礼道歉，也不用他下跪认错。过来，拜个年，保证以后不使什么下三滥的路数，你大哥今天就能回家。”
说完，他也不理刘广发。牵着呲牙气势做的很足的大黄，反身回了院子。
他料定，刘老二除了在院子外搞搞破坏，掀不起什么大风浪。毕竟，昨晚森保科的态度转变，应该是起到了一定的作用。
可就当他暗暗得意，自己又用嘴炮和气势下了一城之时，道口那边却传来了一阵叫骂。
“你们想干啥？我就问问你们围着我大哥家想干啥？！兄弟们，抄家伙！”
都走到院子里面的李宪一回头，就见着将穿着军大衣，胶皮唔勒大靴子的徐兵，带着七八个人跑了过来。
这货手也快，还没等李宪叫他，直接在道边捡了根柴禾，不管三七二十一，直奔着人群就轮了过去。
正在拿着大斧继续劈砍大门的刘广发，甚至还没反应过来，便被一马当先的徐兵一柴禾给抽沟里去了。
见到团副挨揍，那二十多个小青年不干了。抄起铁锹和斧头把子，伴随着骂娘和怒吼，和徐兵等人扭打在一起。
本来还算克制的场面急转直下，彻底控制不住了！
李宪一拍大腿，赶紧冲了过去。
可是眼见着双方乱做一团，都被激起了血性。要是这时候插手，凭借这一人一狗的战斗力，怕是直接就得躺。
毕竟，自己不是传奇道士啊。
他只能站在大门口，大喝住手。可混战之中，根本没人理他。
正在这时，一声大喝从人群之外炸响。
“都他娘的不想好了是吧！都给我消停点儿！”
听到这中气十足的一嗓子，林场的那些小青年一愣，待看清一个披着大衣，带着解放帽的中年人分开人群走了过来，立刻退出了战团，闪到了旁边。
来人，正是八六林场一把手，高明他爹——高大义。
两拨人分开，李宪立刻走上前去，将拎着柴禾棒子的徐兵等人拽到了一旁。将现场的局势一打量，稍稍放下了心。
好在是冬天，所有人都带着厚厚的狗皮帽子，大衣下面套着大棉袄，二层棉裤穿的厚实。
虽然这都是林区冬季的标准常服着装，可是在当前这种程度的械斗之中，无异于是三级头三级防加身。
虽然看起来打的挺热闹，但是其互相都没什么损伤。
一旁，高场长呼喝住了场子里的那些小青年后，嘟噜着猪腰子脸，瞅了瞅李宪。
“李老二，你出息了啊。昨晚上找森保把刘家老大给扣了，早上又上门找刘会计麻烦，现在又找外人过来对乡亲动手。李老二，你他娘的现在大手子了啊，不把咱林场放在眼里，不把我这场长放在眼里了是不？”
听到这话，李宪眉头一皱！
这话不仅听着不舒服，而且不对味。
“高叔，事儿可不是这么说的。”他将大黄拴在了大门旁边，拦住围了过来想反驳的李友等人，道：“凡事得讲个道理，刘广胜因为啥被扣？还不是因为他找人过来祸害我。刚才打起来又是因为啥？刘广发要是不带人来堵我们家大门，能？再往前说，昨天下午知为啥和刘老大结了怨仇？你是场长，心里能没有数？”
高大义的脸沉了下来。
虽然刘会计管着大账，可林场那点儿事，哪个能绕得过一把手？
林场，林场，靠林木吃饭。
所有人都是。
高大义脸色微微变换，他不准备较这个真儿。
较不明白，也不能较。
想着昨晚虽然是刘广胜先发的难，但是双方的手段都不光彩，他一挥手：“别说那么多没用的，森保科那边你去说个话，把人刘老大放出来，今天这事就算拉倒。八九林场不是你自己个家，你要再这么横踢马槽的闹下去，看我怎么治你！你干的这一桩桩一件件，就算说破大天也没道理，闹到徐局长那去老子都不怕！”
李宪呵呵一笑，心里已经有了三分数。
一二把手鼻孔不通气，那是扯犊子。
看来自己的木材的生意，还真是得罪了不少人。
“那您有招就使吧。我还是那句话，让刘会计过来拜个年，这事算完。”说完，他直接一转身，往院子里走去。
就在这时，两台汽车从大道上拐了进来，见到这边人群按了几声喇叭。接着，头车的驾驶位车窗降了下来，一人伸出了脑袋。
看着气势汹汹的人群，眨了眨眼睛。

第123章：李老二的非凡际遇
那人将现场的局势一看，感觉气氛不对，便直接打开了车门下了车。
随着他车门一开，两台车上的人鱼贯而下。人不多，总共就四个，可就是这四人往那儿一站，附近的人都下意识的低了低头。
倒不是这几人长得磕碜，而是实在太过彪悍。
第一台车副驾驶一侧的那个，身穿着一身过膝的黑色貂皮大衩，身子壮实的就跟个熊瞎子，一脸的横肉上面，从嘴丫子到耳朵根一道蜈蚣一般的刀疤，看起来活像是个越狱的杀人犯。
面相不善不说，眼神儿也是林场人从来没见过的凶悍。那人就这么一扫，将周围人打量的目光逼得全都换了地方。
不过似乎这人还不是头头。
最先下车的那人将前方众人微微打量了一便，沉声问道：“李宪家是这儿吗？”
一听是来找李宪的，立刻就有人往哪已经被斧子劈砍的千疮百孔的大门上一指。
期间，有人轻声嘀咕；
“早上听李老二说在外面欠了一百六十多万，这怕不是过年了，人家上门要账了吧？”
“唉呀妈呀，这些人瞅着也太恶（ne，一声）了，黑涩会吧？”
在人们的议论之中，为首那人走过人群主动让出来的小道，来到了门前，见到正回身打量自己的李宪，呲牙笑了。
“赵哥！”
这人，就是之前受程六的令，全程护送李宪和徐茂和回国的赵四，赵大俊！
见到这人，李宪将手里的狗链子递给了李友，大步就走上了前去。重重的在赵四的肩膀上拍了一下，“你怎么到这来了？”
赵四嘿了一声，同样在李宪的肩膀上拍了一下，“他娘的，你可真不好找！老子先是问徐茂和知道你回了林场，又在大道上问了你们家地址，他娘的在前面拐错道口了，转了好几圈才找对。”
热络的跟李宪打过招呼，赵四回身，指了指身后：“这咋，有麻烦？”
他手指所向，人们不禁后退了一步。明显是被这不知路数，看着太吓人的外来人给镇住了。
想到事情已经过于复杂，不想节外生枝的李宪摆了摆手。家丑不外扬，他想把事情控制在一定程度之内。谎称就是邻里的一些小事，将赵四糊弄过去之后。
李宪不禁伸长了脖子，透过人群看了看院子外的两台车，“六爷呢？六爷也来了？”
赵四这才哈哈一笑，“没有，六爷在哈尔滨呢。我们刚回来没两天，他那边走不开。”
“那你这是？”李宪疑惑的看了他一眼。
“嘿。”赵四呲着一口大白牙，指了指身后，“这一趟收成不错，六爷高兴。说甭管机床什么行情，没有你，这笔买卖不能干的这么顺当。这不快过年了嘛，六爷给你办置了个年货。”
“年货？”
赵四嘿嘿一笑，拉着他分开人群，来到了院子外面伸手一指。
那是他来的时候开的两台车，前边的是一台祸害的不像样的本田雅阁，虽然漆面看起来挺新，可是小磕小碰出来的伤有好几处。
而后面的，则是一台车轮上还拴着红布条，车身锃明瓦亮的白色切诺基。
“呐，六爷寻思着你们这边道不好，轿子不实用，给你整了台切诺基。”
看着停在院外的切诺基，李宪暗暗心惊，心说大手笔。
这年头汽车可是稀罕物，物以稀为贵，价格自然高的离谱。不说别的，身为林业局局长徐朝阳的座驾才是一台BJ212，而就连北林市市长刘万发，也不过坐了台桑塔纳而已。
围着车子转了一圈，看到车屁股上那闪亮的“4X4”标示，李宪暗叹了声乖乖……
顶配。
“这得多少钱啊这？”他不禁嘀咕了一句。
赵四儿一咧嘴，“二十五万多。”
一听这价，李宪连连推辞：“不行，这太贵重了。赵哥你赶紧开回去，跟六爷说情我领了，但是这车可不能收。”
赵四儿抓住了他的肩膀按了按，笑道：“来之前六爷特地说了，年前这段他事情太多，在哈尔滨挪不开窝。车你必须得收下，不能推辞，不然欠你人情他过不好年，等年后消停下来再请你喝酒。话说回来，六爷让我给你送车，我要是把车再开回去，他还不得骟了我？宪子，你可别为难我。”
听到二人说话，周围所有人都惊呆了；竟然有人大老远从哈尔滨过来，给李老二送了台车！
老天妈呀，那车虽然没见过，可瞅着比局里的老吉普强老了啊！这得啥人能坐能开？
局长？
扯卵蛋。
怕是森工总局的都没这派头啊！不是说在外面欠了一百多万的饥荒吗？这到底是咋个情况啊！
一时间，人群之中哄哄着，各自心里关于李宪这一段时间在外面混的好还是不好，老李家到底是行还是不行的界限，越来越模糊。
不仅是这些人，包括李友和吴胜利在内的家里人也都身处诧异之中。
特别是李友。
此时他满脑子浑浑噩噩，瞅一眼车旁那三个彪乎乎的汉子，瞅一样那这辈子都不敢想的汽车，再瞅一眼自己的儿子。
心里只剩下了一个念头；这小子在外边儿干啥了呀？！怕不是走了歪道儿，把命卖了吧！
贫瘠本分的思维，让他根本无法想到到底是什么样的际遇，能让人大老远特意送台二十多万的车当年货。
二十多万的家伙事，随手就送人，这得是多大的份子？得是啥人呐！
家里有矿啊？还是拦路抢劫啊！
此时，他的心里全是系着儿子安危的惶恐，丝毫没有喜悦。
李宪却没注意到周围人的各色反应，想了想，低声笑着问赵四道：“六爷在北面倒了多少回来？”
赵四儿嘿嘿一乐，伸手做了个“九”的手势，“差一点儿一千台，发了一千三百多个车皮。”
听到这个数字，李宪暗暗咋舌。果然，这才是大倒爷的风采。
想到九百多台机床可能创造的利润，他不推辞了。直接一挥手，“那行，六爷的情我就领了！”说着，他拉住赵四，对着后面那三人一招手，“来来来，兄弟们进屋，都到了咱家了，中午可得好好喝点儿。”
赵四却没动，直接推辞称自己跑了一冬还没回家，趁着天头还早，得马上跟兄弟们回去。现在走晚上能到家，要是喝点儿酒耽误了，那就又得等一天。
之前从俄罗斯回来的时候，李宪知道他家就是海林市的，离北林不远。
跟着程六虽然风光，可也辛苦。一年到头都往返于俄罗斯和哈尔滨，没有啥时间陪家里。现在眼看着就要过年，倒也实在不好硬留。
他只好让邹妮包了点儿昨天烀好的猪头肉和肉焖子，又从年货里拽了些烟酒硬塞到了赵四的车上。
待将人送走，李宪才发现，围在门口的人群竟然已经散去了一大半。而就连剩下的那些，望向自己的眼神也明显没了刚才的底气。
看到了站在人前楞模楞眼的高大义，他勾了勾嘴角。
“高叔，进屋唠？”
看着李宪这个从小自己看着从光腚娃娃长成的小子，高大义迷茫了。
此前，他只知道李宪不知道通过什么手段，搞了大批的原木批条，昨天又知道他认了个退了休的罹夫科长当干爹。
这他都不怕，可是看着那在阳冬白雪间锃明瓦亮的切诺基，他心里没来由的一阵发虚。
面对李宪的邀请，他没吭气儿，直接转身拨开人群走了。
随着他的离去，剩下的人也带着满脸的狐疑各自散去。见身边没了人助威，刘广发也撂下了一句狠话，混进了人群之中。
见到这一幕，李宪呵呵一笑。对在门口站了半天，一肚子疑问的家人一挥手，回了屋。
下午。
“李家老二在外面发了大财！”
“李老二在外面入了黑涩会！”
“李老二那一百六十多万的饥荒已经还上了，还赚了大钱！”
“”
“李老二被一个叫柳叶的哈尔滨富婆给包了！据说那富婆六十多岁，香港回来的，家里老有钱了！”
等等等等，十几个版本的最新八卦，在八九林场正式诞生。并以燎原野火般的速度，在家家户户的灶台边，饭桌上，院墙两侧……传开了！
而老李家主屋的炕上，李友却正襟危坐，拿出了三堂会审的架势，狠狠的拍了拍桌子。
“狗日的！老实交代，你在外面都干了些啥！”

第124章：家门气运
木质的炕桌被李友拍的发出了一声闷响。
看得出来，老头是真急眼了。自己的儿子，看着长大的。之前一直本本分分，从小学到林技校，安安稳稳不招灾不惹祸。李友一度认为，自家的三个儿子里边，只有最小的李匹不像是安分的样子。
天底下没有好老四嘛。
可是没成想，之前一直报以厚望的老二，现在让自己这么操心！
一旁的邹妮也是满脸的担忧，这个一辈子没怎么出过林场大门的女人，实在想不到自己的儿子在外面经历了什么。
李道云就淡定多了，只是抱着对好奇心，吧嗒吧嗒的抽着旱烟也不说话，歪在炕上的大柜子旁不说话，只是打量着自己的孙儿。
“老哥，孩子有出息了还不好吗？你咋发这么大火儿。”吴胜利就不一样了，刚认了干儿子，李宪就跟自己心头肉似的，看不得受半点儿委屈。
李友叹了口气，“老弟，不是那么回事儿啊！他要是走正道，我高兴都来不及，可是你看看今天来的那些人，哪像个好东西呀！不跟好人走，不往好道走，那能成吗！”
这话说的有道理，吴胜利也暗暗点了点头，这一段时间李宪没在林业局，消息又不通，他也不知道李宪离开的这段时间都干了什么。心里也是好奇，便对李宪道：“干儿子，你就跟你爹说说。”
面对李友的无名火，李宪感觉莫名其妙：“爸，我咋的了我？我赚的每一分钱可都是堂堂正正干干净净的啊！”
面对吹胡子瞪眼的李友和全家人好奇，李宪叹了口气。
昨天回来就遇上刘广胜的事儿，后来闹完了又招待家里的新爹，倒是没把这段时间的事情来得及跟家里说。
现在被误以为不干正经事儿，他只好脱鞋上了炕，将这段时间的经历说了一遍。
这年头提起倒爷，人人都知道赚钱，但是也都同时知道那是顶着脑袋搂银子的行当。怕家里人担心，他便将淡化了这个过程，只程六爷送车的缘由杜撰成了自己去满洲里，歪打正着的认识了程六，提供了一些信息让其赚了钱云云。
这个瞎话其实挺蹩脚，可是在李宪纸厂奇迹般的发展规模，以及在外面借了一百六十万盘下了北林纸厂的刺激之下，李友却是忽略了其中的时间差和合理性。
而是将所有的注意力，都放在了“借了一百六十万盘纸厂”，“花了二十万在省台打广告”的事情上。
有了之前好多次的刺激，李友现在的抗击打能力还不错。顶住了一股直冲天灵盖的激动，颤抖着手指了指家里那台黑白电视。
“那几把广告，是你们厂打的？”
李宪点了点头，“嗯呢。”
“一个月……二十万？”
“嗯呢，但是这二十万不止包括电视广告，也包括了广播台。”
“这广告打出去，你两个礼拜就收回了五十多万？”
“嗯呢，爸。”
李友抚了抚胸口，不知道说什么好，只能又对一旁的李洁问：“你二哥说的是真的？”
李洁随不怎么清楚自己二哥在外面怎么操作的，但是新浪纸厂发生的一些事情倒是可以作证。
将自己知道的信息和李宪说的一验证，整个事情落实了。
电视上面那卫生纸的广告李友看了，可是他做梦也没想到，那竟然是自己儿子的手笔！
实际上，在前两天看电视，见到那广告的时候，他还对邹妮墨迹来着。
一样是做卫生纸，他娘的人家的纸都在省电视台出名了，自家那不成器的还欠着四十多万饥荒呢。
他没想到，那就是自己儿子的手笔。
灯下黑啊！
不过也不怪他想不到，省电视台在他心里是啥概念呐？
那可是天天六点半播龙江新闻，七点转播中央新闻联播，八点演《渴望》，天天能看见省和国家领导，毛阿敏唱歌的地方啊！
一个这辈子没见过什么世面，除了林场苗圃的排班表上有名号之外，名字没出现过在任何媒介上的人，实在无法用贫瘠的思维来将自己儿子的事业，和这些太遥远太虚无，太高不可攀的东西，在任何渠道上联系在一起。
就连吴胜利都瞪大了眼睛，最近干休所活动室里的电视天线彻底被他给倒腾坏了，老头们都半个多月没看电视了。
他还不知道，李宪在这段时间里竟然干了这么大的事儿！
两个爹愣了好久，才将这个坎儿迈过去。不约而同的用不同以往的眼神，看了看李宪。
老吴心里想的是，果然这儿子没认错。
李友就直接了点儿，毕竟是自己揍的。他对一旁的邹妮一挥手，“整点儿好菜，一会儿我得喝点儿。”
邹妮虽然没听懂什么广告什么改制，但是也听明白了，自己儿子虽然现在欠了一百多万的债，但是也能赚钱。按照她的想法，两个礼拜能赚五十万，那一百多万的债还算事儿？
心里高兴，面对自己爷们儿的吩咐，使劲儿的点了点头，“哎！”
一面往灶边儿走，她一面寻思；后院老王家那闺女之前看着还行，本想给老二搭个搭个。可是现在看来，那闺女咋能配的上我家二儿？
炕柜旁边儿，李道云给自己续了锅烟叶，漫不经心道：“二，明天早点起来。开车拉我去山上给你奶上上坟。”
老爷子年轻的时候没少坐车，可那都是一群大头兵挤在一个斗里的军车。看了看窗外，老爷子不禁想到当初大头兵时候团长那台美国吉普。
虽然不懂车不懂英文，可是老太爷眼尖得很。那车头上的勾和俩蝌蚪，可是跟当初团长车上是一个样式儿地！
他娘的，没想到老了老了，还能有个团座的待遇。
老太爷吐了口大旱烟，心里这么想着。
李宪把跟粘豆包一样贴到自己身上，一脸崇拜的李匹推开，点了点头：“妥了，爷。”
……
事实上，李道云坐吉普的愿望没等到第二天早上。
在吃了饭之后，吴胜利就按耐不住，鼓动了李道云和李友，坐到了车里。
见老吴坐到了驾驶位，寻摸寻摸将车发动了，李宪大惊。
刚才高兴之下，老吴和李友喝了得有两茶缸的小烧，此时脸红的跟猴屁股似得。哪敢让他开车？
“我活爹！喝酒不开车开车不喝酒你不知道吗？再说，您老有证吗？”
他一把拉住吴胜利，急问到。
老吴一瞪眼珠子，“啥证我都没有，可我主意正啊！起开，我拉我老李大哥和我叔去兜兜风。”
见老头彻底喝大了，李宪赶紧把钥匙拔了下来，叫了在屋里吃饭的徐兵，将钥匙交给他，让他载着三老去林场里兜一圈。
嗯，他自己不会开车。
半个小时后，也是头一次开切诺基这种档次汽车的徐兵咧着嘴，在吴胜利的要求下将他拉到了林场检查站。
进了检查站，老吴借了站里的电话，就打到了徐朝阳家里。
他找王林和。
很快，那边的王林和就接了电话。
“老王啊！你猜我在哪儿呢？”
“八九林场呐！啥？来这干啥？”
“嘿嘿，来我儿子家过年呗！哪个儿子？”老吴一拍胸膛，“李宪啊！我干儿子！哈哈，他当然得认我！行了，你好好在徐朝阳家过年，等年后我预备，请大伙儿喝酒啊！”
放下电话，老头又拿出小电话本，拨通了一个哈尔滨区号的电话，“我找郑唯实！”
又过了好一会儿，老头再拨电话：“我秦大石！嘿，孩子，你是老三秦寿吧？”
……
检查站，八九林场的质检干事孙满囤听到这一番通话内容，再听到那宛若三年之前林业局领导名单般的名号，暗暗心惊。
老李家和刘会计家的事儿他听说了，先前他还寻思，李老二在外面吆五喝六的不知道混的到底啥样，可是不管啥样，在林场里那必须是场长会计好使。
可是当听到面前这个自称是李宪干爹的老头直接把电话打到了徐局长家，跟前林政处处长郑唯实骂骂咧咧的炫耀自己干儿子，孙干事整个人都不好了。
四十多分钟后，客客气气的将吹完了牛逼，一脸满足的吴胜利送出检查站，孙满囤立马将电话打给了刘会计家。
“老刘啊，你摊上大事儿啦！”
……
当晚。
正在李宪想着去张哑巴家里串串门，顺便将准备好的年货给苏辉带过去，让他明天下山带走的时候，刘会计带着自己的二儿子，拿着一大箱子年货，神色复杂的来到了李家大门之前。

第125章：明人不说暗话
这年头林场就是那么回事儿，整个林业局的林场在采伐期，说管事的人屁股干净的，真没有多少。
实际上，守着这么大一个林业局，就连徐朝阳是不是真的一点儿问题都没有，李宪都不敢保证。在这个年代，风气使然，不能要求太多。但是只要还能办实事，不坑人的，那就是好人了。
很明显刘会计不是。
不过李宪没想着把刘会计家往死里整，自己的木材生意对整个林场官面生态的影响在这里放着，就算是把刘会计弄下去，换了个人上来还是会有麻烦。
李宪想要的，就是让刘会计这种人知道自己不好惹。顺便，让一些势利眼的看看，老李家不是好欺负的。
把老李家的雄风重新立起来，这就得了。
从根本上，李宪并不喜欢总让自己处于麻烦之中。
世界那么精彩，有那么那么多有乐趣的事情去做，他懒得找麻烦。
所以当刘会计和刘广发拎着丰厚的年货，沉着脸上门的时候，李宪也没再多说什么。对方既然已经服了软，他不想再上去踩两脚。
杀人不过头点地。
他是这么想的，邹妮和李友就更是。
虽然明白有了这么一档子事情，以后两家肯定是处不好了。可是李友和邹妮两口子倒也没为此失了热情，该怎么招待还怎么招待，就像是正常的亲友过年串门一样。
冻货花生，瓜子糖茶一样没少。平时不舍得抽的吉庆烟拆了一条，拿出来放在了刘家父子面前。
刘会计父子二人心里知道这一趟来老李家串了门，就相当是低了头服了软，心里不舒服。
坐在炕上一声不吭，却也没有走的意思。
见这，李宪看了看吴胜利，试了个眼神：“干爹。”
吴胜利虽然脾气直，没有郑唯实那么多的花花肠子，可是毕竟在森保科科长的位子上坐了那么多年，也不傻。
他摆了摆手，对正在一旁啃冻梨的李匹招了招手，“小四儿啊，你一会儿去趟招待所。去叫孟庆伟过来，就说我找他。”
李匹放下冻梨，看了看李宪：“那倒是行……可是哥，外边儿太冷了。我想坐车去。”
李宪一个大脚就踹了过去。
没车的时候天天在大道上跑，咋没见你吵吵冷？
看着李宪瞪起了眼珠子，李匹扁了扁嘴。这个年纪的李匹，对那台切诺基的兴趣已经超过了过年。下午时候停在院子外，这家伙也不嫌车里冷，生生在里面呆了两个多小时。还一门儿问李宪，多大岁数能考驾照开车。
被踹了一脚的李匹只能极不情愿的穿了大棉袄，动身去了招待所。不大会儿的功夫，孟庆伟就过来了。
见到屋子里刘会计父子二人也在，他脸上有些尴尬。
见自己老下属为难，吴胜利沉声道：“庆伟啊，我岁数大了，脾气也不好。昨天把你打了，你没生气吧？”
孟庆伟一愣，心说昨天自己衣领子里灌了一下瓜子皮不假，可是也没挨揍啊！
但是马上他就反应了过来：“老科长，您看您这话说的。我们都是您带出来兵，揍两下那不正常嘛。”
吴胜利暗暗一笑，挥了挥手，“现在误会解开了，还得麻烦你把那个刘……刘广胜是吧？给人家送回去。你是不是没让人家在你那吃亏啊？”
“没有没有！”孟庆伟摇了摇头，找准了老领导的思路，他连道：“其实昨天也没多大的事儿，就是一些小摩擦，还是因为小崽子们打架引起来的，哪能让人家吃亏呢。”
给孟庆伟的干系撇清，吴胜利摆了摆手，“那你一会儿就把人送家去吧。”
“哎！”
孟庆伟心里松了口气，心说这事儿可算是完了。但是同时，心里也对老领导的维护上了心，暗暗决定等年初一备点儿好礼过来探望。
刘会计父子二人之所以没走，等的也就是这个。
现在得了吴胜利的一句话，便起了身。虽不情愿，但是不得不做出一副感激的样子，跟吴胜利道了谢。
没办法，李宪他可以动。但是一个刚刚退下来不久，在林业局森保科还有着莫大影响力，且关系深厚的老领导，刘会计惹不起。
本以为趁着晚上来，没人能看到，能稍微保全脸面。可是当刘会计父子二人从李宪家出来的时候，就发现周围邻里已经趴在了院墙上，正用复杂的目光看着老李家院里呢。
在众人的目光之中，刘会计低了低头，快步走出了院子。
那大步之中，有着说不出来的复杂。
……
刘会计送走了之后，李宪便直接将那两兜子装满了水果罐头，红肠和糖球的网兜拎了起来，还有之前自己准备的两个三角兜子，出了门。
“二，你干啥去啊？”
面对身后邹妮的询问，李宪老脸一红，“哦，我去张哑巴那看看。倒腾棺材加上后来做铁皮盖没少麻烦人家，过年了去串串门。”
邹妮狐疑的看了看自己的儿子，心说那都给了工钱，怎么还带东西去？
不过儿子现在大了，家里年货倒也不缺，她也就没阻拦。
将想要跟着自己一起去的李匹一脚踹开，李宪扛着东西，就跟个圣诞老人一样撒丫子向林场西头而去。
张哑巴家住的还是土房，不过占地可不小——足足五间。
其中两间是住人的，剩下的两间用来装木料干活用。而之外的那间，就是给学徒预备的。
到了张哑巴家的时候，七八口人正在吃饭。
木匠这活儿是越到年节越忙，这年头家具什么的还没有现成买卖的。特别是林区，过年了想置办一些新家具，都得找木匠。
那充当工作室的土房里，三个铆接成型，但是还没有上漆的柜子正耸在那儿。张哑巴领着几个学徒就蹲在地上，啃着馒头。
见到李宪大包小包的进了屋，张哑巴站了起来，嘴里叼着半口馒头，笑的格外灿烂：“阿坝！阿巴阿巴！”
李宪哈哈一笑，“张大哥，最近挺好的？”
“阿坝！”
“挺好就行，挺好就行！”李宪也没管张哑巴是不是那个意思，在几个蹲在地上的学徒身上扫了一圈。
然后就乐了。
可能是张哑巴本身就是残疾人的关系，收的这些学徒也都不怎么健全。
一个后背高高耸起的驼子，一个戴着高度近视镜，夹咸菜都得趴在地上瞅的近视，一个没了左边胳膊的，一个没了右边脚的，还有一个戴着助听器的。
而在这些人中间，苏辉正端着一碗大碴粥，不住的打量着自己。
看到这套阵容，李宪砸了咂嘴，笑着看了看苏辉。
心说这整个一残老村的配置，就少年你这么一个健全人，前途必定不可限量啊。
跟苏辉用目光打过了招呼，李宪将其中一个三角兜子递给了张哑巴，“张大哥，过年了，也没准备什么，这东西你收着。”
“阿坝阿坝！”
见张哑巴推辞，李宪手上使了使劲儿，“收着吧，不是什么值钱的东西。年后我们家得添置点东西，到时候你多给用用心就得了。”
听他这么说，张哑巴才呲着口大白牙，笑着接了兜子，放在了一旁。
见李宪的目光总停留在苏辉的身上，张哑巴无声一笑，指了指苏辉，挑起了大拇指。
指了指三个未完成家具上面美轮美奂的镂雕，然后拉着李宪来到了土房的窗子前，指了指窗子上那一排木头雕刻成的小人偶。
人偶尺寸不大，看样子都是用做家具的边角料刻制而成。有的雕成了孙悟空关公秦琼等话本形象，有的则是单纯的人物雕像。
李宪拿起了其中几个看了看，确实雕的不错。七八寸高的孙悟空，头顶的紫金冠花纹活灵活现。比这更小一些的秦叔宝，身上的明光铠纹路细腻如真。
不过最让他感兴趣的，是四个人物雕像。
不同于其他的话本形象，这四个半身的人物雕。其中一个，便是苏娅。
看着那虽然未曾着色，但是面部竟然与苏娅有七分像的小木偶，李宪看了看身后似乎有些害羞的苏辉：“看不出来，你还挺有天分。刻的属实不错。”
苏辉更不好意思了，深深的低下了头。
他将那四个人物肖像逐一看了过去，其中一个似乎是苏辉母亲的，另一个是苏辉自己。最奇怪的是最后一个，明明是一个男人的形象，但却没有面目，看起来颇为怪异。
看过苏娅的日记本，联想到苏家姐弟的身世，李宪的心中了然。
怕这就是只存在苏辉想象之中的父亲。
他默默的将那玩偶放在了窗台上，走到了苏辉面前，将三个兜子递到了他的手上。
“明天走的时候带回去，过年用。”
说完，在苏辉的抵触之中摸了摸他的头，便对张哑巴告辞离去。
看着手里三个满满登登的兜子，特别是那两个网兜里面自己只有在生病时，姐姐才会给自己买上一瓶的水果罐头，苏辉犹豫了一下，追了上去。
“喂！”
刚出了门口的李宪听到身后的叫声，停下了脚步，回身道：“我记得你不爱说话的。怎么，想唠唠？”
苏辉站在门口，扭捏了一会儿，慢慢挪步过来。
“你……你……”他犹豫了半天，终于下定了好大决心似得，快速问道：“你是不是看上我姐了？”
看着苏辉那拧在一起的眉头，和那下面复杂的目光，不禁抿起了嘴唇。
他也不知道自己对苏娅是个什么情况，只是觉得这个丫头身上总是有一些东西，能把自己的心思勾住，让自己时不时忍不住的想起。
望了望天上已经走到了正南的猎户座，他才低头看向了苏辉。
“明人不说暗话。没错，看上了。”

第126章：爱情观
李宪的直接，让苏辉有些不知所措。
即使在这个信息不发达的时代，这个年龄的孩子也已经懂了很多的事情。而相比于后来十六七岁孩子的早熟，这个年代的孩子……熟的明显不太一样。
他们似乎更善于用大人的思维模式和相对幼稚的方法去处理问题，而不是善于用在各种渠道学来的，对或不对的技巧，去处理男女情事。
李宪注意到，当自己坦诚说出对苏娅的意思之后，苏辉的脸上先是浮现了很强烈的抵触，但是随后又平和了下来。
“你……很有钱是吗？”
半晌，苏辉看了看李宪问到。
看着他认真的样子，李宪笑了。
在心里将自己现在的资产和负债一衡量，又考虑到了事业的长期盈利能力，再想了想现在自己高低是有车有房之后，他点了点头。
“嗯，贼有钱。”
看着苏辉有些失神，他指了指基建小土房外面的大道，“一起走走吗？”
苏辉这次没有犹豫，似乎他不想让接下来的对话被其他人听去，回身进了屋，将那些年货收拢归置了起来，然后穿上棉袄，跟上了李宪。
还有几天就到除夕，节气正是大寒，天冷的让人感觉是置身到了冰河世纪。天地之间的空气，仿佛也都被冻成了一整块毫无杂质的冰。
天上的一轮弦月因为这格外干净澄澈的空气，显得愈发皎洁，将小路上一高一矮两个人的影子拖的很长。
回到这个时代，李宪最喜欢的就是晴朗时的夜空。天上银河中繁星如绸般流淌，地上白雪在皎月映射下泛出银色流光。让人感觉整个人都是清醒的，都是干净的。
所谓的涤荡灵魂，说的怕也就是这样了。
他不说话，苏辉也不说话。
直到一道夹着刀子一般的冷风吹过来，李宪才觉得在四九天出来散步看星星，实在是一种太装逼也太傻笔的行为。
而且他已经确定了，自己的耐性绝对没有身边这个半大小子好。
“其实对你姐，我现在还处于喜欢的阶段。”李宪停下了脚步，看了看身边的苏辉，见他没反应，便问：“喜欢你知道是什么吧？”
苏辉眨了眨眼睛，“知道，想娶她当媳妇儿。”
“不不不。”李宪连忙摆手，觉得有必要跟这个单身狗说明一下感情的几个阶段。
“喜欢是不见她的时候，会想起她，并且会想她过的好不好，有了什么烦恼，得了什么快乐。这是喜欢。而娶她当媳妇，得到我们俩确定彼此相爱。爱你知道是什么吧？”
听到这话，苏辉急眼了，“那你就是不想娶我姐！？”
李宪微微一笑，伸手去摸他的头，却被后者退后一步躲过并一下子推开，“我姐很苦，你要是不想娶她就别招惹她！”
看着月色下那张倔强的脸，李宪搓了搓冻得发麻的手，也不急：“你的逻辑不对，不是喜欢就得娶她。男女之间不能用喜欢作为奠定婚姻的依据。”
感觉自己说的可能太绕，李宪换了个方式，他用手比划了一下，“就是，你知道吧，我看上你姐是我的事，但是如果我娶她，也得她看上我。而且不仅仅是看上，需要两个人度过一一段时间，过了互相看上时候的那股新鲜劲儿。确定会互相看上一辈子，不会因为除了感情之外的任何乱七八糟的事情突然有一天不喜欢，然后才能娶她……嗯……我说的明白吗？”
苏辉反应了一会儿，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
李宪的观念，似乎是印证了他心里的什么疑惑。
“我明白了，你……你和那些流氓不一样。他们看上我姐，只想占我姐便宜。你……你想的更远更多一点儿。”
噗。
李宪乐了，“嗯，这么说也没毛病。”
本质上相同的东西，会因动机迥异完全变得不一样。所以才说“老子想和你睡觉”与“我愿与你一同起床”是两个境界。
了解到了李宪的想法，感受到了他和之前那些流氓的不同，苏辉稍微向他靠近了一些。
“我姐命苦。从那个王八蛋跑了之后，我妈就不成了。这么多年家里都是她在操持，她……她不能说话，可是天底下再也没有比她还好的女人。我想……我想你有钱，你能说话，有手有脚……我不想让她变成跟我妈一样！要是真那样，我饶不了你！”
苏辉的话实在是没有条理可言，但是李宪还是听懂了。
这个小子，怕是担心自己是贪图苏娅的样貌，最后又因为苏娅的缺陷而始乱终弃。
这是……作为一个准小舅子在给自己打预防针呢！
感受到这种说不上是成熟还是幼稚的想法，李宪笑了笑，照着苏辉的脑袋上拍了一巴掌。
“臭小子，你脑袋里想的东西太多也太偏了。以后的路且长着呢，路得慢慢走，人也得慢慢看。不论是我对你姐也好，还是你对我也好，现在说这些都太早了。懂吗？”
感受到天气实在是太冷了，李宪转了个身，对苏辉一挥手，往回走去。
回去的路上，李宪询问了这一段时间在张哑巴家里学徒的事情，但是内向的苏辉并没有多说什么，只是说师傅对他挺好。而当李宪问及他日后有什么理想的时候，苏辉却沉默了。
“我想早点儿赚钱，养活我姐和我妈。等我赚够了钱，够我姐和我妈一辈子不用挨饿受冻了，我就去找那个王八蛋，我一定要找到他，问明白为什么那么狠心把我们都扔下不管之后，整死他！”
听到这话再看到苏辉在星空下亮着寒光的目光时，李宪感觉天气一下子冷了好几度。
他忍不住浑身打了个哆嗦。
他知道苏辉嘴里的“王八蛋”说的就是那个抛妻弃子，苏辉甚至完全没有印象的父亲。
他想不到，什么样的仇恨才能让一个半大小子立下这样的终极志向。
不过他也没有去对这种“志向”妄加评议。
没有亲身的体验，他属实没办法想象，一个抛弃了妻子，年幼的女儿和扔在襁褓中的儿子的男人，会对他的家庭成员造成多么大的伤害。
尤其是在这样一个饿死人还存在的时代里。
更何况，如果没有这个男人，这样的遭遇，苏娅也不会落成残疾。
属实是个渣男。
沉默着，他将苏辉送回了张哑巴那里，叮嘱明天早上派车来接他之后，便对张哑巴告辞离去。
回到家之后，在被窝里想着如果那个男人没有抛妻弃子，苏娅和苏辉的生活会是什么样，李宪渐入梦乡。
一夜无话。
……
次日一早，他便让也准备押着最后一车木材会林业局过年的徐兵和周勇，去接了苏辉，并叮嘱一定要把人送到家门口。
得了二人挤眉弄眼说一定照顾万全的保证，李宪才用把昨晚上给这两个货包好的红包塞进了二人兜里，然后用大脚丫子治好了二人的“眼疾”。
日历已经被早早起来的邹妮又撕掉了一页。
最新的一页相当劣质的油印蜡纸上，显示着“1993年1月20日。腊月廿八，大寒。”这代表着距离过年，就只剩下一天了。
看着贴了大红剪纸和福字的窗户上那厚厚的一层窗花，再感受到没有风，但是却从领子，袖口和衣襟里嗖嗖钻进来的凉气，李宪忍不住打了个哆嗦。
“妈！烧烧火墙啊，一会儿冻死啦！”
炕上，用大被子把自己裹成一个大蚕蛹，还在沓窝没起的李匹高声哀求了一句。
“懒逼哨子！啥时候了还不起？”一旁的李友看不下去了，夹着烟卷指了指自家老四，“快起，今天蒸豆包，一会儿去你大哥那儿把你哥和你嫂子都叫来。”
李匹翻了个身，“我才不去呢，天儿那么冷，除非二哥开车，要不打死也不去。”
看到这小子彻底趴了窝，李宪摇了摇头。
想到人家苏辉都会像大人似的摆事儿了，这臭小子还耍小孩子脾气。瞬间一种责任感油然而生。
富家出败子，这特么刚过了两天好日子，就懂得骄奢淫逸，没车不出门了。
那还了得？
之前李宪最大的愿望就是当个富二代，不用努力拼爹就能走向人生巅峰，但可惜了的是，这个愿望来来回回跨越了二十多年也没实现。
现在看着李匹倒是有提前实现的势头，李宪心里极为不适。
便宜你了！
看着在李友催促下还裹着被子在炕上滚来滚去的李匹，他哼哼一笑，出屋在门斗上折了两根一尺多长的大冰溜子。
折成一小截一小截，回屋二话不说，掀开李匹的被子一股脑塞了进去。
随着一声杀猪般的哀嚎，穿着线衣的李匹从炕上窜了起来。
看着这货在炕上跳大神似得，将线衣里面的冰溜子往出抖落，李宪哈哈一笑。对李友一招手，“爸，以后老四再沓窝你就这么干！惯子如杀子，八万藏养不了一个败家儿，该收拾的时候千万不能留情，有毛病就得往死里治！”
“我看成！”
李友看着自家老四在炕上一蹦三尺高，抽了口烟，嘿嘿笑着深深点头。
“二哥！你是不是我亲二哥呀！”
炕上，身上全是水渍，冻得哆哆嗦嗦的李匹脸都揪到了一起，大呼了一声。

第127章：李道云的心结
小树不修不直溜，人不修理哏赳赳。
在李友一顿大巴掌之下，李匹的初期懒癌得到了根治。一家人收拾完了吃过早饭，李道云就把自己过年的衣服提前穿上了。
那是李宪给他在北林市商场买的一套，里边儿是鸡心领红色羊毛衫，外面藏蓝色的波司登羽绒服，裤子是年前邹妮给买布料做的。
老头早前的时候脚上受了伤，贪图软乎，一直喜欢穿自家做的大棉鞋。可是今天也破天荒的穿上了李宪给他买的皮鞋。
其实年前时候他已经去给老伴上了坟烧了纸，所以今天这幅阵仗，让李友有点儿不理解。
“爹，老二上坟的时候没赶回来，我带着去娘那补一下得了，您就别去了。外面太冷，怪遭罪的。”
李道云挥了挥手，“不是那么回事儿。别叨叨，拿上纸赶紧走，再磨蹭一会儿到晌午头子了。”
见老太爷拗不过，李友只好将东西放到了车上。由没有证但是真会开车的吴胜利拉着众人，到了后山。
李家老房子，也就是李清家现在住的那两间是去后山的必经之路。以为老太爷想在老邻居面前露露脸才起的上坟心思，经过老宅的时候，李宪特意问了一句要不要慢点儿，把车窗打开。
却不曾想李道云直接一摆手，“嫌不嫌冷？扯那犊子干啥？”
这倒让李宪意外了，看来老太爷这趟出来，还真不是为了装逼。想到这里，他不禁端正了态度。
正值三十前一天，家家户户都在蒸干粮烀肉准备过年，小孩子们已经将家里买的鞭炮提前抄了出来，一连连的鞭炮拆了绑线儿，拿着个香头单个放响。
噼噼啪啪的声音，就是给大年夜提前做个预热似的。
虽然外面天气嘎嘎冷，但是过年的热情还是将很多人推出了门外。
白色切诺基在小路上徐徐驶过，引起了周围邻里的围观。在林场汽车不罕见，拉木材的解放大卡络绎不绝不是吹出来的，可是这么漂亮的越野车可是稀罕。
随着切诺基一路驶来，小孩子们扔了鞭炮，围在车边撒欢的跑。一些大人也聚到了院墙或门口，看着那车议论纷纷。
副驾驶上的李友只觉得这是自己这一辈子最牛逼的时刻了，看着老邻居们的目光，忍耐再三，终于对身边儿的吴胜利道：“吴老弟，你给我把这窗户整下来。”
随着车窗降下，人们看到李友，气氛立刻就热烈了。
“呦！老李大哥！这嘎哈去啊这是！”
“这不小二回来了吗，带他去给他奶上上坟！哈哈。”
“唉呀妈呀，这轿车是你家的啊？唉呀妈呀，小宪子在外面发了大财啦！”
“瞎几把混，不成器，不成器，哈哈哈……”
“老李大哥，一会儿过来啊！中午喝两口！”
“嗯呐嗯呐，等上完坟回来滴，嚯哈哈哈哈哈哈……”
看着李友笑出了马冬梅声，李宪憋不住了。
一旁，李道云瞪了自己儿子一眼，“德行。”
后山进不去车，饶是4X4的切诺基，也就只能停在山脚像倒扣过来大锅盖一样的广播信号接收塔下边。吴胜利是外人，不能进李家祖坟，就等在了车里。
可李友要跟着，李道云却也没让。只拍了拍李宪，便率先迎着冒烟儿风向山里走去。李宪看了看一脸迷惑的李友，跟了上去。
趟着没膝的大雪壳子足足半个多小时，他才终于随着一马当先的李道云来到了太奶的墓前。
小小的墓碑因为之前扫过墓的关系，还没被大雪完全掩盖。上面“李严氏”的名字，让李宪看了有点儿心酸。
拿着笤帚将亡妻墓碑上的积雪扫清，李道云拍了拍李宪后背，“给你奶跪下。”
李宪依言跪好。
李道云拿了瓶酒，也没用杯子，在墓碑之前倒了两圈，然后坐到了墓碑之前，叨叨了一些诸如“带着咱二孙儿看你来了”，“这小子有出息，咱家门楣光耀了”之类的家常。
絮絮叨叨的，就在李宪感觉膝盖处都已经冰凉之时，李道云却话锋一转。
“你走的时候让我找你弟舒华，这么多年家里穷也出不去，我还寻思着这辈子是没机会了。舒华当年不知道生死，死了也就罢了，可只要是没死，估摸着也能找着。现在二孙儿出息了，也在外面闯荡，这个事儿就交给他。”
李宪一愣，“爷，找谁？”
“你舅爷，严舒华。”
……
烧纸的功夫，李道云跟李宪讲了往事。据他说李严氏，也就是太奶原本也是关里大户人家的小姐，可是后来闯关东的时候家败了，和家里人失散被抢上山头，当时李道云在道馆里活不下去刚刚落了草，一身三命通会的本事让胡子们看中，地位挺高，还不用他出去劫道。
李严氏刚被人抢回山上他就看上了，胡邹八咧的说这娘们是个四宫转斗的命格，跟谁有露水之缘克谁命。吃了上顿儿没下顿儿，人命如草芥的年代，生死是大事儿，几把舒不舒服是小事儿。
就这么的，李严氏保全了身子。
后来的事情李宪就料到了；
某个装神弄鬼的家伙把所有人都唬住了，结果自己近水楼台先得月，骗人姑娘说帮其找家里人团圆。最后等绺子被关东军给搅散了，直接就跟人姑娘洞了房。
这才有了老李家三代延续……
心中暗叹果然自己这么机智是有家门渊源的，李宪想笑又不敢笑。
提到往事，李道云老脸也不禁微红。
不知道是冻的还是怎么着，红了好一会儿，才又拍了拍李宪：“我这一辈子就发过两次誓。第一次是被窝里我赌咒发誓说一定要帮你奶找她还活着的弟弟舒华，第二次是怀你爹的时候，我跟她说这一辈子保她和孩子平安。第二个爷没做到，就想早点儿死下去拉鸡巴倒，可他娘还干等死不了。我原本寻思第一个也做不到了，现在指你了。孙儿。”
李宪看了看老太爷眼圈含泪，拍了拍他枯瘦的手，“爷，你放心吧。这年头找个人容易，过完年这事儿我就办！”
感受到老太爷情绪不好，李宪一边把老太爷搀扶起来，一边看着低矮的墓碑道：“爷，我奶这坟寒掺了点儿，明年开春我找人给重修修。”
李道云借着烧纸的火星点了根烟，一挥手：“扯几吧蛋，穷不改门，富不修坟。哪能瞎整？再说，我跟你奶洞房是在破庙里，生你爹的时候躲兵灾，直接生在草垛里，现在这后有山前有水的不挺好？你别操那闲心。”
啊哈？
直到回到了车上，李宪还为自家祖辈的彪悍所震慑。
看向李道云的眼神，充满了崇敬。

第128章：大年三十
怀着对李道云的崇敬，李宪回到了家里。
刚才往回走的时候，李道云说当初太奶的弟弟大约是在克山附近失散的，但是当时打仗正打的欢，乱世之人如浮萍，不确定人当时到底留没留在那里，之后又去了哪里。
在七十年代的时候，老太爷曾经动身去过几次克山，但是因为时间过去了近三十年，而且当时刚刚经历了浩劫，很多当初认识的人都已经不在当地，所以并没有什么实质性的进展。
关于舅爷严舒华的线索似乎打那儿起就断了。
李宪并不觉得这个人好找，可是让他感到有希望的是，至少李道云提供了舅爷的姓名，以及一个菏泽大洲乡的祖籍。
现在人口普查已经进行了两次，可以说大多数的人都已经入了户籍档案。根据名字和祖籍这两个信息，应该还是有希望的。
将这件事情牢牢的记在心里，回到家之后李宪就忙活了起来。
在上坟的功夫，李匹已经将李清一家找来了。王凤见到那台切诺基眼睛都直了，以前王家比李家还困难，别说轿车，就连自行车都不趁。现在看到李宪多了这么个物件，王凤都不敢上前打招呼了。
这一段时间以来，虽然和李清过日子仍然有小打小闹，但是家里有钱花，倒是也没什么大风浪。
在这样相对安逸的环境下，王凤胖了不少。
见到这活宝大嫂一幅手都不知道往哪儿放的架势，李宪主动和她打了招呼。
现在已经是九三年一月份了，按照正常的历史轨迹，自己那二姐应该已经蓄势待发，准备灵魂与肉的碰撞了。看到王凤肚子似乎还是瘪瘪的，李宪不禁用话点了两句，让两口子抓紧时间。
却没成想，李清憨憨一笑，说已经有了。
这可是大事儿，邹妮和李友听说王凤已经有了，喜不自胜。连忙把预计明晚上吃的酒肉分出了一些。
在一家人因为李家即将有个小生命已经孕育之时，李宪注意到李玲玲的情绪有些低落。
他摇了摇头。
孩子的脸上藏不住事儿，看着那难掩的失落和红红的眼圈，李宪忙将其抱起哄着。
看着自己亲爹和后妈有了宝宝，这种感觉想想都心酸。
外面天冷，正是套鸟的好时候。叫了李匹在吴胜利的指导下用竹签子做了一个捕鸟笼子，李宪哄着李玲玲捉了一下午的鸟。
还别说，虽然设备简陋，但是禁不住傻鸟太傻。一把谷子，一个下午的时间竟然套了八九只。
让邹妮用开水烫了，拔了毛去了内脏，直接在灶坑里烤了。李玲玲小脸吃了个雀黑之后，终于开心了。
小孩子就是这么个东西，忘性快。
不过想着李清目前的家庭情况，李宪心里也暗暗打算，回头跟李友说一声，让他把孩子接回来。
王凤毕竟是后妈，而且还怀了孕，不说她性子好坏，光是自己亲爹和后妈有了孩子这么回事儿，对于过年才六岁的孩子来说影响就很大。
现在自己是没条件，不然李宪都想直接将孩子送到山下去上学。离的远一点儿，换个新环境，肯定会更好。
想到这儿，他又暗暗思量起来，自己现在手里虽然没什么钱，可是离了林场之后还没个窝。
回头看看，是应该在林业局或者干脆在北林市买个房子了。就算不住，放那也是个家不是？
再说，现在的房子……买了肯定是赚啊！他甚至想到，等新北纸业周转起来，自己不缺钱了，直接去北上广深扫荡一波，一个城市留他个十套八套，让自己儿子也当回房二代。
一想到时候自己万一生个笨儿子，老师总找家长，自己个到那儿一说，“老师，我们家北上广深四十多套房，孩子差不多努力也就够了，只要品德没问题以后学习的事儿甭找我。”李宪心里就特别舒服。
嗯，年后还是的快马加鞭的赚钱呐！
新年的头一天，李宪给自己定下了来年的目标——手里先存一两千万再说吧。
小目标，小目标……
在对小目标的期盼之中，大年三十如期而至。
三十儿一大早，吴胜利就早早的起来，把自己收拾了个利索，然后拿着厚厚一摞子大红包散开了。
先是李道云，后是李宪李匹李洁，然后又特地开车去了李清家，给还是个胚胎的孩子也送了一个。
每个红包里，都装着二十张大团结。
面对李宪说自己是散财童子，老头乐的满面红光。“我现在有儿子养老送终，要钱有啥用？他娘的多少年了，就想着过年有这么一回，痛快！”
得。
见老吴一脸舒爽，李宪寻思你高兴就好。
按照家里的习俗，三十中午全家就得在一起过年了。但是饺子得晚上包。
中午，老李家一家九口算上吴胜利十个人就围在了一桌吃饭。
吃过午饭，在老吴的强烈要求下，李宪去借了副麻将，李道云李友吴胜利再加上他，码起了城墙。
作为辈分最小的李宪，在这样的牌桌上明显是弱势方。见识到了李道云老太爷的佛系摸牌，李友的龟速码牌，以及吴胜利缺幺断九诈和的手段之后，李宪给自己做了个明确的定位。
点炮就好了，这几把码积木游戏真简单。
一下午的时间，一毛钱的麻将，把早上吴胜利的二十张大团结输了个溜干净。
整整二百块。
不过看着三老乐呵，李宪倒也不觉得亏得慌。
到了晚上就和谐多了，邹妮王凤和李洁三人在厨房忙活，剩下的男丁就盘腿上炕，一边儿嗑瓜子吃花生逗李玲玲，一边等着看春晚。
93年的春晚李宪没什么印象，不过当那些后来还经常能在综艺频道看到的熟悉节目一出来，记忆就立刻鲜活。
看着仍年轻的赵忠祥在台上对全国人民说着拜年嗑，李宪忍不住就想笑。
那浑厚的嗓音，总能然他想到那句“春天到了，万物复苏，雨林中的动物又到了交配的季节……”
嗯，就是这个味，没毛病。
一炕的人不论老少，对歌舞类的节目都没兴趣。就等着魔术这种看着好玩儿的，或者是相声小品这些能逗人乐的。
可是也许是李宪的笑点太高，或者是价值观不一样，又或者是根本就已经看过，像什么黄宏魏积安的《擦皮鞋》，严顺开的《张三其人》，潘长江的《桥》这几个小品他都不觉得怎么好笑。就连后面赵本山在《老拜年》里说“把王八捞出来挨个放血”将一家人逗得哈哈大笑的时候，他也觉得特别尬。
直到饺子好了，一家人围在桌上有说有笑的吃饭时，黑白电视里传出来的歌声，才让李宪精神一振！
“今夜~雪花~正飘落……”
在民族之花展演团的伴舞之下，一个相比于李宪印象之中年轻许多，风姿绰约的歌手，身穿一袭白色晚装长裙，缓缓上台。那极具代表色的歌声，也从根本没有高低音的黑白电视里钻了出来。
李宪端着筷子，仔细的观看。
嘴里的饺子，一口下去有什么东西咯了牙。他用舌头抿了抿，将嘴里那一毛钱大字吐到手心，引得一桌人齐齐祝福。
见李宪的目光始终停留在电视上，多了喝点儿酒，有些困乏的李道云抬了抬眼皮，看到电视里的歌手，不禁点了点头，“这闺女生的好一副旺夫相。”
李宪这才回过神，瞅了瞅自家老太爷，端起了酒杯，“爷，这杯我敬你。干了。”

第129章：李友当官
炮竹声中一岁除，大年初一李宪是让外面噼里啪啦的鞭炮和二踢脚给震醒的。
家里之前李清在这住的时候有一间房，后来又起了三间，拢共四间房子。
按照原本的安排是李友和邹妮住一间，李洁一间，李道云一间，他和李匹住一间。不过昨晚上吃晚饭已经晚了，李清一家没回去。
所以他只能和李匹吴胜利两人一起挤到了李道云那儿。
这一宿，喝了酒的吴胜利打呼噜把玻璃震的嗡嗡响，李匹在炕上翻跟斗打把式，李道云没事儿还起来抽袋烟，他都没怎么睡。
刚睡着，外面人家吃早饭的又放上了炮仗。
李宪只能无奈的出了被窝。天头太冷，这时候的砖房还没有保温，虽然炕上和火墙热乎，可是外屋地凉的出奇，水缸上面都结了薄薄一层冰。
刚刚用彻骨的凉水抹了把脸，李宪就听到主屋那边儿一阵吵嚷。不过听声音不像是因为什么纠纷，那话音里充斥着喜气洋洋。
拿着毛巾到了主屋一看，才知道原来是老邻居过来拜年的。来的也不是别人，正是马婶儿和他老伴徐振业，以及那个看向自己一万个不爽的儿子。
见到李宪，两口子笑的尤其灿烂，拜了年之后抬手就给自己儿子后脑勺一巴掌，“你看看你宪哥，现在多出息。在外面发了大财，都开上小汽车了，你还不知道着急，不好好学习呢！”
徐虎子愤恨的咬了咬嘴唇，抱拳给李宪弯了弯腰，“宪哥过年好，恭喜发财，大吉大利……”
后院的老邻居，李宪可知道这臭小子什么样儿，平时皮得很。
见此时这臭小子满脸不服，一套拜年嗑说的不情不愿，他呵呵一笑。
放下手中的毛巾，从兜里掏出了五十块钱塞到了徐虎子的手里：“虎子今年多大了？”
这年头拜年给孩子压岁钱是正常，可一般五十块块钱就顶天了。见李宪这么大手笔，马婶儿脸上笑开了花，“十四了呗，都大小伙子了，你看看你还给他什么钱？虎子，还不赶紧谢谢你宪哥？”
徐虎子拿了钱，可是真高兴了，脸上的不爽一扫而空，“谢谢宪哥！”
李宪摸了摸他头，“哎呀，一转眼都大孩子了。上初中了吧？”
“嗯呐！初二了！”
“学习咋样啊？”
“还、还行吧……”
“还行可不行啊！现在都啥社会了，可得好好学习，不然在社会上可吃不开呀。我像你这么大的时候，班上考试回回考第一。每次放假的时候，同学叫我玩儿我都不出去，天天在家背英语单词和古文，家里给我的零花钱我都偷着买了练习册。”
说到这，李宪用手一比划，比划了大约一尺的距离，“一个寒暑假下来，做完的练习册这么厚！”
一旁，马婶儿和徐振业听的都呆了！
乖乖，要不然这么大出息呢！
敢情这都是厚积薄发啊！
再看向李宪，二人充满了敬意。
什么叫榜样？这就叫榜样啊！
看完仿佛头上焕发着光辉的李宪，两口子再次看向自己儿子的目光，已如豺狼。
听着李宪的滔滔不绝的讲述着什么“为了练英语口语，嘴里边塞两个石头子儿”“在学校宿舍时候晚上下地撒泡尿都得看看明天课程表”的光荣历史。嘴巴都合不上了的徐虎子，端着钱的手已经在微微颤抖……
等马婶儿一家三口走的时候，看着徐虎子那恨不得将自己挫骨扬灰的眼神，李宪哼哼一笑。
跟我臭脸？
跟我比皮？
你能比我皮？
……
按照正常的过年节奏，都是年初二串门拜年。可是今年不知道怎么，大初一李家的人客就蜂拥而至。
在马婶儿一家走后，老邻旧友，周围街坊，李友苗圃同僚就像是约好了似得，一波一波的来了。
这年头过年串门一般就是一箱水果，一个上午还没过去，主屋火墙边儿上就堆满了橘子苹果箱子。
眼看着来人都没地方坐了。
见到这一幕，李宪呵呵一笑。
看来治了刘会计家之后，我李氏家族在林场的声望立起来了嘛！
直到了中午十二点，按习俗串门的最后时间点后，已经被踩掉了漆的门槛才终于消停了下来。屋子里已经积攒了厚厚一层的瓜子花生皮，跟垃圾场是的。
可是打扫屋子的邹妮却不嫌累，反而高兴坏了。
这放以前哪儿有的事儿啊！
在她的思维之中，过来串门的人越多，那就表示家里在场子里越招人待见。
看见她高兴，李宪暗暗决定，得把这成果维护住。这些老亲少友在刚才唠闲嗑的时候已经多多少少吐露了一些，根据李宪捕捉到的信息，这些人一是看着自家斗败了刘会计，声势正旺。二来也是看自己现在吆五喝六的，像个成功人士，想着以后有什么事儿能求到。
倒不是势力，在闭塞的乡下人情就是这么回事儿。
“光是有钱不行啊，得有权。”
看着一地的瓜子皮子和摞得老高的水果箱子，李宪摸了摸自己头发。正当李宪想着是不是应该找找王林和或者是徐朝阳，亦或者郑唯实，给李友或者李清在林场里寻摸个官儿当当的时候，李洁找到了他。
说是想去林场打个电话。
李宪哪里不清楚她是什么想法？
看着这傻丫头神色复杂，他挥了挥手，“去吧，带着李匹去，你别登他们家门。早点儿整明白了早点儿利索。”
见李洁低着头不吭气儿，他又叮嘱了一声，“也别白去，去了给张大功打个电话，让他过两天有时间在山下电信局给咱家安个电话。咱们总不在家，爸和妈都联系不上。”
李洁这才点了点头，叫了李匹出去。
约莫两个多小时，姐弟俩就回来了，李洁明显是哭过。把一脸愤愤的李匹撵走，李宪得知了她和高明的谈话结果。
据李洁说，高明还是不想分手的，这么长时间一直在游说家里，可是有了年前的过节，现在家里强烈反对。
李宪冷冷一笑，“三儿，哥劝你把这段感情放下吧。”
李洁点了点头，“嗯，哥。我想明白了，我之前太傻了。”
看着她眼泪又止不住下来，李宪叹了口气；哎……自己，好像改变了些什么啊。
……
跟家人一起的日子总是过得飞快，一转眼的功夫就到了正月十三。按说，过了十五这年就算过完了。
李宪已经在打算和家里说十六就下山，可是就在这天，一向牛逼的不行的电信局来了辆车，竟然给家里按电话来了。
这可是稀奇，大过年的能让这群爷动身，老张现在牛逼了啊！
等电话都安完，过了一天通了线，他就给张大功打了电话。一问才知道，张大功的小舅子就是电信局管安装的。
当问及新浪纸业的改造进度时，张大功说目前浆池部分已经打好了。就等着十五之后运输队都就位，把新浪的造纸线搬过去，把北林纸厂那边的打浆设备运回来了。
听到这个进度，李宪挺满意。进度这么快，想必是在过年的时候，张大功都在组织着施工。
慰勉几句之后，张大功提出了一个问题；趁着新浪改造的这段时间，他和徐德全已经将根据现有设备和人员情况进行了一个测算。如果按照李宪每天供应二十吨纸浆的产能，以目前厂里的情况怕是够呛。
主要的问题不是出在设备上，而是原料上。
林业局的采伐期是十月中下旬到三月上旬，在这个时间之内，因为各个板厂锯房子都有加工任务，所以锯末子不缺。
可是也断断达不到每天供应足够二十吨纸浆产能的量。
想要满足这个产能，目前来看除了对外收购锯末之外，也需要额外建立一个属于厂直属的碎木车间甚至是碎木厂。将碎木材打成雪片，然后再供浆池那边使用。
碎木的设备好弄，可是得去林业局里批场地厂房，这个事儿得李宪出面。
李宪想了想，一拍脑袋。
这事儿好办！
还去林业局批什么呀？那边儿地又不能升值，为了这点儿事儿找徐朝阳还欠人情。直接在八九林场这个碎木断木和根材满山遍野都是的木材原产地设个厂子，在这里加工雪片然后运到林业局去不就完了吗。
正好寻思给李友找个官当呢，就这了！
一边让张大功张罗设备，李宪当即就叫来了李友，宣布了自己想在林场办个碎木厂，让李友当厂长的决定。
一听这，李友愣住了。
“老子，要当厂长了？”
“嗝！”
这个年，老头挺过了自己儿子欠债160万，挺过了有人大老远给自家送了台二十多万的汽车，但是最后，还是没顶住老来走官运的冲击。
正月十三，李友在头晕目眩之中，幸福的抽了过去。

第130章：正月十六的三件大事
李家这个年过的热闹。
从腊月廿七到正月十三，几乎就一直占据着林场八卦界的榜首位置。可是等年十六这天，才算是真正的将整个林场给闹腾开锅了。
正月十五刚过，一张招工启事就贴到了李家那已经修好，但是还能看见斧痕的大门之外。
“招工启事，为满足林业局新浪纸业及新北纸业股份有限公司业务发展，公司决议在八九林场设立碎木厂一处。现正式对外招工，要求；年龄18—45岁，男女不限，工资据工种面议。有意者请联系龙江省森工集团总局林业局新浪碎木厂厂长李友。电话0455……”
看着门前那李友亲自用毛笔，在大红纸上写的工工整整的黑体大字，李宪感觉头都抬不起来了。
哎。
这种装逼的手段实在是太拙劣了。
得进步啊！
你说……那占据了招工启事三分之一篇幅的厂长名号也就罢了。要是真有人想应工抬腿就进屋谈好不好？您留个电话有必要吗这？
在八九林场设厂的优势，在于直接与林场这个纸浆雪片的生产原材产地挂钩。这样一来，直接加工发车，可以在运输上面省不少的事儿。
毕竟拉根材和断木到林业局也是花运费，而拉着雪片去林业局也是花运费。可是这两种材料的本质不一样，就跟石块和沙子的区别一样。一样是花运费，当然是雪片更能节省成本。
所以在八九林场设厂这件事情没什么异议，可是按照计划，是想先将厂址和厂房的事情解决了然后再招人。而且这个招人也不能随便招，一个厂子里要都是乡里乡亲的肯定不好管理，需要一定量的外人来协调。
按原本的想法，他想在新浪纸厂那边抽调两个人来管理，让李友当个不管事儿的太上皇。
可他明显低估了自己亲爹的野心。用李友的话来说就是“没有人气儿开个几把毛的厂子？”
就这么，不顾李宪的阻拦，李友用十二万分的激情，写了招工启事。
“二儿，你看这字儿咋样？”
这幅告示李友整整写了一个早上，废了好几张大红纸。黑体字写的虽然整体看起来有些歪，但是每一笔都工工整整，平平齐齐。
李宪还能说啥？
“好！”
他闷声闷气儿的夸了一句。
听到自己儿子夸奖，李友也没管是不是真心实意，腰杆子又挺了挺，正了正披在肩上的棉大衣。
“你要是叫我来，谁还那不愿意来呀，哪个犊子才不愿意来呀啊啊~~~你们家的墙又高，小狗还贼拉厉害。叫了十声九没语呀那么咳呀~~~咳呀~~~~~”
哼哼着跑了调的小曲儿，带着一脸的满足，他大步进了屋。
看着李友的背影，李宪心情复杂。
看来……碎木厂得安排两个好人坐镇。
……
中午招工启事贴出去，马上八九林场里面就传开了老李家要在场子里办碎木厂，正在招工的事情。
林场里的冬天一般都靠着伐木段吃饭，农耕时节忙活地。可是地里活儿就是那么回事儿，一年之中真正忙活的时候，也就是那么三个多月。在其余的时间里，劳动力闲置倒是常态。
人人都想守家待地，都不愿往出走。现在冷不防家门口多了个赚外快的营生，对场子里的部分人吸引力可是不小。
下午的时候，李友家就被前来询问的人给塞了个满满当当。而让李宪哭笑不得的是，相当大一部分人都是拎着东西来的。
三两瓶罐头或者一条烟，礼物不厚重，却把好好的一个招工，蒙上一层乌烟瘴气。
李友现在正处于膨胀期，李宪只好让李道云看着，叮嘱万万不能让这活爹收任何人的东西——不然不用人家没法收场。
李道云年纪大，吃人嘴短拿人手软的道理自然明白。只让李宪放心，便端着旱烟直接门神一样坐到了门口，谁再拎东西来，直接让谁回去。
李宪这才放心，想着必须得抓紧回林业局，将碎木厂的人事架构给确定下来，省的厂子还没开起来，就惹出一大堆罗烂事儿。
正月十六客车已经通了，已经彻底死心的李洁没等李宪，直接就坐客车回了林业局。
李宪想着下午不行就跟吴胜利开车走人，可就在动身去林场检查站油库去加油的时候，大道上一个人拦住了切诺基。
看了看拦车的人，李宪本不想让吴胜利停车。可是见那人都快站到了马路中央，吴胜利还是一脚刹车定住了。
切诺基还是手动挡的，冷不防的减速直接把车子给闷灭火了。
“王八犊子，道上全是雪，一脚刹车都定不住！找死啊！”
老吴开车手法不咋地，可是老司机该有的做派一样不缺，见那人挡道，把车停下之后打开车门就骂。
见那人低着头也不说话，李宪叹了口气，拍了拍老吴的肩膀，打开车门下了车。
走到那人面前，李宪打量了一下，看着对方躲躲闪闪的眼睛，冷声道：“干啥。”
“二、二哥。我想和你谈谈……”
李宪发问，高明才抬起了头，期期艾艾的说到。
“咱俩有什么好谈？”李宪强忍住给他一巴掌的冲动，决定把事情说清楚，“你和老三的事儿，你们家不同意，这跟你没关系。可是你怎么做的？老三在林业局呆了两个月，你一趟都没去过，高明，你晚上睡不着觉的时候寻思没寻思？”
李宪转身看了看大道，见没有行人，才一把抓住了高明的衣领，扯到了自己面前，在他耳边恶狠狠道：“他妈的，李洁什么都给你了！她一个大姑娘为的是啥？她从一开始就没寻思过哪天你不要她！”
高明低着头，微微躲闪，脸上苦水都快溢出来了。
“二哥我知道……可是我妈和我爸……”
李宪不想听他解释，一把将其推开，“我现在就问你，李洁和你妈掉河里你先救谁。”
听到这个问题，高明都快哭了。
“二哥……这……这……”支支吾吾的半天，“哎！”
他将头上的狗皮帽子一把摘下摔在了地上。然后揪着脸，蹲在了帽子旁边。
看着这货头发被帽子压的跟鸟窝一般，一脸胡子拉碴，李宪长舒了口气。他理了理高才因动作太大而脱了扣子的黑色呢子大衣，冷眼看了看高明。
“什么时候，你能有先救你妈，然后回来跳到河里陪李洁一起死的决心，什么时候你再来找我。”
撂下句话，李宪转身上了车，对吴胜利一挥手。
车子重新起火，扬长而去。
听着远去的车声，蹲在雪地里的高明狠狠的敲了敲自己的脑袋。
“我能咋整！”
正在这时，大道上一伙儿由远及近。
“现在不知道一个月给多少钱呢，这么早发告示干啥？”
“这话让你说的，人家老李家肯定是想办个大厂，怕到时候招不到人，打个提前量呗！”
“那可是，厂子干起来了，到时候招不到人不抓瞎？”
听到人们的议论，高明犹豫了再三，一把抓起地上的帽子，扑棱一声站了起来。
大步向西头走去。
……
正月十六这天，八九林场发生了三件大事；
第一件是老李家办碎木厂，场子里一百多号人去应了工，李家的新宅子比林场的科室都热闹。
第二件是林场东头的朱老五家生娃，朱老五媳妇怀胎十月，一口气生了个四胞胎，全是男孩儿。为了躲计划生育办，当天朱老五就开着拖拉机全家跑路。
不过跟这件事情相比，另一件则是让林场所有人都感觉场子里的天似乎要变了。
下午时分，老李家大门进了一个年轻人。这人在屋里三十来人震惊的目光中，在招工申请表上写上了自己的名字。
年轻人来李友家应工不稀奇，眼瞅着一个多月之后采伐期结束，场子里很多家里地少的年轻人都过来找活儿了。
可是这位场长家独子，按态势马上就要当场子团书记，未来八成要接场长位置的人过来，着实惊掉了一地的眼珠子！
场子里地势最高的老高家。
高大义暴跳如雷。
“我日他祖……我日他娘！这王八犊子，眼里还没有没有我这个爹？！”
高大义媳妇哭的都快背过气去了，“我就说过年的时候不让见不让见，你非放他出去！咋样？就见一面，李洁那个骚狐狸精，又把我儿子的魂儿给勾走了！老李家每一个好揍！他爹，这事儿你要是再不管管，不光是你儿子不是你儿子，在场子里你都抬不起头来了哇！”

第131章：我爸下手也太狠了
回到林业局之后，李宪先是跟吴胜利去了趟干休所。这才正月十六，很多老头都还没回来。干休所里清冷的很，可是有了干儿子过了个团圆年，吴胜利已经是心满意足。
面对李宪要陪自己两天的要求，老头一挥手让该干嘛去干嘛去。隔三岔五闲着没事儿，回来看看自己就行。
见李宪不放心，老头直接学了怎么操作录像机，嘿嘿笑着说自己先把《雪山飞狐》看完，等老郑他们回来就给他们剧透，气死这帮老不死的。
见老头的精神状态不错，李宪也就放了心，在许久都没住的宿舍里凑合了一宿，次日一大早就到了新浪纸业。
新浪纸厂过完了正月十五，职工们就上班了。
但是目前厂子里比较乱，原有的设备都已经被拆卸装车发走，而从北林纸厂运过来的打浆设备正在安装，这些都是技术员和技术工的活儿，普通职工只能跟在屁股后面干点儿搬来运去的杂活。
为了使车间里新建的浆池水泥快点儿干，不知道是谁出主意放了好多铁皮桶改造的炉筒子，虽然接了铁皮通风管。虽然把整个车间烤的像是夏天，可是数量过多的炉筒子搞的车间里乌烟瘴气，熏得人脑袋都疼。
李宪回到厂子，就见到一片热火朝天。
找过徐德全，让其千万千万注意安全，别整出一氧化碳中毒的事故，他才看了看目前的进度。
看样子浆池再过个两三天就能建成。
法子是土了点儿，可是不得不说挺管用。
“厂长，这边马上就能完事儿了。碎木厂是不是该赶赶进度了？”
身为目前新浪纸厂的副厂长，徐德全自打年后就一直在看着进度，带着工人打浆池。天天在用土法烘干的车间里呆着，这家伙此时的造型相当的别致。
为了避免一氧化碳中毒，这家伙将一条看不出本色的白毛巾弄湿了，骄傲那么系在了鼻子上。许是嫌弃单层的毛巾不够厚，他把系了疙瘩的那头放在了自己鼻子下面。
那造型，就跟《那年那兔那些事儿》里的脚盆鸡一样。
李宪虽然看着好笑，但是心里也挺感动。大过年的还这么拼，这人也是确实不错。
将徐德全拽出了车间，到了门口透气的功夫，李宪让他在打浆组的职工里选五六个人手，然后又叫过了张大功，研究了一下派去八九林场担任碎木厂骨干的问题。
作为厂子里重要的配套环境，碎木厂完全指着李友肯定是不行的。
人手的问题好解决，现在新浪这边儿不负责生产成纸，只是打浆的话虽然工作量减不下来，但是人手就用不了那么多了。
而且新浪不出纸，销售股和采购股都能抽出人手来。
正在三人研究着排谁去合适的时候，李洁红着眼圈小跑到了车间。见到李宪正在和张徐二人商量事儿，她先是叫了声二哥，然后便站在了远处不吭气儿了。
李宪一看就明白这是出事了，让张徐二人自行决定之后，便走到了李洁面前。
“老三，咋了？”
李洁瘪了瘪嘴，“二哥……咱爸刚才来电话，说……说和高大义打起来了……”
“啊？！”
听到这劲爆的消息，李宪惊呆了。
李友啊！
那可是李友同志啊！
印象之中，李友虽然脾气不好，但是从来也没跟外人起过冲突，更没有打架斗殴的犯罪前科啊！
怎么可能和高大义打到一起去呢？
“咱爸咋样？电话里说没说伤着没呀？”
李洁抹了抹眼泪，“爷说咱爸没伤着，可是把高大义给挠了，高大义已经来山下告状了，说是要去局里举报咱家私自办厂，还说要找人抓爸呢……”
把高大义挠了……
挠了……
哎~~~~~~呀！
李宪狠狠的抹了把脸，无语凝噎。
一旁，李洁哭哭啼啼的说了事情的原委；在高明去李友那里应聘之后，高大义就找上了门。许是李家目前在场子里的声势抢了他场长的风头，又许是自己儿子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反正是带着气来的。
自然也就没说好听的。
不仅如此，还撕了李家大门口的招工启事。
李友不干了，觉得自己刚刚树立起来的厂长威信受到了挑战。于是自然而然的理论和谩骂就演变成了全武行。高大义被熟悉地形的李友推进了排水沟的泔水冰上滑倒，然后骑身上给挠了。
不过好在当时人多，二人迅速就被人拉开。没演变出什么大事故。只不过这下子，两家彻底结了仇。
高大义扬言要把状告到林业局，而且这不是气话，说完之后直接就开着拖拉机下了山。
这都是早上发生的事儿，算算时间，人也应该到了。
听了事情的全部进程，李宪心中稍定。人没事就好，他也就稍稍放了心。
看着哭哭啼啼的李洁，他挥了挥手，给自家老三擦干了眼泪：“爸没吃着亏，你哭个什么劲啊？”
“生气！再就是高明，七了咔嚓的就得了，不说断不说不断，磨磨唧唧。现在又整出这么大的事儿，让爸跟着遭罪。”
看着李洁气里带着其他复杂的情绪，哭天抹泪的，李宪摇了摇头，“老三，看一人不能看一刻一时一事，得看长远。高明这次做了这样忤逆爹妈的事儿，我挺意外。但是我得告诉你，你嫁到他们家去，有这样的公公婆婆压着，那可是遭罪半辈子的事儿。”
想到李洁在原有历史之中的遭遇，李宪说的是掏心窝子话。
李洁点了点头，擦干了眼泪“哥，我明白。”
也不知道她是真明白还是假明白，李宪跟她挥了挥手，让其回财务去之后，便叫过了帮着弄打浆机的周勇。
听说自己以后不用在车间，而是专职给李宪开车，周勇乐的脸如菊花。连连拍着胸脯保证，这活儿自己一定干好。
二人去干休所取了车，便直奔林业局而去。
……
与此同时，林业局局办公楼外，一台蓝色的时风三轮车已经突突突的停在了那里。
车还没停稳，用一条白毛巾捂着脸怕受风的高大义就气呼呼的进了办公楼。
经常来局里开会，地形都熟。跟传达室打了招呼说有工作汇报，直接就来到了三楼的局长办。
徐朝阳已经上班好几天了，倒不是他觉悟高，在过年期间不下火线。而是之前李宪在瓷砖厂和纸厂之内推行的改制，让森工方面起了兴趣。年前时候他就得到了总局的通知，说是年后会有考察组和其他林业局的领导过来考察学习。
这可是又长脸，操作好了又能涨政绩的事儿。现在十四大的市场经济改革计划已经掀开，很明显邦业林业局已经走在了前头。
徐朝阳不想放过这个机会。
所以打年初八开始，他就将商业局给动员了起来，开始准备材料，组织迎接。
正在他看着王芷叶提交上来的关于纸厂和瓷砖厂这两个月来的经营情况报告时，办公室房门被敲响。
“进。”
徐朝阳心情不错，高声应了一声。
“局长！这场长我没法当了！”
门刚开了一半儿，带着无限悲愤的呼声就传来进来。
徐朝阳眉头一皱，看向了来人。
只见高大义手里端着条利米比亚国旗一样白底上面染着红条条的毛巾，脸上四道大血淋子，还在冒着油。
“老高，这是怎么了？”
徐朝阳赶紧起身上前查看，看到那露肉的血痕，啧道：“大过年的，家里闹不愉快了？”
高大义嗨呀一声，苦着脸把毛巾往茶几上一拍，“我家老娘们要是敢跟我动手，我扒了她的皮！”
“那是咋了？”徐朝阳观摩完了，直起了身子，“刚才说场长没法干了，怎么个没法干？说清楚。”
高大义又嗨了口气，将林场里有个人家横行乡里，利用森保科扣了刘会计家儿子，然后又未经林场审批私自办厂，破坏林场风气，严重影响采伐期任务进度，以及自己上门理论遭到蛮横不讲理的苗圃职工李友的毒打等一系列的事情说了一遍。
“李友？”
徐朝阳只觉得这个名字熟悉，自己好像在哪儿听过。可是一时间却又实在想不起来，脑子里对不上号。
可是林场里竟然发生了这样的事情，把一个场长逼成这样，而且这家人还能调用森保科的关系在场子里横行霸道，那还了得？
得治！
徐朝阳冷哼一声，“这样的人家惯着他干啥？老高啊，你先回去，回头我给森保科打个电话问问怎么回事儿。这样，你现在就去局派出所，找赵芳山，让他派人过去把打人的人控制住，把人带到局里来，回头再追究责任。一个苗圃职工，还反了天了！”
安排完了，徐朝阳才将掐着腰的手放下，拿起暖壶给高大义倒了杯水。
拿水壶的时候，他看到了案头的两份报告。忽而想到点事情，“对了，我记得李宪也是你们场子的吧？那小子过年回去了吗？”
正在这时，徐朝阳的办公室门再次被敲响。
没注意到高大义瞪圆了的眼睛，徐朝阳沉声让了声进。
然后，一个年轻人就开门大步进来了。
说了两句拜年话，来人才注意到了坐在沙发上的高大义。
将高大义的脸仔细的端详了一番，笑了。
“唉呀妈呀，我爸下手也太狠了！”

第132章：演技不行
看到李宪脸上尴尬而不失幸灾乐祸的笑容，再听到刚那句话，徐朝阳哪里还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事。
此时他也终于想起来了，李友这名字不就是之前去干休所探望王林和时听到的嘛。
对上号了。
可也尴尬了。
他看了看李宪，又看了看高大义，沉声问道：“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李宪摇了摇头，睨着高大义，将事情简要的说了一遍。听完李宪的描述，徐朝阳长吁了口气。虽然李宪没有提及关于原木大帐的事情，但是对各林场情况了若指掌的徐朝阳又哪能不明白这里面的门门道道。
他一挥手，制止住了李宪，转而问到了碎木厂的事情，“碎木厂是什么情况？”
听到李宪将自己现在已经和北林那边成立了纸业股份公司，将新浪木浆规模扩大，需要一个碎木厂配套之后，徐朝阳大为赞赏。对于李宪想将新浪改成木浆生产基地这件事，徐朝阳也觉得不错。
木浆是纸张生产中最重要的一环，虽然看起来不出成纸，新浪纸业的规模变小了。可是背靠林业局这个木材产地，木浆基地如果经营好了，那绝对是根基型企业。
想到马上就要下来的考察组，徐朝阳觉得这件事情届时值得提一提。
想到这里，他挥了挥手，“碎木厂这件事情你就不用惦心了，局里提你安排。对了，过几天如果有没什么事情的话你别远走，下周可能森工方面要下来人，你跟我一起接待一下。”
听到徐朝阳这么说，李宪心里踏实了。
可一旁的高大义心里可不得劲，“局长，那我这……”
“老高啊，不是我说你。林场里办企业，带动场子里的就业和林木副产业发展，这件事情应该支持。你怎么搞成了这个样子？这多被动？你先回去吧。”
“嗨呀！”
看着面无表情的徐朝阳，高大义强忍着憋屈，瞪了一眼李宪后起身离去。
想到李宪和徐朝阳的关系貌似不浅，以及徐朝阳刚才一番话中表现出来的立场，场长干不下去了这句话，他没敢再说。
……
高大义走后，徐朝阳又详细的和李宪谈了一下关于新浪纸业未来规划的一些问题，临了不轻不重的提点李宪要注意维持和场领导的关系之后，才结束了谈话。
有了局里的支持，碎木厂的事情就好办多了。
碎木厂其实本身的技术含量不大，使用的设备主要就是木屑粉碎机和双进料粉碎机，将木材打成20毫米网孔的雪片，再加以烘干就算完事。并不需要什么特意去搭建厂房，只要有个能进的了设备的房子，再加上一块平整的，可以用以晾晒的场地就成。
考虑到这些条件，局里直接将已经废弃的八九林场中学学校和操场划拨了出来。在采购了设备之后，李宪立刻安排人手直接过去，不到一个礼拜的功夫，碎木厂就算建成了。
这期间，森工总局的调查组到达了邦业林业局，对瓷砖厂和新浪纸厂的改制和目前的效益，特别是新浪纸业的效益，以及解决了职工收入稳定带动残疾人就业的现状领导们评价很高。
而回到了林场的高大义彻底消停了下去。只是将高明按在了家里，到底死活没让他到碎木厂上班。
虽然百般看不上李家整的这个碎木厂，可是能挡住自己儿子，却挡不住场里其他人的热情。
碎木厂建立，招了七十多人生产是一点。而用于打雪片的根材和断木需要收购，这又是一点。
一个建立在废弃学校里的厂子诞生，平白让林场多了条来钱道儿，尽管场长不乐呵，可是群众们是拥护的。
与之相应的，李友在林场里的地位水涨船高。但是早早得了李宪千叮咛万嘱咐，倒也没有太过张扬。
都说屁股决定脑袋，当了厂长手底下管着一大票员工，老头的觉悟也所有提升。在最近与李宪通的几次电话之中，面对李宪所说厂子里的事情尽量让骨干们去解决，不要什么事都亲力亲为的叮嘱，竟然文绉绉的卖弄起了“知止有定，自重则威”的说辞。
也不知道是李道云教的还是从哪儿听来的。
到了正月廿七，碎木厂已经开始出料。而完成了改造的新浪纸业，也终于完了李宪年前制定的日产纸浆二十吨的生产目标。
这一段时间，协调北林厂和新浪厂的生产切换，遥控指挥碎木厂建立，以及陪着徐朝阳接待森工调查组领导，让李宪忙成了陀螺。
特别是作陪调查组，李宪算是见识到了。甭管是总局的领导还是各个林业局的一把手，个顶个的能喝。
在这一个多星期里，他就没有一天是清醒的。酒量从白酒一两杯到四五倍，啤酒从一口闷到对瓶吹，蹭蹭的往上涨。
直到将人送走，李宪才彻底的清净了下来。
大门前，在原本的牌子旁边又多了个“新北纸业纸浆生产基地”的新浪纸业办公楼，李宪长长的吁了口气。
办企业真的好累好累，好想不努力，往炕上一躺就有人往自己身上扔钞票。
想到之前林场里那些自己被富婆包养的无厘头传言，他苦笑着摇了摇头。真有那好事儿，或许应该试试？
正这么想着的时候，走到了二楼的李宪便见到了一个小小的身影。
嗯，不想被包了。
刚刚萌生的没出息萌芽，被那头高高束起如石间瀑布一般的马尾瞬间淹死。
这一段时间苏娅也忙活坏了，整个厂子都在搞大动作，车间改造造的厂内到处都一片狼藉，她负责的办公楼每天踩的跟水泥厂一样。
李宪看了看手表，见时间已经是早上十点多，不禁有些意外。
“喂。”对着已经注意到自己走过来的苏娅打了招呼，他疑惑道：“今天怎么还没回家？你妈不用照顾了？”
这段时间虽然经常在厂里呆着，可是事情太多，苏娅也在车间忙活，李宪还一直都还没单独和她说过话。
苏娅莞尔一笑，做了一个面瘫脸，然后伸出剪刀手来回翻转了一下。
那表情，竟然做出了苏辉八成的神韵。
“苏辉在家，二月二去林场？”
见李宪完美的领悟了自己的意思，苏娅笑着点了点头。想了想，又将右手放在了胸前，再伸出大拇指，勾了两下。
这就太专业了，手语李宪可不懂。
见李宪一脸木然，苏娅拍了拍自己的兜，拿出了一个皱巴巴的小本和铅笔头，不大会儿，一张纸条就交到了李宪的手里。
“过年的那些东西谢谢你，可是我和苏辉已经很麻烦你了，我不能白要。”
李宪这才明白了，那手语是谢谢的意思，“不白要就以身相许吧。”
他一挥手。
苏娅的脸虎了下来，很明显对于这样的玩笑很不适应。李宪哂然一笑，觉得这个时候的姑娘真有意思。
相比于后来两个人聊着聊着就能去宾馆开房的奔放，这调调真是……
啧。
受不了，心里痒痒的。
想了想新浪这边的事情完结，自己就得去北林，估计又得有阵子看不到这丫头，便道：“我明天得走了，好久不能回来。你可别想我。”
回应他的是一截粉嫩的舌头和鬼脸，看着那不断在脸上划拉的食指，李宪嘿嘿一笑：“我这人脸皮厚，不怕羞的。对了，苏辉回来和你说了么？”
见苏娅脸上一红，却还做出一副迷茫的样子，李宪一乐。
心说这演技不行啊。
不赶老吴。

第133章：捡漏
李宪发现自己面对苏娅其实是有劣势的。
因为如果她不想跟自己交流的时候，只需要板着脸，不比划的那么有灵性，自己就完全不知道她表达的是啥。
偏偏，人家还没有不理你。
看着苏娅“顾左右而言他”，李宪就知道是没法交流了。眼瞅着这丫头往后蹭了两部，一拧身下楼跑去了车间，他只得回到办公室里取了些北林那面要用到的文件，然后上车和周勇一起奔赴北林。
北林这面现在是一套班子，两幅招牌。从外面看着没有什么变化，但是经过改制，职工们拿到了股份，明确了产权之后，厂子里的情况已经大有不同。
虽然这一段时间厂子里因为纸浆环节的变动也折腾的不行，但是年前积攒下来的订单紧凑的很，职工们初五就上了班恢复了生产。
现在，因为制浆环节被分理了出去，整个厂子变成了单纯的成纸生产环节，效率相较之前相比又提高了不少。眼看着，年前积攒下来的订单就能赶出来了。
之前因为刚刚经历了产权变更，为了维持稳定，李宪不想动职工层面的事情。但是现在一切都稳定了下来，生产线那面因为抛出了纸浆环节而变得更加单一明确，一些职工的问题也就暴露了出来。
过多的无效工位，以及过于复杂的人事体系，正在抬高成本拉低公司的利润。
针对这个情况，到了公司之后李宪就召开了一次会议，将这个问题提了出来。针对车间内的工位问题，部分不作事或者是已经因为年龄因素不适合继续在车间工作的职工，老厂类似宣传股，统计股等和目前公司销售部财会部等功能重叠的架构，李宪打算加以梳理。
而梳理原则，就是该下去的下去，该退休的退休。
这种改动，若是让在一个月以前，那绝对是职工们忍不了的事情。可是在这个时候提出来，却得到了会议上大部分人的同意。
第一个跳出来，就是赵栋梁。
“其实这个问题，在年前的时候就已经有职工跟我反映了。一样的拿着股份，凭啥有的人不干或者少干？大家伙儿都想让公司好，那一些影响了目前公司效率的人就必须得下去。在这件事上，我们不能怕得罪人！”
见赵栋梁率先发言，李宪心中好笑。
现在看公司有盈利能力了，已经开始有人动起了心思，想着如何将自己的分红尽量扩大化，将一些阻碍了公司进步的障碍一脚踢开。
贪婪使然。
但不是坏事。
他不怕这个，作为最大的股东，他怕的是所有的职工继续想以前一样铁板一块。
现在见赵栋梁主动提了出来，李宪直接大手一挥，将这个光荣而艰巨的任务交给了这个新上任的生产经理。
在回北林的路上，他已经有了一个大概齐的想法。
这一次梳理的首要目标是混事儿而且屡次警告没有改变的。为了维护公司利益，必须坚决予以辞退。
次要目标，则是年纪过大马上就要到退休年龄，且有子女在厂的。
一个是必须解决的，一个最容易解决的。
必须解决的必须，在于给职工们明确不好好干就滚蛋的理念。而容易解决的容易，在于毕竟目前职工们手里都有股份，而且子女在厂，就算提前退休也不过重影响家庭生活。
还算是人性化的梳理方案，得到了众人的支持。
将这件事情安排下去，李宪就心安了。中午下了班，便让周勇开车，带着自己去找房子。
这一段时间在北林他都是住在旅店里面，先不说费用怎么样，光是那每天早上起来都得去公共卫生间排队，在别人拉耙的时候自己刷牙，自己拉耙的时候别人漱口，李宪就已经完全受不了了。
这完全没有那种解决人类基本需求时那种不被打扰的快感。
而且自己现在高低一个固定资产百万级别的大人物，拉耙的时候时不时的从隔壁坑伸过来一只手或者干脆探过来一张脸，借卫生纸或者是要烟借火的，这像话吗？
老子是干大事儿的人行吗！
这样的环境让老子一点自尊心都没有好不好？
北林的地方还是太小，虽然在大城市商品房已经开始开发了，但是在北林这种穷乡僻壤还是个稀罕事情。
城区之内还乱的很，很多以前的老房子，筒子楼以及福利房商品房陈杂在一起，其中夹杂着一些外墙刷漆以表示和大多纯白色福利房不同的商品楼。
而在这花里胡哨的地形之中，一些甚至可以追溯到民国时期的房子，还仍然存在。只不过以前住这样房子的人大多在浩劫之中陨落，房子也被用于政府部门办公之用了。
经过多方打听，走了两处新房，李宪都不是很满意。
这年头筒子楼已经开始淘汰，现在大多数的房子都是各单位的福利房，也就是单元房。而商品房也是按照这个模板来的，虽然设施相对独立，有了卫生间和厨房卧室一个整体的形式，但是大多数的面积极为狭小。
五六十平方米，大约就是标准。
价格倒是便宜的不行，在北林这种甚至谈不上是四线的城市之中，一平米只有五百多块。
可是考虑到北林市未来的发展前景，这房子就算委屈着买了，以后也没有多大的升值空间，李宪不打算动手。
倒是周勇，看着这样有卫生间有浴室的房子一双眼睛闪闪发亮。
“大哥，这都不行，你还想住皇宫啊！要是在这有套房子，找个城里姑娘结婚……啧啧，那该多得儿。”
听着周勇这种没出息的想法，李宪表示不屑。
就在二人漫无目的的开车在城北游荡，前往下一个商品楼，走进一个胡同的时候，前方一群喧闹的人群，堵住了去路。
见前方吵吵嚷嚷的，李宪在后座上拍了拍狂按喇叭的周勇肩膀，“停车，看看怎么回事儿。”
刚刚降下车窗，李宪就听到人群之中，一个男人的声音大吼了一句：“你这人咋这么隔路呢！不就摔坏你一个破杯吗？你这东西我都买了不就完了吗？”
“你……你……我那杯是成对的啊！那都是我爸十几年前埋在井下边存下来的东西，你就算压价，也不能这么祸害呀！”
听到这话，李宪眉头一皱。他立刻开门下了，窜进了人群中去。
只见一个破平房之前，一个身形有些佝偻，带着眼睛的中年男人，正看着地上已经碎成了两半儿的茶杯心疼的直跺脚。
而在他身前，一个穿着貂皮大衣，带着这时候还非常罕见的美式八角帽的男人，则看着他手里的另一只杯子。
“别跟我扯那么多没用的，一对杯你要一千，现在就剩下这一只了，还给你一千，卖还是不卖！刹楞的，给个痛快话！”

第134章：宅子
见到眼前的两个人，李宪一阵恍惚。
这世界上的事情，当真就是这么奇妙。
有的时候一个人从小在你跟前晃悠，但是后来长大后可能再没有关联，但有的人哪怕只是偶尔见过，仍然会在某个你绝对意想不到，过干脆平淡无奇的瞬间和地点，出现在茫茫人海中一块礁石之上。吸引你全部的眼球。
中山靖王刘胜之后，晋朝太尉刘坤，管这个叫因缘际会。
佛家更干脆一些，称之为“缘”。
面前的这两个人，李宪都认识。
这二人，都曾经在北林和邦业的地界掀起过一阵街头巷尾的大新闻。只不过，一个让人无限羡慕一个则让人唏嘘不已。
那带着眼镜，手里拿着茶杯，心疼的脸都扭曲了的中年人名叫那谷。
这个名字很怪，因为那姓本来就很怪，它就不是个真正意义上汉姓。如果追踪溯源，这个那可不是丹阳郡望那的nuo。而是叶赫那拉的na。
嗯，就是那英的那个那。
而李宪之所以知道这位，源于他初中时候惊动了整个邦业县山城的一桩入室抢劫杀人案。
那谷的祖上是清末驻龙江将军程德全的妻弟，本身就是旗人贵胄，再加上得了程德全的势，当时也是本地望族。
不同于京城的八旗子弟，清朝被推翻之后那谷祖上在这一带没遭受到什么影响。反而是因为远离风波中心，再算上后来的满洲国关系将门旺延续了下来。
但是这样的人家，在建国后必然不会过得太好。那谷的爹妈虽然都没挺过那场浩劫，但是却留下了老物件。
九十年代家里穷的冬天烧不起碳的那谷，曾经在邦业和北林一带卖过家里的老物件度日，当时还在家乡一带掀起过一股文物热。当时人们都传说那谷家里的地窖里古董成堆，就是舍不得买。
就是这些传闻，引来了一些社会青年的觊觎，在某个初春夜里翻墙入室，掀开了家里的地窖，在发现除了已经发了芽的土豆子别无他物之后，再三逼问古董下落未果之后要了那谷的命。
这件事情曾在邦业轰动一时，直到后来事情消停了下去，那谷的老街坊才道出了真相——哪几把有多少古董，都在破四旧的时候砸了。留下来为数不多的几个，也早都被难以继日的那谷给贱卖光了。
而那个身穿貂皮大衣带着八角帽的，则更为传奇。
这位高三山，一度是邦业首富。
没错，首富。而且是靠着捡破烂成为首富的首富。
李宪高中的时候看过余华的《兄弟》，在里面李光头的身上看到了这位邦业首富的影子。
经过浩劫，大跃进，而且靠着当时人们的愚昧，那个时候的破烂可以说是千奇百怪。勺子铁锹床架纠缠在一起练成的大铁疙瘩，装大酱的明清瓷碗瓷坛，都算破烂。
就靠着这，高三山着实发了一笔。甚至在事业有成之后专门做起了文物生意。后来成为邦业地区第一批移居海外的富豪。
李宪高中的时候这货从美国回来时，当地政府领导出面迎接，后来还给地方捐助了一个高三山休闲广场。
因为都是自己初中时候的记忆，现在看到这二人，李宪恍惚之中又回到初中时代。
可身边比自己初中时代更要破败和落后的街景提醒着他，自己，现在正站在93年的老街之上。
这种感觉很怪异。
看着二人的纷争，熄火下车的周勇嘿嘿一笑，“特么臭流氓。”
李宪这才回身，“什么流氓？”
“那穿貂皮的那个呗。”周勇指了指高三山，“以前我家在农村的时候，总有人串户专门收这种旧货。一般都给破碟子破碗价，不过遇到卖家懂行情，成对儿的东西给你摔碎一个，一堆里边捡不值钱的摔，然后往下压价。要是人家再不卖，掉头就走。可是东西让他祸害了，就只能平价给他。嘿嘿……这些赖招只有地痞才会使，咱他娘都想不到。”
听到周勇的解释，李宪心中暗叹。
果然这年头，只有像自己这么机智而且不要脸的人才能富起来。
不出周勇所说，高三山在压价未果之后，调头就想走。见到人要跑，他身后的那谷急了：“哎！你别蹽啊！东西打碎了你得赔！”
李宪看着迎面走来的高三山咧嘴一笑，转过了身去。
在心中稍稍思量，他抢先一步，高声喊道：“他不要我要了！”
这一嗓子，让周围看热闹的人将目光都投了过来。高三山也是一愣，将李宪打量了一番，又看了看他身后的切诺基。
“小老弟儿，你这么整不道义呀。”
李宪微微一笑，分开人群走到了那破平房之前，“你刚不是说不要了么？”
说着，他将地上的茶杯碎片捡了起来，虽然不懂文物，可是看到上面的纹裂和落款，很明显跟瓷杯厂出的那种大众货不一样。
嗯，他对古董的见识也就到这个地步了。
不过虽然不懂，可是知道那谷那段现在还没有发生的历史，他相信这个东西不会是假货。不然，老鸟高三山也不至于这么下力气。
见到李宪没拿自己手里的茶杯，而是将地上的碎片捡起来仔细的端详，那谷不禁对他点了点头。
又看了看高三山，对李宪道：“这杯……一对一千。你要是能出这价，我卖你不卖他。”
李宪点了点头，“要了，不过这人多，进屋说。”
那谷脸上一喜，得意的看了眼高三山，“咋地？你不稀罕有的是人稀罕！”
见他嘚瑟的模样，李宪心里叹了口气。
买卖古董本来就是件私密事儿，你老哥不知道藏着掖着闹得满大街的人都过来围观，现在自己明显帮着压事儿，居然还不知道低调……
就这性格，后来让人给攮死也特么是活该。
性格决定命运，说的果然有道理。
让周勇在外等着，李宪便跟那谷进了屋。
想着今天买房，李宪特意多准备了些钱，从兜里摸出十张李宪递了过去。接了钱，那谷对着窗外一张一张的仔细看了，才喜不自胜的揣进兜，在里屋拿了旧报纸将那完好的杯子层层包了起来。然后，指了指李宪手里的碎片，道：“这个……还用包吗？”
李宪笑着摇了摇头，碎成五六片，看样子是没什么修复的价值了。
“这样的东西，你家还有吗？”就在那谷准备送客的时候，李宪问到。
听到他问话，那谷叹了口气。
“那还有啊，最后一对了。”
啊？
李宪的嘴角忍不住抽动了两下。
他本想着结交一下，把没出手的古董一股脑吃下来，可是听到自己手里的就是仅存的硕果，他不禁有些失望，“你家祖上留下来那么多全没了？”
那谷眉头一皱，“你咋知道这些老物件是我祖上传下来的？”
李宪自知失言，微微咳嗽了一声掩饰尴尬，“那啥，我家邦业的。”
随便扯了个谎，倒是把不合理给掩盖了过去。
那谷一听说他是邦业人，来了兴致：“嗨呀！我说的呢，你邦业人你应该知道啊，我们家老宅都让革委会给占了，当时好东西基本上都祸害完了。就这些茶杯茶碗的小件，还是我爹当初用油毡纸藏我们家老宅枯井底下留下来的。这些年告状把宅子告了回来，才他娘的翻出来。”
嗯？
说到宅子，李宪一愣。
那宅子……还真是个好地方！
古色古香的清式建筑群，大大小小二十多间屋子，门廊牌坊气派非常，院子里假山花园相映成趣。虽然一度成为革委会和地委的办公用地，但是后来在那谷死后，政府出资重新修缮了一下，成为了邦业这个国家级贫困县唯一能拿得出手的城市名片。
之所以知道，是因为自己大舅家的小烧铺子就在附近，寒暑假的时候经常去玩儿。
可当时李宪还小，只顾着和住在附近的女同学早恋，在假山后面牵手手亲嘴嘴来着。但是现在想想，真是贫穷限制了自己的想象力，早时候的有钱人过的，那特么才叫日子。
就连日后什么楼房别墅，跟那一比不论从面积上和逼格上，都差了一大截。
“那你那宅子……卖么？”
李宪强忍着激动，平淡的问到。
那谷疑惑的看了他一眼。
“我卖你要？”
“那得看多少钱了。”李宪留了个心眼。
“嗯……那啥，你要是想要的话……”那谷想了想，伸出了五个手指“五万！五万我就卖！”
听到这个价，李宪一拍手，拎起了那报纸包着的茶杯，“走！去看看！”
二话不说，他就拉着那谷上了车，让周勇开车直奔邦业。
北林和邦业离的不远，现在冬天道路不好，如果不走客车绕远的省道，开车走小路要一个小时左右。夏天的时候，也就三十多分钟。
再往后推几年，为了救济邦业北林市重修了路，两地之前也就二十多分钟的车程。
但是不管怎么整，邦业国家级贫困县的帽子始终没摘下去。
一路上，面对李宪问的房子状况，那谷嗯嗯啊啊的说到了地方再说。
等到了地方，他才知道这货为啥开出了五万块钱的要价。
在他的印象之中，关于这座晚清老宅的记忆还是初中时的。可是眼前景象，却是大不相同。
看着虽然建筑整体还算完好，可是脱瓦缺璋，窗户框子脱落，宅子里满是积雪，许是很久都没人经管，院子里堆满了杂物和垃圾的宅子，令他惊呆了。
画风，不一样啊！
五万块钱倒是便宜透了，可是要修缮到记忆中的画风，怕是没有个二三十万，下不来……

第135章：求人难，人情薄，江湖险
见李宪表情凝固，那谷游说了起来。趟着院子里的积雪带着李宪将宅子的各个部分走了一遍，一面讲着这里面没有破落时的风采，一面活像个后世的房产经纪人一样鼓动着李宪下手。
看得出来，这货是真缺钱。
走了半圈，李宪对这座宅子的情况大致有了了解。里面的硬件保存的相对还算完好，只是因为之前用作了政府办公用地，所以各个房间的陈列都已经被搬得空空如也，而且整体的门窗瓦楞大门牌楼都有相当程度的破损需要修缮。
具体花多少钱能做成后来看到的那个样子，可真不好说。
所以面对那谷的鼓动，他不以为意。
见李宪调头就要往外走，那谷急了：“小兄弟，四万！四万就卖！”
李宪心说这不是多少钱买的问题，五万块钱贵么？放在现在似乎是笔大钱，可是这么一座蕴含着历史沧桑的老宅子，五万块钱算是便宜了。至少现在这个程度，收拾收拾还能住人。
可是自己差的是这宅子的五万块钱吗？
自己差的是特么买下来之后装修的几十万啊！
见李宪还要走，那谷一咬牙一跺脚，“小兄弟，别走，今天我豁出去了，你看看这两间仓房再说！”
李宪止住了脚步，回身看了看那谷。
见其脸上的似乎是挥刀自宫般的表情，不禁疑惑；怎么着？还有存货？
那谷将那一大串的钥匙拿了出来，在上面找了半天，捏出了两个老旧的黄铜钥匙。带着李宪，就来到了宅子一侧的两间仓房门前。
不同于其他房间门前大雪封门景象，这两处仓房之前明显是有人之前来过，而且打扫了的。
门上的锁头，是李宪从来没见过的老式铜锁，上面刻着精美的鸳鸯雕花，虽然古铜斑驳，可那锁上的线条，却将鸳鸯神态勾勒的相当传神成趣。
用两把钥匙合作着，将那仓房门打开，门沿上的灰尘扑朔着抖落下来。待灰尘散净，李宪才看清了里面的内容。
放眼望去，只见满满一仓房太师椅，凤床，古董架等老件家具。虽然上面蒙尘看不出质地，可是那雕花镂空，却依然让李宪眼花缭乱。
横在仓房正中间的，就是一张凤床。或许已经不能用床来形容了，床高三米有余，光是占地面积就得十几平方；里面妆台，似乎是供丫鬟休息侍寝的小隔间，放置马桶夜壶的小间以及连体木质屏风，繁复无比。
整张床看起来活像是个小户型的公寓。
看李宪的目光定住了，那谷指着那床道：“这床是我奶奶的陪嫁，十几个木匠打了一年，然后沉入水底三年封木之后又打漆面坐蜡。现在可看不到了。小兄弟，这两仓房的家什，我原本想着单出手的。这么地，你给我十……”见李宪收了目光抬腿要走，他马上改口道：“八万！八万这些东西我都给你带着！”
李宪想了半天，看了看面带希冀的那谷，“卖了房子，你有什么打算？”
听到这个问题，那谷一愣。
“哎、自从被祸害了之后，家里也没什么人了。我和我媳妇现都在县小当老师，一个月赚的还养活不了家。要是你这买卖成了，我寻思去浦东那边看看。爷爷辈老人儿现在还不知道在不在了，要是有在的，没准也能有个出路。家这边实在是活不下去。”
李宪点了点头。
“行，八万。你把手续准备好了，就到北林新北纸业公司找我，到时候给交钱。”
看着那谷满脸惊喜，李宪暗自感叹；
拿钱走吧，但愿你能走吧。
就像你说的，不走……在这你活不下去。
……
周勇不是很理解，怎么出来买带卫生间的房子，买着买着就买了个破落院儿。一道上，他都在和李宪叨咕，这样的宅子整下来不便宜，还不如买几个楼房打通了算逑。
李宪算的账跟他不一样。
先不说宅子修缮好了够局势，就说那些老式的家什，留到十几年后都是一比不小的财富。
而且顺便能救人一命，也算是积了德了。此前他不信什么命啊运啊的，可家里那老神棍，多多少少还是让他沾染了一些。
更不要说，按照原有的历史轨迹，姥爷和大舅一家应该快从海林搬到附近去了吧？
今年夏天？
还是春天？
之前李宪总听李匹他媳妇说自己年轻时候怎么貌美如花，后来瞎了眼吃了猪油蒙了心，跟了长相完全不行，甚至耽误了下一代，而且身高都没有近视度数高的李匹。
不过看过家里老照片，他对这种说辞严重怀疑。从影像资料上来看，李匹虽然确实不咋地，不过貌美如花却似乎也不是事实。
嗯，到时候看看吧。
现在还是十五岁小姑娘的……母上大人！
……
回到北林的时候已经是下午四点多，李宪没有回公司，而是直接去了上午看的一套简装过的商品房，直接交了钱。
这就更让周勇不解了——明明已经定了那套宅子，咋还买房呢？
你不是没看中吗？
面对这样的疑问，李宪只能淡淡解释道；“楼房凑合住着，宅子传家。”
面对这样的阔气，周勇惊呆了。
贫穷，全面的限制了他的想象力。
接下来的几天，李宪将收拾新家的工作完全交给了周勇。让他开车寻找装修，购置家具电器等物件。
完全将其变成了自己的生活秘书，对此，周勇倒是乐得不行。这年头，给领导当司机的那都是不是一般炮子。
而且天天开着整个北林唯一一台切诺基满大道的溜达，花钱，支使人干活儿。这工作……试问谁不爱干？
李宪将事情推了出去，自己则是将精力放在了公司上。卫生纸业务现在因为省台广告大有起色，不仅是在龙江地区小有名气，更有吉辽两地的人过来谈代理的问题。
但是自己报以强烈期望的餐巾纸业务，目前却还没有展开。这一段时间，已经升为新北公司业务经理的陈树林一只在负责这件事情，在二月二之后派出了一组人专门负责此事，一方面主动联系现有的代理商，一方面亲自去冰城的各大酒店做试推销。
但是情况不大好。
这种成本比卫生纸要贵的东西，明显还不能被饭店接受。他们认为这个东西没有多大实际意义，看着倒好看，可毕竟不能吃。
为了这事儿，李宪也挺上火。
现在摆在自己面前的矛盾，在于一切已经在市场上走开能被大多数人接受的领域，因为自身实力的问题他进入不了。而一切还没有兴起，在未来大放异彩的东西，需要自己去将浪潮掀高。
听起来很简单，但是做起来不知道有多难。
就比如现在，明明新浪特优已经凭借市场表现取得了代理商的认同，但是自己亲自打电话，求爷爷告奶奶的请代理商们代理新浪餐巾纸这款同宗产品餐巾纸，却也屡屡造拒。
登天难，求人更难，黄连苦，贫穷更苦。春冰薄，人情更薄。江潮险，人心更险。知其难，甘其苦，耐其薄，可以度险处世矣。
放下电话，喝了口茶水润了润发紧的嗓子，李宪没来由的想起了之前在《故事会》上看到的，这么一句不知道何方神圣的至理名言。
就在他感叹求人难，人情薄的时候，陈树林闯进了他的办公室。
“厂长，辉煌也在电视上打广告卖细密卫生纸了！”
李宪一愣，随即苦笑。
得，江湖也险。

第136章：何阳的点子
辉煌纸业涉足细密卫生纸李宪并不意外。
新浪特优卫生纸之所以能取得成功，是建立在了这个时代人们对卫生纸使用意识不足的基础上，推出了不同于市面上其他粗制卫生纸的优质产品。
打的，就是一个观念差。
但是其实在卫生纸的技术上面，其实没有什么含量。卫生纸就是这么个东西，想要白，多加漂白剂荧光剂。想要细，多加木浆棉浆。虽然这其中的比例有道道儿，但是原理就是这么简单。
其他的厂家想要做，李宪拦不住。在他原本的料想之中，就算是没有辉煌，也会有其他的纸厂跟进。
毕竟利润大不是？
要不是考虑到这一点，他也不会急着去开发餐巾纸。毕竟就像周小波之前威胁自己时候所说的，从目前公司的产品结构上来说，只有新浪特优一款产品，如有风吹草动，那么面对的就是整体歇菜的节奏。
只不过他没有想到的是，辉煌纸厂的动作这么快。
年前周小波刚刚在产权变更前拿这个说过事儿，这才一个月的功夫，辉煌就已经研发出了产品，并且直接效仿新北来了波广告轰炸。这个效率，不得不说实在是太高了。
通过陈树林的讲述，李宪得知在龙江台的晚间时段，对方已经打出了名为辉煌特细卫生纸的广告。不过市面上现在还没有看到成纸销售——至少北林这边还没有。
根据这个情况，李宪推测对方是想现将产品知名度打出来，第二步，就应该是利用辉煌现有的渠道来大兴上市了。
虽然现在新北的渠道商网络已经遍布了整个龙江省，但是毕竟新北成立的时间还短，在底蕴上，不能和做了近十年卫生纸而且背靠马胜利集团的辉煌相提并论。
“厂长，现在有跟在咱后面吃屁的了，咋整？”陈树林觉得挺气愤，按照他的想法，特优卫生纸在龙江地区内的风潮是自家厂子掀起来的，所以自然而然的，任何的同质产品出现，都是在抢自家厂子碗里的饭。
李宪摆了摆手，说了句老陈别慌。
想了想，他觉得目前渠道商那边还是最重要的一个点。新北目前的销售网络刚刚建立起来，这部分必须稳住，容不得出半点差池。
“这样，你先让市场处密切关注辉煌和市场的动向。尽量拿到对方的成纸样品和渠道商报价和市场售价。然后，你亲自跟渠道商们沟通一下。”
“咋沟通？厂长，要说我咱就降价！趁他还没出，先从价格上面压他一头！”
你咋那么刚呢？
看着陈树林一脸义愤填庸，一幅要整死谁的模样，李宪瞪了他一眼。
这都没搞明白市场啥样呢，就直接打价格战自乱阵脚。咋地？嫌市场不够乱是不？
“降价绝对不行！”他立刻否决了陈树林的建议。
目前新浪特优仍然是市面上唯一的优质卫生纸，所以谈代理商的时候政策卡的很死，收了代理费，只是保证了代理商的区域经销权。没有在提货价格上给予任何的优惠。
念及此处，李宪心里有了计较。
“老陈，这样。你一会儿去产品处，让他们马上制定六卷一提的小包装产品方案。名字……就叫新浪特优精品装吧。
然后让市场部那里联系各地的代理商，告诉他们现在咱们厂扩大了产能，准备做一个大型的促销活动。
现在订货的话，一批一万提特优可以赠送两千提的精品装。然后你制定一个促销方案，让他们参考执行。
记住，这个活动一定要打的响亮，不论如何，在短期之内将市面上的新浪特优存量给我推到最大！”
陈树林反应了一下，点了点头：“这个办法好。不管怎么样，先把市场稳住。让代理商那边做做活动，先把市场充满！”
李宪点了点头，“嗯，这件事情就交给你了。”
“嗯呐！”陈树林点了点头，马上意识到李宪这话不对：“那厂长你干啥啊？”
“我？”
李宪抬了抬头，“一颗红心两手准备，你负责稳住公司目前的市场份额。我负责……去给公司去加份保险。”
……
李宪指的保险，自然就是餐巾纸。
之前，没有辉煌的因素，这个产品可以徐徐图之，一步一步让其在市场上走起来。但是现在辉煌那边磨刀霍霍，新浪特优的市场未来不甚明确，为了保证公司不抓瞎，必须要打开第二条道路。
要知道，在年后进行的生产部分调整之后，虽然整个公司的生产效率上去了，但是由原来的两个生产部分变成了一条线，增强了企业的竞争力的同时，也丧失掉了部分抗风险能力。
所以把餐巾纸这部分做起来，就算是将来特优卫生纸的市场有动荡，也不至于让整个公司伤筋动骨。
两条腿走路嘛。
打定了主意，这边在陈树林经手执行他定下的防御方案之后，李宪便立刻动身，买了前往哈尔滨的火车票。
想着公司目前正处于竞争之前的状态，怕自己出门在外联系不上，李宪终于不再犹豫，花了一万九千多块钱，买了个拿在手里都嫌累得慌的大哥大。
直到交了钱，将大哥大拿在了手里，李宪都觉得自己特亏得慌。
再过两三年，比这小N倍的手机就会普及，到时候这种东西……真是垫桌子都嫌不稳的货色。
不过现实的无奈就是，明明不太喜欢，但是你还必须得用，得要，得忍受。就像相亲，公交车以及痔疮栓，再以及明知道马上就要淘汰，但是还不得不买的大哥大一样。
没办法，这就是生活。
带着对那一百九十张人民币的残念，李宪登上了同样是生活的绿皮火车，独身一人前往了哈尔滨。
到了哈尔滨之后，他直接去了位于透笼附近的哈尔滨地区代理商那里。
作为第一家代理了新浪特优的渠道商，当公司推出餐巾纸时，这里是同意代理了的。可是从年前到现在，和平均每天十二吨的出货量相比，一包五毛钱的餐巾纸却冷的可以。
将近一个月的时间，不过售出了一千五百多包。
根据代理商方面的反映，之所以卖不动，主要是因为卫生纸面对的是整个哈尔滨地区的日杂商店，批发部和小卖部食杂店。而面巾纸，则需要推销员挨个饭店的跑。
虽然单论利润，餐巾纸单位价格是比卫生纸大，但是考虑到饭店的用量，以及零散且不成系统的市场点，再考虑到目前各个饭店对餐巾纸的认可程度，这门生意并不好做。
了解到这些，李宪不禁陷入到了沉思。
真正需要产品的一方不认可，而需要利润的一方认为不值当。
这……就尴尬了。
肯定是哪里出现了问题。
一直到从代理商那出来，李宪都处于一种混沌的状态。他意识到了问题的存在，却抓不住那个关键的点。
这个东西抓不住，餐巾纸这个产品，肯定是起不来。
左右想不到办法，李宪站在人来人往的透笼街前甩了甩脑袋。
正在这时，手里的大哥大响了。
在周围人一片羡艳之中他接了起来——电话是徐茂和打来的，李宪在来时的列车上已经给他打了电话。
得知李宪现在整处于迷惘之中，徐茂和在那边幸灾乐祸：“还有你老弟整不明白的事儿？哈哈，这不存在啊，我还以为你叮当猫呢。”
你特么还挺有童趣。
在心里默默吐槽了一句，电话那边就让过去，说是已经安排好了住处和饭局，让他过去聚一聚，顺便商量一下机床的事情。
李宪确实惦记着那批车床，放下电话之后，想着王铁成独自在冰城过的年，便在偷龙旁边买了些烟酒，算是迟到的新年礼物。
随手拦了个出租车告知了徐茂和说的饭店，那絮絮叨叨看起来极善谈的司机大哥便开足了马力，向中央大街而去。
出租车还是那种三轮蹦蹦，后面的减震都是弓条的，在并不平坦的大街上行驶，垫的后面的李宪一蹦一蹦，司机大哥絮絮叨叨也让他格外心烦。
无聊之中，他看到了座位旁边的一本小书。
拿起一看，居然不是小黄书，他不禁失望。
那是一本在这个时代，经常可以在火车站和各大商业地区见到的小印刷本。看着纸张质量，盗版无疑。
已经皱巴起来的黄色的牛皮纸封面上，用拙劣的印刷技术，印着《何阳的点子》五个大字的书名。
这个货呀。
李宪忍不住笑了。
小书不厚，里面用近似天真的想法，列举出了几种“创意产品案例”；类似什么让人早上起来就知道是星期几的，刻着星期的筷子。不让喝酒的人看到里面剩多少酒的魔术酒瓶。
嗯，第二十三页是“避孕泡泡糖”。
没有任何技术方面的指引，完全就是天马行空且不切实际的臆想。
用后世的眼光看来拙劣无比，但是不得不否认的是，在这个时代，这样的书籍是破天荒性质的。
在这个产品积压和严重缺乏创意成为整个社会商业困扰的时代，这种另辟蹊径的小主意小办法，的确是另一种方式的启迪，让人们用除去成本和找关系门路之外的方法搞活自己的生意。
而更不得不否认的是，何阳的确是一个聪明人。
他做过最漂亮也是最知名的事情莫过于金华火腿产品改造；
这家拥有近八百年历史的地方特产，在几年之前找不到销路，整个金华的火腿行业都一片愁云惨淡。后来有人找到了何阳，他提出了一个问题——为什么不把金华火腿开发成罐头产品？
于是，就这一句话，何阳拿到了十万的酬劳。金华火腿那一年创造了3000多万的盈利。
可是这人出名之后就飘了，如果说在之前他只是一个脑子灵活，可以站在外行角度来引导内行的一个精灵鬼，那么成名之后这人完全变成了大忽悠。
为了证明自己的聪明才智，继续靠卖点子赚钱，这货先是出了个不知所谓的点子书——就是李宪手里的这本。
然后，又对媒体公然宣称自己成年之后经过“京城权威医院”鉴定，智商仅差两分就满分——比爱因斯坦都牛逼。
上帝想要谁灭亡，就让谁先疯狂。
这句话在何阳的身上得到了完美验证。
99年，柠夏酸妞饮品一纸诉状，将这个已经不是百试百灵的点子大王送上法庭，指控他以“帮酸妞上央视广告”为名，诈骗100万元。
一个月后，何阳以欺诈罪被判入狱12年。
就是这么一人。
看着手里的小书，想到何阳的经历，李宪摇了摇头，将那本根本没有实际操作可能性的点子书放到了一旁。
车厢内透过的冷风，将那劣质的书页翻动。
上面一行行模糊的小字，仿佛是一个个混沌到一起的，载着小小野心的精灵，在李宪的眼前晃来晃去。
李宪移开了眼睛。
想了想，拍了拍前面司机师傅的肩膀，“师傅，麻烦问一下，咱们冰城哪儿有广告公司？”
司机师傅嘿了一声，“往前两道街，好几家呐！”
“哦。”李宪点了点头，“那麻烦你，直接去那儿吧。”
“啊？不去饭店啦？”
“嗯，先办正事儿吧。”说完，李宪将那本《何阳的点子》拿了起来，放到了自己装着餐巾纸样品的公文包里。
打这儿起，他有点儿感激何阳了。
不管怎么说，在这个时间这个地点，通过这本毫无诚意只有哗众取宠的小书，他受到了启发。
他不禁想到后来吴晓波先生在《激荡三十年》里，对于这个搅动了90年代商业思维的年轻人的评价；
“何阳的出名，让每一个对商业行为没有恶感的人都感受到了知识就是金钱，思维的转变就是财富的开始，从这一点上说，他激励了一代年轻人投身到了商业活动中去。如不以成败论英雄，何阳可以说是对中华经济产生了正面影响的。”
吴先生说得对。
李宪心里这么想着。

第137章：随她去
广告公司现在还是个稀罕物，通过出租车司机大哥李宪了解到目前整个冰城也没有多少家。这两趟街上的几家，基本上承包了冰城广告界的半壁江山。
而到了地方，见到第一家名为“传扬广告公司”的牌匾，进去看了看业务展示板之后，李宪也有点儿不确定自己的想法能不能行的通了。
所谓的广告公司，承接的业务竟然主要是传单印刷及发贴。
而一进门，那小小屋子里面一排办公隔间里，桌子上放的竟然都是那种大街小巷上随处可见的“神医”“包小姐”广告。
相比于后来的小广告，内容更加夸张——号称包治百病，一副药回春续命的神医，工作地点竟然在景阳街的某胡同里面。
而且在广告的质地上面，也粗劣的不行。就是一张薄薄的，类似小孩子作业本一样大小的白纸，用黑色字体印刷而成。
丝毫没有排版，艺术字体等稍微提升美观的修饰。
看到公司业务板上第三条写着“加稠浆糊”，李宪摇头一笑——简直就是街头小广告界中的活化石。
屋里也冷清的可以，晌午时分，自己登堂入室竟然没见到人迎接。
“喂、有人吗？”
将手里那张号称包治百病的神医广告放下，他高声喊了一句。
然后，便听到店铺楼上哗啦啦一阵水响。
“来了来了！办啥业务？”
不大会儿功夫，一个烫着方便面头，身上穿着肥大的，暂且说是职业装的女人，一面提着裤子一面从楼梯上快步跑了下来。
女人约莫三十多岁，画着浓妆。下楼的一刹那，李宪看到那没来得及提起的棉裤之下半截屁股一闪而过。
挺白。
到了李宪面前，那女人的裤子也提好了。
她打量了一下李宪，当看到那黑色的公文皮包和他手里的大哥大时，脸上的笑容热切了起来：“老板，请问你办啥业务？”
问着过于浓郁的香水味，李宪皱了皱鼻子，微笑着从兜里掏出名片递了过去，道：“你好，我是新北纸业有限公司的。来这不是办业务，而是想跟你谈一下我公司产品的事情。”
“产品？”听到李宪不办业务，女人的脸上有点儿疑惑，“啥产品啊？”她这才将水淋淋的手在裤子上揩了一把，接过了李宪的名片，见到上面“总经理”的名头，不禁再一次将李宪打量了一番。
李宪从包里拿出了一沓餐巾纸递到了她的手里。
“就这？”女人的表情有点儿懵，“这玩应算啥业务？这能干啥啊？”她打开了那包卫生纸，见到纸张细密厚实，上面还带着些压印的花纹，里外看了看：“擦屁股啊大兄弟？”
面对对方毫不掩饰的讥讽，李宪笑了笑，告知了这是一款用于饭店供客人就餐之中使用的纸巾。
那女人反应了一会儿，将纸抽出两张，把还没有全干的手擦了擦，然后对李宪挥了挥：“大兄弟，你这个玩应儿我这做不了。你也看见了，我这旮是做广告的，而且……”
“把饭店的广告印在餐巾纸上，这个主意怎么样？”
就在女人回身去收拾那些散落在桌子上的小广告时，李宪说了一句。
“扯王八犊子……”女人虽然嘴上说着拒词，但是往回走的脚步却慢了下来。
“我可以提供给你们十张或五张一小包的纯白色的纸板和无印刷的包装，你们公司可以将饭店的广告，特色，地址等信息印刷在外包上。”
女人的步子停下来了，她回头看了看李宪，“这玩应……能这么做？”
李宪露出整齐的白牙，“只要你们能自己排版，有印刷机。”
“能行？”
“我之前派人走访过，光是冰城市市内大大小小的饭店和规模较大的餐馆，一共就有两千多家。现在这个东西，我敢保证，全国都没有人在做。你说这个东西能不能行？小白纸包的话，供货价七分，大包两毛二。你们对外多少价格我不管。”
李宪将女人刚刚甩到了地上的名片捡了起来，放到了一旁的桌子上，“上面有我电话，如果需要的话，打电话。这包样品送你了。”
说完，李宪也不再纠缠，直接转身出了店门。
当他出了门之后，女人忙跟了上去，见李宪去了对街的广告公司，女人直接拿起了座机，拨通了一个号码：“又他妈上哪儿打麻将去啦？赶紧回来，有个事儿和你商量！”
……
将街边几家广告公司全部走完，又打了出租车将散落在冰城另外的几处广告公司都走了一遍，天已经擦黑。
李宪这才打车去了徐茂和那儿。
对于李宪中午放自己鸽子，徐茂和气急，“他娘的！你这小子，打你电话也不接，我还以为你丢了呢！中午老哥特意找了大妞子作陪，现在没这待遇啦！”
李宪笑着给了他胸口一拳，“可拉倒吧，你不也是天天都闲着？什么时候吃饭不一样？我可是带着正事儿来的。”
徐茂和佯怒，又唠叨了几句，才问道：“对了，下午的时候我帮你想了一下，你那啥餐巾纸啊，实在不行我大姨家我哥是开饭店的，让他们那先进你点，完了跟同行介绍介绍。”
李宪赶紧伸手打住，“这事儿已经解决了，你可别操心。”
一家两家的饭店能销多少？
用项羽的话说就是，一人敌，不足学。
哥们儿已经找到万人敌的方法了。
晚上，李宪也没让徐茂和安排什么饭店，直接去了郊区存放车床的大仓库。和王铁成以及徐茂和手下几个看车床的伙计，就在冷的不像话的仓房里用电饭锅下了顿火锅面。
王铁成还是那个样子，不吭不响。也不问李宪什么时候车床能出手，也不问完事儿之后给多少钱。
只是当李宪主动问及这段时间有没有妻儿消息的时候，这货的脸上才出现了一丝波动。
“之前给她娘家打了两次电话。他们没说啥，但是我听着那意思，好像是有信儿了。我想着，要是你这边能脱开手，我就先回林业局去一趟。”
看着王铁成眼睛一下子亮的出奇，双腮鼓动，李宪犹豫了一下问道：“找着了，你想咋办？”
“儿子领回来。”
轻轻抿了口酒，王铁成擦了擦嘴。
“你媳妇呢？”没有听到那标志性的“打折腿”，李宪颇感意外。
“随她去。”
五十六度的半杯茅台，被一口闷干。

第138章：想转型的程六爷
人生而多磨，遂不可在每件事前过于敏感。精神之坚强与无动于衷，才是对多牟命运之坚盾利矛。
李宪曾经在《政府论》里边看过这么一句话，当时他一直不太理解资本主义屁民的想法，为啥面对磨难既要精神坚强还得无动于衷呢？
干他呀！
不过现在他好像有点儿理解了。
无动于衷不等同于没有行动，而是在于某方面的克制。
嗯，这应该是翻译的锅，没把作者的愿意表达清楚。
事实上王铁成关于自己的家事一直以来都说的很少，李宪得到的信息大部分是八卦来的。看着这个三十多岁的男人一杯酒下肚，就裹了大衣躺倒了角落里盖着苫布的机床旁边，在昏黄的仓库灯泡映射下将他的身上打上一层橙色，李宪忍不住抿了口酒。
“哎、是个爷们儿。”一旁的徐茂和叹了口气，“不过这样的人活不长。什么事儿都憋在心里，日子琐碎一点点往上摞，早晚累死。”
见李宪瞪起了眼珠子，徐茂和嘿嘿一笑：“多少天了，要不是你隔三岔五打电话让我照顾，我都忘了仓库有这么一人。跟游魂似的，要是之前也这样，他那婆娘跑了我一点儿都不意外。不知疼不知热，谁能跟木头过一辈子？”
“凑、你知疼知热，你咋现在还单儿着呢？”徐茂和过年也三十二了，也是结了婚又离了婚。
“我那是万花丛中过，片叶不沾身！你去问问我那些娘们儿，哪个不心心念念的想让哥们儿安定下来跟她过日子？可结婚就是那么回事儿，我他娘的虎了一次，这辈子绝逼不虎第二次。”
看着徐茂和大吹大擂，李宪嘴一撇，“你早晚也得累死，肾虚而亡。”
吵闹够了，徐茂和说起了正事。
年后的时候程六联系了他，说了将要大批将手中机床出货的事情。念着他那近千台机床一出手，肯定会压低市场价，所以想让徐茂和尽量安排，将手里的机床先一步清理。
这算是还李宪的情。
现在过了二月二，各地区企业已经恢复了生产，徐茂和认为时机已经差不多了。按照目前的行情，仓库里的这批品相的20床子价格大约能达到十六万，而40床子的价格，则能达到三十万左右。
目前北方市场上兴起了很多小机械加工厂，20床比40床吃香。不然按照一手的售价算来，40床至少是20床价格的一倍。
考虑到这一批车床里面20型数量占据了百分之七十，倒也不怎么伤。
而且目前这个价格，李宪倒也满意。
一百二十七台车床，一共折合人民币才花了五十九万多。现在转手的话，小两千万到手。就算除去运费之类的开销，那至少也得剩下一千八百万。
还不满足的话，要啥自行车？
不过关于钱怎么分，他和徐茂和倒是起了不同意见。按照徐茂和的想法，这一回自己是纯粹跟在李宪屁股后玩儿，而且因为之前没有听进去嘱咐，没带够钱平白少赚了不少。所以哪怕是在收购车床的时候自己掏了大份，卖完之后也得李宪拿大头六，自己拿小头四。
对于徐茂和连连说自己虎，李宪深表同意。
不过考虑到车床回来之后的所有事情都是徐茂和在操作，而且这人虽然莽撞了点儿，可是够朋友，是个值得深交的人。遂提出五五平分，谁也别多拿谁也别少拿。
正在二人争执的时候，仓库门口传来了一阵狗叫。
紧接着，一阵爽朗的笑声就从推开的小仓门方向传了过来。
徐茂和正在吃饭的几个伙计扑棱一声就站了起来，手里不知道从哪儿拿出了家伙事儿。
“别人都是为了分赃打的头破血流，你们俩倒是为了咋让吵吵的离大老远都能听见。都是仗义人啊。”
看到那迎着棚顶吊灯走来的高大人影，徐茂和赶紧让伙计们把家伙收起来，哎呦一声起身打了招呼：“六爷！你咋来了？不是说明天你安排吗？”
“六爷。”人走得近了些，看到程六和他身后跟着的赵四等人，李宪也起身。
程六来到二人身边，展开大手在李宪和徐茂和的肩膀上各自拍了拍，然后扯过小马扎就坐在了方桌旁。拿起旁边不知道谁用过的筷子，在咯吱窝地下一抹，夹了口羊肉。
将近两米的身高，再加上程六是个极壮实的人，坐在那小方桌前，就跟熊瞎子舔蜂箱似的。
羊肉太烫，程六秃噜着嘴，连连呼气道：“中午听说小老弟过来了，本来可不寻思明天安排咋地。没成想下午北边来了个电话，明天就得过去一趟。这就直接来了。”
徐茂和赶紧让人刷了碗杯，放到了程六面前，又给他倒满了白酒，“六爷，北边又有生意了？”
面对徐茂和的询问，程六点了点头，端起酒杯送到了李宪面前，碰杯之后一口闷了一大口，才哈了口气，“嗯呐、又有生意啦。不过这回和之前不一样。之前咱们倒腾来倒腾去，钱没少赚，可是脚下没根。这回不倒腾货了，去划块地，从此老子不做行商了，改坐商。”
一听这个，李宪来了兴趣：“六爷，想整点儿啥……项目？”
程六点了点头，放下酒杯，大马金刀的将双手按在了膝上：“嗯呐，想在赤塔建个大市场。今年四十多了，手底下跟着我的兄弟们也都三十好几，不能总这么飘着了。不知道你们听没听说，年前K34出了个大案，一伙小比崽子在车上整死了十多个人，抢钱跑了。
北面这趟线是赚钱，而且越来越赚钱，可是也越来越没规矩了。劫道的，卖假货的，早晚得把这趟线给弄断了。我就寻思着，立个规矩。大家伙日后该赚钱赚钱，但是合着规矩来。这样的钱虽然比刀口舔血坑蒙拐骗慢点儿，不过长远不是？
我程六子在这趟线上跑了这么多年，钱有点儿，自认朋友比钱多。虽然保不了在我手底下做买卖的爷们儿们都赚着钱，但是保一片安宁来回平安，倒也有这本事。当然了，心是这个心，想着的还是指着这个赚点长远钱。”
一旁的徐茂和听到程六的想法，一拍大腿挑起了大拇指：“六爷牛逼！原本寻思年前北面一阵大动作，怕又是要跟九一年似的再乱起来。可是看那边政府的意思，是要维持稳定了。老盖倒了台愣是没嫌弃什么大风浪，看来以后估计也没什么事儿了。您在那边儿整个大市场，租金，物流，再加上手里掐着咱这帮倒爷的资源，那可是日进斗金还稳当的营生。六爷想的长远呐！来来来，六爷，我敬你一杯，要是你那边整完了，我徐子第一个过去跟您混。”
程六乐呵呵的端起了酒杯，笑骂道：“就你他娘的最不守规矩，之前人家小李老弟满脑子想着赚钱的时候，你他娘还朝我要人情帮你报私仇。老子特么也就是看小李子的面子。把刘长青一车的货中途给点了，你知道我舍了多少脸皮？”
被骂了一通，徐茂和嘿嘿笑了。
李宪这才恍然大悟，原来之前给程六信息之后，徐茂和这老小子追出去就是为了这事儿……
见李宪似乎对大市场不太感兴趣，程六脑袋一歪：“小李老弟，咋样，以后还想不想往北面发展发展了？你这小子对我脾气，要是你有心的话就入一股，跟六哥一起干。”
李宪略微沉吟了一阵，才在程六灼灼的目光之下抬起头，道：“六爷，这几年的话，在北面境内建市场倒是个好营生。可是……”
见他面露犹豫，程六一挥手：“有啥说啥，你这小子脑瓜够道，我想听听你咋想的。”
李宪点了点头，“那我就有啥说啥了。这几年俄罗斯那边轻工业跟不上去，但是咱们这边物资过剩，各有所需之下肯定有发展。但是那边毕竟不是咱家，您这生意说白了，一个是靠关系财力，二也是靠政策。可政策要是有个风吹草动，关系和钱可都靠不住。所以……我建议你别把全部的底子都使出去。”
听到这话，程六大笑一阵，使劲儿的拍了拍李宪肩膀，端起了酒杯：“还记得六哥跟你说过什么嘛？永远给自己留条后路。不过老话说得好，千金难买直言，你能为六哥考虑，这情六哥记下来了。”
说完，将酒杯跟李宪一碰，干了。
抹了抹嘴，程六又问起李宪这次来冰城的事情办得顺不顺利。得知已经解决了之后，便询问起了李宪的生意。
得知他现在走的是实业路子，而且卫生纸做得有声有色。两杯酒下肚之后，招过了一直站在他身后的赵四。
“老四从十九跟着我，到现在十二年了。年前回家的时候，他媳妇又怀上了。”
啪叽……
李宪手里的杯子掉在了地上，想到赵四常年跑俄罗斯，家里媳妇怀孕了，不禁将怜悯的目光投了过去。
看着头发似乎有点儿海草色的赵四，他嘎巴嘎巴嘴，“四哥……节哀。”
本来赵四一脸的喜悦，听到这话再看到李宪的眼神，都气笑了。
一巴掌呼了过去，骂道：“节个屁！老子不能回家，我媳妇就不能过去啊？是不是我的种我心里还没数吗？”
一桌子人哈哈大笑，笑够了，程六才一挥手：“小李子，老四家现在有了小的，我不想再让他跟着奔波了。可是这小子跟在我屁股后面呆的时间太久，说让干啥就干啥，脑子都不会转弯。他手里倒是有两个逼子儿，可是要是自己做生意，得让他赔的去当卖裤衩子。你这卫生纸是日消品，我想着应该差不了。今天六哥求你个事儿。你要是有心试试俄罗斯市场的话，这个代理就给老四吧。让他在满洲里那边开个店铺，你这边供着货，我那边再拉帮一把，夹着他干个营生，也让他自己练练手。成不？”
李宪捂着脑袋，一听程六这请求，乐了。
现在纸业才刚刚起步而已，东三省尚未完全铺开，外贸这一块他更是想都没想过。
可自己没想，它就自己上门儿了？
想了想目前新北公司的情况，李宪点了点头，应了程六。
互惠互利。
好事！

第139章：松花江上
又聊了一会儿北面的事情之后，程六爷带着伙计们告辞离去。临走之前，赵四和李宪约了时间去北林谈代理的事情，对此李宪自然没有异议。
目前俄罗斯那边的情况，差不多就是除了军事物资之外什么都缺。虽然新浪的卫生纸价位上高了一些，但是程六真的在俄罗斯境内办成了大市场，面对的将是整个俄罗斯，考虑到俄罗斯现在的情况，李宪虽然不指望着大卖特卖，但是多一条渠道总归是好的。
李宪将这件事情暗暗记在了心里。
正当他想着这件事情的时候，徐茂和一巴掌拍了过来：“你虎啊！六爷可是很少拉拢人。在边境当倒爷这么多年，从国内冰城到满洲里，再到俄罗斯的赤塔，库尔茨克，莫斯科一趟线他都经营熟了。这买卖一看就是发财的买卖啊！让你入股那是看上你了，你咋不答应下来？”
对于这个问题，李宪还真没法回答。
在他的印象之中，从93年到02年确实是中俄边境贸易的一个发展高峰期。曾经李匹的一个同学，就是在那面做服装生意的。从沈西大市场拿货，或者直接在西柳那边定版，然后大批量拿到尼布楚赤塔附近对俄罗斯商贩批发。
他小时候每次过年，这位叔叔多来串门时候带的东西最好。李宪最喜欢纯的发苦的俄罗斯巧克力。
可是他隐隐约约记得，自从02年前后，这位叔叔的情况就不怎么好了。那时候李宪刚六七岁，模模糊糊记得，说是北面开始驱逐中华商人，他每年花一百二十多万租的商铺，四百多万的存款，以及在那面的房产和货物都没拿出来。
前些年赚的，在一夜之间化为乌有。
再后来，这位从前是李匹同学圈里最成功的人，在夜市旁边开了个抻面馆，中年生活过的并不如意。
所以在潜意识里，他觉得程六这个大市场，风险太大了。
俄罗斯的政策一向都是很刚的，根本不讲道理。特别是对待外国人，更不跟你讲道理。就算是不考虑到后面对边境贸易的记忆，就从现在的角度出发。中华倒爷在俄罗斯能够行得通，是因为现在轻工业薄弱，人民生活需要大量物资的俄罗斯政府需要这么一条途径。
但是如果日后其国内发展起来，这么一群赚的盆满钵满，而且游走在法律边缘，甚至屡屡靠着违法牟利的人群，无疑是最好的肥羊。
资本家割气羊毛，可不看你有多少关系。
在利益面前，钱越多，资本越大，声势越壮，就更容易被当成宰杀的对象。
所以李宪不敢掺和。
对于打定了主意的程六，对未来一知半解的李宪不能深说，也就只能打个预防针，希望他给自己留条后路。
见李宪不吭气儿，徐茂和大骂不会抓机会云云，不爱听他墨迹，李宪直接回了旅店。
刚刚回到旅店，还没来得及将鞋脱了上床，大哥大就响了。
接起来一听，正是白天第一家去的那个广告公司，那个……嗯，那个屁股大又白的妇女声音。
电话之中，大白可没了下午时的傲慢，大兄弟长大兄弟短的商量李宪在小包装的餐巾纸价格上面给她再优惠一些。她想试着做做这一块。
价格当然是不能便宜的，而且对方要的量实在太小。习惯了开口就是几万提生意的李宪，对这千八包才七分钱单价的餐巾生意毫无兴趣。若非想着将餐巾纸生意打出去，他才懒得跟这些太过初级，只能印刷小广告和锦旗条幅之类的广告商掰扯。
见李宪这边实在卡的死，对方在磨了一会儿之后也终于妥协，定下了一千包的单子。
大白的电话仿佛是一个发令枪，就在李宪洗漱完毕之后，又陆陆续续的好几家广告商打来电话要货。
见到这个节奏，李宪心里的一块大石头落了地。
之前，餐巾纸的销量之所以上不去，大体是因为目前服务意识还没上去的饭店认为这个东西除了好看之外没有多大用处，所以不感兴趣。而经销商认为，餐巾纸的销售网络太零散，需要针对各个饭店用量小不说还麻烦，所以也不感兴趣。
这就是典型的供需环节出现了问题。
而广告商就不同，虽然现在的广告公司都太过初级，但是其本质和后来没什么区别，都是靠着为别人做宣传盈利。利用餐巾纸的外包装广告印刷这个环节作为纽带来将供需改变，这才是李宪的真正意图。
如果广告公司这边真的将餐巾纸广告这个业务推广了出去，那么销售渠道的问题就解决了，而增加的极大附加值的广告餐巾纸，也会成为一个饭店的宣传产品，而不是耗材。
这样的供需关系，在李宪认为没问题。
没有任何的问题！
虽然已经是晚上九点多，但是李宪仍然将电话打到了新北纸业的业务处。找到了陈树林，让其以最快的速度，做一批空白外包的餐巾出来。
面对这么无厘头的要求，老陈的轴劲儿又犯了，“厂长，不是你说的要打品牌打品牌吗？外包上不印花打个六啊？”
已经习惯了陈树林工作和说话方式的李宪也不生气，“傻啊！不会在外包边沿位置印上咱们新北的商标和电话吗？”
吐槽了一句榆木疙瘩脑袋，李宪令其尽快落实后便挂断了电话。
第一批订单的量不大，厂子那边连夜修改外包装版面，生产出了一批一万包的小包装餐巾纸，并在次日早上装车发走。
中午的时候，李宪就接到了司机电话，说是东西到了。
找了三轮车，依次将订单送到之后，李宪便直接向火车站走去。
机床虽然要出手，但是一百多台机床不是一时半刻能处理完的，没必要在这里等着。而餐巾纸业务，他自信已经找到了关键，并且解决了关键。剩下来的，就看那些广告公司的操作了。
距离晚八点多的火车时间还早，闲着没事儿也不着急的李宪在送完最后一批餐巾纸后，漫步向火车站走去。
哈尔滨的街道虽然较建国初期发生了较大改变，但依然是延续了老冰城而来。
这座城市的兴起，源自于沙俄建设中东铁路。所以哪怕时过境迁，新中华已经成立，留存下来的大量几十年甚至近百年历史的俄式建筑，还让这座城市到处弥漫着浓浓的异国风情。
大街一旁，许是什么单位退休职工正在搞文娱活动，中山路广场之上，几十个老人正在合唱。
唱的，就是那首后世已经不常听到的流亡三部曲之一，《松花江上》。
“我的家，在东北松花江上。
那里有，森林煤矿，还有那，满山遍野的大豆高粱。
我的家，在东北松花江上。
那里有，我的同胞，还有那，衰老的爹娘。
九一八，九一八……”
没有什么乐队伴奏，但是在零下二十多度的气温之下，歌声却在一群老人低沉的吟唱中格外恢弘苍凉。
走在最初名为“霍尔瓦特大街”，后一度名为“陆军街”和“土肥圆路”，直到1946年才更名的中山路上。听到这首歌，李宪不禁将头上的帽子摘了下来。
黑色皮手套轻轻划过那曾经由俄国人建立，后来没准儿刷过“大东亚共荣”大字，但是现在却贴满了“祖传神医包治歪歪嘴”且红漆已经斑驳脱落的砖墙，发出一阵阵沙沙的清响。
“嗡嗡嗡……”
远处，一群白鸽在夕阳下掠过，发出一阵鸽哨罗音。

第140章：黑云压城
回到北林市已经是当天晚上半夜时分。
交代周勇收拾的房子虽然还没整利索，可是床和杯子倒是买回来了。屋里一冬天没断暖气，倒是也不冷。在家具桌椅横七竖八的屋子里，李宪就这么将就了一宿。
次日，刚刚到了公司的李宪就被陈树林拉到业务部办公室。
看着老陈贼兮兮的模样，李宪有点儿好笑：“老陈，你这是干啥？”
“厂长，我们弄来了辉煌纸业的成纸！”
一听这个，李宪收了脸上的笑容，急问道：“纸呢？”
陈树林将抽屉里一沓没有包装的白纸拿了出来，放到了桌子上。李宪捻起其中一张，放在手里仔细的观察了一下色泽，然后又来回搓动，看了一下韧性和薄厚。
“报价呢？报价弄没弄到？”感受到那纸的质量之后，李宪略微沉吟，便立刻问到。
陈树林晃了晃脑袋，“那没有。”
李宪不禁有些失望，又将手中的成纸观察了一遍。
实话实说，这纸做的不错。按照上面的纹理观察，应该是用棉浆木浆掺杂了少量的秸秆浆配比而成，在细腻程度上，没有全木棉浆的新浪纸密实，可是在荧光剂和漂白剂的用量上面可是下足了功夫。
纸张白净的不像话，李宪拿了陈树林桌子上一个平时筹建样品时用到的紫外线小手电一照，那纸张发出了一层细密的蓝光。
瞧那架势，怕是在荧光剂的使用量上，得超过了新浪特优的一倍。
将老陈准备好的新浪样品和这纸摆在一起，已经肉眼可见的出了色差。一个已经白的发蓝，一个是那种略带些暖色调的奶白。
这年头，还没时兴什么卫生纸标准。在之前的新浪的宣传之中，新北方面也一直是在用白，细，软作为新浪特优的主要卖点。
现在，面对这样一款完全就是针对自己来的竞争产品，李宪不禁陷入了沉思之中。
卫生纸的发展趋势，肯定是要朝着更健康卫生的方向发展的。在往后二十年，人们对荧光剂和漂白剂危害的认识上去之后，原声木浆卫生纸大行其道，甚至更为极端的0荧光剂和0漂白剂添加的产品也受到了市场的欢迎。
但是在现在，这个商品野蛮发展的时代，搞那一套还是太过超前。一个是因为设备技术因素的制约，另外也有成本因素的关系。
看着面前色差跟新浪特优明显的卫生纸，李宪大骂了一句奸商。
卫生纸当然是越白越好，但是是有个限度的。在卫生纸的生产过程之中，漂白剂到达一定比例之后就不会再发挥作用。就和女人化妆一样，粉底打一层就够，打多了也不能让脸变得更白。
所以想要在白的基础上更白，就要用到荧光剂。
但是这不是什么东西。通过皮肤的渗透，它会影响人体的循环系统、免疫、生殖和代谢功能，长期使用荧光剂过量，会引发精子质量低，孕妇自然流产和胎儿畸形等一系列的恶果。
只不过在这个时代，人们还没有意识到罢了。
见到这种极端的产品，李宪憋了好几口气儿，才强忍住给省报甚至是人民日报写篇稿子，来普及抨击卫生纸加过量荧光剂的想法。
发报曝光倒是能打击辉煌，但是新浪特优里面也有使用了漂白剂和少量荧光剂，虽然是按照后世的安全标准进行配比的，可是见识到自己为了卖核桃皮在森工报普及致癌食品和生活习惯的文章之后，油条摊子几乎完全在林业局消失的恶果，他还是忍住了。
没办法，现在的人对产品安全问题表现的很极端，还是属于非黑即白的那种。
伤敌一千自损八百的事儿，不干。
对于目前的卫生纸产品来说，完全不使用漂白剂和荧光剂是不成的。将砂纸一般的卫生纸提升到新浪特优这个级别，已经是飞跃性的一步。
再想超前二十年，搞健康绿色那一套，无疑是自寻死路。
很多时候，时代有它本身的局限性。
就比如说在2016年左右开始流行起来的智能手表。其实早在2003年，微软就推出过MSNDirect，这款智能手表可显示天气，新闻以及参观指南等信息。当时比尔盖茨给予厚望，在03年的电子消费展上亲自带着做了展示。要知道，那可是03年的时候，距离第一代的iPhone推出还早了三年。
这样的智能设备不可谓不超前，但是却扑街的一塌糊涂。以至于后来苹果的智能手表卖的飞起的时候，微软的产品工程师还酸酸的说“那都是我们玩儿过的东西”。
可是如果细想想，其实微软的这种失败完全不意外。
一款优秀的产品，应该是在正确的时间地点让大部分目标人群接受的产品。而不是看他是否超前。
这就好比你去和元谋人推销刮胡刀和避孕套，这相当超前，但是挨揍的几率很大就是了。
夸张了一些，但是道理就是这么个道理。
任何不考虑市场和社会认知的商业行为都是在拿钱打水漂，这一点已经有无数自以为牛逼的企业用血粼粼的例子加以诠释。
李宪自然也不能犯这个错误。
一旁，陈树林见李宪不说话，骂了声娘：“他妈的、我估计，辉煌周边上没有特别近的木材产地，木浆成本高，他们才用一定配比的秸秆浆代替。但是秸秆浆做出来的纸发暗，这帮逼养草的就加了超量的漂白剂和荧光剂。这么一来，虽然成纸的品质差咱一截，可是在卖相上上去了。”
听到陈树林的分析，李宪不禁点了点头。
从现在的情况看来，新浪特优是品质上略占上风，而辉煌那边是外观略占上风。综合在一起，差不多是旗鼓相当。
在这样的情况下，谁能稳住市场就只能看渠道商，以及品牌知名度了！
当即，李宪便打电话联系省台那边，准备将黄金时段的广告再续上几个月。
可是当那边的电话接通之后，对方的回复却无疑如晴天霹雳一般，在他的脑海之中炸响。
“行，我们现在就给你安排。啧啧，你们现在做卫生纸的真是阔气，先是辉煌包了六个月的黄金时段，又包了省报的头版广告六个月，现在你们新浪又续。看来明天我们省台得让人骂称是卖卫生纸的啦。”
听到这个消息，李宪立刻拍了拍额头。
大意了，真是大意了。
光想着光影广告了，平面广告被自己给忘啦！
就在他为了报纸广告被捷足先登而气闷的时候，办公室门被人推开。
“陈经理，哎？李总也在啊。那啥，我们刚刚接到消息，辉煌的代理商那边已经开始上纸了。”
听到这个消息，陈树林立刻问道：“多少钱？”
“他们的包装跟我们一样，也是12卷一提，克数比我们略轻，一提是2000克，价格比咱低，一提售价两块！现在刚刚上市，对代理商的政策是十赠一。”
听到这里，李宪稍稍放心。
虽然对方气势汹汹，大有将新浪特优挤出市场的架势，但是在价格上还没有放到太低。一提两毛钱的差价，虽然挺难受，可是还不至于伤筋动骨。
“厂长，咱要不要把价格探下去？”一旁，陈树林见李宪的情绪不太好，低声问到。
李宪摆了摆手，“先别急，看看能不能稳住再说。”
……
事实表明，这个时代的市场真是不跟你讲什么大道理的。
仅仅五天的功夫，新北公司的业务部电话就被打爆了。各地的经销商不断反应，说自己这几天的销量下滑，让公司赶紧想办法。
想到之前自己做了应对准备尚且如此，无奈之下，李宪只好下调了卫生纸价格。给供应商一提让利一毛，将售价下调到了两块钱的区间。
别小看这两毛钱，合计起来的利润，可是不小。一个代理商订一批货一万提，一千块钱的利润就没有了。
可饶是如此，未来几天新浪特优的销量仍然处于下滑状态。
为了避免库存，厂子里都是有多少订单生产多少产品，代理商销量下滑，厂子里的生产任务就相应萎缩。
刚刚提升起来的产能，立刻显现出了剩余。
在疯狂发展了一个月之后，这冷不防的转冷，让新北纸业内部不免动摇。因为持股的关系，职工们害怕这一次公司被辉煌给顶下去，要是那样的话，已经勾画好的美好生活，怕是打了水漂。
北林政府那边也派了人过来特意问询，害怕目前已经成为了改制试点单位的新北纸业趴窝，令自己陷入被动。
短短几天，各方面一起奔涌而来的猜疑和压力，让李宪感到头疼。
虽然对目前的形势没有什么办法，但是他决定行动起来，再去一趟哈尔滨，寻找解决办法。
可就在他准备动身之际，转机却悄然来临。

第141章：东边不亮西边亮
考虑到这两天公司有些人心浮动，在走之前，李宪专门召开了一个管理层会议。
坐在他左侧的陈树林嘴上又起了一层燎泡，听着自家厂长说着他自己都不能信的屁话，老陈连翻白眼儿。
跟之前在林业局的时候不一样，新浪纸业说破大天就是一个二百人的小厂子，操的心是有数的。可是现在摊子大了，而且新北纸业是股份公司，经营稍有波动，就会引来职工股东会和区政府两方面的压力。
再加上这些天代理商们接不完的，催促公司赶紧想办法稳住局面的电话，让这个年逾五十的老同志有点儿顶不住了。
顶不住咋整？
逼李宪呗。
经过之前的种种，陈树林已经摸清了套路——有困难找厂长，往死里墨迹，这小子肯定能憋出办法。
“厂长、这他姥姥的咋稳住啊？车间那边儿不归我管，我不知道。可代理商那边儿都急眼了啊，骂着娘的让咱打广告打广告往死里打广告，要不就是让咱降价。可是广告该打的都打了，省台，省交通广播台，外加上代理商的促销活动。降价你又不让，你说我咋稳？”
陈树林说的是实情，可是李宪也没办法。
现在一提纸的利润已经缩水了一毛，一天这小一万块钱的利润可就没了！
再往下降能不能降？
能。
在优化了新北公司的生产流程，将木浆生产线和成纸生产线独立之，并梳理了北林纸厂的职工结构，去除了冗员之后，一提卫生纸的利润可以达到6毛5。可是目前的价格，李宪不敢再动了。
再往下降，那势必会将公司拖入价格战的泥潭。
到时候和辉煌纸业展开全面的价格战，先不说新北的规模和现有的资本能不能笑到最后就算是赢了又能有啥意义？
价格这个东西往下降容易，效果也直接。可是一旦探下去，想再拉起来可就难了。
这么虎的事儿，李宪不能干。
陈树林发了言，赵栋梁也开始倒苦水：“老陈说的没错，李总，现在车间从两班倒变成了一班，职工们情绪很大。之前你说要整那个餐巾纸，大费周章的还卖不出去，职工们就挺不理解了，现在卷纸生产任务量又缩水，已经有人说要提前退股找出路了。”
一听这个，李宪猛地一拍桌子：“我现在接受任何人的退股！”
奶奶的，拿这个卡老子？
“职工手里的股份怎么来的心里没个逼数吗？谁要是再说这话，你直接让他给我出股权转让书，拿转让书上我这抽欠条。有多少我换多少！”
见李宪发了火儿，赵栋梁脸上讪讪，只得小声道：“这不也都是怕厂子不好嘛……辉煌这回整的这么大，大家伙儿都害怕……”
“害怕？怕蝲蝲蛄叫就他娘的别种庄稼！老赵，这个会你别开了，现在你就给我下车间，问问有多少要退股的，马上我就给他们退！”
见赵栋梁臊眉耷眼的没动，李宪冷哼一声，“顺风仗谁都会打，可是咱是啥？一个公司！哪有永远遇不到困难的公司？哪有没有竞争对手的市场？要是买卖都这么好干，那他娘的全国人民都是富翁了。还能轮的着咱？现在这点儿逼事儿就给我唱高调，以后那还了得？”
虽然心里有火，但是李宪也知道现在不是再生乱子的时候，重重的提醒在座所有人，再有说退股的当场办理手续时，会议室的门被敲响了。
业务部的一个女同志刚在门口听到李宪发火，开开门又见会议室里气氛沉重，一时间有点儿打怵。
见她站在门口不说话，李宪伸手一指：“有事儿？”
余怒之下，口气有点儿重。
从来没见过公司这个小总经理发火的妇女吓了一跳，“那那那那……那啥、李总，上午的时候我们业务处接了好多电话……”
一旁的陈树林一听这个，将手一挥：“要是还是代理商打过来唱老三调儿的你就别说了。”
“不不不不，不是……”妇女紧张之下有点儿磕巴，“都是一些广……啊告公司打来的。他们说说说说要……”
“要订纸？”一听是广告公司，李宪直接从座位上站了起来，将那口条不健全的妇女打断。
“嗯呐！”这一声倒是回的利落。
“多少订单？”李宪忙问到。
“一上午的时……时间，有五……五万多包！”
“多少？”陈树林脸上褶子都抻开了，“你再说一遍？”
“五……万多包！小包，不带印花的。”
“是餐巾纸，不是卷纸？”
“嗯嗯嗯……呐！”
嘿！
李宪一拍手。
几天的功夫过去，想必是第一批的广告公司已经将餐巾纸广告的业务作出去了。瞅目前这个尿性，这个新的广告渠道应该是已经初步打通。
再次看向会议室众人的时候，他的底气足了。
“这他娘的，东边不亮西边亮？”
一旁，陈树林嘟囔了一句。
……
哈尔滨地区的餐巾纸广告，在几家广告公司刚刚拉拢了第一批客户使用之后，就引起了相当不错的反响。
这个时候还没有小包装，供人们日常使用的纸巾。所以第一批广告餐巾纸即使是在酒餐时赠送，但是一般人都舍不得用，揣在兜里替代手绢。
这样的流通性，为第一批使用了广告餐巾纸的饭店带了相当直接的挂钩效益。
在这个市场极度不成熟的时代，任何有效的营销手段都会取得比二十年后互联网时代还要直接的效果。贫瘠的商业思维和手段，让一切的新玩应儿新花样，都拥有最肥沃的土壤和温床。
在第一批的广告餐巾业务散播出去后，哈尔滨地区的几个广告公司立刻就受到了大量的回馈。而作为龙江省的经济和交通中心，这种印刷着各个饭店名片的卫生纸，也立刻取得了其他地区广告商和同行们的注意。
就像是酝酿已久的火山喷发，在短短的一个星期时间里，餐巾纸终于找到了它应该具有的价值——李宪所期望的价值。
面对突然爆发的卫生纸业务，新北公司的业务处开始高速运转了起来。接二连三的电话以哈尔滨地区为圆心，开始不断的向公司汇集。
短短三天时间，小包餐巾纸销量就从之前惨淡的日均万八包出货量，一下子提升到了二十五万包。拥有折纸流水线的那两个车间之内，折纸机发出的轰鸣从白天贯穿到了黑夜。
之前放缓的业务量，因为这突然出现吓了所有人一跳的增长点而猛增。
卷纸生意受到的影响，竟然出乎所有人意料的，被之前所有人都没有在意的餐巾纸在极短的时间内补足。
这架势，还真就像陈树林嘟囔的那样——东边不亮，西边亮！
……
看着这两天又忙活起来的车间，李宪精神为之一振的同时，也在思索的新浪特优的问题。
经过这两天业务量进一步的萎缩，新浪特优的销量已经将触底并稳定住了。相比之前的出货量，正好降低了百分之四十五。
也就是说小一半的市场份额，被辉煌拿了过去。
这个委屈，李宪受不了也不准备受。
现在新浪和辉煌两个品牌，已经从产品质量和价位上站到了一个擂台之上。谁想赢得这场交锋的胜利，必须要面对的一个问题就是市场对品牌认可度的问题。
“认可度，知名度……”
办公室里，李宪看着在暖阳之中已经有了融化迹象的残雪，不禁陷入了深思。
窗台上，那黑色副皮手套挡住了他的视线。
看着手套指尖上那被什么东西磨掉了的漆面，李宪又想到从哈尔滨回来时摩挲的砖墙。
墙……
嘿！
一道灵光闪过。
他立刻拿起电话，打给了业务处，让其买票。正在这时，窗外几声汽车喇叭响起，抬头一看那台切诺基停在窗外，他直接让那边儿不用麻烦了。
跑下楼，一脚将刚刚下车的周勇踹了回去。
“走，去冰城！”
打开车门坐上了后座，他伸手向前一指：“现在就出发！”

第142章：公益行为
到达冰城市已是傍晚，带着周勇在宾馆住下，次日一大早李宪就来到了城管局。
城管局就是个三层巴洛克式的老楼房，门外挂着四五个竖匾，星期三也没什么人出入。门面不大，但是里面的人架子却足极了。
听说李宪这个北林地方过来的，想要找领导，传达室的妇女手里的报纸都没放下。透过传达室小拉窗瞥了眼弯腰趴在窗前的李宪，手指搓了一下报纸，翻了个页。
“提前约了吗？”
“没有啊？”
“没有先登个记。”
“领导天天那么忙，你不提前越我咋给你安排？懂不懂规矩？”
“着急？着急也不行啊。”
“登记了什么时候能跟领导见上面？呦，这可说不准。我负责传达，可不负责安排领导行程。”
看着对方为人民服务的态度，李宪觉得自己犯了个大错误；自己太急了，只想着计划本身，但是却没好好利用自己手里的资源去推动计划前进。
他转身出了门，拿起电话打给了刘万发，说了为了公司业务开展，想跟冰城城管局领导见一面的事情。
这年头城管局虽然也是实权单位，可是跟后来没法比，跟个市一把手领导更没法比。刘万发的面子迅速发挥了作用，不大会的功夫，楼下就下来了一个头顶青山依旧，却露出半截夕阳红的男人。
“哪位是李总？”
看着门前一个面色有点儿黑，但是挺精神的小青年，又看见了一脸怒气，站在年轻人身后的汉子，夕阳红有点儿叫不准。
李宪抬腿迎了上去，在后者的意外，以及传达室里那妇女习以为常之中上了楼——她手上的报纸已经换了一份机关领导的指示文件。
三楼的局长办公室里。
端着茶杯听说竟然有人打起了冰城城区墙体，要承包下城区内所有老墙体的主意，杨局长有点为难。
“李总，这个事情不好办。工程量太大了，整个哈尔滨现在道边墙体海了去了，你这像用做商业行为一是说不过去，而是咱城管局也没有那么大的能力呀……”
看着对方为难的样子，李宪叹了口气。
自己，又犯了一个错误。
无利不起早，只想着自己合适的办法，是行不通的。
思量一番之后，他给自己的计划换了套说法：“杨局，这哪里是商业行为？这是公益行为啊！”
先给自己的这一行下了个定义，他便痛心疾首道：“咱们冰城是一座历史悠久而且很具特色的城市，但是现在各主大街的墙体弄得不像样子。作为一个地地道道的家乡人，看着这些历史建筑被糟蹋，我心痛啊。作为主管城市环境的部门，我相信您来回上下班看着心里也不舒服，是不？不光是您不舒服，咱冰城的老百姓生活在这样的环境里，也憋屈不是？”
我挺舒服的啊。
杨局长心说。
但是看着李宪一脸悲痛的样子，他只能沉重的点了点头，深以为然道：“是啊……”
“所以啊，您一直以来都在积极的寻找办法，想解决老墙体墙面之痛，治好这个城市的皮肤病。通过多方的联系，终于通过刘书记找到了我们新北。请求我们新北出资翻新主街外墙美化，并在未来两年对主街墙体进行维护。为了表彰公司的这种公益行为，允许在翻新之后的墙体上，小面积为公司产品做推广。这一举，彻底达到美化了城市面貌的目标……”
随着李宪近似颠倒黑白的说辞，杨局长的坐姿端正了。
在这一刻，他联想到了很多。事情说到这个程度，在体制内的人比在体制外的人想到的还要多，还要全面。
再次看向李宪的时候，他的脸上已经掩盖不住深深的欣赏。
“虽然我们城管局在财力上面有欠缺，但是城市美化是关系到人民生活的大事。企业有心致力公益，我们是必须支持的。墙面的小广告清理，我们已经组织了环卫工人处理。这件事情，城管局一力主持。”
“两年的免费承包期。”李宪点了点头，最后点了题。
“一年。而且李总，我希望这件事情要快。”
“没问题。”
……
李宪是被杨局长亲自送出来的，看着两个人相谈甚欢，门卫室的妇女见李宪走出来的时候不禁站了起来，讨好似的笑了笑。
李宪勾了勾嘴角，没心情计较，与杨局长告辞之后，上了车。
路上，已经知道了李宪全盘计划的杨勇有点儿算不过来账：“大哥，咱这么干也不划算啊？打报纸广告才多少钱？可是你这要把所有主街的墙都粉了，还得漆大字，那成本可不低啊。这么多墙，人工啥的全下来，那还不得个七八万？”
“用不了那么多。而且……报纸广告的效果能持续多久？”坐在后排微阖着眼皮的李宪解释了一句，想了想，拍了拍前座：“去一趟师大美院。”
……
搞教育的还是很好说话的。
听说李宪想设计一套墙面画，校领导立刻就叫来了几个学生会的干部，直接和李宪对了接。
按照他的要求，学生们画了一些比较抽象的，方便印刷的作品。大致就是那种身穿长裙的马尾辫少女举个地球仪，长发女性双手托只和平鸽，或者是圆规三角板铅笔撑着一个大火箭，反正就是怎么四化怎么来。
临了，将李宪提供的卫生纸品牌标示和广告语，专门做了样图。
这边趁着学生们设计绘图的功夫，他又将电话打回了北林，让陈树林带着人，立刻到除了大庆之外的市县去找当地的城管局，之后又和周勇一起跑了两家效益不怎么好的漆厂，最后又挨个去了几家广告公司，将其旗下所有满大街贴小广告的员工都包了下来。
接下来几天，接到了上级指令的冰城各街道环卫处展开了一场“针对墙体广告的专治行动”，成千上万的清洁工走上街头，用铲子或者瓦刀，将墙漆已经严重剥落，上面贴着各色广告纸的主干道墙体铲的光光溜溜。
然后，一场对冰城市市民堪称魔术秀的城市美化行动，在市区各主干道旁，悄然上演；
三天的时间，一群平时拿着浆糊贴小广告的人，换了刷子油漆，将整个城市主干道的外墙漆成了雪白。
而在这个过程中，又将一个个大幅的镂空模板纸固定在了墙上，粉了绿色和蓝色的油漆。
待那些模板纸揭下，过往的行人都看呆了；
一幅幅虽然说不上精美，但是看起来格外舒服的单色“四化主题”抽象画，替代了以往牛皮癣一样的广告墙。白绿蓝相间的配色，让人顿感神清气爽。
而在每一面主墙的右侧，都喷涂着一个看起来有点儿熟悉，好像在广告上看见过的“新浪”商标。和一段似乎不是广告的标语。
“新浪特优卫生纸，擦亮你的世界。”
那上面这么写着。

第143章：立竿见影
一系列的安排执行下去，饶是没有用自己亲自去刷墙，但是协调城管局，设计制造印刷版纸，跟广告公司谈后续的墙体广告维护和使用转让金，再加上电话遥控，敦促业务部将这套方法在全省各地推行，李宪仍然觉得身体被掏空。
看着自己帅脸上那整齐的小平头，他不禁有些担忧。
这么操心下去，可别十年二十年后跟杨局长是的。
不是所有人都是郭达斯坦森，地中海发型……真的是不好Hold啊。
可是现在又没办法，公司刚刚建立，内外部的事情本来就多。而手下的班底，目前还是以北林纸厂和新浪纸业的那两套为基础。
虽然目前看来这两套班底中大部分的人都很努力，但是水平在那放着。陈树林搞销售是可以的，这家伙能喝，而且酒上来特别能唠。在外场上能吃得开，可是毕竟岁数大了，思维多少有些僵化。
等到张大功和徐德全呢，倒都是细心的人。张大功人稳重，徐德全严谨，可也都守成经营有余，开拓进取不足。
至于赵栋梁那些人只能说还行，而且中途上船的，现在还没完全归心。
所以不能急也急不得。
想着将正值壮年而且人稳还有手腕的张大功先调到北林来重点培养一下，李宪看着宾馆镜子里的自己才摇了摇头。
还得当一段时间的奶爸，养活这一千多号……
“你真伟大。”
自己夸了夸自己个，李宪放下了牙刷。去了另一个房间，告诉了彻底累趴窝，蒙着大被漏个红裤衩还没来的周勇今天给他放一天假之后，便简单收拾一下，坐公交去了透笼。
作为目前冰城市最繁华的商业区域，透笼街和火车站一样，是李宪安排的重点广告区域。整条街外加上几个旅店小吃部数量多如牛毛的小巷子外墙都已经粉刷一新。
站在透笼街口，放眼望去一片白绿，新浪特优卫生纸的名号几乎屠版，李宪心里说不出的得意。
在这一刻，他甚至觉得如果自己卫生纸做不下去，去做广告策划肯定也能做到全中华最牛逼。
不过想想中华9亿人口，屁股上的市场还是大，便将这个萌芽给掐住了。
正在看着自己的杰作暗暗得意的时候，一阵“呼呼哈嘿”的声音在耳畔响起。侧身一看，一个六七岁的小屁孩正对着漆好不久的砖墙练武功。
没有什么路数，就是退后几步一个助跑，然后飞身在墙上留个大脚印子。落地之后再做一个二到无穷大的双手何时，念叨一声“阿弥陀佛”。
看样子，怕是个李连杰影迷。
二月中旬，天气已经开始转暖，外加上今天的天气奇好，地面上的积雪已经有了开化的迹象。
那脏的不像话的鞋底，在洁白的砖墙上留下的痕迹相当刺眼。
看着小孩旁边两个老太太正唠的花枝乱颤，心里不爽的李宪走了过去提醒老太太管好孩子注意素质。
其中一个老太见李宪袖子上没有红袖标，理都没理就把目光移走了。
小孩儿见有人告状本来有些紧张，但是见自己奶奶没搭理，底气壮了。冲李宪伸了个舌头翻了翻白眼，大呼一声吼吼哈嘿，向墙上飞奔而去。
可能是太过得意，这一脚下去在墙上留了个大脚印的同时，也将鞋甩掉了。趁着小屁孩儿落地身形未稳的功夫，李宪眼疾手快，直接将地上那小棉鞋捡了起来然后用尽全身力气“修”的一声，将棉鞋扔到了墙的那一边。
随着墙那边一声“哎呦卧槽”，他赶紧一头钻进了人群。
不大会儿的功夫，身后传来了孩子哭着说鞋丢了，老太太大声帮孙子找鞋，然后又跟人吵架说鞋不是孩子扔的吵嚷。
听着身后吵成一团，李宪呵呵一笑融入人群。深藏功与名。
位于透笼街163号铺子的新浪纸业经销处，已经是忙成了一片。
不禁前些天的冷清一扫而空，相比刚刚过完年那最忙的时候，业务量又有了巨大的提升。
作为新浪的第一家代理商，李宪和这儿的老板娘见过两次。人叫肖红，长得挺漂亮，之前来的时候听伙计说是离婚自己带个孩子。
当李宪进门儿的时候，这位正站在个小马扎上，理着散乱在脸颊上面的发丝，在挤了一屋子的客户之中大声唱着数目开单子。
虽然敞着门，但是她身上的红色羊毛衫领口已经被汗打暗。
“不是补单的往里走走，别堵门口儿啊！”
用余光看见一个身影在门口踯躅，夹着圆珠笔的手指挥了挥。见人还没动，她瞥了一眼，见是李宪，立刻哎呦一声将手里的单子塞给了身旁的伙计，嘱咐了两句之后从小马扎上跳了下来挤到了李宪面前。
“李总，咋还亲自来了呢？”
李宪伸着脖子看了看屋里人满为患的客人，笑道：“这不是墙体广告刚打出去么，过来看看你们这有没有起色。”
“有起色有起色！老有起色啦！”肖红把头点的和小鸡啄米似的，脑袋后的马尾辫一颤一颤。
说着将腰包里面的账本拿了出来，一笔一笔的跟李宪说了这两天的业绩。
之前在辉煌打出了广告的时候，店里每天的出货量一度下降到一万两千多提，但是现在刚早上九点多钟，连电话补单的再加店里开出去的单子，就已经达到了三万多提。
“咱公司这次这广告打得响亮，这得啥脑袋能相出这办法？李总，出这主意的人你可得给人家涨工资。这片墙刷完之后，挺多人都没进街里边棚子，直接就到我这来了。今早上我还想着在后面再租个仓，一次订货多定它点儿，省的公司忙发不出来货我这边跑单。”
听着肖红听似抱怨实是讨好的说辞，李宪一乐，老怀大畅。
……
墙体广告很明显不仅仅是给新北带来了好处。
就在当天下午，李宪便在六点半播出龙江新闻上面看到了省台对冰城老墙体翻修的报道。
在新闻之中，先是将新老街景进行了一个对比，期间又插播了城管局领导视察环卫处职工在大街上刮墙皮，以及亲临现场对油漆工进行指导的画面。
而城管局局长杨建新心系冰城，致力提高居民生活环境，不惜到处求爷爷告奶奶拉找关系拉资金做墙体美化的事迹，也在新闻之中被大力表扬提倡。
在接受采访时，杨建新更是深切发言：“咱们冰城是一座历史悠久而且极具特色的城市，但是之前各个主街的墙体都因为久未维护和小广告的关系，弄的不成样子。作为一个地地道道的冰城人，看到这些历史建筑被糟蹋，我心痛啊……”
啪。
李宪把电视给关了。
改个词儿都不会吗？
他心说。

第144章：造神运动
和冰城的情况差不多，整个龙江省内，除了辉煌纸业的锁在城市之外，其他所有城市内的墙体都被新浪包了圆。
老话说得好；仓廪实而知礼节，衣食足而知荣辱。
这个阶段各个地方的财政都不怎么有富裕，再加上正处在经济转型的风口浪尖之上，各方面的支出都很大，城市内的居住环境什么样子，实在是一个不足提的事情。
不过也就是因为这样的现状，才让李宪的计划具有可操作性，才让计划的效果如此亮眼。
原本李宪找刘万发的时候，这位北林市书记只是以为新北公司想要在冰城一地做什么广告。他没料到李宪的手笔这么大，竟然将整个龙江省的城市美化工程都包了下来。
要不是杨建新在将这件事情告诉他，刘万发都不知道李宪竟然还送了自己一份人情。
在省台“冰城换新颜”的新闻稿中，李宪和杨建新的关系中间，多了句“在北林市书记刘万发的引荐下”。
别小看这短短一句话。
冰城地区墙体翻看似是小事，但是冰城是什么地方？
省会啊！
所以这不是小事儿。
而考虑到新北还是经济体系改革的试点企业的这一层关系，刘万发想的就更多了。
顺理成章的，新北在冰城及内省内各主要城市城区的，披着“公益行为”的商业广告又摇身一变，披上了一层政治光辉。
在李宪回到了北林之后，先是受邀出席了两个市里组织的表彰会议。然后……就开启了拿表彰拿荣誉拿到手软的生涯模式！
先是市里。
新北公司荣获“北林市优秀企业”，李宪个人也与之相应的，获得了“北林市优秀企业家”称号。
紧接着，新浪特优被授予北林市“重点品牌”。
然后，在刘万发的促成下，省里为表彰公司在公益事业方面所作出的突出贡献，特地颁发“优秀公益单位”。
接着，省技术监督局将新浪特优卫生纸纳入到了“省名牌产品”名单，新浪特优卫生纸的包装上面，打上了省优标签。
当时在省电视台打广告的时候，这个牛逼吹的李宪还有点儿虚，没成想仅仅在一个月后，牛逼就变成了现实。
这搞的李宪非常尴尬。
早知道理想照进现实这么简单，当初吹个“国家驰名商标”出来啊！
短短的二十天内，新北纸业这个之前只能说是小有名气的企业，因为这种地方政府近乎是造神般的大力扶持，一下子成为了龙江省官方认可的品牌。
各项光环加身，不断在报纸和新闻上露脸，加上省台广告和遍布了各个主要城市城区的墙体广告，着实霸占了人们的眼球。
而这些信息频繁轰炸所带来的，就是新浪业绩的飙升！
短短的二十天内，新浪特优卫生纸的市场份额较年前年后公司成立以来最高点还攀升了三倍有余。
算上目前正在蓬勃上升的餐巾纸业务，公司盈利直接从二月份的18万多，直接翻了倍，达到了恐怖的四十多万。
而且看样子，这个势头，还没到顶。
花花轿子人抬人，一个原本只是想有个平面广告渠道的小打算，最后竟然演变成了这个局面，说实话就连李宪自己都有点儿懵。
幸福，来的太突然了。
……
新北纸业。
车间现在已经由两班变三班，几乎是换人不停机的在抢生产。厂大院东侧的大仓之中，基本上是叉车刚刚将下了生产线的成纸运到，入库入账之后都存不到一刻钟就得直接装车发走。
到处都是繁忙一片，热火朝天。
站在自己的办公室里，听着几个骨干洋溢着喜气的汇报，再看着突然就挂满了一墙的奖状，李宪觉得自己应该小心。
不能膨胀。
坚决不能膨胀嚯嚯嚯嚯嚯……
“厂长，咱撒下去的市场调查员回来了。根据我们蹲点儿统计，过去一周之内，辉煌的特细卫生纸产品一共才出了150多吨。除去本地区之外，全省上周出货量不到一百吨。省内优质卫生纸市场份额不足百分之二十，这么看来，他们这个特细卫生纸可是完犊子了。”
听着陈树林的报告，李宪点了点头。
这一轮交锋的过程可谓是完全出乎了自己的预料，他没想到，机缘际会之下，竟然能在如此短的时间内将将辉煌特细一脚踹趴下。
虽然在这个突然蹦出来的竞争者面前，新北纸业的团队建设，对外部竞争的应对能力，表露出了一些问题。不过这个问题他已经在着手解决，将张大功从新浪调过来，任公司副总。主要负责公司经营，以及从年轻职工里提拔培养骨干。
让张大功冲锋陷阵吸引火力，自己在背后撑腰协调和稀泥，这个计划在李宪看来还是妥帖的。
可如果不考虑这些家务事，只看和辉煌特细的竞争结果，这一场仗打的实在是太漂亮了。
整个省内城市的墙体广告花了六十万不到，但是这笔投资是有收益的。各个城市大多数的墙体平面使用权都谈下了整年的，业务部已经联系了各地的广告公司，将部分墙面版幅出租。
这部分的租金，基本上就能收回粉刷美化墙体的成本。
想到基本上是一分钱没花就做成了这么大的事儿，李宪强行抑制下去的膨胀心，又鼓噪了起来。
“我是爸爸我真伟大……”
当到达了新北，来李宪办公室里汇报自己未来的工作计划的张大功一进门儿，就听到了这么一句不伦不类的歌声。
……
就在李宪反复的询问着为何自己如此优秀同时，区政府正在召开一场特殊的会议。
在见证了新北公司的疯狂表现之后，手握25%的股份的区政府也同样兴奋。
熟知新北公司的财务状况，眼见着当月的效益突破四十万大关，正在总结改制试点经验的伍正思不甘寂寞，决定积极响应市里的思路，给新北纸业再添把火。
办公室主任刘伟汉正在介绍着关于新北纸业最近成绩的报告。
虽然他介绍的认真，但是区里领导们都有些心不在焉。不是因为不重视，而是这些事情，他们最近听的耳朵都起茧子了。
见到众人兴趣寥寥，伍正思对刘伟汉摆了摆手，敲了敲桌子，将众人的注意力吸引了过来。
“同志们，你们都知道，目前我们和国资委方面的同志正在总结改制经验。北林纸厂的产权改造工作，现在看起来非常成功。但是我觉得，在数据上应该做的更加漂亮一些。
目前啊，新北纸业公司的盈利四十万冒尖。我的想法是，尽量给予一些政府采购，让这个数字突破五十万。大家伙，有没有什么什么意见？”
一听这，会议室众人都抬起了头，面面相觑。
看来伍书记这是要把轿子往高了抬啊！
北林现在是改制试点，可以说企业改制工作是目前全市全区的工作重点。事关这个，谁敢有意见？
见到众人一片附和，伍正思点了点头，“那大伙儿就集思广益，看看这件事儿怎么操作吧。自然一些，虽然是为了数据好看，但是也别整的太刻意。”
这个就有点儿强人所难了。
政府采购，这不稀奇。
可是你要说什么平时的办公用具耗材，什么年节的礼品诸如茶杯水果，各机关福利诸如被子寝具，这都好整。
一个卫生纸它能用啥名目？
面对这个问题，会议室里安静了下来。
过了好半天，机关里女同志最多的区地税局局长举了举手。
见有人想发言，伍正思鼓励的用手一点：“李达昭，你说。”
“这不快到三八妇女节了嘛，不然咱就以关爱女性的名目吧。整一批卫生纸，和卫生带，发给女同志来事儿的时候使。这么地，都能说得过去。”

第145章：李宪的新发现
关爱女性这个理由找的好，李达昭的提议已经提出，就引来了全体与会领导的赞扬，伍思田当即拍板定下来了。接着，就打电话通知了新北方面。
与此同时，新北公司。
李宪正在接待林业局来的客人。
之前，森工集团的考察组在考察了包括新浪和已经更名为宏辉瓷砖厂的林业局瓷砖之后，对林业局的企业改制方案非常满意。据说正在内部研究，将这套改革方法在整个森工系统之中推行开来。
这就涉及到了许多报告和资料的问题，为了更加切实的搞清楚目前新浪纸业并入新北公司之后的效益，徐朝阳特地跟李宪打了招呼，派了商业局的一个统计小组过来。
李宪高低也是混过林业局商业局的，虽然在那儿呆了没两个礼拜，可是毕竟有过这层共事经历，统计组一行人到了之后他先没谈工作，直接在公司的食堂安排了饭局。
新北是北林的企业，林业局商业局过来做数据采集必须要通过财务等方面，为了保证能良好的沟通，徐朝阳特地指派了之前很李宪比较熟的王芷叶带组。
在此之前，李宪的印象里王芷叶就是一个从小没过过苦日子，被家里边儿惯了一身暴脾气的镀金客，可是看着酒桌上这小娘皮的表现，他觉得自己还是接触的不深。
了解的太浅。
“想啥呐李总？你这一杯酒磨磨唧唧的喝了半个小时了。咋地呀？现在当了总经理了，管着一千多号人的公司，看不起我们这群老同事了呗？”
随着话音，一个装满了酒的杯子怼到了李宪的脸上。
哎……
李宪痛苦的看了眼面颊绯红，一脸不服的王芷叶。
老子部就是吃饭之前说了一句女同志不能喝酒，咱们喝饮料吗？
怎么就酿成了这么大的祸？
王芷叶看他愣愣的，没动作，继续钢道：“瞅啥呐，留着酒明年过年泡人参呐？”
商业局这次来的都是年轻人，见王芷叶这么给力，立刻跟着起哄；
“就是啊李宪，咱芷叶一个女同志都没耍滑，两杯酒下了肚了，你咋还熊上了呢？赶紧的！”
李宪是有苦说不出；这一段时间自己的活动太密集。每一个奖状领回来的时候都带着一身酒气和宿醉后的头疼。现在虽然不鼓励大吃大喝，但是领导为了你考虑为了你操劳，能不安排？
一来二去，这酒局就连上了。
而北林这边上到刘万发下到报社的同志，个顶个的能喝。可以说一桌酒局之上，除了司机不喝酒，其他人起码是一斤的量。
喝的脑阔疼，这一段时间。
不过此时看着王芷叶满脸的挑衅，李宪也心一横。
他奶奶的，小娘皮一个跟我叫板？
喝！
拿起酒杯，他轻轻抿了一口。
那边儿，王芷叶咕咚一口已经干了半杯，见他杯里的酒还没动，打两个酒嗝，急眼了：“哎我说你这人怎么这么不实在？我这半缸都进去了，你这喝一小口？是不是老爷们儿啊你！”
“谁能证明你喝了半缸？”李宪一脸茫然，“刚才我看你那酒杯里明明就……”
他话还没说完，王芷叶就把剩下的半缸酒给吞了。
啪。
完全空了的杯子就放在了他面前，然后一只白如葱的手指就指了过来。
“哈……”王芷叶废了点儿力气才把嘴里的酒咽下去，然后一脸舒爽的指了指李宪的杯子，“你还咋说？”
“……”
惹不起。
李宪苦笑着摇了摇头，捏着鼻子把酒喝了。
看着王芷叶红扑扑的脸蛋儿，他觉得要是再继续这么喝下去自己今天可能要挂。连连推辞说下午还有事儿，坚决不能再喝。
正当桌上众人起哄的时候，张大功来到了食堂，将一会儿区里来人想做一个采购宣传让厂里配合，伍书记指明让他接待的事情说了。
本来这两天对于这种活动李宪是烦透了，但是此时此刻，他真想亲伍正思一口。
来的太他妈及时啦！
当即，他就起身对桌子上一抱拳，然后撒丫子就跑。
看着这个被自家爷爷和叔叔夸出花来的货急匆匆离去的背影，听着周围同事们哄笑，王芷叶摸了摸发烫的脸，得意满满。
颇有一种在某个层面赢过了“别人家孩子”的优越和快感。
“芷叶，来来来，李宪走了咱们继续啊。不是我说，今天你太牛逼了，这顿酒喝出咱们商业局的气势，我服你！这杯敬你！”
正在王芷叶眉头得意的都挑起来之时，身边一个男同事凑了过来。
王芷叶扔了个白眼过去，“喝什么喝？喝多了下午不干活儿啦？吃饭。”
说完，自己拿了饭碗压了一大碗米饭，就着基本没怎么动过的菜，慢条斯理的吃了起来。
见到这反差，端着酒杯的人尴尬了……
……
很明显区政府很在意这一次的采购，居然找来了市报社的记者进行采访。
虽然搞不懂伍思田的用意，不过区里能从那捉襟见肘的财政里面拿出十万块钱来对新北进行支持，李宪还是觉得很开心。
谁嫌弃钱烫手不是？
而且更妙的是，这一批采购是长期订单，每个月给区里各机关单位送去定量的卫生纸，还不抢占目前的产能。
简直就跟送钱一样。
忙活了半天，又是和区领导合照，又是接受记者采访，忙活完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三点多。
区里这一次负责宣传工作的是区长办公室主任刘伟汉。通过这一段时间的接触，李宪对这人印象不错。
人很稳重，而且是正经的科班出身，素质较区里很多领导高了不少。在之前的几次闲谈之中，这个人对中华经济以及未来经济走向的推测和判断，特别是那套关于未来十年内中华经济格局将会变成“国企私企外企”三国争霸的推论，让李宪觉得这个区长大秘着实有两把刷子。
因为从后来的经验看，事实的确是这样。
将市报的记者们送走，李宪将刘伟汉请进了自己的办公室，一边倒水一边询问了区里这一次采购的用意。
刘伟汉接过热水，摆了摆手，“嗨、这不是下个月就该做季度报告了嘛。区里的意思是，把你们新北好好的包装一下，然后将公司的效益作为改制试点企业总结经验送到市里，然后再转呈省里。这个月是你们新北成立的第二个自然月，四十万和五十万虽然看起来差不多，但是这十万块钱的效益，关系到报告能能不能写效益直接增长100倍的事情。所以你放宽心，就是这么点儿事儿，跟你们新北没啥关系。”
听到这个解释，李宪心中了然，笑道：“那咋不再干脆点儿，直接让刘书记动员一下全市机关和下边各地区，来个效益增长千倍万倍瞅着多好看？”
刘伟汉一口热水没喝下去直接喷了出来，“你以为这是搞大跃进呐？李总，你这是人心不足蛇吞象啊。再说，毕竟是那个……妇女月事期福利，全市都这么搞，说出去也不好听。”
李宪就是逗逗他，不过看着刘伟汉满脸通红的说着卷纸的用途，他隐隐抓住了什么。
再之后……满脑子都被月经占据。
见李宪有点儿心不在焉，一大堆事儿的刘伟汉也就告辞。
办公室里就剩下了李宪自己。
“月事……卫生纸……”
脑子里刚才刘伟汉的话还在不断的回荡，李宪觉得这里面有文章可做。但是不同于卫生纸，这种他有生活，在回来后亲身体验过痛点的产品，这个月事用品……
他有点儿不那么溜。
正巧这个时候，办公室门被敲响。
王芷叶脸上还红扑扑的，见李宪的房间里没人，便抱着一大堆的文件施施然走了进来。
“喂，你们公司这财务怎么回事儿啊，账怎么做的这么复杂？这都什么年代了还这么记账，我都看不明白。你们上个月……”
将资料放在桌子上，王芷叶正想询问新北和新浪这个月的几笔木浆订单，就见到李宪瞪着俩眼珠子，直勾勾的看着自己。
王芷叶还从来没被男人这么盯过，感受到李宪的目光在自己的胸口和……和……脐下三分处来回游窜，本来就喝多了酒而变得红扑扑的脸感觉更烫了。
她一把将敞着怀的格呢子大衣给合上，微微向后退了一步，虎着脸道：“往哪儿瞅呢你？”
李宪这才回过神来，眉飞色舞的嘿嘿一笑，一个健步窜到了门旁，伸头看看左近没人，将门“哐”一声关上了。
看着他将门锁好，一脸“阴笑”的走了过来，王芷叶裹紧了衣服，蹬蹬蹬往后退了三步，将后背贴到了墙角。
“李宪你你你你你要干嘛？！”

第146章：还要我怎样
看着王芷叶在墙角瑟瑟发抖，李宪皱了皱眉头。
难道是自己哪里表现的不对了，这姑娘怎么这么紧张的样子？
他顿了顿，让自己尽量笑的平和一些，“问你点儿事。”
看着脸上笑容越来越“淫荡”的李宪，王芷叶忍不住又往后蹭了蹭，“啥事儿？”
李宪其实也挺不好意思开口，但是在新北公司里面的女职工他都不怎么熟悉，而且自己要问的问题有点太过隐私，跟公司里的职工问，万一传出点不好的影响就坏了。
他想了想，下定了决心，“你……平时月经的时候怎么解决，用什么解决？”
王芷叶愣住了。
将李宪从头到脚再从脚到头的仔细打量了一遍。
然后，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抄起了窗台上的暖壶，直接扔了过来！
李宪正低着头等待着答案，就觉得自己的脑门一麻，然后整个人脸上火辣辣一片！
那暖壶里，装着的是满满一下子早上灌的热水。虽然这个时代的暖壶保温性能不咋地，但是才六七个小时的功夫，里面的水依然烫的可以。
李宪就觉得自己整个人似乎是青蛙一样，被扔进了大锅之中。衣服已经完全被浸湿，带着高温的羊毛衫紧紧的贴在身上，似乎是一整块大烙铁一般碾压着自己的皮肤。
“你流氓！变态！”
耳畔，是王芷叶的一声娇叱。
……
市医院。
皮肤科诊室之前，护士站的小护士们正在笑的花枝乱颤的闲聊。其中一个拿了一边说着什么“二月二都过了”，“烀猪头”什么乱七八糟的，拎着两管烫伤膏到了病房。
看了看床上光着露出一截肩头，批着大被的年轻猪头……人，捂着嘴将手里的烫伤膏扔在了床上。
“你这幸亏是水壶盖忘了扣，水温不高。不然可就毁容了。没什么事儿，啊。晚上乐意在这儿呆就观察观察，不乐意在这儿呆就回去吧。消炎药再打一天，烫伤膏坚持用几天，脱层皮也就没事儿了。”
病床上的人，正是李宪。
此时他的脸上已经通红一片，活像一只被煮过的螃蟹。面对护士的叮嘱，他没有应答，只是双眼无神生无可恋的看着医院那洁白的棚顶。
一旁，低着头的王芷叶见他不答话，犹豫着将床上的烫烧膏拿了起来，对护士点了点头，“好的，谢谢。”
待护士憋着笑，一步三回头的离去，王芷叶才讪讪的用手指怼了怼床上的李宪。
“喂、我给你上药。”
回答她的是一阵静默。
王芷叶咬了咬嘴唇，将烫伤膏拧开，挤到了手上。看着抬头望天不语的螃蟹，心一横将手放在了他的脸上。
药膏是绿色的，里面似乎是有薄荷，冰冰凉凉。
放在李宪的脸上，像极了在螃蟹壳上抹了芥末。
轻轻地在螃蟹脸上涂抹均匀，王芷叶觉得自己应该说点儿什么：“你……你想问那个……就直接，直接说嘛。我还以为你说的是什么别的事情……”
“大姐你认为是什么别的事情！”
没想到，这话问出来之后，床上的螃蟹急眼了。
“妈的，我爷就说我今年跟水过不去让我不能近水，老子别说大江大河，连澡堂子都不敢去，家里面装修盆浴都装好了让我给改成了淋浴，马路上看见带三点水的路牌都绕着走，你们还想要我怎样？啊？要我怎样！老张！明天找人把我办公室里面的暖壶，茶杯，花盆和奖杯都给我搬出去！”
李宪的突然暴怒，把王芷叶吓了一哆嗦，赶紧立正站好。
床的另一边，张大功挠了挠后脑勺，“总经理，花盆和奖杯里没水……”
“金生水，水生土不知道吗？！”
面对李宪的五行论，张大功忙点了点头，“好的总经理我明天就让人去整。”
……
李宪的烫伤虽然看着吓人，但其实还不怎么严重。亏得昨天给刘伟汉倒热水的时候忘了盖盖子，热水的温度降了下去，没那么高——只是将脸面和脖子上的皮肤给烫红了。
但是这一来是给李宪吓得不轻，二来也成功的在短期之内把他一幅好卖相给毁了。
刚进三月份，外面已经起了风，怕李宪来回走受风，张大功主动请缨将公司的事情扛了起来，让李宪在家呆着休息两天。
李宪不在公司，王芷叶和商业局的人惨了。
现在满公司都知道昨天自家总经理被一个林业局的小娘皮差点儿给煮了，面对过来做统计的商业局全体成员，立刻就充满了敌意。
要知道，厂子现在这么好的效益，可都是自家总经理一手操持起来的啊！
总经理要是出了什么事情，那以后公司可怎么办？
这种后怕，变成了对商业局全体成员的憎恶。
本来就被这群外人弄得烦躁的财务科直接把拿出来的账目封存，原本供应午饭的食堂饭口更绝；见到商业局的人来。姜雨，也就是老姜师傅，给人盛完菜饭后直接当面往里加口痰。
美其名曰：老子忘了放味精。
面对急转直下的形势，本就内疚的王芷叶都快哭了。
带着任务来的，来之前打定了一定要让自己爷爷和徐叔刮目相看的心思，现在统计任务一下子进展不下去，王芷叶心里急出了一股火。
她那些受尽了“不公正待遇”的同事，也都鼓动她赶紧去和李宪道个歉，赶紧把任务完成了回林业局——在这么一个把总经理当祖宗的地方，他们真是害怕别再有人拿开水从楼上往下倒进行报复。
无奈之下，王芷叶只能买了水果，问了张大功李宪的住址，上了门。
刚刚装修完的家里，李宪才和找上了门来的那谷签了宅子的买卖协议，将所有的手续收了。
这边把人送走，王芷叶就来了。
开了门，李宪就见到那脸上写着祸水的家伙正站在门口，双手拎着一蛇皮网兜子，里面装着各色香蕉芦柑等水果。
网兜子太沉，可能她用双手拎不大动，又不想放在地上，只能用脚尖垫着。
见李宪开门，也不敢抬头，只是偷偷打量。
李宪虎起了一张红脸：“干啥，昨天那一下还没爽，今天拿着水果上门想补一刀是吗？”
“不是不是！”王芷叶连忙摆手，“我……我是来道歉的。对不起，昨天我喝多了点儿酒，可能有点儿冲动……你知道，人喝了酒就有点儿飘，做什么完全都不经脑子的！”
“昨天中午的时候你不是说自己千杯不醉吗？”
“那啥……就是不吐而已，喝多了……也有那么一点儿失控……”
王芷叶眯着眼睛，抬手做了个一丢丢的手势，脸上满是尴尬和歉意。
见她这个样子，李宪冷哼一声，打开了门。
可见王芷叶往屋里费力的拎水果，他一把夺了下来，放在了门口。
“我给你买的！”
“老子不吃水果！下次来带干果。”
哐。
门被李宪关上了。
屋子里一片沉默，只有电视和录像机还放着《情圣》的带子。
王芷叶站也不是坐也不是，看着李宪一头扎在了沙发上也不言语，尴尬极了。
见李宪头发上许是因为自己涂抹烫伤膏不方便，粘上的一团绿色膏体，王芷叶轻咳了一声，指了指：“你的头……”
“我一生孤独，唯一相依为命的只有这颗人头。你想要拿走他它，恐怕也没~~那么容易！”此时，电视里星爷正一把推开由胸围高达36D的叶子楣饰演的女骗子，眯起眼一脸坚决的说了这么句台词。
李宪用死鱼眼瞪了王芷叶一眼，没说话。
后者狠狠的回身瞪了眼电视里嘴欠的周星驰。
回过头来，又堆起了尴尬而不失礼貌的微笑，“你的头发上有烫伤膏，我替你……”
“我一生漂泊，如大海里的一叶孤舟，早已将生死置之度外，更何况……”电视里，周星驰又来了这么一句。
李宪仍然是一双死鱼眼，盯。
两次说话都被一个嘴欠的打断，王芷叶也是气急。
看着李宪从进了屋之后就没理过自己，她一咬牙，使劲儿跺了跺没穿拖鞋的脚丫，“你昨天不是想问……问月经的事儿吗！说吧！问吧！我都告诉你！”
《情圣》的剧情正发展到叶子楣不小心胸前被早餐热狗给插了，在原地急的蹦跳。
画面上，星爷将手掩在长大的嘴巴前，瞪大了眼珠看着那对Dcup，身子向后探去。
“啊呀？~~~”
那夸张的惊呼终于让王芷叶忍无可忍，拿起茶几上的遥控器，飞速按下了关机键。
然后，才回头看了看和周星驰差不多表情的李宪，羞道：“太、太吵了。听着心烦。”

第147章：要不要守护
女人的月经期在这个时代还属于敏感话题，之前在免费赠纸的活动之中，李宪就差点儿因为偷听了几个妇女关于月事的话题被揍。
毕竟，这是一个流氓罪还存在，而且严重者会被直接枪决的时代。
现在有了个自愿提供信息的对象，李宪当然不能放过。
从王芷叶羞羞答答的回答之中，李宪知道了关于目前女性月经期用品的详细状况；
首先就是，现在绝大部分的女性，在来月事的时候，是用卫生纸的。
就是将卫生纸叠成长条，与月经带搭配使用，垫在内裤上以吸收经血。月经带其实就是一个类似兜裆裤的东西，在底衬上有两条布袋固定卫生纸。换纸不换裤，可以反复使用。
因为成本低廉，这是妇女们用的最广泛也是最普遍的。
这种情况在有了新浪特优这种细密卫生纸之后有了一定的改善，相对细的纸张质地更加亲肤，可是仍然不方便。因为细密性卫生纸虽然对皮肤相对友好，可是在吸水性上并不比草纸优秀。
而且不论是细密卫生纸也好，还是草纸也好，都有一个致命的弱点——不透气。
所以一些家庭条件好一些的女性，在经期来临的时候会选择成本更高，但是也更舒服的东西与月经带搭配使用。
那就是卫生棉。
这种东西就是专门为了搭配卫生带使用的，其实就是两块纱布，中间夹着棉絮。这样一来更软，也更加透气。
可卫生棉虽然一定程度上比卫生纸高档，但也不是什么特别完美的东西。因为卫生带的固定效果有限，所以相对厚一些的卫生棉会在里面窜来窜去，导致侧漏而引发尴尬。
面对李宪一本正经的询问“你用什么？”的时候，王芷叶脸一红。
“说呀。不是说我问什么你都回答吗？”
看着这姑娘低着头不说话，李宪往自己的红脸上抹了点儿烫伤膏，嘶了口气。
王芷叶听到吸气声，抬了抬头，“我用……卫生巾。”
李宪的手停了下来，想了想，道：“既然有卫生巾，别人怎么还用卫生纸？相比于纸和卫生棉，卫生巾的吸收性能更好吧？”
“你懂得还挺多……”王芷叶飞快的抬头看了他一眼，嘟囔了一句。
李宪冷冷一笑，也不说话，就那么看着她。
王芷叶想了想，点头道：“没错，安乐巾用起来比卫生棉和卫生纸强多了。就是贵了点儿，十片装的要一块五，有的地方卖一块七，很多时候还买不到。”
听到这话，李宪抬头看了看天花板。
将卫生巾的用料粗布的算了一下，暗暗咋舌。
这利润……不小哇！
然后，他将目光落回在了王芷叶身上，“你……带了吗？”
王芷叶的眉头立刻就蹙了起来，“你这人怎么还得寸进尺？”
见对方发了火儿，李宪伸出手指：“首先，是你让我问的。然后，你告诉我知无不答。最后，我没有任何不尊重你或者是女性的想法，也没有任何肮脏的猎奇心理，只是对这个东西感兴趣，觉得可以纳入我们新北纸业的业务序列之中而已。你也是受过高等教育的新时代女性，请不要这么抵触好不好？”
听到“受过高等教育”以及“新时代女性”这两个词，王芷叶的眉头挑了挑。
思量一会之后，她突破了心理障碍。红着脸颊从大衣兜里掏出了两片叠的四四方方的东西。将身子一拧，递了过来。
李宪双眼一亮，将东西接过展开拿在手里仔细的端详了一下。
他第一个印象就是——跟自己见过的不一样。
还是长长的一片，大约有二十五厘米长，五厘米宽窄。表面是无纺布材质，背面一侧有用于固定在内裤上的胶条。用于固定折叠的纸袋子上，写着“安乐卫生棉巾”。
贴身的那一面上，则用缝线砸了两道线。
拿在手里很厚实。
李宪一面端详，一面将自己脚上的拖鞋甩到了地上，指了指王芷叶只穿着袜子踩在地上的脚，“我们家就一双拖鞋，穿上吧，地凉。”
不理王芷叶脸上的意外，他便又将目光放回了卫生巾上。
嘶……
这东西看起来倒是那么回事儿，可是为毛没有自己印象中的小翅膀？
在李宪的印象里，卫生巾应该是那种类似“中”字型的东西，一个长条两侧有防止侧漏，在护舒宝广告里还能飞的小翅膀。
“现在市面上的卫生巾都是这种的？”他不禁问到。
感受到拖鞋里的温暖，王芷叶的眼神柔和多了，点了点头道：“大同小异吧，安乐巾比较长。我妈有的时候给我邮过来的还有护舒宝和日本乐而雅的，那个虽然比安乐巾舒服，可是太短啦。”
啊哈？
“这东西还得让你妈给你邮？”李宪震惊了，妈宝女啊这完全是。
看着他眼里毫不掩饰的鄙视，王芷叶鼻子一皱，“这面不好买嘛！供销社和商店里都没有。”
听到这儿，再将手里的一片卫生巾直接暴力拆解，看到里面棉条结构，李宪心里大致有了数。
看来卫生巾虽然在市场上已经存在了，可是尚处于相当初级的发展阶段。但是就是在这种没有完全开发的市场上，已经有了外资的涉入。
护舒宝自然不比多说，宝洁的鼎鼎大名李宪还是知道的。虽然从未听说过乐而雅，但是联想到这个时代进入中华的一些日企信息，李宪的脑海之中浮现了“花王”二字。
说实话，面对如此空白而具有潜力的市场，他动心了。
但是根据王芷叶提供的信息，他又有一些矛盾。
如果不出意外的话，在未来几年之内，宝洁和花王这样的外资品牌将会横扫中华市场，将本土品牌边缘化，开始长达二十几年的辉煌路程。现在以新北纸业的规模想要进入市场，虽然面对的是蓝海，但是窗口期相当的狭窄，而且可供发展的时间也相当紧迫。
生理期护理用品这个东西投入跟卫生纸可不一样，涉及到很多原料，而且生产工艺也相对复杂，对生产线和场地，甚至是产地，都有相当严苛的要求。
总的来说，就当下所能了解到的信息分析，利润很大，但风险同样很大。
看到李宪失神，王芷叶轻轻的点了点他的膝盖，“喂，你在想什么？”
回过神来，李宪看了看她，讷讷道：“我在想，到底要不要……在未来三十年内守护中华女性的阴道！”

第148章：这嗑唠稀碎
将王芷叶送走并答应她会通知公司做好统计配合之后，李宪将卫生巾的这件事情又好好的思量了一番。
生理期护理用品虽然是一个不起眼的产业，但是确实实实在在的刚需产业。而且放在现在，93年的年初，还是一个没有发展起来的刚需产业。
一个妥妥的蓝海市场，前途肯定是有的。
想到这儿，他觉得自己不应该关门造车。毕竟自己目前所有的信息都是通过王芷叶这个女性消费者的角度得来的，虽然足够一手，但是并不全面。
卫生巾这个产品所需要的投资太大，涉及到的上下游产业比较多，所以不论做还是不做，都不应该轻率决定。
想着，他便将张大功和陈树林二人叫到了自己家来。
听说李宪又突发奇想，不在屁股上动心思，反而把主意打到了老娘们儿的裤裆上面，陈树林一张老脸都不会做表情了。
“厂长……咱们能不能干点儿干净活儿？别整天跟屎啊，那啥啥的打交道？”
看着老陈一脸的尴尬，李宪心里叹了口气。家乡这边儿风俗确实如此，女人的月事是个很忌讳的东西，大部分的老爷们即使在二十年后都会感觉晦气。
最简单的例子，后来他每次过年回来上坟的时候，来了月事的女性家族成员都不准进坟地，只能在外面等着。
这坚定了他的一个信念——是该找一些年轻人做事的时候了。虽然在陈树林这些老一辈的产业工人的身上，那种不服输，一条道走到黑的劲头让他很满意。但是面对正在不断变化的社会，老的，僵化的思想危害，有的时候已经大过了其他优点。
张大功对这件事儿看样子也有点抵触，毕竟在这个时候说起女人的私密事，还是很难开口。
不过毕竟比陈树林年轻了十岁，而且现在刚刚经受了提拔，干劲儿正足。对于李宪的想法，他还是给予了支持。
“偏门儿买卖来钱快，既然现在市面上卖的还少，我觉得可以试一试！”
李宪点了点头，虽然没有说到点子上，不过至少精神可嘉。
想了想，他对张大功问道：“之前不是让你在职工里面挑选年轻人，组成一套预备班子吗？你做得怎么样了？”
“人挑出来了一些。可还没有通知。”
“那就尽快！”李宪挥了挥手：“这样，你在业务部之外成立一个市场调查部，然后把这些人归拢在一起。不过也不要就局限在新北和新浪两个部分里面，咱们公司现在声势大，可以去冰城地区打打广告，最好找一些高校生过来。接下来一段时间，这个部门专门做卫生巾的市场调查。我要知道目前全国卫生巾市场的销量概况，主要品牌，生产厂家，以及他们的市场份额。再有，就是进入这个行业所需要的投资，设备，原料以及技术。但是记住了，调查是你们的任务，但是在这个任务过程中发现人才是关键。”
张大功拿出个随身的小本，将这些事情都记下之后，点了点头，“成，我马上就去整。”
见李宪没理自己，陈树林指了指自己的鼻子，“厂长，那我呐？”
“你呀……”李宪哼哼一笑：“继续干你的老本行。现在咱们的业务发展的不错，而且在卫生纸业务的扩展中已经摸索出了一整套的方式方法。你就照葫芦画瓢，在接下来的时间里把咱们新北的业务往吉辽两地发展吧。这个你在行。”
一听李宪的个安排，陈树林乐了：“哎！成。”
……
将二人送走之后，李宪才有时间看了看桌子上的那些已经因为年久而发黄了的契约和手续。
那是那谷送来的。
确定了所有的手续都没有问题，想到那宅子从现在开始就是自己的了，他心里颇有些按耐不住，直接将电话打到了八九林场的家里。
电话是李道云接的，在询问了老太爷家里和碎木厂近期的事情之后，李宪便求老太爷告诉张哑巴和王清河等人，说自己这有个大活儿，让他带着徒弟和装修队都过来。
放下电话，李宪仍然觉得心里有事儿。
思来想去，还是觉得现在厂子发展到一定阶段了，自己手里有了点儿小钱，可是对人才的需求越来越急切。
在身边的所有人里搜寻了一圈之后，他想到了李洁。
接到李宪电话的时候，李洁正在忙着和财务室的老刘对账。当听到自家二哥问自己还想不想继续上学的时候，李洁愣了。
“二哥，你让我去哪儿上学？”
李宪沉吟片刻，“先去京城吧，我给你安排，然后再看情况。你不是想出国么，怎么也需要有个文凭，总不能出了国去刷盘子刷碗不是？”
拿着电话的李洁犹豫了好久，最终才点了头。
……
接下来的几天，李宪先是联系了徐茂和，这老小子门路多，请他在京城帮着李洁办个夜校，然后又就公司乱七八糟的事情处理了一下。
还没处理完全，就接到了王清河的电话——他已经带着装修队和张哑巴师徒一行人到了邦业。
李宪将手头的事情暂时放了一下，便和周勇一起去迎。
将众人带到了那宅之前，这群从大山里走出来的乡亲惊呆了。
王老三绕着宅子前那根一人抱都抱过来的门柱转了好几圈，又伸手摸了摸那总是被脏雪覆盖，可依旧威严无比的石狮子。啧道：“我滴妈呀！老二，这是你买下来的？”
“乖乖，这要放早时候，怕不得是啥王爷能住的地方吧？”装修队的一个老瓦匠看着门楼上那精美的瓦楞，浑身打了个哆嗦。
“阿坝！阿坝阿坝！”他身旁，张哑巴指着那已经褪了色的朱漆大门，和那门檐上的蝙蝠雕梁，不住跳脚，不知是什么意思。
就连众人之中最内向的苏辉，看到这宅子的气势也被深深吸引。虽然仍然不说话，但是走到了宅子里面，看着房舍窗棂上的镂空刻花，眼睛里连连放光。
乐呵呵看着众人惊赞了好一会儿，李宪才将他们聚到一起，“大伙儿也看见了，宅子是好宅子，可是已经被祸害的不像样了。找各位过来，就是想把它彻底修缮一下。”
一听这，众人更兴奋了——来的时候他们还以为李宪说的大伙儿是啥，本来寻思李宪在外面整厂子办公司，要搞什么车间厂房装修啥的。没成想，竟然是修缮宅子！
相比于出力还累人的工厂，当然是这样的细活慢活干的得劲。
众人立刻行动开了，装修队的那几个瓦匠岁数都不小，而张哑巴年轻时学艺的师傅也是个老手艺人。众人将整个宅子看了一遍，便七嘴八舌的提出了意见。
“好整，主体都没咋败，多是些砖瓦活儿。”
张哑巴也“阿巴阿巴”的拿了纸笔，用简单的示意，说了自己的计划。
对这些李宪是不懂的，不过见众人心里有数，就大手一挥让他们尽快开始。
“老二啊。”
正在众人开始动手清理宅院，将没用或者是与宅子无关的东西进行清理的时候，装修队的一个老瓦匠走到了李宪的身边。
“陈大爷，咋？”老瓦匠姓陈，今年五十多了，在林场里面也算是老人。
陈瓦匠指了指门楼，又指了指几处宅子房顶的破损：“这些瓦楞都得修，可是这都是老物件啊。咱们不能瞎整，得照着人家的原样烧瓦，这样式儿补上去才好看。可是我看着，这院子里也没有那能搭窑的地方，这你可得先整好了，别到时候用再抓瞎。”
一听要砖窑，李宪一摆手。
这一带他熟悉，小时候经常过来玩儿。虽然宅子是属于邦业县城内，可是他记着离着这不远就有个毛猪屯，那就有个砖窑。
嗯，至少自己小时候有，不知道现在落没落成。
想着，他便让陈瓦匠跟着自己，准备先过去侦查侦查。
可是出了宅子不久，李宪就意识到自己犯了一个严重的错误——记忆之中的路和现在不一样，刚走出去没多大一会儿，他自己就先懵了。
正在转的有点儿晕时，前面出现了一个穿着大花棉袄，两道又粗又长的大辫子的背影。
见到有人，李宪快步走上前去。
“你好，我记得这附近有个砖窑，你知道在哪儿吗大妹……大大大大大姨？”
就在李宪说话的时候，那人转过了身。
犹如天地之间一道惊雷劈在头上，他整个人都石化了。
听到李宪的称呼，那年纪看着不过十八九的姑娘整张脸就都揪了起来。
她的怀里抱着一堆带着雪渣子的枯树枝子，就用腿那么一镗，来了个金鸡独立，然后腾出了一只手向前一指。
“你那啥，你往前走大约二里地。然后往北走，再走约莫一里多地。”
看了看她手指方向一片大树林子，陈瓦匠一皱眉头，“闺女，那边有砖窑？”
“没有，那边有个乱葬岗，你给这不会说话的犊子挖个坑，让他嘎巴一声死里边儿得了。”那姑娘这才狠狠的瞪了瞪李宪，气的胸口起伏：“嗨呀我滴妈，不大点儿个小岁数，话都不会说。还大姨？你见过这么年轻的大姨吗？好好的嗑让你唠稀碎。真有意思……嗨呀我滴妈，大姨……咋寻思说了呢？”
姑娘连剜带瞪了跟李宪运了半天的气，最后才气呼呼的将怀里枯枝抱好，一甩两条粗又长的大辫子，一步一窜的走了。
看着那粗壮的背影，李宪摸了把脸上的吐沫星子。
没毛病！
这语气，这神态……
真是我大姨！

第149章：怎么少口子人
看到那被气拱的一窜一窜，还不忘回身恶狠狠瞪自己的身影远去，李宪错愕一阵之后……笑了。
笑的前仰后合，最后肚子都笑疼，都蹲在了地上。
这把一旁的陈瓦匠给弄得莫名其妙——这是咋了？怎么走走道还疯了呢？
“老二啊，你这是不是冲着啥啦！你你你，你可别吓唬大爷啊！”
看了看旁边的环境，想到刚才那个闺女说附近有坟圈子，陈木匠瞬身一个激灵——不会是撞着邪了吧！
不能啊，这大白天呢！
看着老陈一脸的惶恐，蹲在地上已经笑出了眼泪的李宪忙摆了摆手，示意自己没事之后捂着肚子站了起来。
耳畔，小时候朱娟哄自己时候说的那些话，仍回荡在耳畔；
“宪宪我跟你说呀，大姨年轻的时候可不想现在这样五大三粗造的跟个大村姑是的，这都是跟你大姨夫累的。年轻的时候大姨也是远近闻名一朵花呀！咱不说是大家闺秀，那也绝对是小家碧玉。那宋丹丹说隔壁吴老二看她一眼就浑身发抖，我呸！那都是小品。可是大姨年轻的时候那可真是……嗨呀妈呀，那就别提了！附近三五个屯儿，哪还有比你大姨更水灵的闺女？不存在我告诉你！老招人稀罕了，多少人看见我都走不动步。”
想起这些，再想到刚才那张满是雀斑的大饼子脸，比耗子屎没大多少的眼睛，蒜头鼻子以及那两条土掉渣的大粗辫子，李宪实在是忍不住。
如果现在能马上穿越回去，哪怕没有这一世先知先觉的精彩，就为了戳穿朱娟这牛逼，他也认了！
大姨，是什么成长历程导致了你年轻的时候会产生如此大的幻觉，而且还以此为膨胀了那么多年啊！？
不行了，一想起这个李宪的眼泪又出来了。
“噗……哈哈航哈哈航……”
从地上起了身，强憋住笑意对一旁的陈瓦匠挥了挥手，“噗……那啥，陈大爷，你自己个先回去，我去办点儿事。”
扔下一脸懵灯的老陈，带着忍不住的笑意，李宪便跟了上去。
……
猪毛屯和邦业县城其实就是紧挨着。
这个屯的存在源自于闯关东时候的大逃荒。
那个时候从关里家闯过来的人太多了，有的人还没走到地方就被半道街道的土匪，或者是各地的当地恶霸给祸害破了家。
再加上很多人只是听说东北有地能活下去，根本没有什么亲人投奔就过来了。很多在路上就一无所有，甚至连亲人都丢了的，就组成了要饭大军。
这些人走到哪儿要饭要到哪儿，就跟蝗虫一样。当时的政府也知道流民容易起乱子，特意给地方拨款救济。可那个时候的地方官都烂透了，得了拨款直接就柴进了腰包，至于救济，那是别想。
邦业县城当时的县太爷好一点。
当时为了不让流民进城，县太爷在城墙外面搭起了栅栏，然后一天施舍两顿名为“能立筷”，但是实则是米汤的善粥。以及名为肉食，但其实带着猪毛的猪皮汤。
虽然这根本填不饱肚子，可是相比于其他一点儿都不往外掏粮食的县城，高低能多活几天。于是乎，一些流民就在这城外搭了棚子，住了下来。
后来虽然大部分的人都饿死或冻死了，不过留下来的一批人愣是在冬天打野，春夏种田，跟蟑螂一样顽强的活了下来！
因为当初喝救济汤的时候难民们总是能吐出一地的猪毛，人们就把这地方叫了猪毛屯。
后来建国之后老邦业县城的城墙被推到，猪毛屯就和县城打通，再难分彼此。
李宪后来没到暑假的时候就过来这里溜达，对这一带的地形挺了解。不过相比于那个时候，现在很多土房还存在，道路跟那个时候大不一样。
远远的跟在朱娟身后走了半天，穿过了好几个自己根本没有印象的土房区，李宪的眼前终于一片开朗。
眼前，是一个小学校。
在小学校的后身，一排整齐的小二楼排成一排。
这，就是自己的姥爷家！
而对于现在，93年来说，说是姥爷的新家或许更合适一点。按照后来李宪姥姥杨淑珍的回忆，就是这一年，大舅刚刚出狱，一家人从海林搬到了邦业。
一面回忆着往事，李宪不由自主的走到了那条跟记忆里相差无几的小二楼前。
妈耶。
这原来这厕所打这个时候就有了啊！就说小时候蹲着怎么感觉瘆得慌，这特么三十几年的建筑啊！
嘿！
原来这时候小学校是这样的啊，三十年前敢情这是个足球场，不是篮球场。
进了大观园一般，陷入大家来找茬模式的李宪看什么都稀奇。将眼前景象和自己儿时的印象对比，别有一番乐趣。
正当他东瞅瞅西望望，感觉什么都好玩儿的时候，一阵熟悉的话音吸引了他全部的注意。
那是自己无比熟悉的大门。
门没关，里面一家子人正在将堆满了院子的家什一点点的收拾。
很显然，李宪无意之中找砖窑的举动，令自己参与到了一个无比重要的历史事件之中——今天，是姥爷家搬到邦业的第一天！
院子里，后来脑出血后半身不遂的老朱头，正在往屋子里搬大件。而院子里，一男两女正在忙活着其他的事情。
一边忙活，众人一边儿对自己的新家品头论足。
“爸、这门槛子是不是有点儿太高了？”长子朱峰说了一句。
老朱头沉着脸，一面抬着那台黑白电视小心翼翼的往屋里走，一面抬着高调：“高？咋地了，来回走卡着你胯裆啦？”
“……”
刚刚将枯树枝放到了地上的朱娟瞅了眼院墙，甩了甩大辫子：“爸，咱家这院墙是不是有点儿低？你看隔壁都得有一米七，咱家这看着能有一米五就不错了。”
老朱头将电视放在了屋里头，隔着门哼了一声，“嫌低啊？喜马拉雅山高，8848米，明天给你搬来当院墙。”
“……”朱娟下面的话被噎了回去。
正在这时，院子里噼里啪啦几声脆响。
那是自己的姥姥杨淑珍，正在放鞭炮除晦气。鞭炮的声音有些闷闷的，似乎是受潮了。
“老朱，这鞭炮不响啊！一会儿再拿一连出来放吧。”
“差不多得了！原子弹响，明天给你整两个点上。”
“……”杨淑珍一生气，把火柴网地上一扔，扭头就进了屋。
看着如此生动的场面，李宪的眼泪忍不住下来了。
太好了，遇见你们。遇见你们都快快乐乐，都没有因为那场意外而变得阴郁的你们，都……还团圆的你们！
我的杠精姥爷，我的万能大舅，我的自恋狂大姨，我的宝贝姥姥，我的……
哎？
我妈呢？！
李宪擦了擦眼泪，数了数院子里的人，惊呆了。
不对啊！
老朱，你们家少一口子啊！

第150章：猪毛屯往事
不对……
看着院子里进进出出的四口人，李宪摇了摇头。
按说，自己的母上大人也是在这个时候搬过来的啊。难道当初姥姥说的信息有偏差？
要知道，之所以买下那谷的宅子，其中一个重要的原因就是为了等待自己的姥爷一家出现。
按照原来的历史，刚刚因为投机倒把罪蹲了几年监狱放出来的大舅，会在这里开一家小烧房。
然后，一年后一场不知道原因的大火将小烧房毁了，顺带烧了周围十几家。刚刚出狱的大舅因纵火罪再次入狱，将这个学什么精什么，而且脑子活敢打敢拼的男人彻底摧毁。等到了四十岁从监狱出来的时候，已经完全与社会脱节。最后只能靠给人开大车凑合日子。
而老朱，自己的原本的姥爷，也因为这场大火彻底将祖传了百年的小烧手艺荒废，在一年后搬去了八九林场，开了一个小饭馆，然后醉生梦死的十几年。最后吧自己喝成了脑出血半身不遂。
而自己的姥姥，那个温柔如水的女人，在自己儿子两次入狱，老伴瘫痪之后操持着整个家。用年轻时候学的陶艺，外加上粘烟盒针线活等副业，照料行动不便的老伴十几年。
这种环境之下，两个女儿从现在的眼光看来，其实也没找到什么好婆家。
不回来，其实李宪每每想到这些事情的时候觉得这都是命。但是现在回来了，回到了那场火灾之前，他觉得自己必须做些什么。哪怕在这个时代里已经跟朱家没什么血缘上的关系，但是之前的记忆让他无法无动于衷。
即使现在做不成亲人，也要他们快快乐乐的生活——这是李宪在回来之后就已经打定的主意。
站在大门之前好长一会儿，他才下定了打听自己母上大人的决心，走了上去。却不想，正好和出门去捡枯枝的朱娟装了个满怀。
“哎呀！”
虽然长得挺壮实，但是朱娟毕竟还是个未出阁的姑娘家，体力上到底顶不过一个大小伙子。一撞之下，被李宪怼了个大屁蹲。
她惊呼了一声，待从地上爬起来看清了李宪面貌，一下子跳了起来：“嗨呀！是你？！”
李宪痛苦的揉了揉自己已经被撞出了内伤的胸口，看了看一脸惊诧的朱娟，咧嘴一笑。
“你干啥？不是要找砖窑吗？咋还找到这儿来了！”经过刚才的“大姨”事件，朱娟明显对面前这个脸上红一块白一块，有的地方还暴了皮的丑小子没什么好感。
门口的喧嚣引起了一家人的注意，见有生人上门，一家人都放下了手里的活计聚了过来。
“娟儿，咋回事啊？”老朱抹了把头上的汗，在门口站定，用下巴冲李宪弩了弩，问到。
朱娟剜了李宪一眼，回身走到了老朱跟前，许是将刚才问路的事情说了。老朱听完一乐，但是又在自己闺女的横眉立目中压了压手，走上了前去。
“小伙子，你家是附近的？”
“啊啊……”看着脸上没有褶子，腿脚还灵便的朱大河，李宪一愣神儿。但是他马上意识到，自己现在是一个外人。
将心里的激动压下，他从兜里掏出了烟，递给了老朱一根儿：“嗯呢，我家附近的，也是刚搬来。”
朱大河接过烟，看了看上面“中华”二字，放在鼻子下闻了闻，没舍得点，直接夹在了耳朵上。
再次看向李宪的时候目光柔和多了，那眼神里透着一种同为外来人的亲切感。他伸出大手，重重的在李宪的肩膀上拍了两下：“呦！那可好，咱以后尕街坊啦！”
“是啊是啊。”李宪点了点头，看了看院子里的朱峰和杨淑珍，“还未请教？”
“啊！”老朱这才想起来，人家上门串门，自己还没介绍。便将自己和院子里的家庭成员都介绍了一遍。
听完了老朱的介绍，李宪恙做感叹：“朱叔儿女双全，好福气啊！”
朱大河一听这，哈哈一乐。
颇为自豪的拍了拍胸膛：“那可是！要说二女双全，老子还有个儿子在吉林当兵呢，叫朱山。家里还有个老幺子闺女，叫朱静。本来该一起过来，但是现在正在海林那边跟着师傅学手艺，呆两天就过来了！小伙子，你……”
对上了！
这回全对上了！
李宪握紧了拳头，紧紧闭上了眼睛。
没错，自己的老妈说过，她年轻的时候学过裁缝。现在想必就是在海林呢！
再睁开眼睛，就看到了老朱一脸的疑惑，“你是……附近哪家的？”
李宪微微一笑，指了指大宅的方向，“就那边儿，房子太破了还没搬进去，正修缮呢。哦对了，我叫李宪！”
得知了朱静同志暂时没过来，想到现在自己不好表现的太过亲近，在和朱大河闲聊了一下附近的环境之后，李宪便告辞离去。
直到回到了宅子，他仍忍不住心中的兴奋。
宅子里，看着出去找了趟砖窑回来嘴就合不上的李宪，众人有点儿二丈和尚摸不到头脑。
王老三看着李宪背着手哼哼着不知名的小曲从自己面前飘然而过，还对自己飞了个眼儿，挠了挠后脑勺：“老二这出去一趟……是捡着钱了？”
“不像……捡着媳妇也乐不成这样儿啊……”
一旁，王老五晃了晃脑袋。
正当众人被李宪突然间不知所以的开心搞的有点儿懵时，大宅门口进了一人。
看到宅子里一片热火朝天的景象，这人打量了一番，确定这是在整理宅院之后，阴阳怪气儿的喊了一句。
“呵、这破宅子竟然还真有人买。啧啧……也不怕夜里睡觉被鬼压床哈。”
听到这话，正在将院子里垃圾往外清的王清河不乐意了，“你这人会不会唠嗑？不会唠嗑把嘴闭上，没人把你当哑巴。”
“阿坝阿坝！”
一旁，张哑巴附和了一句。
那人看二人不像是宅子主人，冷哼了一声也没理，径直走到了院子里。
看见从仓房之中，拿出了一张太师椅，就在房檐下栽在椅子上晒太阳的李宪，这人瞪大了眼睛。
“他妈的，是你？嘿！我就该想到！”
正在想着该用什么办法，再去老朱家一趟的李宪听到这个声音，一侧头。
看到那来人模样，脸上的笑容收了起来，也皱起了眉头。
“你怎么来了？”

第151章：刘伟汉的雄心
看到来人，李宪心里一阵膈应。
这人，就是之前摔了那谷对杯的那个破烂首富，高三山。
三月份的天气已经渐渐暖和了起来，但是这货身上的貂皮大衣依旧没换，头上也还是那顶这时候颇具特色，看起来跟老华侨似的八角帽。
见到李宪躺在椅子上没动弹，高三山径直走了过来。打量了一下那造型别致，上面木纹纵横，平添一丝超脱之气的太师椅，啧啧一叹。
“兄弟，以前在邦业这片没见过你啊。哪旮沓儿来的过江龙？”
李宪翻了个身，虚抬双手抱了个拳，“抬举了。老家邦业林业局的。”
听了李宪自报家门，高三山哈哈一笑，“敢说不是过江龙啊，一个草壳子里的长虫呀！”
见李宪丝毫没有理自己的意思，高三山拍了拍胸脯，中气十足的介绍了一下自己：“兄弟有礼了，高三，霍四，刘万发。老子就他妈高三！兄弟，实不相瞒，我看中这宅子有段日子了。现在被你抢了先手，不如这么地，你开个价，这宅子老哥不让你白倒腾，咋样？”
噗。
听到这话，在旁边儿搬砖的周勇没忍住，喷了出来。
在邦业，霍四和刘万发是绝对的名人。
邦业虽然穷但是穷在老百姓，霍四是目前北林的首富，最早靠倒腾磁带录音机这些勾当起家，后来靠着手底下小弟多，垄断了邦业北林地区所有的卡拉OK和录像厅。妥妥的道上大哥。
刘万发就不说了，邦业生人，现在是北林的市书记，可谓是牧守一方的大员。
而高三山这货，在介绍自己的时候，把自己名号排在了这俩人前边。
感觉有人比自己还膨胀，李宪也是好笑，“呦，那可是在下眼拙了。之前就知道邦业这儿有个收破烂儿的叫高三，不会恰好是你吧？”
老底一下子被人揭了，高三山的脸上浮现了一层愠怒。
李宪没理他这茬，拍了拍自己身下的太师椅，“老兄，我看你倒对这宅子不像是有兴趣的。打进了门儿你就盯着我这椅子转，我虽然不怎么懂老物件儿，可是这黄花梨还是能看得出来的。我不知道你有什么门路，能把这东西卖多少钱。但是明话给你撩这儿，你那点儿小钱我看不上。买这些东西，也不是为了赚钱的，单纯就是瞅着顺眼，想自己个用。所以呀，劝你趁早绝了那点儿歪心思，免得给咱俩都添不痛快。”
见李宪又一语道出了自己的道道儿，高三山心里一阵发虚，脸上青红变换片刻，却还不死心。
“你喜欢？呵呵……老弟，这宅子怕是你住不消停。明跟你说了吧，我准备在这附近开个垃圾场。专门收泔水，地点我刚看好。你们家门前那片土房就不错。来呢，也就是想跟你打个招呼，我们收破烂儿的干的都是埋汰活儿。夏天的时候馊臭味或者苍蝇蚊子多点儿，那老弟你就得多担待了。”
卧槽！
太师椅上的李宪心里一阵膈应。
他没想到，这人竟然这么无耻。
将高三山上下打量了一遍，他强忍住上去揍一顿的冲动。这种赖子地痞，揍一顿不能根治，得让其知道厉害，知道自己也不是土坷垃。
他吁了口气，微微一笑：“没事儿，咱都是邦业人，谁家搁哪儿不难打听。我家里是造纸的，废水往哪儿倒也随便儿。我家门前要是有垃圾场，你老兄家哪天起来被高碱废水给淹了，那我可得提前说声对不起。哦对了……”
见高三山还要说话，李宪伸出了一个手指头，“明天晚上我得跟刘书记一起吃个饭，认识了你高三这么俊杰的家乡人物，到时候我得和刘书记好好说说。”
这话里软中带硬，而且脏手段和官面人都给摆明白了，把高三山直接噎的没了脾气。
见这货冷哼一声扭头走了，一旁的周勇冲他背影吐了口唾沫。
“什么玩意儿！大哥，我瞅这逼养草的就是欠收拾！跟那谷那边儿耍横耍无赖没人治他，他妈现在心思打到咱头上来了！用不用我找人……”
李宪勾了勾嘴角，摇了摇头。
拍了拍身下的太师椅，想起目前已经刮起来的古董热，知道在这个年代一把全全整整的黄花梨家具能在香江拍卖出去几万甚至十几万港币，心中不禁暗笑。
“皆为利来呀。”
他自言自语了一句，将屁股下边的椅子搬进了仓房锁好，然后对正在干活儿的王清河招呼了一声：“王大哥，你们先把这几间客房收拾出来。一会儿我让周勇去买被褥，你们就先住这儿吧。”
“行！”
那边儿，额头被汗打湿的王清河大声应了一句。
……
老宅翻修不是一天两天的事情，李宪也不能总在这陪着。扔下周勇和车，让他来回帮忙跑事儿照应装修队和张哑巴一行人，又跟干活儿的众人说了这一次翻新的工钱之后，他便打算回北林。
可是临出门的时候，苏辉跟了出来。拉住李宪说来的时候苏娅有交代，这一次不管干什么活儿，干多久，工钱不能要。
李宪知道这姐弟俩什么心思，看着苏辉腰板挺的直直的一脸认真，也就没拒绝。
从老宅出来，他便回了北林。
乘坐客车到达北林市的时候已经是晚上，正在为自己做大餐的李宪就接到了刘伟汉的电话。
电话之中，一向稳重有加的刘伟汉语气有些激动难掩，一个劲儿的约李宪出去吃饭。问他为什么安排，这家伙也不说，只是说到了地方酒桌上唠。
神神秘秘的，将李宪搞的一头雾水。不过想到刘伟汉这人不是那种有兴致随便吃喝胡侃的人，这一次的安排必有用意，便将锅里还夹生的三鲜伊面倒了，穿好衣服付了约。
饭店是市中心一家不错的馆子，李宪到的时候，就看见刘伟汉已经等在了门口。
见他进门，便迎了过来。
李宪四下打量，见刘伟汉身边没别人，不禁奇道：“刘主任，敢情今晚上就单请我一个人啊？”
刘伟汉满面泛着红光，重重的点了点头，将鼻梁上的眼睛都甩的往下脱了一些，“嗯呐！就你一个人！”
这可是奇了怪了。
李宪自认为和刘伟汉没有什么特别深的过码，之前的多次接触，也都是点到为止，君子之交。
没有一起抗过枪，一起分过脏，一起嫖过娼的经历，这又不年不节的，请自己干嘛？
见李宪一脸疑惑，刘伟汉哈哈一笑，将他拉进了包间。
包间之中，四菜一汤已经上齐，两瓶这年头算是相当高档的孔府家酒也已经开了瓶。
待李宪一落座，刘伟汉便将酒给他满上了。
“李总，今天唐突了。可是我思来想去，觉得今天要是不见你一面，我这觉肯定是睡不着。”
看着刘伟汉一面给自己倒酒一面说着这么肉麻的话，李宪赶紧伸出手打住：“刘哥，你这么整我心里有点儿虚。我这人虽然长得不赖，可是也不能当饭吃当安眠药使。这也没旁人，你直接跟我说你这是想干啥得了。要不然我该睡不着觉啦。”
刘伟汉哈哈一笑，见包间的房门关的严实，端起了酒杯，跟李宪轻轻碰了一下，然后喝了一大口。
“哎呀。”酒太辣，呛的他急缓了口气，“昨天，市委会议上宣布了一些关于咱们北林干部的变动决定。”
哦？
听到这个，李宪不禁坐直了身子。
最近新北纸业能发展的这么迅速，业务扩展的这么开，靠的就是地方政府的大力支持。实话实说，他现在是不希望北林的领导结构有什么变化的。
维持现状就挺好。
刘伟汉注意到了他的紧张，笑着摆了摆手，“是好事儿。原市长王兴华到了年龄，伍书记向上走了一步，任市长。”
一听这，李宪整颗心落下来了。
虽然不在区里任一把手，可是市二号，那可在地方上更好使了。
这还真是好事儿。
正当他舒了一口气的时候，立刻恍然大悟——知道了为什么，今天刘伟汉请这顿酒。
刘伟汉之前任区办公室主任。这个办公室主任其实就是区长大秘。作为区一号领导的心腹，副处级的干部不说，还兼着区常委。
现在，伍正思由区书记升职为市长，也就是说……这个办公室主任，要出头了！
果然，看到李宪脸上恍然大悟的神色，刘伟汉挠了挠后脑勺，腼腆一笑，“伍书记的意思是，北林的市长不好干，各地区现在都比较困难。之前他就跟我说过，他如果还能往上走一步，想把发展地方经济作为主要工作内容。所以昨天的会议之后，他就让我做准备。”
这话说的就相当明白了，刘伟汉这是要外放任职。
市长的前秘书外放，在级别上虽然不会调的太高，但是按照一般的规律，县长或区长的可能性非常大。再不济，也得是个市局的副处级局长。
“去哪儿？”李宪没绕弯子，直接问道。
刘伟汉再次端起了酒杯，“咱们市唯一的国家级贫困县，邦业！”
见李宪张大了嘴，一幅你他娘的是不是脑袋进了泔水的表情，刘伟汉不好意思的一笑，“我自己请的缨。”

第152章：女大不中留
邦业县的官不好当，不论是现在还是三十年后都是如此。
这一点李宪深深的清楚。
邦业县的贫困是有根的，它来自于森工集团的林业系统占据了绝大部分的自然资源，又因为县内除了两家轻化和一些类似陶瓷玻璃厂之外，根本没有什么产业和工业配套。
农业县一个，可悲的是耕地面积低气温低，农作物生长环境还一般。
自打李宪从记事儿到高中毕业，这地方就没脱了特困县的帽子。县城里的人靠着十几个规模不大的企业苟延残喘到九几年，一波下岗浪潮来临，造就了几个富翁和一大批的城市贫民，再之后邦业就变成了劳动力输出大县。
每到春秋农忙之际，邦业的火车站里满是背着大塑料袋的人。去耕地多的地区站大岗做短工，每天早上3点起床上地，晚上7点下地，做牛做马的干一两个月，几乎是用命换钱。
这种情况，直到2018年都没有改变。
邦业人一直笑称，邦业最火的地方也就是那么三个——大药房，火车站，县医院。
强体力劳作带来的后果就是大多数的外出务工者，在不到五十岁的时候就已经一身顽疾。
如果说这也是资源的话，那么邦业还是有点儿资源的；一个总人口不足十五万的小县城，倒是养活了大大小小一百四十多家药店，以及上千个经营“骨康王”“活络丹”“心脑灵”“痛风停”的黑保健品经销商。
这些人，倒是在三十年后在邦业混的最好的一部分。
因为太清楚，所以李宪没办法对眼前的刘伟汉升起什么崇敬，或者是替他高兴。
“能不能跟我说说，你为什么想去邦业？”
李宪放下手里一口都没动的酒杯，平静的问到。
刘伟汉略一沉吟，“咋说呢。嗯……有个人情感，也有抱负吧。”
看着李宪一幅愿闻其详的表情，他夹了口菜，面色有些惆怅：“我大学是荷北上的，毕业之后其实原本想去和我当时的对象一起去支教。但是家里不同意，硬是通过关系把我调了回来。嗯……不怕你笑话，虽然现在我们两个已经不在一起了，但是我和她仍然保持着通信。她在的那个地方是广希一个叫马山的地方，看样子……像极了咱们邦业。当时没能和她一起走到最后……”
刘伟汉没说完，李宪就摆了手：“行了，了解。你当时怂逼了，迫于家里的压力没留下陪人姑娘。心里有愧，想在内心上追寻她的足迹。个人情怀到此为止，说抱负吧。”
被李宪怼了一下，刘伟汉没有尴尬，反而是叹了口气，“抱负就是，我还年轻。今年刚刚三十六，我想做一些事情，但是体制内不是你想做什么就有机会去做的。所以我想攒足资本。邦业穷，但是穷县好下手。在那里我可以放手去做！因为哪怕做的不好，它也不能再糟了。邦业……已经穷掉底了。”
李宪深深的点了点头。
这个思路倒是没错。邦业起点是低了一些，但是万一做好了，成绩也突出。
从这个思路上看，刘伟汉文文静静的外表下，赌心很大。
了解到了刘伟汉的想法，李宪才问了他具体的打算。
“这就是大晚上把你叫来的关键！”刘伟汉再次兴奋起来，“去邦业，我需要你的帮助。”
“我？”李宪端着筷子，笑了。
心说我又不是体制内的，能帮你什么事儿？
“你有钱，而且你会经营。”见他不置可否的样子，刘伟汉从口袋里掏出了一个小本打开，指着上面一列列的数据，“你看，这是我这段时间从商业局那边找来的资料。”
“从你接手北林纸厂之后，纸厂的利润从年亏损五十万上升到了第一季度盈利七十多万。职工们的收入上升咱们不说，就说你这个纸业公司对地方经济的带动效果。自从新北公司的业务展开之后，区里的两个包装厂，两个印刷厂，三个运输公司，和两家轻化厂的效益提升了百分之三十以上甚至更多！你这个公司，虽然直接受益的是你和职工及区政府股东，可是带动的整个地方的经济！”
听到这些数据，李宪又乐了。
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这么牛逼。
见李宪只顾着笑不说话，刘伟汉坐直了身子，“我希望能在邦业，有一个新北这样的企业。李宪，我听说你正在调查卫生巾业务，如果这块业务考察的可以，我请求你把它的生产设立在邦业！”
新北公司的财务口有区政府的人，股东里也有区政府，所以李宪正在组织人手考察卫生巾市场的事情对刘伟汉不是秘密。
李宪也不奇怪。
但是对于刘伟汉的请求，他真的不能同意。
卫生巾产业需要的上下游产业配套和地域要求很高，想要迅速的将这块业务做起来，就连北林事实上都不是李宪的首要选择。
他瞄准的，是北上广深这样的城市市场。
考虑到运输和方便日后拓展业务的关系，至少也得是在有内海港口方面廉价运输的地方设立生产线。
按照这样的要求，冰城都不行，更何况是交通不发达，毛都没有的邦业？
见李宪果断的摇头，刘伟汉大失所望。
可就在他低着头，为自己雄心壮志第一步受挫而失落的时候，李宪端起了酒杯。
“卫生巾肯定不行，但是如果你真想让我投资邦业，而且可以在政策上给一些优惠的话，我倒可以看看有没有其他的方法。”
……
两天之后。
按照家乡这边的习俗，在迁新居之后的第三天是要请街坊邻居吃顿饭，庆贺一下的。
李宪这两天将公司的一些事情处理完毕，约莫着时间到了，便买了二斤猪头肉，赶到了猪毛屯。
果然，来到老朱家的时候，正看到一大院子的人闹哄哄的谈笑。
作为家里第一个到访的街坊，老朱对李宪的印象很深刻。所以在今天街坊们都到齐之后，他特地询问李宪是附近哪家的小子。
面对老朱的询问，听了他关于李宪形象的描述，街坊们可都懵了——这附近一共就两家姓李的，没听说哪家的小子叫李宪啊？
人没对上号，大家伙都七嘴八舌的提醒老朱小心，别是遇到了什么骗子。
老朱倒是不怕被骗，家里边一穷二白，除了个正在建的小酒坊里有几块铁疙瘩之外，当真是没什么值得骗的东西。
可非要说什么值得骗……
他忍不住看了看自家的老三朱娟。
想到那天李宪过来的时候已经和朱娟有过交集，老朱心里咯噔一声，自家老三今年可十九了。怕不是……
正这么想着的时候，就听见门口一声招呼：“朱大叔，莺迁乔木，燕入高楼。一门瑞气，万里和风。恭贺乔迁之喜！”
然后，便见到了那个街坊们嘴里的“骗子”，拎着一大口袋猪头肉进了门。
进了院子，李宪四下打量了一下，强忍住打招呼的冲动。
院子里的街坊们，虽然看上去比自己印象之中年轻了不要太多，可是其中许多人他还能依稀认得出来。
其中一位，李宪小时候还和他的后辈有过一段早恋。想起这个，他不禁老脸一红。
朱娟正在院子里忙活着端茶递水，见到李宪不禁有点儿发愣；
不对劲儿啊！
那天第一次瞅见这小子，他脸上红一块白一块，有的地方还暴了皮，看着就跟有什么皮肤病是的。
可这才两天的功夫，红斑和暴皮没了不说，脸咋还瞅着白净了不少呢？
嗨呀妈呀，看着还挺精神！
人群之中偷偷一瞄，朱娟觉得自己心跳的有些快。
直到老朱呼喊，她才回过神，端着茶盘走了过来。
“你这死丫头，在那寻思啥呐？来客人了也不知道上茶，一点儿眉眼高低都没有！”见自家闺女楞模楞眼的，老朱呵斥了一句。
朱娟的暴脾气李宪算是领教过了，怕此时因为自己挨了骂回头再报复，连忙称自己不渴，让老朱消气。
见到这般维护，再见到端着茶盘的朱娟看着李宪的眼神有点儿不自然，老朱牛眼一瞪，心中一颤。
完犊子了，女大……不中留了！

第153章：活脱脱的资本家
不知道老朱过足的内心戏，李宪和周围的街坊攀谈开了。
人们很明显对于这个自称是街坊，但是却从未见过的年轻人很感兴趣，七嘴八舌的询问李宪住哪儿。
当得知是那家的老宅子，之前空了好久的革委会大院，人们惊呆了！
猪毛屯住的都是啥人？
说是城市贫民阶级一点儿都不为过，这一带原本混的最好的，也就是老吕那三小子，在玻璃厂里边儿当副厂长，一个月工资一百六，还能有点外捞——就这，在猪毛屯就算是妥妥的贵族啦。
现在有这么一个拿着中华往外发，住着老早前贝勒家大宅子的主儿出现，猪毛屯的贫富差距一下子被拉开了一千多倍。
“哎呦我的妈呀！那宅子买下了可得花不少钱吧？”
“老刘，你这是少见识！那宅子花多少钱不说，收拾下来没个十万八万可不成。我滴妈、有那十万八万的，在城里买十好几个楼了！”
“那啥，小李啊，你家里是干啥啊？”
面对众人七嘴八舌的询问，李宪只好说那宅子也不是自己买的，而是帮着别人拾掇，自己就是跑腿办事。
看着李宪的岁数，再看着他一点儿架子都没有，众人倒是松了口气，信了七八分。
他们想不到，啥样的人能这么年轻还这么有钱。关键问题是，要是真那么有钱，还能拎着猪头肉过来开酒坊的老朱家串门？
这跟他们想象中的有钱人形象不一样。
说话的功夫，屋里的杨淑珍已经在朱娟的配合下将菜饭整妥，一大院子人就进了屋。
街坊们人都不错，老朱很高兴，开饭之前直接拿出了从海林拿过来的，自己酿的小烧，给众人倒上了。
老朱的酒李宪不是第一次喝，小的时候就偷偷尝过，到了后来朱峰从监狱里放出来，也偶尔用一些粗陋的设备做一些，可也许是那时候太小根本不懂酒，也或许是现在正是老朱职业生涯的巅峰期缘故，再次喝老朱的私酿小烧，他竟然被那醇厚的味道给迷住了。
小烧是啥？
其实就是比较接近衡水老白干的清香型高温蒸馏粮食酒。属于东北地方一些小酒坊的特产。这样的酒，特点就是烈！
有的小烧房做出来的成酒，度数甚至能达到七十度以上，和内蒙的闷倒驴有的一拼。
好的小烧有个特点，就是不上头，喝到哪儿算哪儿；喝高了，第二天起来又是一条好汉，喝不多也没关系，睡一觉起来啥毛病没有，头不疼。不像低度酒一样，当时喝挺多，第二天遭罪。
但是老朱这酒，入口带着股高粱米的清香，咽下去之后就像是一块在热水里泡过的暖玉熨帖而过。没有其他小烧那么辣，感觉度数不是很高。
可是一杯酒下肚之后，李宪感觉自己有点儿飘了。
不光他如此，桌上的其他街坊也啧啧称奇，“老朱，你这酒喝着感觉没多大劲儿，可怕是度数不低啊！”
说起这个，老朱面露嘚瑟：“那你看！真会喝酒的人谁喝四五十度那水了巴嚓的玩意儿。今天我们家这么大的事儿，不是好酒我能拿出来献丑？嗨！嘿嘿。”
听这，立马有人问道：“这酒多少度？”
老朱嘿嘿一笑：“六十多，不到七十吧。”
“不可能不可能！”一听这度数几个街坊连连摆手，都是老酒包，自己心里都有数，刚才这酒的口感，那绝对不像是六十多度的样子，立刻就跟老朱掰扯起来了。
见人不信自家酒的度数，老朱杠上了：“那老邓个不高，粉碎了四人帮。那原子弹不大，一炸炸一片。臭豆腐丁点儿大就能臭一屋，这啥东西你别看他表面，你得看里边儿！嗨呀，对吧？”
杠的一桌子人没了脾气，老朱端着酒杯，玄玄乎乎的将自家那传承百年的酒曲和酿酒方法吹嘘了一遍，说的众人一愣一愣。
李宪一面偷笑一面小口小口的啜着那的确醇厚香甜的小烧。他知道这部分完全是老朱吹牛逼的。据杨淑珍后来亲口说，其实就是老朱当初做酒曲的时候无意之中用小曲发了高粱，结果酒的度数上去了，但是口感却不辣人。
两杯酒没有下肚，李宪就感觉自己多了。恍恍惚惚之中，听着老朱滔滔不绝的吹嘘，他似乎抓住了什么东西。
不知道过了多久，他才被人推醒。
一睁眼，就看见了一张麻团脸，“哎，你咋还喝得趴桌子上睡着了？”
见到朱娟，李宪一下子就精神了。
连连摆了摆手示意自己没事儿，见桌上街坊都斜斜歪歪的往外走，自己也跟了出去。
到了院子里，见到正在送客的老朱，他走了过去：“姥……老朱，你这酒着实不错。我有个大生意，不知道你有没有兴趣。”
……
虽然酒不上头，但是度数太高，在老朱家出来之后李宪还是感觉困顿的很。想着宅子里已经有几间房收拾了出来，晚上也没回北林，直接就在这住下来。
那宅之中大大小小四十多间房子，李宪住的这个是朝南的一间正房。屋里面虽然没有在暖气，但是收拾仓房的时候王清河等人找到了大量的暖炉，用火炭在屋里熏了两天之后，倒是暖意盎然。
再加上屋里是火炕，月夜之中听着雕窗之外北风呼啸，屋里温暖如春，就着老朱小烧的棉棉酒劲，这一宿李宪睡得格外香甜。
次日。
要不是被大哥大吵醒，李宪估计自己能睡一个上午。
这宅子看着什么都挺落后，晚上起夜都得用夜壶解决，但是不得不承认古人在建筑方面的功底和智慧，或许是钱花到位的关系，李宪觉着住着……有种特踏实的感觉。
电话是刘伟汉打过来的，说是要去邦业办点事情，顺便考察一下当地的情况，问李宪有没有时间一同过去。
按说刘伟汉来邦业的事情现在刚刚定下，还处于公示期，最早也得等公示期过了没有异议，差不多一个月之后才能走马上任。
现在人家老县长还没退呢，这货就想着考察当地情况，看得出来是真心急了。
得知李宪已经在邦业，刘伟汉相当高兴，说自己一个小时后就到，便挂断了电话。
当刘伟汉到了地方，按照李宪提供的地址，在大宅左右找了半天没见着人，正想找个地方再打个电话的时候。
披着大被趿拉着皮鞋的李宪，就站在了大宅门之前。
“这就是你说的新家？”
看到满眼眼屎，哈欠连连，早上九点多了还没起床洗漱的李宪，再看到他头上那高高的牌坊雕梁和后面那有照壁遮挡，不知几进的院落，刘伟汉被深深震撼了。
这……活脱脱一个旧社会的资本家呀！

第154章：洗脑的顺口溜
李宪的卧房之中，刘伟业终于知道了什么叫土豪。
八万块钱买的宅子，预计装修翻新需要投入至少四十万。这是啥概念？这都能买下一个邦业县的小厂了啊！
看着刘伟汉脸上的无语表情，李宪裹紧了大被。一宿的功夫，炕已经没那么热了。屋里已经有点儿凉气，只有炕头和被窝，还能让人还能感受到这人世间的温暖。
“你还缺个暖房丫鬟啊。”见到如此骄奢的生活，刘伟汉如是感叹。
李宪淡淡一笑，心说这个迟早都会有。
之所以蒙个大被到现在没掀下来，除了外面冷之外，其实还有一个重要的原因——小旗杆挺了一个早上了，到现在还顶天立地。
也不知道是昨晚喝多了酒还是火气太旺的关系。所以暖房丫头这个事儿，已经在李宪的计划之中了。
在刘伟汉的催促下，李宪收拾完毕之后出了门。
新一批的任命名单已经公示，组织上已经定下来的任命，基本不会有什么大变动。所以刘伟汉虽未到任，就迎来了抱大腿的。
县政府办的一个科长刘元，听闻刘伟汉想看看邦业的地方情况，便亲自带着二人在县城里转开了。
邦业县城不大，一下午的时间就转了个七七八八。
虽然之前对县里的情况已经有了初步的了解，可是当亲眼看到了县里那些带死不活的厂子，以及放眼望去尽是破败的城区环境之后，刘伟汉还是忍不住唏嘘。
李宪的那台切诺基里。
听着副驾驶上的刘元介绍着邦业过去一年的施政方针和一些项目，刘伟汉兴致寥寥，见李宪出神的望着窗外，他抬手拍了拍李宪的肩膀。
“这些厂子，你看好哪个？”
“邦业白酒厂，玻璃厂。”李宪直接给出了答案。
副驾驶上的刘元一听，乐不可支：“哈哈，李总这是闹笑话呢。你要说咱邦业有啥出路，两个轻化厂现在的盈利状况还不错。可是这白酒厂和玻璃厂……这么说吧，这俩厂子是咱们县里的补贴大户。那酒厂前些日子刚被县粮库给告了状，欠了二百多吨的粮食款好几年了都没还上呢，玻璃厂就更完犊子了。”
刘伟汉知道李宪的性格，听到他的两个答案，就立刻意识到了李宪想干什么。
“你想在邦业做白酒生意？”
李宪放下了支在下巴上的胳膊，笑着点了点头。
“这能行吗？”刘伟汉感觉不靠谱，作为计划经济里的一环，白酒产业属于粮食副产业。现在全国各地，几乎每个产粮的市县都有白酒厂。但是百分之九十的酒厂，都是以满足地方消费而建立的。
目前全国真正做起来的，除了官方认可的茅台，拥有地方制酒历史的汾酒，以及酒文化和勾兑技术成熟的山东白酒之外，寥寥无几。
而且白酒这个东西，一个地方一个口味。比如东北人比较喜欢和纯粮小烧，华北地区酱香型白酒比较畅销，南方比较杂，什么黄酒，米酒等拥有浓厚地方特色的酒类一直是消费首选。
所以目前地方酒业能活，但做不大是普遍现象。
目前全国地方酒做的最成功的，也就是山东的孔府家。作为全国第一款低度白酒品牌，凭借在央视上的广告投入和多年以来的渠道商积累，卖的还算可以。
看到刘伟汉眼里的质疑，李宪坐正了身子，笑道：“你还有一个月上任。不如这样，在这一个月里，我要是把白酒生意做起来，你上任之后把县白酒厂和玻璃厂给我拿下来，咋样？”
看着李宪一幅胸有成竹的样子，刘伟汉咧嘴一乐，“你说的做起来，的有个标准吧？”
李宪想了想，“我知道一个小酒坊，酒坊不大，一个月内营业额达到十万。利润达到五万，你看这个够标准不？”
“成！”听到这个效益，刘伟汉答应的干脆。
二人的这一番对话，听得前面的刘元暗暗咋舌。
“妈耶、这新县长还没到任，就开始违纪啦！”
……
李宪之前已经和老朱商量了合伙半酒坊的事情，原本，老朱弄的小酒坊就是一个占地不到一百平米的两间小土房。
但是在李宪的要求下，这个规模硬生生被扩大了六七倍。小学校前面的那一排已经空出来的土房，都被李宪出资给买了下来。
老朱从来没做过这么大的买卖，但是面对有人出资扩大规模这等好事，朱峰却激动的不行。
从十八岁开始，朱峰就觉得做生意是改变自己命运的唯一渠道。那个时候管事儿的不让做买卖，他就推着自行车，两边儿挂上大桶，偷着摸着的在大街小巷卖小烧，在那个年代一天就能赚个二三十块钱。
就当他盼望着能指着这个发财的时候，赶上了严打。
就因为卖酒，被判了七年，在大牢里呆了五年多，把人生之中最珍贵的几年都在铁窗之中虚度。
所以出来的时候，他心里是憋着股气的！
现在得了这个机会，他不准备再次失去。
老朱的酿酒方式很土，但是也简单粗暴。先是将收来的高粱米筛好，然后放进大锅里蒸熟，然后放进大缸之中，按照比例散放酒曲，然后就封缸发酵。
看着老朱光着膀子，带着儿子和临时雇来的街坊们在酒坊里忙活，看到一锅锅在寒天之中散发着热气的熟高粱被倾倒进一口口大缸之中，李宪仿佛置身到了《舌尖》的拍摄现场。
混合着酒曲的熟高粱散发的香气，人们的声声谈笑，让猪毛屯显得格外有生机。
趁着酒酵还有一定的时间，李宪将酒坊里忙活着的朱峰单独叫了过来。
酿酒这一块老朱在行，但是考虑到之前纸厂的经验，他觉得经营还是给年轻人去做更合适一些。
得知李宪打算把小烧装瓶，并打上商标，朱峰眼睛里的火苗更旺了。
带着无比的干劲儿，朱峰先是在玻璃厂买了250毫升的瓶子，按照李宪的要求，在印刷厂做了“邦业老朱小烧”的标签，然后组织起了猪毛屯的妇女们，给瓶子贴商标，等出酒。
而此时的李宪，则是来到了邦业的街头。
看着空空如也的墙面，他的职业病犯了。
总觉得……任何一个没有标语存在的大墙，都没有灵魂！
看着那光秃秃的墙面，他觉得涂点儿什么。
……
三天之后，一群群的小孩儿开始拿着印刷模板跑到了邦业的大街小巷。
然后，邦业县的人们就发现自己被一段顺口溜洗了脑。
“拎公文包，穿大黑貂，开桑塔纳，喝邦业老朱小烧！”

第155章：老朱烧酒解千愁
“夹着小皮包，穿着大黑貂，开着桑塔纳，喝老朱小烧！”
不仅是大墙上随处可见，或许是太过上口的关系，大道上来回疯着跑的小孩儿也时不时喊几嗓子。
这样视觉听觉的全面轰炸，让“老朱小烧”在极短的时间内就在人们的心里留下了相当深刻的印象。
顺口溜虽然内容直白，但是里面的内容，却是深深的扎在了人们的心坎上；
现在时代变了，以前邦业县的寻常人家，只感觉顿顿能吃上白米白面，桌子上油菜，不用咸菜疙瘩就饭吃，衣服能穿暖，出门有个自行车牛就算是好日子。
可是现在世道慢慢变了，虽然在邦业县城内很少看到什么这个老板，那个老总，但是电视里面的有钱人形象渐渐多了起来。
咯吱窝下边小皮包，手里的大哥大，轿车和貂皮渐渐成了富人的标志。
所以顺口溜里的前三句，“夹小包，穿大貂，开桑塔纳”说的其实就是普通人能想象得到的最好的日子。
虽然老朱小烧不知道是个啥小烧，但是能跟前三样并列，无形之中把随处可见的小烧档次给抬了起来！
而如此朗朗上口的标语，高频率的视听轰炸，再加上很多人本身内心之中就有的，对未来的期盼，让邦业很多老爷们儿睡觉的时候都做起了美梦。
就在人们被这套顺口溜完全洗了脑的时候，老朱小烧，上市了。
各大小卖铺的货架子上，陆续出现了那一斤装的透明玻璃瓶。上面，用白底红字的简单排版，印刻着七个大字——老朱小烧，邦业造。
……
刘满囤是邦业瓦厂职工，今年四十出头，俗话说三十而立四十不惑，但是那说的是士大夫，可不包括市井小民。
人到四十，岁数越大刘满囤就越憋屈。
身体不行啦。
刘满囤年轻的时候家里穷，爹妈死的早，也没娶上媳妇，当了个光荣的跑腿子。
后来邻居家那在砖厂上班的老爷们儿，干活的时候被砸折了腰，起不来炕。家里孤儿寡母的没个生计，那活寡妇总跟他眉来眼去，某天半夜钻了他的被窝，从此刘满囤就脱离了跑腿子的行业，当起了拉帮套的。
十来年了，刘满囤每个月工资交给那活寡妇，吃喝也都一起。那寡妇每个月单号在家住，双号跟刘满囤滚炕头。
后来活寡妇生了个儿子，虽然不姓刘，但是模样却跟刘满囤一个模子刻出来一样。
日子倒是也这么过来了。
他们家的事儿街坊也都知道，虽然大伙都不说破，但也没事儿就拿着小话磕得磕得。
今儿个刘满囤下了班，在家附近小卖店买完烟刚要走，就给小卖部的老王叫住了，“满囤啊，今天十五号了，发工资吧？一个月赚那么多钱，可别光顾着帮别人养儿子，得善待善待自己呀。新上的小烧，整一瓶？”
最近厂里发不出来工资，刘满囤正瞅着咋回去跟活寡妇交差呢，那还有心思喝酒？
拨浪一下脑袋，就背着手往回走。
“满囤啊，这可好酒！夹小包，穿大貂，开桑塔纳喝老朱小烧，我卖的可就是这老朱小烧！两块钱一瓶，整一个呗？”
“净几把扯淡、老子没夹包，穿不起貂，买不起小轿车，喝个几把毛小烧？”刘满囤点了根烟，一摆手。
“啧。”老王脸一板，过来人似的劝道：“喝酒啊！喝多了不就啥都有了吗？”
刘满囤犹豫了一下，摆了摆手走了。
可是刚出门，就又反身回了小卖店，从兜里皱巴巴的一叠毛票里掏出了四张五毛，拿了柜台上一瓶酒溜溜达达回了家。
当晚，虽然到了双号，可活寡妇嫌他这个月交工的钱养活不了一家人，没来。
长夜漫漫，刘满囤自己就着一碟花生米，干掉了一瓶小烧酒。酒劲儿太大，刘满囤灯都没拉就迷迷糊糊睡了过去。
梦里，刘满囤梦见自己发达了。
咯吱窝下边儿夹着包，把自己的车间主任给一脚踹到了壕沟里，然后搂着自己看不清面貌，只觉得乳房跟倭瓜那么大的秘……秘啥来着？
秘书？
嗯对，是秘书，坐着小轿车回了家。
家里楼上楼下一堆的娃，长得都跟自己一个熊样，而且不管自己叫叔，个个叫爸。
……
本来，李宪整这么大的酒坊，老朱还有点担心。小烧这个东西走不起来量，他还怕做多了卖不出去没地方储存。
对于李宪不往批发部送散装，而是装瓶抬高成本的方法他也看不上。可是几天下来，自己这越来越忙，门口排队上酒的小卖部越来越多，等的急了的骂娘声越来越高，他才发现自己他娘的撞了大运，遇上贵人了！
这日他娘，自己做了半辈子的小烧，先是给国营商店送，后来又给海林供销社送，啥时候有过现在这样一天能进五千多块钱的时候啊？
高兴归高兴，看着跟着自己在酒坊里忙活的一头大汗的三闺女，老朱气不打一处来。
待将锅里的高粱米出锅之后，一把将朱娟手里的筛子给抢了下来，照着自己闺女的脑门子就是一巴掌：“你个榆木脑瓜袋，这老爷们儿的活儿你在这掺和啥？”
“爹、这街坊邻居家的大娘不也都在酒坊里干活儿吗？她们能干我咋就不能干啊？”
看着自己闺女一脸委屈，老朱更是恨铁不成钢，杠道：“她们娃都生一炕了，你生了几个？”
“……”朱娟被噎的一口话没上来，差点儿憋过气去，缓了好半天，才道：“那我应该干啥去啊爹？”
“干点儿小姑娘应该干的事儿，把自己打扮打扮收拾收拾！一点儿没有个未出阁的样子。”老朱教训了一番，然后低声道：“去看看你宪哥在家干啥呢，帮他忙活忙活，收拾收拾宅子。会来点儿事儿，熬！”
一听这个，朱娟一扭头，出了酒坊。
……
李宪这几天已经被熊孩子给烦死了。
自从每天用一包大白兔和讲故事教唆着这帮小崽子满大街的去喊顺口溜，自己就被赖上了。
这年头穷苦人家没什么娱乐项目，虽然黑白电视啥的都已经普及了，可是穷人家还是舍不得那笔消费，所以每天晚上最省钱的事儿就是夫妻之间的造人运动。
猪毛屯小孩子不少，一共不到一百户的人家，五六岁七八岁的小孩倒是有六七十个。
这两天吃糖吃上瘾了，天天堵着李宪宅子门口，不给糖就缠着李宪给讲故事。
但是往往是给了糖之后也不走，非得让李宪讲完了那些听起来怪吓人，但是越吓人越想听的故事才散。
“宪子哥，你给我们讲一个吧！昨天那个黄皮子的太短，你今天讲个长的！”
“对对对！讲个长的！昨天那个不太吓人，今天讲给吓人地！”
“黄皮子那个还不吓人？二狗，你妈今天早上起来又晾褥子啦，不会是你昨天晚上不敢下地尿尿，又尿炕了吧！”
“没、没有！你才尿炕了呢！”
天色已经不早了，虽然现在立了春，天长了一些，可是下午五点多天也擦黑。见这群小崽子吵得叽叽喳喳，不听故事是不能罢休，李宪无奈的在宅子门口坐了，大喊了一声不要吵。
见他这个架势，一群小孩儿或坐或蹲，聚拢到了他的身前。
“咳咳。”李宪清了清嗓子，用低沉的声音说道：“那行吧，今天咱们不讲故事了，给你们讲个真事儿。”
“说啊，在哈尔滨道外有个老太太，有一天这老太太出去买菜，回家的时候就死在了路边上。”
一听死了人，熊孩子们不禁向前凑了凑。
见成功吸引了小孩儿们的注意力，李宪心中暗笑：“人死了得发丧啊，这老太太就被儿女们装进了棺材，放到了灵棚里。人死七天之内不能碰猫狗，可是这晚呢，守灵的大儿子一个不小心睡着了。结果，一只黑猫不知道咋地就跳到了棺材上。你们猜怎么着？”
“咋地了？”距离李宪最近的一个孩子吞了口唾沫，磕磕巴巴问到。
李宪向前探了探身子，压低了声音，“结果啊，第二天大儿子醒了一看，棺材里老太太的尸体，没了。”
咕噜！
四周一片吞唾沫的声音。
“那……那后来呢？”又有个小孩儿问到。
李宪冷冷一笑，“第二天，一个小孩儿在外面玩儿的太晚了，回家的时候天都黑了。就在他走过一个胡同的时候，就看到一个老太太，背对着他站在那里。小孩儿以为是老太太迷了路，找不到家，就上前叫了一句奶奶。然后……你们猜咋地了？”
“咋咋咋咋……咋地了？”
“那老太太慢慢的转过了身，她身上穿的竟然是寿衣，而她的脸，竟然是一张猫脸！”
“啊啊啊！”
随着李宪突然给出的答案，一群小孩吓得抱成了团！
正在这时，大宅之前慢悠悠的过来一个身影。
身影走路姿势很怪。天色已经暗了，看不清来人面貌，只能看见是个女人。
“宪……宪哥……”
那身影慢悠悠的说了几个字。
几个小孩儿回头一看，只见一个大团子脸，脸上不知道抹的是啥，惨白里透着渗人的红。
“啊啊啊啊！哎呀我滴妈呀！猫脸老太太！猫脸老太太来吃小孩儿啦！”
瞬间，一群孩子炸了窝！就像是在往苍蝇堆里扔了个鞭炮一般，呼的一下嚎叫着跑了个干净！
看到那脸，就连李宪都吓了个哆嗦，他直接跑回了院子里，哐一声关上了大宅门。
看着一群小孩儿连滚带爬的跑，有几个还一头扎进了粪坑，再看到那紧闭的宅门，朱娟摸了摸自己的脸。
“嗨呀，太好看了？”

第156章：牢狱之灾
短短几天的功夫，老朱烧酒凭借墙体和小孩子们顺口溜的宣传攻势，直接在邦业县城内成了畅销货。
因为没有按照选厂路线，走酒坊对批发部，再从批发部到小卖铺，而是直接将酒坊和小卖店挂钩取消中间商的关系，销售老朱烧酒的利润相当可观。
这，进一步的加强了销售方对老朱小烧的兴趣。
而暂时定位为低端的小烧本身硬扎的品质，也立刻将这别出心裁的广告拉来的流量彻底转化。并且，其中大部分人在一罪之后成为了老朱小烧的忠实粉丝。
短短十几天的功夫，一款之前在海林卖了十几年也只能说小有名气的烧酒，彻底在邦业立稳了脚跟！
这，让本来就已经陷入了泥潭，马上就要倒闭了的邦业白酒厂更加尴尬。
邦业酒厂之中，厂长冯习锋正在对着自己的业务股股长大发雷霆。
“老汪啊老汪，你让我说你什么好！我他娘的让你去调查那个什么老朱小烧，你可倒好，这大白天的还上着班呐！你瞅你喝的这个逼出！”
鼻尖红彤彤的老汪眼睛都发直了，听见自家厂长的批评，嘿嘿嘿傻笑道：“嗝……厂长，我这不、这不就是去调查吗？没有实际体验就没有发言权，这不中午买了两瓶体验吗！嗝……酒真是好酒啊！入口柔，一线喉，三杯五杯下了肚，给个天宫都不住！我强烈建议咱厂引进这种烧酒，厂长……嗝……”
“哎呀！赶紧给我滚犊子吧！”
见着老汪一身酒气往自己面前凑合，冯习锋一把将其推开。回到了自己的办公室。
想了想，他拿起了电话，打给了工商局。
“喂？邢处长吗？我是酒厂的老冯，我向你反应个事儿啊……”
……
李宪觉得自己摊上大事儿了。
自己那晚为了让一群小屁孩子别缠着自己赶紧回家，把猫脸老太的灵异故事搬了出来，不料不知从那里杀出来一个满脸打着粉，还擦着腮红的怪人，配合昨晚那空气之中充满了灵异的气氛，将一群孩子吓破了胆。
那天晚上上他自己也吓了个够呛，回到宅子之后都没敢一个人睡觉，而是跟王清河他们在一个屋睡了一宿，外面的吵嚷他没听见。
等第二天早上起来才知道，昨晚在自己关上了大门之后，四个小孩逃窜的时候慌不择路扎进了粪坑，差点儿淹死。十七个小孩儿回到家之后被吓得发起了高烧，而几乎那晚所有的孩子，第二天早上都没敢去上学。
可是这不是最严重的后果，最严重的后果是，在所有的小孩子众口一词之中，就连猪毛屯的大人们都信了猫脸老太。
街坊之中，关于猫脸老太的传闻只用了一个早上便传开了，家家户户的房门上贴上了用朱砂写着什么“急急如律令”的黄纸，看起来颇为壮观。
而这种现象，直接以猪毛屯为中心，辐射到了县里。就连屯边上的县三小学，都特地召开了紧急大会，高年级的晚上取消了一节课，让路远的孩子能赶在天黑之前到家，各班级的班主任更是开了紧急班会，让孩子们上下学结队走，最好让家里大人来接送。
就连校课间操上，校长都紧张的当着全体师生的面建议大伙准备条红绳系在手脖子上辟邪——也特么不知道是哪个校领导出的鬼主意。
一时间，猪毛屯人心惶惶，一到天黑，家家户户都不出门了。
好在白天还轻一些，倒是没影响酒坊的生产。
不过饶是如此，李宪还是觉得不妙；这他娘的要是有关部门查起来，知道猫脸老太的流言是从自己这儿出去的，那自己还不得蹲拘留啊？
而如果流传到外面去，在省内造成95年那样的轰动……
“铁窗啊铁门啊铁锁链，手扶着铁窗啊我望外面、外面的生活是多么美好啊，何日重返我地家园~~~~”
一旁，蹲过五年多大狱的朱峰蹲在门槛子上一面数着钱，一面用凄婉的声音哼着牢歌。
那歌声虽然跑调跑的不成样子，可是歌声里面透着说不出来的凄婉，和对美好生活的向往。
李宪不禁浑身打了个哆嗦！
“嘿！这一个礼拜他娘的赚了一万多了！宪子……”朱峰数够了钱，乐的嘴都合不上了，正想跟李宪汇报一下这两天的业绩，就发现金主的脸都青了。
“宪子，你这是咋了？身子不舒服？”朱峰把钱收好，拍了拍李宪的肩膀。
“啊！”正在幻想着自己带着手铐脚镣在监狱里面对一群饥渴难耐的基佬，冷不防被拍了一下，李宪浑身又是一个哆嗦。
“你咋了？”
面对朱峰的询问，李宪眼珠左右转了转，嗯嗯啊啊的扯谎道：“嘶……这两天大家伙传的猫脸老太太挺吓人的，我在这呆着总觉得瘆得慌，酒坊的事儿就交给你了，我回北林呆一阵子。”
一听这，朱峰也忍不住打了个哆嗦，“嗯呢、嗨呀、街坊那群小孩儿传的是挺渗人，据说那天晚上挺多孩子都看见一个老脸煞白，脸上还沾着人血的老太太。宪子，孩子们说就在你家门口看见的，你没瞧见？”
哐当！
酒坊里，朱娟一把将手里的笸箩摔在了地上。气呼呼的想说什么，但是胸脯起伏了好几下，才一跺脚摔着两条粗又长的大辫子跑了。
李宪赶紧摇头，“没有没有、那要是见到了，还能活命？”
朱峰挠了挠后脑勺，“那可真是奇了怪了……”
就在朱峰想着那么多孩子都看见了，咋就李宪没看见的时候，酒坊之外传来了一阵摩托车的引擎响。
紧接着，一大群着装的工商执法就在一个中年男人的引领下闯了进来。
看到酒坊里一片热火朝天，不由分说的便将正在干活儿的街坊们都给撵了出去，拿出了封条贴在了门上。
朱峰一看这架势，急眼了：“你们这是要干啥！”
“干啥？”那个领头的男子，走到了朱峰面前，冷冷一笑，“你们私自制贩假酒，还敢问我们干啥？”
“我们有营业执照啊！”朱峰赶紧跑到另一间土房里，将执照拿了出来。
那男子接过，看清了上面的内容之后，冷冷一笑，递给了执法队的人。
“同志，你这是海林的执照，在这不好使。我们接到群众实名举报，举报你们私自勾兑贩卖白酒盈利，你是酒坊的负责人？跟我们走一趟接受调查吧。”
说着，便直接将拉住了朱峰的胳膊。
朱峰经历过一次，现在看着那熟悉的制服和冷冰冰的眼神，浑身打起了摆子。
看着这个架势，李宪的眉头皱了起来。向前走了一步，将手搭在了那执法队员的胳膊上。

第157章：为杠而生
在其他的市县，工商执法是个肥差，但是在邦业这种特技贫困县，却着实是个清水衙门。
作为一个农业县，整个邦业的个体户全算上不过200多家，乡镇企业除了几个粮食收购点之外更是寥寥无几。
都说穷山恶水出刁民，但是穷山恶水没油水的地方，也一样是养刁吏的。
平时没事儿都刮地三尺，现在再有有邦业酒厂的举报，别说小酒坊的执照是海林的，就算是本县的，工执处的邢处长都已经打定了主意，得好好治。
此时，见一个年轻的小伙子按住了自己的胳膊，他有些不悦：“你嘎哈吃的，是不是负责人？不是负责人躲一边儿去，是负责人一起带走。”
刚才见到了对方一进门就是带着封条来的，现在又这么强硬，李宪大约知道了——这就是奔着小酒坊来的。如果没有意外，这事儿是不能善终了。
权衡一番，他躲到了角落，从大衣口袋里掏出了大哥大。
正在这时，去粮点收高粱的老朱骑着自行车悠悠荡荡回来了。见到小酒坊里一片混乱，自己的儿子被官家的人扭住胳膊，立刻就炸了窝。
“你们这是干啥？！”
当听说小酒坊被人点了炮，举报说无照经营，制贩假酒。要关停而且处罚的时候，老朱脸一沉：“谁他娘说我们卖的是酒？”
执法队的人一听这，乐了。
其中一个队员将平房里大缸的蒙布一掀，伸手一指：“这不是酒这是啥？”
老朱瞅么一眼大缸之后，气沉丹田，吐出了两个字儿：“大酱。”
东北大酱的制作方法，就是将黄豆蒸煮之后顿成块，完全风干之后放入大缸发酵。别说，这大缸里已经发酵冒泡泡的高粱米，还真跟大酱有几分相似。
可是在东北就算是傻子，也能区分出臭烘烘的大酱缸和酒缸的区别啊！
那执法队员见老朱睁着眼睛说瞎话，气的一瞪眼睛，直接又掀起了一旁盛酒的大缸。用大木勺子舀起半勺咕咚喝一口，感受到味蕾上强烈的刺激，然后吐在了地上。
“老几把灯，你是不是糊涂了？酒和大酱我分不清？”
老朱就跟这儿等他呢！
指着那酒钢一瞪眼睛：“你他娘的一口就喝出来了，凭啥能说我们卖的是假酒？！”
面对这番质问，那执法队员直接被噎的没了后话。
见这不知道哪儿来的老头跟执法队抬杠，工执处的处长邢文龙一挥手，立刻就有队员将老朱双手扣住。
正在周围的街坊和赶来的朱娟和杨淑珍大急之时，老朱对着执法的人脖子一梗，“抓我行，可是当着这么多老少爷们儿的面，有些事儿你们的说清楚！不然老子不服！”
执法大队天天没什么事儿，现在离饭点儿还早，也不急着回去。邢文龙见这小老头要求真儿，意味深长一笑。
讲理？
行！
他挥了挥手，“先不说你们这酒是真是假，是不是存在勾兑的犯罪事实，你们现在无照经营，还有啥不服？”
一听营业执照，老朱看了看一旁同样被扣着的儿子，然后回过头来：“营业执照我们有啊！”
“你们那我看了，是海林的。在这不好使！”邢文龙一晃脑袋。
老朱听闻，拧了拧眉头：“哦，海林的营业执照在邦业就不好使，是吧？”
“没错。”
“那诺敏河水还他娘是内蒙淌过来的呢？你喝没喝？”
“那能一样吗！那是自然资源，你这是人为制造！”
“自然发源水利局没收水费啊？照你说销售就得要执照，你把自来水公司营业执照给我拿出来看看！”
“……”
一群执法队员居然被这个问题给问愣了！
处长邢文龙寻思了半天也没转过来弯儿，最终还是手下的一个队员站了出来：“你这个老同志不要混淆概念！水源流经咱们邦业就是咱们邦业的资源！当地就有权使用并收费！”
面对这有理有据的解释，老朱奔儿都没打，直接就怼了回去，“那我海林的酒途径邦业，在这儿卖咋地啦？咋地啦？！”
这话问出来，一群执法队员挠了头。
照这老头的说法，好像……真没啥毛病啊？
可老朱这一阵嘴炮，彻底将邢文龙给磨急眼了。心说今儿个真他娘的是撞了邪了！跟他娘的一个糟老头讲什么道理？
他将手上掐着的烟摔在了地上，骂了句妈了个巴子，直接挥手让队员扣押走人。
说不过老朱，一群执法队员早已经憋了一肚子的气，见处长发话，如狼似虎般扑了上来，直接将老朱往外面拉。
正在这时，躲在角落之中一直打电话却没打通的李宪，终于联系上了要找的人。
见老朱被两个执法队员夹着胳膊急的一蹦三尺，他站在了大门之前，将手中的大哥大往那邢姓队长面前一递。
“同志，区政府办刘主任想跟你说几句话。”
这年头大哥大不是一般人能用起的，见李宪手里拿着这两万多块钱的物件儿，邢处长一愣。
不过刚刚被老朱拿着外地水本地收费的事情绕的脑子都疼，搞的一肚子火气，邢文龙听见现在又有人找区里的关系来挡自己的路，彻底火儿了。
“区政府办刘主任？这老几把灯糊涂你这个小嘎豆子也糊涂是不？这是邦业！邦业！邦业！区里管不着我们，躲边儿拉去，没人稀得理你！我警告你奥，耽误我们执法的一起都带走！”
正当邢文龙想将电话从自己面前拨开的时候，他身边一个兵穆地瞪大了眼睛，一把将其拉住：“处处处处长……区政办刘主任！刘主任呐！”
邢文龙见自己手下表情有点怪异，不禁皱了皱眉头。
见他还没反应过来，那队员急了，“区政府办！刘主任呐！公示！公示上那个刘主任！刘伟汉呐！”
邢文龙的眉头皱的更深了，不过随即，他便恍然大悟——在这一刹那，他的表情精彩极了！
他显示瞪大了眼睛，从头到脚的打量了一遍李宪，然后便是一阵犹豫。最后，才心一横，像见了祖宗牌位似的夺过李宪手里的大哥大，下意识的来了个立正：“刘县长！”
电话那边儿，刘伟汉已经通过李宪的叙述，知道了发生在酒坊的事情。现在找到了正主，立刻沉声质问怎么回事。
刘伟汉调任邦业县的事情虽然已经定了下来，但是毕竟现在还没有正式上任，前任还没走，所以不好多太过干涉。只是在问清事实经过之后，用强硬的语气建议妥善处理。
能把官当到处长的位置，这要是还不明白什么意思，邢文龙怕是白活了！
放下电话，他就跟变了张脸一样，满面和煦春风，呵斥着命令队员将浆糊还没干的封条给揭了下来。
他本人，则是走到了李宪和已经被放开的老朱面前，“啧、哎呀，你看这事儿闹得。既然是刘处长的熟人，你们咋不早说呐！”
刚才他接电话的时候，老朱已经转着眼珠子将事态给分析了一番，大致情知这是李宪找了硬茬子，让对方服了软。
现在得了势，刚才一肚子的火气，此时终于憋不住了：“咋不早说？你们过来查工商执照不他娘也没提前跟我们打招呼？！”
面对这个杠，邢文龙深吸了口气，面容扭曲，但是语气更为和气：“老同志说的对、说的对……”

第158章：老朱小烧北林传
封条撤了，邢文龙也没走，而是臊眉耷眼的跟在李宪身边儿套近乎。
李宪自然知道他是怎么想的。
市里的公示已经下来十来天了，刘伟汉那边儿要是组织上的程序走得快的话，估计再没几天就上任了。
新官上任，邦业上下溜须拍马都来不及。可是赶巧在这功夫给新任顶头上司留下了个坏印象，要是因为这个以后穿了小鞋，那可咋整？
见到这货一个劲儿的要请自己吃饭，李宪微微一笑，摆手道：“邢处长，不要紧张。刚才打电话的时候我就说你是工执处的处长，刘主任应该……大概其……八成……不会记得这事儿吧？”
邢文龙冷汗都下来了！
不顾李宪脸上的嘲弄，双手合十绕到了他的前面：“老弟，李老弟！你跟刘主任关系好，这么的、你给美言几句，就当是老哥求求你了还不行吗！老哥这次真是冤枉啊！都是酒厂那边儿举报，要不然我们没事儿过来找这麻烦干啥啊。”
李宪将酒厂这茬儿记在了心里。
看着身边这货三月里一脑袋的大汗，笑道：“这个……就得找机会再说了。不过……”
看到邢文龙被这个不过吸引了全部注意力，李宪指了指身后的小酒坊：“这个老朱小烧刘主任之前非常重视，上任之后肯定会过来看看的。到时候经营的好了，他肯定能挺高兴。我也能挺高兴。”
这话再说明白点儿就直接成了教唆徇私舞弊啦！
邢文龙一拍脑袋。
“明白！明白！”
他一把拉住了李宪的手，“老弟，我跟你说，你就看哥表现！”
……
执法处走了之后，酒坊在一片闹腾之后又恢复到了常态。
虽然刚才明眼人都看得出来是李宪一个电话让执法处怂了，可是老朱将执法队杠懵了的神侃，也让街坊们津津乐道。街坊们笑闹着，听着老朱光着膀子在酒坊里抬杠吹牛逼，顺便将一锅锅喷着清香的熟高粱倒在土房里堆满了的大缸之中拌上酒曲。
那粒粒饱满的熟高粱，就在一片的欢快之中暗暗发酵。
四天之后。
刚刚开了坊的老朱惊呆了！
现在烧酒越卖越好，邦业县城几十家的小卖部基本上隔两天就来进一批酒。
可是今天明显不一样。
以往，小卖部的人进酒大多是在下午。每到那个时候，酒坊外面就会排起长队。可是今天，这才一大早九点多，门外就响起了一阵吵嚷。
瞧那阵势，怕不是得有一百来号人！
这些人横眉立目，骂骂咧咧，看起来颇有火气。
而更让老朱心里发虚的是，大道那边还有人正骑着三轮自行车或者干脆拉着板车往这边儿陆续聚拢。
见这景象，老朱第一个想法就是坏了——不是自己的酒出了啥事儿，有人过来闹了吧？
当他哆嗦着腿，凑合到平房门前一问，才知道这些生面孔竟然都是从邦业各个乡镇甚至是村子赶过来的！
见老朱开门，一群人仗着人多势众开骂了；
“他娘的，你们这酒坊到底跟工商的啥关系？”
“昨天执法处的突击检查，把俺营业执照都没收了，话里话外让俺进你家的酒，不进不还执照。他娘的你们就算有人也不能这么干呐！这不是强买强卖嘛！”
“就是！还他娘的强让我们去乡里大墙上刷顺口溜，这他娘的太霸道啦！”
一听这，老朱懵了。
随即，他就意识到这可能是李宪那小子搞的鬼。
门前的都是跟自己一样的买卖人，自己刚刚受了执法处的难，将心比心，看着这些人被手段强逼着过来进酒，老朱心里怪不落忍。
便当着众人的让被迫过来的回去，自己回头亲自去执法队解释。
老朱一脸同情的替大伙儿考虑，让满心以为遇见了恶霸的众人一愣。虽然来的时候不情不愿，但是执法处他们可惹不起，所以都已经准备好了钱做好了挨宰的准备。
现在，看到事情好像不是自己想象的那样儿，众人心里的疙瘩倒是没那么大了。
其中很多人的执照到被扣了，不论老朱怎么说，酒，都是必须进的。
只不过见了老朱的态度，心里舒服多了。
整整一天的功夫，小酒坊都处于水深火热之中。之前按照李宪储备的瓶装酒，还没到太阳西下就已经销售一空。
当已经忙昏了头的老朱闲暇下来，看着那记录着今天业务信息的账本，愣了。
“乐业乡、烙王镇、尼拉河乡，靠头镇，常随镇、末屯乡……”
那账本上的一笔笔，竟然涵盖了邦业地区所有乡镇！就连一些大点儿的村屯，在上面都留下了名号！
“嗨呀我地妈……整个邦业都喝上咱地酒啦！”
看着那账本，老朱的手哆嗦了。
与此同时。
邦业白酒厂。
厂长冯习锋看着已经完全停下来的生产线，嘴上起了一溜大泡。
这都什么情况啊！
白酒厂这几年虽然不景气，可是以往不景气的高低还挺平稳——一天倒是能销售出去二三百斤。
供销社，副食店以及县城里的小卖部多多少少都会进一点。
可是这两天不知道咋了，别说小卖铺了，就连副食店和供销社的销路都没啦！
偌大的酒厂，一天销出去五十斤的白酒，这厂子还干个几把啊？黄了得啦！
就在他百思不得其解为什么会发生这种诡异的事情时，一个年轻人，敲响了他办公室的房门。
这人看起来约莫二十左右岁，长得白白净净，精神的不像话。但是脸上的笑容，却让冯习锋很不舒服。
“之前你托执法处办的事儿，我知道了。过来没别的意思，送你一句话。识相的，就把厂子收拾收拾等着我接收。到时候给你留个位置，再用什么手段跟老朱小烧作对，准备好下岗。”
说完，这人也不墨迹，直接走人。
看着那年轻人在楼下登上了一台县城里罕见的白色越野车，从空旷的厂大院扬长而去，冯习锋气的浑身发抖。
“这他妈哪儿来的葱！”
……
北林。
刘伟汉的任命在公示了二十天后，正式敲定。
在走完了所有的手续之后，刚刚将办公室从区委搬到了市政府顶层的伍思田，亲自将这个心腹爱将送出了政府大楼。
临上车之前，看着这个跟了自己七年的秘书，伍正思叹了口气，拍了拍刘伟汉的手：“伟汉呐，现在任命都下来了，我就不再劝你了。既然你有决心想在邦业闯出一番天地，到了地方就好好干。有什么困难，就跟我说。邦业和北林离得也不远，没事儿回来多看看。”
刘伟汉重重的点了点头，“请领导放心，我肯定不会给您丢脸。这一次去邦业，我肯定替你把这个国家级贫困县的帽子摘下来！”
看着心腹爱将颇有斗志，伍正思手上紧紧一握，将其送上了车。
车是市政府的车。
司机之前和刘伟汉就认识，颇为健谈的一个人。
就在刘伟汉感怀的看着工作了七年的环境，随着汽车的行驶被抛在身后时，司机从后视镜里看了看他。
笑道：“哎呦，刚想叫你刘主任，但是话都到了嘴边才想起来，以后可得改口了。是吧刘县长？刘县长，这改口有没有改口红包啊？”
刘伟汉从思绪之中抽回神，笑着踢了踢前座，“你小子……红包没有，不过以后到了邦业，一顿酒还是能供得起的。”
“哎！”一听说喝酒，司机乐了：“刘县长还别说，我还真就想这个！前两天我刚去邦业，虽然还是那么穷，可是邦业现在可不一样儿了。”
这话听得刘伟汉一愣，“咋个不一样法？”
“让人有想头了呗！”司机笑答：“以前去邦业，我就寻思这破几把地方办完事儿赶紧走，可是上次去啊，走的时候一步三回头哇！”
“咋了，你不是相中邦业哪个姑娘了吧？”刘伟汉打趣道。
“扯！我都有媳妇的人了，咋能瞎看姑娘。我那是舍不得那的老朱小烧啊！啧啧，喝了这么多年酒，还真就没喝过那么够味儿的。上次回来想多买点儿，可是没货。这次送你过去，你这大县长可得给我多整点儿……嘿，以前我感觉北林白挺好，可是自打喝了你们邦业的小烧之后，这北林一左一右，没有能下得去口的酒啦……”
听到司机兴致勃勃的说着，刘伟汉一愣。
老朱小烧……不就是李宪搞的那个？
这才整了多长时间啊？
名气这么大？！

第159章：逃离邦业
这一段时间忙着组织上的各种谈话和审查，刘伟汉一直都没有关注邦业的事情。和李宪的那个赌约，他更是给忘到了脑袋后面。
现在听说这才二十几天的功夫，李宪的那个小烧就已经闯出了这么大的名气，着实让他惊诧不已。
一路上，刘伟汉仔仔细细的将这个老朱小烧打听了一遍。当得知了顺口溜加童谣的宣传方式，以及不知道用什么手段迅速占领了整个邦业的酒饮市场，完成了实质性的垄断时，他不禁暗暗咋舌，对李宪的商业天赋，有了一个更深刻的认识。
刘伟汉原本打算到了邦业之后办完正事再联系李宪。
可是在当晚县政府班子的宴请上，看到桌子上放着的竟是老朱小烧之后，他当晚就打通了李宪的电话，并赶到了那套虽然没有修补完毕，但是已经找回了往昔七分气派的大宅。
已经早早睡下了李宪见到醉醺醺的刘伟汉赶来，拉着自己的手说要促膝夜谈，真特么想把这个货一脚踹飞。
可是无奈，在过去的二十多天里，老朱小烧的利润之丰厚，已经让他感受到了这个传统行业不能阻挡的诱惑。
这还没到一个月的功夫，一个只有十几间破土房，生产设备极其原始，甚至连装瓶和封装都需要用工人手动完成的小酒坊，就创造了五万多块的利润。毛利率达到了惊人的百分之七十，妥妥的暴利！
他现在终于知道，为啥在九十年代初电视上面黄金时段的广告都是这孔府，那剑南的了……
利润太高了啊！
所以在心里，李宪已经将这个临时起意，想拉动老朱一家创富的行当，当成了自己除了卫生纸的另外一项事业。
见到刘伟汉热情这么高涨，虽然困得上下眼皮直打架，李宪也还是硬挺着，为这位信任县长介绍了自己认识的白酒产业对地方经济的意义；
按照这些天的观察，邦业地区的农业主要以大豆，苞米水稻和高粱为主。在这三种作物之中，大豆因为当地平均气温低的因素，成品豆的出油率不高，粮库的收购价格低的令人发指。与之相应的，苞米的情况也差不多。
邦业现在唯二可以拿得出手的，就只有水稻和高粱。靠着诺敏河，邦业的水稻有得天独厚的优势，稻米细长，而且米香色白。但是在现阶段，水田的种植技术跟不上去，所以县辖区内的水稻产量很低。
与其相比，不占良田，而且对气温不甚敏感的粗粮高粱，其实很有优势。
麻烦的是，在目前这个人们刚刚以能顿顿吃上大米白面为小康标准的社会，粗粮正处在被淘汰的阶段。除了农村自家吃之外，高粱没办法为农民创收多少。
但是，如果能将白酒这个产业做大，那么邦业高粱的优势，便可以无限放大！
这是对地方农业方面的带动意义。
而白酒产业是个频繁用工型产业，需要大量的劳动力支撑，而设计到的，包装，运输，分销等环节，可要比卫生纸产业产生的副产值多了去了。
听到这些分析，刘伟汉的酒劲慢慢消退，不知不觉的拿出了笔记本，将李宪的分析一条条的记录了下来，并且简单的将自己所受到的启发，记在了一旁……
……
邦业县的官员们都很意外，新县长上任之后的第一把火，竟然不是针对目前的政府人事结构身上，而是直接提出了向“国家级贫困县大帽子宣战”的脱贫计划，将屠刀高高举起，斩在了县里那个连年亏损的白酒厂上面。
在他的亲自主持之下，两天的时间就完成了对白酒厂的改制工作，效仿当初的新北纸业运作方式，将拥有五条蒸馏酒生产线，三条灌装线的白酒厂估价120万，以估值的一半作为入股资本，占股百分之二十，和一个名叫李宪的个人联合成立了邦业白酒有限公司。
这个雷厉风行的手段，直接将邦业政府上下搞的一头雾水。
邦业白酒厂之中。
厂长冯习锋终于知道了那天过来警告自己的“大葱”是何方神圣。
在那个看起来手眼通天的年轻注视下，他选择了屈服。自愿配合酒厂改制，并让出厂长职务，担任公司的生产副经理。
打这一刻起，存在了二十五年的邦业白酒厂成为历史。那已经被风雨侵蚀得露出了原木色的酒厂招牌被人摘下并扔到了道旁。
厂子的办公室里，负手看着车间内的工人们正在收拾车间，整理生产设备，李宪微微一笑，对身后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的老朱父子招了招手。
“朱大叔，你的小烧用生产线做，应该没问题吧？”
“昂！”老朱回过神来，砸了咂嘴，道：“其实都是蒸馏酒，用土法和蒸馏设备没啥区别。应该没问题！”
“那行，那生产这一块就交给你了，从今天开始你就是咱们公司的生产经理。”
在老朱瞪圆了的眼睛注视下，李宪又拍了拍朱峰的肩膀：“公司业务方面，就交给你了。”
此时的朱峰眼睛里已经起了雾，他一把抓住了李宪的胳膊，“宪子，你放心！我……我肯定珍惜这个机会！”
朱峰李宪是了解的，虽然蹲了几年监狱，但是心里的那股火烧的正旺。而且人精明，好钻研，学什么东西都快。
虽然现在经验上还有欠缺，但是只要有这股冲劲儿，李宪相信他是可以做好的。
将自己对于厂子的一些要求，和开工之后产品方面的想法和老朱父子二人说了之后，李宪谈起了酬劳的问题。除了固定的工资之外，许诺如果第一年公司盈利超过两百万，从自己的股份之中拿出百分之十作为父子二人的身股。
这，让老朱父子激动的无以复加。
现在公司是个什么情况？
官面上有政府支持，财力上有李宪的输血，产品上引入了目前已经在邦业走红并正在向外部扩展的小烧，按照李宪的要求，在厂子完成整合之后，更是要推出高中两档的精品酒。
公司的这个势头，不用明眼人，就连普通的职工都能看得出来，将来的前途肯定是大大的有。更何况，经过这二十多天的相处，对于李宪的经营手段，父子二人已经彻底的服了。
将公司的事情安排完毕，李宪就赶紧回到了宅子去收拾东西，准备离开邦业一段时间。
其实在公司刚刚成立这会儿，按理说他是应该坐镇指挥的。
可是不走不行啊……
刚刚上任的刘伟汉也听说了猫脸老太的传闻，专门召开了一个政府会议，要求严查流言源头，组织教委和各个社区宣传正确的科学观导向，制止不利于社会治安的流言蜚语。
李宪可害怕查到自己头上。
“哎哎哎？你们听说了没有？海林猪腰屯昨天丢了个小孩，听他们说是被猫脸老太给抓走吃啦！”
“哎呀、咋没听说，吓死我了他们说猫脸老太太不仅吃小孩，还咬大人。让她咬了人就变成半人半猫的怪物啦！”
“哎呀我的天儿、真滴假滴啊？现在天一黑我都不敢出门了。昨天我们家跟前猫叫了一宿，老瘆人啦！你们说是不是猫看见啥东西啦？”
走在大道上，听着周围街坊老娘们儿的议论，李宪哭笑不得。
妈的，现在三月底春天到了，那是猫叫春行吗！
这个锅，猫脸老太太不背，不背啊！

第160章：迎着鲜血一路前行
刚刚回到北林，还没来得及到公司去的李宪就接到了张大功打来的电话——经过一个月的全国考察，对于卫生巾的市场调查报告已经做出来了。
听到这个消息，李宪立刻来到了新北公司。并在公司新隔出来的两间办公室里，见到了新北公司的独立于目前人士架构之外的那套阵容。
很年轻的一套阵容。
其中大多数人跟自己的年龄差不多，看得出来这些人身上的书卷气还在，羞涩的站在办公室里，就像是一个个偷了自己父亲西装套在身上的学生。
李宪在办公室中坐定，张大功便冲身边一个戴着眼镜的年轻人踹了一脚，将其踹到了李宪的面前。
“总经理，这是我外甥司扬，黑大毕业高材生呐、本来是要进森工的，硬让我拽过来了，别看长得跟个书呆子似的，可机灵哩！”
李宪暗地里摇了摇头，让张大功对外招人，看来这家伙没少往里夹私货。
不过现在私企还不受待见，新北这样的地方企业就更是，按照自己的“大专以上高学历”的要求，招人不是个容易事儿。现在有人过来就行，多余的，倒是也不能往深了计较。
被张大功踹了一脚，司扬揉了揉屁股。看到李宪微笑着对自己点了点头，司扬直了直身子：“总经理，那啥，报告涵盖了市场和卫生巾产业的大部分我们能找得到的资料，咱们先从市场开始。”
李宪点了点头，做出洗耳恭听状。
司扬拉过了一个办公室里的一张黑板，配合着板书开始讲解了起来。
根据市场调查部针对冰城，京城，浦市以及广东十四家医院妇科的走访统计，女性初潮年龄平均13岁，闭经年龄平均50岁，生理期持续时间平均4—7天，周期平均为28天，每次月经血量平均55cc—95cc。而根据统计局去年的数据，截止到92年6月，中国14—49岁的女性人数为2.8亿。
也就是说，如果按照日本女性经期每天使用卫生巾4片，每月使用28片的标准来看，2.8亿目标人群每年可消耗使用940亿片卫生巾。
不过这是理论上的数字，实际的情况是在92年整年，可以查得到的全中华的卫生巾市场销量，不过22亿片。
而目前，在这22亿片的销量之中，国产的安乐巾占据了44%的市场份额，成为中华卫生巾市场的绝对老大。
护舒宝、乐而雅、高洁丝、花王、o.b紧随其后，除此之外，就是类似大连红花，广安美洁这样的地方国营厂品牌。
但是这个排名里面却大有文章；排名前十的卫生巾品牌之中，除了安乐，护舒宝和另外的三家国营厂之外，其他的卫生巾竟然都是以进口的形式在市场上贩卖。
也就是说，虽然取得了不错的销量，但是外资军团之中除了宝洁已经开始重视中华市场之外，其他厂家还没有拿起餐刀。
听完整个报告，李宪的心中激荡久久不能平静。
一方面，他有些懊恼，现在安乐已经占据了卫生巾市场的半壁江山。但是同时也在庆幸，外资军团目前还处于观望阶段，没有对这块大蛋糕上下其手。
可以说，整个卫生巾市场目前的现状，就是安乐还处于青年期只大未强，花王还未布局中华市场，宝洁仍然将主业放在香皂洗化用品之上！
这份报告，完美的印证了他之前对卫生巾这个业务的推断——卫生巾市场的窗口期已经打开，而且估计很快就要关闭。如果想进入这块市场，那么现在，就是最好也是最后的机会！
见到李宪失神，司扬抚了抚眼睛，轻轻的唤了一声：“李总？你……你在听吗？”
李宪抽出点在下巴上的手，歉意一笑：“在听。这些资料都是你们自己调查得来的？”
司扬挠了挠后脑勺：“不全是、一些资料不太好找，需要和国家统计机关对接，太浪费时间了，我们也没有那个门路，就……就花了钱找了咨询公司。”
李宪点了点头，颇为赞许。
懂得用钱来节省时间，这就是年轻人。
他微微一笑，夸奖了一句不错，才道：“我在想一些问题。市场的方面，你讲的已经很明白了。生产和入门门槛怎么样？你们调查了吗？”
司扬点了点头：“从卫生巾结构上说，依次是面层，吸收体，底层，包膜。而从原料上看来，面层和底层所需的无纺布和防漏膜用量最大；从重要性看，中间吸收体对材质要求最高。
生产流程上，依次是原材料配备，稀有体制备，面料底层材料制备，导流槽成型，周封，外切，双翼折叠，小包三折，封切，半成品包装，然后装箱检测入库。这一套线下来，按照目前恒安安乐所使用的日产量两万片的日本瑞光生产线来算，一条需要320万左右。”
入门门槛不低啊。
盘算着入门投资，李宪暗暗咋舌。
自己现在手头上能动用的资金，也就是徐茂和正在处理的那批机床货款。约摸着能有一千来万，要是进入到卫生巾产业，他娘的也就能买四条生产线啊！
做实业真难。
想到这里，他抬起头看了看身边一群年轻人，“你们说，这个行业，能不能做？”
这个问题，可把众人给问住了。
半晌，一个长相挺文静的小姑娘才红了脸，道：“总经理，卫生巾的前景，还是挺大的……现在就像安乐这样的品牌，起步也没超过十年，如果资金允许的话，我认为……可以试一试！”
李宪点了点头，环顾了办公室里的所有人一圈。
这里面，大约有八九个女性。
“在这里，我想问咱们的女同事一个问题，你们现在月经期使卫生巾的，请举个手。”
这个问题问出来，在场不论男女，都是一阵脸红。
话题太私密了。
可是李宪的脸上却并没有丝毫的玩笑意味。
见到自己的老板一本正经发问，那九个女性之中，只有刚才说话的那个文文静静的小姑娘举起了手。
见到这九比一的使用率，而且是年轻一代女性的使用率如此之低，李宪大受鼓舞。
他直接从凳子上起身，狠狠的挥了挥拳头。
“他娘的，那就干！我现在正式宣布，新北纸业有限股份公司正式成立卫生巾业务部，你们，就是老子的第一批班底！”
他大步走到了黑板之前，用板擦将那上面的板书全部抹掉，然后在那上面画了四个圆圈。分别在上面写上了“产品开发部”“供应链开发部”“业务部”“生产部”。
然后又将司扬提升为部门经理，刚才说话的那个叫尚菲的姑娘为副经理。
令二人将目前的调查部人手按照技能和专业区分，充入这四个部分，李宪才将手里的粉笔一丢，说话了；
“同志们，现在摆在我们面前的，是一个无比广阔但是又充满了未知的道路。走上这条道路，我们可能面临的是国内国外的竞争和传统妇女根深蒂固的生理期用品使用习惯的挑战。
但是！
如果成了，我们得到的可能是一块可以想用终生的宝藏！是2.8亿女性用户的刚需市场！
话不多说，同志们，卫生巾在外人眼里是个脏活儿，是个和血打交道的活儿。但是我认为，这是一个事关中华女性的生理期健康的阳光产业！
现在，同志们。就让我们踏着鲜血迎着阳光，一路前行！”

第161章：倒春寒
在接下来的几天之中，李宪将公司的事情做了一个切割，把目前纸业公司的事情完全交给了张大功处理。
其实在经营上，目前的新北纸业已经没有什么困难的地方。有了北林方面的大力支持，以及之前在省内公益墙体事件之后一系列的荣誉，公司的发展很顺利。
除了目前的北林造纸厂之外，公司还在规划将冰城的两家造纸厂兼并下来。
销售部那边做的也着实不错，沿用了李宪之前的营销策略，新浪特优卷纸和餐巾纸已经开始向接壤龙江省的辽省和吉省渗透。
订单量节节攀升，产能正在着手扩大，陈树林那边正在筹划着把卫生纸的广告打到两省的省台去。
见公司后方稳定，李宪便联系了徐茂和，将已经处理掉的机床款共计1200万收了回来。
按照目前市场的现状看来，一线城市女性对卫生巾的认可程度最高。为了利润和品牌推广等方面考虑，他想着在业务发展前期，先以一线城市为目标。这样的话，龙江的地理劣势就显现了出来。
考虑到产业链原料的供应，入市时间方面的因素，他不准备自行建厂，而是打算直接收购现有的国营厂进行生产，利用其目前已经完整的生产结构直接进入市场。
综合这些因素，他看中了滨城大连——那里，有一家名为红花的国营卫生巾厂。
在将公司的事情全都交代完了之后，他便带着司扬和尚菲几人直接乘火车到了大连。准备和当地的主管部门谈一谈，看看有没有承包或者是并购的可能性。
大连这个城市李宪来过两次，但是很明显，现在的滨城还跟而是多年后没法比。楼还没那么高那么多，路上的汽车也稀稀拉拉，没有后来那车水马龙的景象。
可饶是如此，凭借渤海之滨，背靠东北腹地，与山东半岛隔海相望的地理优势，这座集港口，贸易，工业，旅游等优质产业为一身，身为东北对外开放的窗口和最大的港口城市，滨城日后的辉煌现在就已经初现端倪。
乘坐出租车一路走来，铁路医院和人民广场周围已经出现了几座二十多层的高楼大厦。开发区里91年投付使用的金马大厦遥遥望去独秀天际，与另一边的银帆宾馆遥相呼应。
大街之上，不同于北林那样的小城市，女性们还是花花绿绿的薄棉袄或大衣。已经有时髦的女郎身穿裹身短裙，和风衣招摇过市。那大长腿和高跟鞋的韵律之中，透着新时代女性的自信和优雅。
穿梭的人群中，不时能看到金发碧眼的老外。
远处海边，海运学院的学员喊着号子出操，海滩之上，晒得和土豆子一样的汉子呼喝着抢着足球飞奔。
四月的海风已经带了暖意。
在银帆宾馆安顿下来之后，李宪便立刻按照之前刘万发给的联系方式，打通了滨城国有资产管理处处长万春辉的办公室电话。
此前，在李宪动身来滨城之前先是跟刘万发碰了个头，很明显，身为北林一号的刘书记对李宪放着北林不投资，非得去滨城的行为相当不满。
所以这个电话可是来之不易，是在李宪费劲了口舌，说明了卫生巾行业必须要有一个交通便利而且产业链完善的地区才能成行之后，才从刘万发那里要来的。
电话很快打通，当李宪自报家门之后，对方的态度不是很热情。许是碍于李宪当地领导的面子问题，才不情不愿的答应在当天下午进行一次会晤。
下午三点。
在国资处等了足足两个小时的李宪，才终于见到了万处长。
面对李宪等人询问红花卫生巾厂收购是否可行的问题上，万处长直接给了否定答案。
“你们这些私企啊，不要总把问题想想的那么简单。啊。”万处长将手里的中华掐灭，一面吐着烟气一面用力的挥了挥手，“不要总是口口声声的说啥经济改革。啊。国营厂盈不盈利，到底盈利状况怎么样我们心里有数。我奉劝你们这些地方企业一句，啊，老老实实本本分分的做生意，见好就收。不要把手身的太长太远，不然你们有麻烦，我们也有麻烦。啊。”
这个态度，让李宪感到很疑惑。
现在经济体制改革的浪潮已经起来了，就连冰城地区在年后，都已经开始积极的响应国家虽然还未提出，但是已经意思明确的“抓大放小”政策，针对一些非特优企业资产进行试点式的清理改革。
滨城作为一个更加开放，商业氛围更为浓厚的地区。政府方面没理由对地方企业收购国企的事情这么抵触啊？
见办公室里没有外人，李宪微笑着又给万处长续了根中华，“万处长，您看晚上有时间吗？我这初来乍到，奔着您来的，给个机会，咱们好好沟通沟通？”
都说伸手不打笑脸人，可面对李宪的邀请，万处长却果断的摆了摆手：“别整那套！啊。我跟你说，你们说的这个事儿绝对不行。啊。我也没时间跟你们耽误，你们自便吧。”
正在这时，办公室的门被人敲响，两个金发碧眼的外商听到万处长的汉进之后，进了门。
见到这两人，万处长立刻笑的跟朵花儿似的，起身迎了上去。在那两个外商带来的翻译沟通下，立刻进入到了状态，商议起什么开发区地皮的事情。
见对方完全的冷落了自己，反而伺候亲爹似得招待外商，李宪深吸了口气，对身边同样是一脸怒容的司扬和尚菲一招手，愤然离去。
除了国资处的大门，司扬狠狠的踢了一脚门口的石狮子。
“什么他妈东西！你看见刚才那货的样子没？就跟见了亲爹似的！地方企业，地方企业怎么啦？！咱新北纸业盈利能力比想通规模的哪个国营厂差？他妈的！”
尚菲气的也是小脸朴红，“谁说不是！至于这么看不起人吗？有什么的呀？要不是想着直接收购节省时间，咱手里拿着钱在哪儿不开厂子？呸！”
“呸呸呸呸！”
骂了一句，似乎还没解气，尚菲跺着脚又冲着国资处大门连呸了好几口。
在两个下属的愤愤之中，李宪的眉头却拧的更紧了。
不对，这个态度不对啊。
正在他百思不得其解之时，徐徐的海风将一张报纸吹到了他的脚下。
那是一张过期了好几天的报纸，似乎用来包了毛蛋或者是什么东西，上面油渍麻花的，不过内容倒是依稀可见。
当看到上面一条新闻的时候，他恍然大悟。知道了为什么，万处长刚才会是那个态度！
他想起来了；1993年4月，春夏之交。刚刚开始了经济体制改革浪潮的中华大地……是有一场倒春寒的。
而自己，好死不死的赶上了。
见他看着报纸发愣，尚菲好奇的歪了歪脑袋。
她的眼神不错，在油渍之下看到了新闻的内容，发出了一丝惊疑。
“啊？沈太福被捕啦？哎呀！禹作敏也要完？不能吧！上面这是什么意思啊！”
听到她的惊呼，一旁的司扬眼镜都给惊掉了。
“不不不不、不是！你说谁被捕了？谁也要完？”他一把夺过报纸。
当看清那两个名字之后，整个人扑腾一下坐到了地上。
“这怕不是……是冲着改革来的吧？”
坐在冰凉的地上，司扬喃喃说到。

第162章：想披洋皮的狼
禹作敏何许人也？
在二十多年之后，这个人已经被遗忘在历史的长河之中。但是在现在，90年代，在中华这可是个响当当的人物！在中华，提起禹作敏提起大邱庄，任谁都得伸出一个大拇指，说一声“天下第一”。
禹作敏出生在大邱庄一个普普通通的家庭之中，兄弟四人里他排老三。如果不出意外的话，这样一个农民的儿子，会在锄头把子和盐碱地的垄沟里爬一辈子。
可是历史总会在某些特殊的时期，赋予某些特殊的人以特殊的历程。
禹就是其中的幸运儿。
74年，年富力强的禹作敏被选举成了大邱庄的党支部书记。面对大邱庄一片不打粮的盐碱地，禹冒着那个年代进监狱的风险，组织村民偷着成立了一家五金加工厂。
短短几年光景，凭着上下一心的努力奋进，大邱庄从一个荒年村民需要要饭为生的小村庄摇身一变，成了一个拥有工业企业200余家，从业人员12342人，固定资产总值150137万元，利润47344万元的，名为村庄实为大型工业企业的存在。
一个屁大的庄子里，一共四千多人，却有十六台奔驰和一百多台进口豪华轿车，在九零年的时候人均收入两万四千多元，是全国人均收入十倍！
首富村。
天下第一村。
这就是大邱庄的代名词。
而作为一手策划并主导了大邱庄飞跃的导演者，禹作敏当之无愧的成为了当时的风云人物，被视为中华改革第一人。
但是功成名就之后的禹作敏开始膨胀，不仅屡次公开对抗地方政府的政令，更是在庄子里发生了命案之后对罪犯进行包庇，公然与公安机关对抗。
而沈太福，则是另一个极端。这个家伙从小热爱发明，后来成立了长城机电技术开发公司，并成功研发出了一种高效节能电机。为了能让这个“秒杀同类产品的电机”推广开来，沈想到了民间融资。当时国内资源紧张，全国各地都被一天好几次的停电搞的焦头烂额，在这样的大背景下，沈的电机项目立刻得到了民间的支持。
在短短的一年之内，因为沈在各个场合不遗余力的推销，以及各地媒体的大肆推波助澜，长城电机项目成为了最炙手可热的高新科技项目。
靠着这，沈以24%的补偿利率在民间网罗了十多个亿。但可笑的是，那号称高效节能的电机却一共卖出了五十台不到。
通过一年的演出，在93年，长城机电商业骗局非法集资的面貌已经彻底显露。
两个自己作死的人，好巧不巧都赶在了93年的四月事发。
这两件事情如果单拿出来，虽然会引起震动，但绝不会引起大震动。可是好死不死的是在93年年初这个经济体制改革刚刚起步的阶段同时发生，立刻成为了一场震惊中华商界的大地震。
这过于巧合的巧合，让人不得不联想到，是不是上头对经济改革有什么想法从而杀鸡儆猴。
虽然政府的本意不是这样，后来针对这两件事情进行了多方的解释。但是不可否认的是，在这两件事情发生的一段时期里，确实误导了很多人的观念——特别是部分地区官员的观念。
想明白这些，李宪狠狠的敲了敲自己的脑袋。
他妈的，百密一疏啊！
竟然把这么重要的事情给忘了。
其实这两件事情不是什么大事，也就几个月之后，上面就会以扶持一大批优秀企业站出来，表现中华经济体制改革的决心不动摇。
可李宪等不起。
几个月的时间虽然不长，可是对于目前已经相当紧迫的卫生巾产业进入窗口期来说，绝对是他所不能接受的。
必须想一个办法，让计划顺利的施行下去。
在身边司扬叨逼叨说着完犊子了的时候，李宪这么想着。
正在这时，刚才进了万处长办公室的那两个洋鬼子，在万春辉的亲自陪同下走出了国资处。
李宪眼睁睁的看到了刚刚严词拒绝了自己收购申请的万处长，将二人亲热的送上了车。
看着那俩老外矜持的驱车离去，李宪脑子里一道灵光闪过，双眼顿时一亮。
……
“啥？你要去香江？”
银帆宾馆之中，李宪的大哥大里传来了徐茂和的惊呼。
李宪躺在宾馆大床之上，看着手里的旅游手册，微微一笑：“没错，去香江。注册一个境外公司，在国内办事方便一些。”
李宪想注册境外公司的想法其实不是偶然，早在并购北林纸厂的时候他就已经产生过这种想法，可是后来因为想起了量化改革的方案，才将这个念头打消了。
在十四大市场经济体制目标得到了确认前后，政府渐渐的放宽了很多外资进入的限制性政策，从而吸引了一大批的外商涌入中华市场。其中比较出名的，就是黄鸿年和他的中策集团。
对于这种财大气粗而且能用国际化资本手段来促进国企改革的外资，各地政府都欢迎之至。由此，很多地方官员认为吸引外资是振兴地方经济的一个捷径，从而制定了一系列的“招商引资优惠政策”，在税收，企业用地等各个方面给了非常优厚的条件。
其中最为著名和普遍的一个政策是三免两减半，也就是外资企业创办前三年所得税全面，之后两年减半。这就造成了一个怪现象；一样是投资做生意，在所得税征收比例上，外资企业税率是15%，合资企业是33%，而国内私营企业，则高达55%。
所以在这种环境下，注册一个境外公司在国内披着洋皮进行投资，绝逼是一张通行证。
之前李宪对这种披洋皮的做法心里一直有疙瘩，可是今天下午，被万处长和俩老外深深刺激了一下，他已经吃了秤砣，打定了主意。
见到李宪主意已定，徐茂和只好无奈的答应了他的请求，应下了给他办理通行证的事情。
想着李洁此前的出国理想，李宪顺便让徐茂和再办一张，准备也带着自家老三出去见见世面。
……
徐茂和的效率很快，也不知道走了哪儿的门路，几天下来就搞到了短期旅游用通行证。并直接和李宪从冰城出发，途径京城然后直奔广市，最后乘坐渡轮抵达九龙。
站在九龙的地面上，看着明显不同于内地的景色，听着有时候盗版录像带没翻译时才说的粤语，李宪不由得深深吸了口气。
“让海风吹过了五千年，每一滴泪珠都仿佛说出你的尊严。让海潮伴我来歌唱你，请别忘记我永远不变的，黄色的脸……”
耳畔，一艘离开九龙港的渡轮上，隐隐约约的曲子飘荡了过来。
九龙港口周围就是一个大市场。里面什么音像店，服装铺子，通讯店杂乱的聚在一起，如潮般的行人在两条街夹着的市场中间缓慢前行。
大声的叫卖和吵架似的讨价还价声与店铺前音响的吵嚷声掺杂在一起，让李宪感觉脑子都晕了。
就当他在徐茂和的引领下，同李洁好容易走出了市场的时候，一声懊恼伴随着惊恐的喊声，在前方炸响。
声音来自于一个带着黄色鸭舌帽，上面印着“中龙旅行社”的中年男人。
此时，男人正凑在一个当铺前方，紧紧攥着手里一块黄灿灿的东西，拉着那个一脸不耐烦的活计，“这可是老雷，老雷啊！怎么可能是假的呢？！我刚刚在那边捡的，怎么可能是假的呢？我……我还花了五百块钱呐！”
“丢、老表，快D同我拦出去，唔好系度搞搞震咗住晒！”许是被他纠缠的烦了，当铺的活计一把将他推开。
看着那面色木讷的人被推倒在地，李宪摇了摇头。
地上捡金表这套路……在这个时代还能骗到人呢。
还真是个……纯真的时代。

第163章：智商被侮辱了
看着坐在地上哭天抹泪的中年游客向周围的赶过来的同伴诉说着自己被骗的经过，徐茂和低声骂了句娘。
虽然身为倒爷，但是徐茂和的业务范围主要是冰城到俄罗斯的北方一线，南边儿还真不怎么来。
江湖险恶，每个地方有每个地方阴暗的一面。习惯了北面明火执仗的硬抢，见识到了南边的骗术，他的心情有些复杂。
李宪见这货一脸的悲愤，摇头笑了笑，在其肩膀上一拍：“咋啦老徐，看着通报上当受骗心里不得劲儿？”
没成想徐茂和嘴一撇，“不得劲儿个屁！他要是自己不贪，能上当受骗？”
见这家伙明明刚才还悲愤的表情变成了鄙夷，李宪纳了闷儿：“那瞅你脸揪的跟个包子似的干啥？又不是你被人骗了？”
“我他娘的这是在赞叹啊！”徐茂和紧紧握了握拳头，指着坐在地上懊悔不已的中年男子，“你瞅瞅，还特娘的得是人家南方人！一样的捞偏门儿，瞧瞧人家这手段。一块假表，几分钟的功夫，五百块钱到手了。这他娘的多讲究！你再瞧瞧K33K34火车上那些打劫的，他妈的太……太……”
说到这儿，徐茂和词穷了。
敢情你老哥长吁短叹的是特么为了这蹩脚到不能再蹩脚的骗术感叹啊卧槽！
李宪的嘴角抽抽了两下，给挠着后脑勺想文词儿的徐茂和接上了，“太没技术含量，是吧？”
徐茂和一拍大腿，“哎！对。太他娘的没有技术含量！你看着吧，要说以后啊，还是得人家南方有发展。我算是看明白了，这年头会动脑子的才他娘的有钱途。”
这话可把李宪逗乐了。
心说能从捞偏门儿的风格一眼看穿未来几十年的经济走势，你老哥也算是个人才！
这时候，李洁已经在旁边的小摊上鸡同鸭讲的砍完价，买了条之前一直想要的锥筒牛仔裤跑了回来。李宪拽了把仍然为捡金表骗局佩服的不行的徐茂和，拦了一台出租车，找了宾馆。
下午。
安顿好之后，李宪便到了九龙街头。
根据大英帝国的公司法，公司的发起人可以不任命第一任董事，也不用任何的投资者认购股份，更不用发生经营及债权债务即刻注册公司。这样的公司注册下来说白了就是一个壳子，里面什么都没有。一般来说，这样的公司只需要将董事和股东制作一下文件，一般几个小时就能搞定。
一般的律师事务所和会计事务所，就会注册大量的类似什么“广元”“生发”“大有”“友商”这种万金油的公司名称，然后直接将收取手续费贩卖壳公司盈利。
所以只要找到这样的事务所，提交基本的手续，公司也就能办下来。
事情不难。
李洁和徐茂和本来是想跟着一起来的，但是想滨城的事情还没有个着落，这一次在香江不能久留。虽然已经确定了想将回归，但毕竟97还没到，这时候还属于国外，李宪便让徐茂和领着李洁到处转转，见见世面。
香江李宪也是第一次来，语言不通，外加上地形不熟，在大街上找了半天，也没见到事务所。反倒是……各种按摩店和发廊门口穿的花枝招展，比内地明显大胆奔放多了的女郎看得他眼花缭乱。
若是放在一年之前，面对这些庸脂俗粉，阅尽天下艾薇的李宪眼皮都不带抬的。
可是在东北过了一冬，习惯了大冬天姑娘们除了眼睛之外一块皮肤都看不着的环境，现在看见指尖丹蔻掐烟，露出半截白花花胸脯的野鸡……李宪都特么觉得眉清目秀。
哎。
堕落了啊！
心里说了句非礼勿视，将目光从一个留着大波浪长发，短裙之下穿着丁自裤的发廊女郎两腿之间移开，李宪叹了口气。
万恶的帝国资本主义！
堕落！
庸俗！
正当他一边将目光放在下一家发廊门前女郎身上，一边在心里抨击谴责着犹在大英帝国治下的香江风气之时，身边一人匆匆而过。
啪嗒。
就在那人从他身边挤过去的一瞬间，一块明晃晃，金灿灿的东西，掉在了他的脚边。
当李宪定睛看清地上东西时，整个人都不好了。
下一秒，他心头升起了无限的怒火。
我日你大爷！
老子看起来……就那么像傻帽么卧槽！
看着脚下那块表盘上生怕别人看不见似的，印刻着超大号“ROLEX”的手表，李宪的面容扭曲了起来。
他想笑，又想哭。
这一刻，他觉得自己的智商，受到了严重的侮辱。
……
带着满腔怒火，李宪弯下了腰去，将那块“金表”捡了起来。
感觉那手感也就是成本价十几块钱的货色，他长叹了一声。
左右看看没人，他不动声色的将表扔在了脚下的排水渠里。然后，将自己手腕上那块摘了下来，攥在了手里。
正在这时，他的肩膀上被人重重拍了一下。
“喂，老表。”
那声音有些沙哑，李宪抬头一看，笑了。
那人个子不高，头戴着一顶棒球帽遮住了半张脸，身上穿着白色的阿迪达斯面包夹克，正居高临下的看着自己。鼻梁很高，但是被鸭舌帽的阴影遮挡，倒是看不清眼睛。
李宪起身，向后退了一步：“嘎哈呀你？”
“手里喇着的系么啊？刚才捡到东黑了吧？”
听着这一口港普，李宪差点儿破了功。
强行忍住笑的冲动，将脸上的表情切换成惶恐，他捂着手里的东西向后一躲：“没有没有！哪有的事儿！没捡到。”
那人见他神态，哈哈一笑凑了过来，将胳膊一把搭在了他的肩头，一只脚还吊儿郎当的抖着，道：“哈！唔都睇到了啦。系块表！楼表啊，快拿粗来了啦。”
李宪再次向后一侧身，满脸抗拒：“你的？”
那人摇了摇头，“某啊。可也不系雷滴，对伐？”
见李宪不吭气儿，那人又往前凑了凑，趴在李宪的耳边嘿嘿笑道：“地上捡块宝，问天问地某主要。不过我这个羊很够义气，既然大家一起拾宝，不如你同我分了它喽。”
将对方仔仔细细的观察了几遍，李宪的眼角露出了难掩的笑意。
他压低了声音，“那……那咋分啊？这表……能值多少钱啊？”
“哈哈，我看一下啦。”
那人高兴的拍了拍李宪的肩膀，扒开了他的手。
当看到那黑色真皮表带，表盘上蚀刻着精美的“A.Lange&Souml”标示的朗格之时，明显一愣。
将表仔仔细细的看了一下，又疑惑的看了看李宪。顿了顿，才道：“介羊好了，我给雷一百块，介表归我好无好？”
一听这话，李宪不干了：“那咋行！这表一看就挺值钱的样子，一百块咋够呢？不行不行不行。这样好了，我给你一百块，这表归我！”
那人连连摆手，“辣怎么棱形？不行不行！”
李宪犹豫了片刻，突然一拍脑袋，伸手一指街对面的当铺，“不如我们去当了它！当多少钱平分！这样总行了吧？！”
“吼啊吼啊！”
听到李宪的主意，那人连连点头。
看着这骗子雀跃的样子，再看到那锥筒牛仔裤下露出的一截粉嫩的脚踝，李宪牢牢将手表攥在手里，勾起了嘴角。
今天不把你底裤扒下来，算老子输！

第164章：小虾米遇到了龙吐珠
香江的典当产业历史悠久，而且颇具规模。
自港英政府1926年颁布典当法当日，香江的第一家当铺就已经落成。多年来经久不衰，而且愈开愈多。
当铺在商业社会，当铺其实扮演的就是贷款方角色。但与银行以物业与信誉担保的方式不同，当铺是以小型实物为抵押。对于欲解燃眉之急的人来说，起着一定的应急调节作用。
而此时的香江，因为七十年代末期香江的经济大萧条关系，典当产业得到了迅猛的发展，到了90年代，大大小小二百余家当铺已经在香江遍地开花。
而这二百多家当铺里，有将近三分之一，都在九龙。
看着到眼前“福记典当行”的红字匾额，古色古香的铺面两旁那“救急不救穷”“非典莫进门”的小木牌，李宪停住了脚步。
“喂，老表，走啦。”
身后那自称“九仔”的骗子，见李宪停住了脚步，有点儿心急催促了一声。
李宪暗暗一笑，又看了看当铺的大匾，犹豫道：“嗯……我感觉这么整有点儿不妥当。”
“怎么啦！”见李宪似乎要反悔，九仔急的直跺脚。
李宪摊了摊手，“兄弟，这样吧，这表我要了。咱们不去当铺了，行吗？”
“昂昂？”九仔一听李宪想要表，讷讷道：“那怎么能行？”
“我给你钱！”李宪直接开出了价码，“这样吧兄弟，我给你五百块。这表归我。”
一听这个价码，九仔一愣。
街头的金表骗术，一般一次也就是骗四五百块。刚才见李宪拿着的表不是自己丢的那块，而是看起来颇为值钱的朗格才动了心思。
此时，听李宪主动要给自己钱将手表买去，九仔乐了：“也好，就当是在街上上拾到五百块喽？”
说着，便将手伸了出来。
见那摊在自己面前的手掌，李宪微微一笑，从兜里拿出了几张在港口兑换的港元。一数，一共才二百三。
几分钟后。
看着李宪左右掏兜也没凑够五百，九仔不耐烦了，“喂、老表，你到底够不够啊？”
够不够？
老子包里三万多！可惜的是，不能让你看见。
在心里狠狠的鄙视了骗子一百遍，李宪面色一苦：“不够，二百三不行吗？就只有这么多了。”
见九仔把头摇的跟拨浪鼓似的，李宪无奈的耸了耸肩，“那咋整？”
九仔也是一脸懵逼的直摇头，表示不知道。
站在原地张望了一下，李宪默默的站到了当铺门前，做出一副苦大仇深而且袖手无措模样。
正在局面陷入僵局之时，九仔嗨呀一声，似是发现了新大陆一般，伸手一指李宪的身后：“蠢啊！你去把表典押，把钱给我，然后再自己去取钱回来赎表不就好喽？”
听到这个办法，李宪一拍脑袋，直接挑起了大拇指，“高！兄弟，你这个办法，实在是高！”
……
福记入口处是一块大大的黑色垂帘，上面用红字书就一个大大的“押”字。
门内，则是一块写有“大押”的木版屏风。穿过屏风，又沿着老旧的走廊拐了个弯，才真正的到了典当行的内部营业部分。
放眼望去，高大森严带着窗框的大柜台里，一个上了年纪、身穿黑色唐装，面孔冷漠刻板如同骨灰盒上照片似得的老典，正一动不动的站在那里，目视前方。
整间屋子，都笼罩在陈旧、刻板和清冷之下。
拍恐怖片的绝佳场地。
李宪暗暗在心里吐了个槽，才在九仔的催促下走到了柜台之前。将手里那块朗格高高举起，放到在了柜上。
“我要当五百块急用，晚上过来取。”
听了离线的要求，那老典也没回话，只是将一个扳指大小的放大镜夹在了眼睛上，拿起了手表仔仔细细的检验一番。
这才回头高声对身后唱了一句李宪没听懂的粤语。
几分钟之后，一张手写当票和五百块港元就放在了柜台之上。李宪眼疾手快，抢在身边早已抓耳挠腮的九仔之前，将当票和钱拿在了手里。
然后，对那仍然面无表情的老典点了点头，“先生，我晚上就过来赎，初来乍到，跟跟您讨张纸吗？我不认得路，怕一会儿找不到，得出去抄一下路牌。”
见他说的客气，那老典微微点了点头，随手拿过一张空白的当票，放在了柜上。
李宪笑着道了谢，拿好之后出了当铺。
门外。
他直接将那都没进兜儿的钱递给了身边的九仔，“喏，钱给你了。这表归我。走了。”
九仔低着头，将手里的钱翻来覆去的看了一遍。虽然带着鸭舌帽，李宪看不到脸，可是从那不断拍着钱的手上，能看得出这货很开心。
见这，李宪呵呵一笑，“谢谢你！谢谢。”
没头没尾的留下这么一句，他便直接转身离去。
看着他的背影，拿着钱的九仔皱了皱眉头，然后像个泥鳅一样钻回了当铺。
“刚那表当死不赎多少钱？”柜台之前，九仔垫着脚问到。
老典朝柜下看了看，冷冰冰的给了答案：“龙格经典18k金表，死当作价一万五。”
“我靠！”
九仔狠狠的锤了锤手掌，直接跑了出去。
……
李宪并没有走多远。
当身后九仔的喊声传来的时候，他刚刚从一家小铺子里出来。
看着这货气喘吁吁的跑到面前，死死的抓着自己袖子，李宪皱起了眉头，捂紧了口袋：“干啥呀你？”
“老表！老表！我突然记起，明天就是我阿公的寿辰啦。”九仔缓了口气，急促地说道：“你……能不能把当票转让给我啊？”
一听这话，李宪冷笑了一声，断然拒绝：“不是说好了我要表你要钱吗？我可跟你说啊，这事儿都讲定了，钱都给你了，可不带反悔的！”
说完，就挣脱了九仔，大步向前走去。
身后，九仔快步跑到了他的面前，双手合十央求道：“老表，老表有事好商量的啦！”
见李宪还是不理，大步绕开，九仔急了在原地跳脚大喊：“某给雷钱！”
听到这四个字，李宪真不行了。
人群熙熙攘攘的大街之上，他把自己憋得差点儿没出内伤才终于忍住了大笑的冲动。
“你给多少钱？”
“六百！”
李宪直接就走。
“一千！”
继续走。
“两千！”
接着走。
“四千五，某够介么多啦！”
听到这个价码，李宪停下了脚步。
半个小时后。
上海街的一家银行之前，李宪接过了那厚厚的一沓港元。
看着对方急的直搓手，他掏出了兜里的当票。
在九仔急切的目光之中，递了过去。可却又在即将交到对方手里的一刹那，抽了回来，狐疑问道：“不对！老表，你这个不对啊！刚才那表是不是挺值钱啊？”
“没有没有！不值钱，不值钱，就是我比较中意啦。”阿九抬起双手，连连摆动，带着鸭舌帽的脑袋摇的跟拨浪鼓似的。
“哦。”
李宪这才点了点头，将折得四四方方的当票递了过去。
似乎生怕李宪反悔似的，九仔接过当票打开扫了一眼之后，便立刻说了声bye，乐不可支的跑开。
李宪注意到，这货在走到街角的时候，还跳着亲了一下手中的当票。
见到这一幕，他颠了颠手里的那一沓港元，勾起了嘴角。
菜鸡一个，学人家出来招摇撞骗？
呵呵。
今儿这学费，爷收了。
……
福记典当行。
九仔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踮起脚拍着柜台，大声喊道：“你再讲一次？”
“你这个典票，是假的。”柜里，老典又说了一遍，顺手将那张当票扔出了柜台。
带着折痕的当票，就像是一片竹蜻蜓般，打着转儿在九仔的面前轻轻飘落。
待在地上落稳好久，犹自带着满脸不可置信的九仔，才将其从地上捡起。瞪大了眼睛，将那看起来没有什么问题，但唯独没有典当行印章的当票仔仔细细的看了一遍。
然后……
九仔抓狂了。
“啊啊啊！死扑街！”
随着一声极为悦耳的叱骂，那揉成一团的当票，被狠狠摔在了地上。似乎是乒乓球一样，弹了几下之后滚到了角落。
似乎仍不解气，九仔一把摘下了头上的帽子，摔在了地上。
没了帽子的束缚，“九仔”头上一袭乌黑的长发，如瀑布一般散落开来。
“扑街！就算是掘地三尺，我也一定会找到你的！！”
她握紧了小拳头，紧紧闭着眼睛，在高高的柜台下大喊了一声。
“喂。”她头上，老典沉声喝道：“不要在我这里搞事。”
“哦。sorry啊。”
被老典吼了一声，“九仔”身上的气势一下子消失。回身对老典鞠了个躬，然后低着头快步离去。
“扑街！我一定会找到你的！”
十几秒后，听着当铺外面的又一声叱骂，老典无奈的摇了摇头。
“小虾米遇到了龙吐珠啊……”
典当行的老典，虽然平日一句话都不多说。可是在当铺这个对人间冷暖司空见惯之地，呆上几十年，人世间很少有看不透的路数。
已经想明白了所有关节的老典摇了摇头，拿起柜上的鸡毛掸子，拂了拂一尘不染的柜台，叹了一声。

第165章：人生何处不相逢
晚上，当李宪回到了宾馆，将今天的一番奇遇说了之后，徐茂和惊得嘴巴都合不上了。
李宪的套路其实很简单，无非就是算准了骗子会回到典当行里询问表的真正价值，然后再利用骗子在觉得自己占了大便宜而放松戒备的时候，将那张之前向老典要的空白当票充作朗格表的当票蒙混过关。
全程就是利用了一个“贪”字，引骗子上钩。
就是这么简单，和地上掉金表是一个路数。只不过稍微拐了个弯儿，借了典当行的势而已。
算是以彼之道还治彼身。
“不是……”徐茂和反应了好半天，才绕了过来，“你的意思是说，你今天在街上遇到了个骗子。对吧？”
“嗯呢。”李宪点了点头。
老徐摸了摸自己的脑门，又揉了揉太阳穴：“完了……你把那小子给骗了？骗了他四千五？”
“嗯呢。”李宪又点了点头。想了想，又道：“准确的说，应该是四千。那里边儿有五百是我的鱼饵。而且那骗子看起来不像是男的。”
徐茂和已经自动的忽略掉了骗子的性别以及具体的金额这两个问题，在呆了好一会儿之后，从兜里掏出了三根烟，用打火机点了，然后一本正经的起身站到了李宪面前，“宪子，今儿个我老徐拜你为师。求你教教我咋在道上混吧！你他娘的太牛逼了啊！”
见这货一幅上坟的架势，李宪一脚就蹬了过去，笑骂道：“滚犊子！这是能教会的嘛？这都是智商懂不懂？智商！”
一旁的李洁看着二人耍宝，莞尔一笑。
虽然把骗子给骗了这事儿听起来挺好玩儿，可她还是有点儿担心，“哥、你那表还在当铺压着呢啊？怎么办？那个骗子被你骗了，要是在当铺前边儿守着等你过去取表，可咋整啊？咱们人生地不熟的……”
李宪用筷子敲了敲不开窍的自家老三，“你们俩都是木头啊？骗子认得我，认得你们？刚回来的时候我找了一家会计事务所，明天我去办公司的事情。一会儿把当票给你俩，赎表这个任务就交给你俩了。”
……
次日，李宪来到了旺角的一家会计事务所。
这时节，不说香江商人去大路投资的风潮已经起来了。早在70年代，做生意还是投机倒把的时候，也没阻挡一些内地的商人利用各种手段经营。
所以壳公司的倒卖，在香江已经形成了一套完整的产业模式。
听说李宪想买公司，对方秒懂，直接就拿出了一个大名单，上面满满登登的几十个公司名称，全是已经注册好了的。
虽然公司名字都是现成的，不能选，可李宪倒是没当回事儿。本来打算的就是随便找个香江的公司，然后整一个港商的身份，方便在内地操作而已。
至于这家公司叫什么，他还真没多大要求。
反正就跟安全套一样……用一次就丢了。
在一大堆的壳公司万金油名称之中找了个稍显高大尚的“恒源商贸”，李宪当即交了钱。
嗯，骗来的四千五居然没够，他自己又补了五百。
事情办得很顺利，在会计事务所内喝了两个小时的茶，那边就通过电话将法人变更完毕。将一整套空白的，但是具有法律效益的公司文件交到了李宪的手里。
公司敲定，接下来的事情就好办多了。
留下联系方式，委托会计事务所为自己招聘可以出入大陆，并在那里工作一段时间的港籍律师和会计各一名之后，李宪便带着文件告辞离去。
看看时间，给徐茂和打了电话，得知那边已经将表赎回了之后，李宪便叫二人在原地等着，打算会和之后去宾馆退房，然后回大陆。
出来好几天了。
滨城那边的事情办不下来，外加上目前国内受到沈太福和禹作敏事件的影响，刚刚成立的卫生巾业务部人心有点儿浮。
得尽快回去。
“丢！”
在出租车后座，正当李宪盘算着回国之后是不是应该找个广东人，或者干脆是在香江当地雇个演员，回去以港商身份和滨城方面好好谈一谈红花卫生巾厂收购的时候。前面那满脸油腻，脖子上挂着条白毛巾的出租车司机看着后视镜大骂了一声。
李宪将手从下巴上移开，一回身。就见到人流不息的街头，一大帮手持棍棒的人呼喝着从后面跑了过来！
那景象……简直像极了蹩脚的港片里街头黑帮的烂俗剧情！
在回归之前，香江的治安一直是让英国头疼的事情。
但其实这种局面，还是英国人自己一手造成的；在香江成为自由港之时，管理层乐得见到华人治华，于是在工务司，船政厅，华民政务司，高等法院和巡理府内安排了大量的华人职员和警员。
可是英国佬不知道，早在他们拿下了香江之前，有华人移民成立的三合会就已经是这里的一方霸主。
所以从一开始，老香江的帮会就已经黑中有白。
到了后来，虽然三合会解散，但是底子已经打下了。饶是英皇政府怎么去治理，因为香江帮派的独特性质，起到的效果都微乎其微。直到了70年代初，廉政公署成立之后才有所缓解，但是也没有根治。
这个时节，帮派已经渗透到了香江社会的层层面面。就连电影界和文艺界，都有帮派的影子。其中，能用恐吓手段逼迫香江一线明星为其工作的向氏兄弟，就是其中代表。
所以在街头看到这番景象，李宪并不意外。
可是，当看清那个被一大群人追着的人，他还是瞪大了眼睛。
“卧槽！”
看着那已经被追的走投无路，直奔自己所在的计程车跑来的身影，李宪不知道是该哭还是该笑。
这一刻，他只觉得这个世界，真他娘的小……
……
正当他想将车门锁死，但是好死不死的找不到这个破车车锁在哪儿的时候，车门被一下子拉开。
随着一声沉重的关门声，那人对出租车司机高喊了一声。
许是怕受到牵连，司机焦急的说了一长串李宪没听懂，但是一听就不是什么健康内容的粤语。
可是见着一大群人气势汹汹的围过来，司机还是大骂了一声，用力的拨了一下方向盘。
随着一阵刺耳的胎噪，计程车直接原地转了个弯儿，急速逃离。
直到看着身后的追兵都已放弃追捕，后上车的人才长吁了口气。
也正是这时，她才看清了同样坐在后座上，呲牙咧嘴做着怪像，并用手挡着脸的李宪。
四目相对，车内的空气都似乎凝固。
足足过了好几秒，那人才尖叫一声，一把扯过了李宪的领子，使劲儿的摇了起来。
“我靠！你这个骗子！要不是你，姑奶奶怎么会被仇家在大街上看到！还钱！还我钱啊你这个死扑街！”
李宪就感觉自己像是被塞进了甩干桶里，看着面前这个蹩脚的小骗子皱着鼻子一幅要活活掐死自己的驾驶，他抬起腿，直接将脚丫子蹬在了对方的脸上。
两个人就这么，直接在计程车的后座上纠缠到了一起。
被领子嘞得透不过气的李宪一面脚上发力，将那小骗子的脸死死的踩在车门上，一面用自己唯一会的一句粤语骂了一句。
“我靠，你他妈还有脸说我是骗子？吔屎了你！”

第166章：送你一个大机……缘！
旺角街头。
李宪一面揉着被勒的生疼的脖子，一面大步向宾馆的方向走去。在他屁股后面，那个脸上印着深深鞋印的小骗子苍蝇般亦步亦趋的跟着，不断的嚷嚷着还钱。
“够了！”
被墨迹的实在心烦，李宪回身大喊了一声。
这一嗓子，将小骗子给吓得一哆嗦，她缩了缩脖子，但是随即又挺起了胸脯：“有没有搞错！你个骗子凶什么凶？还钱！”
看着那不大点儿的小胸脯，李宪轻蔑的笑了：“凭本事骗来的钱，为什么要还你？”
“哗~！”小骗子一愣，然后怪叫了一声，将手指钉子了李宪的鼻子上：“你终于承认骗了姑奶奶的钱了！”
李宪勾了勾嘴角，一把将面前的手指打开：“承认了怎么样？去报警，告我啊。或者……咱们回上海街去，找你那些朋友们评评理？”
“你！”
小骗子心里有苦说不出，见面前这个大骗子耍起了无赖，气的眼圈儿通红。
终于，在李宪回身之后，她“哇”一声坐在了地上，扯住了李宪的裤腿。
“没有道义啊！那是我阿公的救命钱你都骗！我阿公现在人还在医馆，呜哇……”
这一番哭闹，倒是引起了过路人的关注，看着身边很多路过市民围了过来。李宪甩了甩裤腿，感受到那拽着自己的手就像是块粘不沾一样挣不脱甩不掉，他索性抱起了胳膊。
“演，你继续演。反正这里没有人认识我，我不怕。倒是你啊，奉劝你一句，你那些好朋友没准儿就在附近。所以你哭的时候尽量注意点儿周围，做好跑路的准备。”
一听这话，那紧闭着双眼往出挤眼泪的小骗子哭声一滞，眯起眼抬头偷偷地看了看。
正在这功夫，一男一女分开人群走了进来。见说话的果真是李宪，又见到坐在地上抓着他裤脚不放的姑娘，男人挠了挠后脑勺。
“卧槽、宪子你牛逼啊……这才来香江两天的功夫，就把人姑娘祸害成这样儿了？”
一旁，李洁看清了地上姑娘的长相之后，也轻轻的掩住了嘴巴，“哥……你这么瞎整，回家让爹知道会打死你的！”
看着这两个猪队友的反向助攻，李宪捂住了脸。
哎~呀！
……
李宪倒也真不差这三千多块钱，之前不过是见有人把自己当成了老帽，一时气盛想整治一下罢了。
毕竟作为一个自认为长相过得去，气质实力派的大好青年，走在大街上让骗子划定为肥羊这件事儿挺让人……气愤！
街角，跟徐茂和里李洁解释了面前这个“楚楚可怜”的姑娘就是昨天的那个骗子之后，徐茂和和李洁惊呆了。
“我的天、小妞，你这长相也过得去呀，干点儿啥不比干骗子好？”徐茂和看着那脸上鞋印子稍微淡了些的小骗子，啧啧打趣道：“要不这么地吧，你跟哥哥回大陆，哥哥保证让你吃香的喝辣的，咋样？”
看着徐茂和一脸邪笑，小骗子切了一声，“秀逗了你。”
“嘿这小娘皮！”徐茂和被怼了一下，颇为不忿。撸起袖子抬手要打，被一旁的李洁拦了下来。
“行啦，哥、咱们出门在外的还是不要惹麻烦了，赶紧把她钱给了，然后办正事儿去得了。”
李宪点了点头，公司的事情已经办妥。出来这么多天也应该回去了。原本他就打算今天去买船票来着，可是被这小骗子一闹，这都快晚上，眼看着今儿就走不了了。
再次看了看小骗子，他招了招手，然后从随身背的包里拿出了一沓钞票，在里面点了四千，递了过去：“喏，咱们有一说一。昨天你给我的那三千五里面，有五百是我当表的。所以你刚才说我欠你四千五不对。是四千。”
说着，他拉起小骗子的手，将钞票拍到了她的掌心，“看好了，现在咱们俩互不相欠，恩怨一笔勾销。行吧？”
“嗯嗯嗯！”见自己的钱财失而复得，小骗子开心极了，将钱放在手里点了一遍之后迅速的揣进了兜里。
可是她没走。
看着拉好背包锁链的李宪，欲言又止，最后喊了声喂。
“干嘛？”李宪抬起头，疑惑了的看了她一眼。
“你……你也是同道中人、对不对？昨天那套骗术，好……好厉害、你看啊，咱们相逢便是缘，你能不能……传我几招？”
一听自己一个妥妥的实业家被骗子看成同道中人，李宪的脸当即就拉了下来。
一旁，徐茂和却嘿嘿一笑，得意道：“这玩应是能传的嘛？这都是智商你懂不懂？智商！”
见李宪只是沉着脸，没有否认自己的猜测，小骗子还以为是自己言中。合十双手，皱起了脸央求：“拜托……虽然你现在还了钱，可是我已经被你害惨啦！之前欠了大牙哥的高利贷一直躲着他们，今天在当铺前面被他们发现了……人家现在已经走投无门，求求你啦……”
看到这小骗子表情切换的这么自然，而且不要脸的功底跟自己居然有的一拼，李宪情不自禁的摸了摸下巴：“那个什么大牙哥，你欠他多少钱？”
小骗子这回没转眼珠，直接伸出了五根手指：“五千块啦！不过利滚利共是两万五喽。”
“哦……”李宪呵呵一笑，走过去拍了拍她的肩膀，“传你两招……倒也不是不行。”
看着小骗子欣喜的表情，他高深莫测一笑，“不过你得跟我去一趟大陆，如果事情办成了。你欠那个什么大牙哥的钱，我替你还了。不光如此，还能送你一个大机……”在小骗子惊喜和狐疑的目光之中，他拉了个长调：“缘！”
一听这，小骗子激动了，纳头便拜：“谢谢师傅！”
李宪伸出手一摆，“可不能叫师傅。”
“那叫什么？”
“叫老板！”
小骗子极其上道。
直接鞠了一躬，将瀑布般的长发一甩，“老板好！”
“嗯，好。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阿……”
“说真名。”
“严时琳……”
李宪微微一笑，搓着下巴将其上下打量了一遍，打了个指响：“走。”
“去哪儿啊老板？”
“中环，先给你包装一下。”
……
次日早上。
李宪等人的酒店之中。
“哇！”
“卧槽，这啥情况！”
当在房间之中磨蹭了两个多小时的小骗子，羞羞答答的从房间中出来之时，徐茂和和李洁齐齐惊叹了一声。
此时的小骗子，已经大变了模样。
原本一头散乱的长发梳理的整整齐齐，脸上的鞋印经过一晚已经消散，上了淡妆之后，竟然也是极为标致。
身上过于男性化的休闲装，被一套普拉达的黑色的裹身短裙，和红色披肩所取代。配以施华洛世奇的简单水晶配饰和古奇简约手包，再加上那高度恰到好处的高跟鞋……
简直脱胎换骨。
除了气质上略有欠缺，卖相上，已经是妥妥的名媛。
看着这幅卖相，李宪微微一笑，相当满意。
“从现在起，你就是香江恒源贸易公司的总经理。香江某股市大佬隐形富豪的小老婆，祖上……是从滨城逃难到香江来的。”
小骗子听着这个身份，恍然大悟：“老板，你不会是想让我跟你去大陆做仙人跳吧？！我跟你说，我可不出卖色相！”
仙人跳？
嗯，差不多吧。
至于牺牲色相……
呵呵。
“放心好了。到了内地，你就是姑奶奶。没人敢打你的主意。”
李宪放下了抱在一起的胳膊，劝慰了一句。

第167章：真的这么容易
壳公司办妥，代理人，律师，会计全都定下，李宪这一次的香江之行任务表上事情就已经基本办妥。
事务所介绍来的律师名叫范增金，许是爹妈名字给起的不好，人胖得就和李宪家过年宰的那头大肥猪差不多，来见李宪的时候穿的西装看起来都是定做特大号的，四月份的天气还不是很热，但是这货擦汗的手帕已经不离手了。一点儿都没有TVB里那些影视剧里律师潇的洒倜傥范儿。
会计名叫关则华，身高足足得有一米八，可看起来也就百十多斤，瘦的活橡根竹竿。话很少，一帮扑克脸，不过眼睛里倒是透着精明劲儿。
这二人都是都是事务所介绍来，经常出入内地。两个人一胖一瘦，走在一起像极了《鹿鼎记》里的胖瘦头陀。
这年头香江商人利用壳公司在内地投资已经非常普遍，而随着大陆各个地方政府疯狂的招商引资，内地商人在香江创建壳公司冒充外商回国以外资身份经营操作的浪潮也已经开始兴起。
利用壳公司做一些不光彩的投资，甚至直接是行骗的弯弯绕，更是多了去了。
各种的歪门邪道见的多了，事务所的办事员话都少得很。颇有不该问不问，不该看不看的，你给钱我办事儿，让我干啥就干啥的职业操守。
在得知李宪目前的公司业务还没有定下之后，二人便与李宪约定了出差的时间段，然后留下各自联系方式后告辞离去。
和二人见过面之后，李宪本来想着严时琳办理护照手续需要一定的时间，还打算让徐茂和在香江留一段时间盯着这个小骗子。但是没成想，严时琳之前随阿公做过水客办过护照。
这就简单的多了。
随着79年改革开放之后，中华对外的政策已经大大放宽。虽然中华人走出国门是一个麻烦事，但是国外人，特别是已经确定了于97年回归的香江居民前往大陆，变得越来越容易。
在宾馆之内，对严时琳紧急突击，让她学着想个有钱人的家眷之后，李宪便带着她来到了出入境管理署，这个……不单单的是办理出国手续的地方！
……
位于九龙的出入境管理署，在93年的时节就已经被大陆人“占领”了。
虽然行署大楼上还挂着大英帝国的国旗，但是门外一排的亭子之前，却整整齐齐的挂着写着“中华某某地”，上面还附着当地特色，诸如“浦市政府欢迎侨胞前来考察投资！”，“中华经济之心脏，深市期待港胞洽谈合作！”，“资源大省，山溪诚邀香江同胞投资！”之类的标牌。
可别小看这些亭子，那里面坐着的，极有可能是某地的三四，甚至是二把手领导。
再不济，也是一个兼着招商引资办职位的处级干部。
这种情形从什么时候开始的，谁都说不清楚。但是不可否认的两点是，自打80年代改革开放，中华渐渐放宽了外资进入的限制政策，而市场的空白和极为廉价的劳动力，吸引了大批的外资涌入中华。
而这些境外资本，在中华各个地方上投入资金技术和管理资源，做起一个个看似可以带动地方经济的项目，也成了地方领导眼中可以迅速拉动地方经济和GDP增速的香饽饽。
李宪曾经在一家80年代怀旧烧烤吃饭的时候看到过一张墙面上贴的老报纸，上面内容，就是某地方政府对内部的招商引资指示报告。
报告里的口号颇有意趣；“招商不是请客吃饭，引资不是绣花文章。要走出去，拉进来。宁可招错，不可放过。要切实做到千斤重担大家挑，人人头上有指标。”
根据那篇文章的阐述，该地区将招商引资定为了县工作重点，由县长主抓，组织部部长亲自担任招商引资办公室主任，各单位一把手全都是招商引资主要责任人，并明令拿出“三分之二的工作时间和精力”去落实招商工作。
除此之外，还制定了一套指标，硬性规定招商成果成为政务考核的第一标准。比如处级干部300万，正科级200万，副科级100万，股级干部80万，办事员59万……
巧的很，那张报纸的日期年份，就是93年。
可见经过改革开放十年的发展，这种对外资的热衷，甚至在某些地方成为了一种病态。
而现在透过这些小亭子，招商引资的热忱从另一个角度，呈现在了李宪的面前。
“老……老板。我有点紧张。”
租来的奔驰车里，已经知晓那些亭子之中都是大陆的地方官员，坐在后座的严时琳的腿肚子有些发软，紧张的拉了拉李宪的袖子。
见这货已经发了抖，把这两天自己的言传身教瞬间忘了一干净，李宪暗叹了一声。伸出手，直接不轻不重的给了这货一嘴巴。
“你是谁？”
“严……严时琳。”
啪！
“错，你是谁？”
“我……”
啪！
“没有底气，说话可以简短，但是不可以露怯。想好再说，你是谁？”
“……严，时，琳！”
“再说一遍，你是谁？”
“严时琳！恒源公司总经理，老公是家产十几亿美金的隐形富豪。这一次想办理护照去滨城寻根！”
“GOOD。”
李宪这才满意的点了点头，带上了墨镜和白手套。对坐在副驾驶上面，和自己同样打扮，正呲牙咧嘴的徐茂和点了点头。
……
天气闷热的很，出入境管理署门前的那一排亭子里，各地负责招商引资的官员正聚在一起，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
现在招商引资工作比较流行的做法是由地方政府直接在香江筹办招商大会，在大会上直接面对商会进行拉拢。
这就像是一张大网，一网下去，必然有鱼。
而出入境管理署门前的这些小亭子，更像是一根根的鱼竿。以耐心和捡漏的心态，钓着可能存在的鱼儿。
正在一群抛弃了内地一呼百应的权利和身份，将自己扔在境外为了发展地方经济而进行招商工作的领导们互相打探着最近成果之时，一台虎头奔缓缓停在了亭子前的匝道上。
车子将将停稳，带着摆手套的司机便立刻打开车门，小跑着来到了车后，弯腰将后排车门打开。与此同时，另外两个车门猛然被推开，两个戴着墨镜的黑衣保镖鱼贯下车，并迅速观察了一下四周。
这个声势，一瞬间就吸引了一大波眼球！
不光是那些亭子里的人眼前一亮，就连周围的一些过路市民，都忍不住驻足观看这样的气派。
在众人瞩目之中，一截粉嫩的小腿，从车门里伸了出来。
然后，一个带着一丝慵懒的女郎，在保镖的弯腰搀扶下，立在了街头。
面对亭子里涌上来的一群人，女郎拿出了包里的墨镜，迈开大步，直接向行署之中走去。
半个小时之后。
手里拿着手续的女郎，在那标有“魅力滨城，港口金地”标示的小亭子前略微驻足。
“阿彪，这一次回去滨城，你说能不能找到爷爷的族人？”
他身边，那名为“阿彪”的保膘一躬身，“太太，肯定会的。”
亭子里，滨城招商引资办副主任茂金生听到了主仆二人的这番对话，眼睛瞪得浑圆！
他立刻从亭子里钻了出来，整理了一下散掉的领带，弯着腰慌忙问到：“女士！你好！请问您是去滨城寻亲的嘛？”
面对他突兀的问话，女郎蹙起了眉头，表现的略微厌烦。
许是知道自己唐突，茂金生立刻掏出了名片双手呈上，“女士，我就是滨城人，如果您要滨城，请务必给我们当地一个款待您的机会！”
看着手里的名片，再看到躬身在自己身前的毛金生，女郎的嘴角情不自禁看了看身边的“阿彪”，嘴角勾了起来。
真的，好容易。就像……他说的那么容易！
女郎心里这么想着。

第168章：我们都是一家羊
三天之后，滨江，周水子机场。
一家由深市飞来的德哈维兰三叉戟型客机缓缓降落在了机场跑道之上。
当乘客们在空乘人员的引导下下了飞机之后，便见到跑道一侧一台挂着政府牌照的黑色丰田佳美等在了那里。见到这个架势，一些乘客心中了然——飞机上，怕不是有什么大人物。
果然，就在人们对着那台佳美侧目之时，身后响起了一阵殷切的提醒：“严女士慢点儿、小心台阶。”
众人回身一看，便看到了一个颇为时尚雍容的女郎在一个中年男子的簇拥下缓缓走下了舷梯。
也就是在此时，丰田佳美周围的几人立刻迎了上来。一时间，欢迎港侨回乡之类的欢迎词此起彼伏。
“谢谢茂生。谢谢各位。”在众人的簇拥之中，女郎摘下墨镜看了看周围环境，一幅很是好奇的样子，感叹了一声：“没想到大陆北地的机场看起来也不错。家乡比我想象中发展的要好啊。”
听到这番夸赞，前来迎接的众人之中，招商引资办公室副主任童凯朗声一笑：“严女士，不能用老眼光看待内地啊。自改革开放以来这儿可是日新月异！就比如说咱们这个机场，最早是一片被称为臭水子的沼泽地。清末清政府曾在这里修建了一个跑马场。后来日本人在这建立了军用机场，直到72年的时候，这里一共才只有四趟航班。
可是您看看现在，我们修建了长3300米，寛45米的跑道和滑行道，开通了国际航班。喏，那边施工的，就是我们最新的，比原有面积大了十倍的航站楼。哈哈……要是明年，不、也许今年下半年您再过来，整个机场可就又不一样啦！您看看这现代化的设施，怕是不会想到这周水子机场的名号，源自于臭水沟子的谐音而来吧？”
童凯一边介绍，一边观察着这位据香江招商引资点传回资料，评为“优级”港侨的女人。
见她脸上没有什么表情，一拍脑袋，“您瞧，光顾着介绍，想必严女士舟车劳顿，已经累了吧？来来来，我们上车。严女士，这一次您回乡寻亲，我们地方是高度欢迎和重视啊，寻亲的事情，您把详细的信息告诉我们就好，我们帮您办！您呢，就好好的在咱们这滨城转一转，晚上我们为您安排了一个迎接晚宴……”
随着无比殷切的交谈，港侨严时琳，被众人扶上了汽车。
……
之前在国资处露过脸，所以李宪并未和严时琳一起乘坐一班飞机回滨城。而是打了个时间差，先一步折返。准备在幕后遥控指挥。
这段时间虽然收购红花厂的事情被国资处给卡住了，但是新北卫生巾事业部的人并没有闲着。李宪去香江的意图没有通知部里，所以他们还在继续执行之前的计划。
按照李宪的战略，考虑到地理位置，和产业供应链两方面，卫生巾生产部分是一定要设在滨城的，这个没得商量。
所以这一段时间，事业部的众人正在积极的在滨城当地寻找地皮，然后通过当地的外贸协会与国外的设备商接触。
事情办的并不顺利。
实际的情况是，新北这个只有在当地才小有名气的企业，根本入不得当地政府的法眼。半个月了，就连一块最基本的企业用地，都丝毫没有进展。
事业部在一家旅店临时租用，充当办公室的房间之中。
见李宪面露不悦，司扬长叹口气，“李总，是我们能力不行。”
不过很明显，一旁的尚菲不能认同这个能力不行的说辞：“李总，你是没见到那帮当官儿的态度、干点儿啥贼费劲！这十几天的功夫，我们确实没办啥事儿，可是几个主管部门的接待室凳子都快让我们屁股给磨破了！我就想不明白，咱们民企咋地啦？是能骗他们钱啊，还是能差他们事儿啊！”
见上飞一脸的委屈和沮丧，李宪摆了摆手，安慰道：“现在的情况我了解，我没有责怪你们的意思。”
有些事情没法对自己的手下说，但是李宪心里清楚。
虽然改革开放了十几年，但是因为计划经济时代流传下来的老观念，民企这个组织多少年都是不受待见的。
同样是卫生纸企业，新浪纸业之前在林业局发展的那么好，在极短的时间内创造了林业局企业的一个奇迹，但是一到过年，各方债主还是排着队的上门儿讨要，贷款和扶持什么的更是别想。
而后来的新北公司，之所以能受到北林市方面的大力扶持，亏得了那量化改革的计划，公司之中有北林百分之二十五的股份，算是半个政府企业。
而就算是现在，新北想要发展卫生巾业务，李宪跟区里和信用社提交了贷款申请，都仍然被驳回。
这就是这个时候的民企。
明明已经迅猛发展，在生产效率和市场表现上都已经碾压了同级别国企的情况下，仍然遭受到严重的信用约束，无法获得金融扶持，而且被限制进入许多有前景行业的商业组织。
而这种情况，哪怕是在三十年后，依然存在。
此时的李宪，心里说不上气。
而是满满的哀其不幸。
在这一刻，他感受到前方的路还很长很远。自己想要追寻的精彩，虽然在曲径一端隐约可见，却又那么的模糊朦胧。
带着这样的一丝怅惘，他令新北卫生巾事务部的所有人员停了下来。
当被司扬问及与其这么在滨城干等着，回去冰城多好的时候，李宪给了一个让众人莫名其妙的回答。
“等着吧，等着看一场剧。”
……
虽然新北卫生巾事业部的众人不知道李宪所说的剧是啥，但是一场招商引资的大剧，却正在滨海市上演着。
四月二十七日，滨城城市报上刊登了一则寻亲启事，启事中声称寻找二十年代左近严氏家族成员。
二十八日，招商引资办公室主要领导，陪同前来寻根的香江侨胞严时琳女士一通参观了海滨度假浴场。并顺便参观了滨城工业开发区。
三十日，严时琳女士深感祖籍地的变化，但是同时也在与招商引资办领导会餐之时表现出了对当地教育事业的担忧。提出出资一百万建立一个教育基金，在当地修建五所希望小学的想法。这一想法，受到了当地领导的高度重视。
五月一日，国际劳动节。严时琳女士参加了滨城实验中学特地为港侨准备的运动会。
五月七日，报纸上登出的寻亲启事没有一条回应，严时琳女士大感失望。在严女士特地为答谢招商引资办公室款待的答谢晚宴上，严女士公布了自己不日即将回港的行程。宴会之上，当地领导强烈建议严女士再多留一段日子，最好将寻亲事宜与投资当地结合起来长期进行。
次日，严女士对投资当地的提议表现出了兴趣。并无意中透露了家里有意涉足女性健康用品的信息。当晚，滨城市国资处处长万春辉便在招商办领导的引荐之下与严女士会面。
五月十日，严女士参观了滨城红花卫生巾厂及另外几家企业。在参观红花厂时，提出了一些颇有见地的行业改革意见和建议，提出了利用恒源贸易公司为红花厂开拓外贸业务的想法。并更进一步，提出了收购红花厂并进行扩建，将其作为恒源贸易公司在内地生产基地的初步计划。
仅仅五天之后，五月十五日。一份详尽的，完备的，已经盖好了所有主管部门公章，而且条件极为优厚的正式招商书，便放在了严女士的面前。
根据这份招商书内容，为了对滨城当地女性健康日用品的产业结构进行深化调整，并积极开拓滨城当地企业的国际化销路，以800万的估值，诚邀恒源贸易控股红花厂。为了体现滨城政府的诚意，将在税收，水电，以及用工等方面给予大力支持。而除此之外，如合作达成，滨城将在在建的经济开发区中划出50亩平整完备且通水电的工业用地，供恒源贸易日后做扩建之用。虽然没有免费赠与，但每平米69元的价格，也足足显示了诚意。
三日之后，严时琳女士经慎重考虑，念及滨城市招商办之热情，更为长期开展寻根计划，圆家中老人未了遗愿的想法，同意了招商办，国资处及红花厂三方制定的那份招商计划。
在接受当地媒体采访的时候，严女士动情发表了讲话；“几百万投资太小，远不及我对这片土地先天深情。如红花厂项目顺利，日后定将劝说家中先生，加大对滨城的投资力度。”
当晚，严女士在于市领导和招商办人员共进晚餐。
晚宴进入到气氛正浓之时，晚报记者小刘用照相机记录下了那感人至深的瞬间。
当时，严女士轻轻与市领导举杯相碰，面对领导们对侨胞回乡投资的感谢，她却连连推辞。
“无需感谢，不说滨城有吾根吾亲介种私情话。从大方面说，香江已经确定回归，97之后，我们都是一家羊。”
与会众人反应了半天，才反应过来“一家羊”是什么意思，之后就是一片其乐融融的附和；
“对对对！97之后，我们都是一家羊！”

第169章：这感觉倍儿爽
李宪这些天为了避嫌，一直都是在电话之中和严时琳联系。
不过现在招商引资的事情定了下来，涉及到了之后的操作问题，他必须得跟严时琳碰个头了。
十几天不见，再次看到小骗子的时候，李宪大为意外。
之前，李宪除了按照港片里的富太给她修整了一下气质之外，主要就是让她扮高冷。
在他的印象之中，相比于一个长袖善舞能说会道，一个沉默寡言，不轻易对什么事情发表意见的女人，才更加符合他印象中大富翁的印象。
好吧、其实高冷这个人设主要也是为了怕小太妹出身，时常把“我靠”和“扑街”挂在嘴边的严时琳露馅。
所以在来内陆的初期，李宪心里是很担心的。
可短短十几天的功夫，再看到严时琳的时候，李宪发现这个小骗子身上已经多了种自然的气场。
虽然为了方便见李宪，她一已经将一身的贵妇范儿放下，只穿了套运动服出来，可是在饭店点餐时随意之间流露出来的颐指气使，却让服务生格外的紧张。
哪怕她只点的是拔丝地瓜，地两样及啤酒两瓶。
“哎呀、这两天大鱼大肉吃的我肚子都受不了了。”看着服务生拿着菜单转身离去，严时琳才揉了揉肚子，一脸痛苦的抱怨道。
把手点在下巴上，看着这小骗子腰板绷的笔直，餐桌下穿着运动服裤子的右脚还是像戴安娜王妃那样自然的叠在左脚之上，将双腿自然屈在椅子腿边沿，李宪忍不住发哂。
也是。
任何一个人能天天被一群领导捧着供着，一百万随便一张嘴拿出去建希望小学，气质都是会改变的。
现在的严时琳，不禁让李宪想起了冯导后来拍的那部《私人订制》大烂片里的环卫女工丹姐。
电影里，丹姐到了圆梦公司做了一天的富人，然后选择回归平淡踏踏实实过日子。
当时看这片子的时候，到了这儿李宪就默默的走出了电影院。
你让一个环卫工人，想着一天之内把一千亿花出去，然后站在紫禁城楼上一挥手，让大京城一半的灯灭了，只为了看自己有多少房产，换谁她也回不到过去了。
所以那会儿丹姐心甘情愿的放下虚无的荣华，选择回归现实，顺便煽了一下情，以体现以下劳动人民的高尚情操时。李宪忍不住骂了声娘——纯粹是特么编剧王朔和导演冯小刚合起伙儿来扯卵蛋。
现在，看着严时琳举手投足之间的改变，李宪觉得这特么才是生活；
吃过烤熟的食物便不愿再茹毛饮血。
穿过了丝绸便不愿麻衣遮体。
睡惯了嫩模便不愿见枕边糟糠。
用过了新浪特优就不想报纸擦腚。
尝试过美好便再不愿回到糟糕。
就是这种生活。
古人总结为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
不可一世的美利坚第一批大股东更干脆，把这写到了独立宣言里；“造物主赋予人们若干不可转让的权利，其中包括生而自由和追求幸福。”
不是什么坏事，人类社会大致就是这么进步的。
不顾严时琳一个劲儿的询问为什么笑自己，李宪摆了摆手，将对于未来的安排说了一遍。
他已经联系了香江方面，让范增金和关则华二人启程，明后天也应该就到了。这二人一到，就可以立刻启动恒源贸易，将预先准备好的一千二百万注入公司，然后对红花厂进行收购。
再之后，就是用恒源贸易收购新北的卫生巾事务部，将这一段时间事务部已经筹划好的业务部分直接并入恒源。
然后整合红花厂，推出已经设计好了的第一代护翼卫生巾产品。
这些东西严时琳根本不懂，李宪也不打算让她经手。只是想着未来一段时间，严时琳还得作为一个大花瓶镇场子，怕日后跟地方领导接触时表现的太过生硬，所以必须跟她解释一遍。
面对李宪的安排，严时琳并未听听就罢了，而是极为认真的拿出了一个小本子，将他说的一些要点记录了下来。
看到这个细节，李宪咧嘴一笑。
……
红花卫生巾厂不像是新浪或者是北林，被收购时处于严重亏损的状态。
红花厂本身为目前国内少有的几家女性月经用品生产厂，面对的是一片蓝海市场，所以日子过得还不错——虽然看不出盈利。
趁着目前严时琳在滨城的热度，李宪直接命事务部对红花厂进行改革。
人员方面，由政府主导，将全厂900多名职工裁员到四百人，管理层从53人裁员到4人，这直接减少了厂子百分之五十的人工支出。
产品方面，则是在保留了红花品牌原有生产的情况下，将早已准备好的，使用木浆和毛绒浆为主要吸收体的第一代护翼卫生巾投入到了生产线之中。
之所以使用木浆和毛绒浆，主要是考虑到这两个生产原料可以实现和新北方面的资源共享，可以直接通过新浪纸业的造浆基地供应，而次要的一点是，相对于目前市面上的纯棉浆，木浆和毛绒浆混合制成的吸收体，在吸收较大密度的血液时，有着更高的性能。
这，算是李宪除了谁都可以模仿的小翅膀外，唯一可以依仗的技术和资源优势！
趁着红花厂如火如荼的改制，李宪将一应家务事安排完毕，动身去了京城。
兵马未动，粮草先行。
已经尝到了广告甜头，而且甚至现在广告投入带来的是远远高过产出的李宪，现在已经养成了臭毛病。
一种，不打广告不舒服的臭毛病……
只不过这次，他不想搞什么墙体公益或者是省地方台广告这种小打小闹了。
在完成了红花厂的收购之后，手里还剩下三百多万。
想干一票大的。
……
93年的京城虽然已经开始有了繁盛的影子，但是和二十多年之后可没法比。可虽然没有那样的繁华，却别有一番趣味。
京城北站前。
街面上行人不少。
满眼的色彩色调严重两级分化，要么就是老京城的古色古香，要么就是过于鲜艳，颇具魔幻风的七色花和魔方拼。
在李宪印象之中都不曾见过的电线杆在大街中央横行霸道的穿插，天空上鸽哨响起阵阵啰音，空气之中，都洋溢着一股久旱未逢甘露的灰尘味儿——纯灰尘，不掺杂任何PM2.5。
大街上车流熙熙，可是可跟二十多年后BBA满大道堵不同，虽然档次不行，但是胜在有序——有序的不堵。
马路旁边儿的大广告牌子上，“为人民服务”和应该是这个时代青年创业偶像史玉柱同时存在。嗯，巨人现在做大厦。不是坑爹的《征途》和更坑爹的《征途2》。
五月份天气已经很热，但是交警着装却还是上白下蓝的春季常服，远一瞅就跟黑猫警长里面的白猫警探似的。
在传统和说土不土说洋不洋组成的流动画面之中，大公共、小公共、面的、夏利、桑塔纳、三蹦子外加上满大道都是的摩托车和自行车，同框存在。
看到那在马路上交警眼皮子底下，跑的欢快的三蹦子，以及那面对交警同志一点儿都不虚的三蹦子车主，李宪不禁哼哼一笑。
这感觉，倍儿爽！

第170章：央视广告部
这时节的京城人还不多，即使站在北站口，也没有人潮涌动比肩接踵的人海奇观。
没有那么多怀着梦想，想过来撞个头破血流或出人头地的北漂大军。整个城市的生活节奏虽然已经快了起来，但是还没有太快。
这趟来是为了给卫生巾定广告的事儿，想着可能不太有时间溜达，想着看看大京城面貌的李宪坐了公交车。
司机师傅的京片子听起来格外舒服，车上人不太多，司机在把公交车跑出比面的还快的速度的同时，还有心思跟车上的乘客侃几句。
虽然言语里有着皇城根儿下天然的傲娇，但是还没失了亲切。
“嗨、您说现在京城咋样？”
面对李宪的打听，里面穿着大跨栏背心，外面批一白色的确良制服的师傅一歪脑袋，“领导们咋样咱知不道，不过咱过的吧……你说穷？现在比七几年八几年强太多了。你说富吧？哥们儿一个月工资也就够养活一家老小，没盈余。这话儿怎么说呢？不穷不富，内心满足。嗨，也就这样儿吧。”
听着司机师傅一顿神侃，把街头巷尾跟自己个儿差不多的人家日子都叨咕了一遍，李宪感觉挺有意思。
市场开放了，物资丰富了，家家户户虽然都有鸡毛蒜皮的家事儿掰扯不清楚，但是小日子过得都挺有奔头。
如果站在这个节点上回望过去，再对比未来，只能说一切都是那么的刚刚好。
“啥？您问我们家房子在哪儿啊？兵部洼胡同，喏、就前门大街和国家大剧院当间儿。嗨、爹妈分的大杂院，和我媳妇儿结婚之后自己连借带攒的买了两间四合院厢房，住的地方倒是不缺，就是东不暖夏不凉，四六不成材的，凑合了吧。”
听到这地方，李宪默默回到了自己的座位上，不太想跟这人说话了。
跟二十年后的千万富翁说话，真他妈来气！
不过想着司机师傅也不是故意装的逼，临下车的时候他还是跟人握了握手，叮嘱了一句。
“不到12年，您那房子千万别卖，不然够你后悔一辈子的。还有啊，有条件别攒钱，攒房。”
看着李宪远去的背影，司机师傅挠了挠头，“不能吃不能喝的，攒那物件儿干啥，凉药吃多了撑得！哎！那小伙子，对对对，就说你呐！你是刚上小学不够高呀还是不知道买票呀？闷个头往里走？当自己个儿侏儒呢还是爷们儿眼睛里塞驴毛啦？”
……
在央视大楼询问了好几圈，李宪才找到了广告部的位置。
到了部门前面一看，他就傻眼了。
印象之中，央视广告是在94，95年才疯狂起来的，但是现在，广告部门前就已经排成了长队，是他所没想到的。
抱着公文箱在那足有二十几人的长队里询问一圈之后，李宪才觉得自己实在是小瞧了这个时节的央视广告部。
这二十多人根本就没有一个是企业代表，全他妈都是广告公司的。和人家雇佣专业广告代理团队的企业一比，自己拎着钱上门儿的做派，十足一个老帽儿。
时间已经是下午两点多，看着广告业务洽谈处半天没一个人出来没一个人进去，估摸了一下下班时间，李宪觉得今天自己貌似是白来了。
这一下午、可能连工作人员的面儿都见不到。
正当他有点儿灰心丧气之时，接待处的门开了，一个有些疲惫的女声适时传了出来，“同志，你的心情我能理解。但是这件事情他不是一个条子，几个电话就能定下来的。”
这话说的稍微有点儿露骨，门廊外面一大堆的人，走后门儿这样的内幕，按理说不应该当众挑破。
但是那女人似乎是故意说给门外人听一般，音调很高。
将那从办公室里灰头土脸出来的人送走，女人站在门口观望了一下，不知道为什么摇了摇头。
就在里门口最近一人讪笑着走了上去之时，女人摆了摆手，“邢经理，您这两天来了好几趟了。晚上六点的时段真儿真儿的都安排出去了，我实在没办法给您安排。咱们就按照原定的时段走吧，您放我条生路，别为难我，成吗？”
将那一句话都没说的男人噎了大红脸，女人又向队伍里瞅了瞅，见到大部分都是熟面孔，摇了摇头，高声喊道：“有没有不是过来递条子走后门儿安排时段的？有办广告业务的没？”
一听这问话，李宪直接原地一跳，高高举起了手：“我！”
女人打量了李宪一眼，许是见他面生，又许是见他没系领带，衬衫领子已经被汗水打透，西装裤子已经没了裤线，像是个远道来的，才点了点头，一招手：“进来吧同志。进来谈。”
嘿！
李宪将刚才都萎了下去的腰板挺直，得意的看了眼前面的队伍，昂首挺胸大步向前。
心里念叨着，这部门儿风气不错。
不走后门的竟然不用排队。
……
事情办的还算顺利。
在接待处里面将卫生巾广告的事情说了一下，李宪就被带到了楼上，在广告策划部里面见到了一个小领导。
按照这领导的说法，未来一个月的广告都已经排满。优质时段那就更不要提了，中午十一点到一点半的，晚上四点半到八点的，早就拍到半年之后去了。
按照李宪要求，可以在一个月内投放出去的，只能是早间时段——收视率最低的时段。
价格还不便宜，一秒时长十五万每月，五秒起。
这就比较尴尬。
李宪之所以想打央视的广告，就是为了能在一线城市打开唯你卫生巾的知名度。而卫生巾广告针对的不能是男性和小孩儿，只能是广大妇女同志。
除去未出阁的姑娘，谁家小媳妇老娘们大早上不是伺候先生孩子忙的团团转？这个时段打广告，不是抛媚眼儿给瞎子看——白搭吗？
见李宪坐在椅子上不言语，领导有点儿不耐烦，看了看墙上的石英钟，嘬了口枸杞水，“我说同志，怎么样？打算做不打算做？”
李宪抽回神来，咬了咬牙。
“早间就早间，做！”
见到李宪拿定了主意，那领导这才微笑着点了点头，拿出一份申请表递了过来：“那就填个单子。对了啊，现在上面新来的领导交代了任务，广告片尽量不挂靠广告公司，由部里的策划科负责企划制作。你要是没有广告公司的话，额外交十万块钱的广告制作费，就什么都不用管了。”
这话说的像是建议，但其实，在说话的功夫，一张同意书就已经拍在了申请表旁边。
看这架势，李宪一愣：“我找广告公司做行吗？”
他这么一说，申请表被抽了回去。
李宪赶紧在同意书上签了字。
心说捆绑就捆绑，你说那么多废话干嘛？
多特么累！

第171章：身边的变化
这世界上有一种流氓行为叫非礼，大致就是在你心不甘情不愿的情况下强行摸你。这世界上还有另一种流氓行为叫做QJ，嗯、抢劫。大致说的就是在你不乐意的情况下拿走你的钱。
绑定销售就厉害了，相比于以上两种的粗暴，显得相当文雅且有技术含量。人家不逼你，而是让你在哪怕再心不甘情不愿，再不乐意，也得主动贴上去卖笑的送。
所以说李宪曾经在电视剧或者电影里看过很多横行霸道的急色土豪，拉着人家小妹妹就要往床上躺，在情节里面往往会遭到小妹妹的剧烈反抗影响美感和情趣不说，大部分的结局还让伟光正的主角跳出来给一顿老拳——忒没生活。
所以说有钱怎么玩儿？
投资文化产业啊！
当不成导演你就当制片，没钱投影视你搞星探壳公司。捆绑销售模式一上，手上拿一合同，嘴上一句“今晚到我房里来，我们一起研究剧本。”
一切就OK了啊。
所以说，还是人家搞艺术的会玩儿。
看着手里的同意书副本，李宪由衷的赞叹了一句。
“文雅！”
想着十万块钱都花了，来趟京城不请自家老三吃顿好的那就说不过去。广告的事情办完之后，李宪就拦了出租车，按照之前李洁给的地址，直接来到了位于京大附近的一处民居。
之前拖徐茂和给李洁安排上学的事情，徐茂和肯定是上了心，直接给李洁找了京大的夜校，并将其安排在了他的大姨家旁边儿，以便有个照应。
到了地方的时候，李洁正在吃晚饭。
之前小丫头从香江回来还哭了鼻子，没想到这才几天功夫就又见到亲人了。见到自己二哥来了，惊喜的差点儿把碗给摔了。
李宪将买的水果放在地上，对徐茂和的大姨两口子说了些客套话，便带着黏在自己身上跟不干胶似的李洁出了门。
临出门前，李洁又回到屋里拿了一沓子的书——晚上要去上课。
这一段时间，李洁变化了不少。去香江的时候李宪就觉得自家老三跟以前不一样了，现在走在大街上，看着留长了头发，身穿白色针织披肩衫，锥筒牛仔裤和帆布鞋走在傍晚大街上的李洁，李宪觉得这再也不是那个骑着二八自行车的林场广播员了。
见到自己二哥一个劲儿的看着自己笑，李洁怪不好意思的：“哥，你来的时候捡到钱啦？”
李宪笑的更灿烂，“没有、隐隐约约觉得我们家老三飞出了鸡窝要变凤凰了，高兴。”
李洁翻了翻白眼儿，“说啥呐、敢情咱家就是鸡窝啊？再说，咱家不都出来只凤凰了吗？”
“谁啊？”
“你啊！”
“我咋能是凤凰？凤凰不是形容女的吗？”
“二哥，这你就老帽了吧？凤凰是传说中的百鸟之王，雄的叫凤，雌的叫凰。自秦汉之后龙逐渐成了帝王象征，嫔妃称凤比凤，打这儿才逐渐雌雄不分整体雌化的。”
“你从哪儿知道这冷知识的啊？”
“教我们英语的教授啊！他总喜欢对比中西方语言文化，教英语的时候总是习惯性给我们讲汉语的内涵美。老头最大的心愿就是去资本主义国家普及汉语……你不知道哥，来了京城才知道天底下有那么多有趣的事儿能去做、现在想想自己在家里那一亩三分地上想着儿女情长，活得实在是太憋屈了……”
看着李洁抱着一大摞书，跟自己普及知识，谈着现在的想法，李宪笑的愈发自然。
傻丫头，这才哪儿到哪儿啊。
看着晚上行人和车辆还不多的北四环大街，李宪长舒了口气，之前因为被捆绑了十万块钱广告费的不爽一扫而空。
有趣的事儿……在后面呢。
他心说。
李洁晚上有课，跟她在四环路溜达了一会儿之后，李宪就将其送到了京大。自己则是趁着天还早，拦了台黄皮的大发面的，直奔天安门而去。
好容易来趟京城，虽然时间紧了点儿，但是不看看天安门和人民纪念碑，他感觉这京城算是白来。
不过这时候去国旗已经降了，广场上也没什么人，除了零零散散的几个老外在广场边儿上的国营商店里看着印画着伟人头像的瓷器纪念品之外，游客不多。
前门大街也都是晚上出来遛弯儿的老北京们，街边儿一帮一伙儿的老头老太太，抽尕的，抡鞭子的，打太极的，下象棋的。除了广场舞之外该有的都有了。
这时节别说德云社，就连它的前身京城相声大会都还没成立，郭德纲还没出徒，更别提刘老根儿大舞台了。
正在心里为了自己现在比郭大炮岁数还长一岁而在大街上呲牙咧嘴的时候，李宪就听见身后貌似有人叫了自己一声。
不过旁边儿老头下象棋的吆喝声太大，他也没在意。毕竟在京城除了李洁之外根本没熟人。
“宪子！”
可是刚往前走了没两步，后面的声音又清晰了一些。
李宪在大街上站定，回身一看，便在人群之中看到了一瘦小的身影。
虽然路灯太过昏暗，看不清面貌和细节，可是看到那身形，李宪就笑了。
这他妈写书还是说评书呢啊？
太巧了！
他嘿嘿一笑，张着胳膊就跑了过去。
“七寸！你啥时候来的京城？”
那，正是梁永和。
看着站在人群之中的梁永和，李宪心里一阵欢欣。之前没怎么觉得，但是打今天他才觉得自己身边儿的人都开始有了变化。
李洁不用说，那个小村妞已经有了新时代女青年的意思。现在，看着一直希望来京城的梁永和也站在了前门大街上，他心里是真真儿的高兴。
看着自己身边儿的人变得越来越好，特别是这种改变和自己出现在这个时代还有千丝万缕的关系，他更开心。
“七寸！牛逼啊！你小子这么快就实现自己理想啦！叔和婶儿呐？来了京城吃烤鸭了吗？他俩高兴坏了吧？”
一面往梁永和面前跑，李宪一面不顾周围人的侧目笑着高声问到。
可是就当在人流之中跑到了梁永和面前的时候，他的笑容凝固了。
人潮之中，梁永和泪流满面的站在路灯之前。
手里捧着的，是两张黑白色的照片。那上面，梁父梁母笑的很是拘谨木讷，就像两个刚刚下了地头便被拉到了相机之前一样。
“宪子，我爹和我娘来不了了。”许是压抑了太久，梁永和双腿一软，瘫坐在了大街上，死死的抱住了怀中的两张照片。
一声恸哭，响彻在前门大街之前。
离着二人默默站立之地不远，全聚德门前人来人往，端的繁华。

第172章：早间广告怎么了
前门全聚德。
“我都攒了四百多块钱了，我寻思到了一千就带他们来京城，好好的……”
梁永和一抹眼泪，强笑着跟李宪说了一句。可看着桌子上的照片，嘴唇一阵颤抖，眼泪瞬间又下来了。
哭够了，梁永和才端起酒杯，对着桌子上的遗照一敬：“爹啊，娘。这是全聚德烤鸭，茅台酒，都是领导人才能吃的喝的。你要是泉下有知，您就多享用点儿，儿子不孝，没能让您活着的时候看着尝着，呜……”
旁边儿包间似乎是过寿的，孙男娣女一大桌，刚刚对坐在主位的老人举起酒杯，被这一声恸哭整没词儿了。
李宪见这，忙对那桌抱了个拳致歉，然后抬拍了拍梁永和肩膀。
看着梁永和死死盯着那片好的烤鸭涕泪满衫，他想不出来自己此时此刻该做出什么表情，说点儿什么去安慰。
梁父梁母死于一场意外。
四月份旋地的时候，老两口大早开着四轮车上地的时候在坡上翻了车。躲闪不及，被压在了底下。等附近上地干活的人发现的时候，两口子已经没了，人压的跟血葫芦似的。
这种事儿在农村经常发生，四轮车的底盘高重心高，而且减震也做的粗陋，极其容易翻车。再加上林场的机耕路每到四月化雪的时候都跟滑梯一样，家那边几乎每年都有人因为这种意外死伤。
只是梁永和万万没想到，这种事情会轮到自己爹妈身上。
沉默了片刻，李宪叹了口气，给一点儿东西都没吃，菜还没上齐自己就鲸吞了半瓶茅台的梁永和夹了口菜。
旁边儿包间，那老寿星的一个孙子刚刚打破尴尬，举起酒杯说的一句“年年有今日岁岁有今朝”还没说完，看着碗里油滋滋的烤鸭春饼面酱葱花儿，再看着桌子上的遗像，梁永和再次失声痛哭。
“接到林场电话的时候我就想着这肯定是做梦魇住啦。好好的人咋就能出事儿呢？后来领导让我回家去看看，一直到我看见我爹我娘躺在那儿，人……人都没样儿了啊！我才知道……知道……知道我一下子就没爹没妈了。宪子，你说这人咋说没就没了呢？啊？你说，咋说没就没了呢？呜……”
那桌再也受不了了。
几个儿孙一拍桌子，直接就将李宪这桌围住。
“卧槽！你们他妈诚心的是吧？大晚上的嚎什么丧？晦气不晦气？”
“他妈的！这他娘的知道的是全聚德，不知道还特么以为是菜市口鹤年堂呢！”
京城人讲究个体面，骂人很少带脏字儿。菜市口是老京城斩首死刑犯的地方，鹤年堂是菜市口边上的药店，传闻经常夜里闹鬼丢刀伤药。所以菜市口鹤年堂和他妈的一并出现，那就是老北京真怒了。
还没等匆匆赶来的服务员劝和，梁永和就腾一声从椅子上站了起来，直接抄起了桌子上的瓶子。
“七寸！别冲动！”李宪见这架势，连忙一把将其拉住，“永和，永和，别……”
他本以为及激动之下梁永和这个老实人想要打架发泄，却没成想，梁永和直接对着那群怒气冲冲的食客深深鞠了一躬。
“对不起，给你们添麻烦了，对不起。”
见到这，前来劝和的服务员舒了口气。其实刚才梁永和进门儿的时候掌柜的就感觉不妥，但是没办法，客人来了总不能往出赶。好死不死的是，旁边儿那早上订的包间人一来，居然是个祝寿的。而此时的店里，已经没了安排的地儿。
对方也不是不讲道理的人，见梁永和认错，见到了桌子上的遗照，再听着旁边儿李宪说要给结账，一家人也就没计较，直接挥了挥手，让梁永和换个地方。
哪成想，悲恸之下又喝多了的梁永和直接走到了包厢，要给老人敬酒赔罪。
“老爷子，祝你健康长寿。我羡慕你的儿女们，真的！真羡慕他们。他们还有尽孝的机会。您岁数大了，一定要好好的。人太脆弱了，说不上什么时候，什么时候就没了啊！想吃啥就跟他们说，想喝啥就跟他们要，千万别跟我爹妈一样，苦了一辈子，什么福都没想找就……呜……”
“呜！”
在一众儿孙铁青的脸色之下，包间里那本就风烛残年的老头嘴一歪，也跟着呜一声哭了出来。
……
被人从全聚德扔了出来之后，梁永和已经醉得不省人事。
李宪只好带了遗照，将其扛着，回到了酒店伺候了一宿。
对于男人来说，悲哀的事情大致有三件；错过一段伸手就能抓住的爱情，后悔半生。年轻时便立下大志，到头来却一事无成。然后就是子欲养而亲不在。
看着床上梦中犹在痛哭的梁永和，李宪默默的点了根儿烟。
心里想着这次卫生巾的事情稳定下来，的回邦业去多待一阵子。现在宅子快修好了，天也暖和了，将李道云李友邹妮和吴胜利接过来多住几天。
再就是……没事儿就修理李匹的臭毛病，得改。
一夜无话。
次日一大早，李宪本想陪陪醒了之后一声不吭的梁永和，却没成想央视那边打来了电话，说是广告案已经定下来了，让他过去看看行不行。
没办法，李宪只好和酒店交代了好好照应之后，赶到了央视广告部。
这一次接待他是个小年轻，李宪客气的敬了烟，才拿起了那份薄薄的策划案。
原想着央视出品，就算是水平高不到哪儿去，但是也不会太含糊。可是当他看着那无限类似“急支糖浆”范儿的广告策划案时，对于权威和专业的概念在一刻之间被颠覆。
见李宪皱着眉头不说话，那小年轻问了句：“还行吧这？”
李宪心说行你大爷！
十万块钱的制作费，就给你爹这么对付？
“我觉得，这个广告可以更走心一点儿。我想要的是体现出我们唯你卫生巾快速吸收的性能，以及新的护翼对月经期女性的呵护。”
“李总，你们的广告时长可就五秒。”听到李宪对这个广告案不太满意，小年轻有点儿不悦，点了点桌子上的合同，道：“五秒的广告，你还想做出花儿来啊？”
昨晚李宪一宿没睡好觉，外加上因为梁永和的悲惨遭遇，心里本来就堵。现在看着对方的态度，心头一阵无名火起。
五秒广告怎么啦？
五秒广告老子一个月得花七十五万，三个月就是二百来万！
二百来万，够尼玛梁永和带着他爹妈在京城玩儿上十年！
他腾的一声从椅子上站了起来，“十万块钱的制作费，你他妈不给我做出花来可以，可是就给我做成这个逼样？大街上找个人用脚都他妈能做出来的东西你拿过来糊弄我？”
“哎？”见李宪暴起，那小青年一愣，也来了脾气：“嘿他妈的，脸也给你做出来的，你还嫌上了？横什么你横？一个早间时段的广告，你他妈还真拿自己当角儿了是吗？还大街上拉人用脚都能做出来，话给你撂在这，我们就这个水平，你爱做不做！”
此时的央视大楼还不是后来的大棉裤。
里面的设施和房间还是老式的，这种接待室的房门隔音也做的一般。
正当二人在屋子里对喷的时候，门外，一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短发女人刚好走到门前。
听到里面的吵闹，眉头一皱。

第173章：人活一口气
生气，就是人类认为某件事物或现象违背了内心的准则和信念，从而产生的一众负面情绪。
此时此刻，李宪的生气之处在于，自己动用了几乎公司目前大部分的活动资金来央视做广告，但是并没有得到自己应该获得的待遇。
而高清志，这位年轻的央视广告部策划，则认为自己带着人连夜为一个早间时段而且时长只有五秒的广告做出的策划，竟然被甲方说成“在大街上随便找个人用脚都能做”。
一方是觉得亏得慌，一方觉得对方其实不咋地还要求高。
所以矛盾不可调和。
房间之中的争吵愈演愈烈，双方都拍了桌子。
更令高清志气愤的是，面前这个边角旮旯里蹦出来的土老帽，竟然将策划案团成了一团，扔到了自己的脸上。
正当他要出门叫保安的时候，接待室的门开了。
见到来人，高清志满脸的怒容瞬间变成了委屈，“谭主任！您来的正好，您快看看吧。这个广告我做不了了！”
那碳姓女人看着气的喘着粗气的李宪，又看了看同样胸口起伏的高清志，拉下了脸：“小高，我记得专门开会说过这件事情。广告案要以客户满意为准，客户不满意，就修改到满意。咱们央视是事业单位，可是广告部是要创造利润的。”
见高清志要解释，女人一伸手掌，“你什么都不用说，我在门外站了有一会儿了。”
女人看起来很知性，虽然没有什么太重的语气，可是已经将责任划分的一清二楚。
见高清志一脸的不忿，她暗暗摇了摇头，走到了李宪的面前伸出了手：“同志，我是广告部主任，姓谭。如果你对这个策划案不满意的话，一会儿我再给你找人安排。”
见对方的态度还算诚恳，李宪稍微消了气，但是刚才女人虽然用软钉子批评了那个小年轻，却并没有提及处罚，这让他仍然心里不得劲儿。
与谭主任轻轻握手，李宪一手掐起了腰，伸手一指门口，质问道：“他怎么处理？”
“嘿你还来劲了是吧？！”高清志见他将矛头对准了自己不依不饶，急了。
面对这样直接的逼问，谭主任脸上也有些挂不住，不管怎么样，毕竟是自己的下属，就算是处理也得是内部处理，断断没有当众自家人打自家人脸的道理。
见谭主任没言语，李宪将手一挥：“行。广告制作费给我退了，我自己找人做。”
“不是、你觉得十万块钱挺大是吗？你到外边儿广告公司瞅瞅，去打听打听、十万块钱你能做出个啥？就像我们乐意接你这东西似的。”
一听李宪要求退还广告费，高清志不顾谭主任的眼神示意，嘟囔了句风凉话。
这让谭主任感觉脑仁有点儿疼。刚刚接手广告部，自己又是个女人，有点儿压不住。
李宪还就真不怕这个，别的东西他不敢保证，但是十万块钱做个广告，他妈的在哪儿还做不了？
当初在省台做的电视广告，自己一分钱都没花效果不是一样刚刚地？
他还真就不信这个邪！
……
近几年随着整个经济形势的转好，广告公司也越来越多了。但是不同于冰城那种大多只会印刷贴放小广告的广告公司，京城的广告产业明显具规模也更加专业。
上午李宪走了几家，大部分的广告公司，包括和电视台的对接，时段选择，以及广告片拍摄和后续的效果统计这些业务都可以做。
非常专业。
但是也非常贵。
虽然早上那个高清志让李宪万分不爽，但是走了这一上午，跑了七家广告公司，倒是印证了这小子人虽然讨厌，可没跑火车。
十万块钱，在京城这座个五秒的广告片还真不是什么太高的标准。就连一些在李宪看了简直就像是闹着玩儿一样的动画广告，就像“我们是害虫，我们是害虫，正义的来福灵，正义的来福灵……”，那个来福灵的动画片广告，连动画制作，再加上配乐，还特么二十五万。
听说李宪想要制作一段五秒时长，有特效，背景音乐，而且需要表现出对女性关怀主题的广告，几乎所有的公司都将报价圈定在了20万以上。
李宪瞬间就觉得一阵蛋疼。
再次回到央视大楼，李宪在门口徘徊了两圈，蹲到了门口——他觉得自己装逼装大了。
犯了想当然的经验主义错误。
当初在龙江省台的广告没花钱，想必是有北林宣传部方面的关系，直接利用了电视台的现有资源。
但是现在，远离了自己地皮，这种优势不复存在。
正当这时，央视大门走出了一票男女，一面议论着新领导发雌威云云，一面议论着中午吃什么。
其中沉着脸的一个，见到了蹲在门口抽烟的李宪，走了过来。
“哎呦喂。”
李宪正在思索着要不要回去，跟刚才那个领导商量商量，重找个策划十万块钱帮自己重做个广告之时，头上一阵阴阳怪气儿的声音传来。
“这不是要自己拍广告的李老板吗？怎么着，找着十万块钱帮你做广告的地儿了是吗？”
李宪一抬头，就看见了一脸愤恨的高清志。
上午对高清志的处罚，广告策划组的人都知道了，现在见到了罪魁祸首，一群策划组的人自然没有好言语，含枪夹棒的说了一番风凉话。
在一阵奚落之中，李宪站起了身子，挺直了腰板儿。
也没跟这些人说什么，直接调头就走。
人活一辈子，总得要口气儿！
直接在大街上拦了台出租车，他钻了进去。
“同志，哪儿去啊？”
车子启动，司机师傅从后视镜看了李宪一眼，问到。
李宪想了想，答得干脆：“北电。”
“呦、那可是好地方。”随着司机师傅默默叨叨的说着北电姑娘模样俊，黄色的大发面包车在大街上灵巧的一拐，值向北电杀去。
……
使了一包中华摆平了门卫，李宪顺利的进入了学校。
看了眼表演系的学生们正在操场排演话剧，他便直接来到了宿舍楼。从自己随人携带的包里撕了张纸，直接用圆珠笔写了张告示，贴在了宿舍门口。
内容很简单：“十万酬薪，诚求广告片拍摄团队。”
留下了自己的电话号码，李宪眯起了眼睛。
今儿就是今儿了，老子就不信，十万块钱在这世道干不成一个广告片的事儿！
贴了告示，想着大中午酒店里还有一个半残需要照顾，便直接离开了学校。
可刚刚上车离开北电没多大一会儿，他的大哥大就响了。
“喂？您好，您在我们宿舍登的告示……是真的吗？”
听到电话那头年轻的过分的声音，李宪果断给了肯定答复。
“嗯……这样。我是北电美术系90级的丁胜，请问您什么时候有时间，咱们能见面聊聊吗？我想拍个毕业作品，现在手头上缺点儿资金。所以，想试试……”
听着这名字，李宪觉得有点儿熟悉。
但是具体在哪儿听过，真真儿忘了。
不过心里想着尽快敲定广告片的事情，他也没多寻思，直接在电话里约了自己住的那间酒店，便挂断了电话。
下午四点多，刚刚将躺在床上形同废人一样思考人生的梁永和拉起来吃过饭，李宪便接到了电话。
那个叫丁胜的，到了。就在楼下。
见着那张大马脸，李宪乐了。
呵。
就说怎么这么熟悉？
敢情，是这位爷。

第174章：隐形的翅膀
丁胜这个名字李宪只是有一点儿印象，但是眼前这章大马脸实在是太特别了。
哪怕这张脸现在还没有皱纹和胡茬，可是那脖子长度X3的比例，还是让李宪一下楼梯就在人群之中确认了眼神，找到了对的人。
这特么不就是给程龙大哥拍个人宣传广告片成名，然后拍了《硬汉》的那位吗？！
李宪认得丁胜，可是丁胜明显对他没有一丝丝的了解。
见到一个跟自己差不多年轻的“金主”，丁胜的脸上明显带了一丝怀疑，待李宪引着他在酒店的大厅之中坐了，才狐疑地问道：“李……老板，我能不能先问问，你想给什么东西拍广告？”
不管这人日后的发展，只说现在。一个二十出头涉世未深的大学生，城府还不足以将那种对社会的机警掩饰起来。
从对方警惕的眼神之中，李宪解读出了很多的东西。
他微微一笑，从兜里掏出了烟，递过去一根，“你妈和你老婆都能用到，而且每个月总有那么几天都会用的东西。”
丁胜闻了闻那根中华，摸了摸兜，掏出了一盒皱巴巴的红梅，然后从里面挤出了打火机，“搓衣板？”
李宪点烟的手一哆嗦。
心说你们家是什么环境，能让你在第一时间想起来这东西啊？
“卫生巾。”
他笑着给出了答案。
丁胜整个人都不好了。
“这个……李老板的生意还真是……特别。”
李宪笑着挥了挥手，将自己对广告有配乐，突出体现对女性关怀的要求说了，见丁胜默默抽烟陷入了思考，顿了一会儿才问：“能做吗？”
“不好做。”丁胜摇了摇头，“五秒的时间太短了。按照视觉方面来说，只适合突出一个概念化的东西。”
怕李宪听不懂，他掐着烟的手挥舞了一下，做了个类似抱着西瓜的弧形：“就是……人对信息的吸收能力是有限的，在影像上面的表述，如果想引起人的注意需要一定的时间。五秒的时间，如果不是刻意去观看，只能起到一个模糊的印象。如果你想突出一个主题的话，最少需要十秒的时间。”
李宪点了点头。
之前和央视商谈早间时段的时候，那个姓李的领导给出了两种方案，一种是早间时段分开三次循播，一种是扎在一起，三段联播。时长倒并不需要非得控制在五秒之内，如果采用联播的形式，加起来就是十五秒。
这个不是什么问题。关键是，广告内容怎么做。
丁胜砸了咂嘴，一个大老爷们儿，很明显对这个女性私密用品不太熟。将手里快要烧到过滤嘴的烟掐了，他挥了挥手，“李老板，广告内容我们之后再研究。方便问一下，你这广告打算在哪儿投放吗？”
见对方对自己仍然抱有怀疑，李宪将包里的那份合同拿了出来，放到了丁胜面前。
“央视广告？！”
噗通。
捧着那份合同，丁胜一个激灵，连人带椅子一起仰了过去。
……
丁胜整个人都激动了起来。
他实在无法想象，面前这个岁数跟自己差不多的家伙，竟然会将一个央视广告片的项目贴在北电宿舍楼大门上找人做！
对于一个电影学院的学生来说，这样的机会无疑是等于天上掉了块大蛋糕啊！
幸福来得太突然。
大受鼓舞的丁胜当即就在酒店的前台要了纸笔，开始和李宪一起研究起广告内容的事情。
作为北电美术系的学生，丁胜的绘画功力很是了得。哪怕是在笔记本上面的简笔创意画，也勾勒的极有画面。
上午的时候，李宪自己想了两个创意，但可能是不专业的原因，总是不能将创意联想到具体。
嗯、用概括一点儿的话来说就是，有脑洞，但没技术。
在丁胜几个创意都没有Get到他的点之后，李宪说出了自己的想法。
听到了李宪的创意，丁胜手里的笔动了。不大一会儿的功夫，一幅阴云密布的城市风景，和一幅天空之中挂着彩虹的简笔画就出现在了二人面前。
这两幅画，不仅让李宪眼前一亮，更是让丁胜啧啧称赞。
而当李宪轻轻的哼出那段这个时代还不存在的音乐之时，丁胜干脆将笔扔在了桌子上。
“李老板，你需要的不是一个策划，也不是一个导演……你缺的是一群干活儿的。”
当晚，丁胜就直接挤在了李宪的客房之中，用了一整晚的时间，将李宪的那个广告策划丰富完成。
光是画面草图就画了十五六张。直到确定了心中已经有了完整的方案，他才合衣在烟雾缭绕的客房地毯上睡了。
次日，从宾馆出来，丁胜就回到了北电把之前计划拍毕业作品的那套小班子聚了起来，租借了设备，按照李宪的要求找了一个样貌平凡的表演系女同学，又天天一顿火锅的薪酬，将美术系的一帮同学骗了过来花了一个星期时间做了动画部分，才终于将广告拍完。
其实广告的内容相当简单，只不过按照李宪的创意，广告对天气的要求挺高。小班子等了整整四天，才逮了个阴天。
当配完了背景音乐，动画部分剪辑，画外广告音的广告成片呈现在李宪面前的时候，这位挑剔的金主终于满意。
看着面前要画面有画面，要内容有内容的成片，他给自己鼓了把劲儿。
这，才他妈是广告！
出片当天，李宪就拿着成片到了央视广告部提交了上去。
……
央视广告部，当听说那个做卫生巾的真自己做了个片子送过来审核，策划组里的策划们都好奇坏了。手里不管有活儿没活儿的，都凑到了技术那边。
看着那标签上写着“唯你卫生巾广告——《彩虹》”的带子，高清志左右翻看了两遍：“呦喂、看片长，好像还是十五秒的嘿？这他妈哪个公司做的啊？十万块钱的活儿都接？穷疯了？”
负责审核的小刘嘻嘻一笑，从高清志的手里把带子拿了回来，“什么广告公司做的，送来的时候我特意问了一嘴，据说是那个甲方在北电找了几个学生，自己策划搞出来的东西。”
听这，高清志一拍手，指着带子对周围同事笑道：“同志们，长见识了啊！放着咱们央视的策划信不着，去北电找学生做，这是什么精神？这他妈是毫不利己专门利人，无私奉献，拿着十万块钱去打水漂的精神！这特么是精益求精，对工作极端事逼的精神啊同志们！我特么算是佩服那姓李的了，这么特么哪是做生意的，整个一商业界白求恩啊！高尚！真特么高尚！”
听他臭贫，组里的几个女青年继而一笑；
“行啦老高，人家十万块钱能做出来也是本事。不过之前也接触过一些东北的老板，感觉都挺豪爽挺上道的，这么抠门儿的还真稀奇。”
“哎呀你们别废话了，快点儿放出来，看看到底北电是个啥水准。”
正当众人在技术这儿嘻嘻哈哈的时候，谭主任拿着一叠文件走了过来。见到众人都离了岗，有些不悦。
可是听到之前那个不满意部里的策划案的，自己做了一个成片送来审核，她也不禁好奇，直接让技术将带子放了出来。
广告画音很快就在设备上显现了出来。
在一段轻柔而优美的吉他伴奏清唱中。
第一幕就是一个样貌普通的女孩儿，看着床上的一摊血迹蹙起了眉头，然后拉开窗帘，见到外面的阴雨天，略显失落和颓丧。
画面一转，女孩儿撑伞来到了外面，却被雨中一条宽阔的水沟挡住了去路。
正在此时，女孩不慎将手里攥着的一片带着翅膀的卫生巾掉在了水沟里。正当女孩儿懊恼之时，只见卫生巾“唰！”的一下，将水沟里面的水尽数吸干！
然后，一条畅通无阻的大道，呈现在了女孩儿的面前！与此同时，大雨停歇阳光出现。远处一道彩虹，横贯天际！
“我知道，我一直有双隐形的翅膀，带我飞，飞过绝望。”
在背景音乐结束之后，一个温柔的女声响起：“唯你护翼卫生巾，给女性最贴身的呵护。”
然后，画面一转变成了动画剪辑。一只肚子都撑圆了的蚊子，落在了女孩儿的床边，好死不死的停在了那带着小翅膀的卫生巾上。
结果“唰！”的一声，被吸成了干尸。
“全新木绒浆吸收体，超强吸收不侧漏！”
咔哒。
到这儿，带子放完了。
看着已经黑了的设备屏幕，整个技术处，陷入到了一片寂静。
沉默之中，几个正处于月事期的女同志强忍住去换片卫生巾的冲动。
看过了这个广告之后，她们瞬间觉得自己的股间黏黏的——好不舒服。

第175章：营销奇迹
“这……”
“不会吧，这真是北电的学生做的？这水平……不低啊。画面，内容和卖点都很突出，这是哪个国外广告公司做出来的吧？”
“这里面的歌是什么啊？怎么没听过？”
“是啊是啊，音乐不错！”
过了好久，才有人低声嘟囔了几句。
在一片窃窃低语之中，谭主任谭稀松将手里的文件夹在了胳膊下，轻轻的鼓了鼓掌。
这有些突兀。
而且没人应和。
自顾自的鼓完掌，谭稀松将目光扫过策划组众人，开口了：“你们总以为人家挑剔的没有道理，认为自己尽到了责任。现在看见了吗？你们的方案，人家看不上有没有道理？自认为自己是央视，自认为自己站在了这个行业的金字塔尖儿上，但是你们想一想，要是没了央视这块招牌，你们配得上顶尖这两个字吗？”
人群中的高清志眼神躲闪，默默的退后了一步，感觉脸上烧得慌。
在广告部工作人员的眼里，其实都没太把这个今年刚刚四十三岁，从海军复原回来的女领导太当回事儿。
事实上，自从接手了广告部之后，谭稀松的领导风格也确实偏柔。这让她看起来有些过于好说话，没力度。
可是任谁也没有想到，这一则引起了小小风波的广告，竟然成为了谭稀松发难的依仗。
当天，刚刚上任不久的谭稀松以《彩虹》这则广告以及之前策划组的服务意识为论点，提出了之前已经提出，但是迫于广告部内部阻力而没能施行的改革。
而改革的核心，便是提高央视广告部的市场服务意识和加速完全商业化运营进程。
这一天，京城沐浴在大雨之中，隆隆的雷声之中，高耸在东三环中路的央视大楼内，一场变革的序幕正在拉开。
……
自己在央视掀起了一阵风雨的事情，李宪不知道。
在得到了广告部的审核回执之后，他先是将丁胜叫到了酒店，将事先准备好的十万块钱拍在了丁胜面前。然后，便联系了滨城方面，让公司业务部立刻通知正在各个一线城市联系代理商的业务员央视广告已经定档，不日即将在早间时段播出。
接下来的几天，就在他带着失魂落魄的梁永和在京城的各个景点散心之时，刚刚梳理完了所有业务的恒源公司，开始发力！
在一线城市和人口较多的二线城市，代理商网络在极短的时间内铺开，而这些代理商，也在极快的时间内，利用自身的行销网络，将第一批为你护翼卫生巾产品在购物中心、中小型超市、便利店、日化店甚至是食杂店这样的销售终端铺开。
随着央视的排档完毕，唯你卫生巾广告《彩虹》，在早间时段开播。
90年代的国内广告，虽然已经具备一定的技术水准，但是在审美和立意上普遍还维持在一个比较低的层面之上。
纵观央视目前的广告，大致可以分为几个类别；简单粗暴强调功能类的，诸如那无比洗脑的来福灵《我们是害虫》。第二种就是明星类的，一般就是请个明星，最好是港台的，操一口港普信誓旦旦的说“XX我只用OO！”。
再就是非广告法，大致就是把广告拍的不像是广告。其中的佼佼者就是大宝，找一群群员，然后画面打上“工厂女工”“小学教师”“新闻记者”等身份标签，叨逼叨一大堆，最后整一句“嘿！还真对得起咱这张脸！”
整的就跟真人真事儿是的。
这是国内。
国外的广告明显就高端大气点儿，可是文化和地域上的差异，让外企的广告很难接地气。
比如东芝，“吐稀粑吐稀粑，新时代地吐稀粑！”就是直接完全翻的东芝日版广告。
而大打清新细腻画面风格，关怀为主题的《彩虹》播出之后，立刻成为了诸多无聊广告之中的一抹亮色！
京城。
一座四合院之内。
一大清早，烟火气就弥漫在这种古老而别有韵味的民居之中。电业局的职工小吴穿着布鞋片子，放下报纸和大茶缸看了看石英钟。
见时间已经到了七点，看这坐在桌子上睡眼惺忪等着吃饭的儿子，忍不住伸着脖子催促了一声：“娟子，你倒是快点儿啊！孩子上学都快到点儿啦！”
厨灶旁，张娟捂着肚子擦了擦汗，一面虚弱的回应了一声，一面用铲子叮叮当当的将锅里的菜盛了出来，手忙脚乱的端到了桌子上。
看着那盘炒鸡蛋颜色不对，抄起了筷子的熊孩子嘟起了嘴：“妈，您这鸡蛋都炒胡巴啦！怎么吃啊这？爸，我不想吃、要不咱俩出去吃馄饨吧。”
“哎呀对付吃吧，你妈磨磨蹭蹭一早上，都快七点了，哪儿有时间给你去吃馄饨？”
张娟没理这爷俩，拿抹布垫了手，将冒着热气的电饭锅内胆端上了桌子，然后坐在了折叠桌子上。
看着桌子上饭菜纠结的父子没有注意到张娟的异样，一面嘟囔着一面抄起了碗。
正在这时，电视上一阵悦耳的吉他声响起，将一家三口的注意力吸引了过去。
看到那吸干了沟渠积水，让女主角得以畅通无阻的卫生巾，再看到风雨过后的彩虹。难受了一早上，憋屈了一早上的张娟眼圈一红，直接将筷子拍在了桌子上。
正拧着眉头吃饭的爷俩一愣，便见到张娟的眼泪噼里啪啦的淌了下来。
“你们两个白眼儿狼，都特么不如一片儿卫生巾！”
看着扭头跑到了里屋趴在床上委屈哭泣的张娟，外屋的儿子挠了挠后脑勺：“妈，你咋了？”
他身边儿，小吴想了想刚才的广告，若有所思。
“儿子，今天你妈不舒服，你自己个儿去上学。”
“那你干嘛去？”
“给你妈……买卫生巾去……”
……
《彩虹》这条充满了对女性特殊时期关怀的广告在央视播出，从某种程度上满足了一种需求；一直以来被传统所忽略，被遗忘的女性生理期需要被呵护的需求。
随着那优美的背景音乐旋律，以及广告之中对女性特殊时期细腻敏感的理解和重视，唯你卫生巾这个产品，在极短的时间内就在全国各大城市之中聚集起了知名度。
而短短十五秒广告之中那“我知道一直有双隐形的翅膀，伴我飞过绝望”，也以一个夸张的速度，成为了广大女性上下班或者是做饭家务时时常哼唱的一句歌词。甚至在广告播出之后，专门有人给央视写信，询问这首歌的完整版本。
一则最不起眼儿的早间广告，火了。
而随之而来的，就是唯你卫生巾销量的暴增！
滨城红花厂，原本的卫生巾销量不错。但是最忙的时候，也不过是能让十条生产线同时开动而已。但是在广告播出之后，这十条生产线开启了连轴转的模式。
全厂四百多名职工，两班倒甚至都满足不了来自代理商们的订单。
为了早一些抢到货，距离滨城较近的京城代理商甚至特意派了人过来坐班，直接在红花厂的仓库之中安排发货。
而另外十几家代理商得悉此时之后也不甘示弱，直接派人过来坐镇。
产销两旺的状态，让红花10条生产线满负荷运转都满足不了市场需求！仓库的提货单甚至成了被仓库管理员倒卖的对象——100箱卫生巾的一张提货单，就被炒到500元！
要不是公司及时发现将涉事员工开除，并按照地区代理级别安排发货，怕是这个价格还会往上飙。
就当李宪带着失魂落魄的梁永和回到了滨城之时，短短一个星期的功夫，北上广深四个一线城市之中，唯你卫生巾这个此前毫无知名度的新产品，已经从几乎零销量，取得了百分之十五的市场占有率！
这，简直就是一个广告营销的奇迹。

第176章：小目标
回到滨城，当李宪得悉央视广告投付之后，厂子的效益竟然在短期之内得到了爆发性的增长时，自己都有点儿意外。
短短这么几天的功夫，公司就创造了三十多万的营收！
而卫生巾和卫生纸虽然同为纸制品，可是在利润上面，确实天差地别。之前，卫生纸业务刚刚开展的时候，李宪虽然和张大功徐德全一起针对纸浆和造纸环节做过多次的抑制成本方案，但是抛出去给经销商部分的空间之后，最终也就只能将新浪特优的毛利率维持在45%左右。
直到后来升级了产能，将新浪纸业改成了纸浆基地，优化了生产线结构，并凭借新北公司日渐扩大的规模压下了一些原料供应商的供应价，最后的成本也只不过能达到48%。
可是现在，刚刚接手，除了吸收体部分之外，无纺布，胶条以及吸收面等生产材料完全采购的情况下，为你卫生巾的毛利仍然能达到恐怖的75%！
暴利啊。
看到报表，李宪砸了咂嘴。
这买卖要是能做大，老子房地产都不干呐！
现在四大一线城市才百分之十六的市场份额，半个月功夫就是三十几万的营收，二十多万的毛利。这要是销量再高一高，产能再扩大扩大，市场覆盖率再广一些，一个月一百万简直不是梦。
把这个节奏稳住，老子几年之后就可以凭借卫生巾业务称王了啊！
女人胯下产业造就的首富？
光是想想李宪就觉得刺激。
不过在这个成绩的背后，更加让他感到欣喜的是恒源公司目前的班底，也就是之前卫生巾事业部的那套班子，在这一次唯你卫生巾崛起之中表现出来的素质。
虽然自己冲锋在前，但是事实证明这套张大功建立起来的年轻班子，着实打造了一个稳定的大后方。
这值得表扬和奖励。
在回到了公司，看过了报表之后，李宪当场定下了一个激励策略。承诺司扬和尚菲等管理层，如果未来两个月内，能让唯你卫生巾一线城市市场占有率达到30%以上，或是盈利达到两百万，每人按员工级别发放五千到两万元的奖金。
听了这个激励政策，一时间恒源公司管理层的斗志更加高涨。
看着一群年轻人斗志昂扬，李宪觉得自己似乎应该放手，不应该对公司干涉太多了。
……
银帆酒店。
严时琳在洗浴间之中看着镜子里的自己，有些失神。
镜子里的她，长发披肩面容恬静，身上一袭红色古奇裹身裙，将那略显骨干，但是玲珑的曲线完美凸显。
恍惚之中，她觉得自己不该是这样子。
但是不得不承认的是，她喜欢自己的这个样子。
现在公司已经走上了正轨，这个女富豪的存在或不存在，已然没有了多大意义。
严时琳已经意识到了这个问题，随着公司业务的稳定，李宪正在渐渐的控制自己在公众场合的露面频率。而且之前一些需要和政府协调的事情，也渐渐让公司出面。
在接到了李宪回到了滨城的电话之后，严时琳就站在了镜子面前。
她已经有了感觉，她人生中真实发生的这一场梦，已经快要结束了。
不知道过了多久，严时琳对着镜子中的那个自己挥了挥手。
然后，将一袭华服褪下。
看着镜子之中赤条条的自己，她自嘲的笑了笑。
“蠢啊你！你这么衰，怎么有可能撞上这样的大运嘛。”
似乎想到了什么，她的脸一红，然后弯腰捡起了堆在一旁的衣服，穿了起来。
当李宪到了宾馆的时候，就见到严时琳正穿着自己初遇时她穿的那套面包运动服。
见到自己来了，这个小骗子笑的很腼腆。
李宪微微一笑，就这个小骗子的心思看了个七七八八。在询问了最近一段时间的事情之后，他从包里拿出了五万块钱。
见到这些钱，严时琳并没有太高兴。但是还是拿了起来，对李宪微微点了点头。
略一犹豫，道：“老板……你才是真正的大骗子、在滨城的这段时间，我学了甚多。”
严时琳这番话，把李宪都气笑了，他连忙伸手止住小骗子揪着脸说着疑似告别的话，“你到现在还认为我是骗子？”
严时琳一嘟嘴，“不然咧？世上哪有你这么做生意的？”
李宪一捂脑门儿，无力的挥了挥手：“算了，你爱怎么想就怎么想吧。”
“哦。”严时琳点了点头，“那我……什么时候走？”
李宪嘴角一勾，“越快越好。”
“嗯、那，那我下午就去买票。对了老板，你给我买的那些东西，我都给你包好了。还，还有啊……如果以后你有机会去香江……就Call我。”
看着严时琳交代后事一样的表情，李宪忍不住了，笑道：“干嘛？让你快点儿回去，是想让你将那些高利贷还了。你还得回来呢。”
一听这，严时琳的眼睛亮了！
“老板，你还需要用我？”
李宪颔首道：“当然、现在恒源公司的唯你卫生巾都登上了央视广告，下一步我们还要运作好多好多的事情。你这个已经在滨城出了名的女企业家，当然少不了要抛头露面。你前天不是还说，下周滨城要有个优秀企业家的奖要颁给你吗？”
“所以……我以后还能留在大陆？还能做一个……企业家？”严时琳的眼睛里已经起了雾气。
李宪点了点头，“那是当然，不过你要忘记自己是个骗子，是个九龙的小太妹。而且，要去学习。”
“耶！”激动之中，严时琳一把抱住了李宪，整个人都挂到了他的身上。
感受着紧紧贴在自己胳膊上的胸脯，似乎也是有点儿货，不像是目测的对A，李宪微微一笑。
“行啦、你不是说这一次来大陆不牺牲色相吗？”
严时琳赶紧撒开了手，低下了头支吾道“”“哦、那个、我已经在学习了老板、我最近看了好多书，就是大陆的简体字有很多都不认识。”
“那就好，以后坚持住。以后，你就好好的做恒源的代理人。对了，下周的颁奖都有什么人？你准备好了吗？”
“还是那些市领导啊、除此之外，还有一些滨城当地的企业家。什么双江集团的顾雪仁，万达集团的王剑林，海中实业的孙庆安……反正之前都是见过的，我分分钟搞定他们了啦。”
“万达、王剑林……”
看着李宪听见这个名字之后呲牙咧嘴，严时琳歪了歪脑袋：“怎么了老板，这个人知道你的底细，需要我特别注意吗？”
“不。”李宪摇头，带着一脸的恶趣味道：“领奖词你想好了吗？”
“还没啊。”
“那就加上一段。”
“加什么？”
“就说感谢滨城领导们的大力支持，为了回报滨城，你已经给公司定了个小目标……未来两年之内赚它一个亿，让恒源在香港上市。争取在三免政策之后，每年给滨城创造超过一千万。”
“老板……这样会不会太过？”
听着李宪的安排，纵然是已经习惯了吹牛的严时琳，此时也不禁有些心虚。
妈妈咪呀、上市！一个亿！
没成想，李宪却摇了摇手指，目光异常坚定：“不，这一次，必须要高调！”
第三卷 远处是城市，近处是山岗

第178章：回邦业
将严时琳送走，李宪便和彻底咸鱼的梁永和登上了去冰城的火车。
也许是打击太大了，梁永和这些天以来，整个人都处于神游的状态。就算是李宪拉着他到处闲逛散心，起到的效果也不大。
整个人还是萎靡的，就像是头上时时刻刻笼罩着一片下着雨的小乌云。
李宪大致能够理解。
毕竟拥有林技校四年的同居记忆，梁永和学生时代关于未来的计划，有绝大部分都是建立在反哺父母的基础上。就连分配遭遇不公，站在了宿舍楼的楼顶，都是那关于父母和烤鸭的未来将他拉了回来。
现在，所有理想的根基在一夕之间轰然崩塌，换了谁，心里这道坎儿怕是也过不去。
可是站在外人的角度，也只能是站在外人的角度，无法切身体会到那种撕痛的李宪还得劝。
日子，它总得向前看。
叔和婶儿泉下有知，希望你好。
这是他唯二能说的出口的论点。
火车卧铺上，胡茬满脸的梁永和也不知道听没听的进去，只是眼神空洞的望着窗外。
就这么整整一路，终于在二人回到了邦业之后，梁永和才拉着李宪的手，说他自己想明白了。
他还得活下去，得给老梁家传宗接代，得让老梁家好起来，要让自己已经没了的爹妈在下面有香火，让他们在九泉之下看着老梁家开枝散叶，成为七一林场的名门望族。
面对这些仍然建立在父母上的理想，李宪叹了口气。
执念太大，活着会很累的。
心里这么想，可是李宪没这么说。
可是看着梁永和的眼睛里似乎有了一丝光彩，他觉得总比之前失了魂要强。
不管出于什么样的原因，好好生活下去就好。
或许等这货以后有了自己的妻儿，自己也为人父母多了两道牵挂之后……就能放下了吧？
他这么想。
偷偷给梁永和大衣兜里塞了一千块钱，送上了回去林业局的而客车上，嘱咐有什么事需要帮忙就联系自己之后。看着五月已经焕发出了新芽儿的柳树，李宪拿出电话，拨通了家里的电话。
电话马上就接通了，是李道云接的。
老太爷似乎很享受接电话的乐趣，几乎每一次李宪往家打电话都是老头那中气十足的一声“歪！sei呀？”
“爷，是我。那啥，你收拾收拾，带着我爹我娘来邦业住段儿日子呗。”听见老太爷的声音，李宪被梁永和传染的负情绪顿时一扫而空。
“孙儿啊、现在厂子贼忙，天天你爹在厂子，你娘忙着给厂子做饭，你大哥家还要整地了，我们现在去嘎哈去？有啥事儿啊？”
“不干啥，也没啥事儿。就是……想你们了。”
听见李宪这么说，电话那边儿欣慰一笑，“成！反正你爹天天也是在厂子里瞎几把转，不干啥正事儿。”
放下电话，李宪心情舒畅极了。也没回宅子，直接拦车去了林业局——干休所里还一爹呢，不能落下。
……
这一段时间忙，好久都没回来。冷不防回到干休所，李宪立刻成了老头们的香饽饽。
现在老吴可牛逼了，自从认了干儿子，腰板儿也直了，饭量也大了，说话嗓门儿都比以前高了八度！
颇有我吴胜利最牛逼的风范。
干休所里，也就郑唯实能治得了他——没办法，当初装病这套路是老郑出的道道儿。
所以每每老吴装逼过度，严重影响干休所秩序的时候，郑唯实就得端着大茶缸子起身，来一句“吃水不忘挖井人”敲打敲打。
活动室，听说李宪在邦业买了个大宅子，想让干休所的老头们去呆几天换换环境，老吴刚刚平静的内心再次膨胀起来。
六十的人了，直接蹦到了桌子上，大手一挥，“老刘你不行去。为啥？他娘的你昨天晚上下象棋偷子儿当老子没看呐？老徐你也不行去！为啥？你他娘的把雪山飞狐第五集带子给泡了水你自己心里没点儿逼数？老皮，老卞，老齐，老康……”
一口气儿，吴胜利几乎将干休所里面的老头点了个遍：“你们都不能去！”
李宪看着骑在人民头上作威作福的活爹，干笑着劝道：“干爹、差不多得了、这多影响团结啊？”
老吴一瞪眼珠子：“去他娘的团结！他们说我干儿子借不上力的时候咋不想着团结呢？现在咋样儿了？我儿子过来接我去享清福了吧？哈哈航噢嚯嚯嚯！就不让这帮老几把灯去！”
一群老头被当着李宪的面儿翻了旧账，脸上也挂不住，纷纷挥手骂娘说老吴老娘们儿心眼儿，小的像针尖儿，自己还不稀得去云云。
环视一周，整个干休所也就剩下了郑唯实，王林和，和秦红军三个“好人”。
郑唯实和老秦跟李宪的关系都不错，听说在邦业买了个前朝叶赫那拉氏的宅子，都嚷嚷要去实地批判一下。王林和倒是不想去，可是这老头在局长任上也没交下什么人，干休所也就老郑和老吴跟他一起玩儿，现在三人组里有俩都去了，略一寻思，也就答应了。
见到这，李宪憋着笑跟一群气呼呼的老头圆了场子，然后打电话叫了周勇过来，将四老带去了宅子。
……
在之前，虽然李宪喜欢这宅子，但其实心里并没有拿这当家。
当时他想着或许是宅子太破太旧，主观上的观感就不好的关系。直到了吴胜利和等人过来了，宅子里一片吵吵闹闹，他才知道问题的关键所在。
没亲人。
所以宅子就算是再好再漂亮，也就只能叫做宅子。
坐在大门槛儿上，双手撑着下巴，听着吴胜利赞叹之余把这宅子夸出了花，郑唯实一边批判着封建社会特权阶级穷奢极欲，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一边儿这块看看那面摸摸，不时对着宅子里一些稀奇古怪的老物件儿啧啧称奇，王林和和老秦研究着照壁上面的百蝠浮雕，李宪才觉得踏实了。
隐隐约约之中，他有了家的感觉。
想着再等两天李道云和李友他们到了，宅子里起了灶有了烟火气，每天睁开眼睛出门刷牙的时候就能看见家里人，那就再完美不过了。
念及这些，他睨了一眼正在和张哑巴一起忙活着修复堂屋雕窗的苏辉，放下双手站了起来。
“得想个办法，找个通房丫鬟啊。”
想着，他走到了苏辉身后，轻咳了一声，将其叫到了一旁。
面对苏辉疑惑的目光，李宪老脸一红，随即板起了面孔：“小辉啊，这一段时间在这还习惯吗？”
苏辉点了点头。
“习惯就好，习惯就好。那啥，这几天你回家了吗？”李宪沉吟片刻，再问。
苏辉点了点头。
邦业县离林业局不算太远，坐公交车的话也就是半个多小时。虽然修缮宅子也忙得很，但是有时候张哑巴也给他放假，让他回去看看。
“你妈……最近身体还行？”李宪转了转眼珠，问到。
“你要是想打听我姐你就直说。我妈一直就那样儿。”苏辉这次不点头了，他感觉面前这人有点儿墨迹，是以闷声闷气直接戳穿。
啧！
这孩子！
李宪帅脸一虎。
这么唠嗑你能有姐夫吗？

第179章：繁荣与危机
李宪这辈子就不爱和苏辉这样的人唠嗑。
太他娘的耿直。
这样的人，怎么可能有人喜欢呢？
肯定以后连对象都找不到。
单身一辈子的直男！
“你懂我！”在苏辉的注视之下，他一挑大拇指，“那你姐最近怎么样？”
苏辉带着果不其然的冷漠脸，简单的说了苏娅的近况；厂子里现在搞扩建，忙得很。好在入了春，家里老母最近的身体情况有所好转。可饶是这样，每天伺候苏妈外加厂子里的事情，也忙的小丫头团团转。
听到这些，李宪点了点头。直接跟苏辉说出了自己的想法——让苏娅过来宅子。不过内心之中想泡人姐姐的想法当然不能直说，只是美其名曰家里面现在人多了，需要一个常住在这里的人帮忙收拾和做饭。
保姆吧，就算。
听到这个安排，苏辉摇了摇头：“不行、这离林业局太远了。我妈没办法照应。”
李宪咧嘴一笑，图穷匕见：“你傻啊？宅子里这么多房子，还怕安置不了你娘？明天回家一趟，告诉你姐，一个月二百，包吃包住。”
怕苏辉多想，他摆了摆手，“工资倒是其次的，你不是说你妈得的是心病么？在那个环境里呆了那么多年，出来转转，对她好。更何况，这宅子也不是一时半刻能修缮完的，起码你在这儿得呆半年，你们一家三口都在一起，不也挺好？”
苏辉被说服了。
……
一夜无话。
次日上午，磨磨蹭蹭起了床的李宪带着四老在城边儿吃了早餐，便乘车到了酒厂。
巧的很，当他到了酒厂的时候，刘伟汉也在。
邦业白酒厂的业务目已经理顺，在厂子技术员的配合下，老朱已经成功的将土法制酒付诸到了生产线，并保证了原有老朱小烧的品质。
产能扩大，酒厂的业务不但完全满足了邦业一地，而且已经向周边辐射开来。朱峰按照之前李宪的安排，搞了开瓶有奖赠自行车的招数，让销量进一步提升。目前整个北林地区，包括林业局，老朱小烧都已经火开了。
一个月的功夫，酒厂的效益初现峥嵘，上个月酒厂已经终结了长达几年的亏损，开始盈利。
事实证明，白酒产业的利润比卫生巾还要高。上个月，酒厂营销二十五万，竟然盈利十六万。妥妥的暴利行业。
同样刚刚理顺了自己一摊事儿的刘伟汉，就是听说了这事儿专门来的。白酒厂的发力，让他看到了邦业的希望。
现在酒厂蒸蒸日上，给了这位立志做出成绩的新县长相当的信心。
见李宪来了，刘伟汉兴致勃勃的拉着李宪到了办公室，将自己想要将县粮库，粮食局拉进来和酒厂挂钩，并在邦业附近的五个个乡号召经济农业转型，将高粱作为主要经济作物，加大对白酒产业的扶持力度，进一步扩大酒厂产能，形成地方产业规模的想法。
李宪正在思量着刘伟汉的计划，一边儿的老朱倒是有了意见；
“刘县长，这可使不得呀！咱厂现在刚起步，现在一天也就出个一吨多酒，一斤粮食出三两，那才能用多少粮食？你现在就想让几个乡都种高粱，万一酒厂的发展跟不上去到秋老百姓卖不出去粮，那还不得出乱子？”
见自家老爹瞎说话，朱峰赶紧将其拉到了一旁，“爹！咱酒厂现在是用得少，可是赶明规模扩大了，那对粮食的需求不就上去了吗？”
老朱一瞪眼珠子，“你懂个屁！粮是农民根，万一出了岔子咱酒厂用不了那么多，高粱对外卖不出去，你让庄户人自家吃啊？”
老朱的担心，其实也正是刘伟汉所顾忌的。
这两天他在研究计划的时候，将所有方面都考虑到了，唯独就是酒厂的发展问题，让他感觉不拖底儿。
今儿个，也就是因为心里这个疙瘩，才来的酒厂。
“李总，你说呢？”
见李宪不说话，刘伟汉看向了他。
被点了名儿，李宪才回过神来，“哦、我在想扩充产能的事情。要是按照你的想法，怕是酒厂的规模还得扩大八倍以上。资金是个问题啊。”
见刘伟汉皱着眉头向自己，李宪一摊手：“可别这么瞅我，上个月我在滨城投了个厂子，现在穷光蛋一个。就算是把新北那边儿的资金挪腾出来，也就百八十万。”
虽然跟李宪接触的时间不长，但是刘伟汉对这个满脑子鬼主意而且无利不起早的家伙自认为了解。
看着这个家伙脸上就差写着“有所图谋”四个大字，他饶有兴趣的问到：“李总，咱们也就别绕弯子了，你就说你想干什么吧。”
被人戳破，李宪也不尴尬：“你看啊，自打进了这屋，从头到尾都是你在说着你的计划，想着怎么怎么利用酒厂来拉动地方经济。可是想让鸡生蛋，您得多撒点儿饲料不是？”
天地良心。
自打李宪接手了酒厂以来，可是什么政策都没捞着。每每想到这一点，心里就不太舒爽。
看着刘伟汉“我就知道你小子”的笑容，李宪乐道：“咱贫困县，就不能搞点儿贷款啥的？”
刘伟汉眼睛一长，没接这茬，反而说起了之前的计划：“我准备在长乐，乐业，大邱，安民，常有五个乡，作为第一批高粱产地定点。预计可能得有二十万吨的产量。”
李宪略微一琢磨，这个量差不多能出六万吨白酒，心里有了数：“八百万吧。十四条生产线，差不多能消耗的了你这些粮食。”
刘伟汉心照不宣：“我尽力。不过你得把现在酒厂的效益至少再翻一番，我才好拿效益去找市里说话。”
李宪嘴角一勾，“那……都不是事儿！”
老朱没太听懂两个人打的机锋，什么贷款什么产量，之间有什么必然关系，这对于他来说过于复杂。
不过一旁的朱峰，看着却是听懂了的。
此时，这个酒厂厂长的拳头紧紧攥了起来。
胸中澎湃。
……
将刘伟汉送走之后，李宪将目前酒厂的大帐看了一遍。
现在酒厂经过一个月的高速发展，已经基本稳定了下来，也就是进入到了瓶颈期。
一个是经销商的问题，另一个也是邦业小烧作为一款地方酒，在向北林之外的地方渗透之中，已经遭到了地方酒品牌的抵抗。
这年头，几乎每个地方都有酒厂，都有地方酒。长年累月经营下来，地方的经销网络都已经产生了较大的粘性。邦业小烧想要直接过去当大王，不是件容易的事儿。
“宪子，刘县长的意思是，咱们把现在的效益翻一番儿就能拿到贷款？”支走了老朱，朱峰兴冲冲的凑到了李宪身边。
李宪微微一笑：“也不一定，能不能拿下来贷款，其实看的还是刘伟汉的人脉关系和个人能力。咱们这边儿的效益，只能起到个辅助作用罢了。”
“那……”
看着朱峰有些犹豫，李宪一摆手：“不过既然他放出了这话，咱们就不能掉链子不是？而且就算没有贷款的事儿，咱们该好好整不也得好好整？”
“那倒是。”这个道理，朱峰认同，“那咱接下来怎么整？”
李宪抓了抓头发。
“打广告呗、怎么夸张怎么来。”
经过了几次成功的广告营销，李宪已经对此无法自拔。
他上瘾了。
就在李宪和朱峰二人研究着怎么打广告才能将邦业小烧以最快的速度打入周边市县的同时。
海林县城郊的一处废弃民房之中。
昏暗的小房内，一群人正戴着口罩，拿着拖布杆子，在白色的塑料桶之中不断的搅和着。
房间之中，充斥着刺鼻的辣味。
“老彭大哥，这行吗？”
搅拌了半天，一个人用手指头伸进了塑料桶里，尝了尝。
“呸、呸呸呸呸、怎么他妈这么苦？不行不行，比例不对。还有，这味道和那个小烧差远了，去整点儿糖精放里边儿调调味儿。”
“嗯呐！”
立刻有人应了一声。
房子的角落里，横七竖八的堆着一大摞塑料桶。
桶上，红色的“工业酒精”标示，格外醒目。

第180章：苏家母女初入宅
快到六月，邦业的天儿已经热起来了。
虽然和盛夏时节的闷热没法比，可是春困秋乏夏打盹，睡不醒的冬三月，说的相当有道理。
宅子虽然还没修缮完事儿，可是院子里的杂物却已经被收拾干净。李宪之前不在的功夫，王清河已经带着人将院中的杂草打了一打。虽然院庭里外原先的花草都已经被后来革委和地委祸害净了，荒芜一片。但是水池子里还有荷花，只不过时节太早荷花没长成，小荷才露尖尖角。
蜻蜓也没有，只有不知名的小蝴蝶在池上翩翩飞舞。
院庭之中，李宪搬了张太师椅，也不怕受风，躺在阴凉下看着池边几个红鱼大缸半梦半醒。他身边，吴郑秦王四老有学有样，京城瘫瘫的整整齐齐。
“穿游廊，过游廊，不多之时到西厢。人人都说西厢好，果然幽雅非寻常。清水的门楼安吻兽，上下马石列在两旁。影壁前头爬山虎，影壁后头养鱼缸，荷花水里长，葫芦花儿半阴半阳，红的是石榴，白的玉簪棒，蓝的是翠鸟儿，绿的本是夜来香……”
老秦瞧着身边景色，打了个哈欠，许是太舒服惬意，哼哼唧唧的学了广播里面的京韵大鼓——一股二人转味儿。
被老秦一吵，几个老头也都从假寐之中睁开眼睛。王林和伸了个懒腰，从太师椅上坐了起来，“冷布糊窗，亭池点景，天棚遮荫，大缸红鱼。小李子，你这宅子真是不错。”
郑唯实眯着眼呵呵一笑，“朱户树阴夹广路，绮窗花影映阶除。太他娘腐败了。腐败的我都不想回干休所了。”
见三个老哥们儿都文绉绉的把宅子夸了一遍，老吴也想说点儿啥。可是抓耳挠腮了半天，把自己个儿憋的脸通红，也没想到词儿。
最后，一拍大腿，瞪眼道：“老子干儿子买的，那还能差？”
看着老吴这文化素养实在不行，李宪哈哈一笑，“我干爹说的对！”
正在郑唯实三人打趣老吴之时，门口一阵汽车喇叭声响起。没多大一会，三道人影从照壁一侧走了过来，见到来人，李宪骨碌一下起身，迎了上了。
这样的大宅在东北并不常见，就连吴胜利几人都是第一次见着，更不要提在林业局从来没出过外面的苏娅。
虽然想尽可量的不让自己东张西望，但是看着飞檐瓦楞，雕花亭台，小丫头还是忍不住好奇，偷偷张望。
见到穿着宽大的白衬衫，领口没系露出半个胸膛的李宪咧嘴过来，她赶紧收回了目光，专心低头看着脚尖往前走。
苏辉闷不吭声的扛着一个大包裹，扶着个妇人。
李宪走到跟前，对苏辉扶着的那个妇人笑着点了点头：“阿姨来了？不是说了这儿什么都有么，还带这么多东西干嘛？”
这话后句是跟苏辉说的，但是回答他的却是苏辉他娘：“都是平时用的东西，哎、我这过来都已经是麻烦，咋还能再让东家准备东西。小李啊，一直听小辉说起你，但是一直没见着，姨得先谢谢你。”
说着，就拉住了李宪的手。
这李宪就惶恐了，心说虽然没见着您，但是那晚上我可在您隔壁炕上躺了一个多小时呢。您老要是耳朵背点儿，没准儿现在就没这么多客套了。
一家人了啊！
苏妈面色不太好，有一种病态的苍白，头发也被岁月和忧心染了些银色，但是看得出来，年轻时绝是个标致极了的。
就算是现在被苏辉苏娅扶着，身子有些佝偻，脸上也有了皱纹，可是仍然称得上风韵犹存。
而且看样子也读过书，说话颇为得体。几句感谢客套后，便让儿子闺女赶紧安置，不要耽误干活儿。
正在李宪“不着急不着急”说个不停之时，老吴几个人围了上来。见到这母子三人，四老眼神俱是一亮。
看了看低着头不说话的苏娅，再看了看过度客套的李宪，四老高深莫测的笑了。
……
苏娅母女来的时候已经快到中午。
苏母挺过了春天，身子骨见好，不想在这里借子女的光平白吃住，就主动找到了李宪，承担起了做饭的活儿。
想着一日三餐倒是不至于太累，再想着之前苏辉说苏母主要是心郁，念着要是有份活计，出门多溜达溜达买个菜做个饭对她也好，李宪就答应了。
没成想，这第一顿饭做出来，就让李宪觉得自己捡了个宝。
饭菜不是什么大鱼大肉，就是寻常的炒菜，木耳鸡蛋，豆角土豆之类的。连个肉星都没有，可是黑是黑黄是黄，大锅炖出来的豆角上挂着油泡泡，勾的人食指大动。
吃着比干休所食堂不知道味道好了多少的饭菜，再喝着宅子里常备的小烧，老吴几个已经决心要叛变组织——就跟李宪这儿呆着，短时期内不准备回去了。
正赶众人吃饭的功夫，朱峰风风火火的上了门儿。见赶上了饭时也没见外，直接自己盛了饭凑到了李宪身边，汇报起了厂子第二轮广告攻势的事情。
前天李宪已经交代了他，让老朱把自从接了酒厂之后就停掉的小酒坊重新支起来，利用一切产能，将产量提上去。然后疯狂做广告，向北林之外的地区进行扩张，将邦业小烧的知名度打出去。
李宪的想法是省台广告，但是朱峰觉得白酒这个东西，光是电视广告还不行，还得配合一些活动来做。现在节气好，五月份快六月，正是第一波农忙时候。家家户户上地都得找帮忙的，得供吃供喝。
各地区这个时节的白酒销量是除了秋天打场之外最好的时候，他想在这个时节上做点儿文章。
看着记忆之中总是郁郁寡欢的大舅现在这么有干劲儿，说话的时候眼睛都是亮着的，而且脑子里的想法一个接着一个，李宪心里也高兴。
而且就算不去考量感情的因素，朱峰的主意倒也都不错；他以市级城市为中心，从北林开始，南面向冰城挺近，北面向宜春进发。沿着公路线，南北两线作战，在未来一个月内将邦业小烧完全覆盖南北沿途市级城市。
而具体的做法，就是和经销商一起搞免费品尝，大量传单攻势，以及针对农村地区推出大桶的散装——美其名曰实惠装以扩大销量，趁着农耕占领农村市场。
主意都不错，李宪没有不支持的道理。
正当李宪和朱峰研究着怎么在宣传手段上创新，争取让活动一炮打响制造轰动的时候，宅子门口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传来。
未几，朱娟就踩着布鞋片子啪嗒啪嗒进了院——跑的太急，喘的就像是拉风箱似的。
见到朱峰果然在，她费力的吞了口唾沫，稳了好一会儿，才上气不接下气道：“大哥！你……你快去瞅瞅吧，厂子出了大……大事儿啦！”
朱峰和李宪同时站了起来，“咋地了？”“慢慢说！”
“有人……有人喝咱的酒喝坏了，家里人找上门儿来啦！”
一听这，朱峰手里的筷子啪啦一声掉在了地上，满脸不信：“不能够啊！咱家酒都卖了这么多年了，从来没出过啥事儿啊！酒厂的酒也都是爹经管着下来的，怎么可能喝坏人？妹子，你是不是……逗我呢？”
朱娟一跺脚，“嗨呀！我忽悠你干啥？！那伙人都快把厂大门给砸了！爹都报警了！你快回去看看吧！”
说着，她便去拉朱峰。
就在拉朱峰的功夫，她看见了坐在厢房台阶上，拿着个大碗坐在台阶上一面扒饭一面好奇看过来的苏娅。
看见那水汪汪的大眼睛和白净精致的面容，朱娟整个人都不好了。
想了想，她一把拉起了李宪的手，往自己咯吱窝下面一夹：“宪子哥，我爹也让你赶紧过去呐！”
李宪还没来得及说自己去换衣服换鞋，就感觉一股巨力从胳膊上传了过来，整个人就像是风筝一样被牵着飞了出去。
“我鞋！哎！哎哎哎！我鞋！”
看着李宪被一溜烟的拉走，只留在院子里一只翻了背的塑料拖鞋，苏娅眨了眨眼睛，扒了口饭。

第181章：假酒害人
酒厂前，已经围了里三圈外三圈的人。酒厂的招牌已经被人砸了个稀烂，大门之前，四五个人正不断叫骂，不停地踹着着紧紧关闭的铁门。
“那么多人喝我们小烧，进了医院就都是我们的酒有问题？我看你们这就是想讹人！”在寻衅这叫骂和围观人群的指点中，老朱掐着腰站在酒厂院里，正跳着脚辩解。
“我日你祖宗！”
随着这一声叫骂，一块砖头带着破风声，直奔老朱脑门而去。
等李宪光着一只脚丫子赶到的时候，就看见老朱哎呦一声捂住了脑门，躺在了地上。
“爹！”
见自己亲爹中招，朱峰和朱娟急了！
不等李宪阻拦，兄妹二人便以猛虎下山之势奋力分开人群，二话不说冲到了刚行凶的人面前，将其扑撂倒在地。
还没等那几个闹事的人反应，朱娟一顿九阴白骨爪，直接将刚才扔砖头的那人毁了容。
“哎呀！”
见场面彻底失控，李宪狠狠一跺脚，将脚上唯一一只拖鞋拽了下来，冲上了前去。
就当他高举着拖鞋冲上前去之时，身后，一阵呼喝响起。
“都不许动！干啥呐，住手！”
派出所的人，来了。
……
酒厂院里。
老朱脑门上顶着大青包，朱峰嘴角肿了老高，朱娟倒是没挂彩，不过两条粗鞭子已经散了，捂着脸哭个不停。
对面，闹事的五个人全员脸上都破了相，一个个跟被人用钢丝球在脸上刷了一遍似得。
李宪站在中间挥舞着拖鞋，指着老朱一家，怒不可遏：“警察同志，你看看人被打的！这简直是不像话嘛！”
接到酒厂电话出境的派出所副所长萧基弯了弯腰，新任县长对这个酒厂特别重视，这他知道。不然一个寻衅闹事的案子也不至于让他亲自过来，看着全都挂了彩的两拨人，他沉声喝道：“都说说吧，怎么回事儿？”
钢丝球们一听警察同志问话，怒气又上来了。其中一个约莫三十岁不到的汉子捂着冒油的腮帮子向前踏了一步，伸手一指老朱：“警察同志，我叫圭虎。你可得给我们做主啊！”
“说情况！”
“前天我去老丈人家串门，买了四瓶邦业小烧孝敬。没想到，我老丈人喝了酒之后就不行啦！当场就钻到了桌子地下！”
一听这，萧基的脸色垮了：“喝多了就喝多了，跟人家酒厂有啥关系？”
“咋没关系！”圭虎一瞪眼珠子，“平时老头一顿二斤的量，可是那几把小烧喝了两杯，就躺在地上喊脑袋疼。我们一开始也寻思这是酒劲儿大喝多了，把老头搬到炕上寻思睡一觉就好。可是老头搬到炕上的时候就神志不清了，捂着脑袋在炕上直打滚儿，不停的喊师傅莫念徒儿知错。我们寻思这是招着啥了呢？就问老头他是谁，结果你猜怎么着？”
圭虎紧紧攥着拳头，眼含泪花：“他说他是齐天大圣！我们一看这哪儿对啊？赶紧送县医院去了，到了医院的时候老爷子眼睛就瞎了！嚷嚷着说自己练成了火眼金睛。结果大夫一检查，说是血尿里甲醇甲酸超标，是甲醇中毒。问我们是不是给老头喝假酒了。我们这才知道啊！”
说到这，圭虎一指酒厂的车间，“警察同志，你说，这是不是他们的事儿？”
听了事实经过，萧基愣了。他砸了咂嘴，看了看李宪：“李总……这，咋整？”
听明白了前因后果，李宪已经恢复了冷静。
他放下了拖鞋，走到了圭虎面前，“老人现在怎么样了？”
“还在医院躺着挂吊瓶呢！眼睛到现在还看不清东西，我媳妇要跟我离婚，你说咋样？！”圭虎脖子一梗，嘴唇一哆嗦，眼泪就下来了。
李宪伸出手，拍了拍他的肩膀，“这样，咱们先不要说是谁的问题，你赶紧让家里给老人转院去冰城，先把人医好了，费用我们厂出。但是你不能跟着一起去。”
李宪咬了咬牙，“你的跟我们说说，你那酒……是在哪儿买的？”
……
正常白酒的主要成分是粮食发酵后所产生的乙酸乙酯，乳酸乙酯和乙酸乙酯。但是根据圭虎所说，老人是甲酸中毒。这明显就是一起假酒害人的案子。
所以李宪甚至不用验证都知道，邦业白，市面上已经有假货了。
他实在没想到，一款零售价格才两块多钱的白酒，竟然会在这么短的时间内有假酒流通。
这让他在感到如芒在背的同时，也深感庆幸——要知道，如果再等两天，朱峰就要开展大规模的宣传。届时邦业白的名号和销量肯定要是再窜一窜的。
如果要是那个时候市面上出现假酒害人的事情，没准刚刚树立起来的品牌一下子就倒了。
现在，虽然邦业白也在附近出了名，但是至少还在一个可控的范围内。
根据圭虎所说，酒实在一家小卖店买的。老爷子出了事儿之后已经去找，但是店主却推脱说酒是在酒厂进的，有问题让其来找酒厂。
这才有了圭虎大闹酒厂的事情。
问明白这些，李宪直接打电话将周勇叫了过来，和萧基等几个民警一起，带着圭虎奔向那家小卖店。
去时候的路上，李宪想着圭虎已经去找了一遍，卖酒的人肯定已经有所察觉，怕是找到证据难了，便询问萧基该怎么办。
面对他的问题，萧基冷冷一笑，“这事儿还用证据？李总，一会儿就看我们的，你不用操心。”
说话间，他让车上的一个民警下了车，不知道回派出所里去取什么了。
到了地方，见到警察，那小卖部店主还一脸的淡定。
可是进了门儿萧基二话没说，直接对民警们一挥手，将人给控制住了。
这年头小卖部一般都是在自家开的，外屋卖货，里屋住人。小卖铺里屋，面对店主的狡辩，萧基呵呵一笑，鸟都没鸟他。自顾自拿了柜台里的一条石林拆了，给众民警分了一圈。
许是心虚，许是敢怒不敢言，看着电力最贵的烟被分，店主老王声都没敢吱。
面对这怪异的景象，李宪倒是懵了。
他走到了萧基身边儿，要了根儿烟：“萧所，你这是要咋整啊？”
萧基看了看墙上被油烟熏得发黑的石英钟，神秘一笑，“这个案子我破不了，给你找了个高手。”
一听这，李宪不禁好奇。
两根烟抽没，小卖铺的门被推开了。进来的，正是之前萧基派回所里的那个民警。不过进来的不止这人一个，在他的身后，一条身上黄色，背后上毛发漆黑的大狼狗，哈嗤哈嗤的颠儿了进来。
见到萧基，这狗兴奋了，直接就窜了上去，抱住其大腿一阵狂舔。
萧基拍了拍大狼狗狗头，对李宪嘿嘿一笑：“李总，这就是我说的高手。”
李宪一拍脑袋，自嘲笑道：“还真是术业有专精，我怎么就没想到这茬？”
大狼狗看似威猛，但是性格还挺温顺，在屋里也不咬不叫。萧基向刚进屋的那个民警一伸手，后者便将一个装有甲醇的瓶子递了过来。
他将瓶子打开，用手点了一点，在狼狗的鼻子前挥了挥，待狼狗皱着鼻子闻够了，他才大手一挥；
“二蠢，上！”
“汪！”
大狼狗应了一声，低头就在地上嗅了起来。不大一会儿，就找到了柜台。在柜台两侧嗅了一大圈之后，又一路向里屋的家具门嗅去。
终于，在一个上了锁的大柜子之前，狼狗停住了。
见到这，萧基看了看面色已经铁青的店主冷冷一笑，从柜台里抓了一把火腿肠，用牙咬开了一支，送到了大狼狗嘴边。
“好兄弟，厉害。”
拍了拍狼狗狗头，萧基伸手一指柜子，对早已摩拳擦掌的民警们命令道：“给我撬开。”
正在这时，站在火墙边儿上的店主老王彻底崩溃，他噗通一声跪在了地上：“警察同志，我招！我全招！我现在招算不算是主动交代？”
萧基呵呵一笑，拉了一条板凳，大马金刀的坐在了狼狗身边。
“说吧，说了再说。至于算不算主动，那可就得看你交代的细节够不够清楚。能不能配合我们……抓住正主了！”

第182章：思维的误区
根据老王的交代，酒是从海林来上门推销的酒贩子手里进的。但是当时推销的时候，这人只说自己在酒厂有关系，偷着拿出来卖的。
这里面的门道老王清楚，知道就肯定是假的，但是在五毛钱一瓶的超低价之下，他还是动了心。
不过他只以为假酒是私人的小烧房里制出来的，没想到制酒的人丧心病狂到敢用工业酒精勾兑。
所以在圭虎找上门之后，便将假酒尽数下架。准备等晚上秘密处理掉——这还没到晚上呢，民警就找上了门儿。
听了老王的交代，圭虎气的整个人都发了抖。
他还以为是酒厂出了问题，没想到竟然冤枉了好人，自己让刚才那傻妞挠了一脸的土豆丝儿不说，还差点儿冲动砸了酒厂。
而一切的罪魁祸首，竟然是自家跟前的小卖店为了一瓶酒多挣一块钱！
见圭虎冲到了火墙旁将老王死死的按在地上狂揍，萧基赶紧上前将二人拉开。
圭虎是县陶厂的搬运工，手劲儿大得很，刚才这一下差点儿没把老王给掐过去。众民警连拍背带泼水的，才将老王给弄了过来。
看着他躺在地上喘着粗气，李宪皱着眉头蹲到了他的面前：“那卖假酒的，给没给你们留下联系方式？”
“咳咳、没有、他就是说缺货了就在店门口放一溜空瓶子，到时候看见了自然就过来送了。”
听到这个信息，萧基摸了摸下巴。
犯罪嫌疑人的警惕性很高，这就不太好办。不能主动出击，只能埋伏。
觉得不宜在打草惊蛇，他便立刻下令，让民警都撤了。留下两个得力的人，跟自己亲自一起在这蹲守。
李宪也知道这件事自己帮不上什么大忙，在萧基再三保证一定尽快破案，抓住假酒贩子之后，便带人离去。
……
宅子里。
整个一下午，李宪都在看着面前的一瓶假酒发呆。
虽然酒是直接用工业酒精勾兑的，成本极低。但是不得不说，在外包装上对方下足了功夫。
或许是这群家酒贩子有封装生产线，不论是酒瓶子也好，上面的印花图标也好，亦或者是瓶盖也好，跟正版的老朱小烧肉眼上看不出多大的区别。
郑唯实见李宪失了魂一般，捧着个假酒瓶子不放，啧了一声，上前抢了过去：“嘶……现在这人真贼啊。为了赚钱，良心都不要了。工业酒精都敢兑水拿出来卖。哎……世风日下啊。”
看着几乎可以以假乱真的酒瓶子，老郑心中感慨万千。
李宪呵呵一笑。
心说这就丧良心了？
您老再多活个二十年三十年，早上起来吃根地沟油油条配上苏丹红茶蛋，给你重孙子喂点儿三聚氰胺奶粉，中午炒盘瘦肉精猪肉，炖一锅注胶牛肉，再来条避孕药鲤鱼。中午大鱼大肉腻了晚上就来点儿素的——养生嘛。
尿素豆芽，膨大剂西红柿，石膏豆腐上撒点儿辐射盐直接拌点儿防腐剂大葱，主食增白剂硫磺馒头两个也就差不多的——饭吃七分饱，三分水润肠，来壶香精茶找补找补。
要是觉得一天下来胃里不舒坦，喝点儿乳胶酸奶养养胃粘膜。
饭后来一根高汞烟，包您快活似神仙。
一套下来也就差不多了，盖上黑心棉被褥，包您一宿睡得香甜，福寿绵长。
黑心？
到了那时候您在说这俩字儿——含金量才高。
看着李宪似笑非笑的眼神，老郑说了句莫名其妙，直接找老秦下象棋去了。
李宪这才拿着那假酒瓶子，揉了揉太阳穴。
“得做防伪了啊。”
……
或许是吃定了酒厂现在是新任县长的心头肉，萧基那边是下了死力气。死守一天之后，便成功的将前来送酒的贩子按住，然后立刻联系海林警方。
邦业海林两地离得不远，平时的刑事案件也多有合作。警务系统人头都熟悉，在接到了萧基配合请求之后，海林警方立刻出动警力，两股执法力量会和之后，当天就抄了制假窝点。
抓获了主犯彭家兄弟二人，以及伙同制假贩假人员共30多人。
缴获工业酒精六百多斤，以及一套从海林已经倒闭的酒厂里收购来的装瓶设备和印刷设备。
至此，在假酒案发生三天之后，案情宣布告破。
当得悉消息之后，朱峰和老朱就别提多开心了——这两天邦业白喝坏了人的传闻已经传开了，这个时候破案，算是还了酒厂一个清白。为了感谢派出所在这么快的时间破案，老朱父子专门做了个锦旗，送到了萧基那儿去。
得知自己彻底冤枉了人的圭虎，也带着东西找到了酒厂认错——他老丈人转院到冰城之后，视力已经恢复。得悉了事情经过的圭虎媳妇，也不嚷嚷着闹离婚了。
虽然过程很曲折，但至少结局算是皆大欢喜。
不过到了海林特意看了制假现场的李宪，却没有那么高兴。
太容易了。
只要有印刷和装瓶设备，就能如此轻易的造出假酒，差点儿毁了邦业白好容易打起来的名声。
正经做买卖的，和制假贩假的一比，永远都处于劣势。
西游记里六耳猕猴轻易的就把孙悟空搞的灰头土脸便可见一斑，一个在明一个在暗不说，于名誉上来说毁灭永远比建立操作难度更低。
卑鄙是卑鄙者的通行证，高尚是高尚者的墓志铭。无所顾忌的人，总能占尽先机。
之前李宪忽视了这个问题，但是现在，有了这么惨痛的教训，他不得不正视。
回到了宅子之后，他就蹲在了堂屋前面，拿着小棍儿在地上画圈圈，看着眼前双胞胎一样的真假白酒出神。
这年月，还没有什么像样的防伪标示。或者说目前的防伪手段还太初级，防伪标签什么的，只要用心也不难做。饱受假货困扰的王守义十三香，正在往标签里塞一个自以为技术超级牛逼，遇水能快速融化的小红线。
但是李宪知道，这玩意儿不顶用。这个王守义花了几百万请国外咨询公司做的防伪措施，在几个月会就会被机智的造假贩子用染了色的米糊给破掉。
就在他苦恼之时。
身后，苏娅正踩着凳子，拿着根儿从仓房里翻出来的鸡毛掸子收拾屋。
见他一幅愁眉苦脸的样子，小丫头四下看了看。确认自己娘亲不在，四周也没有什么人之后，才猫儿一样的下了凳子，走到了门口。
李宪就觉得自己头发上一阵痒痒，回头一看，便见到了眼睛眯的和月牙儿一样的小哑巴。
他翻了翻白眼儿。
这两天苏娅看见自己就跟看见老虎似得，好几次自己主动打招呼她都扭头就跑，就跟自己会吃了她一样。
备受冷落的李宪生气，敲生气。
苏娅看到他耍孩子气，抿嘴一笑，抬腿跨出了门槛，坐到了他的身边儿。怼了怼他胳膊。
“干嘛啊？”李宪没好气的问了一句。
苏娅指了指他的脑袋，然后做了一个喝东西的动作，最后一伸舌头泛起了白眼，最后用询问的眼神看了过来。
“嗯呢、就是为了假酒的事儿上火。”李宪双手柱着下巴，闷声闷气的回到。
苏娅想了想，将鸡毛掸子塞到了李宪的手里。
然后起身便跑向了灶房。
看着这小妮子莫名其妙的，李宪用鸡毛掸子的根儿蹭了蹭头皮。
不大会儿的功夫，苏娅抱着一大堆的瓶瓶罐罐回来了。怕将怀里的瓶子弄打了，她小心翼翼的蹲在了李宪的面前，将酱油，醋，老抽等一系列的调味料放在了李宪的面前。
最后，又拿起了李宪脚边儿的一瓶假酒和一瓶真酒——并排放到了一起。
李宪疑惑的看了一眼，“这是干嘛？调料开会啊？”
苏娅用口型说了个“笨”，将瓶子一个个的都翻转了过来，把没有标签的那一面面向了李宪。
看到那些瓶子，李宪恍然大悟！
那些瓶子虽然里面装的东西不一样，可是在规格上，竟然一般无二——一水水的都是300ML的白色玻璃瓶。
如果将标签撕下去，瓶盖儿拿走，简直就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这他妈的！
敢情这时节，所有的玻璃瓶子都是一样的啊。
连小哑巴都能看出来，自己这个绝顶聪明还帅的惨绝人寰的穿越青年怎么就没发现？
嗯。
君子远庖厨，肯定是自己不天天和这些柴米油盐打交道的关系。
肯定是这样的！
看着蹲在自己面前大眼睛眨呀眨的苏娅，李宪这么想。

第183章：老李家进城
“改包装？”
接到李宪电话，来到宅子里的老朱和朱峰一听这个新想法，都有点儿摸不着头脑。
目前邦业白的包装是由县玻璃模具厂生产的，目前来说，白酒厂的瓶子是这家玻璃厂的唯一生产任务，订单是县里撮合的，所以供应价格极低。
“没错。”
李宪点了点头，将目前玻璃瓶规格大体相同，而市面上存在大量回收瓶子，让造假分子的造假难度大大降低，以及产品从外观上没有特点等一系列的问题说了。
他准备换陶装。
现在市面上比较高档的白酒，在外包商其实已经有了更改。一向以陶瓷瓶装的茅台就不用说了，风头正劲的低度白酒孔府家，也已经用了350毫升的小坛装。
但那一般都是高档白酒，十块钱以下的瓶装酒，依然以玻璃瓶为主。
而李宪之所以更换陶瓶的想法，并不是突然起意想要效仿高端酒，而是结合了目前邦业地区的条件；
邦业是个穷乡僻壤，但是俗话说得好，只有穷家没有穷山，邦业这块地方也是有点儿东西的。
在二十年多之后，穷的底儿掉的邦业也有两样东西能拿得出手；一个是李宪现在住的这处宅子，被翻修后评了个省级文物建筑。而另一样，就是唯一的地方特色产业——邦业陶。
陶这个东西在新石器时代就早已有之，中华的大溪文化，屈家岭文化和龙山文化遗址中均有发现。而其中又以屈家岭文化为最早，足足有六千多年的历史。
在山东地区，陶文化一直有传承。而邦业陶，就是在闯关东的时候带过来的。
说起来，邦业陶跟自家还有些渊源。李宪的姥姥杨淑珍祖籍就是山东的，一手祖传的制陶手艺一直到晚年都没扔下。后来朱大山脑出血瘫痪在床，杨淑珍还在陶厂领点儿私活赚些外快。
只是这些民间的工艺不吃香，邦业陶虽然开始是继承了屈家岭文化之中渗碳黑陶的古法，但是在建国之后以实用方向为主，生产的是大缸和坛子这一类的容器品。
而后来邦业制陶产业的起色，其实也跟传承没关系，主要是仗着当地拥有海量的云水母，高岭石和蒙脱石和石英长石组成的砂纸黏土资源造花盆，满足国内之外搞出口才有了出路。
后来邦业政府倒是想将邦业古陶发展一下，想高端工艺品进军。只是当时很多的老手艺人都已经去世，养不了家的制陶手艺没有传承下来，始终没有太高的建树。
扯远了。
就说现在。
单说做酒类包装，这个陶瓶还是可以的。
不过在老朱父子二人看来，如果使用这种包装，势必会让酒的成本上升。除了成本这块，陶瓶的装箱和运输也有一定的劣势。
在强度上，陶肯定是不能和玻璃瓶相比的。
对于二人的顾忌，李宪只能笑而不语——没有调查就没有发言权，当即他便让朱峰前往县陶土厂联系。
没想到的是，朱峰去了陶瓷厂不久，就把人厂长给带了过来。
现在酒厂的销量在那儿放着，外包装的业务可是能养活一个厂子的，可是个大活儿！
陶瓷厂的厂长叫圭长发，说起来也巧，这人就是之前去酒厂闹事的圭虎的堂叔。
来了之后，圭长发相当客气。看得出来是对这个业务上了心。
“李老板，你就放心。酒包装这个业务要是交给我们陶瓷厂，你随便提要求，我们有困难也得上，没有困难创造困难也得上！一定能让你满意！”
看着圭长发一幅要炸碉堡的样子，李宪赶紧摆了摆手，笑道：“没那么严重，我就是想要一款酒瓶子，200毫升左右。怎么简单，怎么成本低就怎么做，但就一样。”
他伸出了一根手指，“这个瓶子，必须是一次性的。不可回收二次利用。能做吗？”
陶瓶倒是好做，事实上古时候的酒有很多都是用陶罐陶瓶装的，无非就是陶土压制之后，在内测打层釉罢了。这从技术上来说没什么难度。
可是一次性……
圭长发挠了头，“一次性的没做过啊！要是不能循环利用，那就只能做一个整体的，做倒是能做出来，关键问题是李老板，你们咋往里灌装啊？”
李宪一摊手，“术业有专攻，这可就是你们的事情了。”
圭长发面色一苦。
“日娘，这咋整？”
……
就在圭长发回到陶瓷厂将厂里的所有技术员和老技师都动员起来，研究一次性陶瓶包装的时候。
两男一女一行三人，沿着县城大道到了宅子前。
其中一个刚刚看到那宅子上方，用黑底金字刻漆的“李府”匾额，直接就“嗝”了一声，稳了好一会儿才没抽过去。
正是李友。
缓了会儿，李友打量着宅门，有些心虚：“咱没找错地方吧？”
李道云将兜里的一张小纸片拿了出来，反复的看了一边那天打电话时候李宪给留的地址，跟宅门前的门牌仔细对照一番之后，点了点头。
“没差、就这。”
李友一下子跳了起来：“爹啊！爹、老二买了这么个宅子！这这这这这……这太……太张扬了啊！”
看着那高大的牌楼，纵使一辈子见惯了风浪，李道云的腿也不太敢往前迈了。
天可怜见，当初就算是他小时李家没破落的那会儿，住的也就是一个大土堡，为了防土匪，堡上边儿架了一门土炮。
那就牛逼的不行了，在克山周边都算是大户。
此时，听着儿子的咋呼，他也咧着嘴道：“这匾不能这么挂……瞎几把整。没爵没位的，咋能称府呦！”
“爹、那咱进吗？”李友深呼了几口气，问到。
李道云想了想，将烟袋锅往裤腰上一别。脖子一梗，眼珠子一瞪，“虎啊？现在都新中国了！宅子是我孙儿买下来的，凭啥不进？”
正在这时，朱红色上面滚着大铜钉的宅门开了。一截穿着花布鞋的小腿迈了出来，见到门口被吓的退后一步的三人，小腿的主人眨了眨眼睛。
“这姑娘真俊呐。”
正在邹妮不住打量着苏娅，由衷赞叹之时，身后，一阵带着惊喜的呼声传来：“叔！老李大哥！嫂子！你们仨咋才来呐！”
大道边上的老吴拎着菜篮子，带着风跑了过来。
早就听李宪说家里人要过来，可是这都等了好几天了才来，他都等着急了。
就在老吴搀着李道云，迎着李友往宅子里走的时候，苏娅看了看大道一旁。见到自己娘亲身边，两个帮着拎菜的老头，她一转身闪进了门内。
想了想，笑了。

第184章：祖传手艺立功了
李道云一行人的到来，可是着实的惊动了猪毛屯。
在人们的印象之中，住着大宅，跟县长相交甚笃，那北京肯定大了去了。关于土豪李宪的家世，猪毛屯就衍生出了十几个版本。
有说是领导子弟的，有说是大商巨贾的，也有说是家里根本就是传下来宝贝的……林林总总，每个版本都颇具传奇色彩。
不过李道云和李友的到来，倒是让很多人都深感意外——这看着就是普通的老农嘛！
不过嚼口舌的都是外人，见李宪家长辈来了，老朱上了心。现在老朱父子二人每个月除了拿着四百多块钱的工资之外，还得了李宪的分红许诺，要是干好了，那一年眼看着也是十几万的收入。
一家人都念着这个好儿，现在人亲人来了，不接待说不过去。
和李道云李友见过之后，老朱立刻就差朱峰去买了好菜，在家里翻出了留了得有七八年的老酒过来。又让杨淑珍和朱娟过来帮厨，一时间宅子里好不热闹。
女眷在灶上忙活的时候，男人们就在院子里唠开了。
李宪在邦业搞酒厂的事情没和家里面说，得知自家儿子除了卫生纸之外又在邦业置了生意，李友诧异之余也高兴得很。
谁不愿意自家产业越来越大？
李道云就实在的多，尝了邦业白之后，当即就说我孙儿有正事儿。这买卖做的地道。
虽然李宪才是整个宅子里的纽带，可是干休所四老，老朱和老李家的阵容在一起，轮到他说话的时候还真少。
傻兮兮坐在那里看着一大群人把自己夸出花儿来其实挺没意思，脸都笑麻的李宪见吃饭时间还早，只好拿出了麻将，给一群老头找了个营生，自己摸到了后厨。
后厨灶上，刚刚到了宅的邹妮已经被朱娟给粘上了。身前身后姨长姨短，外加上麻利的打着下手，把邹妮整个人哄得轻飘飘。
老娘们儿的话题离不开男人儿子，苏家母女一个不能说话，一个没有男人，只能默默的在一旁拾掇菜。
为了避免出现什么不该有的乌龙事件，李宪忙插足进去，将朱娟给隔到了外面。
不过看着正在切菜的杨淑珍，他倒是想到了酒瓶包装的事。
想着杨淑珍祖传的制陶手艺，他便凑了过去：“婶儿，我记得朱叔说过你也会制陶？”
杨淑珍停下切菜的刀，用手背理了额头散落的发丝，抬头一笑，“嗯呢，黑陶的手艺原本传男不传女，可我们家姐妹六个，不传就断了，我爹就把手艺传给我。不过也都没啥用，现在没人稀罕那玩意儿。”
李宪点了点头，将一次性陶瓶的事情说了，询问杨淑珍有没有办法。
说到这，杨淑珍一乐：“这你问婶儿能有啥用？我爹教的是黑陶制法，又没教……哎？”她刚挥动了手中菜刀，忽然想起来什么似的，将刀往菜墩儿上一放，“你说的一次性婶儿不太明白，不过要是婶儿没想错的话，你就是想让那瓶子和盖儿贴在一起，不让别人把瓶子收回去继续用对吧？”
一看有门儿，李宪赶紧点头。
杨淑珍一面用围裙擦着手，一面蹙起了眉头。想了想，道：“要是用陶土做瓶身的话，倒是可以试试用黑陶做盖。”
李宪不懂这里面的道道，忙询问其中有什么说法。
杨淑珍随手拿起了一个米缸子，又将面板上的一团面端了起来：“陶罐成型主要用的是陶土黏土，这样式儿的土懈松。里面有蜂眼，可是黑陶密实，比陶土细还粘。但是就一样，这东西干的比陶土慢。要是用黑陶做盖，盖没干的时候就会往陶瓶上粘，就像是这大米和面团一样。等到一两天盖干了，要是想打开瓶子，就只能沿着瓶口砸一下了。要是再在陶瓶上留一道痕子，拿菜刀一嗑，或者手劲儿大的干脆一掰，陶罐儿不就打开了吗？”
怕李宪不懂，杨淑珍做了一个护士用钳子打注射液小瓶似得动作。
李宪一拍大腿。
果然！
论制陶的手艺，还得是祖传呐！
……
晚上一大家子就在宅院里放了桌子，点了堆湿稻草熏蚊子，闹哄哄的躁了起来。
高兴之下李宪没少喝，喝到最后只觉得看什么都飘了，才摆手退出了战局。就在他一屁股坐在了堂屋前台阶上，望着天上星星乱转之际，便见到一旁早早以不喝酒为由退了桌的老郑，正端着个大碗，中气十足的跟苏妈说着什么。
虽然苏妈没应答，只是低着头吃饭，但是看老郑那贱兮兮的样子，李宪嘿嘿一笑。
老郑……动了春心了呦？
次日。
李宪一大早起来就乘车去了陶瓷厂，将昨晚杨淑珍的方案跟陶瓷厂的技术们说了。
经过昨晚的突击会议，厂里原本打算用压胶的方式将瓶身和盖子粘死，虽然和黑陶是一个道道，不过毕竟瓶子装的是白酒，用胶这种化学制剂，哪里有黑陶拼接的方式妥当？
而且从另一个方面说起来，黑陶盖因其自身具有粘性，相比于压胶法生了一道生产环节啊！
无形之中，把瓶子的成本降低了一丢丢。
所以这个方法经李宪之口说出来，就立刻得到了技术员们的赞同。众人立刻将杨淑珍请到了厂子里，询问黑陶的制备方法。
黑陶如果真的想做好，那学问大了去了。真正的好黑陶，质均匀，黑如漆，亮如镜。做出来的成品最薄处堪比蛋壳，而且质地坚硬，轻轻一弹有鸣金之音。
但是如果只是用作瓶盖，就也没什么讲究。将含有河堤黏土细筛加碳粉晾干制成胚泥就成，跟陶土的制备方法本质上没什么区别。
有了杨淑珍的现场演示，陶瓷厂立刻做了试验品出来，和陶罐一试，果然完美贴合而且烘干之后浑然一体。
面对这从来没见过的陶艺，陶瓷厂一群技术员竖起了大拇指。
杨家的传了百年的老手艺，立功了！
……
解决了技术难题，陶瓷厂立刻开始设计模具，只用了两天功夫，便敲定了邦业白的新包装。
虽然经过核算，新的陶罐包装比玻璃瓶上升了两分钱，但是李宪可是认为太值了。
新包装不禁从形式上可以大大抵制假酒侵扰，在外观上更是将邦业白的档次整个提高了一层！
圆锥形的陶罐，看起来就有种古色古香的感觉，再加上那亮漆漆的黑陶盖儿，整个就一手工艺术品的赶脚。
新包装定下，李宪立刻让朱峰开展之前因假酒搁浅的宣传计划。
一时间，北到宜春，南至冰城，邦业白一波密集的广告促销轰炸，陡然展开！

第185章：大获全胜
宜春市。
虽然正处于农忙时期，但是周末大街上的行人不少。特别是十字街，今天更是热闹。
“刘姐儿园子里头，摘黄瓜呀~~~抬起头往南一瞅，看见了我滴内个他~~叫一声情哥哥窜进了黄瓜架，没想到那死鬼冒冒失失欲仙欲死。整地我心发麻~~~~嗨呀妈呀胡海~~~”
十字街邮政局之前，已经支起了台子和幕布，不知道哪儿来的二人转演员正在台上卖力的唱着上不得台面，但是老百姓格外喜欢的小段儿。
而在舞台旁边儿，一幅硕大的条幅上面打着一排大字儿——“邦业白酒，免费品尝！”
既然是免费品尝，自然不能敞开了喝。十几个斜挎着红色“邦业白酒”窄条幅的促销员，给新来的观众一个小纸杯，然后倒上那么两口酒。
一群大老爷们儿就喜滋滋的站在大街边儿上，看着台上演出。
老嘎子今天是跟邻居来街里买菜籽儿的。
邻居一看见大街上有热闹看，又看见免费喝酒，不禁勾起了馋虫，死啦硬拽着老嘎子挤进了人群领了杯子。
看着手里那纸杯里能有两口多的酒，老嘎子骂了句不实在：“这他娘够干啥，都不够漱嗓子的！”
邻居听他抱怨，嘿嘿一笑：“反正不要钱，趁着有热闹看咱就整点儿，酒喝没了戏看完了咱俩就走呗！也不耽误买菜籽儿。”
老嘎子一寻思也是，不要钱的东西，还能指着管够啊？
看着台上二人转唱到精彩之处，便和邻居一起钻进了人堆儿。
二人转就是这么一个草根儿的东西，观众大多是底层民众；看二人转也不是为了追求审美情趣，而是为了单纯消遣找乐子。所以老东北二人转的要求，归结起来就一个字——“浪”。
正因如此，台下大多都是男性观众。而这些人，正是白酒的目标人群。
台上演员眉目传情，将一曲《摘黄瓜》唱的高潮迭起。台下，免费的小烧入口，一群看客脸色通红。一个个咧着嘴伸着脖子，听着那淫词浪曲不时发出一阵大笑，待戏入精彩之处如“大闺女滴黄花挨了百来下，露水顺着大腿连连往下沙”之时，整个十字街一片呼和叫好。
看到兴奋之处，一大群老爷们儿咕咚一口，就把杯里的就一口闷了。
砸么咂摸，觉得酒够味儿。
可是一人就能领一杯，再想喝，没了。
台上一出《摘黄瓜》之后，立马换成了《摸旗杆》——这一折子更浪。一群大老爷们儿看着台上女演员身段扭得跟水蛇一般，只觉得口干舌燥想要喝点儿东西压一压邪火。但是杯里的酒早就喝光，急的是抓耳挠腮。
正在此时，促销员趁着台上间隙，拿起了扩音器——“邦业白酒现在促销，原价两块五现在两块一瓶喽！”
“这他娘的不是忽悠人嘛！不是说好了免费品尝？”
一听这话，众人大呼上当。
可是看着台上二人转远没有结束的意思，而且他娘的节目表上《马三姐开店》《十八摸》《姑爷钻门》，一出比一出磨人。一片抓耳挠腮，骂骂咧咧之中，邦业白，卖开了……
直到了下午三点多，醉醺醺的老嘎子才拎着桶五十斤实惠装的邦业白登上了回家去的客车。
到了家，嘎子媳妇见自家老爷们儿脸喝的跟猴屁股似的，忙问菜籽儿呢。
此时的老嘎子满肚子都是酒，满脑子都是女乃子，哪里还记得什么菜籽？傻嘿嘿一笑，啪叽往炕上一躺，打了个酒嗝儿。
看了看媳妇，没敢说说二人转真好看。
“这驴日的邦业白酒，真他娘香！”
见自家老爷们儿出去溜了一天，喝的五迷三道，就买回了一桶酒，嘎子媳妇怒了。
抄起鸡毛掸子，就冲上了炕。
据不完全统计。
当日宜春有七百多个老爷们儿回家都挨了揍。不过第二天，刚刚取得了邦业白代理的慧荣批发部倒是门庭若市，却火的一塌糊涂。
……
二人转，免费赠酒，赶集推销，大秧歌造势……南北两线邦业白酒的宣传手段可谓是无所不用其极。
最夸张的是冰城。
因为市区太大，街头表演无法像宜春那样起到轰动效果，邦业白酒厂的推销员在李宪的安排下，直接租借了林业局的一个防火观测热气球，和城建环卫打好了招呼之后，直接在热气球上装了两万多张传单。
在有地面促销活动的道里，天空之中一个挂着“邦业白酒香飘天下”大条幅的热气球横空飘过，洋洋洒洒的传单纷纷落下，随着酒香引爆全城！
……
短短一个星期下去，以邦业为中心，宜春到冰城两线，几乎所有的城市都被邦业白所攻陷。不论是城里城外，乡间地头，邦业白酒的香味儿随处可闻，可谓风靡一时。
邦业白酒厂更是忙得一塌糊涂，可是忙归忙，厂里的职工们可都乐开花——这个月工资，怕是要爆炸。
而主导了这一切的李宪，更是嘴都乐得合不上了。
他没想到这么低级的营销，这会儿取得的效果这么好！
从做活动开始到现在，业绩线就像是放风筝似的往上窜。短短七天功夫，出酒量已经赶上了前一个月的。刘伟汉之前“业绩翻一番”的要求，硬是超额完成了一大截。
惦记着贷款的事儿，李宪直接拿着活动期间的销售报表乘车到了邦业县政府，见了刘伟汉，将报表摔在了办公桌上。
“刘县长，你让我把业绩翻一番，现在可是翻了三番。贷款的事儿你怎么说？”
在刘伟汉这李宪也不见外，直接拉了椅子，大马金刀的坐了。
刘伟汉这一段时间正在忙着在几个高粱试点乡搞调研，这也才刚刚回来。此时，见到李宪用神奇般的速度将自己之前的要求完成，他惊了。
“这怕不是你自己瞎做了个表格拿过来忽悠我的吧？”
面对刘伟汉的怀疑，李宪哼哼一笑。
心说幸亏有准备。
当即，便将几个地区促销员拿回来的现场照片拍在了桌子上：“老爷们儿说话一口吐沫一根钉儿，刘县长……我瞅着你咋像是要赖账呢？”
耳听为虚眼见为实，翻着那一张张来自各地的活动照片，感受着似乎要从照片里冲出来的那种狂热，刘伟汉心里震惊之余喜不自胜。
酒厂现在已经成了他想要促进地方发展的一张王牌，邦业白酒卖的好，他巴不得！
兴致所致，这个新县长立刻让秘书安排伙食，强拉硬拽着李宪来到了政府食堂表彰功臣。
酒桌上，表示贷款的事儿立马就办，而且要拿出十二万分的决心办。
看到刘伟汉这个态度，李宪才觉得差不多。
“没浪费老子动了那么脑子……”
他这么想。
……
通江县。
一个位于县五金仓库里的私人小烧房。
小烧房是一家三兄弟合伙经营的，之前生意一直不太好。不过这一段时间，把自家小烧封瓶贴上邦业白的标签对周边售卖，可着实让三兄弟发了笔小财。
之前有人拿工业酒精勾兑假酒充当邦业白贩卖，这种制假的在刘家三兄弟看来就是虎逼。
他们用的可是真酒——虽然味道上不行，却喝不坏人。
原以为这是个长久的来钱道儿，可是自从几日之前邦业白的新包装问世，三兄弟一下就麻了爪。
此时，兄弟三人正看着新出品的邦业白酒挠头连连。
“二哥，这个、这个瓶子……他们是咋封的盖儿啊？这日他娘咋连个缝儿都没有？这咱咋做？”
“问我咋做？你咋不先跟你波灵盖（膝盖骨）打听打听呢？你个驴日的负责灌装，现在你问我？”
“老二，你有个当哥样儿，有你这么说自己弟的嘛？虎了吧唧！”
“大哥，我这不也是着急吗！你瞅瞅这包装，别说这封盖儿咱弄不明白，就是这陶土瓶子咱都整不着啊！人家这是一次性的，用完了瓶子就废了，废品那儿都收不来，这以后可咋做？”
“哎、我看啊，邦业白以后是做不了了。”
“那咱喝西北风去啊！”
“实在不行……咱收茅台瓶子，灌茅台吧。”
“大哥，那茅台是酱香酒，咱这小烧味儿也对不上啊？”
“虎啊！你给他换个标签，上面就写上部队特供清香型不就完了吗？”
“哎呀！我大哥头子！要不说咱哥仨一个娘胎里挤着，大哥你先钻出来呢？这脑袋太够道了啊！”
“那是必须……行了，别扯犊子了，一个星期都他娘没进项了。赶紧去废品收购部收茅台瓶子，咱们下午就开整！”
“嗯呢！大哥！”
……
不仅仅是通江的家酒贩子做不了邦业白，其他地区的假酒窝点同样拿新包装的邦业白没了办法。
一时间，这些长着一腔子歪心眼儿的人，只能眼睁睁看着邦业白酒卖的飞起，咬牙切齿又恨又急——还没辙。
但是改邪归正肯定是不能改邪归正的，真酒又不会做，只能做做假酒这样子。
于是在极短的时间内，大批孔府家，茅台，剑南春的假冒伪劣产品，扎堆上市了。
假酒虽然害人，但坑的更多的是真酒。
在这一大批假酒的兴风作浪之下，真酒的销量立刻受到了影响。而风头正劲而且没有假货的邦业白，更加受到群众喜爱。
销量再次攀升。
因为酒厂的热销，邦业的空气似乎都火热了不少，盛夏似乎提前来临。
但是在李宪的宅子里，夕阳之下……
却是春情无限。
“苏妹子，那啥，这是咱林业局手打的绿豆糕，败火的。我今天早上特意去买的，你吃点儿呗？”
堂屋门前，郑唯实一脸贱兮兮的样子，手里捧着个小包裹。对正在摘菜的苏娅娘说到。

第186章：大宅情事
李宪现在的状态很奇特。
要是说他穷吧？新北纸业目前每天能纯剩下两万多块的利润，恒源公司那边儿目前的销售势头也不错，上周在北上广深四城的市场占有率已经达到了26%，一周下来就公司账户里就有了近三十万的盈余。酒厂这儿利润最大，更是日进斗金，上个星期做促销，二十多万揣进了李宪的腰。
可是要说有钱……
新北那边儿正在进行扩张，除了之前并购的三个厂子之外，更是向省外进发，目前已经在荷南境内盘下了一个400多人的国营纸厂。恒源公司那边儿正处于市场开拓状态，公司里的那帮小年轻觉得目前市场的状态太好，不趁着这个机会进行产能拓张实在不对劲儿。公司正在滨城政府给披的那块地上建厂房，并且想着再引进几条生产线。
这么一来，两个部分都占用了李宪能动用的绝大部分资金。所以直到现在，他连最初盘下新浪纸业时候的贷款都还没还清。
虽然在固定资产上，李宪已经是妥妥的千万级企业家，但是他个人手里，从来还没有超过五万块钱的时候。
做实业就是这样，前期大投入，回本期长。别说是一夜暴富，达到收支平衡都是可喜可贺的一大关。想要让财富爆发，那是不可能的。实业，走的就是一个集腋成裘，聚沙成塔的路子。
看着没啥意思，但是天底下的买卖，除了宪法里规定不能干的，以及特殊时期的特殊机遇，亦或者是存在大量泡沫随时可能崩塌的产业之外，大多都是这样子。
这样的路，才稳，才实在。
可不考虑以后，光说现在。李宪有可能是最水的千万级富豪。
新北和恒源两个部分已经足够吃紧，现在要是再掏钱搞酒厂扩建，他可真是没辙。想要发展，就只能指望着刘伟汉给搞点儿贷款了。
现在刘伟汉答应了给操作，李宪心里贼舒服。
做生意，花自己的钱生钱那不叫本事。几把毛没有，用政府钱的生钱，那才哈皮。
带着三分喜气回到了大宅，李宪就见到宅子门口，老吴和老郑二人正在下象棋。
刚想走上去打招呼，他就觉得今天俩人下象棋这个气氛，不太对；
“踩死你！”老吴拿起个马，直接踩了老郑的车。
“你是不是虎？我这后面有卒子顶着呢，送啊？”
“你管我送不送？我就想吃！”
“呵、拱卒。”
“当头炮！将军！”
“啧、你老糊涂了是吧？你炮落我象眼上啦！”
“你别管，我就将！”
“成！既然你想送死，那我就随了你的意！”
此时的棋盘上，老吴车炮尽失，只剩下了一个落单儿的马——还被别着腿。
许是输的急了，老吴也不顾什么别腿了，直接拿起那马，转头吃了老郑的过河卒。
这老郑就不干了：“你他娘的会不会下象棋？”
老郑带了火气，没想到老吴更冲，直接把手里的棋子儿往棋盘上一扔，俩眼珠子一瞪：“我就这么走，爱咋咋地！”
一时间，剑拔弩张。
见事情不好，李宪赶紧迎了上去，“我说你们俩怎么了这是？下个象棋怎么还能杠起来呢？”
老吴梗了梗脖子，没言语。
老郑则是冷哼一声，将旁边儿的大茶缸子一拎，转身回了屋。
见老郑不理自己，老吴似乎一肚子的气没出来，站在门口跳脚大喊：“这他娘是我儿子的宅子，不爱住你滚回去！”
“要撵我你让小李子开口。他说让我走我立马滚蛋。吴胜利，我还就告诉你了。各凭本事，别他娘跟我在这运气耍横！”郑唯实头都没回，甩下句话就回了自己屋。
见着这俩老伙计如此反常，李宪挠了挠头。
“这……是知为点儿啥呀？”
宅门里，正在听着广播的王林和和瑟瑟发抖的老秦齐齐望天。
“列位看官，有道是走遍天下游遍舟，人心怎比水长流。初次相交甜如蜜，日久情疏喜变忧。庭前背后言长短，恩来无意反为仇。只见桃园三结义，哪个相交……到白头！”
广播之中，单田芳正扯着那跟砂纸般粗的嗓子，念了这么一句。
……
晚上吃过饭，趁着一堆人在堂屋里看电视的功夫，李宪悄悄的摸到了苏娅屋里。
连着忙活了十多天，宅子终于收拾完了。可是苏娅也没清闲，趁着这两天天气好，将宅子里人盖的被褥都给拆洗了一遍，李宪进屋的时候，正赶上小丫头拈着针线缝褥单。
见他进屋，苏娅坐正了身子，歪了歪脑袋。
李宪凑到了炕上，压低了声音，“那啥，我干爹和郑叔……是不是对苏姨……”
小哑巴脸一红，但是想了想这两天宅子里的事情，忍不住笑了。
她点了点头，做了个端着大茶缸子的姿势，学了郑唯实表情，然后伸手指了指嘴和脑子，挑了挑大拇指。
再做了个老吴倒立眉毛的样子，想了想……笑的趴在了褥子上。
得，一看小哑巴这状态，李宪就明白怎么回事儿了。
怕是劳务和老郑都看上了人家苏妈，老郑凭着套路占尽了先机，而老吴……哎、自己这干爹有多直多实，李宪心里有B数。
不过想到二老的年龄，李宪心里我靠了一下——这俩老流氓。
郑唯实今年六十一，吴胜利今年六十。人家苏妈才四十二啊！
老黄牛想吃嫩草，真不要脸！
呸！
看着十九岁的苏娅，二十二岁的李宪顿时觉得自己竟是如此的高尚纯洁。
在苏娅眯成月牙的眼睛注视下，李宪轻咳了一声，“那你妈呢？你妈中意谁？”
说到这儿，苏娅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她幽幽的叹了口气，摇了摇头。咬着嘴唇，从一旁拿了本和笔。
“我妈，对谁都，没有，那个想法。她还，走不出来。”
将苏娅写的字条低声念了一遍，李宪点了点头。
偷偷的看过苏娅的日记，他知道苏妈对所有男性都抱有偏见的人。联想到这个可怜女人的经历，李宪并不觉得奇怪。
被一个和自己孕育一子一女的男人狠心抛弃，垮了十几年，心里边儿要是没有怨气那是不现实的。而且看样子，苏妈已经将这种怨气从哪个渣男，转移到了所有男人身上。
就连李宪自己平时和她打招呼的时候，都能感觉到那目光之中的抵触和拒人千里。
想到这个，再想到老吴和老郑置气暗战，李宪不免叹了口气——你们老哥俩都没戏，又是何苦呢。
想着苏妈的冷漠，再想到年前和苏辉在月夜里的一番交谈，李宪觉得那个抛妻弃子的渣男已经成了苏家的一个阴影。
即使这个阴影的主人早已经消失在了他们的生活之中，没准儿已经将这娘仨忘却。
看着苏娅思索着什么，李宪劝道：“其实你妈这个样子也不好。多少年了，总是抱着过去过日子，迟早会累死的。而且……”
“我很担心苏辉。”想到月夜之下那句苏辉用丝毫不带感情的音调说着“找到他，然后杀了他。”李宪至今还有些后背发凉。
苏娅也不知道听没听进去，整个人都陷入了沉思之中。
李宪叫了她好几遍也没个应答，就在李宪想趁着这个石化负面Buff做点儿什么的时候，苏娅回过了神来，一把将那伸到自己脸上的咸猪手扇开，然后光着脚丫下了地，红着脸将某个色胆包天的家伙推出了房门。
哐当。
看着雕花的房门紧紧关上，李宪晃了晃脑袋——哎，刚才趁她没注意，摸什么脸啊？摸大腿多好！
“侬脑子瓦特掉了。”
李宪锤了锤自己的脑袋。
……
现在央视晚间播放的是《新白娘子传奇》，晚上放两集，大家伙儿都围着看。
等到苏妈回到屋子里的时候，便见到苏娅捂着手，愣愣失神。
浆洗洁白的褥子上，两滴血如梅花般绽开。
“小娅，这是怎么了？”苏妈赶紧走上了前去，端起了自己闺女的手。
苏娅回过神来，笑着摇了摇头，表示没事。想了想，打了一串的手语。
看到那一串手势打完，苏妈一愣，随即沉下了脸：“说这些干嘛？那都是不可能的事情。男人没一个好东西，那俩人……无非也就是做鳏夫时间长了。就算不是我，张妈李妈王妈冯妈，任何一个寡妇，他们也会这么上赶着。小娅你记住了，男人都是贱的！他们追求你的时候恨不得把你说成天上的星星，河里的珍珠。可是得了手之后，星星也变成了石头，珍珠也变成了沙子。看腻了过够了挡路了，曾经的星星珍珠就连破烂儿都不如。”
听着自己娘又说起了那无数次提起的言论，苏娅暗叹了口气，犹豫着用手比划了一阵。
“小辉？”苏妈一愣，“小辉咋了？他现在也大了，我有找不找男人，跟他有啥关系？”
苏娅转身，从身后的箱子里拿出了几个木偶，放到了苏妈面前。
看着那惟妙惟肖的人偶，苏妈脸上挂起了慈祥的笑容，“这孩子手巧，随他……”
话没说完，她就意识到了什么，将下半句咽了回去。
而当看到那没有脸的男性木偶，和那木偶身上宛若凌迟的纵横刀痕时，苏妈愣住了。
见妈妈不说话，眼睛里都是错愕和慌乱，苏娅默默的趴到了苏妈的腿上。
看着那双瘦小纤细的手将一张字条轻轻放在自己大腿上，苏妈忍不住留下了豆大的泪珠。
“我们不能总这样……”
“我苦命的孩子，娘也知道我们不能总这样，可是……可是娘心里这道坎迈不过去！要不是那个天打雷劈，良心让狗吃了的男人，你怎么会这样？这么多年我们怎么会受这么多的苦！”
听着妈妈轻轻的抚摸着自己的头这么说，苏娅缓缓的抬起了头，再次用手灵巧的比划了一番。
这一次，苏妈彻底的陷入了纠结。
“我的苦，是自己跟自己过不去？”
“傻姑娘，你还……真想得开。”

第187章：一剪寒梅傲立雪中
老吴和老郑的战争还在继续，老哥俩虽然没明着打起来，但是处处针锋相对，就连早上起来刷牙都得对着吐对方两口牙膏沫子。
李宪在当间儿又不能说什么，只能让他们二人自己个斗法。
反正有王林和和老秦呢，不动手就行，其他的爱咋咋地。
厂子里有朱峰和老朱照看，李宪也不用天天点卯，整个人就闲了下来。每天睡到日晒三竿起，变成了资深咸鱼一条。
不过这大宅里比他咸鱼的还有。
就是李道云。
自打老太爷到了宅子，彻底的被老朱的小烧征服，天天喝的五迷三道，兴起之时拿着根柴火就举卦问天，六的一逼。
邹妮和李友原本想强行限制老头每天喝酒不能超过一杯，可是见着之前一宿一宿不睡的老太爷现在跟李宪一起起床，睡得呼噜震天响，也就没事儿念叨注意身体，听之任之了。
不过这样的后果，就是每天苏妈得给这爷俩单做一顿饭——人家都快吃午餐了，这爷俩才起来吃早餐。
院子里，看着李道云就咸菜喝着清粥，眼睛却又开始四处乱飘，李宪咳了一下：“爷啊，适量。晚上喝点儿也就罢了，哪有大早上起来就找酒喝的？”
李道云知道自己孙子说的有道理，挠了挠脖子憨笑。
李宪见老太爷跟个孩子似的，也是无奈，转而问起了吴胜利和郑唯实的敢情问题，“爷，您看苏妈跟老吴和老郑有戏么？”
“那谁知道。”李道云扒拉口粥，将站在胡子上的米粒弹下去，含糊道：“小吴倒是过来想找我测一卦，可是这人世间的气运好测，测得无非是起伏之势。男女之间的那点儿逼事儿，谁又能说的清楚。有的看似了无瓜葛，可是千里姻缘还存有一线，说不定什么时候就成了。有的人明明是百年好合，可是哪一方突然什么时候犯了桃花，便折了一桩姻缘。现在又不是早时候，许三妻四妾，时代变了观念也变了，所以姻缘算不得，也算不准。我没理他。”
听着老太爷的分析，李宪觉得甚有道理，不住点头。
看来三命通会这本事也有时代的局限性啊……
正这么感叹的时候，老太爷突然讪着脸凑了过来，“孙儿，爷给你解释的这么清楚，是不是得赏点儿酒喝？”
我亲爷！
看着这堂堂三命通会真传没出息的样子，李宪断然拒绝：“老头，为了你的身体，别想！”
见脸一向最疼自己的二孙子这儿都说不通，老太爷一脸失望：“哎、我就说那老朱太几把坑人，你说一个小烧做的那香干啥？我说孙儿啊，你们实在不行把那酒提提价吧，一瓶两块五，太他娘便宜那些想喝就喝的王八蛋了。”
正在喝粥的李宪一听这话，心中一动。
是啊。
太便宜了。
这么好的酒，不能总指着走量啊。
现在销量上去了，得起高调了啊！
李宪嘿嘿一笑，放下了饭碗。拍了拍老太爷肩膀，眉飞色舞道：“爷，中午我准你喝两杯！”
说完，便穿上衣服和皮鞋，一溜烟儿的跑出了宅子。
看着自己孙儿身影消失在照壁之后，李道云讷讷的放下了筷子。
“这他娘是哪句话说到点子上了呢？”
……
来到了酒厂，便将老朱父子和几个厂子的骨干召集了起来。说了想在现有的邦业小烧之上，专门划出一条生产线来，做高端产品的想法。
这让酒厂的一干人等都挠了头，目前酒厂已经是开动了全部的产能，就这还满足不了市场供求呢，哪里还有多余的生产线可以让出来？
更何况，老朱已经将自己的看家本领拿了出来，现在的邦业小烧就已经是他制酒手艺的巅峰了，再整高端，咋整？
好酒倒是有办法整出来，无非就是将新酒窖藏，让色味更加淳郁。可时间上来不及啊？
等个三年五年再上市？
黄花菜都凉了怕是。
这些问题李宪来时的路上都已经想好了。
之前的猪毛屯的那基建小平房，都是用的最原始的蒸煮方法制酒。在现在的人看来，生产线机器上出来的东西质量稳定，是好东西。可是在李宪看来，这种原始的，手工的，才是真手艺。
是有灵魂在里面的。
现在厂子的技术员都已经完全掌握了流水线的制备工艺，李宪想让老朱亲自负责小烧房这块，制出更加纯粹的酒，充作邦业酒厂的高端产品。
听到这个想法，老朱自然是没意见。
事情就这么愉快的定了下来。
接下来的两天，李宪先是搞注册，又到了县印刷厂，亲自设计了一套纸质外包装，然后又到了陶厂那边，令其做出了上面带了简笔山水印花的陶土瓶子。
待老朱将第一批手工小烧做出来，灌装，还是采用黑陶盖的防伪，然后联系了渠道商，直接投放了市场。
定价嘛……
平装的邦业白酒是两块五一瓶，这种被命名为精装版的，定价二十五。瞄准的，就是大酒店和送礼的用户。
现在市面上走的最好的礼品酒就是孔府家，度数不高，只有四十二度。与传统的清香型蒸馏白酒动辄五六十度相比，这是唯一一款低度白酒。
在没有老朱的小烧之前，李宪也喝过。
虽然不得不承认的是，因为山东地区酒文化千年底蕴，在调和勾兑，以及入口入喉的前后中味上，这款酒确实有独到的地方，但是对于真正懂酒，爱酒的人来说，这种低度酒喝着就是跟闹笑话似的。
尤其在喝惯了烈酒的东北地区，这样的酒一般在桌上摆着，无非就那么几种情况——家人朋友送的，不喝不行的。宴会上有女士，照顾酒量不行的。或者干脆就是招待的人特殊，奔着三十块钱一瓶的价位，摆阔以表对客人尊重的。
毕竟在东北地区，再好一点儿的茅台，武陵春都是酱香型，北方人少有喝的惯的。
所以在李宪看来，靠着邦业白打下的良好群众基础，精装邦业肯定能成。
在精装邦业白铺向市场之后，李宪抱着万分期待，开始等着经销商回馈补单订货。
每每想到一瓶成本三块钱多钱，出去经销商百分之十的利润空间外，卖出去一瓶利润就有十几块的白酒，要是卖能有邦业白……不，只要有邦业白三分之一，甚至五分之一，十分之一的销量，那下个月厂子的收益妥妥又是翻倍！
一天。
两天。
三天。
四天。
日子一天天过去，天天守在酒厂里等待着返单的李宪越来越泄气。
“宪子……咳咳。”
每天前来汇报销售状况的朱峰再一次敲响了李宪的办公室门，见到睡的脸上都有了红印子的李宪用期待的目光看着自己，朱峰有点儿尴尬。
“那啥、和昨天一样。”
听到这话，李宪直接把面前的一堆销售报表掀了起来！
报表如大片的鹅毛一般在办公室房间里挥舞，一片片落在李宪的头上，打在他的脸上。
“妈哒！”
李宪一拳打在了办公室的墙上。
窗外，车间之中职工用录音机放的《一剪梅》响起。
“真情，像草原广阔，层层，风雨不能阻隔~~~~”。
“啊！宪子，不要这样！不就是一箱补单的都没有吗？”看着一脸颓丧里的李宪，朱峰立刻上前拉过了他的手，查看有没有受伤。
“别提它！”李宪猛地又锤了墙一拳，如此狂躁，将朱峰吓了一个激灵。
“雪花飘飘，北风潇潇。天地，一片苍茫。一剪寒梅，傲立雪中。只为，伊人飘香~~~”
“我好懊恼！”在一剪梅BGM之中，李宪低下了头去。
“我李宪自从商以来，没有一款产品销量扑街，今日竟然被精装白酒破了金身！整整五天，连一箱补单的都没有，没有一点点全市杰出企业家，党积极分子的样子！”
“不！”
“不！”
“不！！！！”
在房间之中一片纷飞的报表之中，在《一剪梅》那悠扬的笛声伴奏之中，李宪仰天长啸。
“爱我所爱，无怨无悔。
此情，此情。长留，长留。心~间~~~~”
窗外，《一剪梅》仍在继续。

第188章：做，但是不能这么做
一款产品滞销，倒是也不能将李宪击溃。他没有那么玻璃心，只是觉得一剪梅这个BGM有着独特的魅力。
办公室里那出，就算是戏精附体吧。
不过很明显，不懂梗的朱峰是吓坏了，在将老朱找来了将李宪情绪“稳定住”之后，便立刻召集厂里的业务员开会，做回访。
看着珠峰一副如临大敌的样子，李宪将其制止住了，亲自拿起了电话，给几个平时销量不错的地区代理商打去了电话。
第一个打去的，就是北林地区的代理商。
电话很快捷通，当李宪问及那老板对邦业精装怎么看的时候，对方是一肚子的苦水；
“李经理，其实我们也想把这款酒卖好啊、一样是卖酒，邦业白平装现在一瓶我们赚三毛，但是精装每卖一瓶我们能赚四块，当然是想把这个产品走出量来的。可是真是没人买啊！”
听到代理商这么说，李宪不禁问到了原因。他首先想到的是价位和广告的问题。
93年，市场经济刚刚打开。大量的商品扎堆面向市场，习惯了计划经济时代的用票求购，可以说大部分的消费群体，都处于一种茫然的状态。
在这个时候，谁能占领曝光度，谁能占领顾客的认知度，谁能霸占住市场的眼球，谁就是王。
后来的经济学家将这段特殊的交替时期称为营销时代，说的就是在这个年代，商品的本质品质对市场起到的作用，要远远的低于营销带来的作用。
纵观中华的企业发展历程，几乎所有在90年代初崛起的企业，都离不开营销二字。
最著名的是联想，柳传知就是后来经济学家们嘴里“市场派”的一个资深代表。当初联想发展到瓶颈期的时候，联想的创始人之一，时任集团总工程师的倪中南曾经极力发展芯片技术，但是柳传知认为投入技术会消耗集团大量资源而且成果未知，不如大力深挖市场来得实在。
于是倪中南这个技术派的芯片计划搁浅，后来柳趁着外资品牌大举进入中华市场，国人企业家们奋力反抗的浪潮，说服了政府采购首先考虑联想，并且大幅度降低产品成本的营销和广告手段，让集团业务获得了疯狂发展一举奠定了行业老大的地位。
再后来，这家曾经彻彻底底的营销了民族情怀的企业，变成了一家美国良心企业。
说多了。
不过就说营销一途，90年代不论是家电行业还是其他制造业，90%存活下来并且做大的企业，都是秉承着贸易为先，制造次之，技术最后的原则。
并非是不思进取，而是在就是年代的大环境下，只有大力营销才能活下去——而且或许活得很好。
通过之前几次的验证，李宪已经深深的懂得了这个道理。
所以当自己的产品出了问题，他第一个想到的就是营销方式是不是出了问题。
但是经销商给出的答案，让他感到意外：“李经理，我觉得不是广告的问题。咱这酒已经在省台和广播台上打了广告了，而且邦业白酒平装现在知名度不低，而且不说这些东西，我们经销商自己也在积极的做宣传。这个力度可不低了啊。”
“那是怎么回事？”
得知了这些，李宪是真的迷茫了。
电话那面的经销商沉默了一会儿，才说了一件事情。巧的是，这件事情也是他奇怪与精装邦业白卖不动，去下面走了一圈市场，收到的反馈。
反馈是一家烟酒行那儿打听来的，那家店的服务员说酒之所以卖不动，是因为上不上下不下。
顾客要是买送人的酒，一般会选择茅台这样拿出去有面子的。而要是自家喝的话，邦业白酒平装就已经能让顾客满意，所以精装的市场需求并不大。
“李经理，我这个也就是随便一说，打听来的，你可别往心里去。”
将这个事情说完，听到电话之中的李宪沉默了，那个代理商怕得罪人，忙声明了一下。
李宪回过神来，说了声谢谢：“韩老板，这我得往心里去。这说的是大实话呀！精装的这个事情，是我们定位错了。这样，你们把针对精装的活动停了，明天吧，我交代业务员下去，把你们那儿的库存都先收回来。”
办公室里，听到他的这个决定，老朱和朱峰大吃一惊：“宪子，酒收回来咋整啊？咱以后就不做啦？”
和电话那边的代理商客套了几句放下了电话，李宪弯腰将地上散落着的报表一张张的都收了起来整理好，然后坐在了椅子上。
看着不断问询的老朱父子，微微一笑：“不。得做。咱们酒厂想要做大做强，高端酒必须做。不过不能这么上不上下不下的做了，我们把自己看的太低了。”
“太低了？”
老朱挠了挠后脑勺，“一瓶二十五还低，那啥算高？上天高。”
李宪杠不过他，也不准备杠，挥了挥手让父子二人去忙。他自己，则是随手扯过了两张报表，在报表背后开始写画起来。
既然想做好，那就做最好。
……
直到了十一点多，李宪才从办公室里出来，此时他的手里已经多了一份草案。
见到正好锁门下班的老朱，李宪走了上去，让他回家跟杨淑珍说一声，一会儿到宅子里去，有事商量。
李宪现在在老朱家说话比亲儿子朱峰都好使，中午吃饭的时候，杨淑珍就到了宅子。
“宪子，你找婶子有啥事儿？”
这一段时间男人和二女都在酒厂忙活，杨淑珍就在家担起了家务。来的时候身上还穿着围裙，一看就是中午刚做完了饭就过来了。
李宪放下筷子，将她叫到了桌上，“婶，你那个黑陶的手艺，现在还没扔吧？”
“那咋能扔？”杨淑珍是那种特别传统的妇女，家里是闯关东过来的，规矩大，男人吃饭都不上桌。
此时坐在李宪旁边都欠着半拉屁股，桌子上的碗筷一动都没动：“都是祖上传下来的，不能扔。”
李宪点了点头，“那就好。婶子，我想给咱们酒厂出一款高端的白酒，但是考虑到咱们酒厂的底蕴还不足，所以想从包装和卖相这一块下手。可是想来想去，用瓷瓶玻璃瓶或者是陶土瓶，都显不上去档次。我想着，您这黑陶的手艺，能不能出点儿力？”
一听这个要求，杨淑娟意外的啊了一声：“这、这黑陶能行？”
李宪其实知道。
在杨淑娟晚年，把瘫痪了十几年的老朱送走，儿女们的情况也略有好转之后，是将黑陶制陶捡起来一段时间的。
不过那个时候的杨淑娟已经不是为了赚钱贴补家用了，而是单纯的喜欢这个东西，作为孤独晚年生活的一个消遣。
但恰恰是这样的心态，做出来的那些成品无一不是精美无比。
邦业白现在缺的不是味道，其实从某种角度上来说也不是卖相。而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暂且叫逼格吧。
就以茅台为例子，之所以这个品牌能在全中华的高端酒类市场畅销，并不是说他的味道可以让所有人都视若仙酿。之所以能走红，国酒的名声站了一大部分。
毕竟是周总理都亲自赞誉过的，这就是政治文化。
再说目前的名酒新贵孔府家，也并不是味道多好。作为一款只有四十多度的帝都白酒，跟邦业小烧的醇厚一比它就是个渣。
可是它的营销做得好，定为了文化高度“孔府”和代表了中华人流传前年的“家”观念。
配合起在央视的广告，这种潜在的定位，让其成功的成为了高端家宴或亲朋聚会的首选。
而邦业想做高端，也必须有这么一个可以称之为核心卖点的文化内涵。但是邦业这穷乡僻壤有什么文化可以炒？
制酒的历史底蕴也薄。
所以李宪只能在传承了几千年，而且不论是目前还是以后，都没有收到多大重视的黑陶身上，动心思。
杨淑珍听说自己的祖传手艺被李宪看中了，相当高兴。当即就要回家取来胚泥，借着宅子后面的瓦窑给李宪演示黑陶的制法。
李宪紧忙将她拉住，“婶儿，我不用知道。你就把这门手艺里教给陶瓷厂就行。”
一听这个，杨淑珍为难了。
“怎么了婶儿？不能外传？”李宪疑惑问到。
“不是不是、都要失传了的手艺，还有啥不能外传的。”杨淑珍摇了摇头，“可是黑陶这东西讲究可多、陶瓷厂那生产线，怕是做不下来……”
李宪倒是不信这个，什么东西搬不上生产线啊？
当即他就打电话将圭长发叫了过来，让杨淑珍现场演示打胚泥，塑性烧制。
当圭长发和几个技术员将整套流程看过之后，咧起了嘴。
“李老板，您太看得起我们陶瓷厂了。这黑陶，别说我们整不出来，您就是拿京城去，它怕是也得用手工。工艺太他娘的复杂啦！”
听到这个说辞，李宪一愣。
妈的，难不成，老子还得整个手工生产线？

第189章：邦业黑陶协会
老杨家的制陶传到这代没了后继，杨淑珍本打算教朱峰，可是现在朱峰先是因为倒买倒卖入了大狱，现在更是一门心思的扑在了酒厂上，对此毫无兴趣。
所以当李宪提出想搞一个黑陶协会，并成立一个黑陶配套厂，将邦业和海林的制陶手艺人聚集到这里，一起黑陶这块业务做起来，给邦业白酒做包装配套的时候，杨淑珍很高兴。
这段时间猪毛屯的妇女们都已经动员了起来，围绕着白酒做工。唯独杨淑珍，在家里伺候着老朱父子，虽然嘴上不说，但是肚子里也是一万个不情愿。
现在一听自己的手艺被李宪看上了，而且还有往大了整，积极性很高。
在将猪毛屯所有的地方想了一遍之后，觉得这协会放在李宪这里是正好——之前瓦匠们为了修补瓦楞，特意在宅子后面搭建了一个窑。将宅子后面那些破平房利用起来，简直就是个完美的作坊。
李宪倒是没意见，在哪里都无所谓。跟杨淑珍商量了一番之后，他便立刻将电话打到了刘伟汉那里，提出了自己想搞“文化产业”来提升邦业白酒的文化底蕴，并推出高档白酒的计划。
对于李宪的要求，刘伟汉自然没有不同意的道理——更何况这事儿又不用县里出钱。还能带动一部分人就业，更为难得的是，黑陶手艺这个文化产业的大招牌，听着确实是挺喜人。
不出钱，刘伟汉自然要出力。当即在电话里承诺李宪，黑陶协会和作坊招工的事情就归县里了。
有了县里的支持，很多事情就好办的多。
次日，一块刻着“邦业县黑陶文化协会”的大牌子就被县宣传部的人送了过来。第三天，杨淑珍刚刚带着人将那两排平房清理出来。在县民政局，和劳动局得悉了消息的一些手艺人就赶了过来。
人数不多，就十几个。
都是有过陶瓷制造经验的，可是岁数偏大，岁数大多比杨淑珍都大。有几个口口声声说自己六十的，但是李宪要了身份证一看，他喵的比李道云都没小几岁。
想着自己可是要产量的，靠着这一群老人参自己一个月能出多少瓶子？
他找到了杨淑珍。
“婶儿，这么点儿人可不行啊。”
李宪的不满，一样是杨淑珍的担忧。可是先是的情况就是这样子，制陶在以前养不活一家人，是个实用性不高的手艺。特别是在东北这样的普遍人生活糙的很，痰盂和尿桶比花瓶畅销了一百倍的地方，制陶的手艺就更凋零。
这是没办法的事儿。
“婶儿，黑陶这手艺，好学么？”见到杨淑珍也是愁眉苦脸，李宪不禁问到。
杨淑珍沉吟一番，道：“说难挺难，选泥，打胚，制陶，雕花，再到烧制，哪个环节没有个吧月都不能算是入门。没有半年把一套手艺学下来，做出来的东西根本就不能看。当初我爹教我的时候，足足用了一年多，我烧出来的陶我爹才夸了一声不错。我倒是能教，这手艺能传下去比什么都强、就是婶儿怕你着急。”
听到这，李宪乐了。
“这个好整……”
……
李宪说的好整，就是想按照制陶的工序，专用人才专们培养，选泥工序的就学怎么选泥，制陶工序的就学怎么制陶……不以培养大师为目的，以速成和尽快打造一个能够迅速投入生产的队伍为目标。
杨淑珍自然是觉得这样的做法有点儿不妥，在她看来，将黑陶手艺的一整个体系拆得七零八落，很难将黑陶手艺的精髓传出去。
可是面对李宪“任何一门手艺能流传下来，首要的是让这个东西对社会产生价值”的说法，杨淑珍也觉得大有道理。
于是，黑陶协会委托县劳动局，发布了一个招收学徒工的广告。
趁着打广告的时候，杨淑珍便和那十几个老手艺人在协会里支起了摊子，趁着学徒们还没上来，开始半研讨，半自娱自乐的制陶。
这样的热闹，让宅子里的老头们很是稀奇，每天没事儿就去观看。将宅子已经打理的井井有条的苏娅看着宅子后面的窑里天天冒着黑烟，也按耐不住，得了空去杨淑珍那里瞧热闹。
杨淑珍虽然有了两个女儿，但是对苏娅这个虽不能说话，但是心思玲珑的丫头很是喜欢。
“丫头。过来。”
见到苏娅拿着块小抹布，站在大院里远远的看，杨淑珍擦了擦满是胚泥的手，对她招了招。
苏娅指了指自己的鼻子，瞪大了眼睛。见杨淑珍笑呵呵的点头，便低着头走了过去。
“闺女，喜欢？”
待苏娅走上了前去，杨淑珍拉起了苏娅的手问到。
苏娅迷茫的看了看那已经成了型的黑陶，笑了。
“这丫头，这又什么不好意思的？”看到苏娅脸上的羞涩，笑道：“你要是想学的话，婶儿可以教你。”
苏娅瞪大了眼睛，连忙摆手，做了一个打扫的动作，表示自己没时间。
杨淑珍无奈的摇了摇头，“我倒是忘了你还有活儿的事。”
不过看着苏娅的眼睛依然没有离开那在转盘上悠悠转着的胚泥上，杨淑娟还是拉起了苏娅胳膊，将她的双手握着，放在了那胚泥之上。
感受着冰凉细腻，带着淡淡腥味的胚泥在自己的手心里滑动，苏娅不禁痒的缩起了脖子。
“痒痒？”杨淑珍咯咯笑道：“我当初学的时候也是这样的，不过泥这个东西，接触的时间长了你就知道了，它是有脾气的。你得顺着它的劲儿来。来，放松点儿，把手心摊开。”
苏娅瞪大了眼睛，依照杨淑娟的叮嘱放松了下来。
手不那么硬了，原本已经歪掉的胚泥立刻恢复了正形。
“啊。”看着胚泥渐渐有了形状，苏娅开心的看了眼杨淑娟。
不大会儿的功夫，在杨淑珍的指导下，一块已经成了瓶型的胚，就呈现在了苏娅的面前。
虽然不怎么完美，但是形状还可以。杨淑珍拿起刻刀，在上面简单的勾勒了几笔线条，然后将胚用鱼线割下，送到了窑里，不大会儿的功夫，一个有点儿歪歪扭扭，但是看起来别有拙朴趣味的瓶子便烧制成功。
看到那黑漆漆，在阳光下泛着片片哑光色的瓶子，苏娅拍了拍手，对杨淑珍挑起了大拇指。
“漂亮吧？”杨淑珍笑呵呵的用报纸将还滚烫的瓶子包了起来，“我爹说过，以前的黑陶比这个还漂亮，有的黑如漆亮如镜，有的黑中黛蓝，还可以有孔雀翎的花纹，还有的不敬任何处理，出炉就是带着甲骨纹路的，可是现在流传下来的也就是这纯黑一种了。喏，这个是你自己做出来的，就送给你。”
看了看空空如也的院子，杨淑珍叹了口气：“这公告打出去了，也没有几个年轻人过来，要是你有时间的话，就过来转转。就算不用这个吃饭，学到手了总算师门手艺。”
苏娅点了点头。
正在这时，协会大院的门口一阵闹哄哄。
“杨会长！哪个是杨会长？来给你们协会送人来啦！”
院子中人回身一看……
好家伙。
怕是有不下一百人，在一个领导模样的中年人带领下，走了进来！

第190章：哥哥教你玩泥巴
邦业县是农业县，现在又正处于农忙阶段。十八到二十五岁的青年，在这个时间段还真就是个稀罕物。所以在黑陶协会的告示公布出去之后，还真就没有多少人来应招。
这个情况反映到刘伟汉那，刘县长就急了眼——这他妈哪行？
邦业一个穷县，现在有人想搞文化产业结合的事情，一不用县财政支出，二不用政府争取资源，就一个人的问题还解决不了？
刘伟汉当即就跟打电话汇报的劳动局局长拍了桌子，“下大力度！哪儿人多到哪儿去给我拉！就算是强行摊派，就算是倒贴钱，也得给我凑够一百个机灵人来！”
于是乎，劳动局强忍着苦水儿，从局里本来就捉襟见肘的资金之中拿出了一部分，打出了黑陶厂学徒期每月补贴30元的优厚条件。
就这，才有了这一百号人。
不过这个每个月三十的补贴说高，也真不算高。二十左右的壮劳力，在农忙期只要不懒，七八十块还是能赚来的。
所以这一百来人，不怎么心甘情愿。
自打来到了协会大院，闹哄哄的问这问那，将没怎么经历过世面的杨淑珍整的焦头烂额，无奈之下，只好让苏娅赶紧去大宅里找李宪来镇场子。
当李宪被苏娅连比划带拽的来到黑陶协会，弄明白情况之后，简直是哭笑不得。
看着一群眼睛里全是孔方兄，闹闹哄哄的询问学徒期多久，能不能耽误秋收打工的学徒，他决定得把这群一点儿远见都没有的王八蛋们心态摆正。
“安静！”
站在人群之中，他大吼了一声，“我知道你们都是奔着什么来的，无非就是看着现在一个月有三十块钱拿。想来这儿混事儿，混个百来块钱之后回家去该干啥干啥，对吧？”
他这么一说，倒是没人跟他犟——事情的确是这么个事情，情况也的确是这么个情况。
见一群人不说话算是默认，李宪哼哼一笑：“但是我要告诉你们，没有那么长的学徒期给你们混。按照我的计划，学徒期只能给你们半个月，甚至是更少的时间！”
一听这，学徒们炸了。
“日哦！半个月才十五块钱，这还干个毛蛋啊！”
“是啊！现在上地半个月还能赚个五六十呢，犯得上在这儿耽误啥时间？走了走了！”
“我就说这个什么制陶就是扯犊子，耽误老子一天的时间，嗨。”
看着一些人已经萌生了去意，李宪顿了顿，再次高声道：“之所以要求学徒时间这么短，是因为我们马上就要用到能熟练掌握制陶环节的工人！在你们的身后，那些平房里，就是我们的黑陶厂。在你们的学习期里，协会将会依据你们对技能的掌握能力，择优录取一批人进厂直接工作。在这里，不怕先给你们露个底儿。进厂之后成为正式职工，工资底薪一百每月，外加计件！”
一听这个，刚刚转身的一批人立刻回了头。
“真地？”
“不是忽悠吧？”
“不可能不可能、陶罐这玩应儿不能吃不能喝的，这厂子能挺多长时间？”
面对各种质疑，李宪一乐：“这个黑陶厂，是咱们邦业白酒厂最重要的配套。还不怕告诉你们了，要不是现在急缺人手，找不到制陶手艺人，尽快把生产抓起来，我们才看不上你们这群啥也不会的呆瓜！废话不多说，想学手艺赚钱的就留下，不想留的不强求，自便！”
话说的不客气，但是一群人没有没有一个人离开！
为啥？
现在邦业人谁还不知道白酒厂是个啥状态？
可不是原先工资都发不出来的倒闭厂了，那可是日进斗金的企业！
这黑陶厂要是酒厂的配套厂，那前途还能短喽？
一百来号人，态度立刻端正多了。
……
“你还真有办法。”
看着一百号人席地而坐，等待着老师讲课，杨淑珍擦了擦头上的汗说到。
李宪苦笑摇了摇头，“这算是什么办法，无非就是许之以利罢了。对了婶儿，你准备怎么教他们？”
这几天经过和那十几个手艺人的研究，杨淑珍已经归结了一套初步的教学法子；虽然李宪的要求是分工位进行专项教学，但是考虑到来的人不一定对陶艺有什么基础，杨淑珍决定在前三天对他们进行一个浅显但是系统制陶流程演示，让学生们先了解黑陶手艺的大概。
然后再根据学生的表现和意愿进行分班。
李宪对这个不太懂，只是见杨淑珍有了自己的主意，也不插手。闲聊几句之后，便让杨淑珍开始。
他自己，则是抱着看热闹的态度，拿了个小马扎坐在院子里旁听。
杨淑珍冷不防面对这么多的人，还有些抹不开脸。不过适应了一会儿之后也就好多了。
将黑陶的传承和黑陶制品的一些特点说了一遍之后，便拿出了泥胚现场演示起来。为了让学生们熟悉泥性，她给每个学生都发了一些黑泥，让他们自己动手感受。
好奇之下，李宪也上前拿了一大团，见一旁的苏娅眼巴巴的看着，他微笑着将那拳头大的黑泥掰了一半儿，眉飞色舞的递了过去。
“喏，小妹妹，哥哥教你玩儿泥巴。”
苏娅拿过泥巴，嘴一撇。大步走到了一旁，将刚才那个自己亲手塑造的黑陶瓶拿了过来，放到了李宪面前。眉毛一扬，指了指瓶子，又拍了拍自己的胸脯。
看到那颇有拙意的瓶瓶，李宪意外：“你做的？”
苏娅一扬下巴。意思分明是——我厉害吧？
这回轮到李宪撇嘴了，“丑死了。你看你这瓶子七匾八不圆的。泥巴可不是这么玩儿的，来来来，好好坐这儿，哥哥教你。”
苏娅眉头一皱，伸出舌头对着他用手指刮了刮脸。
见小妮子还瞧不起自己，李宪嘿了一声，当即将那团黑泥掰开一块，开始捏了起来。
制陶他肯定是不会制陶的，上辈子这辈子都不会。但是抡起捏橡皮泥，那李宪可是胸有成竹。
毕竟，他可是在大学里玩儿过手办的人啊！
一边将手里的黑泥团揉成团团，李宪一边仔仔细细的看了看苏娅。然后，就手里的泥巴开始塑形状。
不大一会儿，一个不是那么写实，但是在容貌神态上与苏娅有七分相似的Q版人偶头像，便出了个大概。
在苏娅瞪大眼睛注视之下，李宪又迅速的捏了跟苏娅差不多的马尾头和完全与人偶头像不成比例的小小身子按了上去。
一下子，一个足以萌出人一脸血的小人偶，便呈现在了苏娅的面前。
“看到了吗？这才是黑陶！呐，一会儿让杨婶儿给你送窑里烤出来，这个就送给你学习了。要是有什么不明白的地方，晚上来我房间请教。”
背着手，带着一副宗师范儿，李宪傲然起身，“记住！我说的晚上是九点以后，一个人来哦。”
“略！”苏娅嫌弃的将玩偶扔在了地上的小桌上，吐出了半截舌头以表鄙视。
再一次吃了瘪，李宪摇了摇头，闪了人——院子里太他妈热了。
他前脚刚走，身后的苏娅立刻将玩偶捡起捧在了手心。
看着那与自己有七八分相像的表情……(。&#183;ˇ~ˇ&#183;。)……
她噗嗤一笑，然后勾起了嘴角。
……
就在苏娅捧着手心里的玩偶自顾自欢喜的时候，躲在平房后面，看了一对狗男女勾勾搭搭半天的朱娟冷哼了一声。
“妈！我也要跟你学！”
正在杨淑娟对众人讲解泥性的时候，朱娟大步走了过来。
见自己一向对黑陶没有一点点兴趣的闺女突然反性，杨淑珍别提多高兴，立刻给她拿了个小马扎，让其坐到了自己身前。
朱娟闷着脸，掰了一块黑泥，也不听课，就自己在那儿摆弄了起来。
两个小时之后。
下了课了学生们都围到了朱娟身前。
经过这么一会儿，已经打定了决心想要在协会里好好学手艺然后进厂工作的学生们已经动起了心思。
杨淑珍是协会会长，那面前刚才管杨老师叫妈的这位，可就是大师姐了啊——得好好巴结。
“哎呀！大师姐就是不一样，你看看这猴子捏的！有模有样！”
“嗯呢嗯嗯！一瞅没有个十年八年功底都捏不出来！”
听着周围一群不知死活的七嘴八舌说自己捏的李宪竟然是猴子，朱娟双拳紧握，一张脸差点儿没揪出十八个褶。
“哎呀？大师姐你脸怎么黄了呢？是不是不舒服？快进屋躲躲阴凉！”
朱娟一把将过来扶自己的胳膊打开。
“天冷，涂的蜡！”
看着小地桌上的那些“猴子”，她咬牙切齿的说到。

第191章：大力出奇迹
苏娅彻底迷上了黑陶。
每天上午将宅子收拾完，下午便半个小马扎跑到杨淑珍那里和一群年轻人一起学习。因为不是协会的学徒，杨淑珍也没特意的让她学习哪个环节。又因为时间上的不固定，小丫头也是赶到哪儿就听到哪儿。
从制造环节上区分，整个黑陶手艺大致可以分为选料，加工，烧结三大部分。
料选的好不好，是保证黑陶质量的主要环节。而加工的好坏主要取决于制作者的艺术修养，而烧制工艺则是重中之重，一款黑陶能不能称之为黑陶，主要取决于烧制。
根据这三大环节，经过三天的教习，协会里已经给新来的这批学徒工分了组。
小哑巴下午赶到的时候，正巧看见朱娟掐着腰站在院子里，指挥着选料组那十几个小伙子，将刚刚从河边儿找出来的河泥进行制备。
邦业县位于诺敏河的中下游，周边的河泥比较细腻。根据黑陶选料的要求，河泥必须要经过5年以上风冻的陈泥。只有风冻完全的陈泥才不易开裂，且使用方便。
所以选料这活儿是个脏活累活，杨淑珍甚至都不用考虑，直接就将那一百人里最壮实的安排到了选料组。
看着朱娟挽着袖子，对一群身上沾满泥浆愁眉苦脸的小伙子呼来喝去，支使他们将红泥稀释泥滤网，然后搅拌调密，再放入协会一旁的高地上晾晒和泥甩条备用，苏娅偷偷一笑——现在看到朱娟，她就能想起猴子事件。这两天，杨淑珍的亲闺女捏人捏出猴子样的笑话已经在协会里传开了。
本来，看着一群说自己捏人像猴子的家伙干脏活，朱娟心里别提多出气。可是看到那个惹人厌的小哑巴施施然过来，似乎还偷偷的看着自己笑，她整张脸又阴沉了下来。
哼。
也不知道这小妮子哪儿好。
看了看苏娅有点儿发黄的马尾，朱娟一甩自己又黑粗又长的大辫子。看了看苏娅那白色的确良衬衫下的胸脯，朱娟傲然一笑。看到苏娅那粗布阔腿裤子下面的屁股蛋儿，朱娟撇了撇嘴，翻了翻白眼儿。
“姐，你说的那个小狐狸精，该不会就是她吧？”
朱娟身边，一个脸蛋儿圆圆的小丫头片子，看着她连撇带剜的眼神儿，扯了扯她的袖子。
“嗯呢、就是她！”朱娟一眯眼，说到。
“好漂……”小丫头片子刚想夸，见自家姐姐的面色不善，赶紧将后边那字儿咽了回去。
“漂个屁漂！瞅瞅她那样儿，小静你说，她哪有一点儿能比得上你姐我？黄毛丫头一个，胸脯没有五两肉，屁股跟个桃儿似的，一瞅就不好生养。切。”朱娟又剜了一眼苏娅，收回了眼神儿。
“……”她身旁，在海林学成了裁缝，又帮着师傅家忙活了一个多月才到了邦业的朱静久久无语。
看了看苏娅那被朱静完全忽略的身段，皮肤，长相，她拍了拍自家大姐粗粗的胳膊，憋红了脸，道：“嗯呢姐，你说地对！”
说者违心，听者当真了。
朱娟傲然一挺胸，看着苏娅从一处平房之中拿出了两个已经制好，阴干了一宿的瓶胚往窑那边儿走去，她眼珠一转，一把拉起了自家妹子。
“姐你嘎哈去？”
“妈这会儿没在，我去收拾收拾她！”
“哎？姐，这不好吧？”
朱静还没来得及拒绝，就被朱娟像风筝一般的拽跑了。
……
协会用的这个窑平时是宅子里烧瓦用的，不大。
可是都是老瓦匠们为了修补宅子自行搭建的，麻雀虽小五脏俱全。十几平方米的窑，烧窑烘房，该有的都有——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老手艺人对自己干活儿用的东西从来不对付。
现在兼具着黑陶协会的烧结教学大任，窑上几乎天天白天不断火。
苏娅这两天已经和那几个烧窑的老手艺熟识了，拿着自己从选泥再拉胚修胚亲手制作的两个胚瓶到了窑边儿的时候，便得到了一番夸奖。
胚瓶做的不错，虽然表面没有经过任何的贴花和雕刻，看起来简简单单。可长贯口胚瓶看起来相当古拙，更难得的是胚泥拉到很薄，调泥调得也相当的细腻。两个胚瓶都有将近两尺高低，海碗粗细，可是入手极轻。
虽然达不到黑陶极品之中薄如蛋壳的程度，但是对于一个刚刚接触了黑陶不到十天的初学者来说，做出这样的胚瓶已经堪称悟性绝顶，对于黑陶的泥性领悟的相当深刻。
在烧窑师傅的夸赞之中，苏娅眯起眼一笑，用手比划了一阵。
宅子里放置古董的立柜太多了，可是翻遍了两个仓房，小丫头也没找到什么可以陈列上去的东西。
看着李宪屋子里和堂屋的柜子上空空荡荡，小丫头决定自己亲手烧制一些瓶瓶罐罐将其填上。
这才是她迷上黑陶真正的原因。
如果追寻实用，普通的黑陶制品直接高温烘烤冷却之后就算完活儿。但是要是为了好看，那门道可大了去了。
按照杨淑珍的教导，苏娅只身来到了烘房之中，寻了个好地方放好，便马上出了去——太热了，只一会儿的功夫，她就已经一身的大汗。
站在窑边儿，正揩拭额头汗水的时候，苏娅便听到身后有人叫了自己一声。
“喂，小哑巴。”
一回身，便见到了朱娟和一个自己不认识的姑娘走了过来。
朱娟一直对自己不客气，苏娅不太喜欢和其打交道，但是看到朱娟身后那个长着一张团团脸的丫头，她咧嘴笑了笑。
看到小丫头片子躲到了朱娟身后偷偷的打量自己，苏娅又是一笑。不理朱娟话里话外的挑衅，径直离去。
见人理都没理自己，已经准备好的一套嘲讽竟然吐到了棉花上，朱娟感觉自己胸前憋了口气上不来。
“嗨呀！我看错你啦！原来你不只是哑巴，你还是聋子！哈哈……哈……哈、哎。”
看着自家姐姐一幅懊恼的样子，朱静悄悄的扯了扯朱娟的袖子：“姐，她都不能说话，你跟她过不去干嘛啊？走吧、我还去爸和大哥那儿瞅瞅呢。”
朱娟本来觉得自己落了个没趣儿，已经很尴尬，现在竟然脸自己妹子都向着外人，心里更是不爽。再想到之前李宪给那个小狐狸精捏的小人儿，心里就想有条虫子咬似的，一万个膈应和不舒服。
“不行！”看着苏娅远去的背影，她跺了跺脚，扬起地上的一片灰尘，“今儿非得治治她！瞧那副样子，一个打扫卫生的小保姆，傲什么傲？”
“哎呀姐！”
不顾自家妹妹的拉扯，朱娟眼珠一转，径直向烘房里走去。
燥热的烘房之中，只一眼她就看到了那两个瓶子。瞧着那自己怕是学上一年都不定能整这么圆的瓶子，朱娟心里更是来气。
直接转身出了烘房，在地上抓起了一把碳渣子用报纸裹了，再次回到烘房之中直接涂在了那两个瓶子上面。
看着碳渣将那光洁细腻的瓶身糊得浑画，朱娟心里舒服多了。一边想着苏娅明天看到瓶子时候的表情，朱娟一边嘿嘿奸笑。
计谋得逞的快感，让她感到一阵眩晕。
烘房之外。
久久不见姐姐出来的朱静叫了几声没人答应，终于忍不住焦急冒着滚滚热气进了烘房，见到躺在地上还一脸傻笑的朱娟，尖叫了一声。
“快来人啊！不好啦！我姐中暑啦！”
……
想要黑陶的品相好，一般要烧一整天，然后封闭窑门让碳渗入胚体冷却一天半再出窑，才能算是成品。
次日下午时分，苏娅哼着无声的小调来到了烧窑。刚刚走到烘房门口，便见到了一脸苍白的朱娟在昨天那个小丫头的搀扶下等在那里。面色苍白，额头上汗珠滚滚，正像一只大狼狗一样瞪着眼看着自己。
苏娅不敢和那样的目光对视，忙低了头走进了烘房。当寻到昨天自己放置瓶子的位置，两个表面麻麻赖赖，像是过了敏一样身上全是小疙瘩的瓶子，苏娅瞪大了眼睛。
当她用炉钩子将还滚烫的瓶子勾出烘房，看清楚瓶身面貌之时，她眼里已经泛起了泪花。
正在这时，身旁几声虚弱的笑声传来：“哈……哈哈……这烧的是啥啊？毛毛虫瓶子啊？”
苏娅不傻，这一瞬间就明白了是谁在搞鬼。
她将炉钩子往地上一扔，迈开步子就来到了朱娟面前，带着满脸的质问回身一指瓶子，又将手指顶到了朱娟的鼻子上。
朱娟一把将她的手打开：“嗯呐，就是我整地，咋地吧？还想吃人呐？”
见自己的怀疑对象承认，苏娅紧紧的咬起了嘴唇，红红的眼眶里泪珠已经打着圈儿。
她倔强的上前一步，使劲儿的将毁坏自己瓶子的罪魁祸首推了一把——可是没推动，倒是把自己摔了个屁墩。
见她这个样子，朱娟反倒更加开心：“嗨呀，昨天我不小心，往你那瓶子顶上撒了把碳渣子。咋？嫌瓶子不滑啦？不滑没事儿，我给你洗洗！”
没等苏娅从地上爬起来，她从烘房旁边的一个大缸里舀了瓢水，直接对瓶子泼了过去！
此时的瓶子刚刚从烘房里拿出来，温度还极高。而且瓶子此时已经完全脱水质硬，这么高的温度，遇到水之后肯定是会炸开的。
“啊！”
看着空中一道水幕直直的向自己的瓶子泼去，苏娅一伸手，眼泪直接就淌了下来。
噗吱~！
啪！
刺耳的沸水声伴随着两声爆音在窑边炸响。
苏娅在地上坐了好久，才抹干了眼泪从地上爬起，默默的走到了自己的瓶子面前。捡起那已经炸成了几片，还烫着手的碎片，不禁想起了似乎已经被自己忘记了的那段时光——被人欺负的时光。
正当她想痛哭之时，却突然发现了什么似的，愣住了。
她好奇的用手指掐起了一小块碎片，看到那绝对不同于寻常黑陶的色彩和纹路……挂着泪珠的长长睫毛扑闪了几下。
一时间，她竟然有些呆了。

第192章：朱静女士，请多指教
阳光之下，苏娅手中的碎片泛着一样的光华。
这几天杨淑珍在教导学员时为了示范特地烧制了一套黑陶，之前在给学员们进行讲解的时候，也专程拿出过以前的作品展示。苏娅都近距离的观察过。
可是那些黑陶，跟手里的碎片的质地，有着本质上的区别。
首先是手感。
黑陶这手艺经过几千年流传下来，很多制陶环节已经发生了改变或干脆失传。之前杨淑珍拿出来的黑陶质地虽然细密，但是明显是偏软的。可是现在手中的黑陶，拿在手里实实成成，看起来颇为细密坚硬！
但是这也是她自己的感觉，并不敢作准儿。
与传统的黑陶完全不同的一点，是那碎片上面的点点花纹。
陶片之上，被水泼过的地方虽然已经发生了龟裂，但是肉眼可辨一道道形似什么翎毛一样，以绿色为主，外圈或紫或蓝的一片片光晕，吸引了苏娅全部的注意力！
她的记性很好，之前杨淑珍曾经和她说过一些黑陶失传的品种。而在那些失传品种之中，一个名为雀翎黑陶听起来就很好看的黑陶形象，渐渐和眼前的陶片重合在了一起。
顾不得许多，将地上的碎片挑拣了一番，选了几个上面花纹明显的，苏娅立刻起身向协会之中飞奔而去。
看见苏娅拿着碎片跑了，朱娟一愣。她身边的朱静更是哭下了脸，“姐、她不会去找妈告状了吧？”
刚刚将自己满肚子的怨气发泄出去，朱娟此时的怨念已经消散不少。怨念一消，人也清醒了起来。
她不禁有点儿害怕。
“怕怕怕……怕她？嗨呀，就算是告诉妈能咋地？我……大不了挨揍！”
看着自家姐姐心虚的模样，朱静叹了口气。
“姐，你说你犯得上嘛！”
……
当姐妹二人悻悻回到协会的时候，还真就见到苏娅正捧着碎片，对杨淑珍连番比划。
周围围了一大圈的人，正对着那陶罐的破片评头论足。
杨淑珍一脸激动，一边替苏娅拍打着身上的泥土，一边道：“别着急，别着急。小娅，慢慢说！你告诉婶儿，这陶片上的花纹是咋烧出来的？！”
苏娅见自己实在比划不明白，四处寻摸了一下，正巧，就看到了想要跑路的朱娟。
事情太复杂，而且苏娅其实也并不清楚为什么陶片会是这样，急的一跺脚，直接追了上去。不顾朱娟极力摆脱，生拉硬拽的将其带到了杨淑珍面前。指了指那陶片，又指了指朱娟。
“娟儿，这咋回事？”杨淑珍懂了苏娅的意思，直接将陶片往朱娟的面前一摊，问到。
“啊……嗨呀……”朱娟见实在躲不过去，心一横，脑袋一沉，直接将自己昨天怎么祸害瓶子，今天又怎么欺负苏娅的罪行给交代了。
听到事情的全部经过，协会里那些老师傅面色比较尴尬。
杨淑珍更是满脸通红——她没想到，问个陶片，竟然还问出了这等丑事。
许是实在挂不住脸，她将手里的那些陶片递给了周围的老师傅，嘱咐道：“叔，你们先按照刚才大娟子说的过程烧一遍，瓶子放烘房的时候网上淬碳，然后出炉的时候泼水。雀翎黑陶失传了百年，咱们要是给它复原出来，那可是功德一桩！”
一听这，朱娟愣了——昂昂？这不是刚才姑奶奶我用的方法吗？
姑奶奶把失传了上百年的雀翎黑陶给整出来啦？
啊？
哈！
哈哈航昂哈航！
就在朱娟咧开了嘴，为这突如其来的幸福而欢呼之时，就见到杨淑珍抄起了地上的一根炉钩子。
这时节掏炉灰用的炉钩子都是八号铁筋制成，颇有分量。还没等朱娟的嘴咧到弧顶呢，后背就结结实实的挨了一下！
“嗨呀！疼！妈你干啥呀？”
幸福感还没来得及体验，朱娟就感受到了炉钩子的万吨真实伤害。
趁着这功夫，杨淑珍又是一炉钩子抽在了朱娟的屁股蛋子上，大夏天，人穿的本来就薄，被又细又实在的炉钩子一抽，朱娟的屁股上眼可见的就出了一道血淋子。
这一下，直接把朱娟撂倒在了地上。
杨淑珍这下子可得着了，一边儿对着朱娟的屁股狂抽，一边儿恨铁不成钢地喊道：“看我今天不打死你这个害人精！我让你以后再欺负人！人家苏娅招你惹你了？啊？！”
……
当李宪听到宅后动静赶到的时候，便见到朱娟已经捂着屁股把脸扎在了地上嚎啕大哭。
这样的景象，让他整个人都不好了——没办法，童年期记忆实在是太深刻。
在李宪那悲惨的童年之中，一共有两类东西让他毕生都难忘，一看到就菊花紧屁股痛；老爹的皮鞋，大巴掌。以及老妈的炉钩子，鸡毛掸子，衣服架子，笤帚噶哒，以及各种长条状器物。
皮鞋和巴掌毕竟是有限力的东西，李宪真正的屁股克星，是那些长条状的器物。
夏天直接揍，春秋冬扒了棉裤秋裤毛裤揍，那真是……一鞭一条痕！
现在，朱娟把脸插在土里怀疑人生的状态，跟他小时候无数次的遭遇竟然同出一辙。
所以在这一刻，就连朱娟欺负了苏娅，都让李宪生不起来气——对于这种遭遇，他能够切身的体会到疼痛。在他的潜意识里，无论是犯了多么大的罪过，都不应该遭到这样的劫难啊！
见到这般景象，他赶紧过去将貌似还没解气的杨淑珍拦了下来。
当得知因为欺负苏娅，朱娟竟无意之中把失传了百余年的雀翎黑陶给重现江湖之时，李宪整个人都不好了。
而当他看到一旁哭着给朱娟求情的一个丫头，整个人更加不好了！
即使那张脸还带着婴儿肥，即使此时看起来还是那么的柔弱，但是李宪还是屁股一紧。
他吞了口唾沫，伸手一指那丫头，问杨淑珍道：“这是……”
杨淑珍虽然还没出气，但是已经累得气喘吁吁，将炉钩子杵在地上，上气不接下气道：“哦、这就是我家老疙瘩，老三朱静。在海林刚回来，原本早就想让她回来了，可是想着她刚刚出徒就给人师傅撂摊子不好，就让她在哪儿多呆了段日子。”
介绍完，杨淑珍对朱静一招手：“静儿啊，过来跟你宪子哥打招呼。”
回来这两天，朱静对李宪这个名字绝对不陌生，对于这个家里人吃饭时候得提好几次，看样子改变了自家命运的男人，她很是好奇。
听到娘亲招呼，她立刻擦干了眼泪走上前来。对着李宪一鞠躬，“宪子哥，你好……”
耳边，朱娟的哀嚎抽噎，让李宪面对眼前这熟悉有陌生的面孔时，整个人都吓退了两步。
见他反应的有些不自然，杨淑珍一皱眉头，关心问道：“宪子，你咋了？”
瞅了瞅犹在地上怀疑人生的朱朱娟，又看了看面前还没成母老虎的朱静，李宪咽了口唾沫：“杨婶儿，我觉得……娟子欺负苏娅的时候朱静也在场，自己姐姐犯错不去制止，也得算从犯。”
一听这话，杨淑珍一拍大腿！
立刻将朱静扯着脖领子拉了过去，不过没用炉钩子，而是直接用手在其大腿里子的嫩肉上狠狠掐了一把：“你宪子哥不提我都把你这小犊子给忘了！”
“哎呀！妈，管我啥事儿啊！都是我姐干的！我冤枉啊！”
看着朱静在杨淑珍咯吱窝地下不住挣扎，李宪又吞了口唾沫。
朱静女士，见面礼收好。
往后余生，请多关照！

第193章：来了大佬
收拾完了自家两个不成器的闺女，杨淑珍干脆就守在了烘房外。次日，随着一阵“刺啦刺啦”的沸水刺耳声，烘干房附近传来了一阵欢呼。
一批十六个瓶子，在高温下被各种方式洒水之后废了大半。但是存留下来的那一小部分，无一例外，都浮现出了令人振奋的墨绿或墨蓝色雀翎纹！
而且表面经过涂炭之后冷却下来的黑陶成品，在硬度上，也硬生生的上升了一个台阶。
趴在炕上已经起不来的朱娟不知道，因为她无意之中的作怪，失传了百年的工艺，重现在了江湖之上。
黑陶是人类最早的制陶工艺，流传至今已经有太多的门道消失在了历史的长河之中。而身为黑陶手艺的传承人，眼见着雀翎黑陶重新问世，杨淑娟激动的当场落泪。
事实上，当李宪这个春对的外行看到那纯黑之中带着隐约墨色斑纹的黑陶罐罐之时，都忍不住心生赞叹。
特别是那一小批成品之中，一尊那被水滴溅射后，在罐身上绽放出真如同孔雀翎一般绚烂斑点的陶罐，让他爱不释手。
黑陶之美美在古拙，但是雀翎黑陶却在古拙之中，透着一丝绚烂。美的不明显，但是一旦发现这美，便能让人陷进去，脱不出来。
美的如此妖异。
搞黑陶，李宪是本着玩票来的。本想着靠炒作将邦业文化这块大招牌树立起来，以此来提高邦业白酒的身价。现在，雀翎黑陶的问世，让李宪对这个一路传承下来的手艺，有了更高的期待。
在周围人一片振奋之中，李宪砸了咂嘴，对身边的众人到：“现在人都在这儿，咱们得统一一下口径。我首先声明一点啊，雀翎黑陶的发现不是偶然。”
就在一群老实巴交的手艺人思量着这话的用意时，李宪勾了勾嘴角：“我的意思是，协会虽然刚刚成立，但是你们这一群秉承着传承和工匠精神的黑陶工艺继承人们，许久前就开始为了将雀翎黑陶重新问世而默默努力。经过十几年的呕心沥血的研究，反复的试错，终于将雀翎黑陶这门失传了的绝技在邦业重现。”
听着李宪睁着眼睛说瞎话，一群人更不理解了。
看到众人茫然的样子，李宪叹了口气：“来吧，动起来。雀翎黑陶再多做出来一批，每个人月工资涨一百。要是想后半辈子吃香喝辣，就照我说的做。”
这句话实在，在场所有人都听懂了。
看着协会里瞬间就忙成一片，李宪摸了摸下巴。
“不行，看样子得追加对黑陶的投资！”
想了想，他直接打电话给了刘伟汉。
“刘县长，有桩大买卖，你得让宣传部配合一下！”
……
几天功夫，邦业黑陶协会经过十几年的艰苦钻研，复刻出了失传已久的雀翎黑陶技艺的消息便不胫而走。虽然在现阶段，黑陶这个物件还没怎么受待见，可是对于专业内人士，这个消息可是足够震撼。
对于任何一门传承，继往开来和补漏拾遗都是一件大事情。
在邦业县委宣传部的联络下，省博物馆很快得知了雀翎黑陶在邦业重现于世的消息。
对于黑陶，省博物馆不陌生，馆内之前就有大量的文物黑陶收藏。
可是听说是雀翎黑陶之时，馆里负责接待的专家还以为是在邦业发掘出来了什么遗址。当前来联络的宣传部人员再三强调是县下属黑陶协会将失传的雀翎黑陶复刻了出来之后，整个博物馆的陶瓷专家们都震惊了。
在黑陶所有的品类之中，雀翎黑陶肯定不是公认最稀有的——最稀有的黑陶品种是黑陶鼻祖灰陶。但是在黑陶的所有品类之中，雀翎黑陶是最独特的一种，这一点毫无质疑。
为啥？
存世量太少了！
这种独特的黑陶，只有在明朝时期有过记载，在一些明代墓葬之中出土的，却是少之又少，而且大多残破，很少能看到完整的雀翎陶。
所以，得知了一群手艺人用十几年的时间将这门绝学复刻出来，博物馆相当重视，立刻派出了专家前往邦业考察。
一下子，之前坐落在大宅身后丝毫不起眼的邦业黑陶协会热闹了起来。
不过这一切的始作俑者，也就是李宪，却直接一推六二五，将所有的风头都交给了县委宣传部和黑陶协会会长杨淑珍。
他自己，反倒是在自家的大宅子里，做起了别的勾当。
“喂、你干嘛不跟我说话？”
这两天杨淑珍忙，协会又要供学员们吃饭，又要接待来自省里的专家，李宪的宅子被县委宣传部借去了一小半，连带着厨房。
而老朱家的两个闺女，也自然被安排到了宅子里帮着给协会做饭。
看着这几天恨不得把自己扒皮吃肉的朱静，李宪就想笑。
小丫头有意思，真有意思，脾气也是真犟。
被他坑了一把之后，整整五天的时间，任他怎么上前搭讪，就是以怒目回敬。
“喂喂。”拿了把瓜子儿，站在门口笑嘻嘻的看着朱静鼓着脸洗菜，李宪扔了一小把过去，“跟你说话呐。”
被骚扰了N回，朱静终于受不了了，直接捡起了地上的一堆菜叶儿扔了过来回敬：“小姑奶奶不跟嘴欠的人说话！”
抹掉脸上的烂菜叶，李宪笑的更开心了。确认过那熟悉的眼神，他觉得自己没坑错人。
“杨婶儿！杨婶儿你看看你们家老三！”
在朱静的惊恐的眼神之中，李宪将脸伸出了厨房，嚷嚷开了。
大腿里子还一片青的朱静急了，立刻放下手里的菜，走上了前去，站在了李宪的面前。
居下临高倒没输了阵势，咬牙切齿的低声质问：“你到底想干啥呀！？我记得我也没惹你吧！”
姑娘，你现在倒是没惹我。
李宪嘿嘿一笑，想说点儿什么，但是又觉得说出来自己跟精神病似得。千言万语，到最后只能变成了一句话，“没啥事儿，就是我有个弟弟，哪天介绍给你认识啊？”
一听这，朱静一张小嘴张大了：“干啥？”
“不干啥，就是看你这丫头不错，感觉给我当弟妹挺好的。”李宪说的可是大实话。
没成想，朱静的眼睛拉长了，讲这话当成了一种调戏。带着无限的鄙视，瞪了李宪一眼：“呸！谁要是摊上你这么个欠儿登叔子，那是上辈子做了多大的损？再说，瞧你这样，你那弟弟也肯定好不到哪儿去！”
看着朱静真真儿的恨死了自己，李宪哭笑不得。
之前的见面礼，看来送的有点儿大啊……
正在他为此苦恼的时候，宅子里，一行人走了进来。
“请问邦业黑陶协会在这吗？”
李宪伸脖子一瞅，愣了。
这一行人和这两天登门的专家学者可不太一样，看起来像是买卖人。一行人俱是风尘仆仆，看样子像是从外地赶过来的。
为首那人，李宪看着似乎有些熟悉，可一时间实在想不起来。
他赶紧迎了上去，将负责接待的郑唯实拉到一旁，对为首那人伸出了手，“你好，有什么事儿么？”
看到李宪，那人握手之后从怀里掏出了一张名片双手递了过来。
“你好，我是佳德拍卖行的总经理，陈冬升。还未请教您……”
听到这名字，李宪穆地瞪大了眼睛。
哎呦喂。
就说今天怎么起床的时候喜鹊喳喳叫？
来了大佬啊！

第194章：那就来个专场吧
眼前的陈冬升三十多岁模样，说话时候像个商人，但是身上还有一种学者的书卷气。和李宪后来所知道的那个大佬，还有不小的差距。
李宪虽然没见过这位，但是这位的名头还是听到过的。
只是印象之中，他记得这位是做保险的啊？现在怎么搞起了拍卖行呢？
不过不管现在做啥，这样的行业大佬李宪得重视。客气的接过名片后将人引进了宅子。
陈冬升一行四人在大宅的堂屋坐定，便下意识的将堂屋打量了一番。李宪注意到，当看到那一屋子的老家具时，目漏精光。
这时，苏娅端着茶送了进来。对苏娅谢过之后，陈冬升接过了茶碗，没喝，放到了一旁。
李宪呵呵一笑，“陈先生哪里人？”
“哦，湖北天门。”陈冬升很客气。
李宪点了点头，赞道：“楚竟陵邑，津门之畔，好地方啊。”
客套的赞了人家的老家，他呵呵一笑：“陈先生，东北这儿规矩小，我们请人喝茶就是真请喝茶。所以先说好了，天儿太热，我一会儿要是端起茶来喝一口，可没有要送客的意思。可别我喝完了茶一低头，你们人没影儿了。”
陈冬升一行几人虽然身上西装革履，看起来比李宪大裤衩白背心精神多了，但是现在外面天气已经二十五六度，大老远乘车邦业这么个穷乡僻壤，几经辗转之下衬衫领子都汗透了，看着苏娅端上来的茶水早就吞口水。只是出于礼节，才没敢动。现在听到李宪这番实在话，也就不客气，笑呵呵端起茶碗咕咚咕咚灌了下去。
喝完了茶，陈冬升笑着将堂屋打量了一番，李宪注意到，这个家伙的目光始终没离开自己的那些老家具。
他端起了茶碗，“陈先生对老家具感兴趣？”
“哦！”陈冬升马上收回了目光，笑道：“没有没有，就是现在做了拍卖，习惯性的看到老物件就多看几眼。李先生，你这家具……怕不都是红木的吧？”
噗！
李宪一口茶水没咽下去，喷的像个鲸鱼。
你家具才是红木！你全家都是红木！
老子这是紫檀木和黄花梨啊！
就您这眼力做拍卖行？
怪不得以后改行保险！
一看这状态，陈冬升就知道自己说错话了，“李先生您没事儿吧？”
李宪一面咳嗽一面摆了摆手示意自己没事，再抬起头来，看着陈冬升有点儿憋不住乐：“陈先生不懂古董？”
一说这，陈冬升脸红了。他叹了口气，道：“说来惭愧李先生……别看我是做拍卖的，但是对这个古董，还真不怎么懂。”
听到这儿，李宪来了兴趣。也不问对方什么来意，也不问人什么时候走，直接打听起陈冬升怎么想到做拍卖行了。
心里面有所求，得知李宪虽然不是黑陶协会的会长，但是协会是他资助，能说得上话，陈冬升也就主动攀谈了起来；“之前我在国务院发展研究中心下属的《管理世界》杂志做副主编，那时候杂志想办个企业大型评价，选出中华五百个最优秀的企业。因为是负责这件事，能最直观的接触这些企业的资料，我就顺便将咱们中华的五百强和世界五百强做了一个对比，这一看……”
陈冬升有点羞涩的笑了。
李宪探了探身子，用目光询问下文。
“世界500强里，美国占第一位，有140家企业，日本有110家，英、法、德各有56、57、58家。这就四百二十多家了。不提中华有多少，通过这些数据，我觉得一个国家的经济强弱和本国跨国公司的多少直接成正比。我们现在总说我们要做世界上最优秀的民族，我觉得最优秀的民族也是跟跨国公司多少成正相关的，连家跨国公司都没有怎么能叫最优秀的民族？”
一听这话，李宪拍了拍巴掌。
“这话说的对头！”
他觉得这个理念戳中了自己的点。
他将差点儿没被自己掀翻的茶碗往旁边儿一推，点头道：“其实纵观西方近现代300年的历史，就是财富创造的历史。”
“李先生这话说的太对了！”陈冬升兴致勃勃道：“按照你的思路来说，财富创造的历史实际上是一个个企业创新的历史，企业创新的灵魂是企业家。”
“可是你看，咱们过去中华只知道有伟大的政治家、文学家、军事家，不知道有伟大的企业家。现在这个环境，只有再加上伟大的企业家，才是一个完整、成熟的社会的标志。
打那个时候起，我就想做点儿什么。后来我和几个同学就研究干什么，我一想，咱中华五千年文明走下来，竟然没有一个像索斯比，佳士得那样的拍卖行，国内在拍卖这方面更是一片空白，所以……
哈哈、说来惭愧，对古董我真是一窍不通，刚才要是说错了什么，李先生千万不要见怪。”
明白了前因后果，李宪笑着晃了晃脑袋。这才转而问起了陈冬升的来意。
一问才知，原来这个佳德拍卖行自打去年年初就已经开始运作了，但是现在经济体制改革才刚刚开始，打着拍卖文物的旗号很敏感，而且文物局那边也不给批手续。足足用了九个月的时间，陈冬升才把佳德开成。
而现在已经是六月份了，成立整整三个月，佳德竟然连一场拍卖会都没办下来。
陈冬升辞职下海时候靠着以前的人脉找了十来个股东，筹集了两千来万。虽然现在手上不缺钱，可是这么长时间一单生意都没做成，他心里着急。
实在没办法，想着文物不让拍，那就先拍点儿现代艺术品，总之不管怎么说先把张开了再说。
也是赶巧。
前两天在冰城出差的时候，正巧见到了邦业这边复刻出了失传黑陶的事情，他想着将这事儿作为一个突破点，过来看看。
一听是这来意，李宪深深的点了点头。
大佬刚起步，得支持！
他略一琢磨，心中便立刻有了方案。
当即，便让苏妈做饭，然后带着陈冬升一行人去了协会。
这两天，徐茂和已经帮着李宪雇佣了一些冰城美院的高材生过来，这些人虽然不会制陶，但是在外形设计上面作用是极大的。
按照李宪的想法，是想将黑陶分为两种，一种是传承。将黑陶古拙简单的风格和工艺流传下去，作为文化标签来撑场子。另一种是振兴，也就是给古老的黑陶赋予商业价值，将其作为邦业高档白酒的重要配套。来提升品牌的文化底蕴和档次形象。
两手抓两手硬。
这两天，在协会受到社会一定关注的情况下，已经有了一些成果。美院的设计师和杨淑珍等老工匠，已经做出了几批成品出来，既有传统造型也有现代设计造型。
成品陈列在协会意见平房的架子上，虽然环境不咋地，但是东西却实实在在的美轮美奂。
特别是经过美院设计师之手设计，做出来的那些现代造型的雀翎黑陶，更是漂亮的让人挪不开眼珠。
陈冬升逢人一打眼儿，就相中了。
从协会里出来，陈冬升便邀请李宪筹备一些陶品，参加拍卖。
没想到李宪更加直接，“那还筹备啥呀？陈先生，既然咱俩相识，就算有缘。这么样吧，既然你现在急着想办一场拍卖，那就替我办个专场，咋样？”

第195章：这可是钱呐
这时节办拍卖公司难度不是一般的大，佳德拍卖行现在的情况也非常尴尬。一个连古董都不敢经手的公司，算得上什么拍卖公司？
就不说古董，现在中华宪法里面，连拍卖法都没有完善，所以陈冬升现在整个人都是懵的，完全不清楚自己以后的出路在哪里。
现在陈冬升做梦都想开个张，没成想自己无意中的一次考察，竟然很真就走了大运，一行人兴致颇高。
按照李宪的想法，想借着佳德拍卖行整一个大型的黑陶专场。但是想了想，又觉得这样不妥；黑陶虽然是雅物，但是毕竟不是古董字画，在吸引力方面可能要差一些。
思量再三，他便趁着中午安排陈冬升一行人吃饭的功夫，想了个主意——将宅子里的古董家具拿出一部分，做一个中华传统家居拍卖展。
听到这个主意，陈冬升大喜：“李先生，这些古董家具你想出手？”
李宪嘴一撇，心说寻思啥呢？这些物件现在看着视听值钱，不过值钱的时候在后头呢！
别说是没有像出手的想法，就算是有，那也得是等到十几年之后啊。
见李宪给了否定答案，陈冬升不禁失望，也隐隐有些担心，“那可不好办，我们研究索斯比的时候看到过这一类古董家具的行情，跟你这差不多的，在香江那边儿可是都派出了十几万的高价，你想靠这个来提升吸引力倒是没问题，但是万一要是有人相中给你拍走了，我们怎么处理？”
李宪微微一笑，“这陈先生不用担心，拍卖的时候我找个人去现场兜着，不就得了。”
陈冬升一拍脑袋——这样脸外行人都能想出来的操作，他们都还没玩儿过。
第一单生意有了着落，陈冬升留下了专人处理黑陶和家具运输之后辞别了李宪。临走之时，对于李宪对佳德的支持，陈冬升相当感激。承诺这第一场拍卖会不论拍出多少，成交几何，一分钱佣金不收。
李宪倒是缺钱，但是也不至于缺钱到什么都算计。二来也是存心想结识一下这位未来的大佬。
虽然现在看来佳德困难重重，但是李宪心里可是清楚面前这位的实力。这些92年下海经商的一批官员学者，背后的资源都是难以想象的。
别的不说，就说这个佳德拍卖行。
没有点儿人脉关系，十多个股东两千多万随随便便就拉来？
鬼信。
广结善缘吧，李宪是这打算。
而同样的，对于比自己年轻了一旬，而且看起来颇为不差钱的李宪，陈冬升也是感到好奇。
一来一去一顿饭的功夫，得知了李宪年纪轻轻就已经身价千万，二人聊的颇为投机。
在陈冬升走后，他留下的那人便立刻找了运输公司过来，在李宪的指挥下，将一些方便运输的，诸如太师椅，屏风类的老家具打包。然后又在这几天出的黑陶之中选了四十多件品相不错的一同运走。
许是家的那边儿也真是急了，没两天的功夫，陈冬升便打了电话过来，邀请李宪去京城参加佳德第一场拍卖会。
李宪哪有那个时间？直接将去拍卖会兜底的任务交给了刚刚从香江回来的严时琳。
……
六月十五日，京城，长城大酒店。
筹备了许久的佳德首场拍卖会终于举行。拍卖会主要拍卖的品类有二；现代陶器，以及家具。
前来竞拍的人不是很多，除了有少部分是被宣传广告中古董家具吸引来的收藏家之外，更多的是陈冬升的朋友和同学。
拍卖会进行了短短的三个小时，但是成果却是相当显著。
整场拍卖会下来，共计拍出七十多件拍品，拍卖金额高达750多万。
而在所有的竞拍者之中，来自香江，现为滨城恒源贸易公司总经理的女富豪严时琳大放异彩。整场拍卖会举牌七十六次，一口气拍下了十五件家具。贡献了拍卖总额的三分之一。
而要说现场最让人印象深刻的，当属首次在公众场合亮相的雀翎黑陶。事实上，除了被严时琳包圆的那些家具，以及以艺术品为名混杂拍卖的一些谷董之外，黑陶在成交数量上成为了这场拍卖会的绝对主力。
虽然单个拍品的成交价格都不高，平均只有两三万元，可是四十多件黑陶确确实实在拍卖会开场引起了轰动。受到了一部分港商和外籍人士的青睐。
次日，中华第一场拍卖会成功与京城举办的消息便登上了各大报刊。而出于一些设计古董的敏感信息不便宣传的原因，邦业黑陶在拍卖会大放异彩的消息，不胫而走。
当那一件件美轮美奂的黑陶摆件随着报纸图片面世之后，立刻在收藏界，引起了不小的轰动。
邦业。
李友想着家里的碎木厂，已经动身回去了。原本李道云是想留在这时时刻刻都有美酒相伴的人间胜地的，可是这老头已经连着醉了半个月，李宪可不敢再让他跟这儿呆着了，早上时候便让周勇开车将一家送回了林场。
中午。
李宪一手拿着大蒲扇躺在院厅边儿的红鱼大缸旁边儿，看着缸中苏娅放进去留着吃的三条胖头鲤鱼，一手拿着大哥大，听着已经成为了媒体焦点的严时琳说着昨晚拍卖会现场的事情。
听说陈冬升的那些同学朋友在这么一场对付的不像话的拍卖会上贡献了五百多万的拍卖额，李宪心中暗暗诧异。
这特么才是实力啊。
朋友同学就能捧起来的主儿，还这么努力跑到邦业这穷乡僻壤，为自己的事业奔波，看来自己不能再咸鱼下去了。
放下电话，李宪立刻来到了黑陶协会，找到了杨淑珍。
杨淑珍这两天可是忙坏了，各路专家连番考察，又要抓着协会教学的事情，忙的是不亦乐乎。
“婶儿，前两天拿走的那些黑陶说拍卖，昨晚上卖出去了。”
杨淑珍正在带着朱娟和朱静拾掇着一个制好的雀翎黑陶瓶，一听这，母女三人立刻来了兴致。虽然没指着黑陶的手艺发财，但是谁不乐意看到自己的手艺被人重视？
“啥？全卖了？”杨淑珍瞪大了眼睛，问道：“那可是四十多件呐！”
李宪点了点头，“嗯呢，你猜，卖了多少钱？”
“多少？”杨淑珍往前凑了一步。
李宪伸出了一个手指头。
“一万？！”一旁的朱娟瞪大了眼睛，“乖乖，这可是一笔大钱呐！”
“呵！”李宪乐了，“出息！你就不能往大了猜猜？”
听说自己姐姐猜的低了，朱静不禁捂住了嘴巴，“我老天爷，十……十万？我妈做出来的东西，那值钱？”
李宪没耐性了，朱静对财富实在是没有想象力，在自己的印象之中，这个女人最奢华的理想就是什么时候能雇个保姆，然后到了冬天就去南方猫冬，夏天去五大连池避暑。
就这么大点儿尿性。
所以虽然那个时候李匹同志混的挺惨，但其实家庭压力还是蛮小的——毕竟自家老娘们儿的要求实在太低。
他没了耐性，直接在杨淑娟好奇的目光之中给出了答案：“四十六件，卖出去一百零七万！除去百分之二十的佣金，咱还能剩下八十六万呐！”
母女三人都惊呆了。
垮嚓。
过了好一会儿，杨淑珍手里的瓶子掉在地上，摔成了两半儿，然后用双手捂住了嘴巴，强行抑制住自己尖叫的冲动。
见到瓶子在地上摔成了两半儿，朱静“熬”一声炸了。
“这可是钱呐妈！你咋还能摔了呐？！”

第196章：港商
佳德拍卖行在京城长城大酒店进行了第一场真正意义上的拍卖这件事情，引起了国内外的巨大关注。
刚刚经历过计划经济时代的封闭和僵化，让很多人还没有从连做买卖都有倒买倒卖嫌疑的思维之中转变过来，所以当众拍卖艺术品甚至是古董这种走资派作风的事情，在许多人国人的眼里仍然是天方夜谭，在外部人眼里，更是一种具有飞跃性质的转变。
但是现在，它实实在在的发生了。
这，让很多人意识到中华的经济形势，真的是开始转遍。
在拍卖会结束之后，香江《明报》特意将这一场成交额只有不到一千万元人民币的拍卖会，登上了头版头条进行报道。
正处于回归之前的焦躁期，不论是香江的民众或者是经营阶层，对于大陆的意识形态和社会形态问题都关注的近乎敏感。
每一个不好的转变，都让人提心吊胆。而每一个好的转变，又让吊起来的心安放下去。
所以，当只有在资本主义国家才会出现的拍卖会在京城发生，这件事情本身立刻为香江经营阶层的津津乐道。
而在拍卖会上大放异彩的黑陶，则是借着佳德的东风，火了。
在见到了这种别具魅力的艺术品之后，立刻就有一些收藏家，艺术品爱好者，亦或者干脆是看到了商机的人，奔赴到了邦业这个位于北国的穷乡僻壤。
……
邦业黑陶协会。
杨淑珍诚惶诚恐的跟在县领导的身后，陪着面前这些说话自己竟然听不大懂的香江人观赏自己的黑陶作品。
那些叽里呱啦的粤语他听不懂，但是对方脸上洋溢的笑容赞赏以及不断挑起的大拇指，让她心里格外高兴。
正当杨淑珍将众人领到一款窄口圆度雀翎黑陶瓶前之时，人群之中一个中年女人惊呼了一声，向前一步走到了那黑陶架子之前，小心翼翼的将黑陶捧了起来，眼神之中充满了迷恋。
“麦德姆杨，这尊陶多少钱？我好中意！将它让给我好不好？”
看着那女人对自己的新作一幅爱不释手的样子，杨淑珍不好意思的摇了摇头。
前两天李宪已经交代她了，自己现在是……是啥来着？
哦对！
是腕儿，是大师。东西要是卖的太多了，那就贬……贬值？对，就是贬值了。
整个协会可还指着自己的作品树立身价呢，可不能瞎卖。
要卖，也是每年拿出个十件八件的，钝刀子割肉，一点儿一点儿往出挤。
物以稀为贵，追求个啥存世量嘛。
对，就是这话。
见杨淑珍摇头，那女人好不遗憾，恋恋不舍的放下了瓶子，连道可惜。
直到一旁先宣传部的人过来打了圆场，说是参观之后会给每个人赠送一款精品黑陶之后，那些港商心里才稍微好受了一些，将参观继续了下去。
人群之中，一个皮肤白皙的胖子，看着一脸矜持的杨淑珍微微一笑。
等到参观结束，趁着一群领导和港商出门的功夫，这人来到了杨淑珍的面前。
“杨女士你好，我叫韦德华，系一个古董商人。我很中意你的手艺，现在大陆的工艺品买卖体系还不健全，你的黑陶手艺这么好，如果去香江，肯定会有相当大的发展，到时候我出钱给你包装宣传，你负责做出陶，我们合作发财，不知道你意下如何？”
听到这人用夹生的普通话明目张胆的招揽，杨淑珍笑了，摇了摇头。
“这对于你和你家羊都有大好处。”韦德华仍不死心。
“那啥，大兄弟、我和我老伴儿都在这旮沓活了半辈子了，儿女在这边儿发展的也都挺好，可不能往远了走。再说……我这黑陶可还有大用呢，不能随便儿外传。”
见到她把头摇的很坚决，韦德华叹了口气。想说什么，但是最后又吞回了肚子里，走了。
晚上。
邦业城里一家颇为气派的小二楼里。
高三山诚惶诚恐的将突然到来的韦德华迎进了家门。
“哎呀，韦先生您过来邦业咋不提前跟我说一声呢？我好好安排安排啊！”
夏天了，高三山穿了一冬的貂皮大衣已经收了起来，但是整个人却似乎变得更豪气。
天热，这家伙剃了秃子，咧着怀穿了一件真丝大褂。肥头大耳一脸横肉本身就挺吓人，现在更是特意露出了胸前跟皮皮虾打篮球一样的二龙戏珠纹身。
本身就是倒腾古董的，这货不知道从哪儿陶腾了块玉戴在了脖子上。只不过正常人佩玉是用红绳，他干脆用一条小拇指粗细的大金链子给串上了。
浑身上下，除了长得寒掺点儿之外，就剩下俩字儿——阔气。
韦德华在高三山的招呼下进了屋，在沙发上坐定，便展开了扇子，“我这次来是为了那个黑陶的事情。和朋友们一起来的，就没有通知你。”
一听黑陶，高三山眉头一皱，“咋？韦先生喜欢那玩应儿？我回头给你弄点儿孝敬不就完了吗，咋还特意过来一趟？”
韦德华轻轻一笑，“我中意的不系黑陶，是钞票。”
这高三山就不懂了，那黑陶虽然最近看起来挺火，可是那才值几个钱。听说品相最好的也不过两三万？
面对高三山的质疑，韦德华轻轻摇手：“现在古董生意愈来愈不好做，现在大陆的漏愈来愈不好捡了。一旦有些好东西，又要费钱又要费力气，现在公安抓的也越来越严，风险未免太大。可是这黑陶才刚刚兴起，只要操作好了，利润还是蛮可观。都系泥做的，如果在香江造势一下，找一些风水大师合作，每一件卖到三五万港币，甚至更高都不系不可能。香江人很讲究这个的。”
那破玩应儿一件能买这么高？
听到韦德华的计划，高三山从沙发上跳了起来：“那还等啥呀？韦先生，这件事情你交给我。我马上就去找人，把那个啥协会给他买下来！这条财路，咱就给他垄断了！”
“我已经试过了。那个姓杨的很固执。谈不拢的。”韦德华下巴微微一抬，摇了摇扇子，“所以这件事情，我想交给你做。”
看着自己金主讳莫如深的目光，高三山立刻就懂了。
他嘿嘿一笑，“没问题，韦先生，这件事情你就放心！我肯定给你做的漂漂亮亮！”
“我看你们这里的阿Sir对这个协会很重视，可不要动粗。”韦德华点了点头，提醒到。
“韦先生，这你就别惦记了。反正，让她给咱做黑陶不就得了嘛！”
高三山哈哈一笑，满不在乎的应了一声。

第197章：邦业黑白问世
经过十几天的学习，黑陶协会第一批的学员已经学成。
其实按照杨淑珍的计划，这一批学员至少要教一个月才能让他们独立操作，安排到厂子里去进行生产。
可是没办法。
当见识到那些杨老师做出来的黑陶，随随便便一件就能卖几万块钱之后，之前还打算着混一个月拿了三十块钱补贴就跑的学员们都疯了。
白天时候在协会里听课的架势，差不多就和跟着一个一心相当大侠的李逍遥遇到了酒剑仙，第一次在破庙之前观摩飞剑似的。就连下午放学之后，都不再像之前一样一哄而散的回家，而是在协会之中聚到一起，将白天学习的东西立刻复盘一遍，顺带利用协会之中的设备实际操作，对以前的知识进行稳固。
在杨淑珍一场拍卖会赚了差不多一百万的刺激之下，他们都将自己想象成了可以以一手精湛制陶工艺发家致富，从此走向人生巅峰的奇遇青年。
无比刻苦。
对学习最有帮助的东西不是书本，不是生命一号，不是脑黄金，甚至不是老师。
而是“我愿意”和“我想”。
孙敬悬梁，苏秦刺骨。车胤囊萤，孙康映雪。
学东西能不能学成，跟物质其实真没多大关系。人本人的欲望，信念，理想和追求，才是通往成功最大的动力。任何的困难在主动和激情之下，都毫无抵抗之力。
当然，一个好户口也必不可少。
身为邦业人，赶上了黑陶协会第一批学员这波春风，学生们都想将这个改变自己命运的机会握在手里。
当李宪看到学生们按照自己的安排的工序，经过紧密配合将一件件经设计师提前设计好的黑陶酒瓶生产出来之后，大为振奋。
现在邦业黑陶的名气渐起，包装的问题已经解决。推出邦业高档白酒的时机，已然成熟！
他立刻让协会安排招收第二批学员，力保黑陶厂产能之后，便令酒厂那边着手筹备第二版的邦业精品。
经过一番商讨，第二版邦业精品酒定名为邦业黑白。之所以叫这个名字，源自于酒的包装特点和邦业地方产业结合亮点。
瓶，是采用传统的黑陶，古朴拙雅，黑的深邃。酒，是邦业手工小烧，清澈凌冽，宛如天泉。
一黑一白互不相容却又相得益彰，当酒瓶打开，里面泛着香气的白酒如泉水般流淌而出之时，酒未醉人人自醉。
看着装瓶之后打上外包装的成酒，酒厂的骨干们都呆了。
就连他们自己都没办法想象，这样精致的东西，竟然出自自己的手。
“这酒……咱们怎么定价？”
酒厂的灌装车间之中，一个业务经理问了一句。
之前邦业精装的定价是二十五，这个定价主要考虑的是作为竞争目标的孔府家酒。但是很明显，之前的精装版是一款失败的产品，所以现在邦业黑白出来了卖多少钱，是一个相当值得商榷的问题。
低了，酒做的太好，自贬身价。
高了，现在高端酒的市场有限，走不出去量。
这个问题，李宪已经思考过了。
要做就做最火的，不然没意思。孔府家作为目前市场上最为畅销的白酒产品，自然成了李宪取而代之的目标，这一点，依然没变。
想了想孔府家酒300毫升30元的定价，他给出了自己的意见：“就三十九吧。”
就这样，定价为三十九元每瓶的邦业黑白，正式进入到了轰轰烈烈的生产备货环节。然后，经由酒厂的销售部开始，向各地区的代理商铺开。
……
杨淑珍感觉这些天发生在自己身上的一切都像是一场梦一样。
自家传了百年，还以为会在自己这一代断掉的手艺，竟然在短短的时间之内造了这么大一阵。几乎每天都有从外地来的客人点着名的要见自己，求购自己亲手制造的黑陶摆件不说，县领导们见了自己现在都不叫同志，而是叫老师……
更吓人的是，自己做出来的那些物件儿，不吭不响的就被李宪卖了一百来万。自己从一个天天洗衣做饭缝缝补补的老娘们儿，一下子就成了……成了一个外来人抢着和自己合影的名人。
这种转变，一时半会儿她接受不了。
不过，想到每天早上自家那老犟头都不敢让自己起来做饭，而是遛弯儿的时候自己个儿往回给家里带早餐，杨淑娟还是暗笑不已。
都说妇女能顶半边天，自己现在可是家里最能挣钱的呐！
不过虽然心里无比自豪，可是身为一个女人的天性，让她不禁对这种生活产生了一丝愧疚。
酒厂现在第一批学徒进了厂，第二批的学徒招了三百来人，按照李宪的安排想给协会换个更大点儿的地方，所以不急着开始教学，趁着有功夫，她拿起了已经好些天没动的菜篮子，骑着自行车上了街。
这一段时间忙的脚打后脑勺，家里老伴儿和儿女们都好没吃顿像样的饭菜了。
老朱喜欢吃溜肥肠，大峰愿意吃红焖肉，娟子喜欢吃孜然肉片，小静愿意吃地两样。
趁着有时间，她晚上想好好做个饭。
正在心里盘算着晚上饭菜的时候，在路前，一台小轿车开了上来。杨淑娟本想躲开，却不想那小轿车直接用车头别住了自己的去路。
“同志，你有事儿？”
杨淑珍用脚刹住了车子，看到轿车里那带着大金链子的男人，眉头一皱。
“嘿。”车里的人打开车门，走了下来，“杨大姐有礼了，高三霍四刘万发，我，就是高三。”
杨淑珍听了对方自报家门，寻思了半天，恍然大悟，“哦哦！你就是那个县东边儿开废品收购站吧？找我有事儿啊，大兄弟？”
高三明显很不爽别人听说自己之后和收破烂的联系到一起，不过倒也没生气，反而乐呵呵的请杨淑珍上车。
“哎呀，大兄弟，我这还得去买菜呢。有啥事儿你就在这说吧。”
高三的名声不太好，杨淑珍有些警惕。
高三摸了摸光秃秃的脑瓜瓢，一乐：“也行，那就在这儿说。是这样，杨大姐。我想和你合作，把这个黑陶的生意做起来。”
一听这，杨淑珍赶紧摆了摆手。
这话之前连香江来的老板自己都没答应，根本不可能的事儿！
不等高三说完条件，她便一口回绝。并不顾高三的纠缠，直接骑车走人。
看着她远去的背影，高三攥紧了拳头，狠狠的往地上啐了口唾沫。
“他妈的，给脸不要脸！”
车里，坐在副驾驶上一个叼着烟的小青年看到这一幕，哼哼一笑：“三哥，这老娘们儿挺哏儿啊，咱咋整？”
高三掐着腰，站在原地用衣襟扇了扇风，才打开车门重新上了车。
“玩儿硬的肯定不行，现在县里对这个黑陶挺重视，整大了咱们就没法在这儿混了。”
“三哥、那你这来软的人家不叼你，硬的还不行，还能有啥招？”
“我听说他们家是从海林半道搬来的，你下午去趟海林，给我查查这个老朱家。我就不信，找不着这老娘们儿的咯吱窝肉！软的不好使，硬的不能玩儿，那就玩儿埋汰的。”
重新启动了桑塔纳的高三眯起眼睛，来了这么一句。

第198章：一双新布鞋
邦业黑白的事情定了下来，忙活了好几天的李宪终于又清闲了下来。
县里许是也觉得，堂堂一个振兴了邦业文化事业的黑陶协会在一片破平方之中不妥。将猪毛屯的那个本就没有多少学生，后来还被猫脸老太流言困扰减少了五分之一生源的小学校给空了出来，划拨给了协会当场地。
宅子后面没有了一群学员嗡嗡嗡，安静了不少。
近两天又下了场大雨，整个宅子像是被洗洁精洗过一般，古朴之中透着清亮，提着两块猪头肉进了宅子，李宪感觉整个人都清爽了许多。
院子里，王林和和老秦正在对弈。看着李宪提的猪头肉，老秦呵呵一笑投子认输，拎了肉就直奔厨房而去。
李宪就势坐到了王林和对面。
看到李宪貌似很高兴的样子，哼哼着不知名的小曲儿，王林和递过了自己的茶缸子，“你小子，最近又找着发财的道道了？”
李宪咕咚咕咚喝了几口，一抹嘴，“哈、还是酒的事儿。不过这回可厉害了，把酒和黑陶结合。嘿，这回啊您老就瞧着吧，成本三块多钱的白酒，我咋给它39块钱一瓶卖飞喽！”
这话要是放在一年之前有人说，王林和肯定一个大嘴巴子呼过去让他清醒清醒。但是就跟李宪身边儿，全程见证了这小子从一个上门推销棺材的小贩子，白手起家又是搞纸厂又是搞白酒，住了大宅子坐了小轿车，王林和还真不敢不信了。
只是，身为前林业局的局长，现在看着李宪在邦业和北林搞的风生水起，他心里有点儿不是滋味。
“我说你小子高低也是个林场人，怎么净肥水往外流？倒是振兴振兴家乡啊。”
王林和叨叨了一句。
一听这话，李宪乐了：“老头，这你可冤枉了我。林场里边儿我不是整了一个碎木厂，局里不是有个新浪纸浆基地吗？”
“屁话。”王林和一撇嘴，“你在邦业这一个酒厂，一个黑陶厂，养活了多少人？那碎木厂和纸浆基地才有多大效益？”
李宪一摊手，满脸的抱屈：“来邦业可是人家刘伟汉亲自请我吃饭，上门儿给资源给政策拉过来的。林业局那边儿它也没找我呀。”
他嘿嘿一笑，“想要驴拉磨，就得让驴吃饱不是？我这头驴啊，在哪儿拉磨都是拉。要是您回头跟徐局长说说，给咱整点儿啥政策，开放点儿资源，林业局地大物博人杰地灵的，发财的道道多着呢。”
王林和冷哼一声，虽然对李宪这种有奶就是娘的思想觉悟很是鄙视，但是心里也暗暗的思量。
在邦业白酒黑陶的事情上，李宪的头脑起了绝对作用，但是刘伟汉和政府部门的支持，确实做的也确实到位。
现在的经济局势已经明朗了，市场经济已经成为必然。回头得找机会把朝阳叫到这来，看看学学，顺便拉拢拉拢这臭小子。
老王心里这么想。
正在王林和暗暗思量的功夫，李宪低声呼了一句，“嘿，王爷。我干爹和郑爷这两天咋样儿了？”
王林和自然知道他指的是什么。
这一段时间，两个老小子已经明里暗里斗的不可开交。但是斗够了斗腻了，也就不斗了。二人现在已经将全部的心思放到了那苏寡妇身上。
听李宪发问，老王嘴一撇，抬手看了看表，觉着时间差不多了，便用下巴往大门的方向一挑。
“瞅着吧。”
正说着，宅门外面，郑唯实爽朗的笑声传来。
“插队那时候我还在五一林场的生产队当大队书记，那时候知青啥也不懂就会喊口号，我是看不上。记得有一次新来了一批知青，让他们去挑大粪施肥，几个毛头小子担子都不会挑，一个个挑两桶大粪走的那个费劲。哎呀，就别提了。后来一小子一个腿软没站住，把两桶大粪撒了一地，我过去拉他起来，你猜他咋说？”
“那小犊子一把把我推开，让我别管他，去抢救大队的大粪要紧。哈哈哈……”
李宪一打眼儿，就见到郑唯实拿着把扇子，给走在身旁被段子逗笑的苏妈扇风，而吴胜利则是左右手拎着菜篮子，看着走在前面的二人有说有笑急的满脸通红。
“嘿、我那时候还在部队呢，那些新兵蛋子也挺有意思。”久久插不上话，抓耳挠腮的吴胜利终于找到了话题，往前一步窜到了苏妈身边儿，“那时候有个新兵蛋子，才十四，改了户口去当兵。老兵们就逗他问说你爹和你娘谁力气大，小苏，你猜那小子咋说？”
苏妈一愣，“咋会有人问这么奇怪的问题？”
吴胜利没听见似得，哈哈一笑，答非所问：“那小子说分不出来，好像一样大。晚上的时候，一会儿他爹骑他娘，一会儿他娘骑他爹，啊哈哈哈……哈、哈……”
看着苏妈满脸通红，骂了句流氓跺脚走了，吴胜利脸上的笑容僵住。
一旁的郑唯实噗嗤一声，眉毛一挑。夺过了他手里的菜篮子，跟着苏妈进了厨房。
看到老吴这技巧，李宪都气乐了。
厨房里不大一会儿又传来欢声笑语，吴胜利懊恼的挥舞了一下拳头，在院子里拿起了斧子。
见他这幅架势，李宪还以为他恼羞成怒要去找郑唯实拼命，赶紧走上了前去，“干爹，你拿斧子干啥？”
“小苏用的菜板子坏了，我去给她砸几块楔子。”
吴胜利拎着斧子，闷声闷气道。
看着默默走到了厨房一旁当维修工的吴胜利，再听着厨房之中郑唯实妙语连珠，将苏寡妇逗得咯咯笑，李宪叹了口气。
哎。
只会做不会说，永远适合当备胎的吊丝。
他给吴胜利定了个性。
……
晚上，在院子里吃了饭，忙活了一天的人们就聚到了堂屋去看电视。
这年代的电视剧虽然拍的都不错，可是老三国李宪都已经快要看到吐了。而且现在演的已经是三国的后半段，自己个喜欢的角色都死的差不多了，他不爱看。一大群人挤在堂屋前热的一逼，便自己拿了躺椅到了院庭里边儿纳凉。
猪毛屯的人们普遍才好饭，袅袅炊烟伴随着木柴燃烧后的清香，勾的池子中蛙声响成一片。
拍了拍撑圆的肚子，李宪长长的舒了口气。
抬头的功夫，就见到苏娅俏生生的站在了自己的身后。
“呦、干嘛来了？学黑陶啊？这还没到九点呐。”习惯性的，李宪调戏了一下。
这么长时间以来，苏娅已经习惯了他这种吊儿郎当的说话方式，知道这个家伙除了口花花之外倒也还算是老实，也不再恼，只是皱了皱鼻子。
“背后藏的什么？”看到苏娅的双手背在身后，李宪从躺椅上起了身，笑道。
苏娅微微一笑，抬手指了指李宪脚上已经踩坏了的塑料拖鞋，然后将另一只手伸了出来，将手中握着的一双布鞋递到了他的面前。
布鞋就是那种常见的千层底，鞋面是纯棉黑色的，底子打的很厚实，阵脚密实的紧。
或许是为了照顾某个不愿意提鞋的人，鞋舌处特意用宽松紧带揽了一下，算是将传统的布鞋往一脚蹬懒汉鞋的方向稍微改良了一下。
“哎呀！”李宪惊喜的接了过来，看着手中布鞋，又看了看眯睛笑的苏娅，他呵呵一笑：“定情信物？”
苏娅扬了扬眉毛，将他手里的鞋子抢了下来，然后，拿出了里面的鞋垫儿。
那洁白的鞋垫儿掌上，竟然有一幅图案。
李宪细一看，虎起了脸。
那特么……
大大的脑袋，圆圆的眼睛，与自己有七分相像的坏笑，豆丁儿大的身子……
分明是苏娅学着那天自己捏的那个小玩偶，将自己的形象绣在了鞋垫上！
一旁，偷笑不已的苏娅用力做了一个跺脚的姿势。
“踩小人哪有踩自己的啊！”
在李宪跳脚之中，苏娅一拧身，跑了。
远远的躲在厢房后面，看着李宪在池边佯怒了一会儿，稀罕的将鞋穿在脚上来回嘚瑟，苏娅脸一红，躲到了柱子后面。
摸了摸用红绳绑了挂在胸前的那个黑陶小人偶，她感觉自己心脏跳的有点儿快。

第199章：一步到位
对于在日后物资极大丰富的时代生活过的人，这个时代的很多东西李宪都看不上。看不上，就觉得什么都行都差不多。
那双鞋面横梁都掉了的旧拖鞋，他都穿了快一个月了也懒得换——反正换了新的也是卡脚丫子，不见得舒服到哪儿去。
现在虽然觉得自己的鞋上踩小人绣的是自己这件事挺日狗，但是别说，鞋子穿起来倒是舒服极了。
苏娅和苏辉最近相比于以前都开朗了很多，李宪之前问过这姐弟俩为什么最近这么开心，小妮子没回答。但是从宅子内的一些蛛丝马迹，李宪估摸着是苏妈现在被两个男人围绕，心情好了的缘故。
一家子里，要是有个天天苦大仇深的人，对家人的影响可是很大的。
或者说，母亲的心情直接影响孩子。
所以将来找个笨笨的，什么事情都嘻嘻哈哈，天生乐观的老婆，在李宪看来是很重要的事情。
天生乐观对下一代的性格养成有好处，笨笨的……方便藏私房钱。
新鞋子穿了舍不得脱，直到在炕上看书看得眼皮都合不上了，李宪才将鞋子整整齐齐的放在了炕沿边儿上。
瞧着昏黄的灯光下，那颇有二次元活力的小人儿，他渐渐进入了梦想。
梦里乱七八糟的。
一会儿是苏娅在炕上千针引线为自己做鞋的身影，一会儿又是由濑亚美莉机长驾驶的N0659，MRXD—053和NHDTA—452号航班在空中呼啸而过。梦中的时空在90年代与2018年纵横交替，在纯情与春情之中不断切换。
第二天早上起来，李宪偷偷的洗了内裤。
憋气窝火之余，看着炕沿边儿上的新鞋，他又燃起了新的希望。
这都送鞋了，离暖床还遥远吗？
不远！
上班。
……
邦业黑白已经完全的在销售网络铺开了，虽然刚刚上市，而且6月正处于高档白酒的销售淡季，但是这款精装白酒产品一经上线，还是在市场上引起了不小的轰动。
酒怎么样另说，但是看过了产品之后，几乎所有的销售商都说这款酒绝逼能好卖。
不为别的，就奔着这个黑陶瓶子，三十块钱都得有人要。
有好事者将目前市面上的高档酒包装都放到了一起，什么茅台五粮液孔府宴剑南春，横向一对比，发现光从卖相上面，邦业黑白就占据了绝对优势。
高档白酒和平装白酒不一样的一点，其实不在于它的品质到底好不好。更多的是一个面子的问题。而高端白酒的一个普遍消费特征，就是买的人不一定是真正去喝的人，有很多是奔着送礼好看去的。
这个原理和保健品营养品差不多——消费者不一定是使用者，所以特别好忽悠。
于是经销商们光是从卖相上面，就相当确定邦业黑白的销量哪怕是不好，但是也绝对不会差。
事实也证明，直接贴合市场的经销商们眼光是毒辣的。面市几天的功夫，各大酒店就提交了大量的补单，邦业黑白在龙江地区餐饮单位销量，开始抬头。
这种反馈，让李宪格外高兴。
在和老朱，朱峰商量了一下进一步扩大生产，加紧备货以迎接销售旺季的事情。又看研究了一下最近一段时间的销售报表，见邦业白平装的销量已经达到了酒厂目前产能的极限，扩张已经实在是必然趋势之后，他便驱车来到了县政府，找到了刘伟汉。
这个王八犊子，之前说给整贷款，这都多少天了连个信儿都没有，好几次见着自己就躲着走。自己要是再不上心，李宪看这事儿要特么黄。
……
县政府，刘伟汉得知李宪来了本想谎称自己不在，但是没成想李宪这段时间已经和县委办公室的人混的滚瓜烂熟，直接就将其堵住了。
见实在躲不过去，刘伟汉只好苦着脸，把李宪请到了自己的办公室。
“你别说话，我知道你是为了啥来的。”
给李宪倒水的时候，刘伟汉直接抢在了李宪的前面，道：“贷款的事情我已经和市里申请了，但是这件事情市里是定不下来的。对县级单位的扶贫贷款，必须要经过省里的审批，为了这事儿我这一段时间嘴皮子都磨破了，可也没有用。涉及到的部门太多了，据说一个贷款批下来，光是省级领导的签字就得有七八个，还需要省农信方面的配合。这个不太好整，你得有耐心。”
李宪将刘伟汉笑呵呵递到自己手上的凉白开往旁边儿一顿，怒了。
“我说老刘啊，现在都啥情况了你心里有没有点儿数啊？贫穷已经制约了咱们邦业摘掉贫困县大帽子的伟大计划呀！多少个领导审批我不管，反正现在各地的经销商都已经把电话打坏了七八个了，我们的产能还是跟不上去。
现在厂房搭建好了，工人也都已经安排妥了，就差买设备的钱没到位。我现在手里有九十多万，这点儿钱塞牙缝的都不够。你这贷款要是下不来，那我回头就去和朱峰说，让他安排以后代理商再打电话催货就直接告诉他们，我们生产不出来，让他们悠着点儿卖算逑。”
“这可不行！”
刘伟汉一听这，连忙摆手，一屁股坐到了李宪身边，用近似讨好的口吻问道：“李总，老李！就不能想想别的办法？你看你好几个厂子，就不能挪动挪动，先把咱酒厂生产线的事情解决了？你先垫上，我跟你保证，买设备的钱算是县里跟你借的，贷款一下来，我立马给你堵上还不行？”
对于这种不要脸的说法，李宪只能回以白眼。
逗我呐？
跟政府办事儿要是这么办，以后破产了上街要饭都没人可怜。今天你老哥是县长，明天你特么万一走了，老子跟谁去说这事儿？
“老刘，卫生巾厂那边儿实在是挤不出钱来了。不然你去和北林那边儿商量商量，先把新北公司的扩张停下来，估计能挤出个三五百万。伍书记要是答应，区里要是答应，那我没话说。”
看着李宪脑袋要的和拨浪鼓似得，刘伟汉搓了搓手掌苦笑：“伍市长怕是会杀了我。”
李宪一拍手，“那不就结了？老哥，我也很难办啊。贷款的事情你再想想办法吧，咱们要是想把邦业的白酒产业真正做起来，形成产业规模，这件事情真的真的不能再拖了。”
看着李宪没了玩笑的语气和嬉皮的表情，刘伟汉深深的点了点头。
思量了再三，一咬牙一跺脚。
“成！既然你老弟把计划进度推进了这么大一块，我这不下死力气，拖计划的后腿那就真成了王八蛋了。这样，你也别催了，我今天就动身去趟省里，就算是拦高官的架，这次我也把贷款的事情给你整下来！”
李宪呵呵一笑，“刘县长要是有这决心，那我就替邦业十八万五千四百人谢谢你了。”
……
刘伟汉倒是个说话算数的。
在送走了李宪之后，当即定了去冰城的火车票，带着两个办公室的科长，踏上了讨要贷款的征途。
经过一整个晚上的跋涉，次日上午便到了冰城。到了地方都没洗脸，亲自带着人在省财政跑了一小天。
刘伟汉在邦业虽然说一不二，强势的就连县高官都让他三分，可是一个国家级贫困县的县长，到了省会分量还真就不大。
地方太穷，放屁都不响——没底气。
一天的功夫下来，脚上磨得起了大水泡，口干舌燥，见了几个领导，都说自己做不下来主。
“刘县长，咱们这么整也不是个办法啊。”
财政门前，办公室主任刘元揉着发涨的脚丫子，揪着脸抱怨了一句：“我看咱们就算是累死在这儿，折贷款的事儿都办不下来。人家根本就不理睬咱呐！”
刘伟汉也锤了锤灌了铅一样的双腿，用卷起来，已经变成了褐色的白衬衫袖子擦了把额头上的汗珠。
看着财政门口为人民服务的几个大字，他叹了口气。
想了想，他忽然想起来什么似得，从包里翻出了一张IC卡和电话号码本，来到了电话亭边儿，拨通了自己在省委司机班的一个同学。
“信阳啊，我是伟汉。我想和你打听个事儿……”
“嗯、不是什么大事儿，我就是想问问，咱田省现在在城里吗？”
“啊、在啊？那行，那没事儿了。”
放下电话，刘伟汉看了看省委政府的方向，目光坚决了起来。
将手里的西装和公文包一提，拦下了路边的一个蓝色蹦蹦出租车。
一边，刘元看着他这个架势，慌了：“刘县长，你要干啥？”
“既然谁也做不了主，那就一步到位，找个说话顶数的！”
刘伟汉打开车门，扔下这么句话。

第200章：邦业的儿女们
次日，一大早刘伟汉就带着刘元等在了省委大门的门口。
但是领导们上班的时候走的或许不是大门，让刘伟汉失望的是，整整一个早上，也没等到田省的座驾。
六月份冰城的天气也很热了，天空有些阴云，似乎是要下雨，闷热的很。省委的门口有卫兵站岗，二人不敢靠的太近，只能在马路对过的大树下面，目不转睛的盯着大门。
这一等，就到了大晌午。
直到了中午十一点多，省委门口一行人才说笑着走了出来。
走在前头的一位国字脸的老人，正是书记孙卫民。
这几天省里正召开体制转型专项会议，中央方面也派了同志过来。龙江省的体制改革虽然有些滞后，但是目前来看成果还算可以。虽然这一轮的体制改革没有先例，各地区都是在摸着石头过河摸索着前进，但是在北林地区，冰城及齐市一些试点单位做出的成绩，尤为喜人。
特别是一向不显山不漏水的北林地区，不但在试点企业改制上做出了成绩，更为难得的是摸索出了一套办法。哪怕这个被当地政府名为量化改革的办法很粗陋，有着太多不完美的地方，可是这高低算是迈出了一步。
这一点，在会议上获得了中央方面的肯定。
孙卫民心情不错，待车过来之后，便请专项组的组长余存继上了自己的车。
大门口。
见到一列小轿车缓缓行驶出省委大门，刘伟汉一身的睡意全无，使劲儿的怼了一把身边的刘元。
“出来了！”
坐了一宿的火车，昨天晚上还没怎么休息好，刘元已经是困顿交加，此时被自家县长怼醒，立刻揉了揉眼睛打量了一番车队。
当看清楚那台奥迪100的头车牌照之后，刘元一把拉住了大步向前奔去的刘伟汉：“哎呦我的县长大人！这可不行啊！那不是田省的车，那是001，是孙书记的车啊！”
体制内的人，又做过区长办公室主任，这些道道刘伟汉咋能不明白？
看着车子已经出了大门，他一甩手，“孙书记就孙书记吧，凑合了！”
不顾死也不敢上前的刘元，刘伟汉大步跑到了马路之上。
……
“嘿！？这人怎么回事儿！”
孙卫民正在后排座上和余存汉笑谈着最近一段时间省内的党政工作变化，就感觉一阵惯力传来，他整个人都挤到到了副驾驶上。
当看清那个拦在车前的身影，他的眉头一皱，拍了拍司机的座位，“小陈，怎么回事？”
司机也是懵的，将手刹拉起，直接下了车。
却没成想，正想对那拦车的人发问之际，那人一个健步窜到了车边，隔着窗户，直接喊道：“孙书记，我是邦业县县长刘伟汉，有事儿求您！”
就在刘伟汉大声呼喝之际，省委门口已经察觉到异样的卫兵已经大步跑了过来，还没等他说完，便直接将其拉到一旁控制了起来。
“孙书记，这……”副驾驶上，余存继指了指那被卫兵拉住，仍然不断挣扎大喊的，自称是国家级贫困县县长的男人，面色有些尴尬。
孙卫民一张方块脸也沉了下来，想了想，对身旁的余存汉做了个抱歉的手势，随即打开车门。
走到了被卫兵拉住胳膊，动惮不得的刘伟汉身边。
“你想找我干什么？”
此时的刘伟汉，心里已经慌了。书生意气在被卫兵拉住的那一刻消散殆尽，他觉得自己的政治生涯，怕是要完。
自己要是见到人了还好说，要是见不到人说不明白事情，一个遣送回市里接受处分的结果，绝对是逃不过去了。
用政治思维考量，到省里拦领导的架，这样的举动无疑是自绝于官场。
却没成想，车上的这位，竟然下来了！
当即，他奋力嘶喊道：“孙书记，我来请你喝酒。”
“请客？”
听到这个理由，孙卫民是真的气急，“开什么玩笑！你刚刚还在说你们邦业是个国家级贫困县。你到底想干什么？放开他，让他说！”
随着孙卫民对卫兵一摆手，刘伟汉顿感已经酸麻的胳膊一松。
没了控制，他直接将自己的公文包从地上捡了起来，当众打开之后，从里面拿出了……一瓶酒。
“孙书记，为了把国家级贫困县这顶大帽子摘下去，我们邦业几百名同志和职工连同五个乡镇的农民一起搞了两件事情。一件，是这邦业白酒，另一件，是这装酒的邦业黑陶。这两样东西，在过去的两个多月为县里创造了一千多个工作岗位，为县财政贡献了九十多万元的利润，可是现在我们想贷点款，把这个成果扩大，跑了八百趟没人批。孙书记，这酒我请您喝，您要是觉得这酒还行，就帮帮我们！”
听到这，孙卫民愣了。
正在他蠕动着嘴唇，思量着怎么应对之时，从最后面的一台车里快步跑过来一人。
看到被被两个卫兵紧紧看着的刘伟汉，这人嗨呀一声，大喝了一声胡闹。
“刘伟汉，你想干啥？反了天了啊你！”
说话的，正是来参加省委会议的北林市书记，刘万发。
“这是什么场合你知不知道？你眼睛里还没有组织有没有纪律？！赶紧给我回去！”
当着一群省领导的面，自己手下的兵过来闹幺蛾子，刘万发只感觉尾巴根儿都麻了！
看着面前那个大汗将头发都打湿成缕的贫困县县长被其领导当众训斥，孙卫民犹豫了一下，拦住了正在大声斥责的刘万发，从刘伟汉的手中接过了那瓶酒。
看着那古朴精致的酒瓶，他苦笑了一声。
环视了一下已经围过来的省委的同志，用手指点了点刘伟汉，“你这个人，没有规矩。这哪里是想请我喝酒？你这分明是戴着贫困县的大帽子，拿着你们县的改革成果过来找我逼宫啊！你这酒，不像是敬酒，倒像是一杯针对我的罚酒。”
见孙卫民的脸上似乎没有多少问责的情绪，刘伟汉点了点头，“孙书记，我们邦业的酒，就算是罚酒，我也敢跟您保证它是香的！”
孙卫民闻言，颠了颠手中的酒瓶，呵呵一笑。
“我从来不喝下面市县送的酒，不过邦业还真就有点儿特殊。”
说到这儿，他对身边一直在冷眼旁观的余存继，带着一丝怀念，道：“余组长，我参加工作就是在邦业张维乡任农会干事，确实是个穷地方。太穷了，穷的我一直到现在，有时候做梦还能想起来刚刚参加工作那几年，小媳妇穿着漏腚的裤子下地干活。”
余存继没从孙卫国的脸上看到戏虐，微笑着点了点头，“既然如此，今天这瓶来自故地的罚酒，孙书记打不打算喝？”
孙卫民呵呵一笑，“喝。”
他答的很坚决。

第201章：这酒，好！
这一次来参加省经济改制会议的都是各市地区的一把手，说句不好听的，就连跟班儿的级别都不比刘伟汉低。
省委大门之前的一场风波过去之后，孙卫民和余存继上了车，刘伟汉只能跟在了秘书帮的大巴上，与众人一起来到了省宾馆。
一路上，大巴上的领导秘书和主任们一阵窃窃私语，看着刘伟汉的目光就像是看着一个虎逼。在这样的目光之下，刘伟汉的整颗心也跟着吊了起来。
下了车，在走向食堂的时候，刘万发特意放慢了几步，等了一下刘伟汉。
“刘伟汉，你这个人是怎么回事？”见前面的领导没有注意这边，刘万发压低了声音，“我告诉你，这一次回去之后你的问题肯定要严肃处理！你自己做好准备！”
由不得刘万发不生气，本来北林市的企业试点改制工作完成的不错，新北纸业在会议上被当做典型来进行研讨，企业评估折旧后入与职工一起与社会资产进行整合成立新企业，利用原有厂子进行升级改制的三赢方案，甚至得到了在场中央同志的赞许。
这对于他这个主导改制工作的书记相当有利，现在全国都在搞改制，有这样的资历和政绩，说不好就是往前进一步的契机。
可是他做噩梦都梦不到，自己手下的一个县长，竟然会在这个时候跑过来上眼药！
当初伍正思在市委会议上给刘伟汉提名的时候，他就觉得人太年轻，有些不妥。但是想着有干部主动请缨去邦业那样哪个干部都不乐意去的穷地方，省去了以往强行安排过后的牢骚这才同意。当时还以为没多大问题，自己落了个轻松，没成想现在反倒是酿出了天大的糟烂。
他现在肠子都悔青了。
刘伟汉也苦着脸，刚才想了一路，也为了自己的冲动后悔了一路。脑海之中，一会儿是自己的前途，一会儿又是那个远在广西支教的初恋身影。
在理想和现实之间，他很矛盾。
可现在，看到了刘万发的态度，他反倒是坚定了起来。
他豁出去了。
“刘书记，当初我上任之前就跟您和孙市长保证，我这一任，一定要把邦业的这顶贫困县帽子摘下来。现在我做的，也无给就是为了这个。反正都这样儿了，至于怎么处分，您看着办吧！”
说话的功夫，众人已经进入到了食堂。刘伟汉硬着头皮低声说完，就直接站到了一旁——会议人数都是提前安排好的，食堂里甚至没有他的位置。
因为刚才的那场风波，谁也不知道领导是个什么意思，负责接待的也不知道这人怎么安排，就任由他站在了那里。
下午会议还要继续，时间有限，饭菜都已经上齐。
在刘万发投向刘伟汉的横眉立目之中，那边儿的孙卫民和余存继等领导已经互相请了入座，寒暄一阵，见食堂门口还竖叉叉站着一人，孙卫民一愣。
他伸手一指，“那个，那个要请我喝罚酒的，你倒是过来把酒给我倒上？”
低着头看脚尖儿的刘伟汉心中一动，立刻从包里拿出了那瓶酒，大步走了过去，打开瓶子将酒给孙卫民满上了。
“孙书记，你是老邦业人，所以这第一杯不是罚酒。这是邦业种的高粱，邦业的人民，带着想让邦业更好的愿望，酿出的敬酒。”
高低是做过办公室主任的，刘伟汉到了酒场上不缺词儿。
余存继岁数不大，今年也就四十五六的样子，但是这人是山西人，也是个好酒的。闻着那清冽的酒香，当即就拍了拍大腿，“好酒。”
孙卫民正在看着透明细密的气泡在杯中打转而出神，听到余存继的称赞，笑了：“余组长，不能上套啊。这个同志此前说了，我只要说一声好，那就得给他们批贷款。说这杯酒一声好，可贵啊。”
就在余存继摇头苦笑的时候，刘伟汉直接拿起酒瓶，也不顾什么满杯就半杯茶的习俗了，为这一桌上的每个人都倒了一点儿——他就带来了一瓶酒，要是全满上不够。
全部倒完，他退后了一步，正了脸色，“孙书记，您在邦业呆过，知道那儿多穷。也知道那样的地方想富起来有多难。”
说起邦业的情况，刘伟汉是动了真情了，用最简要的语言，将邦业酒厂目前的情况，以及黑陶产业的发展汇报了一遍，“孙书记，现在我们的酒厂想要发展，但是已经被资金制约住了，酒厂能不能形成产业规模，关系到县里八万多农民能不能有更高的收入，关系到邦业能不能形成一个可以带动全县经济发展的产业链的问题！”
说完，他嚅动了一下嘴唇，“所以这杯酒喝下去，我希望您能为我们邦业……叫声好。”
孙卫民端着酒杯，深深的看了他一眼。
然后，将酒杯举到了嘴边。清冽的白酒入口，孙卫民的眉头就锁了起来。一口喝了足有四分之一，才含着酒，将杯子放下。
白酒入喉，孙卫民闭上了眼睛。
整整一个食堂的人，就坐在那儿，看着佁然不动的书记。
半晌，孙卫民才睁开了眼，看了看眼巴巴看着自己的众人，长吁了口气。
他抿起了嘴唇，对坐在下面桌子的刘万发招了招手，后者立刻起身小跑到了他的身边。
“刘书记，这个酒厂的情况你知道吗？”
刘万发瞥了一眼刘伟汉，红着脖子欠身点头，“邦业这个酒厂的情况我还是知道的，发展的确实不错。具体情况和刘伟汉说基本一致。目前这个厂生产的白酒产品，是咱们龙江地方酒里边销量最大的。哦，对了孙书记。事实上这个酒厂的也是按照我们的量化改革方案进行改制的，县里占股百分之二十五。说来也巧，也都新北纸业公司的控股方负责。”
“哦？这么说这个控股方还挺有实力。”孙卫民意外的点了点头，然后看了看在一旁低着头不言语的刘伟汉。
“刘县长。不管你到这儿来闹是出于什么，你都是没有按照我们党政工作的正常流程，破坏了我们的工作秩序。这一点你要清楚。”
听着孙卫民的话，刘伟汉苦着脸点了点头。
“不过一是一二是二，刚才你不是问我这酒好不好吗？”孙卫民从座位上站了起来，“那我就给你个答复。”
“这酒不错！好！”
听着孙卫民洪钟般的声音，刘伟汉猛地抬起了头。
孙卫民拍了拍他的肩膀，“贷款要走流程，我不能现在就答应你，但是我会传达财政那里，优先给你们邦业办。刘县长，你要清楚，这个口子一开，怕是要有人有学有样的过来找我要贷款喽。这一声好我为你们邦业叫了，以后邦业怎么做，我可就得盯着。你要有心理准备。”
“孙书记，您放心！只要这笔贷款下来，我们一定把邦业的白酒做出咱龙江，做到全国去！”
刘伟汉激动的声音都嘶哑了。
或许是耽误了太长的时间，孙卫民摆了摆手，直接让人给刘伟汉安排了座位，坐到了食堂后面的一桌。
再回到座位上，他对余存继等人端起了酒杯，“来，今天就请各位尝尝这邦业的酒！”
现场的气氛轻松了下来，众人举起酒杯，将杯里本就没有多少的白酒一饮而尽。
放下了杯子，孙卫民抹了抹嘴，笑呵呵的问：“余组长，这酒怎么样？还合你口味不？”
余存继苦笑了一声，“孙书记，这是我喝过最憋屈的酒。”
“咋说？”
“主人请这么好的酒，不让喝够啊。”
“啊、哈哈……”
看着余存继一脸的苦涩，看着自己手里半杯酒痒痒的直错脚，孙卫民大笑着对食堂的工作人员一招手，“去，再出去买几瓶。今天咱们破个例，就都少喝点儿。”
就在工作人员小跑出食堂的功夫，孙卫民忽然想起来什么似的，一拍巴掌，指了指坐在末席的刘伟汉。
“对了，刘县长，我才想起来。我这一声好不能白叫啊！以后咱们省里招待客人的酒你们邦业怎么说？”
刘伟汉腾一声从座位上起身，吐掉了嘴里的半块馒头。
“没说的孙书记，都算我们邦业的！”

第202章：暗流
当李宪接到电话，来到县政府见到了刘伟汉的时候简直吓了一跳。
刘伟汉虽然说不上帅气，但是至少文质彬彬，看起来颇有儒气。可是眼前这个浑身汗酸味儿，白衬衫传出了油泥色，头发都打了绺儿的家伙……
嗯，莫不是刘元在哪个路边捡来的朋友吧？
不顾李宪直捏鼻子，刘伟汉一把将他的手拉住了，“李宪，我说到做到，贷款的事儿有眉目了！”
李宪皱着鼻子，“啥眉目啊？下来了？”
“那倒是没有，不过孙书记已经答应了。回来的时候我去了一趟财政，说是已经开始立项，估计再有两个月就能批！”
一听这个，李宪一愣，“哪个孙书记？”
一旁，造的和刘伟汉差不多的刘元苦着脸，“我们去了省里，你说还能有哪个孙书记？孙卫民孙书记呗！哎、刘县长疯了，去拦了孙书记的车队，这一趟回来还不知道怎么整呢。”
听到这个解释，李宪深深诧异。
刘伟汉则是满不在乎的一挥手，“没事儿，孙书记虽然当众说我破坏了规矩，但是高高举起轻轻落下，他同意了贷款的事情，就说明我这一次赌对了。有他这个态度在，拦车队这件事儿就没问题。估摸着啊，等刘书记回来得敲打敲打我，不过不能伤筋动骨。”
李宪不禁重新打量了一番刘伟汉。
之前这个家伙在酒桌上跟自己谈他那个初恋，谈理想谈信念，当时他是不屑一顾的；很多人都曾经有过万丈高的理想，有过澎湃的激情，但是往往会被现实慢慢磨没耗光。然后理想不再，激情消散，最后归于平庸。
有些东西不是说出来的，得做——还得坚持做，做到最后。
现在刘伟汉不禁说出来了，还做出来了，他有点儿佩服。
握着刘伟汉那汗渍渍的手，李宪沉默了一会儿，又皱了皱鼻子，“老刘，去洗洗吧。今天我做东请你吃饭，然后去趟酒厂。贷款这个消息得跟厂里宣布一下，不过这事儿我没出力，说不出口，得你亲自跟厂里宣布……”
下午，在李宪的陪同下刘伟汉来到了邦业酒厂，当着全厂五百多名职工宣布了省里已经将贷款立项，预计马上酒厂的规模就会扩大十倍甚至是二十倍之时，全厂一片欢呼。
在热烈的掌声之中，刘伟汉笑的格外舒心。
……
有了孙卫国的令，李宪估摸着贷款的事情应该不难操作。这样一来，厂里就必须马上行动起来，为了即将到来的扩建做准备。
包括人事，架构，流程以及方方面面的东西就都需要调整。
刘伟汉走后，他和厂里的骨干们开了整整一个下午的会，直到了傍晚六点多才回了宅子。
路过黑陶协会的新址，就是之前猪毛屯那个小学校的时候，恰巧看到了杨淑珍低着头从大门走了出来。
想着酒厂升级势必会对黑陶外包装的需求量增加，与之相应的黑陶厂也必须升级。怕到时候工人跟不上去耽误事儿，李宪觉得有必要先跟杨淑珍提一嘴，让其这段时间加紧培养学员，必要的时候再扩招一批。
“杨婶儿，等一下！”
让周勇停车，李宪在后面喊了一声。
杨淑珍没反应。
李宪一面往前追，一面又喊了一声：“杨婶儿！杨婶儿！哎？”
他嗓子都快喊破了，可是杨淑珍仍然低着头大步向前。
眼看着杨淑珍就要拐进胡同，李宪忙大步追了上去，拍了拍杨淑珍的后背，没成想这一下，将对方吓了一跳。
“哎呀！”
回身看见是李宪，杨淑珍才拍了拍胸口，“这孩子！你想吓死婶儿啊？”
我的天哪……
李宪满脸日狗的表情，心说这是寻思啥呢？我刚才都快把声带给喊出来了您也没听见好吧？
“杨婶儿，你是不是有事儿啊？我都在后面叫了您好几声了啊。”
面对他的询问，杨淑珍明显有些慌乱，她摆了摆手，“啊、没事儿。就是寻思着……嗯，没事儿。”
看着杨淑珍奇奇怪怪的，李宪是一头雾水，不过他也没细问，便直接将酒厂马上就要扩建升级，要协会和黑陶厂配合的事情说了。
“那行……婶儿知道了，明天就安排。”
得到了杨淑珍似乎有些犹豫的回复，李宪再次问道：“婶儿，你是不是有什么事情？最近太忙了太累了？你要是有什么事儿可得跟我说，不能在心里憋着呀。”
看着他关心的样子，杨淑珍强笑了笑，摇了摇头。
李宪这才狐疑的反身上了车，回了宅子。
看着那台切诺基在自己身旁缓缓驶过，以及后排坐上李宪仍然有些担心的眼神，杨淑珍鼻子一酸，眼泪就淌了出来。
昨天上午，高三又一次找到了她。
不过这一次不光是高三一个人，还有另一个男的。就是这个男人，让杨淑珍整个人都陷入了巨大的不安之中。
这人她认识，是朱峰之前的狱友，海林耿家屯因为抢劫被判了五年的赵二小子。
朱峰虽然是犯了投机倒把罪蹲了监狱，可是监狱里的人可不都像朱峰这样的。
在监牢里，为了好好活下去不出什么灾枉，朱峰也交了一些赵二小子这样朋友。可是自从出狱之后，这些人就成了噩梦。
一群在监狱里蹲过的人，出来之后没有厂子敢用，想要养活自己，大多都继续走了歪路。社会不好混，这些常年在监狱里与世隔绝的人出来，想在社会上站住，那就得拉帮结派抱团取暖。
老朱一家原本在海林能过得下去，就是怕自己儿子再跟这些不三不四的人一起瞎混，走了歪路二进宫，这才咬碎了后槽牙，举家搬迁到了邦业的。
没想到高三竟然将这人带上了门，找到了自己。
杨淑珍是真的慌了。
她自认为现在过得很好；
老朱的酿酒手艺发扬光大，没了那么大的怨气，现在都不怎么抬杠了。
朱峰现在也管着几百人的大厂子，整个人都从刚出狱时候的颓丧之中走了出来，天天迈步都带着风，恨不得跳起来走路。朱娟虽然还是虎了吧唧的，可是现在自家富裕起来了，以后也肯定能找个好婆家。
至于朱静，她倒是不担心，这丫头鬼精鬼灵，而且和自己一样，高低有个手艺，就算裁缝这手艺现在看着比酿酒和黑陶差远了，可是闺女家家的有个手艺傍身能养活自己，不白吃婆家饭那就不错。
前两天，李宪已经把拍卖得来的八十多万存进了存折里交给了自己。八十多万啊，别说是儿子结婚闺女陪送，老两口养老的钱算在里面都够了。
这简直就是以前做梦都不敢想的日子啊！
这样的日子，她不想有人破坏。
她的这个想法，高三可能是看透了。
昨天的时候，高三直接放言，要是想朱峰消停，那就听他的。
可是咋听啊？
那个挨千刀的，让自己撂挑子不给李宪干，另起门户，给他做黑陶往香江发。不仅如此，为了让自己的黑陶更值钱，高三还要求杨淑珍从此不再教授徒弟，更要她把协会已经带出来的那些学生一同挖过来。
别说杨淑珍看着李宪不知道怎么就有一种自家孩子的感觉。
不考虑这个，自己家现在得到的一切，可都是人家李宪给带来的呀！
那可是这辈子都还不了的恩情，自己要真是那么干了，那是丧良心呐、死了都得让阎王爷用油锅炸的！
带着心事，杨淑珍回到了家里。
朱娟和朱静已经把饭做好了，一家人围在饭菜都盛妥了的桌子前面，正在等着自己。
失魂落魄的洗了手，杨淑珍坐到了桌子前，看了看自己正在扒拉着饭看电视的儿子，轻轻的唤了一声。
“大峰啊。”
朱峰正看新闻呢，听见自己娘召唤，忙转过头，“咋了妈？”
杨淑珍犹豫了一下，用商量的口吻道：“娘寻思着，你和你爹现在都在厂子里。你也老大不小了，也得成家立室，总给人家卖手腕不是个办法，娘这卖黑陶的钱到了，要不你去外地闯荡闯荡，自己干点儿啥呢？”
她想着，要是朱峰远走高飞，那高三就拿自己没办法了。
一听这个，朱峰都气笑了，把碗筷往桌子上一放：“娘，你今天是咋了？咋看的这么短？下午刘县长刚去了厂子，说是在省里争取了两千多万的贷款要把厂子规模翻十倍呢！娘，宪子都说啦，厂子要是升级，就要成立酒业公司，再往后就是集团。现有的管理人员都得往上走一步，到了那个时候，你儿子可就是年薪十几万几十万，甚至还有股份的高层啦！我放着这么好的事儿不干，我自己个去干啥买卖啊？”
端着酒杯的老朱也摸了摸自己婆娘的额头，“你个虎老娘们儿，是不是这几天我们对你太好，给你整迷昏了？要不老子揍你一顿，给你清醒清醒？”
看着一家子呵呵笑，杨淑珍也跟着笑。
只不过和其他人发自肺腑的笑容相比，她的脸上有点儿苦。

第203章：情定（1）
三山废品收购站。
堆放得乱七八糟的纸壳箱和瓶子堆旁，四个人正围在一块破苫布吃吃喝喝。
苫布上没多少下酒的东西，两块猪头肉，一叠花生米，但是旁边儿倒是横七竖八的放了一堆的空酒瓶子。
赵二小子看起来心情不是很好，脸红的跟猴屁股似的，骂骂咧咧。
“他妈了戈壁，当初在大牢里边儿要不是老子护着，朱峰那逼养草的早都让人给当兔子玩儿了。老子出来了还寻思，找他一块发财呢。没想到这狗草现在混好了，都没说孝敬孝敬老子。要不是高三过来找我，我都不知道。真他妈的驴肝肺。”
一旁，一个废品收购部的老伙计嘿嘿一笑：“二小啊，你他娘的想多了。那朱峰现在可了不得，好家伙，管着几百人的厂子，说一不二。那厂子据说一年能挣好几百万，你说他管理，连工资带搂钱的，一年不得整个三五十万？我他妈要是有三五十万，你们这些蹲过号子的，老子也不理。”
“哎！这话对头。二小，咱得认清现实，人家命好，现在咱邦业县长贼重视这酒厂，人家前途远大着呢。你呀，就消消停停的听三哥安排，完了事儿三哥亏不了你。”
众人这么一说，赵二小子心里更不得劲儿了。
之前高三在海林通过道上的朋友找到了自己，让他来邦业转一圈配合干点儿事。事情办成了给他两千块钱，然后给他在废品收购站找个营生。
当时不知道高三想干啥，所以这个条件他还挺满意。
可是人就是不能跟人比，一想到曾经一块蹲过大狱的朱峰现在混得风生水起，自己他妈让人当枪使，就能拿两千块钱。完了还得在这破烂地方干活，他心里就一阵堵得慌。
“他妈的，我去找朱峰。”
越想越憋屈，赵二小子起身就要往外走。
可是他还没迈出第二步，就被旁边儿的人一把拽了回来，“三哥交代了，事情没办妥之前，你可不能出去。二小，别让哥几个为难。你这要是私自去见了朱峰，破了三哥的路子，那我们哥仨可是得跟着遭罪。”
赵二小子一看这架势，心里骂了声娘。
可是在监狱里待过的人，知道啥叫识时务。思量了一番，他狠狠的往地上吐了口唾沫，“他妈的，算了。老子也是一时气不过，喝酒喝酒。”
见他重新坐了下来，另外三人这才呵呵笑了，昏暗燥热，散发着一股子腐臭味儿的收购站里又是一阵酒瓶叮当响。
半夜。
收购站里鼾声四起。
之前已经“酩酊大醉”的赵二小子，却在黑暗之中突然睁开了眼睛。
观察了好一会儿，觉得身边三人已经彻底睡了过去之后，悄悄的爬下了行军床，连被人压在身下的衣服裤子都没拿，直接穿着个大裤衩子，悄悄的走到了外面。
不大会儿的功夫，远处响起了一阵狗叫。
邦业十字街客运站附近的一个小卖铺前，赵二小子从裤衩内兜里掏出了五十块钱，买了包烟，然后拨通了一个电话。
“六子，你带着老辛快点来一趟邦业。朱峰那逼养子现在贼有钱！整了个酒厂，据说一年能赚好几百万。投奔？投奔个几把，他发达了都没告诉咱，那就是不想搭理咱们了。他不仁咱不义，我现在知道他妈在哪儿，你们过来，咱们哥仨把他老娘点了，让他吐出来个三五十万，干完这票咱就去南方！”
天空之中，一阵滚雷传来，硕大的雨点儿顷刻间便落了下来。
“哎，打雷了，长话短说赶紧的，别一会儿把电话打坏了。”
小卖部里，老板催促了一声。
……
一宿，杨淑珍想明白了一个道理。
人活一辈子，好的坏的都是命给的，啥事儿来了，接着就得了。
上午的时候，一边儿在厂子里指导那些学员做陶瓶，她一边想着；
现在自己家已经完全和李宪的酒厂和陶厂连在一起了，有人想打这边儿的主意，自己瞒着不是个办法。这一段时间没少有人过来打自己这黑陶手艺的主意，现在更是引来了小人，自己家怎么办怎么样另说，不过这事儿得让李宪提防提防。
心里打定了主意，她立刻将手上的事情交给了协会里的几个老匠人，自己收拾收拾，便骑着自行车往酒厂而去。
这两天厂子里忙着升级的事情，李宪天天在那儿。
昨晚下了一场大雨，整个邦业都跟洗过的一样，大街上格外的干净。
刚刚出了猪毛屯，就看见了苏娅拎着个里面装着大饭盒的塑料袋，小雀一般俏生生出了宅门。
“丫头，你干啥去？”她放慢了车速，打了一声车铃。
看眼杨淑珍召唤，苏娅回身一笑。指了指手里的饭盒，又做了一个跟李宪几乎一模一样的表情。
“去酒厂给李宪送饭？”杨淑珍笑了，拍了拍自己自行车的后座，“可远呢，婶儿也去酒厂找，捎你一段。”
朱娟回家总是墨迹宅子里的事情，自家闺女的心思杨淑珍知道，李宪那小子模样俊，有本事，猪毛屯未出阁的闺女一百个里面得有八十心里面是装着这位的。剩下那二十个，估摸着是还没见着过——不然也悬。
年纪轻轻的，名下几个大买卖，自己个住着光是翻修就花了三十多万的大宅子，出门来回都是有车有司机。脾气性格还好，杨淑珍估摸着自己要是年轻个三十岁，也得迷上这样的小伙子。
可是人家太高啦。
自家闺女什么样杨淑珍清楚的很，要模样没模样，家务活做的丢三落四，性格火烈的和她爹一个德行，浑身上下除了一把不输老爷们儿的力气之外，简直就没有能拿得出手的地方。
人家李宪能看上？
不过苏娅这丫头不一样。
虽然不会说话，可是人长得俊俏，心里玲珑。这段日子根据朱娟回到家的默叨，以及之前那个夲货欺负人苏娅的事儿，杨淑珍估摸着李宪对身后这小丫头也有意思。
几个月相处下来，宅子里这些孩子杨淑珍都当成了自己家一样，她乐得看着他们都好。
这几天李宪天天往酒厂跑，一大早出去大晚上回来，习惯了吃饭的时候有个叼着菜贼眉鼠眼的家伙在，冷不防一日三餐都见不着了，苏娅心里倒是空落落的。
想着酒厂食堂的饭菜都是大锅饭，肯定不能太好吃。而且油大的东西李宪本来就不喜欢，最近天气热了，怕他吃坏肚子，苏娅今早起来特地开了小灶，做了几个清淡的小炒，想着趁着天儿早送去让他中午吃。
宅子离酒厂是挺远，一个在大西头，一个在大东头。她提前了一个多小时出门，想着能在中午的时候送到。
现在见了杨淑珍要骑车带自己，立刻笑着点了点头，小跑两步跟了上来，侧身坐到了后座上。
感觉到身后一沉，杨淑娟用力蹬了几下。回身看着苏娅捧着大饭盒，晃荡着一对白生生的小腿格外开心，她微微一笑道：“丫头，十九了吧？”
苏娅笑着点了点头。
“哎呀，十九了，该找对象了啊。婶儿十九的时候都怀了你锋哥了。你手又巧，模样又长得俊，没有男方跟你娘提亲呢？”杨淑珍存心逗道。
一听这，苏娅红了脸，低下了头去。
杨淑珍乐了：“那婶儿给你介绍一个吧。”
“啊。”苏娅眨了眨眼睛，连忙摆手。
“啧。”杨淑珍回头看着她慌乱的样子，揶揄道：“李宪那小子也老大不小了没个对象，你看他咋样？婶儿给你搭个桥？”
苏娅愣了。
随即，明白了杨淑珍这是在拿自己逗乐，她闷哼了一声，做了个跟李宪一模一样的坏笑，然后用手指支起了自己的鼻子，活像个小猪。然后又指了指胸口，向下挑了挑大拇指。
嗯，又坏又笨心又歪。
没错，他就是这样！
看到小妮子一张脸都羞成大红布了，还这么形容李宪，杨淑珍忍不住被她逗笑：“那你还给他送饭？走走，婶儿把你带回去！咱们不理他。”
“啊。”苏娅连忙摇头，指了指饭盒，又指了指天上的太阳，示意要是时间长了就不好吃了。
“死丫头！婶儿看你就是动了春心了！这事儿有什么好瞒着的？”
杨淑珍回身作势欲掐，苏娅怕痒，还没等手伸到，倒是自己咯咯笑了。
就在二人笑闹的时候，缓缓跟过来的一台时风三轮里。
“二小，这怎么是俩人啊？”开车的一个麻子脸纳闷儿到。
副驾驶上，看着前面骑得歪歪扭扭的自行车，赵二小子打了个哈哈：“朱峰在里边儿的时候不总是提他有俩妹吗？估摸着这是他妹。他妈的，本想点了他老娘，没成想现在多了个妹子，活该他破财！”
一旁，麻子脸远远的看着副驾驶上姑娘的身段，嘿嘿一笑：“朱峰他妹长得还不错。早知道在里边儿好好跟这小子处处，出来了给他当个妹夫啥的啊！”
看着辛老五一脸的荡笑，赵二小哪里不明白他什么心思？
他一巴掌就打了过去：“草，老辛你特么放老实点儿。咱们这次是求财。知道不？朱峰现在有钱，那小子孝顺，用他老娘换个三五十万，估摸着能挤出来。可要是你整出什么事儿，朱峰现在做这么大的买卖，能没点儿关系？倒是别他妈给他惹急眼了，咱拿了钱走不出，那可就完犊子了。有了钱，什么样的妞没有？”
挨了一下揍，辛老五闷声闷气的点了点头，“嗯呢，知道了。”

第204章：情定（2）
逗了苏娅一阵，杨淑珍心里畅快多了。心里的石头也即将要被自己搬开，二八自行车格外轻快。
“小娅，我们家娟脑子里缺根弦儿，要是以后她再欺负你你可别替她掖着，你告诉婶儿，我替你收拾她。那丫头看着是姑娘家，其实和小子一个德行，三天不打上房揭瓦，得勤着收拾。”
她身后，一想到那天朱娟把脑袋插在土里捂着屁股嚎啕大哭的场面，苏娅就憋不住乐。
忍不住悻悻的揉了揉自己屁股。
正在这时，二人身后一阵突突突的巨响，杨淑珍听到身后来车，忙将自行车往道边儿靠。
可是她哪里知道，那三轮就是冲着她来的！
她刚刚回头观看身后，便看见了一个蓝色的，车面已经破旧的掉了漆的三轮车，直奔自己杀来。
嘭。
哗啦。
随着一阵乱响，自行车飞了出去。
杨淑珍就觉得天都在转，脑子里嗡嗡直响。躺在地上，她转身看了眼苏娅，发现小丫头似乎没什么事儿，就是吓得不轻，正含着眼泪往自己这边爬。
那原本装在塑料袋里的饭盒被撞出去老远，里面精致的菜饭撒了一地。
“哎呀！哎呀呀呀！这咋整的啊？老婶儿，摔坏了吧？快快快，快上车，我带你们上医院！”
正在杨淑珍整个人都是懵的时候，就听见一声过于浮夸的啧啧声传来，她抬了抬头，看到那带着阴笑的面孔之时，瞳孔瞬间紧紧缩了起来。
她想爬起来，可是身上疼的厉害，一动也动不得。情急之下，她一把将身边的苏娅推开，“丫头，跑！他们不是好人！”
苏娅一愣，但是看到杨淑珍惊恐的表情，还是忍着屁股上的疼痛奋力起身，想要转身逃跑。
刚刚跑出两步，就被人一把抓住了胳膊。
“朱家妹子，往哪儿走啊？你看你都伤了腿了，咱们去医院好好检查检查。”
看着自己根本都不认识的人，苏娅慌了。情急之下，她一低头，在那紧紧抓着自己胳膊的手上咬下去。
“草！他妈属狗的！”
那人吃痛，猛的一推，将苏娅直接推出了几米远。
巨大的惯性之下，苏娅一个踉跄跌倒在地。脖子上那李宪送的用红绳穿起来的小玩偶甩了出来，在她倒地的一刻摔在地上碎成了两半儿，刚好落在了那已经被摔得变了形的饭盒之前。
听到身后的脚步，被吓的已经泪花连连的苏娅用力咬了咬牙，趴在地上迅速捡起了人偶将手心划破，趁着身后人还没到跟前，拿起身下满是污渍的饭盒盖，沾着手心涌出的鲜血飞速写了两个字，然后将饭盒盖扣在地上，捂住了手心。
另一头，杨淑珍已经被拉上了车，周围已经有一些行人注意到了这边，赵二小子拎小鸡一样的将苏娅从地上提起，塞进了车里扬长而去。
远去的车斗之中，一截白生生的小手悄悄握住了车门。
不时，有一两滴血迹沿着车门滴落，在雨后湿润的泥土里，绽放出朵朵梅花。
……
酒厂之中。
李宪正站在车间里，对一群骨干描绘着美好的未来。
“产能是我们邦业酒厂能不能做大的关键因素！同志们，咱邦业酒厂现在的市场已经遍布了整个龙江省。在过去的两个多月内，我们已经掌握了包括生产，销售和推广的所有环节。要是产能再扩大十倍，我们就要往全国市场进发啦。等县里的贷款和设备一到位，咱们立刻扩大生产，去中央台打广告！到时候，什么孔府家，什么浏阳河，什么剑南春，咱都给他干趴下。让全国人民，都喝咱邦业白！”
面对这样的美好蓝图，酒厂的骨干们动激动的发抖了。
乖乖，那得是啥样的景象啊！？
一想到自己生产的酒能流通向全国，车间之内立刻响起了一阵嗡嗡的议论声。
今早会议已经定下酒厂升级成立酒业公司的事情，被提名为总技术工程师和副总经理的老朱父子，想象着或许不久就会实现的蓝图，更是心中激荡。
正在这时，门卫进了车间，将一封信交到了朱峰手里：“厂长，不知道啥时候有人往门卫室塞了封信，给你的。”
朱峰眉头一皱，“我的？”
看着信封上那歪歪扭扭，仿佛三岁小孩儿写出来的“朱锋收”三字，他立刻将信拆了。
一打眼，看到里面的内容，他整个人仿佛五雷轰顶！
注意到朱峰的表情有异，李宪立刻问道，“咋了？”
朱峰浑身打着摆子，紧紧的咬着后槽牙，将手里的信攥成了一团：“有人说……我妈和我妹在他们手里，让我准备五十万去抽人。”
一听这，李宪浑身一麻！一旁的老朱也穆地瞪大了眼睛，一把将信夺了过去！
“不会是恐吓吧？”李宪强行让狂跳的心脏慢下来，询问道。
正当他发问之时，朱峰面颊抽动，举起了手里的一根发夹。
那，是他之前买给杨淑珍的。
看到那熟悉的发夹，李宪就感觉全身的血液哄的一声涌到了脑袋上。
他二话不说，立刻跑向了办公室，拨通了刘伟汉的电话：“刘伟汉，邦业你治理的很好啊！杨淑珍和他女儿被人绑了，我给你二十四小时，我要看到人好模好样的回来。不然……后果自负！”
……
别说是李宪亲自打电话过来说了狠话，就算是李宪不追究，发生了这样的事情刘伟汉也绝对不会善罢甘休。
杨淑珍是什么人？
放在一个月前，也就是一个普通的家庭妇女。但是随着雀翎黑陶工艺的复原，以及佳德拍卖会上黑陶一夕成名，杨淑珍和她的黑陶已经成为了邦业的一个文化符号。
白酒，黑陶，这两样对于邦业来说太重要了！
这样的人，光天化日之下在县里被绑，刘伟汉饶是再冷静，也气的一佛出窍二佛升天。
“人找不回来，你们等着听处分！”
正在召开的县政会议被他当场中止，会场里面的县公安局局长胡卫兵顷刻之间被他拍着桌子骂了个狗血淋头。
当场责令全县警力立刻行动全力侦破此时之后，刘伟汉立刻乘车奔赴到了酒厂。
稳定了朱峰和老朱的情绪，胡卫兵立刻安排人去黑陶协会取证。不大一会儿的功夫，酒厂外面就响起了一阵恸哭。
两个姑娘就顶着哭得梨花带雨的脸挤进了人群，见到老朱父子一下子扑了上去。
正大马金刀的坐在椅子上，看着县各个派出所的负责人陆续报道的李宪看到这二人一愣，腾一声站起了身来。
“爹！哥！我娘怎么了？她让什么人给绑了啊？”
看着自己担心的朱静和朱娟都在，李宪整个人都混乱掉了。
一，二。
没错，老朱家两个闺女都在啊？
朱峰和老朱看到二女，也是懵了——“娟子！小静，你们咋……你们都没事儿？那……那信里说的……是谁？”
正在这时，西城派出所的一个民警大步跑了过来，见到刘伟汉和胡卫兵啪一声立正敬礼。
“县长！局长！我们刚才接到群众举报，说是在东城区一个胡同边上发现了一个倒在路边的自行车和一个带血的饭盒！现在已经根据自行车车牌证实，车子是杨会长的，那里应该就是第一事发现场，我们已经保护起来了！”
……
现场已经被隔离带围了起来，县公安局的同志正在拍照取证。
看罢那后轮被撞得变形的自行车，李宪默默的蹲到了那饭盒之前。
西葫芦炒虾仁，黄瓜凉菜，木须柿子和熬得发青的米粥，虽然撒了一地不再精致，可是仍然散发这淡淡的香味儿。
捡起了地上还沾着血迹的半截小玩偶，看铝质饭盒盖子上面那潦草且已经变成暗红的“救命”二字，李宪紧紧的握起了拳头。
“同志，你看可以，但是别破坏现场！”身边儿，一名民警高声提醒了一声。
“滚！”
随着这一声暴喝，李宪一回身，通红的眼睛将那民警生生吓退了一步。
一旁的萧基见他这幅模样，大步走了过来。拍了拍李宪的肩膀，劝道：“李总，别急。从现场和目前已知的情况来看，这就是一起绑架勒索案。在没有收到钱之前，杨会长她们应该不会有危险。”
李宪狠狠的咬了咬牙，“最好是这样。她们两个要是有任何一个人出个三长两短……”
老子让整个邦业给她们陪葬！
看着李宪的表情，萧基也忍不住打了个哆嗦。
“萧头儿，我们已经问过周围的群众了，他们说上午九点多的时候看见这边儿有一台三轮撞了人，车上的人把杨会长和宅子里的苏丫头送医院了。可是医院那边儿没有接收记录，这就能确定这就是第一现场了。”
听到手下汇报，萧基立刻让下面人手去寻访三轮车的信息。
这一番动静，早已经东城惊动。宅子里也已经知道苏娅被人绑走的事情，一群老头和苏辉母子都赶到了现场。
看到苏辉睚眦欲裂，苏母几次哭的晕了过去，李宪忙上前抚慰。
见到这个时代连个监控都查不到，办案效率低的让人想杀人，李宪当即叫过了已经急的和热锅上蚂蚁的朱峰。
“去！让厂里停工，把陶瓷厂和协会的人都动员起来，让印刷厂现在就给我排传单！放出话去，有知道三轮车线索的，如果证实有效奖金一万！”
朱峰得令，立刻点头转身要去执行。可是却被一旁的吴胜利给拦了下来。
“儿子，不能这么瞎整！动静太大容易逼急了兔子。”吴胜利镇定的走到了李宪身边，用力的拍了拍他的肩膀。
被老吴一提醒，李宪略微冷静。
可是看着那地上的饭盒，长吁了口气。
感受着手心里的那块玩偶碎片扎的自己生疼，他忽然心思一动。立刻走到了萧基身边，“老萧，你狗呢？”
萧基知道李宪打的是什么主意，他摇了摇头，“不行，气味太杂。狗怕是也不顶用。李总，你先别着急，我们现在已经开始对群众进行走访排查。”
李宪沉吟了片刻，低头的功夫，便见到地上的一朵暗红。
是一滴血。
看着那血滴的朝向，他皱着眉头向前走了几步，仔细的搜寻着，终于在大约十几米之外，找到了另一滴血迹。
想到饭和上面的“救命”二字，他狠狠的拍了拍手掌。
苏娅！
好姑娘！
李宪瞪大了眼睛，脸上一喜。立刻回身跑到了萧基身旁，将正在给手下警员分配任务的萧基拽到了那里。
二人沿着第二滴血的朝向，再次向前，经过一番仔细搜寻，终于又发现了第三滴，第四滴。
看到这个状况，萧基一拍大腿，对正骑上自行车按照任务去沿途排查的警员，“去！把二蠢给我拉过来！”

第205章：情定（3）
“哈嗤哈嗤哈嗤……”
第一现场，大狼狗伸着猩红的大舌头，围着地上的饭盒打着转。
看着这傻狗不去闻血迹，一门儿奔着散落在地上的菜饭使劲儿，李宪气得一巴掌抽了过去。
狗头中招，大狼狗发出一声呜咽。
“二蠢，听话干活儿！别总想着吃，找到人了我请你吃满汉全席都行！”
似乎是听懂了人话，大狼狗收起了舌头，可怜巴巴的看了眼地上的残羹剩饭，走到了地上那带血的饭盒盖前。
用鼻子使劲儿的嗅了嗅，抬头看了看萧基，“汪！”
“好兄弟，上！”一人一狗极有默契，萧基一挥手，大狼狗窜了出去。
沿着那血迹的方向，狼狗每到一处血滴之前，就停留一阵，确定方向之后再次向前飞奔。
见到这个架势，李宪狠狠的拍了拍巴掌，叫过周勇开车，载着萧基和另外两个警员追了上去。
邦业县城北边儿，有一座小山名曰面碗山。
因为山势向一个倒扣在地上的面碗，而山脚下两条大河穿过，活像是洒出来的面条，因此而得名。
这山距离鸡讷公路不远，邦业和海林便是以此山为界。
山腰处，一间小茅屋外，赵二小子三人正在啃着干方便面。
“二小，那小娘们儿嘴没堵，没事儿吧？”辛老五刺刺挠挠的，一直奔屋里使劲。
赵二小子冷眼瞪了他一下，“一个哑巴，你还怕她叫引来人咋的？老辛，又忘了我之前跟你说啥了是不？”
辛老五讪讪的回过头，“那咋能呢。二小，你说朱峰能拿钱过来吗？”
赵二小子抄起了地上的酒瓶子，“等他一下午，晚上你偷摸下山，去城里边儿看看。要是那小子老实就罢了，不老实就给他老娘身上割块肉送去。不怕他不下力气。他娘的，你们看看，随便一个小卖店买的酒都是他们酒厂产的，你说他当着那么大个厂长，得有多少钱？个狼心狗肺的东西，发成这样儿都不想着咱老兄，当初在监牢里咱是咋照顾他的？呸！”
听他这么说，另外二人一阵附和。
抒发了一下心中郁气，赵二小子起身走向了茅屋，打开房门看到里面的两个人没有异样，便将房门管好转身出去了——茅屋里只有一小扇开口，能出去的就这么一个门，只要守在门口，不担心里面的飞了。
茅屋里。
苏娅的手脚已经被塑料篦子反绑了起来。
杨淑珍被车撞了一下，又晕了车，难受的厉害。被扔在茅屋之中就昏睡了过去。
苏娅又害怕，又怕她出什么事情。像一条大肉虫一样依偎在杨淑珍的怀里拱啊拱，终于，杨淑珍缓缓的睁开了眼睛。
看到身边梨花带雨的苏娅，杨淑珍一下子就哭了出来。
“孩子，婶连累你了！”嘴里被塞了抹布，她的声音含糊不清。
苏娅摇了摇头表示没听懂，可是手已经被绑了起来，她同样没法表达自己的意思。
想了想，只能用头将杨淑珍从地上拱坐了起来。
杨淑珍被她搞的有些困惑，“小娅，你想干什么？”
“嘘。”苏娅做了一个噤声的嘴型，然后拱到了杨淑珍的身后，借着茅屋顶那狭小的进气口透进来的光线，仔仔细细的观察起那绑的紧紧的塑料绳。
那是一种很奇怪的扣子，似乎是越挣扎就越紧。杨淑珍的手已经被勒得青紫。
苏娅看了半天，俯下身去，用牙咬住了绳结。
天气很热，又要下雨，闷的很。门外的三人骂骂咧咧的喝着酒，似乎没有想进屋的意思。
茅屋的门没有锁，见苏娅想要尝试解开绳子，杨淑珍紧张的观察着外面。
不知道过了多久，只听见外面的交谈声已经低了，隐隐有鼾声传来，杨淑珍忽然觉得手腕一松！
她立刻将手上的绳子挣脱，顾不得拿下嘴里的抹布，反身将苏娅手上的绳子解开。
不大会儿的功夫，二人手脚便得以活动。
已被汗水打湿了身上的苏娅指了指外面，示意逃跑。
杨淑珍却摇了摇头，之前被车撞了一下，她的腿现在已经疼的发涨，动弹不得了。
苏娅掀起了她的裤腿，果然看到了膝盖的地方已经肿起老高——她的眉头皱了起来。
“小娅。”杨淑珍苦笑了一声，低声道：“你听婶儿说，一会儿天就黑了。婶儿先跑出去，把他们引开。你腿脚快，能跑。趁着功夫赶紧下山去找人，知道吗？”
苏娅摇了摇嘴唇，点了点头。
扶着那发潮的土墙，杨淑珍站了起来。虽然现在正是天长的时候，可是外面阴云密布。山高雾浓，外面已经黑压压的了。
顺着门缝小心翼翼的观看了一阵，她看到赵二小子三人已经喝得醉醺醺，正堵在门口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其中一人已经合衣躺在地上睡了过去。
茅屋或许是巡山员临时休息用的，屋里面还有些干柴。
杨淑珍摸索着，找了根粗实的，握在了手里。
对眼巴巴看着自己的苏娅做了个手势，待苏娅将双手背到后背，坐到地上装作绳索未开的样子后，她使劲儿的拍了拍土墙。
“草、屋里闹腾啥呢？”
地上，正在睡觉的赵二小子对门边儿上的严六喊了一声：“六子，进去看看，让她们消停点儿。”
“嗯呢。”严六揉了揉眼睛，起身打开了房门，刚刚进屋，还没等适应屋子里的光线，便听见“呼！”的一声破风音。
咚！
一声闷响，那足有人小腿粗细的柴禾，狠狠的砸在了严六的后脑勺上。
严六甚至连一声闷哼都没发出来，直接绷直了身子，直挺挺的就倒了下去。那景象，像极了农村杀狗。
杨淑珍顾不得害怕，直接打开房门，便一瘸一拐的冲了出去。
门外的赵二小子和辛老五见到杨淑珍从门里跑出来，都愣了！
足足反应了两三秒，才同时起身向房后追去。
“虎逼啊！你去看看那个！”
山路不好走，看着杨淑珍腿脚不好直接连滚带爬的往山下冲去，赵二小子沿着山坡往下追。看到辛老五也过来了，他立刻骂了一句，命令道。
辛老五转身回了茅屋，见苏娅乖乖的躺在地上，这才放心，转而去和赵二小子一起去追。
苏娅的心简直快要跳了出来。
按照杨淑珍的安排，是要让她马上就跑，但是她想着来时的路上自己流了太多的血，要是跟两个大男人跑，八成是逃不脱的——她赌了一把。
待那两人去追杨淑珍的脚步渐远，苏娅才一个骨碌从地上起来，越过地上不知生死的那人，看到外面一片坦途之后，迈开了长腿，向山后跑去！
杨淑芳的腿脚不好，没逃多远就被赵二小子扑倒在了地上。不过仗着林间的植被茂密，她又拼了死力气，连滚带爬的倒也逃出了几百米。
被捉住之后，更是连抓带咬的将赵二小子和辛老五搞的灰头土脸。
当二人费劲巴力的将杨淑珍带回茅屋的时候，傻眼了。
屋子里，只剩下了一个有进气儿没出气的严六儿，那小哑巴，哪里还有踪影？！
“草拟吗！辛老五，刚才不是让你看了吗？”见到这一幕，赵二小子暴跳如雷，直接给了辛老五一杵子。
被推倒在地上，辛老五也是满脸的不敢置信，“可是刚才我瞅见，瞅见……那小娘们儿还在啊！手脚绑的好好的！”
“好你麻痹！”赵二小子，“上了那小娘们儿的套了你！”
说着，他打眼看了看周围的地面，沿着屋子前的一排小脚印，向南面望去。
一打眼，便见到已经跑到了山腰处的苏娅。
“那儿呢！追！别让她跑了！”
顺着赵二小子的手指，辛老五一眼就看到了小鹿一样在草丛中跃动的苏娅。被人涮了一道，刚才又被赵二小揍了一拳，心里正憋着气呢。
辛老五当即回身从茅屋里捡了根柴禾，二话不说便向山下追去。
与此同时。
山另一侧的羊肠小路旁，大狼狗已经再也找不到线索——面碗山的地势很高，刚才上山的时候又下了场小雨，经过一个白天的时间，血迹的气味已经消散。
李宪一天水米未进，车子进不来山，已经停在了外面。高强度的跋涉中，人不如狗，他喘着粗气，嘴唇已经干裂。
舔了舔撕裂般的嘴唇，李宪用手搭起了凉棚，四处观望一番。
“李总，应该不远了。虽然没找到他们的车，不过这一带紧靠着公路，地势高视野好，是个藏人的好地方。如果不出意外的话，他们应该就在山上。”
萧基的体力比李宪好了点儿，但此时也已经累得上气不接下气。摸着坐在地上奋力呼吸，舌头上的汗水流成一线的二蠢狗头，他分析到。
李宪点了点头，对身后的两个警员招了招手，“兄弟们，加把劲。咱们再往山上找找。”
正在这时，身后的一个警员伸手一指，大喝了一声：“萧头，李总，你们看那边儿！山上有人在跑！”
李宪闻言一惊，立刻站到了那警员的身边，顺着所指方向一看，狠狠的挥了一下拳头。
虽然只能看到那林中一个白色的小点儿不断向山下跳跃，可是和苏娅朝夕相处，他百分之百确认，那就是她！
小哑巴，我来了！
当即，他提了提满是泥巴的皮鞋，和萧基一起向山边跑去。

第206章：情定（4）
苏娅脚下踉跄，回身看着越来越近的追兵，似乎能听到自己心脏快要跳出来的声音。
林木灌丛在她的身边飞掠而过，此时此刻她只感觉双腿都已经不再受自己的控制——它们是自己在跑。
自己不过是被双腿裹挟着的那个。
倒不是她不想再跑，而是想跑得更快一些。
身后，那气喘吁吁的男人正一边挥舞这木棒打开面前的草灌，一面大喊着污言秽语。
那喝骂声越来越近了。不顾草叶将脚踝划得又痒又疼，苏娅奋力的将身子前倾，顺着山势又微微加快了速度。
不知道跑了多久，面前突然豁然开朗——她已然跑到了山脚。
昨晚下了大雨，河水已经湍急了起来。来不及多想，苏娅沿着河边继续逃跑。
而正在这时，河的对岸，出现了几个身影。苏娅远远的一看，慌乱的眼神之中立刻变得璀璨！
可也就是在这个时候，对岸那向自己跑来的人却突然止住了脚步，慌乱的抬起胳膊指向了自己的身后。
苏娅都没有回身，她立刻领悟了那手势的意思，快步向前跑去。她想着，只要身边有人，自己怎么样都会安全！
可是这一回，她机灵错了。
一声破空声传来，她还没来得及反应，就感觉脑袋后面一麻，整个人失去了重心，狠狠的扑向前去。
前方，滚滚流淌的河水，溅起了一阵浪花。
啪！
啪啪！
几声枪声响起，失去意识的最后一刻，已经被狷急的河水向下流冲去的苏娅，看到那追了自己一路的人站在了河边。
他有些迷茫，鼻子里窜出了大量的血色泡沫，不断用手摸着胸前的几个血洞，想要说什么，但是最后却无力的跪倒在了河边。
河的另一边，那个熟悉的身影几乎没有停顿，纵身跳到了河中。
感受一只温暖的大手紧紧将自己胳膊握住，苏娅安心的睡了过去。
跑了这么久，她累了。
……
“我草！我草！卧槽！”
河边，萧基看着李宪直接跳进了河中，随着湍急的河水急速向下游飘去，整个人都愣了！
这位要是出了什么事儿，他娘的刘县长能扒了自己的皮！
来的时候局长特地交代务必要保护好这位，刚才自己举枪射击的功夫一个没看住，他咋就跳下去了呢？
他立刻拉着身边的两个警员，指着滚滚大河，命令道：“卧槽，快下去救人！”
两个警员听到这命令，齐齐一咧嘴；“萧头，我不会游泳。”“我旱鸭子啊萧头！”
“卧槽！废物！要你们有啥用？”
看着湍急混黄的河水，萧基一跺脚。
他也不会游泳。
将现场的三个人都看了一遍，他不禁将目光落在了正蹲在河边，不断冲着那已经倒地的匪徒狂吠的大狼狗。
“二蠢，好兄弟，别管他了。快下去救人啊！”
大狼狗仿佛听懂了，看了看湍急的河水吞了口唾沫，不由自主的往后退了两步。然后深情款款的看了看萧基，那意思仿佛是在说：“哥们儿，你不爱我了吗？”
看着那幽怨的小眼神，萧基狠狠咬了咬牙，“好兄弟，把人救上来，从此之后吃排骨我吃骨头你吃肉！”
下一秒，狗没了。
河水之中，多了一道黑黄色的身影。
……
冰凉的河水之中，将苏娅紧紧抱在怀中的李宪正在狂笑。
一直以来，被李道云不能近水的卦象忽悠住了，他都没敢去证实自己会不会游泳。
可是现在证明，老子水性简直棒极了啊！
在此之前，他在大学的时候就学过游泳，但是下了水之后他才发现，身体的记忆简直不要太棒。
虽然河水湍急，虽然一只手抱着苏娅柔弱的身子，可是这丝毫没有压力。他奋力的踩着水，始终能让自己的脑袋浮在水面。
这种游泳的小把戏，简直不要太简单了哈哈哈！
哈。
哈？
正在他仰天狂笑之时，就觉得脚上一阵颤抖，然后剧烈的疼痛从跟腱处传来。
WQNMLGB……
刚才跑太猛，抽筋儿了！
李宪只觉得脚下一僵，身边苏娅刚才还感觉弱肉无骨的身子，一下子仿佛变得万钧重。
还没等他反应，耳畔，一阵哗啦啦的气泡声瞬间将他吞没。
敲里吗！
敲里吗啊！
六月二十四号，离八月份就差一个多月了啊！
感受着冰冷的河水灌进自己的耳朵和口鼻，感受着河水之中仿佛有一股旋风，在卷着自己的身子向下沉去，感受着身边苏娅那柔软的身子，李宪在这一刻浑身冰凉。
他奋力的用一只脚踩水，好容易浮出了水面，看到前方更加湍急的河湾，万念俱灰。
“这就是鹅毛沉底，弱水三千呐！”
山谷之中，一声激起片片飞鸟的狂吼，如绝唱般回荡。
然而下一秒，河面上就回复了平静。只有低飞的燕子，偶尔在水面一啄，俶尔远逝。
……
“咳。”
不知道过了多久，苏娅睁开了眼睛。
感觉喉咙里胀乎乎，忍着浑身的剧痛，她翻了个身。瞬间，一股巨大的呕意传来，一大股带着腥气的河水从口鼻处喷涌而出。
这一口水吐出来，她感觉好多了。
费力的支起身子，她观望了一下四周，发现自己已经搁浅在了一处缓滩边上。
她揉了揉疼的发涨的脑袋。
奇怪，明明是那个臭流氓最后跳进了河里拉住了自己，人呢？
自己怎么会在这里？
她四处打量了一下，忽然看到了更远一些的地方，一个穿着白色衬衫的身影正……正背朝上，飘在滩边。
那身影仿佛是一根木头，又仿佛是一块塑料袋，就那么毫无生气的飘着。
天空之中，滚滚雷动，丝丝的小雨已经落下。打在苏娅的脸上，让她浑身颤抖了起来。
她使劲儿的摇了摇头。
她不冷，她害怕。
不会的，不会的……
他那么厉害，天底下就像没有他做不到的事情，不会的。
不会的！
顾不得浑身的剧痛，苏娅就那么在砾石如刀般的岸滩爬了过去。
趟到水中，将那个熟悉的身影奋力的拉上了岸。又几乎用尽全身的力气，将那对自己来说过于沉重的身体翻了过来。
看到那已经没有表情的脸庞，苏娅一下子捂住了自己的嘴巴。眼泪再也抑制不住，与丝丝落在脸上的雨滴一起滑落而下。
没错呀，这是他。
这是他的衬衫呀。
那上面第二个扣子还是昨天给他缝好的呢。这个笨蛋太懒了，脱衬衫的时候都懒得解开下面的扣子，总会直接从头上脱下来，把第二个扣子扯掉。
这是他的眼睛呀。
每天吃饭的时候都会从在桌子上瞟着自己，就连自己瞪回去都不躲闪。看的人心里恨恨的。可是它为什么不眨了呢？
这是他的嘴呀。
每天早上的时候挂着牙膏沫子，看着自己走过有时还吹一声口哨。可是怎么没有那种坏笑了呢？
倒是笑啊，你倒是笑呀！笑呀！
苏娅奋力的推搡着躺在地上的人，将他摇的如同风雨之中的一片飘叶。
可是他已经不再会自己动了。
捧着那张突然变得很平静，很好看的脸，苏娅浑身颤抖着，她感觉呼吸都已经不再顺畅。
有什么东西堵在了自己的嗓子里，她想呼吸，可是哽咽却让呼吸都已经不能再继续。她想移开自己的眼睛，可是她舍不得，她怕眼睛一离开，再见到的时候就不是这样了。
她好怕。
起来吧，求你了！
苏娅一头将脸埋在了那看起来不太宽阔，但是似乎格外踏实的胸膛上。
求你了，只要你起来，以后不再躲着你，不再跟你怄气，不再跟你发脾气了好不好？
起来啊你！
这样耍赖，是欺负我不能说话吗？
是吗？
苏娅似乎生气急了，狠狠的拍打着那胸膛。
听到那胸膛太过安静，安静似乎让整个世界都没有了声音和色彩，她猛的跪坐了起来。
“啊！！！”
河滩上一阵轻风吹过，鸟语草响伴随着小雨淅淅沥沥。谁也不知道，在这一刻，有一个人发出了人世间最凄厉的尖叫。
看着面前那丝毫没有了生气的面孔，苏娅一头扎进了他的怀里死死的抱住了那具身躯。
她感觉自己配不上，这一刻，她终于不用在自卑。
“咕。”
“库库库库……”
“哎呀我靠。”
突然，她感觉耳边一湿，一股水打在了自己的脖子上。然后那胸膛里有了声音。很微弱，但是很清晰。
受惊小鹿一般，苏娅放开了那具身子，忙看向了那张脸。
那脸有表情了，非常扭曲。远没有刚才恬静好看，可是苏娅心里欢喜。
从嘴里吐出了不知道多少桶水，李宪终于感觉自己肺里有地方放空气了。
他发誓，这辈子都听李道云的话。明天就把老头接过来，天天早上起来算一卦，晚上睡觉之前算一卦。
起床尿尿也算一卦好了。
缓缓睁开眼睛，他便见到了自己头上泪眼婆娑的苏娅。
看着那惊喜交加的脸，李宪长吁了口气，挣扎着起身。
苏娅赶紧从愣神儿之中脱离了出来，扶住了他。
李宪一把握住了那被河水泡得发白而且冰凉的小手，“你没事？”
苏娅重重的点了点头。
“那就好。”李宪嘿嘿一笑，“刚才我在河底，向河神赌咒发了誓。看来是起了作用了。”
苏娅好奇的眨了眨眼睛，似乎在问：你发了什么誓。
李宪咧嘴一笑，“我跟河神说，这一次要是我死了。我就做个厉鬼，把到河边儿的所有人往河里拉，一年拉他个成百上千，让他家门口枯骨累累，变成人间地狱。恶心死他。”
他看了看苏娅，又笑道：“要是你死了，我就算散尽家财穷尽一生，也要把这破河从源头堵死，用石头将整条河床填平，再将河旁山坡上遮阴的树木砍个精光，让他在我有生之年做个被巨石压顶，滴水不沾，终日让烈日暴晒的旱王八！”
“要是咱俩都死了，那就在河底作对让鸳鸯羡慕的鬼夫妻，一年生他一个小鬼娃，几百年后占了他洞府，让他无家可归。”
苏娅俏脸一红，习惯性的想要逃，但是想到刚才，她低下了头。指了指李宪，又指了指自己，然后拍了拍胸口。
李宪点了点头，“嗯，咱俩现在都活着。这倒是个意外情况。所以我决定了。”
苏娅眨了眨眼睛。
还没等她问是什么决定，就感觉眼前一黑，一张带着水珠的脸贴了过来。
然后，嘴唇上一凉。
这一刻，苏娅弱弱的身子打摆子一样的瘫了下去。李宪将双手环了过去，轻轻抚摸着那紧紧和衣服贴在一起的腰肢，那狭窄柔软的后背，深深的吻了下去。
感受着那颤抖的嘴唇，有些笨拙不知所措，带着些淡淡河水腥气，却似乎又很甜的舌头。
李宪的嘴角勾了起来。
大难不死，必有后福。
嗯，艳福。
正在他试图掀起那碍事的湿衣服更进一步，将暖床计划定于今日之时，突然听到了河边一阵哗啦啦清响。
还没等他从口中让自己不可自拔的柔软和湿润中抽离出来，就问到了一股腥气。
然后，一根大舌头就伸了过来，在自己的脸上一阵狂舔。
这吓了苏娅一跳，她一下子挣脱开，跳到了一旁。
迷茫的李宪侧头一看，就看到了一张……
带着讨好的狗脸。
豆大的小眼睛，正在巴巴的看着自己。
“哈嗤哈嗤，汪！”
“二蠢！”
我靠！
看着这张狗脸，李宪怒了。
从地上捡起一个石块就扔了过去！
大狼狗受到了惊吓，委屈的躲到了一旁。
李宪赶紧回身去拉苏娅：“小娅，别被这只畜生破坏了气氛，来，咱们继续。”
可是苏娅却已经拉好了不知道什么时候被解开的衣襟，躲到一旁，脸红的跟个大苹果一样，背过了身去。
看到这个架势，李宪知道——自己的暖床计划，失败了。
他低头，在地上寻摸了半天，终于找到了一块又大又大又尖的石块。将其拎起，奔着那傻狗就跑了过去。
“他妈的！今天要是不杀了你吃狗肉豆腐汤，老子就跟你姓！”
“汪汪汪汪！哦！汪汪汪汪！”
山间，响彻了李宪的大吼大叫和大狼狗疲于奔命的怪叫。
看着李宪活蹦乱跳的追着大狼狗满山跑，紧紧扯着自己衣襟的苏娅噗嗤一笑。
你还好，真好。

第207章：你不配
灌了一肚子的水，李宪已经虚到了极致。战斗力都打不过一只鹅，更别提跟狗斗了。追了半天没追上不说，愣是让狗遛的气喘吁吁。
正在这时，山上传来了两声闷闷的枪响。
他这才想起杨淑珍还在山上！
顾不得再去追究自己的暖床计划，他立刻拉起同样念着杨淑珍安危的苏娅一同向面碗山跑去。
都说望山跑死马，二人在大狼狗的引领下，踉踉跄跄在灌从之中穿行了足有半个多小时，才到了山脚。还没上山，就见到萧基正扶着杨淑珍往下走。
“杨婶儿！”
此时的杨淑珍额头破了，血迹将衣服的大襟染的通红，腿上似乎也受了伤，整个人几乎是挂在了萧基身上，看样子神志已经不太清醒。
见到这，李宪挣脱开苏娅的搀扶，跑了上去。
“人怎么样？”
见到杨淑珍微微合着眼睛，李宪立刻问到。
萧基摆了摆手，“别说了，情况不太好，赶紧送医院。”
一旁的苏娅看了看山顶，也走上了前来，对萧基比划了一番。
“嗯，我知道还有一个人。”萧基点了点，“我们到了山顶的时候就看见那小子往山下跑，小张和小刘已经去追了。我看杨会长的情况不太好，先给她送下来。”
李宪一听跑了绑架犯，立刻皱起了眉头。
可是现在杨淑珍的情况在这里放着，刚刚经历了一场生死大劫，心里怂的很。害怕留在这里不安全，便立刻带着苏娅，和萧基一起扶着杨淑珍下了山。
……
回去的路上，许是受到了颠簸，半昏迷状态下的杨淑珍醒了过来。
见到李宪正一脸焦急的扶着自己，身边的苏娅不断拿着毛巾为自己擦汗，瞬间便泪如雨下。
哭了一通，将心中后怕发泄了出来，便立刻说了本打算今早和李宪说的高三山的事情。
听到这一切竟然是高三打雀翎黑陶的注意而起，李宪气得是三尸神暴跳。
“杨婶儿！你傻啊！这么大的事儿怎么不告诉我？你这多悬啊！万一你出了什么事儿，这冤枉不冤枉！”
发了一通脾气，看着杨淑珍一脸的懊悔，李宪长叹了口气，想着人没事就好，转而安慰杨淑珍不要想那么多。
在医院里忙活了一通，和闻讯赶到的老朱等人交代了一番，为苏娅包扎好了手上的伤口，一系列的事情办完，李宪再也坚持不住。
这一天，过的太他妈累了。
和前来探望的公安局长胡卫兵说了高三情况之后，李宪便带着苏娅回到了宅子。
本打算好好的休息一下，可是刚刚在周勇和苏娅的搀扶下进了宅门，便见到院子里，站着一人。
借着一旁厢房投过来的灯光，李宪定睛一看，瞳孔立刻缩了起来。他轻轻拍了拍周勇的后背，暗暗示意，然后缓缓走上了前去。
“没想到你竟然还敢来。”
院子里那位，一头光可鉴人的大秃瓢在月色之下泛着青光。脖子上的金链子在灯光下泛出星星点点，正是高三山！
见到李宪高三山忙迎了上来，“嗨、李老弟，这是哪儿说的话！哥哥心里也有苦说不出啊！这不，知道赵二小子那虎逼做了这么缺德的事儿，老哥特意过来想跟你解释解释嘛！”
呵呵。
李宪冷冷一笑，一面向堂屋走去，一面瞥了眼高三。看着这货脸上半真半假的焦急，问道：“你有什么好解释？”
高三是真上火了。
按照他的计划，想的是通过赵二小子这个老朱家不远面对的情况，迫使杨淑珍就范，给他做黑陶。
虽然打得实打实的坏心眼，可是赵二小子临时起意绑架了杨淑珍和苏娅却又是意外情况。
刚刚知道赵二小子从自己那逃跑之后绑了杨淑珍，他就气炸了。可是见到在杨淑珍被绑架之后，整个邦业除了这么大的动静，他又不禁有些担心。
不管怎么说，自己还得在邦业混。
别人不知道邦业的情况，但是高三却清楚得很。他知道，虽然酒厂和黑陶厂都是朱家的人在主事，可是这一切的背后老板是李宪。而且新来的县长，貌似和这位交情匪浅。
想着杨淑珍和李宪非亲非故，如果这件事情自己主动一些有很大几率能摆平，高三下午的时候就到了宅子。
在没人理他的情况下，苦苦等了四个多小时。
随着李宪进了堂屋，高三山将手里拎着的一个包裹打开，放在了李宪面前。
“李老弟，挖杨师傅的主意是老哥一时吃了猪油蒙了心，哥哥做得不到位。这事儿还得请你多海涵，不过哥哥对灯发誓！绑架的事儿，可绝不是我指使的，完全是赵二小那个不知死活的虎逼做的！要是撒一句谎，我天打雷劈不得好死！”
见李宪端起了水杯，眼皮都没抬一下。高三山将桌子上的包裹往前推了推，“之前知道李老弟稀罕这些老物件儿，今天哥哥特地给你带了一个。这物件可是哥哥当初废了老鼻子劲弄来的，找人看了，说是明朝时候大学士装比的东西，老弟……你看看咱俩的事儿……”
放下水杯，李宪打量了一下桌子上的东西。
那是一个比烟盒大了一圈的方形笔筒，通体羊脂颜色，质地不像是玉石，似乎是整块的象牙掏空而来。三面类似溪山隐居图的浮雕异常精美，团松挺拔，指盖儿大小的屋舍，雕刻的惟妙惟肖。
看着有点儿意思。
将其拿起，在手里仔细的瞧了一遍后，他递给了苏娅。
苏娅见李宪竟然收了东西，眼睛气的都瞪圆了，冷哼一声扭过了头去。
见这小丫头片子竟然跟自己耍脾气，李宪一瞪眼睛，直接将那笔筒塞进了她手里。
苏娅捧着笔筒看了看，又恨恨的瞪了眼高三山，一甩头，出了堂屋。
李宪收了东西，高三山心里长舒了口气。
“那啥，老弟、咱们这也算是不打不相识，今天太晚了，明天，明天哥哥安排酒，再向你赔罪。”他讪笑着说到。
李宪打了个哈哈，“那就不必了。不管人是不是你让绑的，可是差点儿丢了三条命。高三，你认为，这事儿一个笔筒能完？”
说着，他用手强撑着从椅子上起来，瞥了眼高三，一脸的膈应：“还有，别老弟哥哥的。你不配。”
高三愣了。
看着李宪扬长而去的背影，他一把抓起了桌上的包裹皮，狠狠的摔在了地上。
“草拟吗！姓李的，别以为有点儿逼钱，认识两个逼人就牛逼了！这两样，老子也他娘的不缺！”
就在他在心里大骂李宪不地道的时候，门外一阵汽车声响起。
之前得了李宪暗示去叫人的周勇，带着萧基等人冲进门口，看见在堂屋里暴跳如雷的高三，直接扑了上去！

第208章：巨额悬赏
一天以来，宅子里已经被折腾的鸡飞狗跳。没成想到了晚上，更是上演了这么一出。
几个老人都已经倦了，正在屋里等李宪回来。听到院子里的动静，立刻涌了出来。见到苏娅没事，一群人都很高兴。
苏妈更是喜极而泣，直接搂住了自己的闺女，大呼这要是出事自己该怎么活。
见到苏妈情绪激动，郑唯实连忙走过去安慰。吴胜利叹了口气，默默的站到了苏妈身边儿。
在母女二人相拥而泣之中，萧基命人将满脸不服骂骂咧咧的高三带走，这才牵着狼狗到了李宪面前。
这一天的功夫，萧基也跑的够呛，脸上带着深深的倦意。
“李总，嫌疑犯已经确定逃回了邦业。刘县长怕这小子对你们不利，特意让我带人过来。”
说着，他对身后两名着装的警员挥了挥手，“小李，小周。这几天你们两个就守在宅子里，一定要保护好李总和其家人安全。”
两个壮实的跟小牛犊子一样的年轻警员立刻响应，跟李宪敬礼握手。
李宪心里挺热乎，他刚才还寻思嫌疑人走脱了自己得做点儿防备呢。
谢过了萧基，李宪打量起了他手里牵着的大狼狗。
那狗一幅特害怕李宪的样子，用一双绿豆小眼偷偷的瞄了眼李宪，滴溜溜钻到了萧基身后。
现在知道自己犯了错误了？
他娘的！
见狗的怂样，李宪哈哈一笑，伸手一指那狗，“老萧，看家护院有时候人的作用不顶狗，不然你这狗放这儿几天吧。”
一听这话，那两个被派过来护宅的警员脸都绿了。要不是面前这位实在惹不起，大晚上的刘县长特地打电话让驻守保护，俩人肯定掉头就走。
你特么才不如狗呢！
你全家不如狗！
二人憋得脸通红，差点儿没出内伤。
李宪相中了自己的狗，让萧基有些为难，“李总，不太好吧、这狗……平时皮的很。”
皮？
李宪阴测测一笑：“我这辈子，最不怕的就是皮！”
待萧基一步三回头的走后，李宪一把掐住了大狼狗的下巴，在那狗慌乱的表情之中，微微一笑：“今天累了，看我明天怎么收拾你！”
“嗷呜~”
大狼狗菊花一紧，发出了一声呜咽。
……
次日一大早。
李宪就觉得自己浑身的力气都被抽走，觉似乎永远也睡不醒了，黏黏糊糊的在炕上躺了不知道多久，只觉得浑身上下没有一个舒服的地方。
强撑着起身，这才感觉到不对劲儿。身子虚的一逼，就连下炕的力气都没有了。
“苏娅！”
他有气无力的喊了一声，却没人响应。
强撑着下了地，走到了门前，就见到院子里的四老正在吃饭。
见他醒了，老吴赶紧走了过来，“哎呀！这脸咋这么白？”
老吴伸手一摸，大叫了一声。
“坏了！早上苏丫头病了，宪子也看样也不行了！赶紧的，找大夫去！”
就在老头大喊着去找大夫的时候，李宪感觉身上最后的一丝力气被抽走，头重脚轻，一下子瘫了下去。
这特么……是重感冒的节奏啊。
肯定是昨天跑了一身的汗，又入了水受了惊。
门口，趴在地上纳凉的大狼狗噌一声窜了过来，在他的身上拱了拱。
哎、他娘的，你虽然笨了点儿，但是还挺有人情味。
看着狼狗在自己身上拱啊拱，李宪顿时为了昨晚睡觉之前准备好的虐狗三十六式而微微愧疚。
可没成想，大狼狗拱了几下，便没事儿人似得窜进了屋。
在地上一阵狂嗅之后，窜到了炕桌之上。然后，一口叼起了桌子上一个方方正正的物件，并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从李宪的面前飞奔而去。
惊鸿一瞥中，看到狗嘴上叼着的东西，李宪穆地瞪大了眼睛。
“我敲里吗！”
大骂一声之后，他昏了过去。
大门口。
小李和小周二人正在抽着烟，打量着门前过往行人。听到身后一阵咔哧咔哧乱响，小李回过了头去。
看到二蠢哈喇子流了一地，鼓着腮帮子将一块块什么碎片弄的哪里都是，他走了过去。
当捡起了那堆碎片中的一块，之后，他惊呆了。
“卧槽！周哥你快过来看看，真特么稀罕事儿！狗嘴里吐象牙了嘿！”
……
足足昏睡了三个多小时，李宪才缓了过来。
看到小李和小周憋着乐，将一个已经啃的残缺不全的象牙笔筒放到自己面前，脸上仿佛写着“人不如狗哈？”般嘚瑟，他差点儿又昏了过去。
他妈的！
那可是古董，古董啊！
就在他为了那笔筒而心疼的时候，萧基再次登门——为了高三的事儿。
躺在炕上，听着萧基说了情况，李宪立刻就炸了：“放了？！证据不足？”
见李宪瞬间涨红了脸，一幅要起来和自己拼命的样子，萧基赶紧将他按住，讪讪道：“李总，现在我们所掌握的证据确实显示高三跟这个绑架案没有直接关系。”
“那他找赵二小子过来逼迫杨婶儿的事儿呢？”李宪狠狠一拍桌子。
“这个……他自己也承认了。不过这不好定性……”萧基更为难了。
看到这货这幅样子，李宪就知道了里面有猫腻，冷静下来略一思量，便直接问道：“谁在保他？”
萧基回身看了看，见没有外人，才压低了声音：“来头很大，省里的。直接打电话到了胡局那儿。”
李宪大骂了一声，“人放了？”
“嗯、暂时只能放。”见李宪的面色不好，萧基忙道：“不过这事儿你也别急，等赵二小落网，如果证实他跟绑架案有关系，谁保他也不好使。刘县长已经三令五申，这件事情必须往严了整。”
这话不说还好，说了李宪更上火。
这都快一天的功夫了，赵二小还没抓住。这特么要是让这货跑了，早晚是个骡烂。
“哎、没办法的事儿，警力有限，我们目前就只能把各个路口封了起来，又动员了各区各镇的治安队和治安干事逐区排查。”
听到萧基诉苦，李宪沉吟了一番。
“不就抓个人嘛。至于这么费劲？”
“李总、这可不是我吃公家饭为公家说话，咱邦业不大不小，那面积也有四千多平方公里，五个镇九个乡。这么大个地儿，找个人不说大海捞针，也挺困难。”
李宪摆了摆手，他不信这个邪。
“这样，我个人出十万块。谁抓到赵二小这钱就给谁。提供直接线索，抓捕成功之后给五万。钱回头我就给送你们公安局去，你替我安排一下，对邦业，林业局，海林这三个地方社会公布。”
萧基愣了。
十万块，啥概念？
现在国家对A基通缉犯的抓捕奖金，也不过才几千而已啊！
……
下午，公安局便在各个社区乡镇发布了线索悬赏。
当这份额度足够在邦业当地娶三个媳妇的悬赏一经发布，整个邦业，疯了。

第209章：走投无路
打着点滴的李宪在交代完了萧基悬赏的事情之后，便将周勇叫到了身边，令其拿着自己的存折去取了钱，送到了公安局。
十万块钱在93年能造成什么吸引力？
浦市的平均房价是850元每平米，复式花园价格是1500元左右。
大米三毛钱一斤，鸡蛋八毛钱一斤。
邦业火车站旁边儿理发店顶个炮二十。
寻常人家娶个媳妇连礼金带家电全套下来三万上下。
食色性也，以马洛斯需求理论中的最基层刚需，也就是理发店物价为准，按照二十多年后修个车500一次的涨幅算来，100000/20x500……
嗯，二百五十万，没毛病。
面对这样的悬赏，就连周勇都动了心，嚷嚷着要开车出去找人。
不过李宪没让，赵二小发动人民群众去找就可以了。但是高三那边，还需要安排安排。嘱咐周勇让他在道上打听，看看能不能搜寻到高三走私文物的事情之后，头昏脑涨，又被家里那只傻狗刺激了一下的李宪才昏沉沉睡去。
睡梦之中的李宪，全然不知，当那印有赵二小相片的悬赏通告一经在小县城里传播开之后，整个邦业……翻了天；
大街上。
“哎呀？二柱子今天咋没上班儿呢？”
“上啥班上班！上班一年能挣多少钱？找人！”
“啥？找人能挣钱啊？”
“没看见那告示吗？找嫌疑犯，抓着了给十万，提供直接线索给五万。哎？你咋把锄头扔了？不上地啦？”
“还上个几把地！”
工厂里。
“这王八犊子啥情况？今天怎么就来了这么点儿人？都他娘的不想干啦？”
“厂长，那啥……职工们都上街找人去了。”
“找啥人啊？找人能当饭吃啊？”
“那倒是不能、不过咱厂门口那告示你没看吗？公安局找嫌疑犯，抓住了给十万呢！我这是腿脚不好，要不今天我也不来了……厂长……厂长你干啥去？”
“今天厂子放假！”
学校。
“孩子们！作为新时代的少年，我们必须要有雷锋乐于助人的精神，赖宁勇赴火海的勇气，以及和放牛娃王二小敢于邪恶作斗争的信念！现在，向榜样学习的机会来了！请注意看黑板。这张照片上的人，是个万恶的流窜犯。你们一定要记住他的样子，如果在任何地方发现，一定要及时报告老师，听明白了没有？”
“听！明！白！了！”
“老师，那十万块钱奖金咱们咋分啊？”
“陈晓明，你给我滚出去。这节课你在外面上。”
……
一夕之间，邦业的大街上，各个主要路口，火车站客运站，甚至就连一些邦业通往外界的山路，都被大量被悬赏金吸引而来的群众所占据。
或许是感觉到这么找太乱，邦业县城内的各个社区，下面的乡镇在极短的时间内便涌现出了一大批有组织，互相合作的搜寻队。这些人多是亲戚里道，十几二十几人一组，互相分工，然后与其他的队伍划定区域，开始有组织的进行寻找。
自打这儿，邦业的气氛开始变得怪异；
人们打招呼的方式，不再是“你好”“吃了吗”，而是“有没有线索”“有人找着了吗”。
在十万块钱的刺激之下，整个邦业县城，不像是刚刚经历了一场令县长震怒的绑架案，更像是突然发现了什么不知道在哪，但是必然存在，且等待着人们挖掘的宝藏。
……
邦业西城一处已经倒了半边儿的破草房里，赵二小子哆哆嗦嗦的，听着外面的脚步心脏跳得都吓到了自己。
他现在肠子都悔青了，为啥当初下山的时候没往海林那边儿跑，而是慌不择路的跑回了邦业。
本打算在邦业城里藏个几天，搞点儿路费然后趁着公安那边稍微松懈往外跑。
可是现在满大街都是在找自己的人。别说跑，他露面都不敢，在这里破房子里窝了整整一天，他吃耗子的心都有了。
这么整不是个办法。
听到外面的脚步声远去，赵二小狠狠的锤了锤土墙。
必须得想办法出去！
在邦业现在就是死路一条。
可是咋出去？
赵二小坐在了发了潮，长满了青苔的地上。感受到屁股下一片冰凉腹中空空，不免悲从心生。
这他妈整的是啥事儿啊、绑人没挣来钱，倒是把自己搭了进去。
看来自己绑票这手艺，还是没有撬锁登门抢劫来的专业啊！
看着房子里堆积的破烂，他重重的叹了口气。
破烂……
嗯？
一下子，他想到了之前在废品收购站和高三手下喝酒时的闲聊。
“三哥那本事可大了去了。别看这些破烂不值钱，可是那些老物件儿，随着这些破烂从邦业直接运到香江，这么多年没一次出事儿。手眼通天！”
小心翼翼的土房之中探出了脑袋，赵二小向北方一看，便见到那西城区地势最高处，烧包极了，生怕别人不知道主人有钱似得三层大洋楼。
当即，他就在地上滚了一圈，将自己的脸用青苔和污泥图了个花，又从垃圾堆里捡了个破碗。
等外面升起了袅袅炊烟，心一横，踏出了破草房。
……
高三爹娘死的早，家里面五个兄弟又不合，没发迹之前三十岁了都没娶上媳妇。后来收破烂发了家有了钱，倒是绝了娶媳妇的心思。
有了钱，谁他妈乐意天天跟一个娘们儿过日子？
传宗接代养老送终？
放他娘的狗屁。
当初爹妈生病的时候，家里六个儿子能咋地了？谁他妈也没养一天，谁他妈也没拿一分钱。
有钱，那就啥都有。没钱？儿女不是儿女，爹妈不是爹妈。
他就这么想。
这么多年，三层小洋楼里住过不知道多少女人，有大闺女，有小姐，还有有夫之妇。有的时候一住还是一对一对的，可是从来没有一个女人，在这里呆过超过半个月。
被高三睡过的女人都传，说高三在小洋楼里藏了不知道多少宝贝。怕谁呆时间长了，知道了藏宝地。
事实是否如此不得而知，但是洋楼里除了女人和极为重要的客人之外，高三谁也不让谁进倒是真的。
入夜。
小洋楼里的高三正穿着浴袍，坐在那真皮的沙发上，不顾新欢小娟在一旁猫儿一样的三哥三哥叫着，拿着电话，满脸的愤恨。
“日他娘！那个李宪就他妈不是个东西。老子寻思化干戈主动登门赔罪，之前韦老板相中的那个明代象牙笔筒送他，就寻思让他见好就收，没成想这逼样草的拿了东西，回手就把老子点了。韦老板说那个象牙笔筒至少值二十万，他娘的，算是喂了狗了！”
“咋整？这口气我是咽不下。他想整死我高三，先不说我把柄落没落在他手上，也不看看他自己个有没有那个本事！不过这梁子结下来了，不能就这么算了。霍爷，你给我查查，那孙子有没有什么把柄。我就不信做生意的屁股就都干净，他不是要整死我么？老子就先整死他！”
正当高三对着电话骂骂咧咧之时，整个屋子一黑。
这吓得沙发上的小娟一声尖叫，“唉呀妈呀，三哥停电了！好黑，我害怕。”
高三将没了忙音的电话往一旁一摔，骂了一句。
起身要去找蜡的功夫，便哎了一声。
外面远处人家都是星星点点的灯光，就自己家没电了？
跳闸了吧？
拿了手电，高三来到了屋外。
看着电桩确实跳了，他骂了声。可是忽然，身后一股浓郁的臭味儿传来。
他刚想转身，就感觉一个尖锐的东西顶在了自己腰上。
“三哥，老子走投无路了。当初是你把老子整到邦业来的，现在，是不是也得把老子送出去？”
听到这个声音，高三一愣。
“赵二小，现在满邦业都在抓你，你他娘还敢过来？再说，我凭啥帮你？让你消停在废品站等着我安排，是你小子自己动了歪心眼儿，不守规矩去绑了人惹了这么大篓子的吧？”
“我有啥不敢过来。三哥，这次我玩儿的太大了。估摸着被逮住就没好果子，你要是想我在里边儿嘴一秃噜，胡编乱造出点儿啥对你不利的事儿，那你可就别帮我。”
黑暗之中，高三皱了皱眉头。

第210章：善恶到头终有报
虽然心里不爽，但是被人用刀顶着腰，高三山不敢轻举妄动。
渠道他有没有？
当然。
在邦业，关于他的传闻很多。其中大部分是看他突然发迹杜撰出来的事情，但是有一样没差。这么多年的古董生意做的风平浪静，除了韦德华活动上层之外，地下那一整套的走私网，他已经建立的相当成熟。
说句自大点儿的话，高三山相信，只要自己在邦业，就是往外倒腾原子弹，那都不是事儿。
更何况一个人。
“二小，你能不能先把刀撂下？咱们有事儿好商量行吗？”
高三将电闸合好，便回头看了看赵二小子，脸上的跋扈尽收。
赵二小子社会上瞎混的，见到高三这么大的人物在自己面前放了怂，心里不免得意。
有钱有权？
屁！
还是他娘的刀子最好使！
“三哥，得罪了。不过你也知道，我来找你也是冒着风险来的。你这大家大业，估摸着也不愿意留我，现在你就给我安排，只要我出去了，你也就不用提心吊胆了不是？”
赵二小子的手没动，手里用螺丝刀子改的刺锥却又往前挺了挺。
高三山冷哼了一声，将手电关了，随着赵二小的示意，向屋里走去。
他知道，自己今天这是踩了狗屎了。他不禁有些懊悔——当初就他妈不该把这样的虎逼找来！
真他妈是个骡烂货。
可是现在这个情况，由不得他。县里已经下了指示，杨淑珍绑架案作为邦业近几年来唯一的一场大案，势必要从严处理的。现在严打还没过去，这个赵二小被抓住，那肯定就是枪毙的命。
这样的货要是落在警察手里，随便咬上自己一口，不死也得烂一身疮。
整死他倒是个办法，不过不能是现在。自己的命可金贵，犯不上和这样的人拼命。
不然……就直接送他去香江，让人在海上做了他？
嗯，可行。
高三山一面向屋里走，一面在心里打定了注意。
可是，就在他刚刚打开房门，想要进屋之时，便听到一声尖利的尖叫。还没等高三山反应，就见到门后一人举着一个硕大的花瓶，直接砸了下来！
那花瓶不是古董，但是分量不轻，足有一个七八岁小孩那么高。伴随着尖叫，呼一声就奔着赵二小的面门而去！
“草拟吗！”
本来，赵二小到了洋楼之后就高度紧张，冷不防遭受这样的巨变，精神在一瞬间崩溃。
不知道屋里有多少人，在这一刻，强大的求生欲望在爆发了出来。
他猛地向前一窜，躲过那明显是奔着要命来的大瓶子。红着一双眼睛，手上突然发力，螺丝刀就像是刺破了气球的针一样，发出了“噗！”的一声，直接扎进了高三的腰眼儿。
这意外的情况，高三自己都没有预料，看到门后抖得和筛糠一般的娘们儿，大骂了一句。
可是此时说什么都已经晚了，扑在自己身上的赵二小已经动了杀意，身上受了伤高三的血性也上来了。
他大吼一声，仗着自己体壮，不顾腰间剧痛直接掐住了赵二小的脖子。
“帮，帮忙啊你个虎逼！”
高三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死死的卡住了赵二小脖子，向身后惹了祸之后发抖的女人求助。
而已经被掐的翻了白眼的赵二小听到身后的响动，在这一刻更是发了狠。他用双手在高三的腰间一顿乱摸，终于，摸到了那柄螺丝刀。
在意识模糊，只感到自己整个脑袋都要炸了的一刹那，他用喉咙挤出了一阵嘶吼，将其拔了出来！
一下，两下，三下……
随着每一下的猛刺，他便感觉卡住自己脖子的双手松了一分。
不知道过了多久，他终于感觉脖子上一松。
再一回身，地上的高三已经瞪大了眼睛，微微抽搐，只有出气没进气了。
而门口那个女人，已经瘫坐到了地上，洁白的浴袍裆部已经一片焦黄——她吓尿了。
眼见着高三已经完了，赵二小狠狠的锤了锤自己的脑袋。
几乎是瞬间，他就打定了主意，得跑！
“高三的钱在哪儿呢？”他对那女人大喊了一声。
“我不知道！我，我不知道！求求你别杀我！”
女人吓得一个哀嚎了起来，拼命的将自己的身子靠在墙上，似乎想穿墙出去。
眼见着女人已经完全吓疯了，赵二小吐了口唾沫，起身进屋翻找起来。不大会儿的功夫，就在一个柜子里找到了三万多的现金。
随便拿了个包一兜，跑了出去。
经过高三山身边儿的时候，看到还没死透的高三脖子上的金链子，赵二小略一停脚，弯下腰去一把拽了下来。
地上，不断抽搐着的高三看着赵二小的背影，哆哆嗦嗦的抬起了手，肉呼呼的手此时犹如鹰爪般，似乎想要抓住什么。
“高三……霍……嗯霍四……刘万，刘万发，我，我他妈，高，高，高……”
这话，他没说完，那手便已失去所有力气，啪嗒一声，摔在了血泊之中。
……
毕竟年轻，身体的底子在。李宪打了一天的吊瓶，已经感觉好多了。
能动了之后第一件事情，就是将那吃了自己笔筒的傻狗给栓起来，拿着柳条修理了一顿。
“你特么阔了哈？你特么膨胀了是吗？几百年的陈年骨头味道怎么样？回头给你再来瓶八二年的拉菲咋样？爽不爽？哈？我问你话呢，爽不爽？！”
“嗷呜！”
站在院子里，气喘吁吁的李宪看着躺在地上，屁股上毛都被抽掉的二蠢，只觉得一股怒火还是发不出来。
一旁，听广播纳凉的老秦呵呵一笑，指了指那趴在地上撅腚怀疑狗生的大狼狗，“这狗是得揍，他娘的自打吃了你那象牙笔筒，喂他剩饭和骨头都不吃了。这嘴真他娘的刁，还吃上瘾了！”
李宪一拍巴掌，“缓口气儿，你看我一会儿怎么收拾它！”
正这么说着，屋里的大哥大响了。
李宪恶狠狠的瞪了眼把自己脸埋在土里撅着腚的狗，将柳条扔在了地上，“你给我等着！今天这事儿没完！”
回屋取了大哥大接起，电话是萧基打来的。
说是刚刚接到报案，赵二小二十多分钟之前潜入了高三的家中，做了高三抢了钱现在已经逃跑，让他立刻把大狼狗牵过去，追踪找人。
听到这个消息，李宪整个人愣住了。他心里不知道是啥感觉，自己原本已经下了大力气，准备把高三的底子翻出来，可没成想，这货竟然被赵二小给干掉了。
真是……
说幸灾乐祸，有点儿。说感慨天道，还有点儿。
放下电话，李宪摇了摇头。想着高三已死，抓住赵二小自己的一块心病就彻底去了，这事儿耽误不得。便直接登上了鞋子，拽着大狼狗上了车。
正在他出门的功夫，老秦的收音机里一阵新节目介绍词之后，单田芳那独具标志性的嗓音响起。
“诸位明公，今天给咱们《七杰小五义》开讲。说书唱戏劝人芳，三条大路走中央，善恶到头总有报，人间正道……是沧桑！……说滴是，三侠五义小五义在各路英雄的协助下大破冲霄楼，给锦毛鼠白玉堂报了仇……”
……
赵二小顺着胡同，老鼠一般的躲避着街上的搜查队。原本想超后山跑，结果被几个搜查队拦住去路，倒是越来越向城里而去。
慌乱之中，他来到了一个小巷子。
这才发现自己刚才做了高三之后跑的匆忙，身上还穿着带血的衣服。
本身自己现在就是整个邦业的正在搜寻的对象，目标已经大的不行。要是穿着这套行头，断断是跑不出去的。
正这么想着，转过胡同，突然发现前面一道黑影，正蹲在大沟旁边儿。
四目相对，那黑影也正向他望过来！
本想调头就跑的赵二小看见了那身影大小，松了口气。见到附近没有人，他对那正在那根小棍，在臭水沟旁边儿玩儿蛆的孩子招了招手。
小孩倒不怕生，扔下小棍就跑了过来。
“孩子，你家大人呢？”
“没搁家，俺爹和俺娘早上说出去找人，到现在也没回来。”
听到这，赵二小心中一喜。想了想，从手包里摸出了一百块钱，在小孩儿的眼前晃了晃，“大爷跟你商量个事儿，你回家给大爷找一身你爸穿的衣服，这钱给你留着买好吃的，中不？”
看见钱，孩子乐了，重重的点了点头，一把扯过赵二小手中大钞，反身就跑回了屋去。
过了能有几分钟功夫，抱着一大团衣服啪叽啪叽跑了回来。
“好孩子。”赵二小夸了一句。
可刚接过衣服问问有没有吃的。就见那孩子蹦着高高，发了狠的把手里的衣服一扬，顿时一团白色的东西直奔自己的面门而来！
他甚至来不及反应，就感觉眼睛里一热。
草！石灰！
“我他妈整死你！”
在这一瞬间，赵二小立刻知道；自己，着了这小比崽子的道儿了！
眼里烧的生疼，黑夜之中赵二小什么都看不到，凭着直觉向前一扑，想要抓住孩子，但是却不成想把自己呛了个狗啃泥，一头扎进了臭水沟。
石灰遇水，更是烫的他恨不得将脸往地上蹭！
“快来人呐！俺抓住赵二小啦！爹，娘！我娶媳妇的钱有啦！”
……
正当李宪牵着狗刚刚见到萧基之时，一个民警就咧着嘴跑了过来。
见到李宪，哎呦一声。
“咋地了？”萧基看着自己手下一脸懊恼，问到。
那民警看了看李宪，一拍大腿，“李总，你那十万块钱，怕是今晚上得花出去了。赵二小子，让一个小毛孩子……给抓住了！”
一听这，萧基也一拍大腿：“草，我还寻思怎么着也得是兄弟们先找着呢！李总，那边不知道安不安全，你在这等我一会儿，要是确认了是赵二小子，我们控制住你想看再过去！”
交代完，他便立刻随众人跑开了。
李宪的巨额悬赏，让人们对赵二小子的兴趣远远大过了高三。
听说赵二小被抓了，正在处理高三现场的人都放下了手里的活儿，跟着人流涌了过去。
一阵阴风吹过。
看着空空荡荡的小洋楼，以及门口那一摊血迹。李宪打了个哆嗦。
许是知道里面刚刚死了人的关系，看着那堂皇的洋楼愈发诡异，他打了个哆嗦。自己在这呆着挺渗人，想着这么多人都去了应该不会有什么危险，便也牵着狗离开了院子。
却不想，刚刚走到洋楼挨着的一间小草房时，手里牵着的大狼狗猛地一抬头。一双绿豆眼瞬间瞪大，微微张开了嘴，猩红的舌头啪叽一声掉了出来。
跟着，哈喇子就淌了一地。

第211章：高三的遗产
看着莫名兴奋起来的大狼狗，李宪有些摸不着头脑。
“喂，傻狗。里边儿是啥，给你谗成这样儿？”
“汪！”
大狼狗兴奋的狂吠一声，一个健步窜了出来，还没等李宪反应过来，便觉得手上一股巨力传来。眼睁睁的看着这傻狗脱了缰绳，然后飞身一窜，从草房上面的一个透气孔钻了进去。
“卧槽！这狗不杀了吃肉留到现在当警犬用真他妈是个奇迹！”
在李宪的印象之中，所有的警犬都是那种特别有纪律，在主人身边不动如山，侵略如火的主儿。可是面前这个信马由缰而且有些神经质的家伙，实在是跟他印象之中的警犬搭不上茬。
他甚至有些怀疑起这条狗的血统来。
不会……是德牧和哈士奇串儿的吧？
那草房的房门上了锁，窗子都在里面用木板铆了起来。李宪看不见里面情况，只能听见里面一阵窸窸窣窣，伴随着什么一阵阵稀里哗啦的乱响。不大会儿的功夫，那大狼狗便又从进去的气窗里原路窜了出来。
似乎很懊恼一般，垂着狗头。
不过借着小洋楼那照过来的灯光，李宪还是清楚的看到——这货嘴里有东西！
大狼狗也没想背着李宪，嘎嘣嘎嘣在嘴里嚼了几下，将嘴里的东西搅了个稀巴烂，其中一块，掉在了地上。
看清楚那块碎渣的模样，李宪眼疾手快，抢在大狼狗之前一把抄了起来。
当看清那东西的质地以及上面纹饰，他瞪大了眼睛。
那，看模样竟然是一只象牙毛笔。上面的团松雕刻，竟然与高三送自己的那个笔筒有七八分相像。
不对，似乎就特么是一套的！
正在这时，一大群人咋咋呼呼的走了过来。李宪忙将那碎渣揣进了兜里，牵着狗迎了上去。
走在人群之前的，正是萧基等一众警员。而在众警员之中，一个裤子耷拉到胯间双手背在身后，被裤腰带死死绑住的男人，正低着头被押着过来。
见到牵着狗的李宪，萧基伸手招呼了一声：“嘿！李总，人抓住了！”
说着，他扯着赵二小的头发往起一薅，李宪便见到了一张被烧的通红，满脸油渍，不断眨巴着眼睛的男子。
看着那虽然不成样子，但是脸上依旧挂满了戾气的男人，李宪稍一打量，便移开了目光。
对于他来说，这不是什么稀罕玩应儿，更不是十万块钱。
他没兴趣。
萧基等人带着人，直接去了小洋楼之中当场指认现场，落网的赵二小对自己杀了高三以及绑架杨淑珍的事情供认不讳，至此，刚刚发生了不到四十八小时的绑架案告破，刚刚发生了不到一个小时的入室抢劫谋杀，告破。
……
次日，赵二小落网和高三被杀这两件大事轰动了整个邦业。
赵二小落网，意味着十万块的悬赏金不用再惦记了，找了一天嫌疑犯的邦业人又该干嘛干嘛去了，似乎很快就淡忘了这件事情。可是高三被杀的事情，却马上成为了邦业八卦界的头版头条。
高三有钱，整个邦业人都知道。但是高三钱怎么来的，具体有多少钱，版本可就多了去了。
有人说高三在外地有厂子，能把破烂修复然后重新卖钱盈利。有人说高三明里是卖破烂，但其实做的是走私的生意，前些年靠着倒腾彩电和收音机发了一大笔。
至于他有多少钱，有说一百来万的，有说七八百万的，还有人从那小洋楼和小轿车，以及高三每年花在女人身上超过二三十万的钱推断，这货起码得有一千万。
不说那牌照五个8的红色桑塔纳整个邦业就那么一台，就说那建在整个县地势最高处的三层小洋楼，那就是无数邦业人的梦想。
传说之中，高三家里十几个保险箱，里面全都是成捆的现金。
而高三没有妻子，遗产怎么分配的问题，更是为人所津津乐道。
事实上，李宪也挺关注这个。
不过高三遗产怎么处理这件事儿，并没有让众人期待太久，就立刻热热闹闹的上演了；
高三有五个兄弟，之前没做废品收购的时候家里穷的揭不开锅，五兄弟之间为了那锅碗瓢盆的事儿你争我夺，后来随着高三父母的先后去世，为了争房争地更是打的头破血流，没有一丝亲情。
所以后来就算是高三发迹了，自己天天花天酒地挥金如土，也不曾拉帮几个兄弟。
这几个兄弟也知道前些年做的过分，再加上高三本身就六亲不认，手下养了一批的小流氓，倒是也不敢打什么歪心思。
可是现在高三死了，没有妻儿，那遗产的事儿可是让这五兄弟逮着了。
就在高三死的第二天，五兄弟直接在医院的停尸房里当着高三的遗体，为了那小洋楼和高三可能存在的大量遗产大打出手。
在民警的协调下，最后五人达成一致，一起去高三的小洋楼里找，找出多少遗产，平分五份儿，然后将小洋楼卖了，高三名下的废品收购站转手，再平分。
可是虽然已经达成了协议，在翻找高三遗产的时候，众人在小洋楼里再一次上演了全武行；
起因，就是他们翻遍了高三的住处，只找出了一个保险柜，以及不到十万块钱的现金。
废了大力气将保险柜打开之后，里面只有两块金表和一个存折。存折上，存款只有七十多万。
这与他们对遗产的期待，严重不符。
五人之中的老大建议把小洋楼的墙壁和柱子全部敲开，看看里面藏没藏钱。但是另外的几个兄弟不同意，认为小洋楼本身就死了人，要是砸了可就不值钱了。
要砸可以，但是如果没找到，那修复的钱得老大出。
心念着弟弟绝对不能就有这点儿遗产的高老大狠了心叫了人，将小洋楼所有的墙壁和柱子都敲开一一查看，可是结果不言而喻——啥也没找着。
找人过来一看，修复小洋楼只要五万块钱，这高老大哪能干？非要以砸墙也是为了找钱为由，让兄弟几个平摊。
于是，五个兄弟打进了医院四个。
待几兄弟从医院出来，草草出了高三就在小洋楼外挂出了吉屋出售的大牌子。
后来许是觉得现在满邦业都知道这死了人，“吉屋”这两字实在连三岁孩子都糊弄不过，直接又在原有牌子的基础上把“吉”字勾了，改成了“大屋出售。”
李宪这些天一直在冷眼旁观，在高家兄弟几个为了小洋楼而大打出手的功夫。他已经将那小草房给摸了个底儿掉。
那房子，居然不是高三名下。
按照居委会的说法，之前是一个寡居老头的，后来老头被儿子接去了齐齐哈尔，房子就被转卖了。至于卖给了谁，还真不知道。
周围的草房也都好久没人住了，居委会只是知道这房子有人用，但是具体是谁，还真就不清楚。
这时候的破平房也没啥价值，不像后来大搞开发，平房房主恨不得把狗窝都办上产权证等着占线。现在什么产权不产权的也没人管，平房买卖往往就是一张手写的字据了事。邦业很多旧房子都这样，不是被当成仓房就是堆点儿破烂，在园子里种点儿菜啥的。
反正也便宜。
得知这个情况之后，李宪立刻让居委会帮着联系了周围几个房子的屋主，用一万四千多块钱将方圆十几家，这一整片的破草房都以建立黑陶厂新厂的名义买了下来。
这钱对于空了许久的草房房主来说，简直就跟捡来的一样，当即就给李宪出了手续。
拿着这些手续，李宪找到了刘伟汉。指着那唯一剩下，没有主的草房让其帮着解决。
刘伟汉倒是也痛快，直接让下边的人找到了那个身在齐齐哈尔的老人。当李宪联系上老人之后一问，知道那房子果真是被高三买下。得知高三已死，李宪相中了那房子，能得二份钱的老人相当开心。将早已遗失的地契补办，然后转到了李宪名下。
这些事情都办完，高三刚烧了头七。
当晚，李宪再次找到萧基借了狗。拿着柄榔头，到了那间屋子。
将门锁直接暴力拆开，进了屋。
“嗯？”
进了屋子，李宪不禁皱起了眉头。
看样子，似乎没有什么不同的地方？屋子里面虽然还算干净，但是空的很。炕上两个大炕柜，一看就是许久都没有人动过的样子。
翻开一看，果然除了一窝耗子和一些粮食碎渣之外什么都没有。老式的草房结构简单的令人发指，除了一幅大炕就是厨灶大锅，厨间里面，除了一口大锅之外，就一个空掉的碗柜。
将整间屋子观察了一遍，李宪不禁将目光落在了地上蹲着的大狼狗身上。
“喂，那天你在哪儿找到的象牙？”
大狼狗进了屋之后安静得很，趴在地上哈嗤哈嗤的也不理李宪——之前打出仇来了。
嘿我擦？
李宪撸起了袖子，不让你皮的时候你特么能把几百年的象牙给吃了，让你皮的时候跟我玩儿文静是吗？
当即他从兜里掏出了一件东西！
高三出事儿那天的象牙渣子，直接递到了大狼狗嘴边。
见到这，大狼狗一双绿豆眼立刻放光，三下五除二便将那一小块渣渣嚼得一干二净。
那一块小渣渣也就拇指饼干那么大，很明显它是没吃够的。一口咽下后，奔着锅台直接窜了灶坑！
看到这个位置，李宪嘿嘿一笑，心里有了数。
“好地方！”
走到了灶坑边，将那口十印的大锅周围自己看了一遍，李宪笑着将锅掀了起来。
看到大锅之下黑黝黝的一个大洞，李宪狠狠的挥了挥拳头。
用手电照了照，觉得约么有一米多高，便直接跳了下去。
在大锅之下站稳，他拿起手电四处那么一照……嘴巴，便再也合不上了！
“乖乖！怪不得。高三霍四刘万发，你应该排头前！”

第212章：论：看谁都像穷逼的生活
在很多人的印象之中，龙江这一带是不毛之地，没有什么历史传承——但是其实不然。
古代先民时代不说了，龙江这片儿确实没啥活动文明人口。但是后来渤海国兴起，再后来的和宋朝相爱相杀百余年的辽金，在经济文明建设上虽然不能和南方相比，可是也流传下来许许多多的东西。
特别是清朝一朝，作为龙兴之地东北一直有八旗守龙脉，更设有类似现在大卫戍区一样的边防军事单位，以及类似龙江将军这样的高级别长官镇守。外加上后来满洲国建立，一些从皇的遗老遗少从京城奔赴东北，也带来的大量的老物件。
不过因为侵略者搜刮，国宝级的东西留存下来的比较少。
所以东北这边的文物古董特点，总结下来就是渤海国时期，金，清的物件比较多。而在这些时期的物件之中，除去满洲国时期的那批之外，官方的东西少，民间的物件多。
再有就是，作为一直不是在干仗就是走在干仗路上的辽金女真，流传下来的兵器甲胄特别多，这一点是在整个中华所有地区都不常见的。
因为在任何一个中原王朝看来，兵器甲胄都是兵家利器，都是不稳定因素，所以必须制式武装，用完统一回收回炉重造。
李宪面前这个足有二十多平方米的大地窖里，东面一整面墙的架子上满满当当全是这样的东西。
被眼前景象震撼了好一会儿，李宪才被大狼狗在架子周围乱嗅翻找的声音惊醒，忙扯着狼狗将其紧紧的绑在自己胳膊上防止作妖，拿着手电一点点看了过去。
兵器并非都是什么铁器，什么马刀类的大件很少，多是一些不过胳膊长短的短刀，或是小臂长短的短剑。但是与劈刺类的东西相比，类似什么角弓箭囊，圆如满月的清弓，三叉箭镞，哨子箭镞以及火铳这些东西比较多。再就是甲胄，马以及各式各样的护心镜。有堆在那里黑乎乎一团的锁子甲，还有清宫剧里面那种八旗甲，将那盔甲抖落开，李宪激起一层鸡皮疙瘩。
咦呀。
镶黄旗的，让人不禁想到开心鬼放暑假里那位屁股上被人杵了两根儿银簪的主儿。
对于这些兵家的东西，李宪向来不感兴趣。
而相比于东面这幅架子，其他三面墙上的物件可就有意思多了。
很显然，高三相当重视这地窖里面的东西，虽然木质架子不怎么样，但是每一个物件都打理的极有规章，而且看样子是精心保养过。
可能是出于自身见识不行，东西归的很散乱，瞧着模样似乎根本就没有按照年代区分，而是以类别直接区分开了。
另外三面墙多是杂件，基本没有什么瓷器书画类的东西。事实上老东北这些东西真没传下来什么，之前北大荒的时候在地里翻出来不少，但是那时候人大多认为地下出来的瓷器晦气，直接一大板锹拍碎。
可也得说，东北地区的瓷器字画少有精品，要说瓷器还得是骚客雅士多如牛毛的南方。
不过佛像可是真多。
其中有南边面半面墙几乎都是佛像，藏传装束的祖师金像，怒目大威金刚，还有翡翠弥勒等大小不一，材质不一的，看得李宪眼花缭乱。
而最有意思的是北面墙上，都是一些小件的杂物。很多东西一眼就知道干嘛的，诸如各式的铜镜，精美绝伦但是看着年代就不长的鼻烟壶。诰命的金凤簪，女人的肚兜，上面刻着莲花的灯台，云龙纹的大花壶，还有各式各样根本辨认不出什么时期的钱币。
但是更多的是不知道干啥，不过一看就蛮厉害的东西；四四方方，里面反凹刻着类似钱币的模具一样的物件。吹了气的避孕套上长了两只脚似得，没有一点儿图案的大罐子。反正各种稀奇古怪。
研究了好半天，李宪才走到了西面墙，用手电扫了一样上面的东西，他当即就有种不想再奋斗了的冲动。
这面墙架子上的东西不多，可一看就是值钱的玩应儿！
嗯，在他的印象里，古董就是玉石类的值钱。
随便将一个翠绿的扳指套在了手上，将那一排玉石物件逐一翻看之后，李宪抄起了一串挂在脖子上能缠着蛋那么的珠子。
这东西，他一打眼儿就喜欢上了。
珠子通体蓝色看不出什么质地，上面点缀红色玛瑙的计捻和背云，正下方缀着一块通体翠绿鸡蛋黄的玉牌，以及类似孔雀翎造型的金镶玉坠。虽然长，但是看着并不复杂。
将扳指摘了下来，李宪直接将这串珠子缠在了手腕上。
在这屋里所有的东西里面，出了一套十六枚上面用金漆刻着行书小诗和胡开文红色印章的烟墨之外，李宪再没见到类似那天高三送自己的文房东西。
到了这儿，他才意识到那天高三去找自己，或许真是想息事宁人。
不过现在想这么多都没意义——这货头七都烧了。
李宪只能看着满地窖的古董，眼含热泪道一声三哥走好。
眼泪里缅怀的成分少得可怜，有种类似中了彩票的激动倒是真的。
不过就连这点儿泪花也是一瞬即逝，看了看脚下没再找到象牙而略显懊恼的大狼狗，李宪一瞬间就忘了之前的恩怨。
打这时候起，他怎么看这狗怎么顺眼。
瞧瞧这小绿豆眼，多特么有神！
瞧瞧这狗嘴和狗鼻子，多挺拔！
瞧瞧这腰背，壮实！威武！
贼眉鼠眼的样儿吧您瞧瞧……
小东西……真招人稀罕。
“好样的，今晚请你吃大餐。”李宪亲昵的拍了拍狗头，引来本就没找到象牙心情不爽的大狼狗一阵白眼。
房子里的秘密，李宪不敢让外人知道。就连这次来都没用周勇开车，而是以自己练车为由晃晃荡荡开着那台切诺基自己过来的。
这些东西他也不敢再放在这儿了，想了想，拿出了大哥大，打通了宅子里的电话，将苏辉叫了过来。
这孩子嘴严实，能存住话。
好容易镇住苏辉的惊诧，让其一定要保守住秘密，在地窖里面挑挑捡捡，将自己认为最值钱的东西一股脑搬上了车子，又将大锅盖好，将苏辉拿过来的大锁头重新锁好了房门，李宪才回了宅子。
趁着宅子里的人都睡下了，和苏辉将东西一股脑的搬到了自己的炕柜的保险箱里。
放在这儿，他不担心。
打杨淑珍被绑架之后，公安局那边儿在猪毛屯设了个派出所。而派出所的位置，就在宅子斜对过。
门外十多个警员看着，宅子里常年住人。要是这样的地方也能丢东西，那李宪没话说——自认倒霉。
接下来的三天，李宪和苏辉昼伏夜出，趁着小洋楼那边儿高家五兄弟打的乌烟瘴气之时，鼹鼠一般将地窖里边儿的东西一股脑都运回了宅子里。
确认连根儿铁丝儿都没漏下之后，李宪便雇了推土机，直接将那一片平房铲倒。一整片残垣之中，或许谁也不知道在一间貌不惊人的小平房锅台下，曾经有处藏宝地……
经过几天的清点，李宪将那些古董又重新分了下类。当然，出于自己对古董知识较高三没强到哪里去，也是用的类别分法。
统计所得刀剑一共三十多件，完整甲胄七套，火铳五柄，马鞍九座。各类箭镞五十多只。鼻烟壶三十三个，老式怀表六只，佛像六十多座，其中金质佛像二十座，玉石玛瑙类佛像十七座，其余多为鎏金。古币三百余枚，各朝各代都有。杂件蛮多，大大小小一百三十五件，多半猜不透是哪个朝代干啥的。玉石件共四十九件，同样不止价值几何。
在所有的古董之色，一个婴儿巴掌大的纹龙白玉牌子，一方造型古朴，通体铜制上面用隶体大字刻着“天门军印”的印章，以及已经被他戴到了手腕上面的朝珠，他格外喜欢。
虽然无法确定价值，但是看品相和质地，感觉不是什么简单东西。
想着财不外漏，而且目前高三的遗产风波还没过去，李宪不敢声张，只能将这些东西一股脑放入炕柜，都藏到了自己屋里。想着以后风头稍微松松，再带几件去坚定一下，看看能值多少钱。
不过越是这么想，心里面也是刺挠儿的。
这种感觉大致就是跟大街上捡了一枚亮晶晶的戒指，想知道倒是几百块钱的锆石还是值十几万的钻石差不多。
不过也没办法，得忍。
只能自己晚上在被窝偷偷笑。
不过也没偷着笑几天。
刚进了七月，伏天开始，邦业闷热了起来。
李宪盯着黑眼圈起来，强忍住看谁都想说句“穷逼”以及“李二霍四刘万发，老子就他妈李二”的冲动，在大街上逛了一圈，拎着豆浆大果子回到宅子，便接到了刘伟汉的电话。
电话里，刘伟汉硬气的很，也澎湃的很，听声音比李宪都膨胀。
“贷款批下来了！两千万！孙书记特地交代，财政那边好容易以咱们邦业地方政府名义，挤出来的日元贷款。来之不易，来之不易啊！”
一听是日元贷款，想了想现在93年，马上日元对人民币就汇率就要动起来了，李宪嘴咧的老大。
“能不能多贷点儿了还？”
“你还想要多少？”
“三五千万不嫌少，十亿八亿不嫌多！”
听到李宪的胃口，刘伟汉感觉不太妙——李宪这个人，已经膨胀了。

第213章：你们不能结合
不管怎么说，贷款的事情这么快就办下来了，李宪还是很高兴。
日元贷款这个东西实在中日蜜月期里的一个产物，利息很低，甚至在初期基本没有利息，唯一所要求的就是采购以日货为主，这一点让李宪稍微有点难受，但是就目前的中华的工业状况来说，生产线采购除了日本也没有什么别的更好的选择。
批下来不等于钱到手，流程还需要走一短时间，李宪倒是不着急。
早在一个月之前，刘伟汉就已经给酒厂批了地并开始平整，着手准备扩建的事情。这么一来，作为配套厂的黑陶厂，就得马上搞起来了。
虽然当初买了高三家附近的那片地主要是为了收罗地窖里的东西，不过地反正是买下了，不搞起来放那扔着也是浪费。
不考虑其他的方面，高三家附近那块地的地势高，现在虽然还没有什么价值，不过十几年之后房地产起来，那地方可是邦业少有的几块旺地之一。
这眼前的茅坑，得占上。
不过这事情自己操作太费心神，还是得让刘伟汉安排县里的工程队去干。
总的来说，李宪还是闲人一个。
想着这段时间宅子里发生了太多的事情，自己又发了这么大一笔横财，巧的是右腿轻微骨折的杨淑珍又刚出院，李宪想在宅子里好好办置一下，让大伙聚到一起乐呵乐呵。
宅子里这样的酒席频率太高，负责做饭的苏妈已经习惯了。得了李宪的通知，当即就找了附近手艺不错的妇人帮厨，开始忙活开。
见着苏妈被厨房粘住，李宪大乐。
自打那日从山上下来，苏娅就和自己一起生了病。
他这大小伙子打了两天吊瓶就过来了，可是苏娅又是受了惊吓，又是用自己的血迹沿途做记号，完了在逃跑时候又出了一身的汗落了水，病得可不轻。
这么多天李宪又是找县医院给过来吊瓶，之后又是找了邦业当地有名的中医给她调理，六七天的功夫，这才缓过来不少。
李宪心里刺刺挠挠的，总想过去看看。可是也赶巧，每次过去的时候心疼闺女的苏妈都在，完全没有得到和苏娅独处的机会。
天太热，苏娅的房间门窗都开着。
还没等李宪进屋，正在炕上忙活着什么的她就看到李宪了。
相顾无言，只有佳人一笑。
“好点了吗？”
进了屋，李宪看着苏娅的脸色还是有些苍白，略微心疼。他也不见外，直接坐到了炕沿边儿上。
苏娅点了点头，示意自己已经没有大碍。
大炕的中间是一幅小炕桌，桌子倒不是什么老物件，估摸着是之前革委会时候谁拿来为了方便在炕上坐着办公的。黑乎乎的，上面已经掉了漆。
“这做的什么啊又是？不是让你好好休息把身体养好了么？”
桌面之上，是一幅白色的麻布，看到苏娅人瘦了一圈，还在做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李宪埋怨了一句。
苏娅一乐，放下手里的剪刀，拿出了纸笔快速的写了段话递了过来。
“总在屋子里呆着，感觉闷。想着最近天热了，给你做件麻衬衫，穿着凉快舒服些。”
看着那行娟秀的字体，又看了看苏娅手上还没拆的绑带，李宪心里一暖，一脸动容的拉住了苏娅的手，“好媳妇，这些活儿以后再干。”
苏娅脸一红，也不知从是被摸了手还是那声媳妇，反正就是拧过了身去，不再看李宪。
哎呦。
害羞呀！
害羞那天在岸边儿上趁我迷迷糊糊之际又搂又抱的轻薄我？
苏娅这性子不行，李宪觉得纠正一下。不然……看着德行自己至少也得婚后才能有嗯嗯生活啊！
“小娅。”李宪闻了闻手里残留的一丝中药味儿，眉头一挑：“你好好养身子，快点儿好起来。额木……大家都是成年人了，我也不跟你说拐歪儿的话，最近这一系列的事儿下来，我压力很大，每天夜里都睡不着觉……”
面对这样一波疯狂暗示，苏娅一愣。
关心的拍了拍李宪的胳膊，看到他一脸认真的点了点头，立刻趿拉着布鞋下了地，从柜子后拿过了两样东西。
那是一幅毽子，以及一个能给苏娅当大头贴相框那么大的……呼啦圈。
将其一股脑的塞进李宪的手里，苏娅眨了眨眼睛，写了副字条塞了过来。
“晚上别熬夜看书，睡觉之前运动运动就睡的踏实了。”
想了想，似乎是觉得李宪或许不会摇呼啦圈，苏娅一把将呼啦圈套在了自己的腰上。
然后……
看着呼啦圈在那小蛮腰上一圈，一圈，一圈的转呀转，以及苏娅表示“这种感觉超棒”的大拇指，李宪知道今天这嗑……算是唠不下去了。
……
李宪觉得自己和苏娅虽然在交流上是没有问题的，但是在意识形态上，却隔了跳房子和吃鸡那么远的距离。
痛定思痛，他觉得如果不拿出“老子想和你在伟大的革命领袖以及各位亲朋好友的见证下确定男女关系”这种颇具仪式感的魄力，那么自己恐怕是要等到猴年马月才能更进一步。
哼。
看见没，白天这小妮子装傻充愣，似乎把那天河边一吻给忘了！
敲生气。
心里盘算着，李宪暗暗下定了决心。
今晚，趁着大家伙儿都在，必须给她来一剂猛药，让这小妮子知道做过事情就要负责的。
没错！
在河边她勾引我来着！
李宪这么想着。
晚上，苏妈和几个帮厨的妇人筹备了三大桌子的菜。天气太热，而且似乎在宅子里住的人都养成了在外面吃饭的习惯，也是图个热闹，索性就将大桌放在了院子里。
给李宪家帮厨不白帮，是要留下来一起吃饭的。几个妇人在，孩子们也就沾了光过来。
翻修一新，花草繁盛，有假山庭院还有小池塘和花园的宅院，一直是猪毛屯孩子们向往的玩耍之地。
“小小子儿，坐门墩儿，哭着叫着要媳妇。要媳妇儿干什么？点灯说话儿，吹灯做伴儿，到明儿早晨梳小辫儿。”
大孩子不乐意带着小孩子玩儿，小孩子哭闹，大孩子嘲笑，一时间院子里倒也热闹。
老朱一家中午就受了请，早早的收拾利索就过来了。
老朱父子和养老院四老唠的热乎，最近酒厂扩建，林业局的这几个老官僚都很感兴趣。伤筋动骨一百天，杨淑珍腿还没好，也没去帮厨，就在院子里听着男人们唠嗑。
待到了饭点儿，众人围上了桌子。
李宪先是谢过了帮厨的，然后便张罗众人开动。待过了一轮酒，他准备说几句，趁着这个功夫，把和苏娅的关系就挑明了。
桌子上，老吴似乎有什么心事，低着头不言不语。一旁，郑唯实倒是欢实的很，兴致颇高连连对老朱父子二人敬酒。
这俩货怎么回事儿李宪心里门儿清，占比一段时间郑唯实凭借着自己的三寸不烂之舌，将和苏妈的关系操作的很明白。
在这一场老牛吃嫩草之争中，老吴已经完全占据了下风。
虽然论关系，老吴跟自己更亲一些。但是对老郑李宪也一直当长辈处，所以这俩人之间的事情他没法说，更没法干预。
况且就像李道云之前说的，感情这东西，也说不清楚。
外人插不得嘴。
还是自己的事情实在。
“咳咳。”看到气氛渲染的差不多了，他端起酒杯，寻思今晚就把自己的事儿定下来。
却没成想，桌上老吴猛灌了口酒，一拍桌子就抢先站了起来。
这一声巨响，将众人全部的注意力吸引了过去。
“干爹……”李宪愣愣的看了眼吴胜利。
老吴摆了摆手，沉着脸环顾了周围所有人一眼，深吸了口气，便用洪钟一般的声音道：“今天大家伙都在，街坊邻居也在，我想说件事儿。”
听他这么说，众人纷纷放下了手里的碗筷。
老吴略一沉吟，看向了苏妈：“本来，我都六十的人了，说这些事儿挺磕碜。小苏，虽然咱俩认识的时间不长。但是这一段日子过来，我，我确定我稀罕上你了！”
“哎呀！”
周围一片兴高采烈的呼声。
当啷，苏妈手里的筷子掉在了地上。就那么睁大着眼睛，瞅着深情望过来的吴胜利。
吴胜利老脸一红，“可我这人嘴笨，不会说啥。我也不知道这么长时间，你知不知道我的意思，更不知道我这么做对不对，你乐不乐意。今天当着这么多街坊的面，我就想问你一句。你对我，是个啥态度？要是，要是不行，那我就会干休所去，以后保证就不再膈应你了。”
“你保证个屁啊！”郑唯实将酒杯往桌子上一扔，“你这不是逼小苏吗？这么多人呢，你让小苏的脸往哪儿放？苏啊，你听大哥的，别理这老王八犊子。”
看着两个人斗了起来，苏妈反倒回复了一些心神。
她理了理银色的发丝，大大方方的从凳子上起身，“老吴，你的心意我知道。这事，说出来大伙儿笑话。苏辉苏娅他爸，扔下我们娘仨跑了多少年了。这么多年，心里这道坎我都过不去。我就总想着啊，为啥我一心一意的过日子，还留不住一个男人。缠着这个事儿，这些年把好好的家过的……过的天天跟奔丧一样。这段时间在宅子里跟你们在一起，我想明白了不少事儿。这人呐，他还真就得往前看。孩子们现在都大了，他们都懂事儿，劝我再走一家，让自己过的快活点儿，到老了有个伴儿。我琢磨着，也是这么个道理。”
听到苏妈这么说，郑唯实在凳子上坐不住了，直接起身，乐道：“苏！要是你这么想的话，那我也不怕大家伙笑话了，我喜欢你！”
苏妈微微摇了摇头，“老郑，你太能说也太激灵了，跟你在一块，我挺舒坦。为啥舒坦呢？因为你总能让我想起来二十年前，那个把一个大闺女哄进婚房的王八蛋。这几天，特别是小娅出事儿的那天，我想明白太多了。我想要踏实，想要一家人安安稳稳，没有风没有雨，不用己天天笑的合不拢嘴，只要菜板子坏了有人修补，门槛子高了有人劈砍，家里有事儿有个啥也不说站在我身后不离开我的人的日子。这一点，你做不到。这不是说你不好，是性格。”
郑唯实的笑容，凝固了。
老吴瞪大了眼睛，“苏，我……”
“你就别走了。”苏妈到底是女人，有些羞怯，但是意思很明显。
“哎！”
吴胜利用力的点了点头，拿的起酒壶给自己满了酒，激动之下，酒水洒的一桌子全是。
举起酒杯，语无伦次道：“苏，虽然我吴胜利是个粗人，长得还不行，可是……可是我只要活着一天，就对你好一天！”
咕咚，一杯白酒被他灌了进去。
“吼！！”
“啥时候办喜事儿啊？不然就今儿吧！”
亲眼见证了一桩美事，院子里除了郑唯实已经完全石化之外，所有人都起哄鼓掌——这将苏妈和吴胜利都整了个大红脸。
李宪心里替吴胜利高兴，可是看到失魂落魄的郑唯实，他心里也怪不落忍。他起身走过去，拍了拍老郑的肩膀。
“郑爷，天涯何处无芳草，明天我给你介绍一个。哎呀，你说这老吴也是，咋就不显山不漏水的，咳咳、没想到，真是没想到啊。”
李宪是有感而发，他一直寻思老吴这个老吊丝在这场女神争夺战里绝对不是郑唯实的对手。
结果没想到，来了这么大一个反转。
郑唯实缓了好几口气儿，才回过了神来。
他现在看谁都不爽，尤其吴胜利以及他干儿子！
“你小子，别他娘的在这说风凉话。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对苏家丫头什么心思，老吴是你干爹，他要是和小苏成了，那就是你干妈！”郑唯实狠狠攥着拳头，压低了声音，咬牙切齿的对李宪说到。
着啊！
好像是这么个道理！
宛如晴天霹雳，李宪一下子愣住了。不自觉的，他望向了另一桌的苏娅。
只见小丫头也端着饭碗刚望过来。
她的脸上，苍白如纸。
在这一刻，李宪的脑海之中，一个踩着凌波微步的，泡个妞就是妹妹的家伙，穆然浮现。
看了看在桌子上喜不自胜的吴胜利，他嘎巴嘎巴嘴。
“特么这是什么队友啊！”

第214章：李老师上线
看着李宪的面色，郑唯实冷哼了一声，也不顾周围老王和老秦的劝慰，拿起酒杯自斟自酌了起来。
李宪挠了挠头，忽然觉得不对。
他一屁股挤开老秦，坐到了郑唯实的身边：“郑爷，我干爹和苏妈在一起，跟我和苏娅有什么关系？”
中华直系不允许结婚，1950年旁系5代以内不许结婚，1980年修改为旁系3代以内。
虽然后来不管国内还是国外都有遗传学家证实只有直系亲属结婚后代畸形概率大一些，旁系后代畸形实际上出现概率不是很大，详细可以参考李嘉诚和表妹结婚，维多利亚女王和她表哥，爱因斯坦，贝多芬，牛顿，希特勒，达芬奇……不过达芬奇的后代近亲结合到一起了，结果悲剧。
可是自己和苏娅，貌似……什么关系都没有。
而且，阿哥阿妹好做亲是谁说的来着？
应该有这回事吧？
听到李宪的低声解释，郑唯实放下酒杯，高深莫测的一笑。那眼神里，明显写着——孩子，你太年轻了。
就在李宪不懂其中所以之时，苏娅拉着苏辉和苏妈，来到了他们这一桌。
破天荒的，小妮子手里端了杯酒。
她先是来到了老吴面前，拉着苏辉深深一鞠躬。
端起了酒：“叔。”
没出声，但是口型是这个口型，一旁的苏辉声音很低，但是从了自己的姐姐一同称呼。
“哎！”老吴激动地站起了身，手脚有些无措，接了敬酒，一口咽下。酥麻也是满脸的通红，对于她来说，迈出这一步，真不容易。
敬完了老吴，苏娅拉着苏辉走到了李宪面前。
看着她脸上平静而决然的微笑，李宪皱起了眉头，不知道她想干嘛。
苏娅在他面前站定，又端起了酒杯。
嘎巴嘎巴嘴，犹豫了再三，终于开了口。
“哥。”
还是口型。不过脸上那表情，就像是为什么事情去做了断。
这不是个好兆头。
“噗。”
一旁，看着苏娅那复杂而决绝的眼神，郑唯实自顾自哈哈大笑。
趁着周围一片欢腾，李宪沉下了脸，对苏家姐弟二人一招手，“去我屋，有话和你们说。”
临到了门口，李宪对苏辉摆了摆手，“小辉，我和你姐说点儿事情。你……”
李宪和苏娅的事情苏妈是不知道的。但是苏辉却是最先清楚的一个，甚至于李宪的心意，他比苏娅更早知道。
嘴上还戴着绒毛的小伙子稳稳的点了点头，门口多了个卫兵。
强行拉着苏娅进了屋，李宪关上了房门。将自己刚在炕头的一幅笔纸掏了出来往炕桌上一拍，大马金刀的坐在了炕沿儿边。
“今天我要和你说个清楚。不比划，落实到纸面。”
很霸气，李宪觉得这件事情自己有霸气的资本。
从头到尾，自己都是主动的那个。之前没有取得进展就罢了，就当是撩妹陶冶情操。可自打河边生死大劫之后，这事儿他放不下。
自己不能总这么被动。
苏娅犹豫了一下，拿起了纸笔。
“你刚才那是什么意思？”李宪敲了敲桌子，他很生气。
昏黄的灯泡下，苏娅咬着嘴唇动了笔，可能是需要理清自己也不通畅的思路和混乱，她写了很久。
“娘不开心了二十多年，现在和吴叔在一起，我替她高兴，想她活得快活点。我不想让咱们两个的关系，让娘把迈出去的这步退回来。”
李宪接过纸条，拍了拍大腿，“这和我们有什么关系？”
“别人会笑话的！你干爹和我妈在一起，我再和你在一起，那成什么了？沾豆包？”苏娅直接扯过李宪手里的本子，写到。
这种思维李宪很难理解，可是在这个时代生活了这么长时间，他多少懂一些。虽然是干亲，但是像这种情况，还是属于母女嫁父子，东北话里叫沾豆包——和乱伦的意思差不多。
很蠢的一种的道德标准。
但是你不得不服的是，类似丈夫死了妻子守寡守洁。生不出来儿子女人在家抬不起头，洞房闹得和轮剑一样还美其名曰给面子这些和正常三观完全合不来的事情，确确实实延续了几百上千年，而且看样子还有继续下去的意思。
“为了你妈，你就不想和我在一起了？我就问你这个事儿。不用考虑别的，我就问你是还是不是。”
李宪有些气闷，他也将这种情绪表达了出来，点着苏娅的本子，问到。
天可怜见，此时苏娅的反应像是第一次搞对象，被问及“我和你妈掉河里你先救谁”的小男生。
新观念和老观念的冲突，在这一刻跨越了二十多年，成功的让一个心事过重，受过太多苦难，且在不久之前又体验到了什么是幸福感的小丫头陷入到了“天啦噜，这两个人怎么会同时掉到水里”的巨大困扰。
一张有些苍白，憋得面颊有了血色，汗毛上迅速染了一层汗珠的小脸，呈现在了李宪面前。
看着这自以为成熟，但是满脑子都是超我，忘了自己的幸福和家人的幸福同样重要的小哑巴，李宪的脸虎不住了。
“噗。”
一秒破功。
对自己在意的人，他的狠心总是很有限。
李宪笑了。
苏娅却更加不安。一双脚错在一起，低下了头不敢和他对视，似乎是上学迟到了的学生。
见到这个模样，恶趣味让他直接挑起了苏娅的下巴，“说，老师早。”
《喜剧之王》在七年之后才会上映，张柏芝现在还是个十四岁的小萝莉。
很显然，这个梗和之前“大家都是成年人，我最近压力很大，需要人晚上陪陪”一样，来的太早。
苏娅退后了一步，又慌乱又迷茫。
李宪决定不逗她了。
做人要讲道理。
“我不是逼你，可是人始终是要对自己负责的，对吧？我们不说别人，就说你妈。你爸走后，她把自己封闭了二十年，过的不快乐或者说很糟糕。这个你最清楚了，对吧？”
苏娅点了点头。
见讲道理的套路生效，李老师放柔了嗓音：“她这是对自己的放逐，是在用别人的错误来惩罚自己。所以过去二十年她所承受的痛苦，其实并不值得可怜。不过好在她现在想开了。可你呢？你现在所处的位置，和当年的她其实差不多。”
苏娅眨了眨眼睛，她想反驳说这一切都是那个抛妻弃子的男人所造成的。
可是一想，为了这样的一个人，母亲这么多年受的苦，真的值么？
虽然不爱听，但是她觉得李宪说的话是有些道理的。
李老师的教育还在继续：“只不过她是被动的失去，而你还是有选择的。我是什么样的人你应该了解，如此的优秀，要长相有长相，整个邦业你找一找看一看寻一寻，比我好看的小伙子有么？这么长时间反正我是没看到的。”
苏娅想骂他不要脸。
可是想了想，虽然自己说自己长得漂亮让人很不自在，这也确实是事实。
就算是吧。
李宪很满意苏娅没有反驳，觉得自己的牛皮吹的可能有点儿大，补充道：“比邦业更远的地方，可能小几率会有比我长得好看的，可是他们有我有钱么？就算是他们有比我好看又比我有钱，可是你得知道，我今天所拥有的所有东西，都是我自己创造出来的呀。综上所述，像我这么好看，这么有钱又这么有本事，而且对你还有意思的人，真的是这世界上独一份的啊。苏娅，你现在摇摇头，可能明天我就被人抢跑啦。到了那个时候，你有极大可能性是要后悔一辈子的！”
有理有据，简直苦口婆心。
苏娅张开了一张小嘴。
愣了好久，才拿起了笔纸。
“那我该怎么办？”
字里行间透着虔诚。
“当然是听我的。”
李宪给自己的课时推向了结尾：“我给你时间，在这段时间里，让苏阿姨和我干爹的敢情升温，最好是让他们两个把婚事办了。这段时间里你和我在名义上是兄妹。可你心里要清楚，这是为了他们。咱俩之间的感情，你心里一定要有数。”
“我还想着过段时间去带你看看嗓子，看看能不能治好。”
李宪画了大饼，不过画的貌似有点儿扁——看着苏娅的表情有些黯淡，他马上转口：“不过不管治不治得好，我都想要带你去看看外面的世界，见识和学习一些新的东西，你这么聪明，肯定会学的很快的。”
苏娅这才开心，点了点头。
好孩子！
李宪很欣慰，“最后，现在你和我已经是名义上的兄妹了。我们可以适当的拉近一些关系，每天早上和晚上，你都要过来关怀关怀哥哥，这个能做到吧？”
门外，听着某个家伙的疯狂洗脑输出，苏辉幽幽的叹了口气。
他觉得，他姐和这样的人在一起，好危险。
“幸亏他有钱，不像是个贩卖人口的。”
苏辉这么想。

第215章：近处是山岗
李宪觉得自己和苏娅目前最难搞的地方还是意识上的距离，这让他感觉自己任重而道远。对于感情，他其实是一个很谨慎的人。撩是一回事，但是懂不懂情心里一直有很清晰的度。
一旦喜欢上了，他想要完美。
苏娅的心思很重，想得多。性格上虽然不内向，可是可能是因为很多事情不能向外及时表达的关系，这个家伙有时候太过武断。
这样不好。
所以就得让她变好。
按照李宪的想法，是想将苏娅带出邦业，跟在自己身边呆上一阵子。这丫头心思太巧太灵了，只要给她一定的时间，接触除了邦业这一亩三分地之外的地方，看到了已经丰富起来的世界和色彩，她肯定会开阔很多。
这一点他毫不怀疑。
不过这是长期的事情，急不得。
晚上时候，遭受了彻底打击的郑唯实喝的酩酊大醉，捧着酒瓶子高呼“人算不如天算巧”，最后被老吴三人强行抬回了房间糊弄睡过去才算了事。
次日一大早，郑唯实就跟李宪辞别，说是在这呆了太长时间，想干休所那群老伙计了。
曾经一度以为自己无限接近幸福，然后又突然之间知道那是幻觉，对老头的打击很大。
李宪大致能明白那种感觉。其实就是跟吃鸡差不多；队友落地成盒，自己独狼几波如同卢姥爷一般的浪操作，三级甲三级头满配M4外加八倍镜消音AWM打进决赛圈。结果被一个只有一身吉利服的老阴笔给偷死。
大致就是胸口有一口老血梗住，想要喷还喷不出来的感觉。
这个李宪不能强留，让他回去冷静冷静也好。省的在这天天看着老吴和苏妈，心里头膈应的慌。
不过李宪相信以老郑的智慧和城府，这些事情他能想明白。
和吴胜利半辈子的老兄弟了，不至于因为这个彻底决裂。
王林和和老秦见老郑状态不好，也生了去意。本来老吴和苏妈确定了关系，整个人正处于飘飘忽忽的状态，见三个老兄弟要走，忽然有些怅然。
想了想，他将杨淑珍用黑泥雕刻的那套象棋拿了出来，找到了已经收拾好东西等着李宪安排车的郑唯实。
“老郑……”吴胜利嘴还是笨，关键时刻话上不去。
宅子大门之前，见到老吴一脸期期艾艾的模样，郑唯实微微一笑，“你他娘的。老子赢了你半辈子，输了一次。”
老吴不知道说什么好，他有点儿不好意思——毕竟老郑这么多年都挺照顾。就连李宪这干儿子也是郑唯实出道儿骗来的。
就连之前跟郑唯实抢苏妈的时候，俩人虽然吵吵嚷嚷，但是也天天在一起。现在看形势，他肯定是要留在宅子里了。可是想着老兄弟回到干休所孤孤零零，他心里又不舒服。
在李宪看来，大致就是背叛了基友的感觉。
看着那副象棋，郑唯实咧嘴一笑，看了看王林和又看了看秦大石，“瞅见没有？我就说这老王八蛋不地道。现在有了老伴儿，就像脱离咱革命队伍了。把象棋都送出来了。咋？”
他锤了吴胜利一拳，“你以后就天天在这宅子里等死了？别他娘的跟我整这套，好好对小苏，可是你也不能天天跟人腻一起。以后天天上午去干休所报道，带着象棋。不过先说好了啊，你得自己个来。我们干休所革命队伍纯洁，全是老光棍。你他娘的要是敢带老伴儿去，小心我们专政你！”
“哎！”
见两个人终于又能像以前一样说话骂娘，老吴嘿嘿一笑，摸了摸自己的板寸，笑的格外憨厚。
……
宅子现在的修缮工作已经基本完成，王清河兄弟几个已经完成了任务，自打李宪高了卫生纸和白酒之后，装修队的事情已经全部交给了王清河几兄弟。
现在的铁皮盖和瓷砖墙体已经在邦业周边流行了起来，现在进了七月已经是忙不过来的时候，前几天也已经回去了。只留下张哑巴和几个老瓦匠，对宅子的瓦楞和一些门窗进行细索的修补。
张哑巴的棺材活儿最近也接了不少，想着之前自己卖棺材赚第一桶金都是人家张哑巴出的力，李宪特地通过自己的关系联系了县医院，在医院里给张哑巴打了广告。
这等于是直接来了个B2C模式，而且还是区域垄断的B2C，老张的棺材现在彻底的火了。
要不是感激李宪，非要留在这里将一些苏辉干不了的活儿整完，照理张哑巴也早就该走了。想着总不能缠着人家不让人赚钱，李宪从干休所回来之后索性也让张哑巴收拾收拾，想把宅子修缮先停了，冬天没事儿的时候再接着做。
送了三老回来，张哑巴再带着苏辉一走，李宪感觉宅子里一下子冷清了起来。
他有点儿后悔了——宅子买的太大了。那么多房间，现在住人的就只有四间。太旷啦简直。
叉腰站在宅子里，李宪想着自己是不是应该把老朱一家找过来。毕竟在杨淑珍的那批黑陶卖了之后，老朱已经开始张罗着要买新房子了。然后这老杠精还舍不得刚刚和猪毛屯处好的邻里街坊，一直二意丝丝的，拿着钱不动手。
让这家人住在宅子里，倒是个办法。
只不过想着朱娟那恨不得想吃了自己，以及朱静那虎视眈眈，天天琢磨着报上一箭之仇的贼眉鼠眼，李宪就浑身哆嗦。
这俩货，让他有点儿打怵。
正当他纠结的时候，宅子门外，响起了一阵敲门声。
听见那一声“宪子在吗”的大喊，李宪乐了。
“七寸！”
门口，听着这声应，一个带着厚厚的眼镜，大脑袋小细脖的家伙探身进来了。
一个多月不见，梁永和瘦了一圈，显得脑袋更大了。
见了李宪，他微微一笑，“宪子，你这地方可真不好找。”
“那是！好找的地方住着有什么意思？”李宪迎上前去，狠狠的拍了拍梁永和的肩膀，指着这货手里拎的蛇皮网兜子，佯怒道：“来就来了，怎么还带东西？”
之前从京城回来的时候，李宪告诉过梁永和宅子的地址，但是这家伙当时失魂落魄，一直没过来。
梁永和挠了挠后脑勺，“也没啥，一点儿水榛子。想着你上学的时候爱吃，给你整了点儿。”
梁永和来了，李宪很高兴。当即让苏妈拾掇了两个小菜，就在自己房间的大炕上安排了起来。
看过大宅子，梁永和有点儿拘谨。
不过两杯酒下肚，上下铺四年的感情就回来了。
“怎么这么有时间？”李宪盘腿坐在炕上，嚼了口油炸花生米，含糊问到。
梁永和略一沉吟，“宪子，我辞职了。”
垮嚓。
李宪一激动，腿劈的太大，西裤的裤裆扯开了。
“昂昂？”
当初为了这个工作，你可是跳过楼的啊大兄弟！
梁永和似乎也知道自己的黑历史，不好意思的一笑，“我现在一点儿牵挂都没了，想出去闯一闯。”
李宪好生将他打量了一遍，有点儿欣慰。
抬头，他看了看墙上挂着的有点儿少儿不宜的泳装美女日历，见日子已经过到了七月中下旬。
嗯，93年。这个到处都是希望，公务员和理想之间相比还处于完全劣势的时代。年轻人有了梦想，还有地方追寻，而且还有希望成功的年份。
“你想去哪儿？”
“不知道。”梁永和抚了抚眼镜。
大中午，窗外的蝉叫得格外欢快。
他指了指窗外，“以前我一直觉得，林业局对我来说就是挺远挺有出息的地方了。那时候有我爹妈在，我感觉这就是我的根。可是现在这根没了，我就想出去闯闯。去找找我自己的枝巴叉巴。”
李宪捂着裤裆，顺着他指的方向望去。
宅子外面，就是猪毛屯外林业局那起伏的山岗。
好像确实，有那么一点儿太小太不起眼了。
“京城，或者深市吧。”
想了想日后那辉煌和繁盛，李宪列出了两个选项。

第216章：竞争者来了
梁永和的辞职其实是偶然也是必然。
偶然之处在于前些天农信方面搞了一个内部的业务评比，信用社业绩突出者可以获得去省里的会计师进修资格。如果不出意外的话，凭借梁永和的工作表现，这个机会十拿九稳。
但是偏偏他就出意外了。
梁永和自打到了农信之后，就连星期六星期天都在加班加点的工作，几乎是一个人扛起了林业局信用社信贷处所有的脏活儿累活儿。
一个从来没请过假的那种小蜜蜂。
领导曾经多次在单位内部表扬梁永和的刻苦和实干，但是在单位里，最没用的人就是能干活儿的人。
这一次评优，信用社直接用近期梁永和因家庭原因工作状态不好为由，将提名给了别人——这人是某领导的某侄子。
打这儿，梁永和开始怀疑，自己之前是不是做错了。
在梁永和之前的思维里，在林业局找个好工作，把父母接到局里去住从此不用再面朝黄土背朝天，这就是人生理想。
但是很可惜，随着山路上四轮车的倾倒，老两口在四轮车下丧命。没有了关于父母的未来畅想，梁永和在农信里已经失去了动力和忍受的能力。
所以辞职是必然。
必然在理想的中道崩殂。
几倍小烧下肚，梁永和和李宪都有点儿喝多了。
炕桌上面的菜除了花生米几乎没怎么动，两个人索性端了花生米，斜靠在支起来的窗前，看着宅子外面远处的群山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
“宪子。”
梁永和拎着酒瓶子，脸红的跟起了痱子的小孩儿屁股。
李宪睁开已经朦胧的眼睛，“嗯？”
“你说，以前我就觉得林业局可大了。在这儿我有可多的事儿想干了，整个房子，找对象，结婚，生孩子，把我爹妈接过来，哎呀，没头没尽，想都想不完……可是现在看，就感觉这太小了。就像……就像……”
或许是喝多了，梁永和有点儿词穷。
李宪逛荡逛荡就瓶子，笑了：“就像一眼能看到头。工作，结婚生子，然后一辈子都这样儿。”
“嗯呐！”梁永和一拍大腿，“我就想这日子太简单了，没了我爹妈，在这儿真是没啥意思。可是我又想不明白我出去能干啥。从小到大我就想着有出息有出息，可是我没想过自己具体咋能有出息、你说，我是不是没理想啊？”
李宪一咧嘴。
他娘的，最近这都是怎么了。
真逼着老子去当人生导师？
不过梁永和的这个问题他自己也深有体会。
打小，老师在启蒙班的时候就问小朋友们未来想做什么。以《我的理想》为题写篇小作文。
当时班上孩子有说想做警察抓坏人的，有说想当医生救死扶伤的，还有说想当科学家登上月球的。虽然当时的李宪就已经知道当科学家充其量只能把猴子和人送上太空，自己上月球的那是宇航员。
当人是年纪轻轻就如此睿智。
可是然并卵——他还是挨揍了。
他当时特别羡慕猪毛屯里一个开面包车给各个商店送货的宋老三，这家伙手脚不干净，送了货之后往往自己扣点儿东西，不是汽水儿就是冰棍儿，当时的小李宪觉得，这可能是世界上最特么幸福的生活了——吃好吃的不要钱啊。
不过这个可能算是理想的理想，在被全班小朋友嘲笑一顿，老师告诉了李匹之后，他就挨了一顿大鞋底子。
后来肿着脸，改成了“我的理想是当一名光荣的人民教师”。
写的不错，而且深有拍马屁和捧臭脚的嫌疑。
看了那篇无限抬高人民教师地位和社会作用的作文之后，班主任大爽，连连称赞李宪好好努力将来必成大器。
说的就跟她这个人民教师已经成了人生赢家一样。
李匹也很高兴，认为自己一顿大鞋底子让儿子重新找到了人生方向——当时李匹林技校毕业后考了教师资格证，在林业局一中成为了一名光荣的历史老师。
6岁的小李宪用这一篇作文同时搞定了两个可以随意拿捏自己的人，但其实到头来还是没想明白自己的理想。
一直到上了大学，对自己未来的人生也没有什么特殊的规划。
他打心眼儿里羡慕那些有想法，并且可以为之奋斗努力的同龄人。
可惜的是，自己从来就不是有理想的人。提起这俩字，他就一阵迷茫。迷茫了整整十几年，直到回来了，也没找到所谓的人生目标。
见李宪锁着眉头不说话，梁永和挠了挠头，“宪子，你理想是啥。现在实现了吧？”
正在想着小时候那顿大鞋底子的李宪一咧嘴。
想了想，道：“我特么也不知道、我不知道自己想要啥。不过非要说理想，我只知道自己不想要啥……我觉得，这个也应该算。”
“那你不想要啥？”
李宪灌了口酒，眼睛有点儿亮：“把自己陷在一个地方，行尸走肉的活上一辈子。”
他拍了拍若有所思的梁永和，“走吧七寸，林业局这太小了，不论是回过头看看后边还是抬起头看看前边，都一眼能望到头。出去过过望也望不到边儿的日子。”
梁永和点了点头，接下来的一个小时，都再也没说话。
……
当天俩人都喝多了，直接窝在李宪的炕上对着打起了呼噜。
次日早上，李宪接到了恒源那边打来的电话。
这样的电话以往每个星期一次，汇报关于公司过去一周的情况。可是这一次，有些不太一样。
打电话过来的是负责公司运营的司扬，而不是负责财务的尚菲。
“李总，有麻烦了。”
迷迷糊糊接起了电话，对面就这么一句。
“怎么回事？”
这一段时间随着央视广告的投放，新颖的《唯你彩虹》在一线城市反响热烈，加上唯你护翼卫生巾本身不错的性能品质，恒源那边发展的不错。
之前李宪给公司管理层定下的200万盈利已经超额完成，在北上广深四个城市，恒源的业务部除了和代理商积极的展开营销之外，更是拿下了几个大型的商超，进一步扩大了唯你护翼卫生巾的市场份额。在短短两个月不到的时间，将一线城市市场占有率从百分之十六提升到了百分之三十一，增幅差不多一倍。
而滨城的红花厂那里，也凭借招商办担保，拿下了一笔七百万的银行贷款，引进了新生产线扩大了产能。
不论是发展还是前景，都很喜人。
“李总你这两天没看电视？”
那边儿的司扬问了一句。
李宪忙下地，光着脚丫子走到了堂屋，将电视机打开，怒了。
一个被花花绿绿的色块和黑色条条图案填充的大圆，赫然出现在了电视机屏幕上。
星期二上午，所有台都放一个节目——电视测试卡。
我看你姥姥！
“什么事儿直接说！”
“安乐也推出了护翼型卫生巾，正在央视打广告！而且他们还买下了《八仙过海2》的片中广告。李总，安乐现在的销售渠道和声势可是比咱们强太多了。这么一来，咱们肯定会受到影响，我们想请示请示，能不能把咱们的广告时段往黄金时段挪一挪，或者干脆加大投放的时间？”
听到这个消息，李宪有点儿尴尬。
搞纸业和卫生巾的时候，竞争这个因素他就料想到了。可是没想到，来的这么快。
而且竞争者，还是目前国内卫生巾市场的老大。
安乐。
“我过去。”
想了半天，他回了这么一句。
当天下午，李宪和梁永和一起登上了前往冰城的火车。只不过一个向北，一个东。
冰城火车站外的小广场上，满满当当全是人。
李宪扔掉了手里掐着的烟头，在站前一群扛着大包小包，被汗酸味笼罩的旅人堆里和梁永和握了握手，“七寸，真不用？你知道，我现在不怎么缺钱。”
梁永和这次出来兜里就三千块钱，在李宪看来，这点儿钱不够自己花两个月的，可是梁永和拒绝了他的所有好意——包括拿出一笔钱帮助创业的事情。
“宪子，心领了。可是欠你太多了。没事儿，都有电话，我要是混不下去了肯定找你。”
梁永和笑的憨厚，眼神却异常坚定。
“嗯。”
李宪不再多说什么了。
“去大连的5776进站了，检票检票！”
车展检票厅门口，一个大盖帽拿着扩音器喊了一声。大包小包们动了，李宪被挤得活橡根海草。
“走吧宪子，到了地方我给你打电话！”
梁永和一把搂住了李宪，狠狠的拍了拍他的后背，然后将他推到了人流之中。
在那些各式的三角兜子和大旅行包之中，李宪一面被裹挟着往前，一面回头看了看梁永和。
人流太密，梁永和一转眼儿就瞅不见了。
行李包的缝隙里，只能看到被艳阳照得发白的天空，和几处耸立在楼顶上的塔吊。

第217章：明智不明智
5776列列车妥妥的慢车，老绿皮见站就停，大站长停小站短停，几乎是“裤衩裤衩”刚加速变成“库库库库”没多久，一声“呲狗”刹车就过来了。
这样的车想他速度起来，那是不可能的。
李宪着急到了冰城之后买的是硬座，但是上了车感到自己这一路怕是且得等着，就去补了卧铺。
这年头火车上就跟个动物园儿似的，什么奇葩都能见到。硬座车厢的人间百态和尿骚味李宪已经是体验够了，但卧铺里也差不多。除了能躺着直直腰之外，跟硬座没啥区别。
多给了五块钱票钱，李宪捞了张下铺。
本想着迎来自己的会是小孩子的哭闹，大人的臭脚丫子，以及满车厢的异味，可是没成想进了娜姐车厢，李宪特么傻眼了；
车厢里虽然人不少，可是那叫一个井然有序！
要不是自己已经站到了93年的地界，他还以为自己的穿越了。
只见过道之中，整整齐齐站了一排的人，有男有女有老有少。可是不管这些人是穿着衬衫带着大黑边眼镜也好，还是干脆穿着破了洞，印着某某篮球队的红背心也罢，动作可是高度协调一致；
一个个微合着双眼，正在脚踩七星，搓手顿足，一幅……武学宗师风范。
那景象，李宪曾经见过——二次元漫展的肥宅自娱自乐区。
透着一股难言的羞耻。
很明显这些人都是一起的，但车厢之中哪怕不是他们一伙儿的人，此时看见这个架势也都安安静静的在自己的铺位上静静观看。
看到这些人在过道上比划的时候，连过来检票的检票员，都站在了车厢之外，没敢打扰。
眼睛里，居然还透着那么一点点敬畏。
练气功的李宪见过，早前在林业局里就有，不过可能是林业局人少的关系，也可能是太特么穷，穷到练不起气功的程度，所以始终没看到这么有阵仗的气功团。
邦业倒是有很多，不过猪毛屯那边儿吃饭都成问题，练气功的多是业余。性质就跟后来跳广场舞的大爷大妈差不离儿；吃完晚饭没地儿溜达。那干点儿啥？练气功吧——这玩应儿流行。
流行是真的流行，同时代很多的香江赌片之中，什么特异功能，反派气功大师，都是从这儿来的。
可以说，在没有广场舞的时代，中华的主要室外运动和活动，都是靠着气功撑起。
就是这么厉害。
过了足有十多分钟，那二十多人才收了功，带着满面红光回到了自己的铺位上。
李宪这才沿着空出来的过道里找到了自己的铺位。东西还没收拾好，便见到自己对面下铺一个带着眼镜的中年男子拿起了本儿书，《中华养益——辅助工程篇》。
见到李宪一个劲儿的盯着书看，那男子对李宪微微一笑。
看起来颇有素质的一人。
“小兄弟，感兴趣？”
见到李宪点头回意，那男人放下了书，从铺位上正起身，笑呵呵的对李宪问到。
不感，不敢！
溜了，溜了！
李宪一个寒颤赶紧缩回了自己的铺位上挺尸。
看到李宪戒心挺重，那眼镜男微微一笑，不以为意的重新拿起了书。
旅途实在是太漫长，现在有没有手机，对气功这个在新中华历史上昙花一现的东西，李宪最终还是没忍住。
在睡了不知道几觉，最后实在百无聊赖之下，和对铺的男人交谈了起来。
谈话中得知，男子名叫李金生，原是鸡西一个中学的老师，后来深感气功魅力，辞职后专门加入了当地的气功协会，开始练习中功。
这一次，就是和协会的同志一起去滨城的气功协会交流学习的。
听着那一套一套的理论，感受着对方文质彬彬外表下的狂热，大七月李宪后背一阵发寒。
足足做了半天一宿，火车才慢悠悠的停到了滨城站。
七月下旬滨城可是个旅游的好地方，下车的人很多。李宪找了半天，也没找着出租车，最后只能无奈的上了个人力三轮，说明了恒源公司的地址，慢悠悠的上了路。
人力三轮车路过一个街角的时候，李宪又看见了李金生。
此时的李金生正站在一个电话亭之前，满脸的不耐烦和暴躁。
“我练功还不是为了家好？等我学成了，开宗立派成了大师，咱妈的病也能治好，你们娘俩也能跟着享福，你个老娘们儿不懂，叽歪啥？走的时候我看你兜里不还有七十多块钱吗？行了，这次交流据说张大师亲自过来指导，机会难得。等我回去再说吧！”
听到这番对话，李宪暗自摇了摇头。
李金生嘴里的张大师他知道，小学时候学校组织看反邪教育片里登过名字的主儿。
这位中华养益功创始人可是在中华大地上火了好一阵子，据说在传功期间用气功治好过一个已然完全失去了生命体征的车祸受害者，用意念能杀死动物，推动半吨重的巨石。最牛逼的时候光手下的职员就有超过十万人，靠着卖书卖秘籍卖录影带磁带身价过亿。
讽刺的是，这位后来事发逃到了美国，和女秘书一起丧命一场车祸——一身气功硬是没救得了自己个。
特么开挂不开到底的骗子。
龟速向前的三轮车上，李宪往地上吐了口痰。
……
恒源公司已经是如临大敌。
作为一家刚刚成立了不到三个月的公司，很明显目前的管理层对于竞争的处理能力还有欠缺。
说句不好听的，就是在李宪带的节奏里顺风局打惯了。冷不防匹配到了排位大神，心发虚手发抖，连补刀都要缩回塔下。
慌得一笔。
李宪进了司扬办公室的时候，一众管理正在开会。研究的，就是要不要对代理商进行政策性优惠，防止可能来临的销量下滑问题。
见到李宪到了，众人一下子有了主心骨。
具体的情况李宪已经在电话里知道了，面对众人的惶恐，他笑着摆了摆手。
“卫生巾的市场太大了，先别说现在唯你护翼的销量还没有受到影响，就算是受到影响，又能怎么样？”
李宪自然有他有恃无恐的道理。
面对众人对这个公司实际老板言论的错愕，李宪伸出了手指，“还记得你们当初做的那个行业调查报告吗？中华目前的卫生巾目标市场需求量每年足有六百多亿片。这是什么？”
他拿了粉笔，在办公室的黑板上叮叮当当写下四个大字——“高频刚需”。
“可是现在，全国所有的卫生巾厂家，合计产量才十几亿片。在这样的大环境下，我们的对手不是某一个厂家或某一个产品。我们的对手，是整个中华市场上的妇女在生理期期间对卫生巾的使用意识！”
刚进门，李宪的言论就震醒了这两天被焦躁笼罩的年轻人们。
“可是李总，眼前的事情怎么办？安乐这一次就是奔着咱们来的。又是央视广告，又是新型护翼新产品，咱们才刚刚在市场上站稳，这次怕是招架不住啊。”
“招架得住。”李宪呵呵一笑，“安乐那边儿不是想让咱们从一线市场滚蛋么？不用理他，同样是护翼卫生巾，同样也是央视打广告。先不说他能不能顶的动咱，想要咱们撤出一线市场他能不能做到。就算他能，咱们不是还有二线，甚至三四线市场呢吗？”
拍了拍屋里每个人的肩膀之后，李宪鸠占鹊巢，一屁股坐在了司扬的办公桌后面。
“去，召集业务部门开会。从今天起，唯你护翼要向横向发展，让咱们的竞争对手看看，这个市场到底有多大，他们跟咱们别着劲来，到底……明不明智！”

第218章：老处女司机带路
虽然李宪也做卫生巾，但是对于安乐，他是带着一丝发自心底的尊敬的。
作为做个穿越者，很容易的事情或者说是和同时代人相比的优势，在于对未来结果的心知肚明——哪怕对过程一知半解。
这很容易就会让人产生一种“老子他妈开挂了，就跟上帝一样”的错觉。
李宪还是很清醒的。
安乐这个品牌在八五年的时候就进入女性护理行业，这在计划经济而且中华女性生理期用品属于一个空白的时代，简直是突破性的一桩生意。
在当时的大环境下，能将几百万投入在这里，不得不说安乐创始人的魄力。
这种对未来没有预测，只凭借商人本身对利润和市场判断进入行业的投资行为，在李宪看来是真本事。
比自己强多了。
所以他虽然一只脚从卫生纸行业踏入了关联性较高的卫生巾行业，可初衷是为了赚钱，并不是和谁抢生意。
有钱大家赚嘛，市场这么大，这么空白，对吧？
可是很明显，这种思维在商业环境中是天真的。
胡建，晋江安海，恒安实业。
无独有偶，公司之中也正在举行关于新型护翼卫生巾的市场总结报告。
“徐总，目前新产品已经在北上广深全面铺开了，广告跟进的事情也已经办妥。返单的情况很好，在过去的一周之内，仅浦市一地，三十八家经销商就卖出了四万三千片，终端销售的反响也相当不错。”
会议室里，总经理徐连杰对这个业绩相当满意。
事实上公司自去年开始就考虑引进护翼型卫生巾生产线，对现有的安乐巾进行升级。可是卖了八年的时间，安乐巾目前已经拿到了中华卫生巾市场百分之四十的市场份额，换代的成本太高，一直没有下定决心去做这一块。
可是随着唯你护翼的面世和在全国一线城市热销，让恒安这个女性护理产品的老大，按耐不住了。
介入行业早，不仅仅意味着名气大，更意味着恒安抢占了先机，走在了国内所有女性护理用品公司的前头。
这种优势，很容易让人产生一种，一个人扛着锄头来到了一片无主荒地的感觉。自己开垦出来的田是自己的，但是那些未经开垦的地，潜意识里也是自己的。
见着别人染指，心疼。
所以在看到了唯你护翼热销之后，恒安下定了决心，推出了之前一直悬而未决的新产品。而新产品进入市场的首个目标，就是唯你。
“那个恒源唯你现在销量怎么样，你们调查了没有？”
徐连杰今年四十，正处当打之年。可是额头上横纵的皱纹，让他看起来比实际年龄要更老一些。
和许许多多的民营企业家一样，这个务农出身的老总，有着过于敏感的危机意识。正如十年前下定决心从服装厂改行卫生巾厂是因为担心越来越多的同类厂家崛起，会带来越来越薄的利润一样，随着91年开始外资涌入，国内国营私营卫生厂开始冒头之际开始，恒安就像是一条死死守护着自己骨头的大狗一般，踩着先人一步天地宽的基石，对着四面八方的挑战者亮起獠牙。
很累，但是换来的却是“市场第一”这块金字招牌。
“徐总，现在看来唯你的销量没什么变化。通过浦市闵翔超市的销售调查来看，上一周我们的安尔乐上架大促，唯你护翼的货架销量下降了2个百分点，几乎没什么变化。”
“加大促销力度！加大地方广告投放力度！”销售经理的报告做到一半，徐连杰挥手打断，“我要他们在半年之内，从一线市场退出去！”
……
“之前我们的报告显示，全国只有三十分之一的适龄女性会在经期使用卫生巾，而出去偏远地区，根据我们在卫生部拿到的资料来看，全国一二线城市之中，这个比例也不过才有二十五分之一。我想我们可以从卫生巾的使用意识，特别是年轻的女性群体这一块入手。”
滨城恒源，李宪卷着袖子，亲自带着一群小弟研究二线市场的开拓策略。
铅笔已经将白纸画乱七八糟，可是上面圈定勾画的核心却很清晰。
“李总，按照你的思路，我们可以针对高校和各个企事业单位。那里的年轻适龄女性比例更多。”
面对销售团队之中一个女性职员的提议，李宪用铅笔虚点了一下以示表扬，“好主意，但是要注意方式方法。”
想着李宪之前在邦业林业局那阵免费赠纸，让新浪特优短时间内走红的营销手段，立刻有人提议也依葫芦画瓢，针对高校和单位女性学生或职工来个免费体验活动。
这就有点儿不妥了，李宪笑着摆了摆手，“成本太大了，搞卫生纸的时候一卷才勾几分钱的成本，现在卫生巾这么玩儿可真玩儿不起。”
都是年轻人，李宪的年龄和公司里大多数的管理人员都差不多，交流起来没有顾及。与其说是在开会，更像是大学里一群人围在一起研究一道难题怎么解。
虽然效率有点儿低，但是在这个过程中的交流，全让人感到格外轻松。
被否决的人挠了挠后脑勺，不好意思的笑了。
“我的想法还是打一打慈善的名义。”李宪将铅笔扔在了纸上，双手撑着桌子，看着众人道：“你们说，咱们联合各地的医院妇科，搞个冠名的女性健康义诊，在义诊过程之中派出当地的销售团队，对前来参加义诊的女性进行唯你护翼卫生巾的宣传，怎么样？”
众人的眼睛亮了。
“很好的主意啊！不过我认为为了提高效率，义诊这个形式有些不妥。改成妇科健康专题讲座呢？直接把讲座放在大学里，然后提前以医院的名义对社会进行报纸和广播的宣传。”
“其实不冲突的嘛，讲座的时候也可以抽出一些前来参加的观众，进行现场的义诊。现在有妇科疾病的，除了那啥生活不干净的，无非就是生理期护理不到位的，我们可以把这一点充分的利用起来。提前和医院的大夫和专家打好招呼就好了嘛。”
在这样的场合之中，女性职员的点子要比男职员多太多。
看着公司业务部里那些金花不断的将李宪的主意完善补充强化，男同志们面红耳赤的同时，只能用别样的眼神看着。
“卧槽，虽然不太懂，但是听起来好厉害！”
看着一群带路的女司机，他们眼睛里都冒着小星星。

第219章：攘外必先安内
国家是否发达，除了GDP之外，更取决于全民医疗事业体系建立的是否完善，很明显93年的中华还远远不是一个发达国家。说是发展中国家，都勉强的可以。
去医院看病，在许多的家庭看来还是一件大事；换句话说，在医保体系还没建立起来之前，不是每一个工薪阶层都能去得起医院的。而各个单位的体检，也往往流于表面和形式。
农村那边儿还是大病等死小病止痛片，医疗条件好一些的城里，医院也绝不像后来那样人满为患，很多医保卡余额花不完的老头老太太天天长在里面。许多的妇女即使是被妇科病困扰，一般也都是用抗生素硬挺。
一直到几年后的98年，妇科病才真正的被重视——重视的信号就是，别管真好不好的“他好我也好。”
所以，恒源公司的业务们不知道，他们现在所做的这个针对女性的妇科讲座，无意之中成了一个划时代的事情。
因为在此之前，从未有过大规模的，真正意义上的女性妇科健康知识普及。
哪怕是以商业为目的的。
恒源这边健康讲座的事情很快确定了下来，这样的活动还不太常见，听说有赞助费，各个接到了联络的医院妇科情绪都很高涨。
特别是一些专家，这样又有名又有利的事情扔过来，简直是抢破了头。
二线市场的开拓不是一个立竿见影的东西，深耕代表着一点点的培养市场。
可是《唯你护翼卫生巾大型免费妇科疾病专家讲座》，却实实在在掀起了一股热潮！
冰城，医科大学，偌大的礼堂人满为患。原定两千人的现场，生生的挤了四千来人。
参加讲座的群众岁数普遍不大，大多是一些在校大学生或者是各单位的女性职员。
现场讲座进行的和专项报告会一样。
在哈医大妇科的两名专家，将目前妇科疾病的危害以及生理期护理不当，性生活不洁等不良习惯造成的妇科疾病，以及先期疾病不得到及时诊疗所可能带来的一些恶果进行普及之后，现场很多女同志都被吓哭了。
进入到义诊环节，场面差一点儿就没控制住，几百人蜂拥上台，差一点儿将台上的专家给挤下台去，引发刚刚发生在日本的歌星被踩踏致死事件。
亏得保安和现场的医科大学生极力组织，才避免的一场危机。
可是因为场面实在是太过火爆，原定一个半小时的讲座，一个半小时的义诊，时间被拉长到了六个小时！
两名专家说到最后嗓子都已经嘶哑，讲座才作罢。
女性的恐怖之处，在于这个群体有着几乎变态的社交传播能力，以及将低等情况升级为中等，中等情况升级为高等，高等情况升级为世界末日的特殊能力。
当第一天的讲座结束之后，随着第一批参加了讲座，知道了妇科疾病严重性质的女同志回到学校和单位进行了一波宣传，以及报纸上关于讲座的新闻面世，次日，哈医大妇科门诊竟然人满为患，业绩一下子提高了五倍之多！
而与此同时发生的，就是市面上的卫生巾大热。
作为讲座冠名品牌，唯你护翼的销量迅速升高，其起到的效果，甚至高出了以往任何经销商活动。在短短的两天之内，之前平均每天出货量将将达到两万片的冰城，销量竟然生生的提升到了七万多片！
经销商的备货不足，竟然直接导致了唯你护翼卫生巾在市面上脱销。
而在其他恒源经销商已经覆盖的地区，类似的情况也都在上演。
专家讲座之后，沈洋一地的唯你护翼销量达到了八万五千片每日，这个销量甚至达到了此前唯你护翼在全国内最主要的浦市市场销量。
……
这边的异动，让正在一线城市大作促销，意图将为你护翼挤出市场的恒安深感不安。
现在市场上卫生巾品牌已经不像几年前那么稀薄了，事实上目前除了国内的几个国营厂都有自己的品牌之外，类似宝洁的护舒宝已经在华建厂生产，而原本已外贸进口形式在中华有一定市场基础的花王乐而雅和金佰利的舒尔美，也已经放出了在中华国内投资建厂的消息。
这些资本的介入，对于恒安来说不是什么利好的消息。
这段时间以来，徐连杰都处于一种焦躁之中。
可是在所有的竞争对手之中，不知怎么的，他格外的重视这个恒源唯你。
冥冥之中，这个之前一文不名，突然兴起的品牌，让徐连杰就像是看到了路边蹦出来的一个拿着大刀的草莽。让他格外有危机感。
而对方在市场上表现出来的油滑和难以捉摸，也让他格外头痛。
促销活动在北上广深四地进行的很顺利，几天的时间下来，广告配合促销，安尔乐护翼已经后发先至，成功的在一线城市之中成为了护翼型卫生巾的龙头老大。在市场份额上超过了唯你，甚至销量直逼同门师兄安乐，拿到了每日平均四十万片的销量。
可问题是，他这段时间一直在关注的唯你护翼，虽然在一线城市的销量萎缩了近百分之十。但是，二线城市的销量增幅却上升了近四倍！
徐连杰就感觉，自己的房子边儿上，一颗随时可能将房子顶塌的大树已经开始迅速滋生起来。
心里不舒服。
会议室中，汇报完近一周业绩的恒安的一众管理没从徐连杰的脸上看到应该有的高兴，有些不知所措。
“徐总，是不是我们这个促销的成果您不满意？”
会议室里，销售部经理硬着头皮问了一嘴。
“攘外必先安内。”
徐连杰似乎是没听到问话一般，自顾自的轻声说了一句，“你们认为，应该用什么办法，才能把唯你的这股邪风镇下去？”
面对这个问题，会议室里众人面面相觑。
半晌，一向最知道徐连杰心思的副总石博文吹了吹桌子上的浮尘。
“现在我们才是市场里的老大，我们有资金，有客户基础，有完整而且和我们高度契合的经销商网络。想要拖住同类竞争对手，其实很简单。”
“博文，详细说说。”徐连杰这才回过神，看了看自己的副手，敲了敲桌子。
“他们干什么，我们干什么就行了。”
滨城。
正泰酒店四层，也就是恒源公司的所在地。
所有部门忙作一团，业务处的电话此起彼伏，到处都是经销商前来要货的电话。下面忙成这个样子，就连李宪都亲自下场，兼职起了接线员的工作。
就在他刚刚应付完一个打电话求爷爷告奶奶要货的经销商之后，司扬匆匆跑到了他的面前。
“李总，他奶奶个腿儿，恒安那边儿也开始开始搞专家讲座义诊了！”
“啊？在哪儿？”
“北上广……还有二级区域市场！他们的经销商网比我们的大，几乎我们做过的地方他们现在都在做，我们没做过的地方，他们也在做！”
啊哈？
听到这个消息，李宪拎着电话的手僵住了。
这是什么情况？
一线市场老子都让给你们，横向扩展二线市场了，怎么还赶尽杀绝呢？
恒源一直都是自己跟自己玩儿的好好的，没抱过谁家孩子跳过枯井啊！
“李总，这怎么办？我们原本打算趁着第一批的义诊效果好，等这一批的影响消化下去之后再整一顿呢。这，这他娘的让人给捡了漏啊！”
司扬很愤怒。
李宪砸了咂嘴，他现在觉得自己有点儿天真了。
他看透了市场，却忘了人性和商业竞争的本质。
在这个名利场上，没有什么和平可言。贪婪和掠夺，才是这里永恒的主题。
“跟我学，白毛绿。白毛绿，吃狗屁。”
他一咧嘴，小时候的一套骚嗑秃噜了出来。
“哎呀李总，就别骂人了，现在咋整？”
“既然想你死我活，那就玩儿命吧。”
李宪将电话挂稳了，拿起了一旁的西装外衣，“咱们公司现在账面上还有多少钱？”
“没什么钱了，这一段时间扩建厂房，添置设备把盈利都吃进去了。现在差不多还能有个百十来万，都是这两天代理商们打过来的货款。”
“哦。”李宪心里有了逼数。
自己是个穷逼。
“给我准备出来吧，看这样，咱还得玩票大的。”

第220章：马家军
李宪自认为是一个比较随和的人，而且面对93年这样还高度不成熟的市场，竞争的因素他一直看的比较淡。
这感觉就像是面对一条全是胖头鱼的大河，反正上下游都能网到鱼，既然你相中了我现在的这个位置，那我就让给你好了。
可讨厌的是，从上游躲到了下游，你还追过来用屁股把老子往河里拱——这就很过分了。
明显是想吃独食嘛。
李宪就是这感觉。
面对涉足卫生巾行业，甚至是自己自打从商以来第一次和全国性大企业的正面竞争，他不准备再让下去了。
人生就像是黄瓜一样，放在厨房，它就是蔬菜，放在茶几，它就是水果，放在床上，那它就是日用品。
特殊的环境下，应该摆出不同的姿态。
完成了佛系向道系转换的李宪，想让不明白行情，被眼前区区二十亿片卫生巾市场蒙蔽了双眼的恒安瞧瞧——自己，也特么不是好欺负的！
可是贫穷，限制了他想把安尔乐日的喵喵叫的雄心壮志。
尚菲那边儿挤了又挤，终于搞出了一百五十万的可移动资金。
“李总，要是不想黄摊子，现在就只能拿出这么多了。”
“才这么点儿？”听着这个数字，李宪极度不满。他想着怎么样手里也得有三百万，才敢去趟京城，玩一把大的。之前做的早间广告全下来，还贰佰壹拾万呢，这区区三百万能玩儿什么大的？
掌管着公司财政大权的尚菲见李宪不满，可委屈坏了。
这段时间厂子搞扩建，为了扩充产能，厂里的盈利除了维系日常工厂和公司的开支之外，都已经砸到了新厂房上面。一个多月以来钱是没少赚，账面盈余两百多万，可是花的也不少。就这，也才将将满足场地平整和厂房建造费用。一处建好的钢架构厂房里面添置设备的钱，还是严时琳刷脸跟银行贷了笔款子。
听着尚菲诉苦，李宪沉着脸摆了摆手，示意自己知道了。
……
回到宾馆之中，李宪先是给央视广告部那边打了个电话。询问了一下近期广告排档的事情，可是得到的答复，却让他大吃一惊。
央视的广告时段，现在竟然全部停止招商了。据说，是要有一轮比较大的改动。
隐隐约约之中，李宪觉得某些重大的历史事件可能要出现了。但是在脑海之中仔细的将93年央视的动作回忆了一番，他发现除了CCTV2套在今年开通之外，似乎没有什么特别重大的事件。
想什么东西想不起来，就特别的困扰。
在宾馆里蹲了整整一天的功夫，李宪也没想出什么好办法，能立刻改变目前自己的被动局面。
晚上的时候，严时琳回到了滨城。
这一段时间这个冒牌女富豪忙的可以，之前为了取得政府的信任和重视，在李宪的安排下严时琳赞助了两所学校，顺便许诺对滨城的福利事业尽力。
虽然当初纯粹是装逼的，可是滨城这边可是当了真。
隔三岔五的就请严时琳参加各种活动，美其名曰是参观，其实就是变相的求捐助。
没有李宪的应允，严时琳可不敢往外花一分钱——实际上她也没有钱。按照李宪的安排，为了不至于严时琳这个大花瓶露馅，每个月严时琳要在公众场合露个面，但是活动经费是要李宪特批的。
除了这个之外，严富豪每个月工资才一千五。也就将将能达到恒源公司管理层的工资线而已。
只不过对于严时琳来说，工资倒是其次了，走到哪里都享受女王般待遇的感觉，才是她留在大陆的根本原因。
正泰酒店，李宪的房间。
看到一步裙白衬衫，卖相上已经向职业女性靠拢，而且似乎微微胖了一圈的严时琳，李宪显得有些没精打采。
“这些天玩儿还开心？”
放下手里的浴巾，李宪光着膀子，将严时琳让进了卧室。
在李宪跟前，严时琳还是比较放松的。虽然装逼很有乐趣，但是时时刻刻的端着，也挺累。
踢掉高跟儿鞋，将自己一下子抛在了沙发上。揉着两条长腿，诉起了苦。
“大陆的政府现在都疯掉啦，他们什么都想干。又想振兴教育，又想羊民富足，又想振兴体育。这几天我被随港商协会一同邀去省城，政府想建一座体育馆，想让港商们出资。真是……”
听到严时琳抱怨，擦着耳朵的李宪笑了：“那你就捐啊。”
“捐捐捐，捐你个大头鬼。别说姑奶奶没钱，就算是姑奶奶真有钱，也不能做提款机啊！一起去的港商们都没有出手，就是的嘛，现在事情都已经办下来了，谁还会拿自己的钱往外洒？真当钱是大风刮来的咩？”
看着严时琳一脸的不满，李宪呵呵一乐。
行，有点儿商人思维了。
小骗子这段时间跟商人堆里混，没露馅就已经是优等，现在思想上也提升上来了，有前途。
“那你们没人掏钱，政府那边儿就这么甘心让你们回来了？”李宪将浴袍穿好，拿了已经泡好的方便面挤到了沙发上。
方便面是康师傅的，泡沫塑料似的碗，开水一烫一股子塑胶味儿。
严时琳一把夺了过来，将插在碗上的叉子一拔，唏哩呼噜的就吃开了——也不嫌烫嘴。
“哪里能那么甘心？看见港商都跟红了眼的狼一样，体育场捐助的事情没搞掂，就带我们去参观体育队。说队员们如何如何艰苦，说大陆的运动员如何如何的不容易。搞的我们不掏钱就像是罪羊一样，好讨厌。这明明是政府应该做的事情。”严时琳吃了一嘴的油，唠叨完了，丝毫不顾形象的用手背抹了抹嘴。
“不过却也不容易，很多运动员都是乡下的。要是没有成绩，或者是退役，国家就给一丁点的补助打发回老家。特别是女运动员，练得一身肌肉，丑死了。最后要是没有成绩，回家嫁羊都没羊要。好惨。”
这李宪笑不出来了。
中华自誉为体育大国，运动员都是职业化。可是只有职业化的名头，没有职业化的福利，各省各地区的体校源源不断的输送新鲜血液，但是新陈代谢下去的老人，除非特别优秀获得是为国家得到过荣誉的，否则安排妥当的确实不多。
往往都是过了竞技巅峰期，不再年轻之后直接将带着一身伤病的运动员打发回地方，好一点的安排个工作，运气不好的自生自灭。
着实令人唏嘘。
“这都是你从哪儿听来的？”李宪一皱眉，“给我留口汤！”
此时，一碗方便面已经被严时琳收拾了个干净，她打了个饱嗝，“嗝……在田径队和那些姑娘们谈天的时候知道的呀。”
“姑娘？”李宪猛地一抬头，“田径队？”
辽省！
“马家军？”
“什么马家军？她们教练好像叫马羊俊。”
李宪将那沉着厚厚一层料的方便面汤接过，秃噜了一口，然后看了看茶几上的日历。
七月二十七日。
宜结盟纳彩，不宜祭祀。
“时琳，这个体育事业，你没准儿还真就得支持支持。”
将方便面汤喝的一干二净，李宪狠狠将面碗摔在了垃圾桶里，对严时琳一挥手——满脸的豪迈。
他找到突破口了。

第221章：死扑街
对于中华的体育运动员和团体李宪知道的不少。可是因为年龄的关系，他所知道所熟悉的是后来一代，比如丁俊晖，马龙，张继科，刘翔，姚明。
可是在他小时候，李匹和朱静看电视，有两个体育赛事不能错过。一个是中华女排，另一个就是女子田径——哪怕那个时候女排已经没落，田径队往往跑不出什么好成绩。
每每看到比赛结果的时候，两个人都会齐齐的叹口气——啥时候能再牛逼起来啊。
李宪对那一声叹息印象特别深刻。
女排的辉煌时期比较长，在李宪的印象之中，整个八十年代中后期，中华女排在袁伟平的带领下都是所向披靡，铁榔头郎平在当时的中华相当于活着的花木兰，风光无量。
而眼把前的马家军，就迷了很多。
后来网络发达，李宪财经查过这个特殊田径团体的信息，发现基本上马家军活跃的年份，仅仅在九三到九五年之间。不过他对马家军的主要印象，却不是因为成绩，而是因为后来综艺频道几乎不间断的小品重播。
令他印象尤为深刻的是黄红和侯跃文的那段小品《打扑克》。
小品之中，黄宏拿出了马仁军的名片，被侯跃文一张记者名片管住了。
当时的台词是这样的“等会儿，记者，查查您那兴奋剂的事儿。”
小品的画面一切，坐在春晚现场的马仁军面色铁黑。
在当时，马家军走到哪里，金牌就拿到哪里，记录就破到哪里。
这个成绩打个比方就是：月薪800块的人，突然一下子变成月薪800万，你觉得他突发横财没几天蹦头的时候，他还挣起来没完了，月月800万，看的你直瞪眼。
所以西方世界关于马家军服用禁药的事情，一直盯得很紧。风波闹得还大，可是没查出个一二三来。
小品之中，黄宏随后在台上起身，背着双手一幅老婆被人摸了的愤慨，接下来的台词是：“拿走，你一说这个我就来气。外国人得了冠军就啥说的没有，我们中国人到了金牌就兴奋剂啊？告诉他们，不是马家军打了兴奋剂，而是马家军给十二亿中国人乃至世界华人打了一支兴奋剂，我们中国早晚有一天要像马家军一样，跑在世界最前头！”
小品到了这儿，台下一片掌声雷动。不过镜头之前随着众人一起鼓掌的马家军全体，面色有些僵硬。
随后的两年，马家军大量的队员包括王军霞出走，整个田径队阵容崩塌。有人说是因为禁药风波，有人说是利益分配不均，马仁军对待队员苛刻。
马家军迅速没落，但是直到最后兴奋剂的事儿也没有个定论。
可以说，马家军的辉煌是短暂的，而且一直被兴奋剂的阴云所笼罩。
但是不得不承认的一点是，在当时田径一等选手集中在肯尼亚、埃塞俄比亚等非洲国家，二等选手集中在欧洲美国，三等才是亚洲，中国人在中长跑上几乎没有任何优势的情况下，马家军的出现无疑是将中国人的自信和骄傲燃了起来。
而点燃这种激情的时间，就是在马上来临的八月。
这对于李宪来说，已经足够。
兴奋剂？
呵呵，90年代所有国家的运动员屁股底下都不干净，还真就谁也别寒掺谁。
由此，不作考虑。
严时琳得了李宪的令，也不顾外面的天都黑了。拿起李宪之前给配的大哥大，拨通了滨城市招商办孙国义的电话。
当得知严时琳在参观了省田径队，对那些与自己年轻相仿，但是大多出身农村的女子田径运动员的训练环境和健康状态格外忧心，有心想和田径队有进一步的接触，拿出一笔钱来对其赞助的想法之后，孙国义当即跟打了鸡血一般。
“严女士，我明天就安排省田径队的领导和负责人过来，和您当面洽谈！”
“还有那些运动员。”严时琳提醒了一句。
“当然！当然！”孙国义连连答应，挂断了电话。
事实上，省体育局经费短缺已经是很长时间的困扰了。辽省作为一个运动员输出大省，本身的体育选拔体系是比较庞大的，但是与之相对应的事业投入却一直少得可怜。
省内几个大型的体育馆还都是五六十年代修建的，几十年下来，很多的体育馆都已经再也将就不了了。在沈洋的省体育中心，篮球队和羽毛球队下雨天是不训练的——体育馆漏水，外面下大雨屋里下局部暴雨，就破到这个程度。
所以这一次利用外商捐助来筹款的事情，是体育局求到了省里，再由同样捉襟见肘的省财政对各地区下达的一个任务。
个地方虽然不乐意，但是还都得支持。
就在严时琳打了电话没多久，便收到了省体育局一个领导的电话。电话聊了足足二十多分钟，奔波了一天的严时琳说到最后眼睛都睁不开了，终于挺到了这位领导又一番感谢，声称已经在订票明天一早就带领女子田径队赶到之后，严时琳放下手里的大哥大，直接在沙发上睡过了去。
李宪租的正泰酒店不是什么好地方，之所以住在这里主要是屠方便，毕竟楼下就是恒源公司的办公处。
屋里连空调都没有。
看着严时琳小脸红扑扑的卷缩在沙发上，白色修身衬衫领口解开了三颗。下面黑色蕾丝文胸若隐若现，一步裙已经被她在沙发上蹭上去一半，隐隐露出里面的内衣。一双比例相当黄金，裹着黑色连体袜的长腿轻轻搭在沙发上。
可能是走了太多的路，那纤细圆润的小脚有些泛红。透过连体袜被撑薄的地方，显露出一抹水蜜桃的颜色。
李宪有些挪不开眼睛。
听着沙发上轻轻的鼾声，他走了过去。伸出手，将手指轻轻的搭在了严时琳的腿上。
腿部传来的阵阵酥麻，引得睡梦之中的严时琳眉头轻蹙，睫毛微微有些颤抖。半梦半醒之中，她觉得今晚，貌似要发生点儿什么。
她有些期待。
啪！
可就在下一秒，她的脸上就不轻不重的挨了一下。
“干嘛啦！”
一个骨碌从沙发上起身，严时琳的声音有些憨憨的。
与其说是不满，更像是撒娇。
“不是告诉过你，穿着一定要讲究吗？”李宪皱着眉头，指了指她的连体袜，“你自己看看，这露个大洞像是什么样子？以后内衣不准穿国产的。这不符合你的人设，上海华高的档次太低了，以后要买就买华歌尔的。知道没有？”
看着自己圆润的长腿上，那只有鸡蛋大小的裤袜破洞，严时琳一阵失神。
“太晚了，我今天累了，懒得送你，就睡这吧。”李宪看了看表，对咬着嘴唇正在从沙发上起来的严时琳说到。
“啊！”一听这，严时琳的脸颊泛起了意思红晕，“那，那怎么睡？我，我先去洗个澡好吧？”
李宪挥了挥手，“你随意。”
说着，拿起了自己的衣服和包，出了门，“我再去开间房。”
看着被轻轻关上的房门，严时琳瞪大了眼睛！
“吔屎啊你！性无能！死扑街！”
沙发上，一阵狂魔乱舞，皮质沙发下的弹簧被踩得一阵呻吟。

第222章：奇葩一朵
银帆大酒店，李宪陪同严时琳一起见到了辽省体育局的几个领导和马仁军一行。
那些客气的过分的领导李宪没兴趣，之所以和严时琳一起来，主要是对马家军比较感兴趣。
在他的印象之中，这个辽省土生土长的田径教练狂的很。曾经他看过一个影像资料，关于马家军的。当时的马仁军正处于人生中的巅峰，举手投足之间透着无限豪气。
那句“锁破sei（的记录），就破sei，锁让sei破sei就破！”的豪言壮语，让李宪很长一段时间都觉得体育搞好了，吹牛逼腰杆子是真硬实。
可是很明显，现在的马仁军还没有后来的气魄。
他还仅仅是一个稍有成绩的女子田径队教练而已，见到严时琳这个回大陆寻亲的港商，传说中亿万富豪的太太，还有些拘谨不安，生怕自己说错话一般，在一众体育局的领导身后只顾着干笑，不言不语。
他这样，几个姑娘就更是。
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运动服，从进了宾馆的会客厅后就一直没说话。
会客厅之中，严时琳端庄的坐在宽大的沙发上，正对着一群体育局的人神侃。
“昨日自我回到滨城之后，心情便狗狗不能平静。我与这些运动员年纪相仿，看到她们在如此艰苦的条件下训练，我感到心里特别震撼。你们知道，自从在澳洲毕业回港之后，我的羊生就一直处于无序和混乱之中。
家里的生意都有父母和阿公打理，我完全找不到羊生的方向。我曾经用疯狂的购物来麻痹自己，每天十几万几十万的往出花钱，可是有一天，当我站在中环皇后大道中的古奇里面，意识到如果我愿意，甚至可以将所有我喜欢的品牌店铺都买下来之后，我觉得羊生都再也没有方向。
如此空虚和无趣的生活，让我一度想到自杀。”
在她对面，一群领导的笑脸都僵硬的抽动了。
他们，好想要这样空虚和无趣的羊生……
“后来我阿公跟我说，你这样的人生没有意义。就拿钱让我经商，可是赚钱对我来说同样没有任何的意义，作为家里唯一的继承羊，我就算奋斗一辈子，到最后也不过就是继承家里十几亿美元的资产而已。这着实让人苦恼。”
一群领导捂着心脏干笑着频频点头。
他们，好想好想有这样的苦恼……
站在严时琳身后的李宪面无表情，但是看着一群被打击的心脏病快发作的领导，他已然憋出了内伤。
不错，装逼技能提升的很快。
不过怕严时琳再吹下去就会把自己的身世和李嘉诚串联起来了，站在她身后充当助力的李宪不动声色的踢了踢她的沙发。
严时琳马上话锋一转：“但是后来，体育表现出来的魅力让我不可自拔。通过昨天的参观，这些姑娘的坚韧让我内心深感震撼。你们知道的，我现在在滨城有个企业，其实本来就是为了玩玩的。但是现在我想将它做好，不是为了自己谋私利，而是想用赚来的钱投付到更多的慈善事业上。现在，为了激励自己振奋自己，我决定拿出一笔钱来，资助这支女子田径队。”
“严女士能有这样的胸怀和对人生的感悟，着实令人佩服！”见严时琳终于说了正题，一个体育局的领导霍然起身，高高的挑起了大拇指。
众人自然是一阵附和。
“那严女士，准备捐助多少钱？”
“阿宪。”严时琳没有正面回答，而是对身后的李宪勾了勾手指。
李宪一躬身，俯身到了她的身边。
“我的私羊账户里还有多少钱？”
“五百多万。”李宪一点头，给出了答案。
“美金？”严时琳一皱眉头。
李宪一愣，这跟剧本不一样！
看着严时琳眼睛里的俏皮，他不动声色的一瞪：“额、人民币。”
“我这么穷的嘛？我记得上个月还有四百多万美金呢？你是怎么为我理的财？我雇你是吃白饭的咩？”严时琳瞪了回去。
小娘皮！跟这儿跟我抖激灵是吧！
昨天晚上勾引未遂今天跟这儿报复是吧？！
在周围领导的狐疑之中，李宪深呼了口气，“是这样的，上个月您一口气定了四台法拉利，苏富比拍卖会上又花了一百多万美金，之后又捐给儿童基金会两百多万。而且小姐，下个月老爷子过大寿，这五百万您恐怕也不能全花出去，得留下点准备寿礼。”
听到“主仆”二人这一番对话，在场的一众领导擦了擦汗。
不行了不行了，以后这样的人还是少接触。
人和人比，想死的心都有……
严时琳很明显对自己的财务状况不满，一挥手，转而对在场的领导一笑：“钱的事情是俗物，让阿宪和你们男人商量。一会儿阿宪代表我安排各位，我个人想和姑娘们一起逛逛，某问题吧？”
得到了领导们的同意，严时琳立刻雀跃的拉着田径队那些姑娘们离开了会客厅。
看着严时琳离去的背影，李宪松了口气，心说这小娘皮得治治了。
“宪……先生？”
不知道李宪姓什么，几个领导凑上前来，对李宪微微一笑，“您看赞助的事情？”
面对一群体育局的领导和拘谨的马仁军，李宪点了点头，抬手看了看表，“不急，你们大老远过来，想必都已经累了。咱们先吃饭。”
……
银帆酒店餐厅的一间包房之中，看着桌子上的菜式，一群体育局的领导惊呆了！
菜不是什么特别名贵的菜，没有什么海鲜鲍鱼熊掌山参。
就是北方比较常见的八菜一汤。
在场算上马仁军，正好八个人。
可是，在每一个座位之前，都摆着一块闪亮的劳力士——市面上九千多块一只的那种！
而在座位之前的汤碗之中，清水之上，一个用百元美钞叠着的小船，飘飘荡荡。
看着众人瞪圆了的眼睛，李宪做了个请的手势，“我们家小姐不能亲自陪同，怕有招待不周的地方，还请各位见谅。”
“见谅，见谅！”几个人吞了口口水，讷讷的在李宪的相请下入了座。
他们还是第一次看到这样请吃饭的！
李宪微微一笑，用纯白色的毛巾擦了擦手，然后端起了酒杯，对看着面前劳力士错不开眼珠的马仁军问道：“马教练，女子田径队一年的经费是多少？”
“三十万……”马仁军几乎是机械的，给出了答案。
“哦。”李宪点了点头，“那攥住就一百万一年吧。少是少了点儿，不过多少算是我们家小姐的一些心意，各位请不要笑话。”
“不笑话，不笑话！”
“不少了，不少了！”
本来有人资助就是意外之喜，况且面对眼前这么大的手笔，领导们都懵了。
李宪端起了酒杯，呵呵一笑：“不过我们小姐有个不情之请，她希望田径队能冠上我们恒源唯你卫生巾的名。特别是在接下来的国际赛事之中，看到我们的恒源唯你伴随运动员们一起在赛场驰骋，她会很高兴的。这个，不知道有没有什么困难？”
“没有！”
“应该的！”
饭桌之上，一片坚决。
李宪点了点头，“那一会儿我让下面的人把合同拿来，这件事情就这么定了。来来来，我敬诸位一杯！”
……
事情办得相当顺利，下午，李宪就拿到了体育局领导盖章和马仁军签字的合同，并支付了一百万的所谓赞助，实则是冠名权费用。
将人送走，他回到了正泰酒店。
严时琳出去带着田径队的队员们逛了一圈也累了，当李宪沉着脸打开她房门的时候，她刚刚从浴室出来。
见到李宪，女人的八卦本性立刻显露了出来：“哇！中午的时候我带着那些姑娘参观了咱们的公司和厂子，你知道咩，她们好厉害，训练的把月经都训练没了！根本都不用卫生巾的！我还特意看了她们的肌肉，好健壮啊！就像男人一样！”
看着围着白色浴巾，手舞足蹈一脸八卦的严时琳，李宪直接走上前去。
“你、你干嘛？”
“我让你看看什么叫健壮！”
说着，李宪一把将慢慢向后躲去的严时琳环住，直接用咯吱窝夹了起来。
“啊！非礼啊！”
严时琳被胳膊夹住，两条洁白纤细的小腿不断对着空气踢打，将脚上的一次性拖鞋摔上了床。
李宪随手抄起桌子上一本杂志一卷，照着严时琳的屁股就抽了过去：“让你抖机灵！知不知道要是我一个没反应过来就露馅儿了！”
啪！
“呀！”
啪啪！
“疼疼疼疼！老板，老板，人家错了！放我下来啊！”
啪啪啪啪！
“哎嗯……”
啪啪啪啪啪啪！
“……”
李宪是动了真气，严时琳现在牛皮吹得很大，要是万一在哪儿让人看出马脚，查出她压根儿就是个样子货，那对于恒源来说可就麻烦了。
现在这小娘皮竟然不严格按照计划来，而是利用演戏的便利来拿捏自己，这还了得？
今天不把你打得喵喵叫，老子以后怎么治国平天下？
李宪心里这么想。
前头几巴掌下去，他一巴掌抽下去还能听见反馈，可是打着打着到了后来，竟然发现自己咯吱窝下面没了动静。
他手上可是真使了劲儿的。
力道下去，杂志震得自己手都发麻。
见严时琳反应不对，他回头看了看镜子。
只见镜子之中，严时琳死死的抱着自己腰，手上青筋毕露。
满脸的红晕，咬着嘴唇媚眼如丝。
身子，还在微微的颤抖。
一幅……蛮享受的样子？
这一刻，李宪觉得自己……好像捡到了一个奇葩。

第223章：这一秒，世界属于女性
马家军的事情虽然明面上恒源表现的风轻云淡，但是在具体的操作中，李宪一点儿可都没含糊。
得知马上马家军就会全体出征八月十三号在德国斯图加特举行的世界田径锦标赛，他立刻安排了公司得力的人过去，专门负责跟队的宣传事宜。
特别是对于辽省田径队的王军霞，李宪做了一番特殊交代。
面对李宪如此的重视，司扬和尚菲等人不解。
企业赞助体育事业这件事已经不罕见，目前国内的体育事业其实有相当一部分的经费都是通过企业赞助得来的。但是田径，特别是女子田径，一直是中华体育项目之中的弱项。
他们想不明白，一百万砸进去，支持这么一个仅仅在国内赛场上取得过一点儿成绩的田径队有什么意义。
在他们看来，这一百万还不如放到二线城市去，多开几场健康讲座，和恒安那边而争夺一下市场主动权来的实在。
对此，李宪只能反复叮嘱即将跟随马家军前往斯图加特的团队一定不要掉以轻心之外，笑而不语。
这些天，随着恒安安尔乐冠名的女性生理健康义诊和讲座在全国二线城市铺开，唯你护翼取得的前期优势已经荡然无存。而后续的宣传没跟上去，销量在短时间的暴涨之后，迎来了滑坡。
公司里的人都很急。
可是安排完了赞助田径队的事情之后，李宪倒是相当轻松了。
轻松到，他觉得有必要和恒安那边谈一谈市场，谈一谈未来，谈一谈将来有可能的合作。
恒源女性护理用品公司的前身是滨城红花卫生巾厂，作为全国有数的卫生巾生产大厂，之前在各地的交流学习之中和恒安那边也打过交道。
李宪很容易就找到了恒安总经理徐连杰的电话号码。
电话拨通之时，徐连杰似乎正在参加什么会议，现场闹哄哄的。
听到李宪自报家门，徐连杰倒是找了个安静的地方，“李总，抱歉，朋友家孩子婚礼，我这边事情很多，还请你长话短说。”
当得知李宪想就目前卫生巾的市场和前景问题想和自己交流一下的时候，徐连杰笑了：“李总，听得出来你还年轻。要是你再年长十岁，这个电话应该是不会打过来的。现在恒安是市场上的一朵金花，我们拥有全国市场近百分之四十五的份额，你觉得我跟你们恒源有什么谈的必要吗？”
李宪不以为意，说出了自己的诉求；
“徐总，我觉得你的思想是有偏差的。我们之前做过一个调查，去年的卫生巾市场总量是二十二亿片。但是中华适龄的生理期用品消费群体，却有着将近三个亿。
目标群体平均每人每年七片都不到的使用量，说明市场的深度远远不是现在所表现出来的这么浅显。所以我觉得，贵公司在一二线市场百般针对恒源，不是一个明智的做法。
目前的情况是，花王宝洁等国际品牌都已经进入到了中华，同样作为中华本土企业，恒源和恒安更应该联起手来深耕市场，将咱们民族品牌的公信力树立起来，这个才是最重要的。”
贵州，某星级饭店之中。
“老徐，你怎么回事儿？大家伙都等着你呢，在这儿躲清闲？快点快点儿！”
听到身后的召唤，徐连杰转身笑着挥了挥手。
李宪的这个电话，让他感到很有意思。
在目前恒安安尔乐一二线市场同时发力，销量连连告捷，已经拿到了中高档卫生巾市场近百分之四十七的市场占有率情况下，作为竞争对手的恒源打电话过来，那边儿的小伙子，竟然老气横秋的教训自己，要将目光放长远……
滑天下之大稽。
泥腿子出身，草莽改行办企业，这么多年下来徐连杰别的不信，就信一条——谁钱多，谁实力大，谁有就说得上话！
“到底是年轻人呐。”
徐连杰拿着电话一面向饭桌走去，一面感叹，“想法很好，什么都敢想。可恒安不缺什么公信力和品牌影响力，至于外资介入的问题，好像也不是你们恒源这个全国市场占有率不到百分之十的企业担心的。
小伙子，先不说你这个电话有没有顶不住竞争压力前来求和的成分。就说市场上外资进入的事情，他们现在对中华市场还不了解，等他们成熟起来，呵呵、恒安或许已经占有了全国百分之六十的市场，到了那个时候，你说我怕啥？
小伙子啊，作为过来人，我送你一句话吧。”
“脑子里不要有太多想当然的东西，做企业，先想着怎么活下去。”
电话挂断。
徐连杰摇了摇头，回到自己座位上端起了酒杯，一时间觥筹交错。
另一边，听着电话里的忙音，李宪揉了揉发木的脸，看了看日历。
嗯呢，行。
那就拭目以待吧。
……
世界田径锦标赛虽然是一个专项赛事，可是国际地位可并不低。作为国际田径联主办的赛事，田锦赛上面的阵容和成绩，几乎就代表了世界最快。
自80年代初成立开始，几乎田径界百分之六十的记录，都是在田径锦标赛的赛场上诞生的。
可是国内对于这么一个国际性赛事，其实关注度并不大。
中华团队自从83年第一届开始就积极的参加到了锦标赛之中，到了93年已经是第四届。参与是重在参与了，不过奖项倒是没拿多少。
在包括男女100，200，500米赛跑，4X100接力，一万米，跳高跳远马拉松，铁饼铅球标枪等四十多个项目里，前三届中国军团一共也就收获了一枚标枪金牌，一枚千秋金牌，一枚女子一万米银牌，和两枚铜牌的三流成绩。
所以这一次中华田径队出征，国内媒体都没有太当回事儿。除了体育局的随行人员之外，媒体方面就只有央视的三名体育记者随团奔赴到了德国斯图加特。
所有人都不知道。
前来德国观看比赛的那一小波中华观众不知道，记者们不知道，就连中华田径代表团以及随行的工作人员都不知道，这里，即将成为全中华的焦点；
八月十三日，比赛开幕式举行。
次日，在上午九点许开始的女子铁饼项目中，闵春凤凭借稳定发挥，抛出了65.26米的成绩为中国军团打开局面，斩获铜牌，获得了田径锦标赛上首个奖项。
这个成绩没有出乎众人的意料之外，在此前国内举行的青年田径赛之中，闵春凤就曾抛出过65.11的成绩。
可是那远远肥仔高空的铁饼，似乎是带着什么魔咒一般，注定，要让这一届的田锦赛染上浓墨重彩的一笔中国红。
当天下午，铅球项目再度梅开。
黄志红以20米57的成绩，成功卫冕，自91斩金之后，再次获得了自己在田径锦标赛赛场上第二枚金牌！
一金一铜得手，让整个中华表团一片欢腾！央视随团记者当即写下洋洋洒洒五千多字的新闻稿，与赛场照片一起传送回国内。
次日一早，随着新闻报纸将中国军团两金一铜的成绩公之于众，举国沸腾！
可这仅仅是一个开始，就在央视方面紧急向德国派遣记者团队之时。八月十六日，在整整一个上午，痛失了男子女子100米，200米，500米以及4X100米接力的所有成绩之后，马家军骤然发力！
先是队长刘东在女子1500米决赛之中以4分00秒50的成绩，拿下金牌。
稍晚，曲云霞以8分28秒71，打破了女子3000米世界纪录，斩获冠军！张林丽第二冲破终点，以8分29秒25取得银牌，田径队小妹张丽荣紧随其后，以8分31秒39轻取铜牌！
女子3000米，中国田径队包揽前三甲！
随团记者这一次甚至没有时间写新闻稿，直接用国际长途将比赛成绩简报传达回国内，央视新闻三十分紧急插播此条消息。
八月份，将将立秋。可是远在斯图加特的中国军团，却彻底将秋日刚刚袭来的丝丝凉意彻底驱散！
得知这个消息，整个中华如同站在了骄阳之下。滨城田径训练基地，马家军的训练场地，无数市民涌上街头，高高举着国企，对着空无一人的跑道呐喊助威，希望远在异国他乡的健儿们能感受到来自家乡的热情。
京城，首都体育馆门前民众扯起了“中国加油！”“我们可以！”的巨大条幅，为这突然之间的加速振奋不已。
全国各地，凡是刊登了斯图加特田径锦标赛的报纸几乎脱销！而记录着中国田径队成绩的版面，更是所有人竞相争抢观看的对象！
许多之前根本无意去德国观赛的中华人买了机票，一面打电话让那边儿的同事朋友帮着抢票，一面登上飞机远赴欧洲。
正如这些人心中所期待而那样——奇迹，还没有结束。
仅仅沉寂了两天之后，八月十八日的女子一万米决赛之中，中国军团再次震惊世界。
来自云南省普洱市的田径名将，农家女娃钟焕娣以绝对优势领跑全程。轻松以31分12秒55的成绩取得银牌。
而之前因发烧六天不能训练，预选赛前两天才退烧，小腿肌肉聚在一起直到决赛那天还疼痛不已的王军霞，却在最后时刻冲锋在前。以30分49秒30的成绩打破世界纪录，将金牌收入囊中！
在冲破终点之后，王军霞身批五星红旗绕场一周。这幅画面，被记者用摄像机定格。
按下快门之时，这位记者不会想到，这个画面，将会成为女子田径队有史以来，也或许是从此之后最为经典的镜头。
照片之中，王军霞满脸激动，眼里噙着泪花。身后，那沾满了汗水与泪水的五星红旗随着微风缓缓飘扬。
而按照田径队赞助方的要求，在拍这张照片之前，王军霞特地将自己的号码布更换。
除了“3154”的选手号之外，上下两行汉字格外惹眼；
“唯你护翼卫生巾”
“3154”
“放飞女性的翅膀”
这一秒，中国女性，征服了世界！

第224章：一波操作猛如虎
斯图加特田径锦标赛于22日闭幕。
出征德国的中国军团境遇，此时完全可以用一句话概括——人民英雄。
中国的体育从来都不是国民的体育。
不论在任何时期，它都是与政治挂钩的。在积贫积弱了百年，经历过抗战内战和建国后的风风雨雨，自打改革开放之后，初步满足了温饱的人们开始有更高的诉求。
可以说全国上下从领导人到平头老百姓，都急切的需要一种途径，让世界看到中国，了解中国，并认可中国。
造成这种诉求的，是强烈的民族自尊心——为此，德国人两次选择了战争。
而中国，选择了体育。
建国初期，乒乓球成为了中华向外显示自己的名片，所以有了乒乓外交。后来有了女排，各大学之中的排球场馆因此执着的存在了二十多年。后来有了体操，有了跳水，有了游泳。
曾经有人对足球报以希望，不过那是另一段历史。
可是田径，在马家军出现之前一直都是中国人心中的痛。
在这个以本能，种族天赋而非技巧论成败的领域，中国一直没有多少建树。曾经多少次国外的媒体评价中华田径的时候，都善于用种族论一概而过。
而在这个八月，斯图加特的领奖台上频频飘起的红旗，无疑是一颗深水炸弹。将种族论，和在种族论字里行间隐藏的“东亚病夫”喻义，冲的粉碎殆尽！
世锦赛短短几天的时间，田径队姑娘们的表现深深的牵动着国内几千万同胞的内心，对于这种证明，这种展现，人们为之癫狂也为之振奋。
随着闭幕式的结束，田径队在三千多名特地奔赴到德国为中国军团壮行的群众欢呼中登上飞机。
次日，那架波音727缓缓在京城首都机场降落。
刚刚下了飞机，整个代表团就被跑到旁的闪光灯所笼罩。而在机场之外，足足有上千人拉着横幅和手写的牌子，如同接待斩获了恶龙的勇士般，欢呼着跳跃着。
小红旗汇成了一片海洋，人们的热情足以让八月的骄阳融化。
随着代表团一同奔赴斯图加特，全程见证了马家军从一个一文不名的小田径团体，到全民敬仰的英雄，恒源公司业务部的副经理容景瑜此时心情难以平静。
想到来之前李宪交代的那些事情，她浑身打了个哆嗦。
在她面前，正在接受各个新闻台采访的马家军姑娘们已经站成了一排。
在面面相觑一阵之后，她们羞涩的互相拉起了手。
“别吵别吵！姑娘们有话要说！”
看到这个架势，机场前的所有记者举起了手中的摄像机，在场几千名民众顿时鸦雀无声。
“每一次都在徘徊孤单中坚强，每一次就算很受伤也不闪泪光，我知道我一直有双隐形的翅膀，带我飞飞过绝望……”
机场外，一阵没有伴奏，而且唱功说实话很一般的歌声悠然响起。
可是这样的旋律，这样的歌词，在这样的场合出现，令在场所有人都忍不住为之双拳紧握！
歌声不禁感染了在场所有的群众，更是感染了马家军姑娘们自己。
歌曲唱到后半段，已经有队员回想起之前多年训练和日常之中所受的困苦而满脸泪痕。
昔日的苦难，往往让今日的成功格外令人感怀。
不过一曲唱罢，姑娘们还是没忘了自己的使命。
当着面前所有群众无声的注视，她们齐齐的伸出了自己的右拳；
“感谢恒源公司的大力支持，唯你护翼卫生巾，放飞女性的翅膀！唯你护翼卫生巾，让我们更加坚强！”
下一秒，现场掌声雷动。
妖孽，妖孽啊……
容景瑜看着眼前的景象，想起自己那老总，满脑子都是这两个字。
……
妖孽，不是。李宪，倒是没觉得自己怎么牛逼。
可是自从马家军在斯图加特包圆了女子3000米金银铜的那场决赛，全国在一夕之间为之疯狂的那一刻起，公司的管理层就已经将他奉为神人了。
在93年这个娱乐活动缺乏，全民信息获取单一的大环境下，马家军的突然崛起，直接掀起了全国各地的一股体育追星热潮。
热潮到什么程度？
就连一些旗下拥有几千万信众的气功团体，都挤破了头来蹭马家军的热度，说是马家军里的运动员都是某某气功派的传人——不然不可能跑的那么快嘛。
但是这毕竟没有得到官方的证实，而官方证实的，见了报纸的，传扬度最高的那种王军霞披着国企绕场的照片里，唯你护翼卫生巾的名号，可是打的响亮！
不客气的讲，马家军现在在中华的热度，已经丝毫不亚于哪一个香江歌星影星，怕就是小虎队和四大天王现在同时在大陆露面，人气上的不定有马家军高。
这年头追星还有理智，为国争光还是要大于个人好恶的。
所以，之前看似毫无作用甚至是愚蠢透顶的辽省田径队冠名权，在这个时候再看，简直就是一笔便宜透了，性价比极高的营销投资！
别说是冠名权，哪怕只是王军霞在10000米决赛之后身披五星红旗，胸前印有唯你广告的码布的照片，就完全值回了一百万的赞助费了。
自从17日开始，连续两个礼拜下滑的唯你卫生巾销量开始在全国范围甭管一二线市场上开始反弹。
而在王军霞那张照片被央视电视，人民日报等报纸多方高频率转载之后，唯你护翼卫生巾的名头更是一时无两。
北上广深，原本已经萎缩到了百分之十八的市场占有率极具反弹飙升，在短短的几天之内，重新回到安尔乐没有面世时候的百分之三十二——而且还在以令人惊叹的速度向上攀登。
而在二线城市，唯你护翼更是异军突起，多地卖到脱销不说，许许多多唯你没有代理的二线城市频频打来电话，或干脆跑到滨城来询问代理事宜。
不以销量论成败，单单就声势而言，唯你护翼完全的盖过了同类刚刚面世不久的安尔乐。
而就在今天上午，马家军的姑娘们在机场之前合唱的《隐形的翅膀》也迅速的通过各个电视台和广播流传开来，当得知这首歌曲是此前唯你护翼卫生巾《彩虹》广告的原创歌曲之后，国内多个歌星经纪人甚至是歌星本人联系到了滨城方面，想要买下歌曲版权。
其中，就包括了李友的梦中情人毛阿敏。
不过李宪没卖。
这歌得留着，按照他的想法，是要找个童声合唱团录制出来，一方面作为宣传歌曲使用，一方面当做恒源公司的企业歌曲来使用的。
就是不考虑这个方面，类似毛阿敏和田震这样的歌手，实在也不适合这首歌。再说，十万八万的开价，李宪还真是看不上。
这时节的版权便宜得很，没多大价值。
倒是各地上门求经销商的事情，令他更为重视。
现在虽然卫生巾的销量上来了，可是之前赞助田径队的一波装逼，已经把公司的老底儿掏空，他继续回笼资金来加速厂房的建立增添设备扩大产能来将这一波营销的成果守护住。
而这的前提，还他妈是钱。
之前唯你护翼的代理权对一线城市是15万五年，但是俗话说得好，此一时也彼一时也。
那个时候的唯你护翼卫生巾刚刚问世，只是在央视的早间时段投放了一波广告而已。
现在的唯你护翼卫生巾，可是已经通过马家军的赞助冠名全国皆知。
他想玩儿票大的。
“啥？”
办公室里，司扬和尚菲听到李宪想将唯你护翼在各省的一级代理权搞个拍卖，都认为李宪病得不轻。
这代理权还能拍卖？
就听说过古董有拍卖的，这东西也能拍？
李宪呵呵一笑，心说你们是摊上了好时候，没见过会馆里拍卖初夜的。
不然也就没这么多大惊小怪了。
跟而两个人说，也就是为了让他们把代理权重视起来。
按照李宪的记忆，斯图加特田径锦标赛也只是一个开始，接下来的七运会和另外几个国际赛事，马家军的辉煌还将继续。
所以唯你护翼的品牌价值真正彰显的时候，还在后头。
说服了手下两员大将，他立刻联系了陈冬升。
陈冬升正在京城，自打上次佳德拍卖会结束之后，事业算是打开了。接下来又办了两场拍卖会，无一不是大获成功。
对于李宪这个在自己最困难的时候伸出过援手的小朋友，陈冬升心里千万个感激正愁没地方报答。
听到了李宪想将唯你的代理权搞个小型竞拍，当即承诺马上派人过来。并邀请李宪去京城一晤，好好感谢上一次的事情。
念着想找个童声合唱团将《隐形的翅膀》刻录出来，再就是惦念着家里那批古董，想知道其具体的价值，想着佳德肯定有鉴定渠道，李宪也就同意了。
这边，佳德的拍卖队伍刚刚上了火车，李宪在安排好了公司的事情，特别叮嘱严时琳，最近万万要低调，不能在滨城随意装逼之后，也订好了去京城的机票。
至于严时琳满脸失望，质问为什么不利用这个千载难逢的机会为公司再加一些名头的时候，李宪只能回答过犹不及。
他是不会告诉严时琳，未来的一周之内，国级大佬都是要云集滨城来慰问马家军的。
你一个抖M的小骗子，继续装逼蹦跶怕是嫌自己活得太滋润了。
当天晚上。
首都机场，李宪见到了前来接机陈冬升。
“哎呦陈哥！最近混的不错呀！”
除了机场，在陈冬升的带领下，李宪来到了一台崭新的奔驰560之前。
这可是个稀罕东西，作为奔驰最新款的旗舰车型，就连国外也是刚刚兴起，在国内出现，那就只有一个情况——花大价钱用美金外汇在国外买了，然后整车进口回来的。
没有个十来万美金，弄不下来。
陈冬升哈哈一笑，“老弟啊老弟啊，你可是太高看哥哥了。这可不是我车，我没想到你今天就能过来，正招待一朋友呢。之前朋友们在一起的时候我提起过你，所以我这哥们儿一听你过来了，也跟了来，想要认识认识你这个讲义气，还有本事能把广告打到马家军身上去的奇人。”
一听这，李宪挠了挠头，“这哥们儿……谁呀？”
正说话的功夫，奔驰560驾驶室车门开了。一个闪亮的大脑袋出来了，在首都机场的夜景下，那大脑袋差点晃瞎了李宪眼睛。
等适应了光线，看清楚那人相貌，他张大了嘴。
啊？哈！
竟然是他？
这货原来这么有钱的嘛？

第225章：青金石朝珠
那人下了车，用手摸了摸自己的大光头，打量了李宪一番，点头一笑。
看着这个笑容，李宪也乐了。确认过眼神，是认识的那个大增。
没错，就是《重案六组》里那脑袋上秃了半边儿瓢的那位。叫什么来着？
李诚儒？
好像是这个名字。
打小时候看《重案六组》李宪就对这人印象极深，不过令他印象更深刻是的《大腕》里最后一段这货演的那个神经病。
其中有一段堪称经典的台词；
“一定得选最好的黄金地段，雇法国设计师，建就得建最高档次的公寓。电梯直接入户，户型最小也得四百平米……两千美金？那是成本，四千美金起，你别嫌贵，还不打折！你得研究业主的购物心理，愿意掏两千美金买房的业主根本不在乎再多掏两千，什么叫成功人士，成功人士就是买什么东西都买贵的，不买最好的！”
“所以，我们做房地产的口号就是：不求最好，但求最贵！”
配合那癫狂的，神经质般的眼神，那一段在当初cctv6播出的时候，李宪简直是拍案叫绝。
可是这不是最厉害的，最厉害的是，中国的房地产是从1999年开始发展，2000年大批资产介入，03年地王频出04年开始全国性大涨，而《大腕》这部片子……是2001年年初开拍，年末上映。
也就是说，这句台词在调侃之中，竟然神预言了中国未来十几年的房地产走势。
后来大学时代，每每想到凭自己可能奋斗二十年都买不起的房子，这句台词是让李宪唯一联想到关于房价的，让他会意一笑的话。
他原本以为李诚儒就是一个三流小演员，但是现在，看着面前崭新的奔驰560，他倒是没想到，这位在这个时候就这么有钱了。
款爷啊！
见到李宪不住的打量李诚儒，陈冬升上前一步，为两个人穿线互相介绍了一下。李诚儒倒是个急性子，握手之后拍了拍李宪的肩膀，大手一挥，让二人上了车。亲自驾车带着二人来到了一家火锅城。
包厢似乎是早就定好的，没有外人。
菜也没见点，三人进了屋后，服务员就恭恭敬敬的摆了一桌子。
见李宪一直打量着自己笑，李诚儒摸了摸大光头，“老弟，我脑袋上有花儿了？”
“没有没有。”李宪摇头，“就是看哥哥面善，感觉贼拉亲切。”
“哎呦！”李诚儒一拍桌子，“这我回去可得好好查查族谱，听这话保不齐你这李和我这李祖上还就得有点儿渊源！”
见二人刚一见面就聊得挺乐呵，陈冬升笑道，“宪子，我开佳德儒哥是入了股的。这些年一直处的跟兄弟一样，儒哥为人四海，跟你肯定对脾气。”
“儒哥，宪子今年不大，跟咱们比是小老弟。可是人也仗义，咱佳德第一次拍卖。要是没有你那批古董和宪子的黑陶家具，肯定是开不了张。你不知道，当初我去东北的时候，宪子和我第一次见面，好家伙，那些黄花梨的家具你都看见了，别说磕了碰了，连个单据都没让我出，直接就给送京城来了。这得多大的情分您说？”
李宪脸上笑嘻嘻，心里MMP。暗说，要不是知道你这狗日的日后靠着办保险成了华润富豪，谁特么理你！
菜上齐了，陈冬升端起了酒杯，看着李诚儒和李宪二人显然有些动情，“过去这一年，我拿着几个朋友筹的两千多万，心里头忐忑呀。就像农民辛辛苦苦种地，不知道最后老天爷给不给面子，会有什么样的收成似的。所以给我第一笔生意的人，不是给我一笔生意，而是我的救命恩人。你们俩就是我救命恩人，这杯你俩别喝，我干了。”
李诚儒却拉住了他袖子，“这么说就外生了啊。今天不谈那些。把你们领到这儿来，那就是哥哥我请客。来吧，咱们先走一个，给宪子接个风。”
一轮酒下去，陈冬升见李宪对李诚儒好奇，便乐呵呵的介绍起来。
据他介绍，这位大哥80年代的时候就在四九城摆地摊，倒腾收音机电视机，后来又倒腾外汇券，再后来干脆承包了一家国营商店。现在京城里边儿特别特服装卖场就是李诚儒开的，平平常常一天四五十万的营业额。而三人所在的这火锅城，也是其名下产业。
李宪暗暗咋舌。
且不说这些房产未来值多少钱，人家光靠着一个营业面积两三千平的卖场，一天就进账十几万的纯利，自己前后投了一千多万，办了三个厂子，现在一天才赚多少？
哪怕是卫生巾白酒和卫生纸都卖的这么火，也就纯剩二十来万而已。
可您瞧瞧人家过的是啥生活？自己过的是啥生活？
“屎你是一坨屎，命比蝼蚁低、人开奔驰你开切诺基……”
不能比，不能比。
太打击人了。
李宪情绪有些低落之时，那边儿的李诚儒和陈冬升正在谈着下一场拍卖会的事情。
许是觉得冷落了李宪，李诚儒端起了酒杯，“对了，当初去冬升那参加拍卖的时候我见过那些家具，可都是精品。老弟对古董也有研究？”
一听这话，陈冬升呵呵一笑，“儒哥，你是不知道，这家伙在东北有一处宅子。好家伙，三进三出还带后花园，每一重院子里面正房厢房下房还连着雨廊，其他的地方我没进去，可是第一重院里面，一水水全是黄花梨的家什，气派的很。”
“哎呦！”李诚儒瞪大了眼睛，抱起拳头作怪的向天上一摆，“照着这格局，那可是王爷府的规制。”
见这两位有捧杀自己的架势，李宪忙摆了摆手，“儒哥，你甭听陈哥瞎掰。哪有的事儿，那院子是我买的不假，可是在东北那地方根本不值钱。再说我接过来的时候，院子都祸害了，破落的不像话。也就他看见的那点儿家具还算值钱了。”
他这话，原本李诚儒是信的。
别说东北，就连京城，那样的王爷府在建国之后大多也都被政府征用，造的没了精气神儿。
可是李宪一摆手的功夫，手腕子里边儿哗啦啦一阵脆响，两小串孔雀翎造型的蓝色坠子从西装袖口露出一节，可把他整个人给镇住了。
“别动！”
他当即将酒杯往桌子上一放，起身一把拉过了李宪的右手，撸起袖子，便见到了那串珠子。
仔仔细细打量了一番，回到了自己座位上，正襟危坐，“老弟，您这珠子，能摘下来给哥哥搭个眼么？”
李宪不明所以：“有啥不行的。”
随意将手腕上那串珠子摘了，看的李诚儒直愣神儿。
生怕他将穿绳一不小心弄断，再撒到火锅里，李诚儒赶紧叫了服务员，令其将火锅端走。
净了手，接过珠子。借着灯光一打量，更是啧啧连连。
“儒哥，这是佛珠？”陈冬升不懂古董，但是他知道李诚儒可是老油子了。这两年京城里一个马未都，一个他，对古董都堪称是痴。
“屁的佛珠。”李诚儒眼皮一翻，“佛珠虽和这珠子一样，都是一百零八颗。可是你看看这佛头，记捻和背云，这是朝珠。”
“朝珠？”陈冬升笑了，“就是清宫剧里大臣带的那种？”
“嗯。”李诚儒眼睛没离开珠子，“凡朝珠，王公以下，文职五品，武职四品以上及翰詹、科道、侍卫、公文、福晋以下五品官命妇以上均得用。文吏如太常寺博士、国子监监承、助教、学正等，朝见祭祀可悬，但礼毕即收。平民百姓别说这一串动辄几万两银子能不能带的起，就算带的起，任何时候都不得用。违者斩。”
“哈？”一听这个科普，李宪高兴极了，当初在高三的地窖里他就看这串珠子顺眼，没成想还真是个有来头的东西：“这么厉害？”
李诚儒一翻眼皮，“说斩的，那是大臣戴的。你这个，要是早二百年这么戴在手腕子上，得诛九族。”
这话说出来，李宪和陈冬升可呆住了。
“儒哥，怎么说？”陈冬升开拍卖行不假，可是对古董啥也不懂，现在正在恶补。听见李诚儒的话猜测这珠子来头不小，忙问。
李诚儒将珠子一摊，“瞧瞧，一百零八颗青金石的珠子！这么匀的色儿，那得是从一整块大石上硬挖的。为什么说你这珠子放过去要诛九族？在清朝，皇上也带朝珠，平时里跟大臣们带的没啥不一样。可是祭祀的时候，那可就一点儿不能差。大典带东珠，日坛朝日的时候带珊瑚珠。而你这串，一年只有一次一地儿能带。”
他将珠子慢慢陈开，“天坛祭天的时候儿。”
看着李宪一脸的惊奇，李诚儒嘿嘿一笑：“老弟，想出么？价格好商量，三五百万哥哥能掏的出来。”
李宪嗓子有点儿干。
他没想到，高三一个收破烂的，竟然能搞到这样的东西。
真是开了眼界……
不过他不准备卖。
如果真像李诚儒这么说，那这珠子可得传家。不考虑传家的关系，这珠子戴在手上夏天凉快的很，这一段时间他习惯了。
见李宪摇头，李诚儒满脸可惜，将珠子递了回来。
“不想出那你可收好了，防火防盗防老马。千万别让马未都看见。不然……他能磨死你。”

第226章：煽动历史的小蝴蝶
李宪倒是不知道马未都人怎么样，他又不准备玩儿古玩，所以面对李诚儒的提醒也只能是笑笑了之。
不过对于李诚儒他倒是上了心，从高三那里拾掇了好几个柜子的物件，自己眼光有限，不知道价值多少。
趁着喝酒的功夫，李宪跟李诚儒说了几个自己当初印象比较深的玩应儿，不过因为没有图片，鸡同鸭讲倒是没聊出来个一二三。
不过言语之中李宪透露出来的东西，可是让李诚儒暗暗咋舌。
“老弟，你这不显山不漏水的。我还以为你就是个做卫生巾的，可是现在看着你怎么越看越像是盗墓的啊？家里一大堆的好东西，自己还不知道行情？”
李诚儒这么问，陈冬升也瞪着眼睛满脸好奇。
李宪当然不能说是自己捡了死人便宜——那多磕碜。
他扯了个谎，“我哪儿懂那些。就是有个叫胡八一的朋友，祖上传下来一本《十六字阴阳风水秘术》，从老山前线回来，弄了点儿东西，放在了我这儿……”
李宪本想糊弄过去，却不想激起了二人的兴致。
“说说！”
李诚儒舔了舔舌头，连忙催促。
“咳咳、这事儿还得从胡八一的祖父胡国华说起……”
李宪心中暗笑，直接扯了起来。
火锅汤都靠干了，白纸人和鼠友才扯完。光怪陆离的故事把陈冬升和李诚儒二人吓的浑身直打冷战。
可直到李宪扯了一大通，二人才反应过来——他还是没说自己那些古董是怎么来的。
见李宪不乐意说，二人也便不问，只是转而谈起了拍卖行的事情。
自打第一次拍卖会结束之后，佳德的生意就投抬头的迹象。作为中华的第一个拍卖行，现在各种拍卖和委托拍卖项目接了不少。
当李诚儒问及最近拍卖行有什么项目，陈冬升抿了口酒，得意道：“那可多了，下个月我打算在浦市做一个秋季拍卖会。这个月除了宪子拍卖卫生巾的代理权之外，还有两个委托拍卖。哦对了，年底可能有个大活儿。前两天央视广告部的谭稀松给我打电话，说是广告部那边儿有想法把黄金时段的广告拿出来，做一个大型的竞标会，问我能不能做。这可是大动静，不考虑赚多少钱的问题，能把这个单接下来，对佳德的影响力提升肯定是巨大的。”
闷头吃饭的李宪一愣。
“标王？！”
他这一咋呼，将陈冬升吓了一跳，“什么标王？”
李宪情知自己失言，摆了摆手，可是心中再难平静。
在他的印象之中，央视将黄金时段广告拿出来竞标可是94年年底的事情，他清楚的记得，那一年是秦池以三千多万的价格拿下标王，开启了称霸国内白酒行业之路。
刚开始发展邦业白酒的时候，他就曾经幻想如果在93，94两年发展的好，说什么也要在94年底利用自己知道标底的优势来他一炮，将邦业白彻底搞起来。
却不想，在这个时间这个场合，先一步得知了这么大的情报！
90年代初，什么买卖来钱最快？
可能有股票认购券，接收苏联遗产等足以令人一夜暴富的手段。不过要说搞实业的什么行当来钱最快，最容易做大做强，那么毫无疑问就是白酒！
特别是在央视标王出现之后。
先不说孔府家和孔府宴这对儿欢喜冤家，山东秦池，后来的五粮液，舍得，这些白酒品牌一个比一个疯狂。几千万几个亿的拿下标王，然后，无不例外的迅速开启称霸模式。
用当时秦池老总的话说就是，“每天开进央视一台桑塔纳，开出来一台奔驰。”
之所以能这样，一方面，是因为白酒产业巨大的利润可以支持疯狂的广告营销。而另一方面也必须看到，彻底走向商业化运营的央视，造神能力也确实独步天下！
在白酒行业，标王就是当年产业的龙头老大，在九十年代几乎成为了一个定律。
看样子不知道是什么原因，央视黄金时段广告的标王之争是提前来临了一年。
这个机会，李宪不想错过——哪怕现在他的实力还太有限。
将这件事情暗暗思量一番，他试探着问陈冬升道：“陈哥，说没说这个竞标什么时候开始？”
谭稀松这女人陈冬升没下海之前就打过交道，两个人虽说不是挚友，但是关系也都还不错。
况且竞拍这种事情也没什么保密可言，陈冬升倒是也没隐瞒。
“谭主任说现在央视的广告就开始调整了，今年年底竞拍必须上马。怎么，宪子你有想法？”
李宪点了点头。
“卫生巾？”李诚儒瞪圆了眼睛。
“不是。”李宪乐了，一想到“唯你护翼卫生巾为您整点报时，噔噔噔噔噔……”然后接上新闻联播，他就想笑。
不像话啊。
不说央视能不能干，就算是唯你护翼卫生巾能参加竞标，一个只针对女性的日常用品，拿标王也太浪费了。
现在靠着如日中天的马家军，至少一年之内唯你不用再考虑大做广告的事情。
“白酒。”他给出了答案。
“你还做白酒？”李诚儒倒是稀奇上了，他一直以为李宪就是个做卫生巾的，“啥牌子的？京城有的卖吗？”
“喏，这个。”李宪指了指桌子上已经喝见底的小黑瓶，“邦业黑白。”
看着桌子上那这段时间店里卖的最好的酒，再看着面前这年轻的不像话，不显山不漏水，却接二连三让自己一口痰卡在嗓子眼儿里吞不下去吐不出来的小子，李诚儒觉得……
好讨厌！
……
接下来的两天，李宪一边找了合唱团定了《隐形的翅膀》，又去了一趟央视。
本想着打着为《彩虹》广告换挡的事情，旁敲侧击一下黄金段标王的事情。但是没成想，得知了《彩虹》想要更档，谭稀松亲自接待了他。
这个目前已经理顺了央视广告部的女强人，先是对唯你护翼卫生巾的体育赛事营销表现出了高度赞赏。而当李宪再次提及广告更挡事宜的时候，谭稀松却直接直言不讳的提出了让李宪等一等，十一月份央视将会举行一场特殊的竞标，将央视午间和晚间的黄金时段拿出来公开招标的事情。
陈冬升昨晚说了央视竞标的事情，李宪虽然已经信了八成，但是心里还没底。不过听到这个消息从谭稀松的嘴里说出来，那就没什么疑问了。
标王之争，已经提前来临！
就在他暗暗不解为啥历史出现了偏差之时，谭稀松对他微微一笑：“李总，说起来这件事情还得谢谢你。你们公司的《彩虹》在早间时段的成功，让我们看到了作为一个对全国人民宣传的窗口，央视的经济价值到底有多么的巨大。这也是我下定决心，将目前太过混乱，走后门递条子，但是在价位上却与其他时段相差无几的黄金时段单独提出来的主要原因之一。所以十一月份的竞标，我希望李总能够参加，为……”
谭稀松的话还在继续，但是李宪的心里已经翻起了惊涛骇浪！
看着谭稀松的嘴巴不断开阖，李宪心里就只剩下了一个想法。
自己，竟变成了煽动历史的小蝴蝶！

第227章：特殊的客人
说是自己改变了历史发展的进程也好，说是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也好，总之央视标王的事情，算是定下来了。
早了一年，意味标底变动，李宪手里的一张王牌已经失效。但是也同时意味着，白酒行业的春天，将会提前到来。
在90年代初期的标王之争中，孔府家，孔府宴，秦池莫不是一方豪杰，但是真正让这些品牌走向全国化，从年千万级别的营业额发展到几亿十几亿的契机，正是央视的标王。
在这三家酒业之中，孔府家从来都是陪跑。可是这个最先发起广告营销大战的企业，虽屡次都在标王之争中惨败，却凭借着对电视剧以及次黄金时段的广告投入，牢牢将自身固定在白酒产业的第一梯队之中。
可见，央视的广告营销对于白酒产业的助力。
而从后面回来的李宪深深的知道，未来的三年，将是白酒产业绝佳的发展期。同时，也是邦业白酒能以小搏大所能抓住的最后契机。
在96年之后，国家对于过于旺盛的，对粮食原料消耗巨大的白酒产业将会作出一轮调整，到了那个时候，整个产业将迎来一阵低迷期。以此为分水岭，几乎96年后再也没有什么白酒类产品，取得过90年代初期两孔府和秦池那样的辉煌。
想明白这些，李宪立刻将《隐形的翅膀》敲定，并订了回去冰城的机票。
竞标央视标王这件事情对邦业酒业公司的影响实在太大，而且所动用的资金肯定不能是百万级别的小数目。需要和县里从长计议，抓紧时间筹备。
现在是八月末，而根据谭稀松所说，竞标日期初步将定在11月8日，取个“要要发”的寓意。
时间上赶一赶还来得及。
不过李宪缺的是时间吗？
明显不。
他缺的，是钱。
这个时候的飞机票还是四联手写的那种，虽然不及后世精美，印刷着各个航空公司的纪念图章或者是精美的宣传版，可是却别有一番意思。
飞机上的服务还不完善，却相比于二十年后只供应速溶咖啡，雪碧，白水果汁，一顿速热飞机餐更多样化一些。
就比如李宪坐的这班飞机，不但登机之后空姐带着微笑给发了一个小熊猫的钥匙链和一小盒五支的熊猫牌香烟。在起飞平稳之后，还有空姐过来询问要不来些茅台。
头等舱，就是这么霸道。
……
就在李宪在天上飘的时候。
冰城，省委办公大楼之中，孙卫民正在接待一位从中央过来的特殊客人。
虽然在级别上差不多，但是孙卫民年长对方十几岁，谈话的语气略微随意：“光远同志，这一次你们计委又是搞的什么名堂，怎么你这个大司长还亲自跑来东三省？”
那中年人微微一笑，刚想说话，便被孙卫国打断：“你别说，让我猜猜啊。是不是上面对东三省的经济体制改革提出了新的要求？需要你们计委方面出面协调，居中指挥啊？”
中年人一愣，随即呵呵笑道：“孙书记到底是经验丰富。我们这点儿风吹草动，就瞒不过你的法眼。”
就在孙卫民面带喜色，谈起这一段时间龙江省的经济体制改革进程和成果之时，中年人脸上的笑容慢慢变淡了。
孙卫民在官场沉浮了几十年，见到对方的表情，就知道事情怕是没那么简单。
“光远同志，中央方面是不是还有什么别的要求？”
他敏锐的捕捉到了对方的微表情，问到。
中年人放下了手中的茶杯，没有否定，也没有肯定：“确实是有要求。自从十四大以来到现在，经济体制改革的提出已经经历了初级阶段，我们在全国各地的调研之中，已经总结出了经济体制改革的成果是喜人的，方向是正确的，坚持执行下去……”
“光远同志。”
孙卫民摆了摆手，正视对方，沉声唤了一声。
“那好。”对方点了点头，“我就不绕弯子了。这一次我来东三省，主要有两个目的。”
孙卫民虽然记性不错，但是面对这样的指示也不敢托大，紧忙拿出了随身带着的小本子，打开放在了茶几上。
“第一，经济体制改革工作，将继续作为全国性质的党政工作主要目标。这一点不容置疑，坚持改革开放和市场经济的路线，必须认真贯彻。这是老生常谈，我相信各省心中都有数，就不多说了。”
孙卫民点了点头。
中年人犹豫了一下，将双手插在了一起，“至于第二点……就是，目前国家在经济体制改革之中，取得的成果是卓著的，但是承担的压力也同样巨大。之前俄罗斯的经济休克疗法所导致的后果，值得我们反思。
经过多方的论证，我们认为经济体制改革工作不能一蹴而就，需要有一定的保留，或者说是保险措施。毕竟我们的国情在这里放着，十几亿人口的大国，从计划经济到市场经济的转变，无疑是在炸弹上跳舞，我们需要一个保险环。
而东三省作为老工业基地和全国重要粮食产区，无疑是最为稳定的一个支撑点。有这个支撑点在，国家计划经济体制改革才可以放手进行下去。”
当他说到这里，孙卫民的手停下了。
他瞪大了眼睛，抬头看了看对方，半晌之后，脖子通红。
“这是什么意思？让我们看着全国其他的地方搞活经济，然后守着计划经济体制过日子？这不公平！”
“哎！”中年人见孙卫民的情绪有些激动，挥了挥手：“可不是这么决定的，我们的意思是，东北地区的经济体制改革要有一定的保留。轻工业商业该动就动，坚持路线。但是重工，基础产业以及农业，必须有所保留。在关键时刻，需要调控的时刻，国家要能指望的上。”
他的话，孙卫民听明白了。
“那计委的意思，就是说让我们一面把不重要的产业市场化，把那些最需要改革的企业，那些已经成为包袱的企业，继续养着？这算是什么改革？绑起我们手脚来，让我们带着枷锁去跑马拉松嘛！”
他拍了桌子。
“孙书记，你不要这么激动！这也是上面的意思，都是组织上定下来的事情，就是怕你们到时候有意见，我这次才过来，想提前和你们交流嘛。”
中年男子似乎早就料到了这一幕，应对的很从容。
可是孙卫民却不吃这套，“光远同志，这样做的后果你应该清楚。这根本就是把我们放在了改革的第二梯队！辽吉两省的情况我不提，龙江的现状可是不容乐观！我们的地理环境在这摆着，搞市场经济，在地缘上面就没有优势。现在，又绑住了我们的手脚。你也是在龙江插过队的，对这片土地，你应该有这自己的认识！你们计委要对国家负责，可是我也是要对龙江的人民负责的！”
提起这个，中年人的面色一僵。
他沉默了好一会儿，才放柔了声音：“孙书记，不要有这么大的意见。从我私人情感上，我希望龙江省每家每户……甚至每一个人都过的好，那样我就不必再担心。可是……我们现在面对的是国家利益。我希望你能想得通。”
平缓的语气，内容却斩钉截铁。
孙卫民知道；这，已经是定数。
……
二人的谈话持续了整整三个小时，待从会客厅出来，省委办公厅主任来云浩发现自家书记的脸色有些不善。
正当他揣测之时，孙卫民对他招了招手，“云浩啊，我累了，想去休息一会儿，你替我送送夏司长。”
说罢，便负手直接离去。
身后，夏光远无奈苦笑着摇了摇头。
这些老革命，情绪普遍都很大。
要么现在组织里提倡干部年轻化嘛。
“夏司长，这边请。”
正这么想着，那边儿的来云浩对他欠了欠身。
“我们孙书记就是这个样子，为人太直，对待工作一直都是不含糊，要是有哪里过了，还请夏司长不要怪罪。”
前往大院的路上，来云浩忙着为自己的书记打圆场。
夏光远笑而不语，此前插队的时候，孙卫民的名头他就听说过。这一次来，他甚至都做好了挨骂的准备。从自己没有挨骂这一点看，孙卫民已经算是克制了。
怪罪？
谈不上。
都是工作。
就在他上车的时候，来云浩从一旁的随员手里接过了一件东西，放到了夏光远的身边。
“夏司长，这是我们龙江的地产白酒，为了支持地方产业发展，孙书记特地为每一个到访我们龙江的客人准备的，不值钱，不违规违纪，您收好。”
夏光远嘴角一勾，对来云浩点了点头，“既然如此，那就替我谢谢孙书记。”
车子缓缓启动，夏光远和车外的众人挥手告别后，目光落在了那两个黑陶瓶子上。
将酒轻轻的拎了起来，看到上面邦业的产地，他的眉宇之间露出了一丝痛苦。
副驾驶上，随他一同前来的秘书注意到了这一点。
“夏司，还好吗？是不是孙书记那边太强势了？”
“还好，比预料之中顺利。”
夏光远的表情回复了平静。
想了想，他将身边的两瓶酒递给了秘书。
“小王，你拿回去给家里人吧。我……不喝酒。”

第228章：徐茂和的大项目
在冰城下了飞机，李宪本打算立刻回到邦业。但是还没有走出机场，就接到了徐茂和的电话。
年后李宪的那批机床是徐茂和处理的，但当时李宪只求迅速回收资金去盘下打脸的红花厂，因为当时有投资的目标，按照他的想法时间就是金钱，所以选择了迅速出手。
可是徐茂和没这么想。
自从之前在俄罗斯被坑了一把之后，上一次和李宪去俄罗斯趁着盖达尔倒台的功夫，盘下赤塔阿廖沙工厂的那一批机床，可以说是他近年来最大的一笔生意了——他选择了利益最大化。
当初在出手那批机床时候，他留了个心眼儿，将大部分40机床的导轨给人为磨损，又通过程六的关系，在俄罗斯那边儿收了一批备用件，靠着这个“售后”又赚了二百来万。
这一单生意做完之后，算上之前和李宪分的，徐茂和一共赚了一千五百来万。这个资产在冰城虽然不能说顶尖有钱，但是也跻身那百分之一的金字塔尖儿里了。
手里有了钱，他开始琢磨着干点儿啥。
他先是去了一趟俄罗斯，在程六那溜达了一圈儿。
可程六的大市场刚刚建成，还没开始正式运营。再者现在俄罗斯的政治不是很稳定，从去年年末开始气枪买卖合法化，街头巷尾的又不安宁。倒爷帮这群肥羊成了俄罗斯小混混的重点抢劫对象，到处都有点儿风声鹤唳的感觉。
而且赤塔那一炮下来，徐茂和也觉得小来小去的倒腾没什么意思。
大钱挣不来，小钱不想挣。
就是这个状态。
好在回国之后，通过朋友的介绍投了一个项目。
但是静下心来一琢磨，觉得现在国内的形式变化太快，钱放在手里贬值的太快，还剩下点儿钱总要干点儿什么才好。
而且自己也不能光指着项目分红，整个人就这么呆着不是？
冥思苦想了好一阵，他还是觉得和李宪在一起舒坦。是以勾搭李宪再合伙出去“整一下子”。
下了飞机，李宪打通徐茂和的电话，得知人已经在出口候着了。
果不其然，到了出口一打眼儿就瞅见了一身骚气十足的白色雨林装，戴着个大蛤蟆镜，把头发捯饬成了“富城分”的徐茂和。
四大天王已经在大陆全面走红，成为了多少少女妇女的梦中情人，特别是颜值处于巅峰时期的郭富城，更是风靡的紧，引来半个中国的青年正想模仿。
而在郭富城的风格之中，发型模仿是成本最低的。自打92年开始，郭式中分头在中国悄然流行了起来。
可惜的是，徐茂和的脸型不行，还一片坑洼。标准的富城分盖在脑袋上，硬是看着跟小兵张嘎里的二狗子一样。
不仅显得埋汰，还挺牙碜。
不过许久没见，李宪倒是挺想这家伙。
“唉呀，宪子你可想死我了！”
徐茂和瞧样子更想，也不顾天儿热，待李宪从出口出来，直接给了个熊抱。
“哎呀。”李宪被好大一股古龙香水味儿呛了鼻子，“你这是上骚沟里洗了澡了咋地？”
好嫌弃。
徐茂和更嫌弃，“你懂个几把，这香水多喷点能防蚊子。最近蚊子多厚啊？”
这时节的蚊子确实挺厚，李宪是深有感触。不同于二十年后那种不知道怎么进化出来的又小又灵敏，一巴掌拍下去闪的飞快如同战斗机的黄蚊子。都是那种又黑又大的品种。也不跟你废话，闻见汗味儿直接往你身上一扎，你拍死我拉倒，拍不死就吸你10%HP的轰炸机。
不过很明显，面前这个骚包的古龙香水，怕不是只为了防蚊虫那么简单。
“防个卵，我看你是想招引蝴蝶。”李宪无情戳破。
徐茂和嘿嘿一笑，也不否认，接过李宪手里的皮包，揽着他肩膀就出了机场。
看着机床停车场车那台经常能在港片里见到的白色宝马320，李宪咧了咧嘴。
怎么身边儿的人现在看起来就自己很穷的样子？
见李宪一脸蛋疼模样，徐茂和伸手一挑大拇指，“刚弄回来的，六万美刀！整个哈尔滨就一台，咋样儿？”
“这特么后驱的，冬天你能开的了吗？不怕插大沟里啊？”
东北地区的奔驰宝马比较少，但其实并不是有钱人买不起，而是不实用。冬天零下二三十度的气温，经常路面上一层冰一层雪，奔驰宝马除了旗舰车型最高配置的四驱之外，在这样的路况上全都玩儿不转。所以后来才SUV和奥迪大行其道，就是因为前驱和四驱在冬季工况表现比较好。
所以李宪觉得，整个哈尔滨就一台宝马320不是因为徐茂和比较牛逼，而是比较傻逼——花了六万美刀，整了台一年之内只能开六个月，余下六个月只能放车库里吃灰的车。
膨胀，太膨胀了。
很明显徐茂和也意识到了这个问题，被李宪一呛，愣了。半晌之后再一挥手：“马勒戈壁，冬天再说冬天的。”
听着徐茂和一路吹牛逼，李宪来到了中央大街之前去过的那家俄国餐厅。
期间徐茂和出去打了个电话，回来之后，就点了一桌子最贵的酒菜。大手花钱的骚样子，让店里的服务员笑的特别亲切。
有钱是爷。
李宪砸了咂嘴，止住住徐茂和继续铺张浪费，“徐哥，有钱可也不是这么花的，悠着点儿。”
“没事儿！平时哥哥出来消费都这档次，你来了咋还能省？那个谁！”徐茂和对服务员一招手，“红酒，要格鲁吉亚的。给我整一提先放这儿，喝多少算多少啊！”
“好嘞！”服务员答应的干脆。
李宪笑着摇了摇头，也没阻止。
俄罗斯就没有什么红酒产地，所以现在哈尔滨的俄罗斯餐厅还真没有什么好红酒，再贵也贵不过五百块钱一瓶。
一般点儿的是俄国本土出的克里米亚，酸的像醋，一点儿不好喝。好的也就是格鲁吉亚和摩尔多瓦。其实也是俄罗斯进口，再进口到中国的。其中格鲁吉亚的口感和摩尔多瓦其实差不太多少，但是价格贵了一倍不止。之所以这样，是苏联时代斯大林同志喜欢喝——斯大林同志就是格鲁吉亚人。
“老徐啊，你那钱让你祸害的还剩下多少了？”看着服务员将红酒堆了一桌子，李宪笑呵呵问到。
徐茂和点了根儿三五，嘿嘿一笑：“三百多万。”
“啊？！”李宪惊呆，“那批机床可是卖出了一千多个啊！”
徐茂和摆了摆手，“我他娘的就是再花，能花那么多啊？我投资了！”
说到投资，徐茂和压低了声音。
看着这货神神秘秘的样子，李宪这才放下了心来——没祸害就好。
“你投什么了，投出去一千多万？”他还是挺好奇，徐茂和的门路他清楚，都是倒爷圈子，这群人路子野的很，而且前些年钱来的太容易，投钱胆子也大，什么都敢干。
最典型的就是牟其中，自打罐头换飞机之后牛逼炸天，手里的项目光是说出来都能吓死人。
“你不会是跟牟爷搭上桥，要去喜马拉雅山炸口子开发大西北了吧？”
都是倒也圈子里混的，原则上这有可能。
徐茂和这人线条太粗，而且太容易相信人，李宪怕他走了歪路。
徐茂和嘴一撇，“牟其中可不是用罐头倒腾飞机时候的那个牟其中了，这笔养子现在瞎几把扯犊子。他他娘搞的那些东西，一看就是没谱的事儿啊！还特么去喜马拉雅山炸口子引雨水，先不说他能不能搞成，就算他项目能上马，那得多大的工程量，多少年能完工啊？这事儿我看悬，可不能跟他玩儿。”
见徐茂和虽然小幅度膨胀，可是大方向上还是清醒的，李宪就放心了。
铺张一些无所谓，没事去理智就是好同志。
“那你投的什么项目？”李宪也压低了声音，“是不是国内有什么机会了？说说。”
回来时候在飞机上，一路李宪都在盘算着自己的资金问题；
他记得94年央视的第一届招标，秦池以三千零七十多万的价格拿下了当年的标王。现在虽然提前了一年，但是市场的格局其实并没有发生太大的改变，李宪觉得如果自己参加到这一场盛宴之中，手里怎么也要有三千五百万才算稳。
但问题是，现在自己手里满打满算，也就一百多万的可移动资金。唯你卫生巾的代理权可以进项一笔，不过根据他自己预计，也就是五百左右万的样子。
他已经打算将高三的那批古董出手一批，不过类似其中一些价值高现在卖出明显不明智，需要留下来传家或是在10年左右古董最热的时候再出手。
这么一来，如果操作的好，估摸着手里能存下一千多万。可若是竞争标王，还有大约两千万的缺口。
这笔钱，指着邦业怕是出不了多少——除了现在已经完全砸在了设备上的日元贷款之外，现在整个县能拿出来的钱，不一定有面前徐茂和的银行账户里多。
李宪没报太大的希望。
现在听到徐茂和有项目，而且看样子是赚快钱的项目，他好奇的很。
李宪这么一问，徐茂和先是四下打量了一番。
大中午的，餐厅里没多少人。
他这才放心，骚骚一笑，“这次老哥我可是稳发了，我一税务局的哥们儿给搭的桥。高科技项目，马上就要走到投产环节了。估计一个月之后，老子这一千万就能变成一千五百万，半年之后，一千五百万就能变成两千五百万！”
“啥啊？”徐茂和神神秘秘的样子，让李宪更好奇了。
“分子膨化燃料和水基燃料！”
提起这个，徐茂和兴奋的脖子一梗，“正在建厂，马上投产。”
看着这货啾啾着嘴，歪着脑袋重重点头以表示对这个项目的绝对信心，李宪张大了嘴巴，心里一阵抽抽。他想说话，可是一股无名火上来，梗住了喉咙，却怎么也说不出来。
手气的发抖，酒瓶啪叽一声掉在了地上，鲜红的格鲁尼亚红酒，如血液一般在实木地板上绽放。
看着还在介绍这个国家级项目如何牛逼的徐茂和，他久久无言。
天堂有路你不走，地狱无门你往里冲。
“他妈的水变油啊！”
几分钟之后，李宪气的拿起叉子，满屋追杀徐茂和。

第229章：你咋这么欠呢
被李宪堵在墙角一顿狂殴，徐茂和委屈极了。
“宪子，你这是嘎哈呀！咋还吃吃饭就疯了呐？”
“你他妈才疯了！”李宪气的头发都竖起来啦，“水能变成油你信？”
“咋不信？我亲眼见过啊！”徐茂和抹了抹鼻子，从地上一个咕噜坐了起来，“你没见过不知道，王博士就拿了那么一块分子基，垮嚓往水里一扔，水就烧起来了！”
李宪痛心疾首，“那是特么是电石啊！我都知道你说的王博士是谁，王红成吗不就是？那他妈是个骗子！”
徐茂和一愣，脸上的迷茫一闪而过，随即又坚定了起来；
“不可能，不可能！王博士的那个成果可是哈工大的专家们都认定过的，就连钱老都说在王博士面前他就是个学生。这些新闻我都看了挺长时间啦！
这一次要不是我公安局的一个哥们儿给我搭桥，王博士都不准备见我，咱这一千万放人家眼里就跟蚊子肉似的，怎么可能骗呢？
宪子，人家王博士说了，水就是……就是氧气和氢气结合到一起的东西，他那个那啥……母液，对，母液，能把水里边的氧气和氢气分离，让他们燃烧，这个东西不是理论，可是有成果的！我亲眼见过他把那个母液放在水里，使筷子一搅和，然后拿火柴一点就着啦！
烧的一滴都不剩，真的！扯一句犊子我现在出门儿嘎嘣一下让车压死！”
“这个更简单！所有表面活性剂都能使油水混溶，汽油烧起来就把水份蒸发了啊。”
李宪恨不得自己此时此刻有穿越时空的能力，将徐茂和拉到二十年之后看看这个所谓的王博士到底是个什么下场。
看着鼻青脸肿的徐茂和一脸坚定，李宪闭上了眼睛，狠狠的跺了跺脚。
你永远叫不醒一个装睡的人。
很明显，徐茂和现在被所谓的王博士和一大批专家学者以及他自己编织的美梦给魇住了！
他自己个儿不愿意醒过来。
水变油这东西，别人不知道，但是李宪可是再清楚不过了。他的大学就是在哈工大上的，自己母校的这一段黑历史他咋能不清楚？
从83年开始，王博士，这个连小学毕业证都是他爹拿五斤猪肉换来的文盲民科，就开始用各种魔术式的“科学实验”，打着“中华第五大发明”的所谓“科技成果”开始在龙江地区行骗。
可能是演技太过高超，也可能是因为他的行为切合了中国急于颠覆世界政治、经济、军事格局的科学神话。又或者是中国本身就富有投机取巧的深厚文化土壤，以及国家决策体制不透明等多方面因素。这个拙劣的骗局，竟然得到了大量真科学家的支持和站队，轰轰烈烈发展到最后，成了一场让整个中华科学界蒙羞的闹剧。
看着徐茂和坐在地上，眼巴巴的看着自己，他是真没了办法。
他没有办法和一个初中都没念完的人去解释水里的氢与氧是化合状态的，不存在可燃烧的氢气。更没法跟他说，钱老是一个伟大的科学家，对国家做出过无与伦比的贡献不假，但是晚年的时候他已经糊涂了啊！
就跟大部分的科学家一样，他们穷尽一生走在科学的道路上。可是越临到晚年就越觉得科学的尽头是神学，就和牛顿最后疯狂的迷恋上帝一样，钱老……现在在研究气功呐！
正在他痛心疾首，准备拉徐茂和趁着王博士现在还能蹦跶，没被控制起来之前把投资讨要回来之时，餐馆的门开了。
来人扫视了一下屋里，见到躲在柜台后只露出一个脑袋瑟瑟发抖的服务员，咦了一声，“请问小姐，有没有两位男士在这里用餐？其中一位特别，嗯……特别英俊？”
服务员起身，伸手指了指厨房走廊。
李宪听到那声音，皱起了眉头。
他刚刚回头望去，就见到一个身穿黑色连衣裙，胳膊和大腿白的如同奶油般的女孩儿，向自己扑了过来。
下一秒，他就感觉有一团小小的年糕挂在了自己的身上，自己的腰，被两条大长腿紧紧的钳住。
“李！惊不惊喜！”
“卡佳？！你怎么来啦？”
李宪扶墙站稳，单手将在自己脸上狂吻的小脸搬住，一脸迷茫。
地上，徐茂和嘿嘿一笑：“死活要来，我也没招儿、你自己的风流债……”
我风流你大爷！
这不是添乱嘛？
李宪一脚踹了过去。
……
待服务员收拾了地上的碎酒瓶之后，李宪三人坐到回到了桌子上。
“徐哥，我不管这个项目谁投了，或者是哪个专家哪个权威支持，你要是信得过我，下午就去找这个王博士，把钱给抽回来！哪怕损失点儿，一千万收回来五百万都成，但是这个项目，绝对绝对不能碰！”
徐茂和气得不行，“你咋这么膈应人呢？这多好的一个项目？”
“好个屁！”李宪一拍桌子。
王红成的这种膨化燃料，不过是“大跃进”期间放过的卫星“燃油掺水”变种而已。当年放“燃油掺水”卫星的地区，主要是龙江生产建设兵团和新江生产建设兵团。
所以“水变油”的惊天骗局发源于龙江，并非偶然。
龙江、新江生产建设兵团在柴油中掺水，再往其中加入肥皂等乳化剂，搞了一段时间的节油卫星，王红成连配方都没变，直接照搬着玩儿的。后来兵团那边很快发现这样做并没有什么节油效果，而且肥皂之类的碱制品对发动机部件的腐蚀严重，得不偿失。于是建设兵团马上停止搞“燃油掺水”，不过这个“技术”却流传颇广。
这些事情，其实都是可以通过资料查到的东西。当初的新闻报纸上一找就能找到，可是在八九十年代，人们对于科学技术大力促进国家发展的热情，让千千万万的普通人，领导，甚至是科学家都和眼前的徐茂和一样，沉睡在了美梦之中。
李宪一向温和的很，冷不防发怒将卡佳吓了一个哆嗦。见小丫头有点儿害怕，他长舒了口气，伸手一指徐茂和，“你回去，查查龙江建设报59年2月的报纸，看看柴油掺水的卫星新闻，和现在你这个几把水变油像不像！再找找二战的时候美国的水变油和日本二战前原油紧缺的水油骗局。看完了这些，你再找找今年年初国家物资部和公安部对王红成的限令，然后具体的自己去寻思！寻思不明白，你自己找个枯井跳，别特么再让我看见你。”
徐茂和知道李宪不是一个随便开玩笑的人，见他一口气说了这么多，他心里也打起了小鼓点儿。将这些东西放在心里，准备晚上回去好好的查一查。
料理完了徐茂和，李宪才指了指卡佳。
“你怎么回事儿？好好的怎么突然跑中国来了？”
“我想你了。”卡佳没有看到自己预想之中李宪的惊喜，已经有些失望，现在被一吼，委屈极了。嘴一瘪，要哭。
“说真话！”李宪没理她这茬。
“我想你了！”
“说，真，话！”
“我们家在俄罗斯过不下去啦！我爸爸带着我们一家回国，正好这个时候徐去了，我就先跟他回来了！还有，我，想，你，了！”
卡佳眯起了大眼睛，抹了抹眼泪一口气歇斯底里的说完，不再理李宪。起身一甩金黄色的马尾，哭着跑出了餐馆儿。
“那啥。”一旁，徐茂和弱弱的举了举手，“真想你了。我去的时候人家小姑娘就说了，不管护照能不能办下来，哪怕是办个旅游护照来呆几天再回去，也得先过来看看你。所以我就顺路给她带过来了……”
“你咋这么欠呢？”
李宪揉了揉太阳穴，觉得自己脑瓜袋有点儿疼。

第230章：人不能随便许诺
卡佳出了门之后倒也没走远，将徐茂和一顿臭骂之后，李宪出门将刚刚走到街角的她追了回来。
毕竟来了，还能怎么样。
本来想着好好聚聚，被徐茂和投资水变油的事情搞得挺闹心。不过想着现阶段王红成还没到被控制起来的地步，钱还有追回来的可能，李宪倒也没再继续埋怨。
只是又提醒了徐茂和千万别不拿自己说的当回事儿之后，谈起了近况。
徐茂和基本就是这个德行了，李宪最近忙的都是生意上的事情，也没什么说的。反倒是卡佳的际遇，让人格外唏嘘。
自从去年盖达尔倒台，整个北面乱成了一锅粥，卢布以疯狂的速度贬值，直接贬值到退出了国际币种。而与货币贬值相应的就是物价飞涨，较91年年末，一块面包的卢布价格又涨了三百多倍，老黄那点儿工资已经买不起一瓶果酱。如果不是靠着给倒爷们当翻译，一家人怕是都过不下去。
大街小巷里，因为禁酒令的关系到处都游荡着无所事事的人，抢劫和被抢劫成了人们生活之中的一个部分。除了原本的那些俱乐部外，街角巷尾一些脱衣舞俱乐部悄然挂起了牌子。
看到这些，老黄意识到绝对不能再待下去了。早就对这种生活绝望的卡佳，更是希望尽快离开这样的地方。
得知了北面的现状，李宪沉默。
这个阵痛绝对不是一两年能完事儿的，明年车臣就要开打，到时候北面的局势可能更乱。这也是为什么当初程六邀请他一起去俄罗斯建大市场他没答应的原因之一。
“那你有什么打算？”
看着卡佳满脸忧心的说着近况，李宪为她切了块牛肉，问到。
卡佳迷茫的摇了摇头，“我也不知道，其实也还好，只是觉得在赤塔呆着有些害怕。来的时候没想那么多，想过来看看你。以后的话，如果能留下就留在中国。留不下的话，回去看看爸爸那里有什么办法，实在不行的话我就去大市场那里找份工作，至少那里还是相对安全的。”
看到卡佳褐色眼珠中的迷惘，李宪点了点头。
卡佳的家庭在俄罗斯也就是个中等家庭，如果不出意外的话，这样的家庭在以后的几年内就会彻底的生活到贫困下以下。联想到未来几年北面唯一可以养家的，尤为发达的红灯产业，像卡佳这种姿色的姑娘，如果没有一个正经的可以养家的工作，出路不多。
就算是对姑娘没意思，可是毕竟相识一场，李宪倒是不愿意看着她再回到火坑里。
想了想，他问到徐茂和：“老黄他们一家的护照好办吗？”
“那有啥难办，现在北面还有什么是用钱办不到的事情？”徐茂和喝了口红酒。
“也不是。”一旁的卡佳摇了摇头，“现在出国的护照就很难办，为了防止国内资产流失，移民局卡的很严格。”
“胡说！那他娘的是你们太穷！”徐茂和一挥手，“这件事……”
“你能办？”李宪眨了眨眼睛。
“咳咳、你给六爷打个电话，他那边儿也就是抬抬手的事儿。”徐茂和知道自己斤两，这个牛逼没敢吹。
李宪点了点头，当即拿起电话打给了程六，一番寒暄之后拖他解决老黄一家的护照和出境问题，程六那边儿连个喯儿都没打，直接应承了下来。
心里惦记着央视广告的事情，李宪没想在哈尔滨逗留，晚上七点多的火车，他还得连夜回去。
火车站。
卡佳和徐茂和陪着李宪到了候车室，她也是今天刚刚在徐茂和的安排下于酒店安顿下来。本以为刚来就看到了李宪运气很好，结果这个家伙竟然就要走了，情绪不免有些低落。
看着姑娘这个样子，李宪觉得自己有必要说明一下。
虽然他不讨厌卡佳，可是说起来自己又不是随便招惹姑娘的人，有些话还是整明白的好。便说了自己已经有了心上人，两人之间绝无可能。
听到这些，卡佳脸色更加难堪。
但是李宪没想到的是，俄罗斯姑娘毕竟不是中华姑娘。
黯然神伤了一会儿，卡佳不知怎么就振作了起来：“你说的这些跟我有什么关系？你有了喜欢的人是你的事情，我喜欢你是我的事情，这并不冲突。和我有冲突的是，在你结婚有了妻子之前会不会接受我，这才是我需要考虑的事情。”
说这话的时候，卡佳脸不红不白，引得周围几个妇女轻呸。
“老毛子好不要脸！”
“就是、不知道磕碜。”
李宪也是一阵恼火，“你这姑娘怎么不讲道理？”
卡佳却眨了眨眼睛，瞅了瞅那几个穿着大布衫，头上罩着纱巾的妇女，挺了挺傲人挺拔的胸脯示威。然后回过身对李宪歪了歪脑袋，“爱情，需要讲什么道理？”
李宪懊恼的挠了挠头。
“啊！上帝！”
就在他对毛妹的爱情观头痛之时，卡佳突然捂住了眼睛，痛苦的蹲到了地上。
“怎么了？”李宪忙蹲了下去。
“虫子！有虫子飞到了我的眼睛里！”卡佳一面揉着眼睛，一面痛苦地叫道。
“别揉，让我看看。”李宪将她从地上拉了起来，用手扒开了她的眼皮。
睫毛很长很翘，是棕色的。可能是被飞虫刺激到了，挂满了泪花。
“没有啊？”将那大的犯规的眼睛检查了一圈，李宪并没有发现什么东西。
“在里面，你吹吹。”卡佳仍然满脸痛苦。
李宪把嘴凑了过去。
“唔！”
然后，就被人搂住了脖子。
瞪大了眼睛的李宪，甚至看到某个不惜用套路骗吻的家伙将小腿微微翘到了身后。
“6046！6046排队检票了啊！”
远处，检票口传来一声高呼。
李宪一把将卡佳推开，使劲儿的抹了抹嘴，一面拿起自己的皮包，一面指着卡佳，“这第二次了！你，你给我等着啊！下次找你算账！”
看着落荒而逃的男人，卡佳眉毛一扬，抬手摆动了一下手指。
“你早晚是我的。”
一边，抱着胳膊看热闹的徐茂和哼哼一笑，“第一次看见这么虎的，送上嘴的肉都不吃。我要是他，今晚就把你办喽。大不了以后要结婚的时候再把你踹了。”
看着那仓皇的人，混迹在人潮之中再也不见，卡佳摸了摸嘴唇，勾起了嘴角，“或许……这就是我喜欢他而不喜欢你的原因。”
“屁！你这样的毛妹老子睡了没有十个也有八个，哪个不在床上说喜欢哥哥？”
“徐，那么请问这十个或者是八个姑娘，有没有没收你钱的？”
“……老子不跟你扯犊子。说正事儿，刚才饭店里你去卫生间的时候李宪交代了，六爷那边护照下来之后，让我先给你办个留学。你就先在酒店住着吧，我没地儿安排你。”
“你出钱还是他出钱？”
“当然是他。我给你出钱算是咋回事儿？”
“所以你看，他还是在乎我的。哪怕……他嘴上不说。”
傲然转身向站外走去，吸引了一大票男人口水和女人侧目的卡佳，笑的像个小狐狸。
……
省委办公大楼。
孙卫民看着传真过来的文件，眉头紧锁。
根据面前这份计划委员会下达的《关于东北在经济体制改革工作中的后备保障责任意见书》，他此时心都在抽抽。
可以预想的是，随着这份文件的下达，整个东北的经济在未来十年内，将会远远的落在其他省份的身后，变成一个计划经济和市场经济并存的怪胎。
十四大过去一年，虽然其中有大邱村和沈太福的倒春寒插曲，可是总体来说，改革的成果是喜人的。
龙江省的经济形势一片大好，整个班子对未来三年之内省内的经济增速都抱着相当乐观的态度。
可是随着这份文件的下达，孙卫民所预想中的未来，变了样子。
稍晚一些时候。
省委办公厅主任来云浩敲门进了屋，见到孙卫民面色严肃，小心翼翼的将手中的文件放到了其办公桌上。
“孙书记，需要您的签字。”
“哦。”孙卫民点了点头，带上了花镜，像个老会计似得用手指沾了下嘴唇，将最上面的一份文件翻了一页。
当看到那是一份财政局送上来的关于贷款批复报告时，他眉头一皱，“财政局的报告怎么还送到这儿来了？这些东西不是一向金省负责的嘛？”
书记管党政，孙卫民很注意自己的工作范围，一般不越权。
“咳咳。”来云浩有点儿尴尬，“金省说这个贷款他不知情，所以就转到您这儿来了。”
话说的很圆，但是孙卫民还是感觉到了金省那边儿的不满情绪。
他看了看文件的抬头，明白了。
那是财政方面给邦业批的两千万日元贷款回执——这事儿，确实是自己越了权才批的。
“这个老金。这是拿刺儿扎我呢。”
孙卫民和二号的关系很微妙，在这个位置，一二把手一条心是不可能的。而除去地位的关系，这个二号的个人作风，孙卫民也有些看不下去。
太浮，而且很多事情在孙卫民看来是有违党性原则的。
不过这事儿没法说，工作总是要做的。
拿起钢笔，他在文件上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孙卫民不禁想到了那天在体制改革会议上，那个抱着酒瓶子向自己敬“罚酒”的小伙子。
将文件一一批复完毕，他抬头看了看来云浩，“云浩，未来几天有没有什么大事情？”
“嗯、明天上午有个常委会议，后天下午有个对省优秀教师的慰问活动，大后天……”
“九月十号还早，慰问往后推一推。”孙卫民摆了摆手。
“孙书记，您有啥安排？”来云浩立刻询问。
“你瞧瞧，人就是不能随便乱许诺。你说了你做了，就有人盯着你。得负责啊。”
孙卫民将花镜摘下，放到了桌子上一个磨得掉了漆的眼睛盒里收好，叹了口气。
“你准备一下，明天下午跟我去趟邦业。”
“好的孙书记，我去安排。”来云浩点了点头，将桌子上的文件收拾好，退出了办公室。

第231章：村里唯一见过世面的人
这一段时间李宪几乎脚都没着地，不是在飞机上就是在火车上。本想着在北林家中好好的休息几天，顺便看看新北纸业最近的情况。可是没成想，在家里还没睡上一个囫囵觉，他就被刘伟汉的电话给惊醒了。
看了看墙上的石英钟，发现才早上十点多，李宪彻底愤怒了：“大早上的有没有人性啊！大哥，就不能让人安心的睡个觉吗？”
电话那头的刘伟汉对这种奇葩的作息时间已经是见怪不怪，知道李宪最近很忙，可是没办法，他那边儿更急。
“你现在在哪儿？”
“北林啊。”李宪一面把眼里的眼屎揉干净，一面打着哈欠。
“我现在派车去接你！赶快回邦业！”刘伟汉几乎是用命令的语气。
“干啥呀？你娶媳妇儿啊？”李宪有点儿不爽。
“娶什么媳妇？刚刚接到电话，省里孙书记来邦业了，人马上就到！不跟你说了，快点儿收拾一下！”
一听这，李宪心中一惊。
省一号过来视察可是大事儿，连忙起身准备。
这边儿刚刚把自己收拾利索，还没等李宪排个宿便，不大一会儿的功夫，楼下便响起了汽车喇叭声。
“催催催，催命啊！”李宪拎起自己的包就跑出了楼道，下了楼一看，傻眼了。
只见一台黑色桑塔纳之中，市书记刘万发，正焦急的看着手表，见到了李宪直接一挥手，“赶紧上车！”
……
就在李宪和心急火燎的刘万发往邦业奔去的时候，邦业已经乱成了一锅粥。
事实上直到现在，邦业都没有接到孙卫民发来的消息。
要不是北林省道路口查大车的交警机灵，到了黑A00001的奥迪100，上前询问了得知目的地是邦业之后连忙联系了市里，只怕到现在刘伟汉还被蒙在鼓里。
这个穷乡僻壤，已经许久许久没有接待过省一级的干部了。上一次接待省里的领导，还是八九年扶贫的时候，邦业作为国家级贫困县被当成了参观对象。
而自己上任之后省领导视察更是头一回，刘伟汉麻了爪，情急之下，下意识的将自己之前办公室主任的那套抬了出来。
政府部门最怕的就是突击检查，而且是没有名目的突击检查。不知道领导想看什么，就得什么都收拾什么都准备。
这感觉就像是一个一脸麻子的大闺女，突然告知相亲对象就在门口，连忙往脸上打粉底一个鸟样。
不见其怎么漂亮，至少别让领导看到最磕碜的那一面。
特别是邦业这样的特困县，平时就糙的很，刘伟汉上任之后又将发展经济作为首要工作，所以县城里要是不收拾收拾，简直没法看。
此时的刘伟汉站在自己的办公室里满头大汗，像极了一个挥斥方遒的战场司令员，将一道道军令下达到县里各个部门……
“我现在就动身去公路口迎接孙书记，赵主任，你组织人手，抓紧时间把街上的驴粪给我清了！”
……
刘万发的座驾一路飞驰，在那条被大车压的水泥板都倾斜的二级公路上，硬是跑出了一百三十多迈的速度。
这把李宪吓得汗毛都炸起来了。
硬着头皮，好容易进了邦业，他特么再也不想坐在这车上了。
直接下车，以先去厂安排一下为由，辞别了急于去县政府看看情况的刘万发，打车来到了邦业白酒厂。
很显然，酒厂已经接到了县里的通知，车间正在进行整理，宣传股那边儿也正在准备彩纸，厂里有名的文化人赵会计正在拿着大刷子，在裁剪好的纸上写着大字。
领导来视察，职工们也都麻了爪，一个个放下了手里的工作，聚在车间之前不知所措。
见到厂里一片混乱，李宪皱起了眉头。
在人群之中找到了朱峰，立刻质问。
“这是在搞什么？”
“哎呦，宪子你回来啦？刚才刘县长打来电话，说是省里的孙书记来视察啦！他说咱们厂肯定是重点检查单位，这不，我们正在整欢迎仪式呢吗。”
“散散散散！都给我收起来，该干嘛去干嘛去！”李宪一挥手，“现上轿现扎耳朵眼儿，来得及吗？搞的不伦不类的，还不如平时怎么样现在就怎么样看着舒服。”
虽然县里打了电话过来专门提了视察的事情，但是李宪在厂里说话比刘伟汉还好使，在他哄鸭子似的的呵斥下，职工们噼哩噗噜的回到了自己的岗位，不大一会儿的功夫，厂里就重新恢复了秩序。
就在赵会计将那些花里胡哨的彩纸刚刚收好之时，厂大门门前，一台黑色的奥迪小轿车在一片尘土中缓缓停稳。
待尘土略微散去，后车门开了。
一个微微有些发福，面色黧黑的老人下了车。看到照常生产的车间，以及酒厂之内前来提货的络绎不绝的卡车，他嘿嘿一笑。
对身边一个戴眼镜的人笑道，“云浩，这一路走来，终于看见还有干正事儿的了。还行，看来邦业今年的工作重点不仅仅是搓驴粪。”
……
酒厂之中，李宪和老朱父子陪着孙立民一起转开了。老朱父子虽然现在在邦业也是有头面的人物，遇上各个单位的领导心里都不虚，但是那仅仅是在县里。
在孙卫民这个省一号面前，父子俩腿肚子都转了筋。
李宪心里也打着小鼓点儿，不过毕竟这段时间又是跟未来的商界大佬陈冬升喝酒，又是村里唯一去过京城，还在央视里浪过的人——表面上还算是镇定。
虽然不天天在酒厂，但是对厂里的情况，他是如数家珍。
白酒厂采取的虽然是流水线方式，可是酒类制备，完全依靠设备进行是不现实的。
原料的筛选，粉碎，蒸糠，配料的搅拌，上甑摊凉等环节，都需要大量的人工进行。
在粮香味四溢的车间走过，看着上百汉子赤着膀子扎起裤腿，在温度极高的车间内挥汗如雨，受到了气氛感染的孙卫民不禁心中激荡。
而那颇具规模，在车间之外排成出几百米的高高的储存罐，也让他格外震撼。
一面陪着孙卫民在各个车间之中穿梭，李宪一面将酒厂目前的经营情况详细的介绍了一遭。
其实在来邦业之前，早在第一次见到刘伟汉的时候，孙卫民就已经知道了酒厂的盈利情况。这也是他来此的重要原因之一——一个国家级贫困县的酒厂，预计到年末可以创造三千万的营收，近一千万的利润。
很神奇，很不可思议。
官场上面的报告，孙卫民一向是打折听的，可是当他实地看到了邦业酒厂的情况，他觉得似乎至少在邦业酒厂这里，他听到了实话。
不过他也有疑惑的地方；按照李宪所说，酒厂目前有在职职工六百余人，但是一路走来，他发现厂里干活儿的，怕是不下千人。
而且自己对人数判断的一向不准，走马观花之下没有细数，实际数量在他估计，怕是要更多一些。
“小李同志，你刚才说酒厂的人数，怕是有些不对吧？现在厂里职工就六百多人？”
面对孙卫民的询问，李宪哂然一笑，“在职职工确实只有六百三十二人。可是现在厂里工作的，实际人数已经超过了一千五百人。省里刚刚给拨了贷款，我们现在正在着手建立酒业生产基地，新基地的占地面积相比于现在大了五倍不止，完全投付使用之后，产能更是预计可以扩充十倍。俗话说得好，不谋万世者不足谋一时，得打出提前量啊。到了新基地建成的时候，人工问题将会是一个大问题。我们做企业的，考虑的必须是一年后，三年后，甚至是十年后的事情。所以现在您看到的，其实有很多都是我们的预备职工，正在见习期。”
听到这里，孙卫民深以为然的点了点头。
也就是在这个时候，酒厂门前，接到了朱峰电话通知火速赶来的刘万发和刘伟汉等人匆匆下车。
见到一大群市县干部掀起一大片灰尘想自己疾走而来，孙卫民哈哈一笑。将负在背后的手微微一抬，对身边儿的来云浩笑道：“这是……驴粪扫完啦！”

第232章：君子一言
被孙卫民当面奚落了几句，刘伟汉臊的满脸通红。
“孙书记……”
看着这个年轻的县长，孙卫民叹了口气，“我来，其实就是想看看邦业到底什么样。结果到了邦业城里，就看见满大街都是清扫驴粪的。邦业什么样我不知道吗？83年的时候我一个星期跑四五趟，印象最深刻的就是满大道的驴粪。走到公路岔口的时候司机找不着道，我就说你沿着驴粪蛋儿走肯定丢不了。你说，你们动这个干戈干嘛？欺负我到省里当官当久了？”
刘伟汉和刘万发相互看看，低了头，“孙书记，您来了我们这不是想给你留个好印象，让您看看邦业和以前不一样了嘛。”
“哪儿不一样？”孙卫民笑道：“是你们把贫困县的帽子摘了，还是地里不长庄稼长黄金啦？”
孙卫民摆了摆手，也不想要回答。伸手指了指忙忙碌碌的酒厂，“这才是不一样。你们呐，当官都当傻啦。以后别整那些虚头巴脑的东西，听见没有？”
不轻不重的教训完，孙卫民才对众人招手，继续参观。
刚才众人没到的时候，李宪已经带着他把该看的东西都看完了。可是毕竟自己就是个酒厂的总经理，不太好出太大的风头。
此时见到市里和县里领导们来了，李宪便放慢了脚步，让刘伟汉和刘万发陪在了孙卫民身边儿。带着这位似乎对这一场突然袭击兴致颇高的书记，又到了正在兴建，已经将钢架构厂房车间和晾晒场等设施建造完毕的新酒业基地。
和邦业酒厂相比，新的场地简直可以用气派来形容。
这年头的几百万可绝对不是白花的，钱砸进去，新划出来的地皮上，一座规模上堪比市级国家粮库的大场地一望无际，让人忍不住幻想着这样的工程如果投付使用，会是一番什么样的景象。
孙卫民站在各种工程车来往穿梭的场地之前，看着面前的开阔和其中蕴含着的勃勃生机，心里的阴霾略微散去。
之前计委对于东三省在经济体制改革进程中的定位，这几天一直是他忧心的事情。作为老工业基地，目前龙江省的产业结构偏向重工。如果这一部分的相关企业盘活不了，对于龙江省将来的经济发展，肯定是一个大包袱。
可是眼前的白酒厂，这个只能归纳在食品业里，发酵制品酒类行业的企业，能在短时间内做到这个规模，让孙卫民看到了另一种可能性。
虽然他自己都觉得自己不现实，但是此时此刻他又无限希望有一个人能明确的告诉他，就算是绑起了手脚，曾经辉煌过的龙江省，也不会没落到那里去。
听着身边儿的刘万发不住的介绍着市里对邦业这个酒业基地的支持云云，孙卫民摆了摆手，看了看身边儿刚才那个给自己介绍的年轻人丢了，在人群之中瞅了瞅，然后伸手点了点后面正在玩儿狗尾巴草的李宪。
在刚才短暂的交流之中，这个岁数不大的企业家给他留下了很深的印象。
“小李，你过来。”
被身边县委办公室主任老赵怼了一下，李宪才把手里的狗尾巴草扔在地上，在人们的目光之中到了孙卫国的面前。
“孙书记。”
孙卫民点了点头，“小李啊，我之前听刘市长说过，你除投资了酒厂之外，还在北林投资了一个造纸厂，有这事吧？”
“嗯。”李宪不知道这个省一号这么问有什么深意，没敢多说话。
“你做的这些生意，都属于轻工【注1】，你刚才说不谋万世者不足谋一时，我倒是想听听，你想的万世，是啥样的？”
面对这个问题，李宪一愣。
酒厂提前进行技术人员储备，源自于当初新浪纸业小鱼吞大鱼之后管理层人才紧缺时吸取到的教训。自己也就是那么夸张的一说，没想到孙卫民还上纲上线，对自己的一句牛皮较起真起来了。
不过这个问题本身却不难回答。
在二十年后，做企业的不会谈愿景，那绝对不是一个合格的厨师。
上到做互联网的，下到卖麻辣烫的，往前走的臭豆腐摊儿，回头看看早餐店，谁家墙上要是不贴个“未来十年我们如何如何称霸地球”类的企业愿景，那这家店绝逼……老板是五十周岁以上。
就连大学门口卖避孕套的保健用品商店，要是不说自己开通了物联网+服务（跑跑送货），五年之内要开一百零八家连锁无人售卖店，那出门儿都不好意思跟人打招呼。
在那样的环境下成长，愿景这东西李宪张口就来啊。
李宪肃然挺身，抬头望望天，低头看看地，气沉丹田，目光如炬。八个大字，如有型质一般，吐了出来！
“行业第一，行业榜样！”
这八字真言吹出来，在场竟然一片沉默，然后掌声淅沥沥响起。
“现在咱们中华正处于一个大变革的时代，体制的改革和全国上下对财富偏见的消失，让我们做企业的正站在一个历史的风口上。未来的十年的变化，势必是之前所有人都不敢想象的变化。在这样的巨变之中，只要我们有正确的方向，肯干认干，再加上政府的支持。我们完全有理由相信，邦业白酒可以做到全国五百强，甚至是世界五百强！”
看着周围人振奋的表情，李宪一个没刹住车，有点儿吹大了。
孙卫民却重重的拍了拍他的肩膀，“想法很好。可是年轻人，好高骛远可不好。”
李宪咧嘴一笑，心说酿酒企业做到世界五百强这纯属是吹牛逼放卫星，可是国内五百强……其实现在看来还是有希望的。
现在的邦业酒厂和全国五百强之间，就差一个央视标王了。
他砸了咂嘴，他指了指面前正在兴建的酒业基地，“孙书记，这个基地用的钱是您给我们争取的，我们邦业酒厂就算是您的孩子。也就今年年底，我们送您一份大礼！是不是好高骛远，您到时候看着吧。”
孙卫民向后一探身，瞪着眼睛瞅了瞅身边众人：“呦呵，现在的年轻人口气蛮大啊！那你倒是给我说说，是什么大礼？”
李宪一乐：“不可说不可说，说了到时候就不惊喜了。”
“这小子，还卖上关子了！”孙卫民伸手一指，自己先乐了。
来云浩这几天都没见过孙卫民这么高兴，这时候也出来打搅混：“孙书记，这都八月份了，离年底也就三个多月，既然李总不想说，那您就等等得了。权当是买了份年底开奖的彩票。”
来云浩插科打诨，一众人都笑了。
“那行，那就到时候看！”孙卫民伸手招过了刘伟汉，沉声道：“今天来邦业，说实话我是奔着散心来的。结果看了你们这个酒厂，格外高兴啊。希望你们这个酒厂有一天能像刚才小李说的那样，做到行业第一行业榜样。到了那个时候，邦业可能就真不一样了。”
见孙卫国心情不错，刘伟汉也彻底轻松了，“那孙书记，做到了有什么奖励没有？”
“啊。”孙卫国一愣，随即大笑道：“有，当然有！当初你拿着你们的邦业酒去省里拦我的车，逼着我给你们放了贷款，还把邦业酒放到了省宾馆里给你们做宣传。要是有一天你们邦业酒做到行业第一……不用行业第一，就北方市场你们做到龙头，那我就向你小子学习，带着你们这个邦业酒去拦总理的车，把你们这个邦业酒送到钓鱼台国宾馆去，这行不行？”
“那咱可说好了！君子一言！”刘伟汉伸出了手。
“快马一鞭！”孙卫国不顾身边儿来云浩的疯狂暗示，啪一声拍了一巴掌。
见此，来云浩这位省委办公厅主任叹了口气。
来之前还说人不能瞎许诺呢，咋一撂腚就给忘了？

第233章：时代的局限性
孙卫民的这一趟视察来得快走得也快，不顾刘伟汉和刘万发等人的挽留，在参观了酒业基地施工现场以及邦业黑陶协会之后，便打算返回冰城。
临走的时候特地交代李宪，年底的事儿他可惦记上了，得了李宪保证不让他失望的承诺，又慰勉的刘伟汉等一众干部之后，方才离去。
孙卫民一走，众人都松了口气。
这个突然袭击搞的整个县城人心惶惶，生怕出什么岔子。但是现在看来，孙书记似乎很满意——这就是好事儿。
虽然正主省一号走了，可是刘万发这个市一号还在呢，也不能怠慢。当晚，刘伟汉拉着李宪作陪，好生招待了刘万发一顿。邦业在酒厂和黑陶这两件事情上给北林在省里创了脸面，刘万发现在倒是也很重视，晚饭时候自然少不了对两件事儿的始作俑者，也就是李宪，又是一番夸奖鼓励。
酒桌上，趁着气氛不错，李宪将自己这一次去京城，得知了央视对黄金时段招标的事情说了。并提出了自己打算竞标，为邦业白酒拿下黄金时段广告的事情。
虽然邦业白酒现在发展的着实不错，可是很明显，拿几千万去京城央视整下黄金时段广告这件事情，在所有人看来简直还是天方夜谭！
央视，那是什么平台？
那可是党和国家的喉舌，是承载着中华所有大事小情的一个窗口啊！
饶是想象力再丰富，对邦业酒厂的未来期盼再大，可是众人也从来没想过，让邦业白酒的广告出现在新闻联播的头尾处——那得是多大的道行？！
在李宪将自己的想法说出来之后，先招待所的食堂之内鸦雀无声，连根儿针掉在地上都能听得到。
半晌，刘万发才合上了嘴巴，将手里的酒杯放下，问道：“这就是你跟孙书记说的惊喜？”
李宪点了点头，“没错。”
“这步子是不是迈的太大了点儿？”刘万发砸了砸嘴，“按照你说的，拿下这个黄金时段广告，至少也得三千万。你们邦业酒厂现在一年能盈利多少？照着你们自己的预估，一年也就是一千万左右的利润。三千万呐那可是！李总，你有把邦业白酒推向全国市场的这个心思是好的，但是我奉劝你一句，稳扎稳打，千万不能冒进。”
也就是刘万发今天心情不错，要是放在平常，怕是已经拍了桌子。
这他娘的跟大跃进的时候放卫星，守着垧地就要亩产万斤有啥区别？
太浮夸了！
刘伟汉还是比较理解李宪的，他知道李宪这么说这么做，肯定是经过了深思熟虑的。
但是对于去央视打广告，参加那个什么竞标的事情，他同样不能支持——实际条件不允许。
“李总，情况不允许啊。”
说着，刘伟汉就伸出手，掰扯起了最近县里的投资项目；
酒厂的扩建，虽然地皮不用钱，可是平整土地，通电通水以及厂房和基础设施的建造，下来就得个二三百万。而虽然制酒的生产线依靠人工的地方比较多，但是这么大的制酒基地，刚跟日方谈妥的蒸馏酒工艺线，全套下来也已经达到了五百万。
可这仅仅是酒业基地一个项目的投资而已。
按照刘伟汉的设想，是想用白酒产业拉动整个邦业县的经济。现在酒业基地在建的同时，类似包装厂，陶厂，运输公司，印刷厂的扩建升级项目也在启动。
而作为酿酒的第一环节，粮食的供应这一块也在动。他已经授命下面的人组建了邦业县第一粮食公司，和县粮库合并，对高粱等经济作物的种植给予农民鼓励政策——这又是一大笔钱。
此外，为了方便酒厂的对外运输，他还打算在邦业通往省道的部分修一条公路。
这些东西全算下来，两千万的贷款不仅没有剩余，甚至还不够——他还指望着县里在酒厂那百分之二十五的股份分红能解解穷气呢。
两个领导表明了态度，周围顿时一片附和。
一片闹哄哄之中，李宪只能无奈苦笑。
这些人不知道，未来三年的白酒产业，是除了保健品之外，靠营销盈利最为疯狂的产业。
届时，谁的知名度大谁就能拥有一切。就连孔府家酒曾经一时无两的品牌，都会在标王的淫威之下瑟瑟发抖，丧失掉之前两年不断营销投入之下积攒而来的市场份额。
而如果不参与到这一场盛宴之中并取得胜利，刚刚发展起来的邦业白，也就仅仅是昙花一现而已。
要是放着之前的老厂那点儿产能那点儿贵么其实是无所谓的。就算不走出龙江省，靠着地方低端白酒市场的消费，酒厂也能活的很好。
可是现在在自己的引导下，邦业的白酒产业已经形成了制霸的格局。而计划外提前来临的央视标王之争，打乱了他之前所有的部署。
现在的处境，已经是骑虎难下。
“钱的事情我自己想办法。不过就算说破大天，这个广告竞标，我是一定会去参加！”
在一片反对声中，李宪撂下了这么句话。
……
晚上喝的有点儿多，在回到了宅子之后，李宪就蒙头大睡。第二天一大早又不得不起来，去县里给刘万发送行。
一套流程下来，一上午的时间就过去了。
虽然天气已经立秋，可是今年不知道怎么了，秋老虎比母老虎都凶，大晌午的天仍然热得很。天上的太阳像是个火刺猬，蛰得天红地赤，人看一眼也被蛰得眼珠子生疼。
拒绝了刘伟汉的留请，李宪准备回去宅子。难得今早起来时候，老吴同志说要和苏妈一起回去林业局溜达看看老邻居。
也就是说，下午的时候，宅子里可就剩下苏娅一个人了。
热胀冷缩，大太阳之下，李宪那一颗色胆正在随着将近三十度的高温急剧膨胀。
可就在这个时候，他的大哥大响了。
徐茂和打来的。
“宪子，完犊子了。这下子全完犊子了！”
一接起来，徐茂和带着哭音的粗嗓子就跟砂纸似的把李宪耳朵给蹭了一遍。
“咋地了？”虽然已经意识到可能是水变油的投资出了问题，可是李宪还是追问了一句。
“他妈了隔壁！我昨天去找了我那公安局的哥们儿，和他一起按照你跟我说的那些查了资料，查完了之后我们俩就觉得这事儿他娘的真像你说的那样，有点儿骗的意思。然后就联系王博士，可是那孙子……说钱已经投出了，不给退！”
李宪眉头一拧，“那你怎么整？”
“能怎么整啊！人都没影儿啦！说是去外省交流开会了，再打电话也不接。我和我这哥们儿私下里一打听才他妈知道，这孙子在哈尔滨办了六个厂子，可是这六个膨化剂厂从去年到现在，才卖出去四十多吨的水基燃料。就这，还他娘的吃了还几个官司，说他们厂的东西烧不着，四五个人都跟法院起诉了。你说，我他么咋整啊！”
该！
你大爷的！
李宪现在就像那块板砖，把徐茂和脑子敲开，看看里面装的是不是粑粑蛋儿。
可是转念一想，又是一声长叹。
别说是徐茂和，全国上下那么多的专家学者，甚至是院士都有上当的——可见这不是智商的问题。自己也就是仗着从后面回来，知道这里是怎么一回事情，才能先知先觉罢了。
五十年代，国家处于苦战胜利后的高度兴奋之中，那时国民的心态是积极的，认为可以克服一切困苦过上好日子。然后，正常的兴奋转化成病态的亢奋，自信便化成为无知的狂热。一九五七年的失误，一九五八年的挫折，一九五九年的持续亢奋，一直到了十年‘大浩劫’。
七十年代睁开眼一看，外面早已把中华甩下了整整一个世纪。于是心灵的觉醒就转化成心理的失重，虚妄的自尊逆转为沉重的自卑，因此狂躁不安，烦乱不安，急需要一剂良药来把那些失去的自信找回来。
所以整个八九十年代，国民对于科学，体育这种能最程度上振奋人心提升民族自豪感的事情，几乎有着变态的狂热和不理智。很多在后来看起来无厘头的事情，在这个时代都能成为全民拥护的对象。
全民证实哥伦巴赫猜想热，气功，永动机，水变油，牟其中……无一不是这种氛围之中被国民捧起来的怪胎。
在这样的气氛之中，若是把自己放在徐茂和的位置上，得知有这么一个靠着权威发大财的机会，凭自己的尿性，没准儿也特么得上当。
时代的局限性啊。
大太阳下，李宪抹了抹额头上渗出来，被风一吹冰冰凉的汗珠，咧起了嘴——皂滑弄人。
之前，他还想着跟徐茂和借钱去央视竞标呢。
现在看来，这事儿是黄了。

第234章：蝴蝶效应
电话里的徐茂和还在哭天抹泪，凄惨的就像是世界杯买了德国似的，听得李宪心里一阵不痛快。
可是他拿这件事情也没有办法；一方面是因为现在已经是93年，拿着水变油技术行骗了十年出头的王红成，已经在科学界和军政界骗取了相当一部分人的信任，现在享受的是军科院的大校待遇，出门都带着警卫员的那种。自然，也受到地方政府的保护和优待。
另一方面，这个家伙虽然胆大包天，但是行事相当谨慎。根据李宪从后面得知的信息，这个人每一次的实验都不针对公众，专挑领导下手。一来是因为领导大多是外行出身，看不懂他魔术一般的手段。二来，就算是真的有内行领导看出了门道，现在凭借他现在的声望和一些人的支持，往往这些看出了门道的人也不会干预。毕竟戳破王红成，就等于间接的开罪了一大票支持者。事不关己高高挂起，避免麻烦放之任之。
凭借这两个拙劣，但是深深的把握住了某种官场规则的手腕，王红成才能立足那么多年而未倒。
而第三个方面，就是这个人相当清楚自己的斤两。虽然从市里骗到了省里，从龙江骗到了中央，可是这个家伙一直以来都是打着学术的旗号骗吃骗喝骗投资。真正在社会上吸引资金建厂，也就是从92年年末开始的。到现在不过九个多月的时间，而就是在这短短的九个月之中，收拢来大量资金的王红成也没有大量将“膨化燃料剂”投产出售，而是四处建厂以吸引更多的投资者入瓮。
他太清楚自己所为的那些技术是什么了，知道这东西只要大量的流入市场，自己花费了十年时间所编造的神话会很快的破灭。所以除了万不得已，并没有将所谓的膨化燃料对外出售。从开始到最后，这些燃料也仅仅卖出去不到百吨，总价值三百多万而已。
正式因为这些，最后这个轰动一时让整个中华科学界丢尽了脸的大骗子被抓后，也仅仅以出售假冒伪劣产品而量刑，判了十年。
按照原本的历史，王红成也就剩下一年多的时间蹦跶，而就在这个家伙九五年被公安部控制起来之后，全国还有二十多万的知识分子联名上书要求国家珍惜人才，为其开脱。直到两年之后，才公开审判。
李宪就是一个平头老百姓，虽然徐茂和被骗了令他气愤，但是想想王红成现在的实力，以及为他水变油技术而狂热的知识分子基数，他还真是没辙。
不过虽然感到一阵阵无力，可心里有一团火，却怎么也踩不灭。
在资料之中当笑话看和亲身的经历，感觉完全不同。
犹豫再三，劝慰了徐茂和一通，告诉这货自己想想办法之后，李宪回到了宅子。
老吴和苏妈果然不在。
只有苏娅在屋檐下捧着本什么书，看的聚精会神。
李宪悄悄的走过去，看到苏娅手里书的封页，乐了。
《十万个为什么》，可以说是相当经典的科普读物了。自己小的时候李匹给买过一套，但是那个时候电脑和电视里的内容都已经相当丰富，那套书李宪还真就没怎么看过。再后来学校组织向边远山区儿童进行捐助，李宪为了在班报上给自己填朵小红旗，直接把那套连边儿都没卷的书给交了公。
虽然小红旗爽了一天，不过晚上放学被李匹发现之后就以“败家子儿”为名胖揍一顿。
屁股肿了好几天，拉屎都不敢坐马桶。
没想到这小妮子还喜欢这些东西。
听到有人，苏娅抬起了头。见是李宪，抿嘴一乐，将书其中一页折了起来放到一旁。
李宪挥了挥手，在她身边坐了，将自己的衬衫领口扯开，就直接放赖躺在了石阶之上。刚才被徐茂和打了个岔，他只觉得心好累，可以包天的色胆倒是萎缩了不少。
见他不声不语，苏娅歪了歪脑袋，有手指轻轻的戳了戳李宪被晒出了油的额头。
睁开眼睛，就见到了苏娅询问的目光。
“好妹子，哥头痛。”
李宪的眼睛又闭上了。
头顶上，一阵的确良的摩擦声传来，不大会儿的功夫院子里响起了水声。然后李宪就觉得脸上一凉，一块白的不像话的湿毛巾搭在了自己的脸上，小心翼翼的擦拭了起来。
脸和脖子上汗腻腻的感觉消失，清风徐来一阵清爽。
头上，苏娅的脸遮住了天空，那双清澈如井的眼睛眨了眨，似乎是在问“现在呢？”
“还疼。”
李宪微微一笑，一伸手，拉到了一截裤管。不顾裤管主人的退缩，将其强行的拉到了自己更近一些的位置，很自然也很无赖的将脑袋枕了上去。
“给哥揉揉脑袋。”他嘿嘿一笑，挖苦似说道：“好妹子。”
苏娅脸一红，倒是没拒绝。一双细嫩冰凉的小手，下一刻按住了李宪的太阳穴，打着旋儿的揉了起来。
“妹子，你说有这么一人，所有人都信他，认为他是个好人。可是这人是个不折不扣的大骗子，骗了别人钱不还，该咋整？”
闭着眼睛，李宪哼哼着问了这么一句。
太阳穴上的两只手停住了，半天没动。李宪缓缓睁开了眼睛，看着苏娅歪着头，一幅很费解的样子。
然后她拿起了身边的铅笔，在《十万个为什么》的封页上写道：“既然是个大骗子，为啥所有人都信他？”
李宪一笑，脑袋上蹭了蹭，往大腿偏上的部位又挺近了一块。
感受到腿上的酥麻，苏娅身上轻轻一抖，不动声色的向外挪了挪屁股。
相一条毛毛虫一样，李宪蠕动着跟了过去。头上，一股带着些洗衣膏的芬芳隐约传来。透过那白色的确良衬衫的扣子，眯着眼睛的李宪看到了某些不可名状的东西。
规模不太可观，有待开发。
“因为他骗术高明呗。所有人都被他给唬住了。”一面偷偷欣赏着扣子里隐约的景色，李宪一面回答。
苏娅似乎是被这个问题给难住了，她有点儿想不明白，怎么会所有人都那么笨，或者怎么可能有人那么聪明，被一个人骗了，或者说把所有人都给骗了。
“戳穿他？让所有人都知道这个人是个骗子？”
铅笔在《十万个为什么》封页上游走，然后，一行小字又戳到了李宪的面前。
“谈何容易。”李宪苦笑着摇了摇头，将书接了过来，拉过苏娅的手，又放在了自己的头上。
享受着后脑勺的软弹，感受着太阳穴处那冰凉的小手，李宪翻开了那88版的《十万为》。
印刷的很毛糙，虽然是儿童科普读物，可是上面的插图略显刻板，而且有着深深的四化印记，天文的版面上几乎每一个插图上都带着火箭和卫星，似乎没有这两样东西，就无法显示出科学的奥妙与神秘。
李宪没兴趣，直接翻到了苏娅刚才折起的那一页——为什么自然界会存在“蝴蝶效应”？
“蝴蝶效应是气象学家洛伦茨1963年提出的理论。其大意为：一只南美洲亚马逊河流域雨林中的蝴蝶偶尔煽动几下翅膀，可能会在两周后引起美国德克萨斯州的一场龙卷风……
蝴蝶效应在社会学用来说明：一个微小的坏的机制，如果不加以正确的引导调节，会给社会带来相当巨大的危害。一个好的微小机制，只要正确指引，经过一小段时间的努力，将会产生轰动效应。或称为‘革命’。”
看到这，李宪的嘴角勾了起来。
把书一扔，哎呀一声。
“眼睛里进小虫了！妹子快给哥吹吹！”

第235章：疯狂搞事的小蝴蝶
当吴胜利和苏妈回到宅子的时候，就见到苏娅正低着头，拿着一根擀面杖，狠狠的敲着在院子里将晾晒的发出阵阵阳光味道的被子。
“这丫头，这是要把棉花给拍出来啊？”
苏妈见自己的女儿状态不对，立刻上前抢过了擀面杖，结果苏娅脸一红，一拧身就回了屋。
看着自己女儿的反常状态，苏妈一头的雾水。
见到这一幕，自己屋里的李宪摸了摸嘴，闻了闻唇边还残留着的香气，对着电话里嘿嘿一笑，嚷嚷道：“徐哥，我一会儿就动身去哈尔滨！”
一听这话，吴胜利将手里还没死透，正在塑料袋里不断翻腾的大鲤鱼放在了一旁，“儿砸，这咋刚回来就要走呢？”
李宪悄悄的捂着那半边儿有点肿了的脸，“啊，那啥，有点儿事儿。”
……
冰城。
徐茂和的家里，这时节还很罕见的空调呜呜呜在屋子里放着冷风。可是李宪却没感觉怎么舒服。
屋子里乌烟瘴气的，像极了有人往决赛圈里扔了一颗烟幕弹。
“现在想想自己他娘的就是个山炮啊！”这两天徐茂和一下子就颓废了下去，身上的古龙香水也不喷了，富城分也成了西瓜头，在家里的时候穿戴的也不骚气，大背心大裤衩，看起又颓废又呆萌。
带着哭腔狠狠锤了锤自己的脑袋，徐茂和将手里的烟头按在了瓜瓤里。
“行了，别尿尿唧唧的了。”
李宪皱着鼻子摆了摆手，拿起遥控器将空调关了，起身打开了窗子。
四面窗子一开，烟气迅速散去，不过屋里还是一股烟袋油子的味道。
一千多万被忽悠了出去眼瞅着要不出来，徐茂和是真上了火。
站在窗前吹着外面热风的李宪倒是也能理解，细细一想其实也是，徐茂和的这一千多万那可是赶上了天时地利人和才弄来的。现在俄罗斯虽然乱了一些，但是至少政府稳定了，再以后想要像之前盖达尔倒台那么整，肯定是没机会了。
这事儿放自己身上，自己也得上一杆子火不行。
“宪子……”
徐茂和又要点烟，听见打火机响，李宪回身一把将烟和火夺过，顺着阳台扔了出去。
“别他妈抽了。我就问问你，你那钱到底想不想拿回来了？”
“想！”徐茂和回答的斩钉截铁。
“那行。”李宪掐起了腰，“那就听我的。咱们使点儿招。”
“能使啥招啊？这逼养子现在根本人都找不见了，就算是能找着人，咱也拿人家没辙啊。我之前就寻思，他娘的找个机会把这狗日的绑了，让他把钱吐出来。可这家伙出门都带着警卫员的！”徐茂和面色一苦。
看着徐茂和可怜巴巴的眼神儿，他哼哼一笑，从兜里拿出了一个纸片，那是在来时的路上，他能想到的所有有可能毁掉王红成的方法：“能想出来的……都试试！别管打不打得着兔子，先搂一把草再说。”
……
京城某部委机关食堂之中，王红成正在和一群专家谈笑风生。
王红成最近过的不错。
经过了十年来的积累，现在全国范围内已经拿自己当做真神供奉，不论走到哪里，身边都不缺恭维和赞扬。
此前，如果想让人高看一眼还得费劲巴力的做做水变油的演示实验，但是现在名声在外，已经不用这些了。
看着面前的几个专家近似虔诚的求教关于自己最新的科技发明——王氏永动机的原理以及投产可行性，王红成摆了摆手，“原理太复杂，永动机这个东西啊，我从小的时候就开始研究了。在这几十年间用了几千种的方法不断试错，才最终成行。一时半会儿的也说不清楚，现在领导们都在，咱们不谈这些。等过段时间得了空，我准备邀请国内外行业的权威过来，当众进行永动机的演示实验，到时候再请你们去现场。”
一听这话，几个专家眼睛亮了。
“那敢情好！”
“之前我一直以为永动机这个东西永远都不会被人类发明出来，没想到，没想到啊……”
看着桌上一个老专家不断唏嘘，王红成将手里的酒杯往桌子上一扔，翘起了二郎腿，对着一桌子的领导专家大手一挥：“我们搞科研的，最不能有的态度就是别人说啥你信啥！几千年前，谁能想到飞机能拉着人一天跑几千公里？几百年前，谁能想到火箭能把人送到天上去？要是始终用经验主义的态度来搞科研，我们怎么进步？搞科研，最重要的就是要否定一切！只有这样，才能获得成就。我就不信这个邪，这么多年我就信主席的话，世上无难事，只要肯攀登！肯下苦工，就没有咱们中华人办不成的事儿。”
“王同志说的对！”
“有道理啊！这才是搞科研的态度！王同志，受教，受教了！”
“来！为了王同志的话，为了咱们中华科技即将迎来的超越，咱们共饮此杯！”
桌子上，又一轮的觥筹交错。
正在这时，王红成放在桌子上的大哥大响了。
接起来一听，便对着桌子上一群对自己高高举着酒杯的人一摆手，撂下一句“实验室那边有事”，走出了房间。
“表哥，咋地了？”
出了食堂，王红成压低了声音对着电话问到。
“成弟，日娘的。法院那边儿打电话过来，说是有人起诉咱，说咱骗资。”
一听这，王红成冷冷一笑，“哪儿的法院？冰城？”
收到表哥肯定的答案，王红成放松了下来。他四处打量了一番，见走廊没人，便一边向远离食堂的方向走去，一边对电话另一头吩咐道：“别鸟他那份胡子，一会儿我给王院长打个电话，让他们爱上哪儿告上哪儿告去。行了，我在京城呢，这些天没啥事儿别打电话过来，厂子里你自己盯紧点儿，不许车间生产。其余的事儿，你自己看着办。”
说完，便挂断了电话。
……
哈尔滨红成公司。
王红成的表哥袁国庆放下电话之后，心里踏实了。
对于王红成，其实他心里有些矛盾。
在王红成提出水变油技术的初期，他是死活都不信的；日他娘，都是一起秃噜大鼻涕长大的，自己这标底啥德行自己还不知道？
他娘的小学就念到四年级，一个开公交车的司机，能做出块肥皂来就了不地了，还他娘的能把水变成油？
忽悠谁呢？
可以说，在八几年的时候，他是顶看不起王红成的。
可是后来，随着水变油技术在龙江省，东三省，然后再到全国范围内引发的热潮，越来越多的荣誉和光环降临在自己一向瞧不上的表弟头上，他开始迷茫了。
难不成，自家大姨就真生出个不学有术的天才？
抱着这种想法，袁国庆辞掉了自己农机厂的技工工作，投奔了表弟。可是跟着王红成干了几个月之后，他就发现了——自己还真他娘的猜对了。
这个表弟，就是一骗子！
可是骗子也分好多种，当袁国庆投奔过来的时候，王红成已经是将一种学术界专家，科技泰斗都忽悠的一愣一愣的大骗子啦。
眼见着王红成出入政府大楼跟领导们谈天说地，眼见着只有小学四年级学历的表弟在外面包了四五个姘头，眼见着这个大骗子在冰城买了四五套房子，奥迪小汽车买了三台，袁国庆动了心。
就这么，作为公司中唯一和王红成有血缘关系的人，袁国庆一跃成为了公司的副总经理，在王红成不在的时候，帮其打理公司的一切事宜。
这边刚刚放下电话，办公室的房门就被人敲响了。
“谁啊？”
他麻利的将放在案头的那些记载着这一段时间投资方和投资金额的账本儿收进了抽屉，大声问到。
门外，秘书的声音响起：“袁总，有人拜访。说是中介公司的。”
“中介公司？”袁国庆狐疑的起身。将门打开，就见到了秘书身后一个约莫三十左右岁，看起来颇为精干的男人。
“你找我有啥事儿？”将来人打量了一番，袁国庆沉声问到。
来人脸上带着讨好，递过来一张名片……以及，一个信封。
“袁总，有点儿事情想请你帮帮忙，务必给个机会。”
袁国庆接过名片和信封，眼前一亮。信封很厚，里面厚厚的一沓。
他立刻对秘书摆了摆手，将人请进了屋。
来人倒是直爽，直接说明了来意——原来是因为业务的需要，想挂靠在红成这样有实力，业务量又少的公司上，开取一定金额的发票，来给一些公司用作避税以及其他——主要是其他。
这里面的门道，袁国庆当然懂得。
来人见他只顾着微笑不说话，当即给出了承诺——实际八开十二。多开出来的一半儿，归红成。
听到这，袁国庆哈哈大笑：“我还以为什么事儿呢，吕老弟，不就是发票嘛！这事儿包在我头上！”
来人见他同意，很是高兴，但同时似有顾虑：“袁总，我可得提前跟您打个招呼，我们公司对发票金额的需求，可不低。”
袁国庆笑的更开心了。
红成公司自成立以来一直没有什么对外业务，柴油膨化剂，水剂母液和其他几种产品不敢投产，虽然王红成的声势闯的大，可是公司的账面难看的可以。前一段时间王红成还愁着怎么让公司账目好看一点儿，配合自己的试验吸引投资呢。
现在竟然有人上门儿让代开发票，这简直就是一举两得，互惠互利的事儿嘛！
而且代开发票这事儿简直就是躺着来钱，袁国庆跟着公司虽然是个副总，但是工资还真就没多少。
想着这事儿有很大可操作的余地，他动了心。
当即，他便将胸脯拍的砰砰响：“吕老弟，你打着灯笼满哈尔滨找，找出第二个红成这样的公司，发票我一分钱不要帮你开！”
天正中介公司的吕经理见他模样，抱起双拳颔首一笑，“那以后就麻烦袁总了，这样，老弟现在就去安排一下，晚上咱们出去乐呵乐呵，袁总……赏个光？”
……

第236章：以毒攻毒
冰城民友杂志编辑社。
民友杂志就是一个三流的小报刊，跟什么《读者》《故事会》《知音》《半月谈》等主流杂志不一样，《民友》的主要消费人群针对的，就是哈尔滨各个公交站点的。
而其杂志的内容，也多是一些转载而来或者干脆是杜撰来的东西。这种杂志在93年的中华还不太常见，可是在七八十年代的香江，却已经是相当的成熟了。
香江人管这一类的报纸，叫做“花边报”。
虽然很多事情都严重失实捕风捉影，但是不得不承认的一点是，小市民就喜欢这一类大人物私生活，或者是香艳野史类的东西。靠着封面和扉页上面的电话抽奖，和“女郎语音服务”等广告，民友杂志勉强能活得下去。
早上九点多，杂志社的大门被人推开，屋里几个编辑抬起头，便见到了一个中年汉子带着笑容走了进来。
“您好，你们管事儿的在吗。我想和他谈笔生意。”
这人对一个女编辑微微一笑，后者愣愣的指了指总编办公室的门。
……
冰城火车站客运段不远的一处仓库。
仓库不小，之前为了方便出料，门前都铺设了小伙车道。周围还能看见那种类似跷跷板一样，靠着两个人协同作业抬压令其前行的人力轨道车。
昏暗的灯光下，一行人正在将一个个足有人高的大罐子固定在地上。仓库的进口处两旁，已经堆了一大堆的原料。
高锰酸钾，印字红，OP—10，肥皂基以及……大量从菜市场收来的快要腐烂掉的菠菜。
“宪子，这行不行这？咱这么整，那不是造假吗？”
徐茂和挨着个儿的看过去，心里七上八下。对于李宪的计划，他有点儿打怵。虽然想要把自己的那一千多万讨回来，可是这么搞，似乎是要出大事情的。
李宪拍了拍站在手上的灰尘，听见徐茂和的吐槽，忍不住噗嗤一笑。
造假？
仿造真货造假货那是造假，老子这是翻版假货。可千万别侮辱“造假”这俩字儿。
再说了，科研界的事怎能叫假？那叫……嗯，额姆……伪！
等大罐子固定好了，李宪便命人将高锰酸钾等原料按照一定的比例全部倒进罐子之中，然后加水搅拌。
随着一股刺鼻的味道，不大会儿的功夫罐子之中乱七八糟的原料就反应成了暗红色。
李宪拿了个大水瓢，在罐子里舀了一下，看了看颜色，又闻了闻味道，勾起了嘴角。
“水变油母液，成了。”
垮嚓。
他将水瓢往大罐子里一扔，转身走出了仓库。
这样的草率，让徐茂和直呲牙：“宪子，你高低整的像点儿事儿啊！这能成吗这？！”
“还有，你不是说出了母液之外咱们还要整柴油膨化剂吗？那东西你还没整呢啊！”
“一桶OP—10里面勾兑100毫升的水变油母液，再往里搅和100毫升的菠菜水！”
李宪头都没回，一扬手直接吩咐道。
看着他扬长而去的背影，徐茂和和他的一群小弟直咧嘴。
“徐哥，宪子胆子太大了，这水变油母液和柴油膨化剂就这么搞？就算王博士是个骗子，可是他做出来的东西也得看着是那么回事儿啊！这，这看着也太假了啊！”
徐茂和面色不定，看着罐子里的东西沉默了好一会儿，才一挥手，“听宪子的！”
次日。
龙江日报上出现了一个不起眼的豆腐块广告——“本公司现有大量水基燃料以及柴油膨化剂对外出售，原价二十五万一吨的柴油膨化剂现在只要十万！原价三十五万每吨的水基燃料块，现在只要二十万！联系电话XXXXXXX转XXXXXXX。”
……
冰城市程博玻璃厂，厂长牛春波习惯每天看看龙江日报。
按照他的阅读习惯，正文仔细看，广告顺带看，可是今天拿到报纸之后光是扫了一眼，眼球就再也离不开广告那块了。
程博玻璃厂的规模不大，但是因为之前靠着挂靠关系承接了出口的业务，现在经营的不错。可出口的活儿比较瘦，如何抑制成本，就成了程博玻璃厂的一个当务之急。
玻璃厂的锅炉是两组一吨的卧式燃油锅炉，还是老式轻油，以柴油煤油为主要燃料的那种。这种老锅炉热效率倒还凑合，可就是消耗太大。
早多长时间他就惦记起红成公司的柴油膨化剂的事儿了：根据之前新闻上面所说的，普通柴油里混合少量的柴油膨化剂之后，就可以获得十五倍量的高效柴油！
牛春波曾经算过，要是使用这种膨化剂，至少能把目前玻璃厂的柴油消耗成本降低十倍。
可是经过多方联系，洪成公司那边儿却不卖。现在看见这则广告，他激动了。
当即，便抱着几分期待和几分怀疑拨通了广告上的电话。
几经辗转，终于联系上了管事儿的人。当他表明了对柴油膨化剂的需求之后，那边儿沉默了一会儿。
“先把你电话留下吧，现在我们的货还没到，等到了通知你。”
“不是，广告不是你们打出来的嘛？怎么现在又没货了？”
“同志，我请你注意一点。你所需要的膨化剂，属于国家特技技术成果，生产工艺是十分复杂和严谨的，工艺配比是十分精准和细致的。产量，是极其有限的。你要是有意向，那就保持电话畅通，等我们联系。要是不要的话那就算了，我就不给你登记了。”
“别！别别别，同志，你行个方便，到货了早点儿通知我，只要货没问题，我要！”
……
北光运输公司。
总经理陈有道一样被龙江日报上面的这则广告吸引住了。
运输公司现在有运输用汽车共计30多台，另外还有几个外面雇的车队。每年对柴油汽油的使用量大得很，对于家乡王博士研发出的水变油母液和柴油膨化剂早已经是垂涎三尺。
可是和大多数对这“中华第五大发明”的水变油技术有需求的企业一样，在几次登门联系了红成公司之后，均被以各种理由拒之门外，只能看着水变油的技术炒的沸沸扬扬干瞪眼。
当看到了报纸上的广告之后，陈有道几乎都没有犹豫，直接拨通了电话。
二道口取暖公司，阳光城洗浴连锁……
在那则广告登出之后，整个冰城对水剂燃料和柴油膨化剂有需求的企业，亢奋了。
……
徐茂和家里，现在俨然变成了李宪的行宫。
家里专程找了保洁仔细的打扫了一番，本来被徐茂和造的不像样子的屋子，重新恢复了它应该有的宽敞明亮。
干净劲儿，让徐茂和都呆不惯。
下午五点多，临时雇来的保姆做了晚饭之后，便告辞离去。徐茂和抓耳挠腮的看着端着米饭细嚼慢咽的李宪，终于忍不住了。
“宪子，现在打电话过来问询的都攒了七十多份儿了，仓库里按照你的方法合成的膨化剂和母液也都快堆满啦，你打算啥时候往外卖啊？”
李宪吃了口扒茄子，看了看天花板。
趁着咀嚼的功夫，伸出手掐算了一下日子。
“嗯，差不多了。”
“那……”徐茂和犹豫道，“我给让那些客户打电话，让他们今晚过去？”
李宪拿起筷子，挥了挥手，“行，但是一定要保证安全。我之前教给下面的那些方法，他们熟练没有？”
提起这个，徐茂和心里别提有多复杂。
当初，在电视上看到王博士用设备和“特殊技术”将水变成油的时候，他惊为天人，一度认为那是神迹。
可是……
当李宪将几个被其成为“小魔术”的套路传授给自己的那些小弟之时，他才知道，原来所谓“世纪之药”的神奇技术，原来真实的面目是这样的。
“没问题，别说他们，现在就连我都差不多学会了。”徐茂和暗叹了一声，回到。
李宪挥了挥筷子，“那就成。注意安全，千万千万注意这些客户里没有没局子里面的人。别被抓了，那可就麻烦了。”
听到这，徐茂和冷冷一笑，“你放心，今晚上我让我公安局那个发小跟我一起去。绝对没问题。”
李宪点了点头，夹了口红烧肉放进嘴里，然后用筷子一指门口。
“去战斗吧！皮卡丘！”

第237章：为家乡人民送福利
等了足足五天的博程玻璃厂厂长牛春波终于接到了电话，电话那边自称是红成公司的业务员，特地通知那一批来之不易的水基燃料块和柴油膨化剂，到货了。
就在牛春波接到电话的同时，北光运输的总经理陈有道，二道口取暖公司，阳光洗浴城等多家之前联通过广告电话联系燃料的企业负责人，也同时接到了通知。
……
哈运段旁边的那间大仓库。
晚上七点多，这处已经被荒废了好几年的仓库门口，一台台汽车陆续赶到，其中既有高档一些的桑塔纳，也有类似大发的面包车。
看到这个架势，牛春波心里有些七上八下的。
他很矛盾，既担心这么多人那些燃料添加剂不够分，又担心这个广告的真实性。带着这种矛盾，在向仓库之中走去的时候，对随同自己一起前来的财务使了个眼色，后者点了点头，抱紧了怀中装钱的兜子。
等了约莫有半个多小时，知道门口聚集了不下百人，随着一阵铁索的声音，舱门才吱吱呀呀的被人从里面拉开。
在门口哄哄了半天的众人意见正主出来了，立刻蜂拥了过去！
仓库之中，已经满满登登的堆放了如小山高的袋子和料桶。见到那些袋子和料筒上印刷着的“红成基料”，人们立刻就炸窝了。
“我滴乖乖，这么多？”
“这不会是假的吧？之前我们去红成公司那边儿，人家可是说了，基料配比困难，生产工艺极其复杂，产量也贼有限，咋可能一下子平白出了这么多啊？”
“谁知道了，之前打电话的时候说是通过特殊渠道搞出来的，谁知道是不是跟那些什么部队特供烂七八糟的假货一个尿性？”
一些人首先提出了怀疑。
正在这时，几个身穿白大褂脸上带着厚厚口罩的人，从仓库之中走了出来。
面对众人的议论，其中一人清了清嗓子，站了出来。
“安静！”
随着这一声高喝，仓库之中消停了下来。
“今天让大家伙过来，就是现场进行一下登记，确认你们的需求量，然后交定金，我们明天安排发货。”
听到今天就让交钱，而且还没办法直接提货，众人当然不干了。
有那胆子大的，当即便问：“你们这个是不是有点儿不正规啊？整这么一个破仓库，我们咋知道你这燃料是真是假？那要是假货，我们不是抓瞎了？”
有人起了头，自有人附和起来。
仓库之中又是一阵吵闹。
白大褂似乎对这个情况早有准备，他重重的拍了拍手，大叫了一声安静。
然后，对身边人点了点头。
“我们王博士就料到以这种形式出售基料有人不信。所以特地命我们这些技术人员过来，现场为大家演示我们基料的真实性。”
说着，他一挥手，便有人抬过来两个大桶。
“既然大家伙抱有怀疑的态度，那就请你们自己过来验证。”
瞧着模样是要现场演示，前来购买基料的人们都兴奋了；在此之前，他们大多数都在电视和报纸上见到过王博士让水燃烧的画面，可以说对这种神奇的技术，是相当好奇的。
站在队伍前面的牛春波自告奋勇，走了过去。
他瞧了瞧面前的水桶，用手站了站里面的液体，然后闻了闻尝了尝，对身边几个同伴相视一眼之后，点了点头。
“是水。”
“没错，水。”
牛春波几人鉴定完毕，又有一些好奇的求购者走上前来，一通确认之后，皆说是自来水。
见众人坚定的差不多了，白大褂呵呵一笑，让牛春波等人随意从当场的膨化剂桶之中挑选了一桶出来，然后掺进了自来水里。
等众人搅拌均匀之后，白大褂从手里拿出了一块灰色的东西，“大家伙瞧好了，这是我们的基料母液浓缩块。现在，我们已经将柴油膨化剂掺进水里，现在……就是见证奇迹的时刻！”
啪叽，基料被随意的扔进了桶里。
下一刻，令所有人惊诧的一幕，发生了。
只见母液浓缩快放进水桶之后，立刻就发生了极大地反应，大量的白色气泡从桶里冒了出来，然后，随着“呼”的一声闷响，桶里竟然冒出了橙红色的火焰！
仓库之中，发出了齐齐一声惊呼。
但是白大褂的演示，似乎还没有停止的意思。
在那一桶“自来水”还没有燃烧殆尽之时，他便令人用湿了的棉被扑灭，“为了防火考虑，咱们进行下一项现场试验。”
说着，他指了指刚才一同拎过来的另一个大桶：“麻烦诸位，再鉴定一下这个桶里的东西。”
这一次，很快有人围了过去，稍作检查之后，便给出了答案：“还是水！不过只有半桶。”
白大褂点了点头，又令人拎了汽油过来，掺杂到了桶里。
因为密度的关系，汽油漂浮在桶里晃晃荡荡，像极电视剧里的鸡尾酒。
白大褂又名人拿来了柴油膨化剂倒进桶中，在所有人的惊奇的目光之中，随着膨化剂的融化，水里的汽油和水，竟然慢慢融合到了一起，形成了淡粉色的液体！
白大褂也不废话，直接拿了个煤油火机，点燃之后直接扔进了桶里。
呼！
大桶之中，窜起了半人高的火焰。
火焰将昏暗的仓房映出一片红色，在那摇曳的火光之中，白大褂将自己脸上的口罩抚了抚。
“现在，各位还有什么疑问？”
现场看到如此神奇的实验，众人的脸上已经浮现出了近乎崇拜的神情；哪里还敢有什么异议？
看着仓库之中一片欢腾，白大褂隐藏在口罩后面的嘴有点儿憋不住乐。
可是戏还得演下去，在一片混乱，甚至有人将带来的兜子打开，拿着里面成捆的人民币高呼需求量的时候，白大褂站到了一堆膨化剂袋子上。
“大家不要乱！今天让大家过来，就是为了演示一下我们基料的真实性。大家先排好队，把你们的货量进行登记，然后交一下定金。明天过来交款的时候，我们会给诸位发票，然后安排发货！”
“还给发票？”
“哎呀，既然给发票，刚才还演示啥啊？你瞅瞅这事儿整的，整的跟我们信不着王博士是的。”
“嗨呀就是啊，早说给发票，你说费这周章干啥呀？”
看着这些人前后态度的变化，白大褂噗了一声。
他伸出两只带着手套的手，像个大蛤蟆似的弓着腰，做出类似什么人民公仆对群众诉衷肠的架势。
“说来惭愧。其实啊，我们水变油技术早在五年之前就有了量产的条件。可是水变油这个技术属于国家特级的科研成果，已经引来了其他国家垂涎。为了防止投付市场之后有不法分子和别有用心的人窃取这个伟大的技术，国家一直不让我们红成公司进行生产。
可是没办法，我们的技术研发出来，就是要造福社会的！
王博士看着水变油迟迟不能推广，心里着急啊！所以这次，我们王博士特地交代，私下里对咱们家乡的企业和个人成本价出售一小部分。赚不赚钱是其次的，主要就是为了让水变油的这个技术，为咱们家乡人带来科技进步产生的便利和福音呐！”
“王博士……取得了这么大的荣誉，还不忘为家乡人谋福利，真是好人呐！”
“是啊，真是好人呐！”
仓库之中，一片歌功颂德。
很多人激动的都哭了。
看着人们争先恐后的排着队交钱登记，几个白大褂挠了挠头。对刚才那个做演示的白大褂低声道：“徐哥，你他娘的啥时候这么能说了？要不是之前知道……我都他娘的以为是真的了！”
那个出尽了风头的白大褂将口罩拉了拉，憨憨一笑：“都是宪子教得好，嗯，教得好。”

第238章：荒唐VS荒唐
京城。
王红成刚刚结束了一个计委物资司的报告会，回到了自己下榻的酒店。
还没进酒店门口，便被几人拦住。
见到这几人，王红成一愣——这些人，都是一年之前投了红成公司钱，或者自掏腰包和红成公司合作建厂，准备生产膨化剂和水剂母液的。
“你们怎么找到这儿来了？有事儿？”王红成疑惑问到。
几人刚要说话，王红成便打量了周围一眼，挥了挥手，“进去说。”
餐厅之中，几个人刚刚坐定，便争先恐后的倒起了苦水。
“王博士，你说的厂子什么时候能投付生产啊？我这三千多万都投进去，六个厂子都快完工一年了，当初不是说好了两个月就能生产盈利吗？现在一点儿动静都没有，我这边儿银行开始催了啊。”
“王博士，老辛那三千万还是银行的钱，可是我建厂那一千二百多万里边儿可是有一半儿都是高利贷啊！现在厂房都建好了，可是你这边迟迟不供应母液，厂子赢不了利还不上钱，我都不敢回家了。楼道里全是油漆，你这到底是什么情况？我们可都等了好几个俩月！”
“是啊，王博士，当初你说两三个月就能见到回头钱，我可是把公司房子车子抵押出去投的你，就差把老婆孩子卖出去了啊。现在眼看着就到了一年了，还不上钱我这半辈子赚来的可就都没啦！”
被众人闹哄哄的吵得心烦，王红成大手一挥，“你们急啥呀？基料的生产是那么容易的嘛？等着吧，再坚持坚持，我下午去参加一个听证会，这个听证会要是能通过，估计马上你们的厂子就能进行生产。”
见众人丝毫不为所动，王红成一瞪眼，“咋，我说的话你们不信啊？不信的话你们爱找谁找谁去。这事儿我可不管了。”
“信！”
“王博士别误会，我们信、就是现在实在是有困难，我们几个想着过来跟您打个商量，能不能把流程走快点儿……”
“行了，知道了，等着吧。有消息通知你们，我现在很忙，天天都要和专家和领导们作报告，为的就是让水变油技术一经投产就取得惊天地泣鬼神的成功。别总过来找我，妨碍我。知道不？”
王红成一挥手，不顾几人一脸的苦相，在身后警卫员的护送下大步离去。
回到了自己的车上，王红成再三考虑，拿起大哥大拨通了一个号码。
“喂，秦科长吗？我是王红成啊。挺好挺好，最近不错。嗯，找您有点儿事。之前经过熟人介绍，有几个人想和我们洪城公司合伙做基料生产。可是最近我发现这几家公司好像有点儿问题。什么问题？具体什么问题还真说不清楚，就是总感觉这些人总是打探我们的核心技术和理论……”
冰城。
在货运段仓库之中乱哄哄的收了定金，登了记，利索之后已经到了晚上十点多。
匆匆拿了钱和账本，徐茂和便回到了家中，和李宪一起拿着计算器把账拢了，他大嘴丫子咧到了耳朵根儿。本来脸上就坑坑洼洼的跟癞蛤蟆似的，现在这一笑，活脱脱一个蛤蟆精。
“他妈的，这他娘的还做什么正经买卖？”
看着账本上那“定金602500，应收4105000。”的数目，徐茂和竟然平生第一次对骗子升起了敬意。
李宪摇头一笑，“捞偏门儿之所以乘坐捞偏门儿，是因为这玩应儿丧良心，是要命的。”
看着李宪忧心忡忡，徐茂和把嘴丫子放了下来，“宪子，担心这批假货卖出去出事儿？”
李宪沉吟好一会儿，想说啥，但是最后没了言语。
但愿自己的计划能成，长痛不如短痛吧。
……
却说一众在仓库里交了定金的买主从货运段出去之后，无一不为了搞到了传说之中的中华第五大发明成果而雀跃不已。
哈尔滨香坊的一个小二楼之中。
一个约莫二十五六岁的小媳妇正在对着卫生间镜子，将头发上一个又一个的塑料夹子小心翼翼的拆下来。
发型是菜花头，就是那种带卷的短发。自从几年前日本电影《血疑》和《排球女将》在中华热播之后，很多把长发留到腰间，平日扎成大辫子的姑娘好不心疼的将头发剪了，做成了这种短卷发。
别说，倒是显得挺利索。而且这种头发长长了也没关系，长了就变成了中长卷。
唯一美中不足的是，得总烫。于是很多为了省钱的，干脆买了塑料的发卷天天在家自己卷。
大热的天，小媳妇就穿了件背心儿，下身是脚蹬裤，没穿袜子，抹的大红脚趾盖的脚丫没穿袜子。
隔着卫生间的门框，看的沙发上的牛春波一阵荡漾。
“小萍啊，我今天办了件大事儿！”
“啥大事儿？”姑娘漫不经心往自己的嘴唇上抹了下口红，撇了眼没事儿就过来扒自己家房门的主儿，揶揄道：“跟你们家那倒三角离婚了？”
一提起自家那胖的和猪一样的婆娘，牛春波笑容一僵，“那都是小事儿，我今天带着你们家小郭，去买了三十万的柴油膨化剂，他娘的，这一下子锅炉的成本降下来，到年底可就发财啦！”
“发财咋了，发财也不是我的钱。”女郎故意扭了扭腰肢，风骚的紧。
见到这一幕，牛春波再也按耐不住，冲进了卫生间。
“啊！要死啊你，一会儿小郭再回来！”
“你们家小郭今天晚上回不来了！我都安排好了，今天厂子出了有史以来最大的一笔款子，算上之前留下来的烂账，够他和出纳忙活一晚上的！等明天我去把那批膨化剂运回来，靠着那批外贸单子赚它个百十来万，回头给你买个房子，你就不用再租房子住，跟你们家那窝囊废离了得了！”
“啊、你说真的？”
“那还有假？！”
“我就知道，就你本事最大……”
这一晚，玻璃厂财务小郭的媳妇把即将发财的牛厂长安排的明明白白。
城市的另一头。
北光运输公司的总经理陈有道正在安排人手。公司对燃油的消耗太大，他已经等不及要将那些水剂燃料块运回来，好自己制油供车队使用了。
二道口取暖公司，阳光洗浴城等几十家企业和单位，也都在做着接受准备，以便在接到膨化剂和水剂燃料块后第一时间投入使用……
次日下午，接到了通知的各个单位再次云集到了运输段的大仓库之前，这一次他们是带着全款来的。
交钱，领取发票，运走。
整个流程顺利极了，看到那一点儿毛病没有，而且看样子是提前开出来的发票，众人彻底放了心。
带着欣喜和激动，在这些“红成基料”运回之后，他们就立刻按照基料袋子上印着的方法投付到了生产之中。
然而这一批欣喜振奋的幸运儿，绝对想不到，一个大大的惊喜，在等待着他们；
博程玻璃厂。
几个锅炉工忙活整整一个上午的时间，按照方法将柴油膨化剂兑好，注入了锅炉之中。
可是令人不解的是，红成基料之中所标明“燃烧率上升百分之一千五”的情况并没有发生，膨化剂放进去之后，的的确确把柴油发了起来，可是注入到锅炉中之后，压力却怎么也上不去。
这可将一群人给愁坏了。
无奈之下，他们只好找到了在办公室里等待着好消息的牛春波。
一听这个情况，牛春波连骂了几声废物——这么高科技的东西，肯定是哪里操作出了问题！
他决定亲自上阵。
可是在他亲自坐镇指挥，捅咕了两个多小时之后，仍然不成。这可急的牛春波直搓搓脚。
“厂长，是不是咱们之前用的都是纯柴油，锅炉里面还有残留，跟王博士这高科技的膨化柴油整不到一起去啊？”
财务小郭昨晚上加班到了凌晨四点多，怕回家惊扰到了媳妇，索性睡在了厂子的值班室里。这才刚刚起床，过来看热闹的。见到怎么也玩儿不转，不禁多了一嘴。
牛春波一拍大腿，“小郭说的有道理啊！把膨化油都整出来，先往里注柴油，等压力上去了再往里添膨化的，快！”
“得嘞！”
几个锅炉工得令，立刻开始了操作。
一番忙活之后，终于将锅炉的压力升了起来，然后按照牛春波的指示，加注了膨化柴油。并把风门调到了最大，以便让锅炉内的两种燃料充分燃烧。
过了能有十几分钟，情况有点儿不对。
锅炉的压力阀指针开始不规律的跳，没等一会儿的功夫，压力已经超出了正常值范围。
“牛厂长，这咋回事？”
锅炉工有点儿害怕了。
牛春波也挠了头，“他娘的，这不应该啊。难不成是膨化柴油劲儿太大？锅炉不抗拱？”
就在他说话的时候，锅炉之中传来一阵轰隆隆巨响。
厂里一个干了二十多年的老职工一听这个声音，大叫不妙，“有积水！排气阀堵了！快！快泄压！”
可是已经晚了。
就在工人们跑到锅炉旁边儿准备泄压之时，压力阀发出啪的一声脆响，半块已经被膨碎的玻璃罩崩飞了出去！
“快跑！锅炉要炸！”
“不可能！不可能啊！”见到这一幕，牛春波站在原地急的直跳脚。整个玻璃厂最值钱的设备就是锅炉了，这要是坏了，那他妈可就惨了啊！
“跑个蛋，去泄压，泄压啊！”
“快跑吧牛厂长，都这时候还泄什么压啊！”一旁的小郭顶着黑眼圈，害怕牛春波舍命不舍财，一把将其拉住就往外跑。
“不行！我的锅炉！我的锅炉！郭兵你个王八，赶紧松开我，松开我！”
就在牛春波看着锅炉急的直蹦的时候，一声巨响，响彻锅炉房。
四散奔逃的人们下意识的趴在了地上，鹌鹑似得捂住了脑袋。
紧接着，就是再一声巨响。能将云层冲散的震荡之中，半块阀门玻璃，带着破空声，直奔牛春波的裤裆飞去！
巨响的回音之中，一声惨叫传来。
“啊！”
随着一阵凄厉的惨叫，牛春波跪在了地上。
过了好一会儿，被震得耳膜嗡嗡直响的小郭才爬了起来，看了看已经躺在了地上，像毛毛虫一样不断翻滚的牛厂长，他惊呆了——牛厂长的裤裆上，一大片血迹已经染红了那卡其色的裤子。
他不顾危险，立刻为对自己有知遇之恩的厂长检查了伤势。
“快！快叫救护车！牛厂长，你别着急，还连着皮儿呢，保不齐能接上接着用！”
看到厂长的伤势，他慌慌张张的喊了一句。
牛春波疼的急了，锅炉爆炸又上了股急火，此时挺到小郭的话格外来气，抬腿就踹了过去。却没想，动作太大，直接将挂在那里的半根甩脱。
“不、不好啦！牛厂长的牛甩丢啦！”
小郭被一脚踹翻，见到牛春波那空空荡荡的雀处，瞪大了眼珠。

第239章：红成摊上大事儿了
哈伊公路。
北光运输公司昨天刚刚接到了一笔生意，为双城畜牧公司运送五百多头生猪到宜春市。
刚刚利用水剂母液兑出了大量水基燃料和膨胀柴油的北光，立刻急不可耐的将这些高科技燃料分发给了车队使用。
结果，悲剧了。
五百多头生猪，三十多辆解放大卡，陆陆续续在哈伊公路上抛了锚。
卡车抛了锚，人倒是不怎么样，顶多就是在路上饿着等待救援——可是猪不行啊。
本来出发之前让猪消停，畜牧公司已经将猪喂了个肚子溜圆。可是路上跑了一个多小时，又抛锚在路上六个多小时动惮不得，五百多头大肥猪已经饿的哼哼震天响！
来往路过的车辆看见这西洋景儿，全都惊呆啦；
这是干啥？
日娘，不知道。
怕是这些猪要去替男足踢下一届世界杯预选赛？这五百多头猪呢，咋地也能挑出是一个能赢也门和伊拉克的了吧？嘿你瞅瞅这头，小东西瞧着比董力强精神多了嘿！
净扯犊子你，国家要是能下这决心，那还不早就拿冠军回来了啊？
路上，在一个个过往车辆放慢了车速的围观嘲笑之下，北光的司机们脸都青了。
“王队长，这可咋整啊？这猪饿在车里直蹦高高，一跳三尺高，眼看着都牢不住啦！你快点儿让公司找车过来把猪整走啊！”
“就是啊王队长，我现在都不敢去看那些猪，眼睛都他娘绿啦，人往前走都往前扑，瞅那架势是要吃人呐！”
车队队长王永胜听着手下司机怼爹日娘的汇报，心烦意乱：“我他娘的有啥办法？电话早俩小时之前就打出去了，让公司派车过来把猪转移走，可是这你看看，六个多小时了，还没有人过来，我能有啥招？实在不行你们往前走几里地，那边儿有个腰子屯，上老乡家看看能不能借点儿猪食，先把猪的情绪稳定住！”
“我的王队长！你先把人的情绪稳定住吧！兄弟们在这也困了六个多小时了，饿的也走不动道了，哪里有力气走几里地去借猪食？再说，这五百多头猪，得多少猪食才能喂饱啊！”
王永胜嗨呀一声，在大道上喧天的猪叫声中起身，前往身后一公里远的一个食杂店打电话。
走了十多分钟，他才走到了小卖铺旁边，将电话打到了公司。
不问不要紧，一问吓一跳：早在四个小时之前，公司就往哈伊公路这边派了车，结果无一例外——全都在道上抛锚啦！
就在他大声质问怎么会这样的时候，身后，一个车队的司机慌里慌张的跑了过来。
“队长，队长不好啦队长！跑啦！”
王永胜把电话撂下，回身大喊：“你说啥玩应儿？啥玩应跑了？”
“跑啦！好几辆车……猪把防护网给冲破了，跑了满大道！场面……场面控住不住啦！”
正说话的时候，王永胜就看见那司机身后，三头得有三百多斤的大肥猪，忽闪着俩只蒲扇一般的耳朵，嘴里淌着哈喇子，红着眼向小卖店冲了过来！
王永胜孙悟空戏耍猪八戒一样的一窜三尺高，在危难之时跳进了小卖铺里，不顾外面大肥猪的横冲直撞，在小卖铺老板的目瞪口呆之中，迅速按下几个按键。
哈市道外，交警大队。
十几辆警车倾巢而出，警员将武装带扎得紧紧实实，一个个手里都拿着电棍和配枪。
在外面开会刚刚回来的大队长周芳生见到这么大阵仗，心中一惊，直接拉住了一个交警问到：“这哪儿出了事故？”
“报告大队长！去哈伊公路，抓猪！”
“哈？”
此时此刻，周队长不知道自己该做出什么表情。
……
哈市道里，阳光洗浴城。
女浴之中，一片笑闹声音。
虽然现在挺多的房子都连上了锅炉，冬天用上暖气了，可是在屋里有洗浴有热水的房子，那还是个稀罕物。不是什么领导内人官太太或者是老总大小老婆的，肯定是别想。
所以大众浴池，仍然是人们理想的洁身之所。
五毛钱一张洗浴票，套票一块带搓澡和拔罐，要是肯再多花三毛钱，还能做个时下刚刚流行起来的推盐。
大热天的，洗完了之后一身清爽。
美中不足的就是条件不太好，浴池里人太多，而且啥人都有；在公共池子里撒尿放屁的，为了省钱带着小孩，特别是挺老大的小男孩一起进浴室的。天可怜见，有的稍大一些小男孩都懵懵懂懂的知道一些事情了，一双贼眼睛乱瞅，特别烦人。
不过条件就是这个条件，没办法——不洗没地方洗。
晚上七点多，放新闻联播的时段，女人们大多都吃完了晚饭，澡堂子里正是人多的时候。
搓澡的拔罐的洗头发的，岁数大点儿的妇女喜欢泡澡，岁数小点儿的女青年多是结帮拉伙，浴室里叽叽喳喳，端的一片大好风光。
楚樱和何丽同是机关幼儿园的老师，家里离得不远，没个星期二和星期六都约着洗澡做头。未出阁的闺女，不打扮的漂漂亮亮的，把自己拾掇的利利索索的，那咋能对得起青春？
不过何丽不知道，楚樱对洗澡这事儿比较积极，主要原因是因为自己的身材比较好。
每每看到何丽在澡堂子里夸奖自己窈窕，胸挺屁股翘，再看着何丽的水桶腰和梨形臀，再看看澡堂子里其他女人发了福或者耷拉到肚脐眼儿的胸，楚樱心里就特别有满足感。
无聊的楚樱正在暗暗打量着浴室之中的女人们，为自己的身材而自傲之时。
嘭！！！
一声巨响从楼下传来，紧接着，浴室之中的灯光尽数熄灭。这一番惊变，将浴室里一半儿以上的人都震倒在地，引起了一片惶恐的尖叫。
“呀！咋了！这是咋了？”
“地震了，不会是地震了吧？！”
“不能，咱们龙江省地下就是个大王八壳子，啥地震也到不了咱们这儿！是不是啥爆炸了？”
就在女人们叽叽喳喳乱成一片之时，楼下，一声大叫传来。
“不好了！锅炉房爆炸了，起火了，快跑啊！”
呀！！！！
一声震天的惨叫在女浴之内响起，下一刻，噼里啪啦一阵脚丫子踩地的声音，危难之中，人们爆发出来的求生欲战胜了黑暗与一切。
摸着黑，在不知道多少人摔了多少个跟头之下，一个个赤条条的女人下饺子一般的从浴室之中往外跑。
此时，一楼的轻油锅炉房已经变成了一片火海，锅炉工老王刚在地上打了个滚儿将身上的火油压灭，就见到了自己人生之中最难忘的一幕。
躺在地上，不顾身上的疼痛，老王重重的吞了口唾沫。
“娘咧，俺这怕是死了，上了天堂啦！”
……
黑暗之中，逃跑的时候顾不得许多，这年头浴室之中也不提供任何类似浴巾浴袍的东西，一群女人虽然从浴室之中跑了出来，可是面临的，却是无比的窘境。
在洗浴的大门前背身站成了一排，女人们恨不得找个地缝儿钻进去。
好一点儿的手里攥着条毛巾，还能挡着点。可是那跑的急的，就干脆只能用双手遮住羞处。
俗话说得好，双拳难挡三点，就算再挪腾，也总有春光乍泄让周围围观的臭老爷们儿挪不开眼的地方。
楚樱虽然对自己的身材有自信，可是这个场合，它、它也不是时候啊！
她手里拿着块香皂，左右挪腾，也挡不住几百双眼睛往自己身上盯。
正在这时，她身边有人怼了一下。
抬头一看，那人竟然双手没有遮身，而是死死的捂在脸上！
“你谁啊？”
“小樱，是我，小丽！”那人夹紧了双腿，微微弓着身子，低声说到。
“你捂脸干啥啊！漏了，都漏出来了！”楚樱为自己的同伴感到羞耻。
“虎啊！捂着脸别人知道你是谁？穿上衣服之后谁还知道光着腚的是你？”
一听这话，楚樱发出一声惊呼！
“啊！”
是这么个道理啊！
楚樱当即将手里的肥皂一扔，捂住了脸。
半个多小时之后，在消防官兵的拼死抢救之下，女人们的存衣柜首先被从火场之中抢救了出来。
女人们终于穿上了衣服，慌乱的四散逃回了家。
……
据不完全统计，当天，因为“红成公司”的水基燃料和柴油膨化剂所引发的事故，多达二十多起。大约有三百多台各式车辆，因为使用了水剂燃料而发动机抛锚。
事情，闹得很大。
接了大量事故单位的举报，冰城市公安局不顾情面，杀到了红成公司。市长更是直接将电话打到了王红成那里，责令对方给出解释。
接到了消息的王红成，此时正在参加一个论证会。得知了发生在家乡的事情大惊，当即就把电话打到了公司里。
当得知这些出了事故的水剂燃料和膨化剂真真儿不是从自己的公司流传出去的之后，王红成怒了。
彻底的怒了。
他马上将电话打给了市长同志，大倒苦水：“孙市长，我们红成公司冤枉！这些假货绝对不是我们公司生产的，不仅你们要追查，我们也要追查！这些该死的假冒伪劣产品给我们公司造成了不可磨灭的损害，一定要追查到底。我要找国内最权威的鉴定机构，对假货和我们的产品进行对比，一定要证明我们的清白，也务必请市里还我们一个公道！”
……
有了王红成的态度，冰城市立刻责成市公安局成立了专案组，对假冒红成基料事件展开了调查。
也就是在这个时候，几家花边儿小报突然增大了发行量，针对王红成和红成公司的所谓内幕，进行了揭发！
与此同时。
楚樱发现，自己的境遇很糟糕。
今天，她像平时一样去上班。可是走在大街之上，却总有男人紧紧的盯着自己。
这让她很害怕。
难道，是昨晚捂脸没捂严？
推着自行车，她想快速脱离这些视线。可是突然，自己家的邻居，那个一直追求自己的许老二拦住了自己的去路。
“小、小樱……昨天，昨天你没事儿吧？澡堂子锅炉爆炸，没伤着你吧？”
“你怎么知道我昨晚在澡堂子！”楚樱惊呆了。
“我、我从哪儿走，看见你站在门口了……我，我想给你递衣服来着。可是见你不想别人看到，我就没上去。”
“我……捂脸了啊！”
“嗨，看你谁看脸啊？我一眼就认出来了。”
就在楚樱石化当场之时，卖油条的秦大爷关心的走了过来。
“小樱啊，昨天晚上没事儿吧？”
街口小卖铺的老程也扇着大蒲扇走了过来，“楚丫头，昨天晚上没伤着吧？”
成衣铺的黄老三也呲着一口烂牙，“楚樱，我昨晚上一瞅就是你！咋样，吓坏了吧？”
“啊！”
大街之上，响起一声凄厉的尖叫。
……
两个小时后，崩溃的楚樱在单位里看到了那些标题大致是；
《独家揭露惊天大秘密！昨日我市发生多起锅炉爆炸以及汽车抛锚的真凶，竟是王红成！》
《劲爆！王红成水变油技术乃惊天骗局，水变油产品流向市场引发多场灾难！》
《王红成目前已被公安机关批捕！独家起底王红成行骗十余年经历！》
之类的花边新闻。
得知了真凶，楚樱仰天长啸。
“王红成，姑奶奶日你祖宗！”

第240章：绝佳机会
在冰城多家企业因为水基燃料和柴油膨化剂使用而出现事故的事情传开之后，那些街头小报，自然引起了市民的关注。
其实对于这些捕风说影的东西，受过高等教育的知识分子自然是不信的。
为了追求吸睛的效果，这些小报往往将事情写的极为夸张且没有事实依据。
就比如说之前的桥四，这都死了两年多了，小报上还不厌其烦的隔三岔五拿出来写。
可是你不服这些小报求实的新闻精神可以，但是不得不服这些小报写手的文采和笔力。什么桥四的艳情史或者是所谓的发家史，写的那叫一个不可描述和惊天地泣鬼神。
这样的东西，极大程度的满足了闲来无事的小市民的猎奇心态——在信息还没有泛滥的时代，这样的东西倒是忽悠了相当一部分人。
所以当这些小报上有模有样的曝光了关于红成公司技术造假，王红成已经被公安机关控制起来的消息，就在冰城地区引起了极大反响。
街头巷尾的，一时间都是这事儿。
与此同时。
那七十多家被水变油技术坑的体无完肤的人也动了起来。在找到了货运段旁边的那间仓库，发现仓库早已经人去库空之后。这些人拿着手中的发票，纷纷找到了公安局，法院。
原本，他们以为货是假的，那么手里的发票肯定也是伪造无疑。但是当他们拿着发票找到了工商局一鉴定，结果大为意外——发票，居然是真的！
而且，确确实实是红成公司开出来的。
于是乎，红成公司的门前，热闹了；
“还我血汗钱！”
“强烈要求红成公司给我们一个说法！”
“红成公司大骗子！赔偿损失！”
“狗日的红成公司，私下里贩卖假货，我们厂长的雀儿都让爆炸锅炉给崩掉了，作孽啊你们！”
“兄弟们！狗日的红成不出来给说法，我看咱们在这儿干等也不是个事儿，咱们拿着发票，去法院告他们去！”
“对！就算是告到最高法院，这事儿也必须整明白！老子买母液花了三十多万，七十多台车的发动机都要大修，这又是二十多万，这个亏，老子不能吃！”
袁国庆此时听到公司大门之外如潮的呼声，已经吓得浑身发软。事情发展到这里，他觉得自己顶不住了。
仓皇之中，他拨通了王红成的电话。
此时的王红成刚刚下了飞机回到哈尔滨，刚刚走到机场外面的报刊亭，他便被几个封面上用核桃大的字体写着“惊天骗局！王红成的水变油技术骗了中国人十几年！”的新闻给吓了一个哆嗦。
见到这几个大字，王红成手里的公文包直接掉在了地上。
他抚了抚墨镜，哆嗦着手指走到报刊亭前，在老板惊奇的目光之中扔下一百块钱，匆匆拿起几本便上了出租车。
直到看完了里面根本驴唇不对马嘴，只能忽悠一下刚进城农民工的内容，王红成才长舒了口气。
随之而来的，是滔天的愤怒！
就在这个节骨眼儿上，手里的大哥大响了。
“成弟，出大事儿了！”
“又怎么了！？”
听到袁大庆的声音，王红成气不打一处来。
对于自己的这个表哥，王红成颇有些看不起。虽然同是小学没毕业的，但是他现在的眼光不一样了。在他看来，这个连小学都没上完的亲戚要不是自己拉帮，也就是个出苦大力的货色。
可是没办法，之前还有自己的老婆帮着操持，可是自从去年自己包养小蜜的事儿被老婆发现之后，夫妻二人的间隙已生，很多事情王红成就不能再仰仗。
这么一来，袁国庆这个实在亲戚，就成了自己在公司里唯一能信得过并且托底的人。
现在看，这个人的能力，实在是太有限了。
被王红成一喊，电话这边儿的袁国庆更慌了，磕磕绊绊的，公司现在的麻烦跟王红成说了一遍。
得知道这些情况，王红成一愣：“那些被骗的人手里怎么可能有咱们的发票？”
“成弟，我之前这不是寻思让公司的账面好看点儿吗？正好有个中介公司找上门来，说是想让咱们代开发票，我也是为了公司好啊！没成想，没成想……”
听到这儿，王红成都气哆嗦了。
“人呢？！那个找你开发票的人呢？”
袁国庆不敢回应。
他昨天就开始派人去找当初的那个中介，可是查遍了整个冰城，也没有找到那个什么所谓的“天正中介公司”。而那个前几天天天安排自己一条龙的“吕经理”，更是如人间蒸发一般，再也难觅踪影。
“成弟，你快回来吧！哥顶不住了。”
半晌，袁国庆才带着哭腔，对着电话说到。
“废物！”
王红成怒骂一句，挂断了电话。随即，便陷入了沉思之中。
半晌之后，他重新拿起电话，打给了龙江日报的总编柯东方。
“柯总编，我是王红成。对，我现在在哈尔滨。别听那些小道消息，我什么事儿都没有。而且我们洪城公司的水变油技术没有任何的问题，都是社会上有一些不法分子，在打着我们公司的名号行骗，我们也是受害者！
找你就是想在日报上发一个声明，我们红成公司要对这件事情追查到底！而且，为了证明水变油技术的真实性，我决定……在咱们市里进行一次公开的节油试验，来证明我的清白。对，公开的！”
……
徐茂和家中。
李宪看着那些印刷相当粗糙的小报，正乐的合不拢嘴。
虽然内容挺扯犊子，可是当成是故事会来看，还是挺有意思的。那家叫红日的小报编辑实在是太特么有才了，把王红成的感情生活写的有声有，色。有血有，肉。
简直妙极，让人欲罢不能。
他身后，厨房里。
卡佳正拿着各式调料，往那咕咚咕咚冒着泡泡的锅里不要钱似得洒。
前几天徐茂和已经给卡佳安排到了黑大，原本她都住进黑大的宿舍里了。可自打昨天给徐茂和打电话听到了李宪的声音，得知人在哈尔滨而且就住在徐茂和家里，她就直接拿着行李搬了过来。
理由很简单——家里两个大男人，总要有个做饭的。
于是，刚刚在徐茂和家干了不到十天的保姆，被这个霸道的毛妹一进门儿就给辞了。
锅里煮着的，是地地道道的俄罗斯浓汤。胡萝卜土豆加上牛肉圆葱，放在一起老大一锅——如果不是那过分多的各种调料的话，看起来就跟猪食差不多。
卡佳哼哼着不知名的俄罗斯小调儿，拿起勺子盛了一点儿浓汤，尝了尝，自觉相当满意，便用小勺盛了一勺，献宝似得用手擎着，端到了李宪的面前。
入乡随俗，战斗民族的儿女来到了中华之后，也跟了中华的潮流。在家里，卡佳穿上了能凸显身材的小背心儿和黑色脚蹬裤。
脚蹬裤这玩应儿是用人造纤维混纺制成，弹性很大，外形上就类似那种舞蹈打底裤似的。整体上宽下窄，裤脚下直接设计成环状，以便踩在脚下。因为弹性面料的关系，穿上后有一种天然的拉伸感，能显腿长。
这东西一经面世，在这个流行一阵风的年代就走红了。可遗憾的是，并不是什么流行都能带来美感。脚蹬裤的要求其实很高，高了矮了胖了瘦了，穿上都不好看。
十多岁的小姑娘穿吧，身子没长开，腾不起来。三十岁以上的妇女穿吧，有失稳重。可以说这玩应儿对身材和年龄的适合范围极小。
可是现在这时节流行起来一阵风，大街上大妈大娘大婶一个个的全穿，甭管多的大肚子多粗的腿，一水水的都是脚蹬裤。看上去一个个倒三角似的，从腰到脚脖子都是被脚蹬裤束缚而成的圆锥。
惨不忍睹，且自取其辱。
有句顺口溜说多的好；不管多大官，都穿夹克衫。不管多大肚，都穿脚蹬裤。
九十年代，虽然大多数人的审美还是没跟上去，可是小部分人的吐槽就已经很厉害了。
不过卡佳明显就不一样。
欧罗巴人种特有的大长腿和曼妙的曲线，将五块钱的脚蹬裤穿出了超模打底的赶脚。俏生生的往李宪面前一站，看的他连念阿弥陀佛。
得想个办法把这妖精整走，不然天天在眼把前晃悠，老衲定力怕是迟早有限。
李宪看着那两条大长腿，心想。
“李，快尝一口，看看好不好吃？”
看见面前的勺子，李宪挥了挥手，“一会儿吃饭的时候再说吧，这还没熟呢吗不是？”
“快点啦！”卡佳不由分说，整个人贴到了他身上，弯下腰去，把勺子递到了他嘴边儿。
没办法，李宪只能将那些创意十足的小报放下，张了嘴。
浓汤入口，那怪异的味道，让他浑身一阵恶寒。
可是看着卡佳一脸期待的样子，他还是竖起了大拇指：“好吃！快去给你徐哥整一碗！”
“真的？”卡佳高兴极了，回身便拿了个盆，盛了一大盆放在了一旁抽烟的徐茂和面前，“喏，便宜你啦！”
闻着刺鼻的浓汤，徐茂和愤恨的看了看悄悄将嘴里东西吐到了小报上包起来的李宪。
“宪子，接下来咋整啊？之前卖那些基料，咱才收回来五百多万，这还差一半儿呢……”
虽然感觉很难吃，可是徐茂和现在每每想到自己被骗的那些钱，心里就一阵抽动，吃什么都没味儿。
李宪微微一笑，将餐桌上一份龙江日报翻了出来。
指着那上面占据了一个硕大篇幅的公告，笑道：“别急啊，机会这不就来了吗？”
看到那个公告，徐茂和摇了摇头，“宪子，你想的太简单了。在这样的公共场合进行试验，王红成那狗卵子身边必定有专人保着，咱们近不了身的，更别提要钱了！”
李宪哼哼一笑，“谁说要钱了？王红成这家伙，虽然骗了投资，但是这货大多的资金都压在厂房和地皮上了。你不是立案起诉了吗？只要他倒了，自然有人赔偿你。”
听到这儿，徐茂和一下子从凳子上站了起来。
“宪子，你……你要干嘛？你可得清楚，王红成可不是轻易能搬倒的！”
李宪摆了摆手，没吭气儿。
之前，他确实觉得王红成挺难搞。可是现在思路理顺了，他觉得这世间上的事儿，也不过如此。
真的假不了，假的，装不住。
在徐茂和狐疑的目光之中，他回身看了看卡佳。
“卡佳？”
“嗯？怎么啦李？”
“你后天有时间吗？”
“有啊，学校那边的事情都办完了，现在天天除了那几节课之外，都没有什么事情。”
“哦，这样啊。那帮我办件事情吧。”
“好啊！”
一听说李宪有事相求，卡佳眉毛一扬，格外雀跃。

第241章：挤脓包
在李宪的记忆之中，王红成从未当着公众的面做过那些所谓的试验。
开始的时候是靠着忽悠外行领导聚集起了一定的名气，然后就是忽悠各种脑子抽掉了的专家学者，最后撞了大运，把已经糊涂掉的钱老忽悠住了，从此走向人生巅峰。
可以说，这一次被小报上乱七八糟的文章和那些被徐茂和骗了的苦主，终于逼急了。
这对于李宪来说，无疑是个机会。
其实从利益上说，除了徐茂和的这一千多万是原本想借来去央视打广告的之外，王红成骗不骗的跟他没多大关系。但是因为知道王红成在入狱之前也就是9495年的疯狂行骗，将多少人骗的家破人亡，外加上在哈工大上学的经历，对这个骗子，李宪抱有深深的厌恶。
如果可能，在不涉及自己的情况下，李宪乐于看到这个脓包……被提前挤破。
捏着鼻子吃过了卡佳的黑暗料理之后，他将她和徐茂和叫到了客厅，仔仔细细的将自己经过修改的计划，安排了下去。
……
次日。
聚集在红成公司之前讨说法的人群之中，悄然又加入了几人。不过这几天陆续的有受害者过来，人们倒也没有注意。
整整一个上午的时间，这些人在红成公司门口扯着条幅，怼爹日娘的喊着口号，可是红成公司除了拍了四个保安站在门前维护秩序之外，和前两天一样，没有任何的正面回应。
临到正午，众人闹累了也喊累了。
秋老虎还是那么凶猛，大热天儿，在太阳下边儿站了一个上午，人们口干舌燥。
“兄弟们这么整不是办法！”
就怎人们灰心之时，人群之中一声高喝传来。
众人定睛一看，是一个生面孔。
“兄弟，你是哪个单位的？”
“我是茂和公司的，我叫徐茂和。”徐茂和四下看了看，找了个石阶，站了上去，迎着众人投向自己的目光，他大手一挥，“兄弟们，我算是看出来了。这事儿红成公司是不准备认账了！我家亲戚在公安局，他们说红成公司也已经报案，说是那批基料母液是假冒的，不是从他们公司流传出去的。”
一听见这个内幕消息，人群之中炸了。
“咋可能！不是他们公司卖出去的，发票怎么解释？”
“就是啊！在场的兄弟们当初可都看见了，卖咱们基料和膨化剂的人，可是现场演示了水变油的！这事儿还能假？我估摸着啊，肯定是红成公司生产出了不合格的产品，觉得扔了太可惜成本太高，就他娘的对外出售，坑咱们来了。”
听到下面的嚷嚷，徐茂和想笑，但是又觉得有点儿悲哀。
他正了正脸色，高声道：“大家伙想想，红成公司可是咱们龙江省的明星企业，他王红成也是国家级的科研员，那公安局肯定护着他们啊！就算是咱市公安局介入调查，我估摸着啊，这事儿最后也不定有啥结果。要是市里有心想护着，咱们在这儿就算是站上一年半年的也没用，大家说是不是这个理儿？”
听到这个分析，众人觉得甚有道理。
“那兄弟，你说咋整啊？”
“咋整？咱们往上告！直接上书，让国家出面替咱们讨个公道！”
面对这个提议，众人一阵犹豫。
那事情可就大了啊……都是一群做生意的，很多人不想弄得那么大。
见到人们犹豫，徐茂和捶胸顿足，“兄弟们，你们什么情况我不知道。可是我们茂和公司，因为那狗卵子的柴油膨化剂，损失了一百多万呐！我是活不下去了，这个说法，我必须得讨回来，就算你们不跟，我自己也要告到京城！”
“徐总，我跟你一起！我们北光运输这次是栽了，就因为那些水剂燃料，我们这一次的牲畜运输单子五百头生猪跑了三百多头，九十多台汽车发动机得大修，前前后后算下来六十多万没了啊！这可是抽筋扒皮啊！”
“还有我们阳光洗浴！他娘的用了这批柴油膨化剂，锅炉炸了，一把火把我们洗浴中心烧了个干净不说，老子还瘫上左邻右舍一腚眼子的官司，这事儿必须掰扯明白！”
“还有我！”
“还有我！”
有人出头，人群中附和的声音，渐渐大了起来。
……
龙江大学。
得知科研界的传奇王博士即将在哈市进行公开的水变油节油试验，学生们相当兴奋。
虽然龙江大学的前身是中国人民看日军政大学第三分校俄文队，可是经过多年来的发展，除了俄文，外语，哲学等传统学科之外，材料科学，工程学和化学三大学科更是挺近了全国知名的行列。
而卡佳，就被徐茂和安排到了这所大学之中，作为俄国交流生主修艺术。龙江大学作为国家第一批海外高层次人才引进计划高校，教育部来华留学示范基地记忆中俄教育高校联盟成员高校，对于俄国学生的接纳程度很高，而且条件很宽松。
这使得卡佳得以以留学的方式暂时避开了护照的问题，留在中华。
学校食堂，化学系一批王红成狂热的追随者正在大谈着这一次的公开试验。作为王博士首次公开进行试验，许多的学生都想去实地观摩。
就在化学系的学生们讨论的正激烈之时，卡佳拿着饭盒款款坐到了他们隔了两桌的位置上。
虽然学校里的俄罗斯留学生不少，可是自打卡佳这个从小练习芭蕾舞，气质和长相都极为出众的俄罗斯姑娘一进入学校，就引来了一大批的爱慕者。
见最近成为了许多男同学梦里人的新同学距离自己不远，化学系的男生们兴奋了。
只不过作为理工类男生，他们并不懂得如何吸引异性。只是一面用眼睛不断的瞟着拿着刀叉细嚼慢咽餐盒中事物的卡佳，一面放高了嗓子，高谈着关于水变油技术的话题。
化学系的一众男生之中，么鹏在吵嚷中抚了抚眼镜。见卡佳的目光不时的飘向这边儿，便鼓起勇气，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衬衫领口，大步走上了前去。
“卡捷琳娜同学，你对王博士的水变油技术感兴趣？”
看着面前这个一脸青春痘，瘦瘦高高的大男孩儿，卡佳眨了眨眼睛。
“是啊。我在俄罗斯的时候就听说过这个人。虽然我是学艺术的，可是我特别敬佩这些科学家。你们在讨论他吗？”
听到自己心目中的女神竟然知道自己的偶像，而且特别敬佩搞科研的，么鹏的脸都激动的红了！
“是啊！卡捷琳娜同学，王博士明天要在鹤哈公路上进行水变油的节油试验！卡捷琳娜同学，你去吗？”
迎着么鹏激动的目光，卡佳嘴角一勾。
“当然。如果可能的话，要是能见见王博士，和他说上几句话，那就更好了！”
看到卡佳挑着眉头，目光迷离，么鹏像是动物园里的猩猩一样狠狠的敲了敲自己的胸口，“卡捷琳娜同学，跟我……跟我们化学系一起去吧！如果有机会，我们一定让你见见王博士！”
卡佳微微一笑，用勺子轻轻舀了点儿浓汤送进了嘴里，“那好啊，明天几点？”
……

第242章：我特别崇拜你
就在食堂之中，化学系的男生们因为卡佳的加入而异常振奋之时。冰城的一个建筑工地之中，一个二十多岁，看上去颇为懒散的小青年抚了抚脑袋上的安全帽，懒洋洋的爬到了一块大石头上。
在周围一片叮叮当当之中，他拿起了手里的扩音器。
许是从来没用过这个东西，有些玩儿不转，扩音器的开关刚刚打开，便发出了一阵刺耳的声音。
这一声异响，倒是吸引了不少人的注意。
“这嘎哈呀？”
“不知道，是不是上面派人过来要说啥事儿啊？”
“不会是这个月工资不发了吧？”
正在干活儿的工人们见到这个架势，纷纷放下了手中的活计。
过了好一会儿，那小年轻似乎是弄明白了扩音器的用法。这才轻咳了几声，“歪、歪？歪！”
“咳咳，工人兄弟们请注意了啊！工人兄弟们请注意了啊！明天有个活儿，需要大量人手，不用你们搬砖，也不用你们砸墙，就起个早，帮着排个队，然后在人堆里挤个空档就成，五块钱一上午，工钱当天结算，想干的过来我这里报名啊！有多少要多少！”
“还有这好事儿？！”
听到这个条件，工地上一阵叮叮当当——那是人们将手里工具扔在地上的声音。
……
第二天一大早，鹤哈公路出口处已经被警察和武警封了路。不到八点的功夫，道路两旁就聚集了几千人。
站在人群之外，李宪好一阵感叹。
“我了个妈，这郭富城过来开演唱会怕是也不能这样吧？这容易踩死人啊！”
他身旁，徐茂和哼哼一笑，卡佳则是瞪大了眼睛，惊讶的合不拢嘴——这个阵仗，在俄罗斯肯定是见不到的。在赤塔，就连最热闹的大市场，怕是也见不到这么多的人啊！
“跟你们说的，都记住了吧？”
见身边两个人都有点儿心不在焉，李宪高声提醒了一句。
徐茂和点了点头，“放心吧，一会儿你看哥哥怎么要他好看！”
不同于带着深深恨意的徐茂和，卡佳显得有些迷茫，显然是被这么大的阵仗给吓到了。
见她有些慌张，李宪拉起了她的手，“卡佳，不用担心。这个实验的流程，有很大可能跟我昨晚说的一样，你只需要按照计划去做就好了。不过你也不用太过担心，计划的成功率本来就不是百分之百，行就行，不行也不要勉强。知道吗？”
卡佳的手因为紧张的关系有些凉，感受到李宪温暖湿润的手掌，她心中的紧张略微消散。
深呼吸几下，她对李宪灿然一笑，点了点头，“我会尽力的！”
李宪回以一笑，对二人挥了挥手，目送二人钻进了人群。
……
九点多时候，公路上开来了两列挂着红字牌的汽车。随着这两列汽车缓缓驶过，沿途武警纷纷敬礼。
待汽车停稳，几个穿着军装的领导，以及另外几个穿着夹克衫，似乎是专家模样的人走了下来。间或一些记者，跟着几人照相录像。
当王红成从最后一台车里走下来之时，立刻就有眼尖的群众认了出来。
在一片欢呼之中，王红成挥了挥手。
“呵，王博士在群众之中的声望很高嘛。要我说，这个实验就是多余。搞得兴师动众。”见到人们对王红成的狂热，一旁领导中的一位笑呵呵说到。
“林政委，不能这么说。王博士这一次也不光都是为了澄清所谓的骗局谣言才做的这个实验嘛。早前不是就说了要做一次实地节油实验的嘛。”另一位穿着夹克衫，带着厚厚黑框眼镜的人说了一句。
这名胸前挂着“国防科工委”名牌的林政委撇了撇嘴不置可否，从兜里掏出烟，也没理那个专家，和另外几个身着军装的人去谈天了——对这个实验，他似乎没有多少兴趣。
不大一会儿的功夫，一台奥迪100远远开了过来。待车停稳，一个头发花白的老人走了出来，见到王红成，老人微笑着迎了上去。与王红成热情的攀谈了几句后，老人看了看手表。
随即，三台同样型号的吉普车，缓缓行驶到了公路口。
站在远处的高地，从望远镜中看到这一幕，李宪再也抑制不住，狠狠的挥舞了一下拳头——这个节油试验，果然和自己看过的资料所描述的一样！
拿起手中的对讲机，他重重按下了开关：“执行计划！重复，执行计划！”
“喊冤组收到。”
“民工组收到。”
“卡佳……嗯，学生组收到。”
……
公路口，三台吉普车在大道之上一字排开。
地上有三个容量10公斤的塑料桶，里面装满了汽油。王洪成在辞别了那个老人之后，便不再说话。从兜里掏出装有绿色液体的小瓶子打开，随手向两个塑料桶中倒入几滴，左边和中间车子的士兵拿了那加入几滴液体的塑料桶进驾驶室，右边车子的士兵则拿了一桶没加入绿色液体的塑料桶进了驾驶室。
然后，这三人把一根连着汽车引擎的橡胶管，几乎是同时插入到了塑料桶中。其中位于道路最左边的车，士兵在连接完了软管之后将引擎盖打开。
再之后，王红成将一个只有核桃大的小部件从兜里掏了出来。
正欲将那小部件交给士兵之时，意外情况，发生了！
原本，见到这罕见的水变油公开试验，人群之中安静的可以。而此时，公路口旁距离王红成不远的人群之中，一阵扩音器的声音，却忽然炸响开来；
“严重怀疑这个实验的真实性和公开性！”
“全程都是王红成和部队的人在表演，我们需要有群众的监督！”
“对！我们需要群众的监督！”
这突兀的一阵喊叫，让王红成一惊。同样的，正在一旁抽烟聊天的领导们也俱是一愣。
记者们见到这一幕，可是着实兴奋了，拿起相机和录像机就开始对着正在高喊的人群一阵狂拍。
“什么情况！”
后来的那位老人伸手一指，立刻有人前去了解情况。不打一会儿，人回来了，带着略微尴尬的神色，附在了老人耳边说了几句。
老人眉头一皱，看了看王红成，“王博士，最近你……有些麻烦？”
王红成连忙摆手，“没有的事情！王部长不要误会。前几天有人冒充我们红成公司，对市场上售出了一片假冒的红成基料，可能是那些受害者过来闹事。他们认为这些基料是我们红成公司生产的，可是这件事情我以我的名誉担保，绝对没有！”
“现在有群众质疑你这个公开的试验，你准备怎么处理？”老人听了王红成的解释，拧着的眉头稍微放松了些。
也就是在这个时候，距离王红成最近的位置，那高高举着“龙江大学化学系永远支持王博士”大条幅的阵营，传来了一阵高呼。
“王博士，王博士我们愿意为您做证！”
“王博士，请让我们为您证明清白！龙江大学化学系永远跟随您！”
“放我们过去！放我过去！”
看到有人竟然当众质疑王红成，狂热的学生们激动了。他们高喊着口号，如潮水一般的冲击着卫兵组成的人墙。
见到这一幕，王红成心里稍定。
拥挤的人群之中，卡佳被身后的学生推的如同风雨之中的一片落叶。她身旁，么鹏死死的护着，生怕这些已经丧失了理智的同学挤坏了自己的梦里人。
可是此时的卡佳倒是没注意他的所作所为，看着面前死死挡在面前的士兵，心中大急。
按照原本的计划，这个时候民工组应该发挥作用了。可许是学生们明显太过狂热，已经引起了维护现场秩序的卫兵重点针对，民工们被死死的挡在了后面，没有了民工组的助阵，自己想要突破人墙，看来是不可能了！
想到李宪之前的安排，她急的额头都渗出了汗珠。
看到身边死死拉着自己的而么鹏，她用力的甩开，情急之下怒道：“么鹏同学，你之前不是跟我说要想办法让我见到王博士吗？”
么鹏一愣，看着卡佳严重的焦急，再看了看死死挡在面前的卫兵，目光渐渐的坚毅了起来。
“我么鹏，说到做到！”
过了能有几秒钟，这个瘦弱的大男孩对卡佳高声说了句。然后……
“啊！老子跟你们拼了！”
随着一阵怪异的，走了音的尖叫，他疯狂的向卫兵扑去。
“哎呀！他妈怎么咬人啊！”
“草，拦住他！”
一瞬间，几个卫兵中了招，手臂被化身为恶犬的么鹏狠狠咬了几口。这个惊变，让卫兵们一阵慌乱，随即便饿虎扑羊般将伤人的么鹏扭在了地上死死压住。
“卡佳同学，快！”
虽然被卫兵压在了地上，眼睛都不知道飞到哪儿去了，但是凭借这一瞬间的狂暴，么鹏倒是成功的将卫兵撕开了一道口子。
也就是在这个时候，卡佳如同一只敏捷的小兽，直接从那道口子，冲进了公路出口！
没等卫兵反应过来，她直接跑到了王红成面前。
“王博士！我叫卡佳，来自俄国。我特别崇拜你！我愿意为您的这次实验，做见证！”

第243章：皇帝的新衣
突然有人冲破警卫圈，警卫们如临大敌，立刻将在场的领导保护了起来。其余卫兵们则是迅速将狂热的人群顶住，秩序在短暂的失控后，马上恢复——卡佳也被两个武警控制了起来。
一旁，王红成正拧着眉毛看着人群之中闹事的徐茂和等人。忽然瞥见卡佳，眼前一亮。
“王博士，我愿意为您做见证！”
听到卡佳的高呼，他对那两名武警摆了摆手，走上了前去。
刚才卡佳拼了命的冲进了公路口，在突入警戒线之后还卡了个跟头，手掌处已经擦破了皮，长长的睫毛上挂着泪花——这是耽误了李宪的计划，急的。
可是在王红成看来，情况又是另外的情况。
见到面前这个异国美人不顾危险冲破警戒线，一脸崇拜的看着自己，身为一个各项省里指标正常的男人，王红成心中说不得意那是假的。
“你是龙江大学的？”他走上前去，跟卡佳握了握手，问到。
“是的王博士！我叫卡捷琳娜，来自俄罗斯。在国内的时候就听说过您的事迹！没想到今天能当面见到您，真是太令人激动了！”
松了一口气，成功突入警戒线之内的卡佳松了口气，演技也立刻上线。一双比例大的异常的眼睛，写满了崇拜。
“嗯。”王红成不自觉的挺了挺腰板，“也很荣幸见到你，同学。刚才我听你说愿意为这个实验做见证，那……”
一旁，见到卡佳这个操着一口流利中文的俄罗斯姑娘，国防科工委的那个林政委勾了勾嘴角，走上了前来。
“王博士，你这个基料不是国家特级科技成果吗？让这么一个没有经过身份调查的外籍人士接触，怕是不妥吧？”
不知道怎么回事儿，这个人说到王红成或者是和王红成说话的时候，言语之间似乎总带着一丝嘲讽的意味。
这让王红成格外的不舒服。
他深深的看了一眼这个林政委，挥了挥手，“不碍事，既然群众有呼声，为了证明我们实验的公正和客观，就找个见证人嘛。”
说着，他对卡佳做了个请的手势，大致的介绍了一下实验的情况。并将手中的那个小部件，交到了卡佳的手中：“检查没有问题之后，就把这个催化器放到左面的吉普车发动机上就行了。”
那个小部件类似某种引擎的喷油嘴，只不过和寻常喷油嘴不同的是，在这个小部件的一侧，连着一个只有拇指大小的小玻璃瓶。那里面，是某种蓝色的液体。
“好、好的！”卡佳深深的看了一眼那个林政委，双手将那所谓的催化剂接过。
按照王红成的要求，分别检查了三台吉普车驾驶室里的汽油辆，汽车的排量等条件之后，卡佳一面摆弄这手里的“催化器”，一面走向了左面的那台吉普车。犹豫了一下，将手中的部件交给了士兵，交代了几句之后，由士兵装到了发动机上。
准备工作做完，随着现场一名专家的号令，三台吉普车同时启动，向鹤岗方向疾驰而去。
现场，见到试验已经开始，十几个领导和上万名围观群众翘首以盼。
过了约莫半个小时的功夫，随着一阵发动机的声音，三台吉普车返回。
之前那名身穿夹克衫的专家急忙走上前去，手里拎了一个类似农贸市场上老太太用来复秤的那种弹簧秤，逐个称量三辆吉普车上拿下来的塑料桶。
不大一会儿，便当着记者和所有领导的面，大声报出称出的重量：“左边这辆车耗油1.6公斤”，“中间车子耗油2.2公斤”，“右边的车子耗油5公斤！”
“实验非常成功，使用了水剂燃料汽油的吉普车节油效果明显，而水最左面这台使用了水剂燃料以及王博士最新发明的汽油催化剂的吉普车，节油高达百分之七十！效果十分明显。大家请鼓掌！”
一时间，现场掌声雷动！
见到这番景象，龙江大学的那些学生沸腾了：“中间车子节油50%多，左面那台车节油近70%！太不可思议了！王博士的新发明太了不起了！”
记者们拿着手中的照相机和录像机，紧忙上前，将已经放在了三台吉普车前的汽油桶一通狂拍。
而那名乘坐奥迪100赶来的领导，脸上也是一阵赞许，在于王红成握手鼓励之后，不住鼓掌。
可就在这时，一直站在发车点附近的卡佳，却“哇”的一声哭了出来。
这一声突然之间的恸哭，将在场的领导专家和记者们吓了一跳。
“姑娘，请注意你的情绪，不要太过激动。”那名身穿夹克衫的专家笑着说到。
没成想，卡佳噗通一声跪坐在了地上，高高的举起了自己的手，“天呐！天呐！我犯了个大错误，刚才我害怕极了，不敢说出来。在观看那个催化剂的时候，我不小心把瓶子拧坏了，里面的催化剂都洒出来了……幸亏试验成功了！不然我可没脸再见王博士了！”
“……”
寂静。
在这番哭诉清晰的传入附近所有人的耳朵里时，整个场面就像是被施了什么冰系的魔法一般，一阵寂静。
看着卡佳高高举起的右手上，那蓝色的污渍，王红成愣住了，那个身穿夹克衫的专家愣住了，那满头银发的领导愣住了。
就连那些前一秒还狂热如见到了主教的圣徒般的黑大学生们……都愣住了！
唯有那个带着国防科工委名牌的林政委，瞪大了眼睛，在将梨花带雨的卡佳手上物资看过之后，发出了一声意义不明的怪笑。
“哈！”
沉默，持续了好久好久。
足有半分钟的时间，那个身穿夹克衫，从头到尾主导了这场“科学实验”的专家才铁青着脸色，对仍然拿着照相机不断狂拍的记者挥了挥手，“节油实验结束！请各位领导回城！”
也就是在这个时候，刚才那些拿着扩音器喊冤的人，炸了窝：“骗子，骗子！这个实验根本不科学，左边车子的催化剂根本没有放进去，怎么节油百分之七十的？！王红成你个大骗子！”
随着这一声高呼，现场再次沸腾。
“骗子！骗子！”
听着耳边先是零零碎碎，最后汇成一股的高呼，王红成整个人都有些飘忽。
站在公路口，看着那些拿着扩音器的，看着那些穿着破烂类似民工的人不住高呼。
那些前一刻眼里还写满了崇拜，可现在却满脸疑惑和震惊的黑大学生，以及跪坐在地上不知所措的俄罗斯姑娘。
还有满脸诧异，被秘书扶着登上那台奥迪100迅速离去的领导。
他只觉得天旋地转。
“王博士，这次实验做的……有意思！回到部里，我得好好给你宣传宣传。”
正在这时，那个国防科工委的林政委走到了他的面前，扔下这么句话。
王红成浑身一个激灵，不顾现场的混乱，直接向自己的座驾走去。
“骗子！”
“骗子！”
汽车之内，听着外面震天的呼喊，王红成的手有些抖。拿着大哥大，拨了几次号码，都没有成功。
……
就在鹤哈公路上一场闹剧上演的同时。
冰城太平机场，十几名由中科院组成的专家团队下了飞机，与前来迎接的省公安厅领导会和之后，直接上了一台中巴车。
“何院士，情况之前都跟你们说了。我们现在已经拿到了红成公司提供的样品，市面上收缴到的假冒基料也都封存在我部。你们想怎么开始？我方一定全力配合。”
面对公安厅方面同志的询问，为首的那何姓专家点了点头，“先做一个红外光谱分析吧。首先确定这些所谓的假货到底是不是红成公司流出的再说。”
“好。那我现在立刻安排。不过依我个人看来，这件事儿从里到外透着邪性，估摸着是不法分子造假的几率比较大。”
面对公安厅同志的推测，何姓专家颔首一笑：“上面既然让我们下来，就是想利用科学的方式方法来为9.9特大水变油基料事故起个底。所以我们按照科学坚定的流程来，在没有出结果之前，请不要妄自推测，影响我们的判断。”
“好的好的，那我们配合就是。”
面对专家的要求，公安厅的同志立刻应了下来。

第244章：破灭的神话
王红成在离开鹤哈公路之后，再没有和那些领导见面，而是直接回到了红成公司之中。
之前所有的试验都是在私下或者是针对各个部门半公开的场合进行的，类似今天这么大规模的公开试验还是第一次。
王红成自认为安排好了一切，却没成想，这第一次的公众试验，就出现了这么大的乱子！
“王部长，你听我解释，一定是那个俄国人，那个俄国人肯定是别有用心！我怀疑这个人是间谍，故意过来破坏我的声誉，他们的目的应该就是水变油这个技术！”
公司中，镇定下来的王红成拿着大哥大，开始向参加实验的领导们解释。
“邢主编，为了我们国家的荣誉考虑，今天的采访录像你们不能公开！为什么不能公开？你这边公开了，作为国家特级保密的科研成果，水变油的声誉受损，这个责任你能当得嘛？你要是觉得能当得，那你发，我没有意见！”
焦头烂额，已经不足以形容他此时的心情。
打了几通电话，强行解释了一番之后，王红成终于镇定了下来；事情还没有太糟糕，只要控制一下，凭借自己在国内的声望，这一关可以度过去。
他不知道，就在他竭尽心力的挽回试验的影响之时，几辆警车已经打着警灯警笛，向着红成公司呼啸而来。
事情回到三个小时之前。
省公安厅的鉴定中心之中，中科院组成的专家团队立刻着手对公安方面封存的假冒基料和红成公司提交的基样品进行了光谱分析。
此前，通过种种迹象，省公安厅的同志已经确定，这是一个比较复杂的经济诈骗案件。犯罪嫌疑人设局拿到了红成公司的发票，然后造假贩卖盈利。
纵观整个案件的头尾，可以说做的天衣无缝。而且这伙儿犯罪分子具有较强的反侦察能力，在整个案件的施行过程之中，打着红成公司的旗号，极其狡猾的避开了几乎所有留下证据的环节。
所以对于这个什么所谓的鉴定，公安厅方面是不看重的——开玩笑，要是假冒伪劣的东西能做出国家特级科研成果的成分，那还了得？
再说了，那些所谓的红成基料要是真的，能在9.9案件之中闹出那么大段乱子？
扯犊子！
所以对于专家们的严谨，公安厅方面不是很理解。
光谱分析的结果很快出来了。
一群等在鉴定中心的公安厅同志见到一行专家出来，迎了上去，都有些心不在焉：“结果怎么样？何院士。”
何姓院士将脸上的口罩拉了下来，看了看在场的公安同志，面色阴沉。
他没有正面回答问题，而是直接从自己的包里拿出了一份资料，递交给了公安厅方面的负责同志：“严处长，请你们立刻组织人手，对红成公司以及王红成进行控制！”
看到那红头文件，在场所有人站直了身子，“这、这是……何院士，这是怎么一回事？！”
何姓院士面色肃然，将一份光谱对比结果递给了严处长，“你自己看看吧，市面上流通的所谓假基料，在成分上，和红成公司提交的样品……是一样的！”
“怎么可能！？”
“咋能是这样？！”
鉴定中心门前，公安口的同志齐齐发出了一阵倒吸冷气的声音。
“红成公司生产出来的基料怎么可能和市面上的假货一样？”
“那些假货在社会上闹出了那么大的乱子，真的和假的一样，那岂不是是说……不可能的！何院士，这是不是哪里搞错了？要知道王博士可是……”
何姓院士摆了摆手，“王红成这个人有多大的荣誉，我比你清楚。我知道，相对于王红成此人得到过的荣誉以及他在国内的声誉，现在的结果很难接受。不过在你们质疑之前，请再看看这两份文件。”
说着，他再次将公文包里的两份资料递给了严处长。
严处长拿起来迅速的看了一遍，脸色就变得通红，再之后，便是一片铁青。
那两份文件，其中一份是一个匿名举报信。信中，除了列举出了王红成利用各种魔术骗局伪造水变油技术的把戏之外，更是给出了包括所谓水剂燃料剂母液以及柴油膨化剂的配方。
而第二份资料，是一份光谱分析坚定结果。
而这个鉴定的时间，就在刚才。
上面显示，那些用肥皂基，印字红，OP—10，高锰酸钾甚至是菠菜水配备出来的所谓“母液”和“膨化剂”，和红成公司提供的样品以及从市面上收缴上来的所谓“假冒产品”，完全一致！
三种基料，成分完全相同，已经足以证明。
一场震撼了神州十年的科学神话，在此时此刻，根基似乎动摇了起来。
而一场惊天的大骗局，从这三份清晰而有力的材料上，反而愈来愈清晰！
在短暂的惊愕之后，公安厅方面直接按照红头文件之中第四行中“若查明红成公司及王红成个人存在学术造假行骗之证据，请地方公安部门即刻予以逮捕并移交琴城方面。”的指示，开始行事。
就在警车呼啸着直奔红成公司，鹤哈公路上目睹围观了那荒唐试验的群众刚刚回到了城内同时，之前各种编排王红成的花边儿小报，更新了最新的期刊。
这一次，不同于以往任何的花边儿新闻。各家小报都用极其端正的新闻态度，以专业媒体的求实文字风格，将王红成十年行骗的手法，经历，以及制假，利用所谓水变油技术诈骗投资的事情全都抖落了出来。
配合那在现场观看了正常试验的人们加以佐证，王红成利用水变油技术诈骗的消息，迅速流传开来！
当这些消息传到红成公司附近之时，周围的居民和商户已经无心在意了。
在座屹立在这一带七八年，迎接了无数省市甚至是中央级别领导视察过的公司门口，此时已经被警车团团围住。
到处都是拿着封条来往穿梭的公安人员，曾经令所有人都只能仰望的王博士，在五分钟之前从二楼办公室的窗子之中跳了出来，意图逃跑。
但是在坠楼过程之中崴了脚，被公安直接控制住。
此时，正被人用他自己那身比领导还气派的藏蓝色夹克衫蒙着头部，手上拷着拇指手扣，在四名公安干警的看守下，从红成公司的大门口低着头，弓着身子踉跄着出来。
看到这一幕，好多人捂住了嘴巴。
恍惚之中他们意识到，在未来很长的一段时间之内，冰城地区，不会再缺话题了。
……
红成公司之外大约五六百米的宾馆之内，见王红成被押上了警车之后，李宪放下了手里的望远镜。
“宪子，之后怎么办？我的那一千万，是不是就瞎了？”
虽然眼见着王红成伏诛，可是此时的徐茂和情绪仍然没有太高。虽然骗自己钱的人被抓了，可是钱……打了水漂了啊。
李宪微微一笑，看了看身后的徐茂和和不断眨着眼睛的卡佳。
“徐哥，人要知足。你高低还收回来六百多万。这，就已经很不错了。至于那一千多万能不能收回来，那就得看法院那边儿的程序怎么走了。如果运气好……”
“行了宪子，你可别说了。老子的运气就他娘没好过！”徐茂和叹了口气，径直走到了房间的角落蹲了下去，点了根儿烟。
李宪微微一笑，摇了摇头，回身看了看那已经远去的警车。
警车之中，王红成被那难受到了极致的拇指扣子勒的只觉得手指都已失去知觉。
看着窗外的看猴子一样，遍布大街两侧的群众，他崩溃了。
“你们咋能这样？知道我是谁吗？我是王红成！是国家特级科研人员，是中华第五大发明水变油系列技术成果的专利拥有者！谁他妈在整我？谁他妈在污蔑我？我整死他！我一定要整死他！”
“老实点儿！”
旁边儿，一个年轻的干警被他吵得心烦，一把将他的脑袋按了下去——插在了正副驾驶的座位中间。
此时，警车刚刚驶过一个巨大的广告牌。
巧的很，那上面是红成公司的宣传广告。
“奇迹之水，世纪之药，中华第五大发明！”

第245章：鲇鱼
接二连三的丑闻曝光，不仅仅让王红成在冰城地区的名望急转直下。当王博士被公安机关控制的新闻不敬而走之后，全国各地更是出现了一波声讨浪潮。
虽然水变油的骗局忽悠住了一大部分的人，甚至包括了许多的权威专家和学者。但是不乏有一些理智的人一直在试图用科学的方法，揭露水变油这个从物理学角度根本说不通的技术。
一时间，大量辩驳水变油技术的文章，开始在各大报纸上浮现。
这些文章中，虽然揭露水变油骗局的侧面各有不同，不过有一个理论是一致的——水里的氢与氧是化合状态的，不存在可燃烧的氢气，把水分子中的氢、氧分离，有电解、光催化、高温等许多办法，断开氢、氧的结合需要能量，而氢氧燃烧之后又结合成了水，这个过程按照能量守恒原理不产生任何能量，而是一种能量转换成另外一种能量。
所以按照能量守恒定律，水变油，根本不可能！
虽然仍有许许多多的王红成狂热追随者试图用那套歪曲的理论去辩解维护，但是随着已经掀起的浪潮，关于水变油技术的真实性，已经大打折扣。
到了这儿，许许多多的人才终于意识到，自己被骗了。
短短的两天之内，全国多地发生了自杀事件。很多被王红成忽悠了一年多甚至更久，将所有身价或不惜借高利贷来投资水变油技术的人，终于失去了最后一点点的侥幸，崩溃了。
徐茂和的家中。
看着报纸上沸沸扬扬的新闻，李宪连连唏嘘。
看着叼着烟，胡茬老长的徐茂和，也在他身边咋咋呼呼。这老小子既看不得人惨，看到有人比自己还惨的时候又有点儿庆幸，简直矛盾的可以。
一会儿大声啧啧一脸惋惜：“哎呀，这人从八楼跳下来，之前还是个银行信贷处的主任，啧啧、这王红成太他妈犊子了，你瞧瞧把人坑的。”
一会儿又很托不成钢的嘲讽：“不过挪用公款去投王红成，这人也特么是真虎。”
看够了，感叹够了，徐茂和终于摆正了心态。
掏出烟给李宪恭恭敬敬的上了一根儿，“宪子，这一次可多亏了你了。要不是你提醒了哥哥，又费了这么大的力气帮着哥哥，怕是我一时想不开没准儿也特么得跳楼。”
李宪接过烟，嗤笑道：“你可得了吧，被骗了一千多万，你不还剩下三百万呢吗？这些跳楼的卧轨的可是被骗的裤衩子都抵押出去了，跟你不一样。”
徐茂和端着打火机的手微微颤抖了一下，脸刷一下青了，然后又变得通红。在那儿僵了好大一会儿，才叹了口气，转身回了客厅。在电视柜下边儿窸窸窣窣的翻了半天，翻出了几份文件放到了李宪的面前。
“宪子，之前哥哥怕丢人，没拿出来。你自己看吧……我现在没特么去楼顶，还真就是仰仗你了。”
李宪奇怪的看了眼徐茂和，将桌子上的那几份文件看了一眼。
不看还好，这一看，他也是一阵后怕！
那，是徐茂和将车子房子送去银行做抵押贷款的申请。
“草！你不是说……”李宪嘎巴嘎巴嘴，“不是说就投一千多万吗？”
徐茂和将烟头放在烟灰缸里掐灭了，“屁！当初王红成那狗卵子说要在庆安建个生产基地，说是连厂房带设备一共缺三千万。我特么当时寻思和我那公安局的哥们儿把这个基地吃下来，以后靠着王红成提供基料母液用水变油，垄断整个庆安和北林地区的加油站。一千二百万只是第一批！”
李宪深深无语。
此时此刻，他也不禁替徐茂和后怕。
“宪子。”见李宪不吱声，徐茂和动情道：“哥哥这条命，是你救的。以后没说的。哥哥只要有一口干饭吃，你李宪要是还饿着肚子，哥哥吐出来也得让你吃饱！有哥哥一口稀粥，就有你……”
“得得得！”李宪赶紧叫停——话是好话，可说的太埋汰。
“别扯那么多没用的了，我十一月份要用钱。你现在手里还有一千万吧？”李宪也不客气，“别乱花了，给我准备好。”
徐茂和一愣，“日娘，我特么就是跟你客气客气啊！你来真的啊？”
“借不借吧？”李宪嫌弃的看了这货一眼。
“借、那肯定得借……”徐茂和弓着身子，一副奴才相，“不过哥哥现在可是指着这一千万混吃等死了、有啥来钱的项目，你可得想着我点儿。我现在可是谁都信不着了，宪子，以后哥哥可就跟着你了！”
哎。
看着面前大年糕一样要往自己身上贴的徐茂和，李宪揉了揉太阳穴。
大项目有的是。
他娘的缺钱啊！
唯你卫生巾的代理权已经拍卖出去了，一共七百多万。算上这些代理的卫生巾第一批货款，以及这一段时间纸厂和白酒厂的盈利，自己手里有九百多万。
就算算上徐茂和的这一千万，距离印象之中第一届央视标王的三千零七十万，还差着三分之一呢。
现在眼看着快要十月份了，一个多月的时间，一千多万……
这去哪儿搞？
看着搂着自己胳膊的徐茂和犯贱，他暗叹了口气。看来，只能把那些古董处理一下，看看能不能凑凑了。
“徐哥、跟我去趟京城吧。”
“嘎哈去啊？”
“变卖家产……”
……
就在李宪想着变卖家产做广告的时候。
京城，昆仑饭店。
沪市股票交易所总经理尉文远在服务员的引领下走进了一个包厢之中，见到包厢之中的那个起身相迎而来的中年男子，他主动伸出了手。
一通寒暄之后，二人入座。
看到坐在自己对面的深市第一家上市公司，宝安集团的证券部主任李炜，尉文远面带笑容。
其实从二人的地位上来说，尉文远作为股交所的总经理，对企业证券部的一个主任，绝对是稳居上风的那个。
可是面对面前的李炜，他不敢托大。
“李主任，李老最近身体可还好？”
不敢托大的原因，就是因为面前的这位李主任，正是著名经济学家李以宁之子。而之所以如此做低姿态，则是就连目前股交所所遵守的《关于证券交易的临时办法》，都是李以宁参与制定的。
可以说，在经济学领域，李以宁绝对是泰斗级别的人物。
“劳烦尉总记挂，家父身体一直都还不错，上一次我回京的时候，他还跟我谈起了尉经理和沪交所方面的事情。”
李炜微笑着为尉文远倒了茶水，说到。
“哦？”一听说李以宁谈及自己，尉文远来了兴致：“李老怎么说？怕是没说什么漂亮话吧？”
虽然对李以宁这位泰斗的评价很在意，不过问及这个问题的时候，尉文远是带着些尴尬的。
整个93年的春夏，与全国投资形式一片大热形成鲜明对比的是沪交所的萧条；在过去的两年，特别是伟人南巡谈话之后，沪指曾经一度冲到过1558点。可是在那短暂的疯狂之后，便一路调头往下走。
特别是在今年的五月份之后，央行为了整顿金融秩序，决定提高人民币存贷款利率，沪指更是应声大跌，一路走低跌破了1000点大关。
作为沪交所的总经理，尉文远这段时间都承担着来自社会各界的压力，处于巨大的焦虑之中。
李炜见到尉文远如此的紧张，摆了摆手，“家父对尉总的评价是很高的，他说在目前国内的证券交易局势之下，沪交所还能稳定在这个局面上，你尉文远的能力毋庸置疑。不过……”
能得到李以宁这样的评价，尉文远心里一阵舒畅。
可这个转折，却勾起了他的好奇：“不过什么？李老可是对沪指有什么意见？”
见尉文远主动询问，李炜呵呵一笑：“我父亲曾经给我讲过一个事情。说日本的渔民在捕捞沙丁鱼的时候，往往发现船回到岸边，池子里的沙丁鱼会死去大半。渔民们观察了很久，终于找到了原因——原来是沙丁鱼聚在一起懒得游动，最后导致池子里缺氧。
后来啊，渔民就想了一个办法，他们在沙丁鱼的池子里放一条鲇鱼。为了躲避鲇鱼的撕咬，为了生存，沙丁鱼就会不断的游动，结果就是……虽然会有几条沙丁鱼被鲇鱼吃掉，可是整个池子里的沙丁鱼存活率大大提高……呵呵……”
尉文远听懂了。
看着李炜温尔文雅的笑容，他勾了勾嘴角。
拿过一旁的酒瓶，为面前这个泰斗之子倒了杯酒。
“李主任，愿意到我们沪指的池子里，当一条鲇鱼吗？”
李炜笑的愈发温雅，他举起了手里的酒杯，“乐意之极。”
正在二人一口干了杯中酒之后，李炜放在桌子上的大哥大响了。
“不好意思。”他对尉文远做了一个抱歉的手势，拿着电话走出了包厢。
“喂？东升啊，我在京城。拍卖会不是下个月吗？不是拍卖会？朋友想出手一些老物件？那成，等他到了你通知我，我过去看看。嗯……这事儿你没告诉马未都吧？可说好了，他要是去的话我可不去啊。”
……

第246章：古董疯子
九月中旬的天气已经有些转凉。
眼看着秋老虎似乎有温顺下去的势头，李宪心里着了急。
秋天来了，意味着冬天就不再遥远。在跟陈冬升说了自己想将手里那批古董出手的打算之后，李宪便直接带着闲来无事，一心要跟着李宪发财的徐茂和和他几个伙计一起回了邦业。
到了邦业也没过夜，直接将自己屋子里那些古董打了几个包，便连夜回到了哈尔滨，本打算买机票直接去京城，可是临行之时出了乌龙——从高三那接收的遗产之中，有大量的古代刀兵，这部分东西，带不走。
无奈之下，李宪只好和徐茂和兵分两路，让徐茂和带着个小弟走陆路，自己则是带着那批古董之中价值相对高的，乘坐飞机直接抵达了京城。
之前已经得了李宪电话的陈冬升已经安排好了一切。不过这一段时间陈冬升的拍卖行事情比较多，今天临时有个大客户，便提前告知李宪另有人接。
下了飞机，出了机场，李宪就看到了李诚儒那台骚到不行的大奔。
“儒哥。”
看见李诚儒那太阳下发光发热发亮的大光头，李宪拖着大行李箱挥了挥手。
“呦喂！”见到李宪这个架势，李诚儒赶紧走上前来，接过了他手里的箱子，“宪子老弟儿，怎么着，我听东升说你这是缺钱了，想要把手里的物件儿都出手？”
虽然这话听着有点儿别扭，不说事情就是这么个事情。
李宪点了点头，也没转弯抹角，“嗯呢，过段时间要用一笔钱，手头有点儿紧。”
李诚儒摸了摸自己的光头，“你缺多少？”
虽然之前陈冬升没有提及李诚儒到底有多少钱，可是李宪知道这家伙现在是贼有钱。从谈吐之中就能听出来，特别特服装卖场一天进账十几万，据说一批货周转下来那就是三五百万。从这一方面推断，这个日后的三线演员手里的流动资金怕是得有个一两千万。
他才和李诚儒第二次见面，虽说感觉这人还不错，不过交浅莫言深，李宪只是笑了笑，“一千多万吧。”
听到这个资金缺口，李诚儒暗暗咂舌，“得，你这买卖做的忒大，我寻思少来少去的，你拿你那串珠子做个抵押我给你挪动挪动得了。现在古董不像之前那些年了，三十五十一件儿到农村去有的是。这两年古董行情见涨，挺多老物件儿出了手，以后怕是再难遇着。你手里这点儿物件儿，能留着还是尽量留着。都说乱世黄金盛世古董，现在经济形势好，这些老物件眼瞅着就是涨。你这卖出去，倒是可惜了。”
听到这番掏心窝子的话，李宪重新的将李诚儒定位了一下。
通过之前的那次饭局，他知道李诚儒也是喜欢好古董这一道的，明知道有占便宜的机会，还能当着自己的面这么说。
这人，值得交。
正当他这么寻思的时候，李诚儒大手一挥，“得，哥哥就是跟你说一嘴。东升那边儿可能也是怕你吃亏，这一次也没找外人，都是圈子里的朋友。到时候你看看价钱，要是觉得合适你就出手，要是觉得不合适再说。酒店给你安排好了，东升说晚上处理完了拍卖行那边儿的事情就过来。我先送你们过去。”
李宪点了点头，招呼了身后徐茂和的那个叫明子的马仔，一起上了车。
……
陈冬升给李宪订的地方是国贸街附近一个东来大酒店的地方，这年头京城街头车还没那么多，一路上也没堵车，不大会儿的功夫就到了地方。
酒店不大，可是位置，门面，环境都不错。
晚上六点多，李诚儒刚刚安排完李宪和明子二人吃了晚饭，陈冬升就带了人过来了。
本以为陈冬升这样的未来大佬，圈子里肯定也是卧虎藏龙，可偏偏这些人里边儿李宪一个都不认识，面生的紧。
他跟陈冬升有交情，既然要出手手里的古董，和这些人就是实际上的买主卖主关系，许是顾及到混的太熟没办法讲价格，这些人在陈冬升的介绍下和李宪寒暄一通之后，倒是没再说太多。
想明白了其中的道理，李宪也没上赶着。不说废话，直接将两个大行李箱从衣柜里抬了出来，放在了床上。
这两个大箱子，装的都是高三地窖里那些杂类古董，和玉石，佛像。除了易碎的东西用卫生纸和报纸做了隔断防震，其他的东西就随意的很，拿了破衣服一裹就带了过来。
看着满满两大箱子古董以这个方式呈现在自己的面前，一行人惊呆了。
“老弟，懂行的知道您这是卖老物件儿，不懂行的还以为您这是天桥下练摊儿的呢！倒是好好安置一下啊？”
和陈冬升一起来的一人笑着揶揄了一句。
李宪呵呵一笑，也没多解释。心说就这，一路都走的心惊胆颤，生怕人查。还给你好好包着……你寻思你生活在2018年呐？
众人很明显也不在乎卖相不卖相，随着李宪一边将箱子之中的东西一件件摆放在地上，便稀奇的围了上去，一件件的翻看。
场面，还真就跟天桥练摊的一样。
不过东西实在是太多，林林总总的杂类很快就摆了一地，就这，箱子里还剩下一小半儿的东西没拿出来。
面对这番景象，众人犯了难。
古董圈子里有句话叫“货不买堆”，说的就是古董的水太深，买卖的话尽量是单件进行，谨防真里掺假吃亏。
而陈冬升带来的这些人里，除了李诚儒凭借这几年玩儿古董积攒了些经验，勉强说是行家之外，其余都是半吊子。
面对这么大数量而且类目杂乱异常的古董，众人可犯了难。
“儒哥，这些物件您看……”一个身穿一身白色西装，长的精瘦，沾上个毛脸雷公嘴就能扮演孙悟空似得人指了指地上一大堆的东西，对李诚儒问：“都老吗？”
古董圈子里不说真假，只说新老。
李诚儒看了看地上，咧了咧嘴，“我他妈也眼花。不过不说物件，虽然和宪子接触的不深，这小老弟的人品绝对没问题。”
能得到这个评价，李宪心里感激。
“老弟，你这些东西，都是怎么来的，能说说嘛？”很明显接触不深，有人不信李诚儒。陈冬升身边的另外一人问了一句。
“这个我知道！”李诚儒一听这个问题，乐了：“宪子有个朋友，叫胡八一……”
“得得得。”见这家伙把自己的胡诌当了真，李宪赶紧憋着笑打住，“别听儒哥瞎扯。其实这些东西，说起来……是我捡来的。”
现在高三三七都烧完了，家里边儿的财产之争也随着那几个兄弟打的头破血流，将宅子低价卖给了一个外地商人而告终。况且这是京城，李宪也没了之前的顾忌。便将高三这人的发家史，以及自己是怎么意外得了高三遗产的事情，说了一遍。
虽然这个过程没有之前“朋友胡八一”经历那么诡异，不过也别有一番曲折。听得在场众人是啧啧连连。
将前因后果都说了一遍之后，李宪摊了摊手：“就是这么回事，这些东西都是高三收来的，具体真假，我也说不清楚。这一次拿过来，其实也是想着东升是开拍卖行的，能找人坚定一下真伪，撇除其中的糟粕再往外出。没成想东升心急，直接把诸位给带来了。我知道，大家伙都是看在东升的面子上过来的，所以诸位放心，要是东西有问题，不论什么时候我都兜着。不能让各位吃亏。”
陈冬升还在为自己的冒失犯愁，李宪这么一说，等于将他的责任完全摘除了出去，里子面子都给的不能再足了，心中暗暗感激。
“诸位看看，我刚说什么来着？”陈冬升正欲说话，一旁的李诚儒一拍巴掌，“东西怎么样另说，李宪小老弟的人品那绝对没的说。不怕诸位笑话，这些东西太多太杂。我眼拙，只能看懂一部分。而且就算看懂的这部分，价格上我也不太好估算。”
“那这怎么买啊。”立刻就有人嚷嚷了一句。
李诚儒摸了摸自己的光头，忽然想到了什么似的。
“这么看来，是没办法了，只能找那孙子了。”
听见李诚儒无奈的口气，再看到他苦笑的表情，众人浑身一抖。
“丫不会是想……”
“没错，叫马末都吧。这事儿……也就他了！”

第247章：我可能不缺钱了
李宪已经不是第一次听见马末都这个名字了。
事实上在没有回来之前，这位收藏界大佬的名字他就已经是如雷贯耳。但是从第一李诚儒吃饭时候“防火防盗房老马”的善意提醒，到现在满屋子的人听到这个名字一脸蛋疼，他倒是有点儿迷惑了。
“儒哥，马先生是怎么回事？怎么你们……”
面对李宪的询问，李诚儒摆了摆手，“我出去打个电话，一会儿他来了你就知道了。”
听到这话，屋里众人又是一阵苦笑。
李诚儒的电话打出去能有二十多分钟的时间，李宪房门就被敲响。或者不应该说是“敲”，那咚咚咚的声音，就像是有人拿着破城锤在外面砸一样，将满屋子的人都吓了一跳。
陈冬升摇了摇头，呵呵一笑，和屋子里的众人对视了一眼：“到了。”
说着，他上前去打开了房门。们还没有完全打开，一个微胖，眼睛整起来跟闭上没什么差别的小圆脸，就闯了进来。
进了屋都没看人，瞧见一地的古董，这人怪叫了一声：“我草，你们丫儿把故宫给抢了啊？”
看到那小平头，大圆脸，李宪没憋住。
年轻时候的马先生，从卖相上看着……竟然不比老了的时候强！
面前这位让李宪印象最深的，是十几年后曾经在百家讲坛上讲过收藏。从那几期的讲座之中，李宪觉得这个人的学识和文字功底是极强的。那时候央视的《寻宝》正在热播，全民古董热，李宪曾经在网上搜寻过马末都的信息，得知这家伙也是个人才。
这家伙最早是在工厂里干铣床工的，后来自学成才，成了《青年文学》的编辑，和王朔等人策划了红极一时的《编辑部的故事》以及《渴望》等电视剧剧本。后来更是和王朔，刘震云，梁左，海岩这批文学圈大佬自己成立了一个影视创作中心，拍了个《海马歌舞厅》，赚了不少钱。
靠着笔杆子赚了钱，这家伙就开始倒腾古董。从此码字儿就成了副业，而收藏成了起生活的主要内容。
当时这叫不务正业。
李宪看过这家伙的成名作《今夜月儿圆》，写的着实不错。可是李宪知道，这家伙后来去的成就，可是比写写剧本整整电视剧可大多了——这货最牛X的时候手下的文物不计其数，自己都没办法估量自己的身价，后来索性自个开了一个博物馆！
牛逼到爆炸。
现在，看着这个大佬级别的人物进了屋就寻摸地上的物件，李宪走了过去：“马先生你好，我叫李宪。”
马末都这才抬起了头，一拍额头：“哎呦，您瞧瞧。失礼了，这些物件儿是您的对吗？”
李宪点了点头，“是的，这次请马先生来，主要是念着马先生对古董的了解深，懂行情。想看看东西的真伪，再就是给估估价。”
“好说好说。”马末都笑呵呵的点了点头，和李宪握手的时候，感觉到他手上哗啦啦也一阵响，直接掀起了李宪的袖子，看着那串青金石的朝珠，直接撸了下来，一双招子亮的跟猫头鹰一样，“那咱先从这件儿开始吧！您这串珠子，清朝皇室御用，青金石属水，这跟平常的朝珠不太一样，应该是天坛祭祀时候用的。珠子年份得有个二三百年，可绳子年份不长，应该是民国左右重新穿起来的。李先生，您哪儿人？”
“额。”李宪愣愣的看了马末都一样，“我龙江的。”
“哦。”马末都深深点了点头，“那边儿的话，大清龙脉所在，考虑到时间和地点，再考虑到皇室背景。这应该是溥仪在伪满重新登基时候用过的。珠子是老珠，绳子是当时后穿，嗯，基本也就这样了。这东西当时没人敢用，也就那么一位，那么一次事儿。应该是后来伪满覆灭，溥仪身边儿人偷着流出来的。您要是卖的话，前年香江那边儿拍过一件乾隆的朝珠，成交价三百来万。您这个，也就二百万吧。不过我家里头有串礼烈亲王代善九世孙世铎的玛瑙朝珠，你要是感兴趣的，咱俩换！”
面对这一通机关枪似得推断，李宪整个人都楞掉了，半天才反过味儿来，把珠子拿了回来：“不不不、马先生，这串珠子是不卖的。”
“哦。”马末都瞟了瞟珠子，一脸的可惜，转而看起了地上其他的东西，略微一寻摸，就见到了之前李宪在地窖里没弄明白的那个四四方方，里面有圆形印子的物件。
“哎呦，这钱范啊！这东西可不常见，啧，您瞧瞧，咸丰重宝！这好物件儿啊！”
虽然不招人待见，可马末都的鉴赏水平有目共睹，听说这是好东西，众人立刻上前询问价格。
“这东西卖不值钱，可是文物价值高啊！钱贩子这东西官面上没有流通下来的，一般都是国号一换立马销毁。所以这钱贩子肯定是当时制造假币用的。不是官面上的东西，不过咸丰重宝的假钱范子，这东西研究当时的人民生活状态很有价值啊！李先生，我建议您就别卖了。把这东西放我这儿，我在潘家园儿有个店面，回头您到我那去看看，看上什么东西您挑一件儿，咱俩换！”
看着眼睛里冒着光的马末都，李宪和在场的所有人一样，捂住了额头。
接下来，马末都一件一件儿的将地上的物件看了过去。李宪终于知道这个家伙为啥遭人恨了——几乎每一样东西，他都见过类似的或者干脆有同类古董收藏。而且这货手里的物件，品相都是一等一的好，往往是一边品鉴着你的物件儿，还得一面踩呼夸夸自己的东西。让人听了一阵火大。
不光如此。
在地上看了一圈之后，李宪清楚的看到，马末都不动声色的将里面一些品相好的，有意思的东西放在了一起。老母鸡护崽儿似的给挡在了身后——那架势就差明说，这些东西归老子了，你们都不要想着争。
不大一会儿的功夫，一地的东西就被鉴了出来。
按照马末都的说法，那些杂件都不错，文物价值很高，可是文物价值不等同于价值，卖钱的话都不怎么值钱。而那些古玉因为保存的不好，不经常盘，也卖不出高价。唯独那些佛像还值钱点儿，可惜的是……许是高三比较信佛，拾掇的太干净了——丧失了一部分的价值。
“啧啧，你看看这金佛。这东西什么样儿的值钱？外黑里金的值钱呐！你这些金佛从造型看来那都是有些年份的，其中这两尊怕是宋代的了。贵重金属的古董，值钱的就是那一层的黑绣，可是您看看这擦的，金子亮灿灿的，不知道的还寻思是上周刚做出来的呢！没有你们这么糟蹋古董的啊！”
捧着一尊金佛，马末都锤胸顿足。
李诚儒看不下去了，嗤笑一声，将手搭在了李宪的肩膀上：“老弟我跟你说，老马最注重这个。跟编辑部里写剧本的时候，见什么盘什么。葛优跟我说他们编辑部里有一次换了个保洁，看老马的文件柜太埋汰，大妈就趁着周六就给丫擦了。
结果你猜怎么着？星期一上班他跟人保洁急了！说那铁皮做的文件柜他盘了两年多，这么一擦文物价值都擦没了，非让人保洁赔。你说这丫什么操行？老马，看你这疯癫劲儿，最近没少拾掇好东西吧？”
马末都肥肥的手一扬，一脸懊恼：“可他妈别提这个！就前天，我看着一个黄花梨的桌子，嘿！两米长一米五宽！这么大个儿的黄花梨桌子您见过吗？”
李诚儒摇了摇头，“收了？多少钱？”
“收个屁！”马末都叹了口气，“价格我都谈好了，十四万。可你猜怎么着？我老婆不让！说家里没地儿放。我说把那破席梦思扔了，直接把这桌子当床用，可是我老婆死活不同意，不给我拿钱。等我下午借了钱去找的时候……”
马末都一拍大腿：“让人给敲了行了！你说多气人！”
一屋子的人听到这，全是幸灾乐祸。
李诚儒笑的前仰后合：“弟妹这事儿没办错！您想想，他黄花梨再结实也是个高腿的桌子，咱不说你们两口子睡桌子上像不像话。这要是晚上您二位干点儿什么传宗接代的事儿，万一把黄花梨给晃悠塌了，那还不把您吓出个好歹来？弟妹这是为你考虑呢，它不安全不是？”
待众人笑够了，李宪才苦笑着问马末都道：“那、这些东西能值多少钱？”
“折吧折吧，也就三五百万吧。要不算你手里的那串珠子。”马末都迅速给出了价格。
就在这个时候，李宪的房间门被敲响了。
陈冬升前去开门，便见到一个温文尔雅的中年男人走了进来。
对方本来笑的挺和煦，见到了屋里的马末都，立刻脸就撂下了，“不是说老马不来吗？他扫荡过一圈，还能捡着什么好东西？走了走了。老陈，以后有他没我有我没他啊！这人我已经绝交了！”
听着这人一进门儿就和陈冬升抱怨了一通，然后直接转身离去，李宪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他看了看马末都，又看了看那转身欲走的男人。
“嗯？”
看到那那人一闪而逝的面孔，他就锁住了眉头。
这人……
看着怎么这么熟悉？
那边儿，陈冬升再三挽留，也没把人留住。只得带着一脸便秘似的微笑回到了屋子里头，用手指点了点马末都：“老马，这圈子里头你可是恶名远扬了。瞧把人李炜直接吓跑了！”
听到这个名字，李宪瞬间瞪大了眼睛——记忆之中琐碎的碎片一股脑的涌了过来，看了看墙上的日历，心中的欣喜，再也抑制不住。
另一边的马末都毫不在意，指了指门口，骂道：“德行！就他这样儿的还嫌我扫荡好东西。这傻小子让人坑了多少回了自己心里没个数。之前让我帮他看，我还跟他说说，可这丫玩儿了五年多的古董了，还见天儿的交学费呢。搞到最后我都不好意思说他买了赝品！
就今年一月份，丫领着我去他老爹那儿看收藏，拿了一个瓷瓶子，指着瓶底上的大清雍正年制显摆。我伸手一拎，那瓶子完全就是咱瓷器厂的水准。别说是清朝雍正制，怕是连三中全会的年份都达不到。我一问，你们猜多少钱收的？八万八！当时我就让他给老爷子晚上当尿壶用，还跟我急了。”
在一屋子的哄笑之中，陈冬升走到了李宪的身边儿。
“宪子，你这些东西出么？”
李宪此时的眼睛已经瞪圆了。
他的双手紧紧的握在一起，看着门口的方向发呆。
“宪子，宪子？”
陈冬升伸出手，在他的面前晃了晃。
李宪这才回过神来，看了看陈冬升，一笑，道：“陈哥，刚才那个人，是不是宝安集团的李炜？”
陈冬升一愣，“没错，你认识？”
李宪摇了摇头，“不认识，但是听说过。哦对了，陈哥，诸位。这些物件儿，我不出了。”
“啊？”陈冬升和马末都李诚儒等人听说不出了，大为意外。
“宪子，嫌价格低了？”李诚儒走上前来，问到。
李宪摇了摇头。
看着门口方向，想着脑海之中“李炜”，“宝安”，“延中”“9，12，48。”的关键词，他笑了。
“跟这些物件的价值高低没关系。只是我……可能不缺钱了！”

第248章：搏一搏，单车变摩托
陈冬升废了老大劲将人带来，现在突然决定不卖，李宪心里有点儿过意不去。凑巧一番折腾之后已是晚上九点多钟，便提出做东请吃夜宵。
现阶段的京城虽然还不想二十年之后那样完全变成一个快节奏，夜生活占据人们生活极大比重的地方，可是吃夜宵的地方还真是太多太多。而且现在老北京们还没被房地产热催起来，一些二十年后已经因为拆迁变成了亿万富翁的老北京们，现在还在街头卖着地地道道的卤煮牛杂。
李宪就好这口，找了个夜市的路边小摊，要了啤酒和小吃，跟众人聊得是不亦乐乎。
没了买卖关系，陈冬升带来的那些人反倒是健谈了起来。从谈话中李宪虽然没发现什么以后的大佬级人物，不过也了解到这些人目前都混的不错。
陈冬升认识的人，大多都是体制内而且是京城的体制内下来的企业家，这些人对于现阶段经济走向和各个行业的预测，倒是让他涨了不少见识。
外加上有马末都和李诚儒这两个特别能侃的，全程的气氛都很好，和那几人互换了名片，约了以后若是有机会一定交流后，局子散去，李宪回到了酒店。
刚回到酒店，明子就拉住了李宪。
他有点儿不明白，为啥辛辛苦苦的把那些古董从邦业整到了京城，临到头李宪又忽然不卖了。
面对这徐茂和的小马仔发问，李宪只能笑而不语。
将明子打发回自己的房间，李宪关了灯，独自坐到了沙发上。看着窗外万家灯火和后来根本看不到的京城星空，不禁陷入了沉思。
一份大学时代在微信公众号上看到的股市历史，浮现在了他的脑海之中。
“1993年九月中下旬，宝安集团在证券部主任李炜的操作下，在二级市场悄然迈进延中实业股份。”
“如僵尸一般股价在9元左右游荡了半年之久的延中实业股价很快升至12元每股。”
“9月30日，宝安发表声明，宣称已经拥有延中实业5%股份。公告一出，延中实业一路狂涨。延中实业认为宝安恶意收购，上告证监会同时展开反收购狙击战，拉锯之下，最高之时延中股价竟高达每股42元……沪指随之大热……”
宝延之争，中国A股第一战！
一块块记忆的碎片在李宪的脑海之中穿行而过，看着窗外的星空，他狠狠的挥了挥拳头。
“搏一搏，单车变摩托！”
……
次日，徐茂和等人到达京城。
接到了电话，李宪立刻前往火车站迎接。
可是当他到了火车站，在站前广场见到徐茂和一行人中一个胡茬啦撒，头发乱的像鸡窝一样，晒得犹如援助非洲回来的人时，整个人都呆住了。
看李宪愣在当场不说话，徐茂和嘿嘿一笑，“吓着了吧？他娘的之前我在火车上看见他的时候我也懵登啦！他说他要去南边儿打工，我没让，直接就给他拽到京城来了。”
李宪没理徐茂和的叨逼叨，走到了那人面前，看着对方没有神采的瞳孔，犹豫了一下，“王哥……没找着？”
面前的这人，正是消失了半年多的王铁成。
和之前相比，他整个人瘦了一圈，眼窝深深的凹陷了下去，人一瘦一黑，皱纹就更深了，整个人显得比之前老了许多。
之前处理完了那批车床之后，李宪给了他两万块钱，让他去寻自己的妻儿。没想到半年过去，人变成了这个样子，让李宪不禁有些诧异。
王宝成嚅动了一下嘴唇，许是他乡遇故知，又许是很长时间没有人说话了，竟然破天荒的回应了李宪。
“没有。找着了。”
李宪更加惊奇，“找着了你怎么还这德行？孩子呢？”
六尺高的汉子，拿着摇把子说把人腿打折就打折的狠角，就那么蹲在了地上，哭的像滩烂泥，引得周围行人不住侧目。
见到这架势，李宪就知道怕是有说不尽的曲折，暗叹了口气，对徐茂和身后的那些马仔挥了挥手，将王铁成扶了起来回到了酒店。
在酒店之中修整了一番，李宪和徐茂和说了自己不再打算将这批古董卖掉的决定。
“卧槽！你这不是涮哥哥玩儿呢吗？知不知道哥哥把这些违禁品一路整到京城废了多大劲儿啊！你不说缺钱去整那个什么几把标王吗？咋，又不整啦？”
看着徐茂和跳脚，李宪微微一笑。
这笑容，徐茂和见过——在俄罗斯。
“不对！”客房之中，徐茂和一把拉住了李宪，脸上的不爽瞬间变成了欣喜，“宪子你不对！你找着发财的道儿道儿了，不稀得倒腾这些破铜烂铁换钱了，对不？”
个老小子，还他娘的整出默契来了。
见徐茂和一语中的，李宪点了点头。
“准备一下吧，咱们……去沪市！”
……
将徐茂和等人安排明白，李宪拎了两瓶白酒和一些小菜，来到了王铁成的房间之前。
敲了半天的门，李宪在听到了屋里啪嗒啪嗒的脚步声，又过了一会儿，门才打开。
在车站的时候什么样儿，王铁成现在还是什么样。就连脚上漏了脚趾头的鞋子都没脱——屋里好大一股味儿。
将小菜和酒放在了茶几上，李宪大马金刀的在沙发上坐了。
“王哥，到底怎么回事儿？咱俩要说外，也不外了。一个林场出来的，在俄罗斯刀口舔血的走了一遭，我拿你是过了命的大哥。”
一边将白酒打开盖子放到了王铁成面前，李宪一面说到。
拿着酒，王铁成犹豫了一下，然后放到了嘴巴，只一口气，就干掉了半瓶。
56度的红星二锅头，这么喝没人能不多。
一口酒下去，王红成的黑脸眼可见的红了。
“在菏泽，我找到了他们娘俩。孩子他妈找到主了。”
昂昂？
这个劲爆的消息，让李宪格外感兴趣。可是他不敢催促，只能将塑料袋里面的小菜打开放到王铁成的面前，等待下文。
王铁成却一口都没动，就这酒，将这半年的遭遇说了；
原来从哈尔滨走了之后，他直接到了关里，不知道妻儿在哪儿，他只能用最笨的方式一个地方一个地方的寻。那两万块钱在各个地方的报纸上打寻人广告，很快就花光。
可是这钱也没白花，到了菏泽广告刚刚打出去两天，他就接到了一个电话，说是寻人启事上的女人，好像自己的一个邻居。
到了地方一看，果然是自己那已经跑了半年多的媳妇儿。
见到王铁成，他媳妇吓得差点儿没失禁。可是她知道王铁成的性子，倒也没跑没颠儿。而是直接摊了牌——日子肯定是过不下去了，孩子跟着自己也比以前过得好，让王铁成死了心。
王铁成本想直接把这娘们儿腿打折，可是当他看见了媳妇现在住的二层小楼，去了儿子寄读的学校，看见那个自己根本不认识的男人，开着车把一身新衣服新鞋新书包的儿子接出学校，儿子很开心的拉着那男人的手叫叔叔的时候，他整个人崩溃了。
那样的笑容，他从未在自己儿子脸上见过。那样的幸福，他从未给予得起。
一个男人的尊严，在那个时候碎成了粉末。
听完这些，李宪喝了一大口酒。
“我寻思，她说得对。儿子跟她，确实比跟我过得好。”
王铁成一瓶酒已经干了，临了，这么说到。
李宪将手里的酒瓶子放在了王铁成的面前，站起了身。
临出门，他又止住了脚步，回身看了看犹豫之中的王铁成。
“屁！你才是他亲老子！过的好不好，乐不乐意跟你走，你问了你儿子吗？”
“把自己洗干净，一会儿我让他们给你送身衣服过来，以后你跟我混。钱，不会亏你。”在王铁成痛苦的目光之中，他扔下句话。

第249章：真香预警
进了九月，李宪发现自己的关键词就变成了“折腾”。
这个月还没过去呢，就反反复复的辗转在邦业——冰城至京城一线，现在，还得去沪市。
对于沪市，其实李宪并没有什么特别的印象。
大学时期作为一个地地道道的宅男，他最远的地方也就到过两次京城，严格意义上来说，他都没过过长江。没成想回到了交通极为不发达的90年代，倒是天南地北的溜达来溜达去。北面最远杀到俄罗斯，差一点儿就干到北极圈去。现在又乘上了前往沪市的飞机，即将前往祖国南方那个后来成为经济中心，被戏称为魔都的地方。
人生的际遇，就是这么奇妙。
徐茂和也没去过沪市，作为一个东北倒爷，这个家伙倒是也有自己的局限性。在飞机上，徐茂和一路数落着听闻来的风土人情，兴奋的不行。
他不知道的是，李宪其实对于现阶段沪市的好奇心比他更甚；对于徐茂和来说，他只是从家乡到了一个从未踏足过的地方。可是对于李宪来说，则是跨越了一个时代，从头来观看一个未来辉煌之地的起点。
这种矛盾和冲突，让这一行显得意义特别重大。
“徐哥，我听说沪市的歌舞厅特别有腔调。”
飞机上，李宪双手插在一起，看着窗外的云层，一本正经的对身边的徐茂和说了一句。
徐茂和眉毛一扬，立刻停止了叨逼叨：“我刚才就想说了。听说里边要是花给足了，能和明星一起……嗯，喝酒呢。”
……
当李宪等人到达虹口机场，还没出机场，就见到接机处一片混乱。
“哎呀，这是干啥呢？”
见到这一幕，徐茂和垫着脚，伸着脖子，费劲巴力的往人堆瞅了半天，“哈！哎呀，宪子，马家军，马家军嘿！”
李宪本来没想着凑热乎闹，可是一听是马仁军等人，驻下脚步，向人堆里看了一眼。
果然，人堆之外都是一些热情的市民，拿着条幅或者干脆是大纸壳子做的迎接牌，上面写着“为国争光马家军”亦或者是“沪市欢迎马家军到来交流”等内容。
七运会刚刚结束，整个中华都处于一种亢奋的状态之中。原因很简单，在刚刚结束的第七届全运会上，马家军再创辉煌，取得了让世界都为之颤抖的成绩。
如果说在八月刚刚结束的斯图加特世锦赛上，马家军的表现是震惊四座，那么在国门之内举行的七运会，则是一场由马家军一力担当的破纪录表演；女子马拉松，王军霞、曲云霞、张林丽、张丽荣包揽前四。9月8日，王军霞以29分31秒78在京城打破10000米世界纪录，将原纪录缩短了41.99秒秒之多。接下来的几天，马家军连超女子1500米、3000米、10000米世界纪录。
可以说，在七运会进行的这些天里，世界田径界的目光都集中到了中华。
在斯图加特锦标赛之后，原本以为马家军已经创造了中华田径界巅峰的世人明白了——世锦赛就是磨磨刀啊！
七运会结束之后，马家军，彻底的成为了全国人民的偶像。
而在人群中间，李宪看到了马仁军。
这个最近一段时间风头正劲的教练，此时格外神气，三条鱼尾纹笑的拧在了一起，双手挥舞着对着记者们说着什么。
人太多太杂，李宪听不清。
看了看马仁军身后那些面对镜头依然有些羞涩的姑娘们，李宪拍了拍徐茂和，“走吧，挤不进去。”
“哎？宪子，你的那个卫生巾厂不是找的马家军做冠名吗？你给我整个签名啊有时间。你不知道，我姐现在都疯了，天天守着电视看马家军比赛，一有直播连透笼那边儿的摊子都不去啦。”
徐茂和也知道这阵仗肯定是近不得前了，满脸可惜。
听到这，李宪呵呵一笑，没言语。
人群之中，马仁军的双手挥舞的幅度更大了。在之前，辽省体育局的领导提醒过他对外发言时候辽省口音过重的问题，让他适当在外面场合里注意一下。在斯图加特世锦赛之后，他注意过几天。但是七运会一结束，这种说话都不能自由的束缚，已经被他完全抛掉。
“我们马家军就是头子！啥世界纪录？在我们面前就没有记录！那些记录就是为了留给我们打破的，发假货看着吧，俺们马家军以后走到哪儿记录破到哪儿，缩破sei就破sei，缩让sei破就让sei破！”
无比的自信，感染了现场的每一个人。
“马教练！现在都说马家军的姑娘们能跑这么快，是因为你们平时训练的时候从鹿和鸵鸟的身上找规律，有这事儿吗？”
“那都是扯蛋！”面对记者的问题，马仁军哈哈一笑，大手一挥，“鹿和鸵鸟有我们马家军的姑娘们跑的快嘛？要是学，那也得是鹿和鸵鸟学我们！是不？”
“马家军能有现在这样的成绩，是不是有什么独特的秘方？有人说你平时给姑娘们训练期间吃人参，鹿肉，海参，喝鳖血，是真的吗？”
如同几千年前人们第一次见到火便敬畏如神明一般。在看到了这两个月来马家军接二连三的创造奇迹，和这个神奇的田径队有关的一切，都正在被迅速神话。
市井之间，关于马家军成功的秘诀已经衍生出了多个版本；什么在动物身上找跑步的规律，在海水里憋气练习跑步，马家军会气功，甚至于在生理期用唯你卫生巾能增强体质这种无厘头的说法也渐渐的在繁衍。
可以说，盛名之下马家军的一举一动，都成为了全国人民的关注点。任何一个细节，都在被无限的放大。
所以当记者当众问出这个问题的时候，全场都安静了下来，像是等待着什么终极答案或是倾听天意一般，等待着马仁军的回答。
“嗯……”当被问及这个问题，马仁军沉默了片刻，“我确实……有个秘方。”
刚刚走到附近的李宪听到这句话，微微侧头，从人缝里看了一眼。见马仁军一脸欲言又止的样子，呵呵一笑。
名，利。
还真是个好东西。
想到前几天恒源公司那边打电话过来，说马仁军找上门，对之前那一百万一年的赞助费用提出不满，想要让公司“适当调整”，并且对严时琳提出了想用王军霞为唯你做代言，要五百万代言费的事情。李宪摇了摇头，拖着自己的行李箱向出口走去。
一个什么都没有的人忽然得到了自己梦想之中的一切，往往就是他开始疯狂或是覆灭的时候。
中华鳖精也好，生命核能也罢，去找别人玩儿吧。
老子，还是追寻自己的精彩去好了。

第250章：这次，老子来了
93年的沪市还远没有后来繁华，坐着出租车一路走来，看着大街上还能数的过来，而且高度有限的大楼，以及那些老街巷弄堂以及里面横纵着，晾晒着女人胸罩和各式衣物的竹竿和满大街的自行车，闻着摩托车发动机里燃烧未完全喷薄而出的尾气味儿，李宪不禁大失所望。
脑子里想着粗陋两个字，李宪又自嘲自己实在是想的太多。隔着二十多年，用后来的盛世和现在做对比，实在是没有意思。
到达沪市的时候已经是下午，和徐茂和等人在沪市股交所附近的一家酒店安顿下来之后天都黑了。虽然心里记挂着宝安集团此时怕是已经启动了对延中实业的收购计划，可是急也没有办法。
晚饭之后，李宪便和徐茂和扔下了一群长途跋涉之后已经累蔫儿巴了的小弟，只带着王铁成，在股交所附近逛了起来，算是熟悉环境。
“日他娘的。”
八点多，股交所已经关了门。门前，徐茂和看着那霓虹灯的大牌子，目光迷离，并附赠了一声国骂。
“去年春天时候，有个朋友打电话让我来沪市，说是有个大买卖找我合伙做。结果那个时候我特么正好在俄罗斯被刘长青给坑的鸡毛都光了，就没来。”
“什么大买卖？”李宪明知故问，嘴上却已经憋不住乐了。
“认购证啊！”站在股交所的大门之前，徐茂和捶胸顿足，“三十多块钱一本啊当时！他妈的，当时虽说手里没多少钱了，可是他娘的十万八万还是能拿的出来的，要不是被刘长青坑了一下一门心思的想着咋还回去，我他娘……”
听到这儿，李宪噗嗤一声乐了出来。
认购证，算是中华股票历史上比较特殊，具有划时代意义的一个东西了。这玩应最早就是在面前这个交易所出现的，92年，沪交所才成立一年多，整个股票市场就有八只股票。面对初具规模的股票市场，股票却是粥少僧多，有价无市。
当初老八股之外的兴业房产发行新股的时候，股民齐聚发售地江湾体育场，提前两天排队，差点儿造成踩踏事故闹出人命。面对92年尚有10多个新股要发行的现状，当时主管股票市场的人民银行为了扩充市场容量想出了一个折中的办法，也就是先发认购证，凭认购证摇号中签认购股票。
这东西只是代表一种资格，就像是现在想看演唱会先买门票差不多。当时的人们认为这种需要摇号，中签了才能认购股票的东西几率太小，所以根本就不买账。
可没成想，在这个认购证发行之后的两个月，就有消息灵通的人得知92年股票发行个数即将大增，认购证的中签率远远高于想象之中的几率。
在这种大环境下，黑市爆炒认购证，几十块钱的认购证价格一路扶摇直上，最高的时候竟然达到了一万多。
每百张连号认购证到最后实际收益都达到50万元左右。
天可怜见，92年的五十万是啥概念？万元户都是凤毛麟角，放在2018年能顶个有车有房净存款二三十万的人家了。
可以说认购证的出现，是第一次中华人亲身体会到股市催生的疯狂。也同样成为了许多失去机遇的投资者心中永远的痛楚。
可是这东西当初出来的时候就连大部分的股民都不看好，更别说对股票一窍不通的徐茂和了。
所以李宪觉得这货此时的捶胸顿足，多是本着一种“曾经有一个天大的便宜，老子因为主观意识原因没捡到，所以一切都是社会的错”这种想法。
典型的拉不出屎怪地球没引力。
“徐哥，你摸着自己心口窝问问，当时就算没有刘长青的事儿，让你来你能来吗？那时候你懂什么叫认购证吗？”
徐茂和一愣，把李宪咀嚼了一遍，满脸通红。
可死鸭子嘴最硬，“那可不好说、要是……要是……”
李宪摆了摆手，笑道：“可别要是了，过去的都过去了，活在当下吧。”
其实这话不仅仅是跟徐茂和说的，他自己也恨——他娘的，咋就没早点儿穿回来？要是92年年初就回来，自己还搞个鸡毛的核桃皮，卖个蛋的棺材，整啥外墙贴砖啊？
直接跑沪市，搞他一批认购证不是啥都有了？
看着股交所的紧闭的大门，李宪无奈一笑。
行啊，虽说没赶上发财证，不过高低……赶上延中实业了不是？
这次，老子站在这儿了。
……
来的时候，李宪已经跟徐茂和说明了自己的计划。
其实所谓的计划很简单，简单的甚至有点儿不像是计划；认准延中实业，低价位大量买进，然后在十月份宝安正式入主延中后抛出。
对于股市，李宪也是个彻头彻尾的门外汉。
在二十年后，国内的股市对他那样每个月生活费只有六百块，家庭年收入不到十万的小伙极为不友好——其实整个社会对他这样的都挺不友好，所以李宪从来也不关注股市的事儿。只有在图书馆或者是一些大咖的公众号上，偶尔看到一些碎片化的关于股市的文章和科普。
所以这一次来，李宪只能凭借自己对于宝延风波之中的一些关键节点做文章。而就算是知道了这些，他也需要一个平台来帮助自己操作。
而所谓的平台，就是证券营业所。
沪市股交所成立之初实施的是T+1交易方式，也就是第一天购买股票，在第二天才能卖出，还有1%的涨停板机制。但是这种机制太稳，造成了股市交易量锐减，所以在93年已经改成了T+0，也就是在一天之内可以对一支股票不受限制的自由买卖，不设涨跌幅度限制的机制。
这种机制，大大的增加了沪交所这种二级股票市场的活跃性。市场活动开了，就催生了大量的服务商。
证券营业所就是这么个东西。
93年的营业所还初级的很，其实就是类似于一个代理点儿，为客户提供信息，提供场地和电脑设备以及替客户完成交易，从交易中抽取一定比例的而佣金盈利。
就这么一个地方。
李宪和徐茂和在交易所周围走了一圈，就见到了好几家。
从目前的条件看来，几乎所有的营业所性质都差不多，功能上有限的很。尅想着自己这一次所携带的资金比较多，佣金方面需要仔细的对比，他便将酒店附近的几家联系方式抄了下来，准备明早联系，做一个筛选。
“行了吧宪子，这几家就够了。咱们拿着这么多钱过来，到哪儿不是当咱大爷供着？抄这么多有啥用啊？”
做了一天的飞机，徐茂和也是累的不行，见距离酒店越来越远，起了幺蛾子。
看着本子上已经超了七八家，李宪也觉得差不多了。
正欲和徐茂和王铁成二人回酒店的时候，却突然听到自己头上传来一阵哭声。
交易所附近虽然谈不上偏僻，可是晚上十点多，大街上已经没了什么行人。那一阵幽幽的啜泣，就像是午夜之中乡间野路上的一缕游魂，格外凄凉。
“草！这啥声啊这？我这、我这鸡皮疙瘩都起来了！哎呀！”
徐茂和被这突然传来的啜泣吓得一跳，一面抱着肩膀，一面超头上看去。
不看不要紧，一看吓一跳。
几人身边就是一个四层楼的百货商场，而此时，在商场的三楼阳台位置，一个身穿黑色一步裙高跟鞋，白色半袖衬衫的姑娘，正抬头看着天空中的皎月，不断的抹着眼泪。
“姑娘，别跳！”
见到这一幕，徐茂和瞪大了眼睛，急忙跑了两步到了百货商场门下，扯开大嗓门，朝着楼上吼了一嗓子。
月夜之下空旷的大街，这一嗓子将楼上的姑娘吓得一个哆嗦。
“我没想跳楼！”
随着一声尖叫，李宪张大了嘴巴，眼睁睁的看着姑娘一个没坐稳，惨叫着从三楼掉了下来！

第251章：民发证券营业所
“卧槽！”
看着三楼的女人张牙舞爪的从高处落下，李宪和徐茂和齐齐的伸出了手。
现在跑到楼上去救人是来不及了——只能用意念。
仿佛是冥冥之中二人的意念发挥了作用，随着一连串的尖叫，女人居然撞了大运，在急速落下到二楼的时候，突然被商场的一个牌匾挡了一下。
“唉呀妈呀！”
随着一声惊呼，女人抓住了机会。在危难之际，一把抱住了那个牌匾。虽然吓得不轻，也摔得不轻。可是女人还是手脚并用，死死地将自己挂在牌匾之上。
看着那“服装鞋帽，日常百货”霓虹灯上挂着的女人，徐茂和一拍大腿：“好身手！”
“好个屁！大晚上的你嚎什么！赶紧把我整下去啊！”本来就是被徐茂和一嗓子吓来的，现在看见刚才吓唬自己的家伙不仅没有救援自己的意思，反倒是在下面说起了风凉话，女人带着哭腔，扭头就对下面喊到。
李宪看着楼上自挂东南枝而且一口东北腔的女人，憋不住乐。
面前的百货商场就是老式的那种小四楼，不过商用楼举架挺高。三楼距离地面足有六米多，可是现在人挂在二楼，距离楼下也就三四米的高度，目测摔不死。
既然如此，他悬着的一颗心倒是放下了。
不管这人是真想跳还是假想跳，这大晚上的要是看着人在自己面前摔出个好歹，也得挺晦气。
听到女人的骂声，徐茂和气笑了：“我说你这人有病是吧？到底是谁大晚上的鬼哭狼嚎？”
见到楼上挂着那位似乎要爆发了，李宪连忙对一旁的王铁成示意救人。
王铁成也没找什么出口，瞧了瞧楼上的高度和环境，直接退后了几步，然后一个助跑后高高跃起，抓住了一楼门面的房檐，借助惯性直接挺身便窜到了二楼！
这一手，将徐茂和一下子就镇住了。
“卧槽！这老王身手这么好？”他看了看李宪，满脸的不可思议。
之前去俄罗斯的时候，他只是以为这个不说话的家伙心思比较缜密，李宪带着做伴儿的。俄罗斯那一行虽然其中有些波折，不过还算是顺风顺水，王铁成始终扮演了一个拎包的角色。
后来在哈尔滨看库房的时候，这家伙八天打不出一个屁来，徐茂和有时候根本就忘了有这么一个人存在。
从这些表现看，当时李宪给了王铁成两万块钱的时候，徐茂和还觉得给多了。
可是现在，看见这不亚于飞檐走壁似的身手，徐茂和才猛然发现，原来去俄罗斯的时候，身边儿有这么一个牛人的存在。
李宪笑了笑，没说话。
王铁成之前的森工系统的，整个森工系统的保卫干事和森警都归老吴管。之前没事儿的时候，爷俩闲唠嗑说起过王铁成。据老吴说，这家伙去过老山前线，在那边儿表现的相当不错。参加过特攻队，拿过个人二等功，可是后来因为虐俘背了处分，这才回到的地方。
虽然不知道老山那边的详细情况，可是能在那个时候的边境被选进特攻队，活着立了功完完整整的再退下来，李宪想着这个人是有些本事的。
不过在和平时期，特别是全国都在抓钱的时候，这样的本事要不放在歪道或者是给人卖命上面，基本可以说没用。
正这么想着，女人已经被王铁成用胳膊夹着，站到了二楼的阳台上。大晚上的，商场都已经将下了班。所有的窗户都已经用卷帘封死，跟上去的时候一样，王铁成也没找什么出入口，直接将女人一提，另一只手抓着栏杆，直接爬了下来。
整个过程，女人都是瞪大了眼睛，一副见了鬼的模样。
……
股交所旁边的一个小饭店。
得知女人名叫辛如梅，今年31，是双城的老乡，徐茂和敞开了话匣子：“老妹儿，这有多大难事儿，能让你大晚上的坐阳台上哭啊？”
老乡见老乡，两眼泪汪汪。
可辛如梅这眼泪，三分之一是后怕，三分之一是气愤，另外的三分之一，是委屈和无奈。
她没好气儿的瞪了徐茂和一眼，反倒是对刚才救下自己的王铁成点了点头，“被人给坑了。”
“坑了？”
看着徐茂和三人好奇的目光，辛如梅幽幽一叹，将自己的悲惨经历给说了一遍；
百货商场楼上的那个证券营业所就是辛如梅和其丈夫开的，辛如梅管着和股交所的联系，丈夫负责在所里维持客户。虽然可以说是国内第一批的股民，可是对于炒股本身，辛如梅并不在行，所里一直都是其丈夫操持。
夫妻二人维持，营业所经营的还不错。可是没成想，男人有钱就学坏，有了两个大子，赚了几个闲钱，辛如梅的丈夫就跟营业所里的招待员搞到了一起。两个人趁着下班时候在所里搞破鞋，被辛如梅给撞见了。
就这么，离了婚。
因为营业所当初注册的时候是辛如梅的名字，离了婚之后自然归她。本想着不靠男人靠自己，辛如梅高薪雇了一个分析师镇场子，这段时间倒是经营的不错，拢住了一批客户。
可没成想，这分析师在所里呆的时间长了也起了歪心，前些天辞了职。辞了职不说，还带走了营业所里大部分的老客。
这么一来，所里几乎没了业务。离婚分家的时候丈夫带走了所有的积蓄，连交租的钱都没了。
面对商场的催租，辛如梅越想越觉得委屈，这才大半夜的哭。
听完了这番遭遇，李宪唏嘘不已，念着都是老乡，辛如梅又比自己年长，叫了声姐：“梅姐，别犯愁，俗话说否极泰来，挺过去没准儿就好了。”
一旁的徐茂和则是抱着肩膀，自嘲一笑：“太虎了，明知道营业所靠的是人头抽红，还敢大撒大放。让人坑了也不稀奇。”
虽然这话听着像是损人，不过李宪知道，这个家伙许是想到了自己的过往。
辛如梅倒是不知道，“你还说！天气闷热，我就想着透透风，差点儿让你一嗓子给吓得摔死！这真是认倒霉喝凉水都塞牙缝！”
徐茂和寸步不让，“老子一开始还以为是哪儿的野猫叫春，后来一琢磨时节不对，寻思遇上了鬼呢！我他娘的都没说晦气，你还抱屈？”
见两个人有要先掐一架的趋势，李宪赶紧打住。
想着自己正在找营业所，便问辛如梅道：“梅姐，你那营业所现在还能正常运营吗？”
“运营啥啊，没了分析师，我自己挺不起来。也就能办个电话业务，再说都没客户了。下个月就要交租，我寻思……就关了吧。”
辛如梅狠狠瞪了徐茂和一眼，幽幽叹气道。
“这样啊。”李宪摸了摸下巴，“我倒是有个活儿，不知道你能不能接。”

第252章：借东风
这两年，随着股票在国人中的影响力越来越大，倒是有不少的人抱着淘金的梦想来到沪市股交所。
可是自打92年5月以来沪指的低迷，外加上被人坑了一把，辛如梅已经打定了主意退出这一行。
李宪说有生意，她也并没有在意；营业厅靠的是人气，是交易额。只有人气儿上去了，交易额大了才能维持下去。
自己这一年交给商场的房租费用就得四千五，外加上各项费用和报单员工资，一年下来开支一万多。
一两个客户支持，肯定是没啥意思。
干这行的时间虽然不长，可是玩股票的人接触的多了，辛如梅看人的眼光还在。瞧着李宪和徐茂和以及那个救了自己之后就再没有说过一句话的王大哥，可不像是大户的样子。
“老弟，你原来的账户在哪个所？”
面对辛如梅的询问，李宪一脸迷茫：“啥账户？银行账户？”
见李宪连最基本的东西都不懂，辛如梅憋不住乐，“老弟，姐跟你说哈。你可能听着瞅着有不少人炒股都赚了钱，可是这东西有时候也吃人呐。几万块钱砸进去，连个浪花都见不着。就咱这沪交所，哪个月不跳楼几个？哪一天都有人暴富，可每一天也都有人输的倾家荡产。股市有风险，入行得谨慎呐。咱们俩是老乡，所以姐姐劝你，你要是想玩儿，就先投个万八千的，去别的大营业所学学，哪怕交点儿学费呢。”
听到辛如梅的谆谆劝导，李宪摇头笑了。
虽然这一次指着股市给自己创造点儿收入，可是在他长期的规划之中，还真没想着在股市里下多大功夫。
说白了，自己这就是一锤子买卖。
捞了钱就走，还真没有学的必要。
本想着辛如梅这里现在清净，能做的话就跟这儿了，可是现在看着她心思实在不在这儿了，他也就不再强求。
一旁，徐茂和深深的看了眼辛如梅。
“唉、几百万的生意都不做，也活该你被人坑到跳楼。老妹儿啊，外面太危险了。你这样儿，还是回老家种地吧。”
“几百万？”辛如梅瞪了眼徐茂和，“我看你拿出来几万都费劲！”
她还带着气儿呢。
徐茂和这人受不得激，见面前这小娘们儿看不起自己，直接从包里掏出了一沓票子，啪一声就摔在了桌子上。
“真有意思。这活儿你要是能接，房租我们给你付都是小事儿。”
见到一沓蓝票子砸在眼前，辛如梅愣了。
“真，真的？”
看见李宪微微一笑，没有否认，她一把拉住了李宪的胳膊：“能做！姐这儿啥能做啊！”
……
回到酒店的路上，李宪看着徐茂和不住发笑，把徐茂和整的浑身不自在。
“咋？我脸上有花儿啊？”被盯得恼了，徐茂和瞪起了眼珠子。
李宪摇了摇头，“你脸上没花。不过我看着你心里长草了。刚才怎么回事儿，人家都说做不了了，你还贴着往上送，看上人家了？”
徐茂和的眼珠子瞪得更大了，“放屁！老子万花丛中过，睡过的哪个女人不比缸那小娘们儿素质高？用得着老子往上贴？”
李宪也不言语，就是一个劲儿的看着他笑。
徐茂和垦不住他这个劲儿，对视了半天，败下阵来：“我就是也被人坑过，看她有点儿可怜。想着咱们得找个靠得住，而且消停点儿的地方，就，就想着拉帮一把。背井离乡，都不容易。”
李宪无奈的摇了摇头。
嘴不饶人心地善。
死傲娇一个。
最烦你这样的。
……
次日一大早，李宪便用酒店的电话挨个的将昨晚记下来的那些营业所联系了一遍。虽然各个营业厅情况都不一样，但是收取的佣金大多相同，普遍在千分之一点五左右。
得知了这些信息，他才和徐茂和来到了辛如梅那里。
在昨晚的一番详谈之后，辛如梅已经早早的开了板儿，和营业所里仅剩的两个交易员一起等着李宪等人的到来了。
虽然对昨晚徐茂和“几百万生意”的说辞还是将信将疑，不过看到了能让营业所延续下去希望的辛如梅，倒也不再掉以轻心。和两个交易员一起帮着李宪搞定了股票账户和资金账户，辛如梅才谈起了账户入资的问题。
对于民发营业所的环境李宪很满意，虽然不大，但是足够安静。刚在注册账户的时候看着辛如梅打电话时似乎与股交所那边的关系相当不错，再感受到了两个交易员的素质也还行，李宪其实心里已经定下来了。
想着这一次跟着宝安的节奏，需要投入的资金比较大，再佣金方面他还是想磨一磨。便问了辛如梅佣金的问题。
“老弟，这个你不用担心。别人那儿都是千分之一点五，我这儿你就给千分之一。”
虽然话说的大气，可是辛如梅也有自己的心思，“那个、姐这一单就想赚个房租钱。”
见到辛如梅偷偷的瞥着自己，李宪呵呵一笑，对徐茂和摆了摆手，“徐哥，账户现在建好了。耽误了一天了，咱们就……开整吧？”
一旁，徐茂和嘿嘿一笑：“嗯呐！”
深深的看了眼辛如梅，徐茂和带着两个马仔出去汇款了。
李宪和王铁成在空无一人的营业所之中喝了一肚子茶，跟辛如梅和那两个交易员聊了入市的一些具体操作和门道，等了两个多小时，才终于把徐茂和等了回来。
“弄完了？”李宪放下了手里的茶杯。
“完事儿！”徐茂和答应的干脆，对那两个小交易员一挥手，“你们看看钱到了没有？”
其中一个交易员立刻拿起了电话，将李宪的账户确认了一遍。
再回来的时候，看着李宪和徐茂和二人的目光，已经泛着粉红色了。
“小玉，到了吗？”辛如梅问了一声。
那交易员没应答。
“死丫头，看啥呢？我问你到没到！”见一向机灵的操作员楞模楞眼的看着人犯花痴，辛如梅狠狠地拧了一下她胳膊。
“哎呀，梅姐到了！五百万！”
“啊？”听到这个数字，辛如梅腿一软，噗通一声坐在了地上。
……
强忍着激动，辛如梅亲自陪在了大客户室。
可当听闻李宪要将这五百万全部买入延中实业股的时候，她蹙起了眉头。
她不懂根据大盘进行选股押股之类的分析，不过在这个行业里呆久了，一些基础性的东西，她还是知道的。
最近几天以来股价维持在9块钱左右半年多的延中实业拉了好几天的阳线，股价已经涨到了十块钱左右。
这眼看着就是有资本在操控股价，就算是辛如梅这种半吊子都知道，这里边风险可是太大了。有人砸钱是好事儿，意味着股票在一段时间内肯定能涨。但是这种用资金来推动股价的操作方式，可恨之处在于你永远不知道幕后推手的底线在哪里。
万一等你买入，人家觉得到份儿了脱身，那可就是被套牢了。
所以跟这样的股票，风险太大，跟赌博差不多。
“老弟，延中姐可劝你小心啊。这两天这支股票透着邪性，你要是跟着阳线跑，到时候人家金主万一砸盘跑路，你这可赢头可不大呀。”
面对辛如梅的劝说，李宪没法解释也不想解释。
“我说了，买。梅姐，从现在开始，只要价格不超过十五块，延中实业有多少，你就给我吃多少！”
抱着肩膀，看着那简直可以称作是古董级别的电脑上大盘走势还是下行，李宪勾起了嘴角。
邪性？
是邪性。
可这才哪儿到哪儿？再等半个月你再看。
那个时候，延中才最邪性！
……
宝安集团，证券部会议室。
李炜拿着一个大大的文件夹，看着上面关于这几天集团旗下三个分公司在二级市场对延中股的收购情况，很是满意。
“继续吃进，但是一定要住隐秘。你们三个部分一定要维持好，千万千万要将手里的延中股控制在百分之五以下。9月30号，我们要给延中送上一份大礼！”

第253章：花园论坛
延中实业。
看着最近公司的股价稳稳攀升，董事会的高层们心里有些纳闷儿。
延中是个从沪市一个街道小厂办起来的公司，虽然公司现在上市了，但是跟沪市申华，飞乐，豫园等机制老八股比起来，可以说纯属是来股市上划水的。
跟这八支国有控股上市公司不同，延中实业在股市上属于极为罕见的三无概念股。而所谓的三无，就是没有国家股，没有法人股，没有外资股。
除了这之外，延中实业的盘子很小，作为一家股份全流通的上市公司，延中的全部股本加起来也只有3000多万股而已。其中百分之九十多都是分散的个人股，根本就没有优势的大股东存在。
小透明，就是这么个上市公司。
所以，当看着公司的股价连续三天拉阳线，每天以大约百分之三左右的增幅稳定上涨，就连公司的管理层和董事会都懵了。
“咱公司，无意之间做对了什么事儿？”
看着公司的股价，副经理褚海亮二张和尚摸不到头脑。
总经理秦国良之前在香江混过一段时间，高低是见过世面的。公司目前的业务可以说是平稳的不能在平稳，根本就没有什么出彩的地方，所以面对这样异常的故事波动，他就已经推测出了是二级市场上有人在操控股价。
如果用一个关键词来形容93年的股市，那么翻遍整个新华字典，可能也就只有一个词能完美的概括——幼稚。
这个幼稚，几乎可以完美的形容这个江湖之中的所有角色。
股市的管理者幼稚，所以所有的政策和法规都是在摸索之中进行。
上市公司幼稚，对于股市异常的波动，完全不知道代表着什么。
股民更加幼稚，往往凭借着空穴来风的所谓内幕消息而倾其所有，以绝对的勇气和贫瘠的技巧，在这片甚至都没有规则的沙场上左冲右突。或头破血流，或富到流油。
此时，听着自己副总的猜测，秦国良摆了摆手。
“肯定是有人在操盘，不用管他们。涨了还不好？等再涨涨我把我手里的那三十多万股卖喽，咱也弄辆小汽车开。”
老秦的谈笑，引起了会议室里的一片欢声笑语。
……
不断的建仓收入，过程其实很枯燥。
尽管此来沪市是为了以小搏大，为自己赚个央视的标王钱，可是李宪发现自己竟然对股票方面没有哪怕一丁点儿的兴趣。
为了避免挂单过大引起散户大量跟进，李宪将自己的账户资金平摊到了徐茂和其他几个马仔的账户之中，每人大约五十万的资金，少量多次的开始吃进。
几个马仔很兴奋，看着自己账户之中不断变化的数字，颇有些“我靠老子又花了几百个十块钱”，这种类似于后世第一次用支付宝购物，不用拿现金就把钱花出去了的兴奋点。
徐茂和也很兴奋，但是跟马仔们不同的是，在来之前李宪已经忽悠了他一遍，告知自己买延中实业，是提前得知了所谓的内幕消息。
而这支现在十块钱每股的股票，会在半个月之后涨到二十甚至是三十。
所以徐茂和的兴奋，类似于“我家门口有块地，春天种下麦子，秋天收获收获金子，但是老子还不能跟你们说”，这种。
每一笔的交易成功，这家伙就对着面前的电脑一阵傻笑，瞧着满满是几年后面对QQ那边儿不知道有没有丁丁，一口一个“哥哥”的女头像网友发花痴既视感。
看着所有人都在忙活，李宪索性将自己的给脱离了出来，拿了徐茂和的烟，跟辛如梅招呼了一声，走出了营业所。
百货商场之前挺热闹，不过沪市的闹跟家里头不一样，根本听不懂的吴侬软语，他感觉自己像是来到了另外的一个世界。
左右没地方去，拿着烟，穿过那响着自行车铃声和远处弄堂之中叫骂的街道，他来到了百货商场的后身。
上午在三楼闲来无事的时候，他看到这里有个小花园。
快到中午，天气有些闷热。
不过花园之中倒还算是凉爽，穿过低矮的灌丛，李宪看到了那旁边用花盆摆出几何图案所包围的小亭子。
本想着去里面小憩片刻，却不曾想那亭子之中已经被人占了位子。几名男女，此时正坐在亭子里的木墩上高声谈论着什么。
站在亭子之外，稍微听了一下众人的谈话内容，李宪笑了。
93年，没有互联网，没有论坛，没有博客，没有微博。但是人和人之间交流的需求始终是存在的。
寻常人家的家长里短好说，各自坐在大门口就把八卦给扯了。可是股民就不一样了，小圈子和技术层面的交流需求往往要市井八卦来的更大更热切。
而想找到一个交流的场合，就太不容易——毕竟全中华的股民才二百万，相对于十二亿的人口基数，显得太小太小。
无法交流和分享自己的信息，往往一种痛苦而令人抓狂的体验。
所以很明显，眼前这个花园，就成了一个小圈子的线下“论坛”。
三男两女，人不多。不过气氛热倒是热烈。
巧得很，当李宪站到小亭子旁边的时候，一群人正在谈的，就是自己此次狩猎的目标——延中实业。
“蒋老师，延中这几天都在稳涨，这支股票能不能入啊？”
被称为蒋老师的男人看着岁数不大，估摸着也就是二十七八岁，小分头梳的很整齐，似乎还打了发胶。人倒是很白净，有着一种奶油气。
可是和他长相不太相符的是，面对几个“道友”，这人颇有豪情；“千万不要买！延中是个什么股？是个三无的概念股你们知道不啦？册那，现在看着是涨涨涨，可这都是鱼饵你们晓得不啦？等你们这些小散户上了勾，我敢保证，那面马上就会挂单跑路，到时候你们是连哭都找不到调的我跟你们讲！”
面对这番说辞，众人连连点头。
“蒋老师说的有道理啊！这都是经验之谈啊，之前我就被这样钓过鱼，当时是8块钱一股，我买了一万股，结果第二天就被套住了，最后割肉赔了四万多。哎、现在想想还心疼的很呐。”
说话的是个女人，长相不怎么样，可是身材不错。前凸后翘，从背面看倒是还行。
被女人一夸，蒋老师不免有些得意：“你们这些人啊，就是不动脑子。任何情况，你们都要推测这个情况背后的原因，晓得吧？就比如说延中这支股，我刚才说千万不要买。但是说的只是现在，操盘的推手也分很多种，你们也需要看他的实力。这样的股票，要是前期稳涨，千万要谨慎。可是如果十天二十天还是这么涨，那就代表推手是比较有实力的。这个时候，你们可以考虑跟进，借一借东风，小赚他一笔。知道伐？”
“噗。”
李宪终于忍不住，笑出了声。
这尼玛，这老师得坑多少人啊？！
听见李宪的笑声，蒋老师一张白脸揪了起来，将李宪这个生面孔打量一番，伸手一指：“这位盆友，也是玩股的？刚才我说的，你可是有什么意见？”
看着对方颇有些权威被质疑了的愠怒，李宪摆了摆手，“没有没有，我就是觉得老师说的太有道理了！无意之中碰到了这么个地方，感觉万分庆幸！”

第254章：装神弄鬼
李宪一个外人的到来，似乎是打破了小亭子里原有的气氛。很显然，这个小圈子既有着渴望交流的热情，也有着排外的团结。
一般来说这样的圈子，如果不是有熟人介绍，外人很难融入。
所以哪怕是李宪夸了那蒋老师两句，也并没有赢得众人的好感。
不过李宪没在乎那么多，他的脸皮足以顶住几道充满着警惕的目光。
自顾自的来到了小亭子里的长椅上躺了，见众人的目光还停留在自己身上，李宪笑了笑，指了指身下的椅子，“这是公用的吧？”
共用倒是公用，可是没皮没脸也确实是没皮没脸。
见面前这人衬衫放在外面，好好的西裤穿的里倒歪斜，而且丝毫没有注意到其他人写满了不欢迎的目光，刚才询问行情的那个熟女有点儿不悦。
这人难道就看不出个眉眼高低？
“你就不能换个地方吗？没看见我们谈事儿呢啊？”
李宪背过了身去，权当没听见。
“算了算了，不要理他。”那个蒋老师摆了摆手，带着众人向亭子外面挪了挪，继续指点起江山。
李宪倒是不困。
只是俗话说得好，好玩儿不过嫂子，坐着不如倒着。
竖着耳朵听着几人的谈论，他渐渐的对这个小圈子有了一些了解；那所谓的蒋老师是个股票分析师。而其他人，则都是地地道道的散户。不过看样子，那前凸后翘的女人玩儿的不小，出口闭口就是万股，言词之间颇为阔绰。
虽然对股市没有长远的兴趣，不过毕竟来沪市的这一遭，是要指着这块风水宝地赚钱的。
知道这段历史，在李宪看来延中和宝安的这一场大战就像是一个电影。现在，主角兼大反派宝安已经开始登场，而马上，延中这个被大反派从头蹂躏到尾的配角也将粉墨亮相。
可是一部电影之中，要是只有主角和配角，那可就太单调了。
这些散户，才是这一场大戏之中真正有意思的一个群体。
中国的文章喜欢用那种大事记的方式来来写，这样的文章，往往将涉事的主要方面瞎浓墨重彩，而对于一些无关紧要的人物一笔带过。
殊不知，戏精彩的地方，不仅仅在于主要角色之间的互动，龙套的走位也是相当重要！
现在，小亭子之中的这些人，在李宪的眼里，已经变成了这部戏的龙套。
嗯……或者说是肥羊更适合一些？
毕竟，现在自己也是一个拿着五百万入市的大手子了啊！
听到那被称为洁姐的女人仍对延中念念不忘，不住的和蒋老师打听，李宪眼珠子一转。
就在蒋老师说着再等几天看看的时候，李宪从凳子上起身，伸了个懒腰，特浮夸的打了个哈欠。
这，吸引了亭子里所有人的注意。
“延中实业未来两天还会涨。可以适当买入。”
扔下这么句话，李宪不顾亭子之中其他的人惊奇，大步离去。
“这人谁啊？你们见过吗？”
看着李宪的背影，蒋老师疑惑的问其他人。
“没有。”“面生的很。估么着是新入市的嫩葱吧？”“嗨，咱们猜这干嘛？那人看着能有二十？肯定是附近哪个单位的小职员，他的说的话又什么参考意义？”“是啊是啊，蒋老师刚刚说了不能买，这人哪儿冒出来的，怎么还起高调？”
一旁，蒋老师看着李宪远去的背影，想着刚才那似乎格外笃定的“未来两天还会涨”，心里不禁有些嘀咕。
……
深市，宝安集团。
三家分公司连日的吃进之下，手里已经合计掐了延中实业百分之六的股份。按照原定计划，为了不引起延中方面的警觉，只需要连续吃进。
可是在今天，竟然有人跟三家分公司抢起了单。这，让延中的股价涨幅比计划之中提高了不少。
眼看着延中实业的股价就要涨到了十二元每股，事情很快反映到了李炜这边。
“李主任，散户跟进了！而且胆子很大，今天估计他们吃进了至少十万股。我们的收购成本提高了，用不用稍微砸一下，打一打这些散户？”
看着手里的报表，李炜歪起了脑袋。
“什么散户这么大胆子？是不是我们的收购计划外露了，有另一股资本介入了进来？”
“不可能。”负责全权操作收购事宜的证券部股长明金生摇了摇头，“为了避免消息外泄，我们这一次的操作都是统一进行的，所有的操作人员都吃住在公司里，我和老金全程都在盯着，不可能有人外漏信息。而且……就算是有人外泄信息，这么大的资金量……”
“那就不用管。”李炜摆了摆手，看到面前日历已经撕到了9月28日，他微微一笑：“我们要的是控股，适当的成本增加可以接受，但是我们手里延中的股份，必须控制好。在9月30日之前，我要你们三家分公司手里，必须持有延中百分十五的股份！”
“好的，明白了，李主任。”明金生重重的点了点头。
两天的时间一瞬即逝，但是对于蒋耀文来说，却格外的漫长。
那天在小亭子中，那个年轻人笃定的“预言”，这两天不断的回响在他的脑海之中，就连在梦里也偶尔出现。
顺带着，对延中这支他此前没有入手的股票，也格外的注意了起来。
从九月十几号开始，延中的股价就以每天大约3%的幅度拉着阳线——考虑到延中之前的稳定表现，这明显是有人在做局。
这种局，什么时候崩，取决于做局人的心情。
如果贸然跟进，风险太大。因为说不上在哪个点，做局的一跑，自己就有可能被套牢。买这样的股票说玩儿火那是轻的，简直就像是在雷区里行走一样。
太危险了。
可是，算上这两天，一共十几天的阳线，延中的股价已经从8块多涨到了14块，这就很能说明问题了！
的确有人在做局，但是和以往不同的是，这一次，有人在做一个大局！
如果知道这个局什么时候破，庄家什么时候撤，那么无疑是一次巨大的机会。
整个一上午，看着延中实业不断走高的行情，那个年轻的身影又浮现在了他的脑海之中。
中午，证券营业厅刚刚散了人，他就迫不及待的跑向了小花园。
当他到了地方的时候，便见到花园里已经围了不少的人。
这些人中，甚至还有些是自己带的主顾！那胸大屁股翘，让他已经垂涎了好久的刘洁，赫然也在其中。
“小李老师，延中股你是不是知道些什么？这里边儿，有什么内幕？”
此前还对李宪居于千里之外的刘洁，此时已经将他奉若仙师。见李宪躺在躺椅上也不说话，直接将自己手里的包递了过去。
“小李老师，这么躺着对脖子不好，您垫一下。”
看了看那古奇，李宪呵呵一笑，塞到了脑袋下。
瞅着头顶围了一圈的脑袋，他招了招手。
十几个脑袋，一下子凑了过来。
“我大表哥在股交所当主任。他说呀，延中股明天，要出大事儿！”
这话说出来，所有人都愣了。
“啥大事儿啊？涨啊还是跌啊？”
“对啊小李老师，你要是有内幕就透露透露，要是我们跟着沾光，少不得你好处啊！”
面对众人的七嘴八舌的疑问，李宪扬了扬眉毛。
“我也不知道，他那边儿还没跟我说，只是告诉我听他消息。哎、我是不成了，手里没多少钱。买不买的无所谓，对股市里的事儿也不懂。还是等明天，你们看看吧。”
花园之外，出去扔垃圾的辛如梅看到了站在路边的蒋耀文，瞪起了怒目。
“个吃里扒外的东西。呸！”
特意拐到蒋耀文身边吐了口唾沫，她手一抖，将垃圾袋扔在了蒋耀文脚下。
……
就在李宪在小花园里装神弄鬼的时候，宝安集团旗下的三家公司，手里持有的延中实业股份，已经分别达到了4.98%，4.99%和4.5%。
按照证监会持有股份超过5%需明确公告的规定，这个线，已经达到了警戒。
看着手里的资料，李炜一向的温文尔雅彻底消失，他双手按在桌子上，脸上因为兴奋，而变得有些狰狞和扭曲。
“明天一早，对外发布公告，声明我们已经持有延中5%以上股份。发出公告之后，不惜任何代价，给我吃进延中股！十月2日之前，我要咱们宝安的手里，严重股的持有比例达到16%以上，维护住胜利果实并随时准备迎接延中方面的反收购！”
随着话音落下，他面前的实木办公桌，被敲出“咚”的一声巨响。
在暗暗准备了几个月后，这声巨响仿佛是一面战鼓，在宝安集团的证券部，陡然敲响。
一场可以说奠定了中华股市未来二十年走向的战争，在这一刻，正式拉开！

第255章：咕咚来了
营业厅的厕所里，徐茂和叼着烟头蹲在坑里，还不忘敲着厕所的隔断。
“宪子，你的消息到底准不准啊？现在五百万可都投进去了，这他娘的要是被套住，咱哥俩这一趟可是白跑了啊。”
来之前，李宪忽悠这货自己知道了绝对的内幕消息。已经将李宪当成了自己精神支柱的徐茂和，信了个十成九。
可是就算是再信，毕竟是自己之前从来没有接触过的股票，而这几天通过在营业所里的耳濡目染，徐茂和已经大致的明白了股市之中的基本操作。
五百万现在冷不防变成了一堆说值钱就值钱，说不值钱擦屁股都嫌硬的纸片子和电脑之中冷冰冰的数字，他到底心里也有点儿犯嘀咕。
冷不防换水土，这两天李宪有点儿上火。
本来屁股下面就有种被从里往外暴菊的忧伤，现在听着徐茂和在隔壁叽叽歪歪，心里的更加烦躁。
臭气熏天的，环境不是唠嗑的环境，李宪只能捂着鼻子，拉了个长音。
“滚……嗯！”
外面的营业厅中。
十几天没有下雨，营业厅里已经是闷热的紧。
南方的天气本就潮湿，热也不是爽利的热。天空之中一层薄薄的云雾，似乎是给天罩了层湿了的棉花，阳光既透不过来，也不能全遮挡住。潮湿的热气在地面上蒸腾，屋子里的地板砖上还凝结着一层水汽，快到中午，正热的时候，坐在屋子里也让人感到浑身蔫耷耷的没力气。
在五百万的资金账户都已经换成了延中股之后，李宪已经停止了吃进。
营业厅就这么一个主顾，这边儿停下了交易，整个营业厅就没了活计。
辛如梅无精打采的，看着面前的电话发呆。
一旁，交易员小玉用胳膊顶了顶她，“梅姐，昨天我看见蒋耀文了。那家伙现在可风光了，身边儿天天跟着俩女的，带着咱们原来的那些客户吆五喝六的。”
提起蒋耀文，辛如梅的脸色沉了下来，“那个王八日的。当初我看他帮客户做盘，每次自己的主要筹码获利出局后都喜欢用剩下的筹码砸盘祸害人家散户，我就觉得他不是什么好东西。老娘当初瞎了眼，就觉得这人虽然猥琐了点儿，但是至少还是个有本事的。现在想想，他奶奶的就是个王八犊子白眼狼，干的那些司马烂皮眼儿的事儿，早晚出门儿让车压死！没事儿别提他，倒胃口！”
“哦。”被辛如梅呵斥了一句，小玉赶紧转换话题，对着徐茂和那些个吊儿郎当，和自家接待员撩闲的马仔挑了挑下巴，道：“梅姐，这些人这两天吃了三十多万股延中，你看能涨吗？”
辛如梅撇了撇嘴，“够呛。我算了一下，他们收购均价都达到12.5了。之前才多少？八块多啊。这要是小散户，一两万股的话，要是运气好再涨两天挂出单去没准儿有其他人接盘。可是他们这玩儿的也太大了，几十万股啊！出都不好出。要是延中不大涨，他们这笔的赢面儿可不……”
辛如梅还没说完，柜台上的电话就响了——是交易大厅的接线员打来的。
“梅姐，通知你们一声儿，延中实业停牌了啊，你们营业厅这几天买入挺大，别到时候再耽误事儿。”
电话那边儿似乎乱的很，就这么一句，便挂断了电话。
“梅姐？”
交易员还等着辛如梅的下文呢，见自家老板娘听完一个电话之后整个人就楞掉了，不禁伸出手在她面前晃了晃。
“梅姐？怎么了你这是？”
“我的妈呀！”
仿佛五雷轰顶一般，辛如梅一下子从椅子上跳了起来，踩着高跟鞋啪嗒啪嗒的直奔厕所冲去。
厕所就是商场原来的一个小卫生间隔断出来的，脏乱差之外更是简陋的可以，厕所门上的插锁早已经脱落。
情急之下，辛如梅直接拉开了第一个门，便见到了一脸惊呆的徐茂和。
“完了完了，全完了，你们快想想办法吧。延中，停牌啦！”
听到停牌，徐茂和连裤子都没提，直接跳了起来，“啥？！停牌？卧槽，我的钱！！！！”
“啊！”
看着眼前一黑，辛如梅一声尖叫。
另一个坑，随着“咕咚”一声入水响，面红耳赤的李宪顿觉一身轻松。
“妈的，终于……”
咕咚。
“嗯……来了。”
……
延中实业公司，这家塑料包装材料，玻璃饰品和日化为主营业务的公司已经是一片混乱。
今天一大早，宝安集团就突然发出公告，声称集团手中已经持有延中实业百分之五的股份。
而在公告发出之后，更是在二级市场疯狂收入两百余万股，将手中持有股票比例拉到了百分之16.8%！
延中实业是个什么情况？
市面上一共流通的股票只有2000多万股，其中法人股180万股，占股9%，个人股职工股180万股，占股9%。
现在手里掐着公司16.8%的宝安集团，已经完成了实质上对延中实业的控股。也就是说，现在如果召开董事会，如果单纯的按照持股比例来说，延中公司的话语权，已经移交到了一个之前从未打过交道，甚至所有公司管理者和股东都没有见过的公司手里！
这是啥？
这是抢劫！
情急之下，秦国良火速跑到了上交所查问，不止不知道，一查气死人；宝安集团在之前哪里是持有了5%的延中股？那是集团旗下三家分公司分别持有了濒临百分之五的股票！
着他娘的就是玩儿了个文字游戏，钻了证券暂行管理法的空子啊！
当即在上交所提交了申诉，秦国良立刻回了公司。
刚刚回来，公司的管理层就围了上来：“经理，经理！交易所那边儿怎么说？”
“秦总，收购的事儿不能啊！咱们延中，从一个街道的小厂走到现在上市，吃了多少苦，流了多少汗啊？现在上市了，公司好了。宝安这不是下山摘桃子，抢咱们的劳动果实吗？”
“屁的抢劳动果实，我看他们这就是他妈的是耍流氓！咱们告他们去！”
“对，告他们去！”
“行了！”面对周围一众高层的七嘴八舌，秦国良一声怒吼，“现在关键是想办法，怎么把咱们公司保住！博嚷嚷那些没有用的，去，派人立刻联系申华，豫园，飞乐，广电几个兄弟单位，问问他们那边儿能不能支援点儿资金，再联系香江方面的咨询公司，咱们……不能眼睁睁的看着公司落到别人手里！”
“对！今天停牌，然后就国庆节放假了。这几天咱们筹备资金，等国庆一结束，咱们反收购回去！让保安那边儿看看，咱们延中也不是好欺负的！”
……
与此同时。
深市宝安集团证券部已经是一片欢腾。
“干得好！兄弟们姐妹，这一仗打得漂亮！现在咱们手中所持严重股份已经基本奠定了胜局，国庆节放假之后，延中实业，就是我们宝安集团旗下的子公司了！”
连续奋战了十几天，宝安集团的这些操作人员早已经是身心俱疲。
但是在这一刻，震天的欢呼仍然响彻了证券部大厅。
另一面，百货商店后面的小花园之中，已经是人山人海。
此前，一个不知底细的小青年说九月三十日延中必然有大变动的预言，在今天中午十一点，已经成真。由此，一个有着绝对可信内幕消息的灵通人士，成为了沪交所中诸多小圈子里急于寻找到的真神！
“小李老师，小李老师在哪里？”
急切的如同找娘孩子一般的呼唤，响彻整个街区。
就在人们入没头苍蝇一般，急切的寻找着“小李老师”的时候，将宽大的白衬衫散落在裤带外面，敞着领口，漏出里面半截白色汗衫的李宪，懒洋洋的走出了百货商场的大门。
听到有人喊自己的名字，再看到小亭子附近人群中那个似乎在散户之中颇有威望的蒋老师，他微微一笑。
宰羊的时候，好像到了。

第256章：神马东西
消失了两天，成功预言了延中大变的“内幕人士”重新出现在小花园之中，着实引起了不小的轰动。
在互联网出现后，各种炒股流派和技法以及各种证券信息，经过互联网的迅速放大，传播得非常快捷。许多炒股两、三年的新股民，通过网络上的交流与刻苦学习，所获得的经验与技巧，往往不逊于炒股多年的老股民。
虽然互联网经过后来的发展带来了过量信息的弊端，可是在股票行业内，却着实改变了股民进阶的路径和效率，使不少有资质与悟性并且勤奋的新股民，能在较短的时间里迅速走向成熟。
可是93年这时节，别说是互联网，就连电脑都还是个稀罕物。辛如梅的营业厅里，那四台斥巨资买来的微软3.0系统的386，天天接待员拿一块专用的小抹布宝贝似的擦。还生怕李宪等人不会用弄坏了，天天跟电脑附近转悠。
天可怜见，微软3.0那蹩脚的操作方式，连WIN98都没用过的李宪根本懒去得碰。
所以在这时节，散户们摸索和探讨炒股技法远不象如后来互联网普及了那么方便，获得股市知识和信息的渠道主要来自于官媒报纸抑或是港台流转过来的教科书般死板教条的所谓技巧和“秘籍”，真正有效的信息很难传布，多数股民在被这些看起来很厉害，但是在中国股市上没有多少操作余地的秘籍坑了个头破血流之后，便更加相信另一个捷径——内幕。
沪市交易所周围的电线杆或者是小报亭旁边儿，往往能看到那种类似“资深股探”和“证监会内部绝密”的小广告——百分之一百二都是假的。不过每个月还是有那么一大批人上当受骗，就足以说明问题。
股民集体的幼稚，都不用分析，从这些李宪就看得出来。
这也是为啥蒋耀文这样的证券分析师能被散户们当亲爹一样捧着的原因——虽然收费贵了点儿，大多时候也不灵，但是至少有那么个渠道，可以让人接受靠谱的指点。
一个股票分析师尚且如此，突然出现了一个在两天前就预言了9月30号延中要出大事儿的人，那当真如祖宗大人一般的紧要。
李宪一露面，之前在小亭子里见过他的刘洁便瞪大了眼睛，发出了一声惊呼，从人群之中径直跑了过来，整个人犹如一个前凸后翘的八爪鱼一样贴到了李宪的身上。
“延中到底出了什么事儿了啊！”
“小李老师！这次延中停盘是怎么回事儿？能不能给我们透露点儿内幕？”
“是啊！小李老师，你是从哪儿知道的消息啊？求求你跟大伙儿说说吧！”
瞬间被一群人淹没，李宪怪不自在。
正当他想说话的时候，蒋耀文却直接窜到了人群之中，在所有人的惊愕之中，拉起李宪就跑。
一群人还没反应过来，就见到小李老师被蒋老师，拽的犹如风筝一般，消失在了街角。
“狗娘养的！蒋老师这是想吃独食啊！”
人群之中，立刻散发出了一阵怒骂。
在追到了街角看见小李老师和蒋老师再也没有踪影，便哄哄一阵之后各自散去。
只留下刘洁等小花园论坛里的几个，一面骂着蒋耀文不讲义气，一面暗暗想着，回到营业厅之后好好打听打听消息。
……
足足跑出了一个街区，李宪才上气不接下气的将蒋耀文的手甩开。
这一段时间过得太他娘过得太安逸了，延中缺乏锻炼，被蒋耀文这么个看似手无缚鸡之力的大竹竿牵着跑，让他感觉特别窝心。
妈的，亏得这是本着股票来的，要是奔着哥哥的花容月貌，那今天岂不是贞洁不保？
喘了好一会儿，李宪才理顺了气息，暗下决心回去一定要锻炼身体后，嚷嚷道：“嘎哈啊你？”
盯着蒋耀文，他一肚子的不满。
蒋耀文也喘的不行，刚才那一番狂奔，几乎耗尽了他全部的力气。要不是想着自己可能靠着一把能走向人生巅峰，这潜力绝对激发不出来。
“小，小兄弟、哥哥求你了，你告诉告诉哥哥，你是怎么知道九月三十号延中会出大动作的？你还知道点儿什么，跟哥哥透露透露，复盘之后延中会不会涨？你放心，哥哥绝对不让你白说！我记得你之前说你没本钱入市是吧？要是你的信息有价值，哥哥可以带着你做个大盘！”
听到这话，李宪心中暗笑。
看了看周遭环境，他对蒋耀文招了招手，待对方附耳过来之后，压低了声音：“我也是听我在宝安集团上班的表哥说的……”
一听到这，蒋耀文双眼一亮：“你的意思是，宝安想要收购延中的消息是真的？”
李宪点了点头，一脸的天真：“嗯。听我表哥说，这一次宝安的动作很大，想要做个长期的盘子。”
“你表哥还说什么了？”蒋耀文一把拉住了他的手，“有没有说过宝安具体的计划？”
说到这儿，李宪叹了口气，“延中这只股历史最高的时候到达过380元每股，很有潜力。而且股权结构清晰，没有最大股东和政府背景，好操作。嗨、不瞒你说，我表哥也是想靠着这个发点财，本想着在沪交所这边儿蹭蹭集团的光。可是这事儿，让他主管给发现，被辞退了。我也就知道这么多。”
李宪注意到，这话说出来之后，蒋耀文的脸上一阵狂喜，不过一闪而逝。
“蒋哥，你说想要做个大局，能带上我一份？我读书少，也不太懂股市，要是有个明白人能带着我干，那可就再好不过了！”不待蒋耀文将信息完全消化，李宪便憨憨问到。
“啊、哦。这个……册那，你这个信息非常模糊啊。”听说李宪所有的信息这么多了，蒋耀文不动声色的松开了李宪的胳膊——此前，可是抓的紧紧。
看着李宪无奈看着自己，蒋耀文掏出了钱夹，将里面的钞票全都掏了出来，想了想，又塞回去几张，塞进了李宪的手里。
“喏！这你拿着。我马上就去联系人，没时间请你吃饭了。虽然你这些信息没啥用，不过我这个人也不是白占人便宜的。我现在就回去看看能不能找几个人一起做盘，你把你联系方式给我一个，等我消息吧。”
看着手里的八百多块钱，再听到蒋耀文模棱两可的答复，李宪感觉到自己的人格受到了侮辱。
将钱一把揣进裤兜，暗自感叹了声真他妈香，想着此前辛如梅和他无意中说起的关于这个蒋老师的事情，再看着面前这个一脸贪婪的大肥羊，李宪憨憨一笑。
“那蒋哥，我可就等你的消息了啊！”
“行行行！”
蒋耀文蒋耀文挥了挥手，急匆匆离去。
妈的。
走这么快，什么东西？
看着蒋耀文远去的背影，李宪吐了口唾沫。
老子连电话号都没告诉你呢！
……
虽然延中实业只申请停盘一天，对宝安集团突袭收购的事情展开调查，可是在9月30日之后就时国庆节，整个沪交所案例休市三天。
不过这三天之中，沪市的股市圈，却并没有因为休市而沉寂下去。延中公司多方联络，和融园等兄弟单位筹借了2000多万的资金，并请来了香江施罗德集团香江宝源投资公司作为顾问，等待着开市之后的反收购。宝安集团同样秣马厉兵，多方联系准备不惜一切代价，将控股延中一锤定音。而另一面，沪交所的一小部分散户们，也在暗流涌动之下，鼓噪了起来。
至于李宪这个疯狂搞事的小蝴蝶，则是没心没肺的带着空气人王铁成逛起了沪市周边的景点。只留下徐茂和和辛如梅，在营业厅之中，为即将开市后延中不可预测的股价走势而着急上火。
三天的时间，就这么悄然过去。
十月四日，沪市股交所开市。
几千号股民聚集在股交所大厅之外，那阵势颇有当初抢购发财政的火热。甚至，和发财证时候更为相似的是，所有人都情绪都在被同样的目的牵动着——延中股，在停盘之后，到底表现如何？
十几分钟之后，大盘信息公布。
看到大盘上延中实业的那一道红线，股交所，彻底陷入疯狂！

第257章：接盘侠们请做好准备
一支股票停盘，一般有两种情况；
第一种，是筹划重组，股权交易，收购啥的，是好事。一般这类复盘股价都是会适当上涨；
另一种，则是公司牵扯到董事长犯事儿啦，总经理包二奶受到调查啦，公司牵扯到什么官司啥的，就是利空，对股价就不好。
宝安之前不过是发布了持有延中5%的公告，而这个公告之中，并未提及对延中的收购意向。所以在延中停盘的这两天，因为信息的不对等，股市上各种的小道消息乱飞，关于这支连续十天稳定上涨的股票的各种猜测也随之而来。
可将一开盘，延中实业的股价就开始震荡。13.5的开盘价迅速更新，交易版上连续挂出了14甚至是15的价格大单吃进延中实业股，看到这，散户们惊呆了。
都还没等散户们反应过来，原本在停盘之前13.5的延中股，在短短的两个小时之内，就打破了已经维持十几天的稳定涨幅，开始以放卫星的姿态极速拔高。
一眨眼的功夫，就飙升到了15.8！
所有的散户都不知道，在这样诡异的波动下，是两个公司红了眼，真刀真枪的拼杀；一方面是宝安集团疯狂加持，一方面，拿了几个兄弟单位援助资金，又香港咨询公司指点的延中实业发起的股权保卫战。
两大资本的刺刀见红的斗法，将整个股市搅成了一摊浑水！
宝安方面吃进，股价立刻就攀升起来。而为了降低收购成本，夺回股份，延中实业开始了清盘再吃进。
在短暂的飙升之后，延中股就像是地震之中的一瓶钢笔水，开始剧烈动荡。前一刻，延中股还是16块，下一刻，就有可能直接降回14，而再之后，就可能是18，甚至是20，25！
见到走势那巨大的波浪线，随着交易版上面不断的数据刷新，整个交易所一片狂呼——延中实业，疯了！
在短暂的惊愕之后，许许多多的人动了起来。
闽润证券营业部，四个填单员已经鼻尖儿都忙活出了汗。
“延中！给买延中！两万股，现在多少钱？”
“不知道！现在没办法给你查，只能先把空单报上去，根据实时价格买进，你买不买？”
“买！给我来两万股！”
“买下来了吗？”
“下来了！”
“多少钱？”
“22！”
“我的呢？我的下没下来？”
“下来了！”
“多少钱？13！”
“卧槽！”
短短一上午的时间，宝安和延中的交锋就已经进入到了白热化状态，到了下午两点左右，就连交易所的大屏幕股价更新的速度，都已经赶不上延中股票的震荡速度。
短短数分钟之内，上下震荡幅度都高达十几块。眼看着价格跌了，等散户们填单准备买入，都没等到报价，价格有飞快的涨了上去！
几个回合下来，为了尽快的买进卖出，几乎所有的营业部都不再设定价位，而是直接按照市价进行。
许许多多的散户，蒙着脑袋买进卖出，运气好的人几个回合跟上了那玄学一样的涨跌节奏下来，十几万甚至几十万到手，直接在营业厅之内脱光了膀子狂奔庆祝。而那运气不好的，高买低卖几个回合下来，血本无归，往地上一趟就失声痛哭。
万成证券营业部，一个刚刚入市了不到三个月，股本只有五万多块钱的散户，六个回合跟对下来，五万一下子就变成了三十五万。激动的在营业部当众背过了气去。
而仅仅一墙之隔的恒发营业部之中，一个从原始股时代就开始在混迹在股市，凭借发财证赚了五百多万的大户，仅四个回合下来就已经回到了91年。在所有人的安慰之下，这个柳姓散户默默抽了根烟，然后，顺着恒发六楼的窗户就跳了下去！
这样的买卖方式，让延中股彻底脱离了股民们在以往两年时间里对股市的所有认知，让堂堂一支沪股沦为了俄罗斯幸运大转盘。
顷刻之间，不是暴富，就是暴毙！
一片疯狂之中，冷清的民发证券营业部里，听着窗外的不断的呼喝和痛哭，李宪将身上有些发潮的白衬衫脱了下来，只穿着背心儿，默默点了根儿烟。
“老弟，外面儿都疯了。你手里那些延中，想咋整？”
经过几天的接触，辛如梅已经和李宪徐茂和混的颇熟，虽然不太擅长股票操作，不过对于这个来自家乡的小老弟，辛如梅可谓是处处着想。
按说，营业部的抽成是按照交易额来抽取的，李宪目前已经停止了买入，是赔是赚，根辛如梅都已经没有太大的关系。
可是她还是希望面前这个背井离乡，从东北一个小林场来到沪市淘金的小老弟别吃太大的亏——直到现在，她也不认为李宪能在延中股上占到什么便宜。
刚才外面有人跳楼闹出的一片混乱，甚至已经让她担心起李宪的安危。哪怕是三楼，摔不死人，她也悄悄的让两个交易员把屋子里的风扇都抬到了交易室，然后关上了屋子里所有的窗户——这正是李宪满身大汗的原因所在。
见到辛如梅的小动作，李宪掐着烟微微一笑。
“梅姐，不用担心。现在，还不是动的时候。大浪淘沙，延中现在荡成了这个样子，在这个节骨眼儿上买进卖出……是在找死！”
看着李宪镇定的神情，看到那不太宽阔，线条格外分明的肩膀，辛如梅摸了摸自己脸上的汗水。
在这一刻，她觉得自己之前好像是被表现表现我给骗了。
面前的这个年轻人，绝对没有看起来那么简单！
……
经过连续两天的拼杀，延中在和宝安的股权争夺战中败下了阵来。
虽然有老八股里其他几家兄弟单位的资金支持，但毕竟不可能倾其所有砸锅卖铁的帮着。两千多万的援助资金很快就全部砸光，可饶是两千多万全部砸进去，此时的延中实业董事会手中的股份，也不过将将达到了百分之十二。
而此时，宝安方面已经再次发布声明，宣称其手中已经持有宝安百分之16.9的股份，要求和延中方面进行友好对话，就接收董事会事宜进行磋商。
延中公司的会议室之中烟雾缭绕，总经理秦国良已经整整两天没有合眼，面对现在的局面，他感到一阵绝望。
旁边，证券处处长艾宝生狠狠的锤了锤桌子，“他妈的！这个宝安就是个败类，是个流氓！”
“现在说这些还有意义吗？”秦国良心烦意乱的摆了摆手，“能不能想想办法，让梁董再找找人，我们需要资金，不能就这么放弃。”
说到资金，艾宝生面色一苦，“秦总……没有筹措资金的必要了。”
秦国良将揉着太阳穴的手掌放下，深深的看了自己的处长一眼，“你什么意思？”
“现在的股价已经窜过40了，咱们要是再组织资金进去……已经划不来了。”
听到这个股价，秦国良一愣，就在刚才看股价还在35呢，怎么转眼间……
刚刚为这个涨幅而诧异，秦国良就马上的恢复了过来。短短两天的时间，他这个总经理，都还没有习惯目前延中股的节奏。
“咨询公司那面怎么说？”
“他们说……从现在的情况来看，想要进行反收购是不可能了。想要保住公司，只有两种办法。”
“说说，什么办法。”
“第一个，是向证监会发起投诉。我们已经调查出来了，宝安集团除了之前玩儿文字游戏，在明明手里持有百分之十五的情况下不发送公告之外，还存在着以来源不明资金进行股市运作的问题。他们集团的注册资本只有一千万，但是从这几天下来他们吃进的情况大致推算，这一次他们投入到强行收购中的资金很可能已经超过了八千万！”
“第二个……如果证监会那边起诉无效……咱们可以，可以……”
见艾宝生吞吞吐吐的，秦国良啧声道：“有事情你就说嘛！”
“哦、咨询公司那边儿建议我们趁着目前宝安还没接收公司董事会，将我们目前的业务全部分拆，贱卖给我们的兄弟单位。这样的话……宝安接收的就是个壳子。”
“胡闹！”听到这绝户计，秦国良拍案而起，“咱们延中从一个街道厂办到现在的规模，你以为兄弟单位不眼红？贱卖，卖出去还能收得回来吗？这么干，咱们保住了延中的招牌，可是没了那些业务，咱们要这块招牌有什么用？！”
艾宝生也是有苦说不出，虽然作为证券处处长，可是现在发生在自家公司的情况，他也是平生第一次遇见，在这个极端的事情面前，他没有丝毫的经验，也没有丝毫的办法。
“秦总，那咱怎么办？”
秦国良揉了揉发涨的太阳穴，“去证监会！其他的……等证监会处理下来了再说吧。”
……
做出了重大决定的秦国良不知道，就是这一个“等”，即将造就沪指一支昙花一现的奇迹股，以及……一个小小的，甚至都没有被这场风波里两位主角注意到的，即将得逞的阴谋。
证监会马上就收到了延中方面的申诉，得知了集团被告，宝安方面终于停下了持续了十几天的疯狂买入。
两大主角的战场从股市转移到了上级主管部门，让动荡的股市，终于有了喘息之机。
虽然在这两天疯狂之下，延中仍旧在动荡之中，可是总体上，已经安稳了下来，并保持着上涨的趋势。
民发证券营业所。
听到广播之中带着些吴侬口音的主持人，娇滴滴的将延中起诉宝安公告广而告之，闭着眼假寐的李宪猛然睁开了眼睛。
对一旁昏昏欲睡，这两天无数次询问什么时候出手套现的徐茂和喊了一声。
“徐哥，起床接客了！”
“三十一个钟，五十包夜，先生……”徐茂和擦了擦哈喇子，在沙发上迷迷糊糊的梦呓着。
不过马上就反应了过来，“草！终于来了！”
这两天频繁出入各种歌舞厅的徐茂和瞬间瞪大了眼睛，看了看交易员刚刚更新的延中38的股价，将疑惑的目光投向了李宪：“不再等两天啦？瞅着还能涨啊！”
李宪一巴掌就抽了过去，拍在了徐茂和的肩膀上：“虎啊！咱手里三十多万股，不提前行动，到时候等着被套？赶紧的，分批分次，一万股为单位，一个小时左右挂出一单，赶紧跑！”
“哦哦……嗯呐！”
看着徐茂和扑棱一声从沙发上起身，将那些同样昏昏欲睡的马仔一个一个的踢了起来。
李宪将目光投向了窗外。
“接盘侠们，请做好准备。”

第258章：我跑之后，管他洪水滔天
海润证券营业部。
看着这两天延中这几天来的神奇表现，受到延中股刺激一路走高的大盘，此时的蒋耀文简直是信心爆表。
此时，他正对着自己攒来的一套班子挥斥方遒，劝众人加大买入力度。
“蒋老师，现在延中的股价已经涨到了38元一股，现在往出挂单，不挂到39点上根本就没人出，咱们现在吃进的这么大，不会有问题吧？”
海润的VIP室里，刘洁看着自己那均价已经达到了36块，总数达到了两万多股的仓，不禁有些犹豫。
八十万，自己的大半身价已经压在里面。虽然这几天延中实业已经成为了沪市股交所一等一的明星股，可是之前几天的震荡，让她还是有些不拖底。
现在的情况是，哪怕延中跌上一块钱，自己两万多都打了水漂。更何况从之前几天的迹象看来，延中的跌宕涨幅往往跨度相当的大。
“是啊，毕竟延中之前就是一个八九块钱的股，蒋老师，你到底有什么内幕消息，都到现在这个节骨眼儿上了，能不能跟我们说说啊？现在价位卡的这么高，我有点儿害怕……”
蒋耀文的这套班底，还是以小花园论坛的那些散户为基础建立的。除了刘洁之外的另一个女人，见有人起头说出了自己的顾虑，此时也不禁有些打怵。
联系两天吃进，散户们手里都压了不少的延中，两名女士此时慌了，其他人虽然嘴上说着女人就是胆子小，可也不免受到了影响。
一时间，嘀咕声四起。
见到众人没了胆子，蒋耀文心中好笑。不过仍然拿出了专业的架子，将手一挥：“你们不要这么小里小气的好不啦？我之前跟你们说什么？炒股，要有想象力！你们想想，延中是个什么股？那高低也是老八股之一晓得不啦？历史上延中实业到过380元的，现在是什么情况？宝安这是要动刀子搞强行收购，这可是大事情啊！中国股市第一次股权之争，这场仗不知道要打到什么时候，如此意义巨大的事情，谁敢说延中这次不会再涨回到380元？”
这个数字说出来，众人俱是一惊：“蒋老师，这个消息确切吗？”
蒋耀文呵呵一笑，没答话。从柜台上拿回了一张单子，自顾自的填了，卡住了39.5的点，数目上填了10000。
将单子对着众人晃了晃，他直接交给了报单员。
想了想几天之前，在街角那个愣头青那里得来的，已经被事实一一验证过的内幕消息，他心中暗喜。
“你们看着吧！
前两天为什么不让你们买？那个时候买，是激荡最厉害的时候，我们是不稳赚的。今天没有听见广播吗？延中去证监会告状了，不过我估计，八成官司是要断上几个月的。只要官司打不完，那延中和宝安的仗就要打下去，就要不断的拿资金争夺手里的股份，所以现在这两天应该是入手延中最好，也是最后的机会。
宝安现在投入了这么大的资金，已经把延中的势给炒起来啦。等几个月之后，如果收购成了，势必会大涨。不过就算是收购不成，按照我的估计，股价也绝对不会低于100元。这个时候不买，到时候后悔药可找不到的，你们说是伐？”
听到蒋耀文那充满了自信的分析，众人一时间心中振奋。
在互相打气一番之后，纷纷下单买入。
……
民发营业部里。
李宪手里的三十万股已经出了三分之一。
虽然每次都是小批量出货，可是对于延中这种盘子小的股票来说，十万股仍然是不小的量。
看着李宪等人用堪称幼稚的手段，将手里的延中股一点点的出货，辛如梅暗暗心惊；如果在一个月之前，这么大的出货，延中的股价怕是早就跌下去了。可是现在，竟然有人总有人在挂单吃进，就像是跟李宪商量好等着做对手接一样！
要不是对方的挂单在价位上卡的比对手接还高，辛如梅恐怕都怀疑自己的营业部里出了个接了延中和宝安大盘的神仙。
“梅姐、咱们所里的这几个……是不是运气有点儿太好了？”
正在辛如梅心里犯嘀咕的时候，一旁的交易员小玉看着手里一堆报单也正在挠头。
辛如梅没搭理她，看着李宪拿着填完了的单子走了过来，一把将其胳膊拉住。
“老弟，我算是看明白了，你……要不是神仙，那就是……”
李宪见辛如梅话说了一半儿嚼了回去，乐了：“那就是啥呀梅姐？”
“那就是你踩了狗屎运，遇到了活雷风！”辛如梅一脸严肃。
李宪咧着嘴，将单子拍在了桌子上，听着辛如梅叨叨着看这样自己在这带不了几天，晚上要亲自下厨给做猪肉炖粉条子，他一把按住了辛如梅的肩膀。
“老姐，咱们高低也是金融圈的人，说话办事儿能不能别这么实在？要不你真的考虑一下，跟我回老家种田吧！”
辛如梅一脸嫌弃：“种田一年才能赚几个钱？”
……
连续两天的时间，延中和宝安都在证监会的牵头下互相扯皮。在这期间，连续不断的大小道消息传出，在沪市股易所内引起一次次浪潮。
随着这些消息不断的刺激这散户们敏感的神经，延中股再次飙升，在十月7日这天收盘之前，最高位甚至达到了55元。
这个价格，让蒋耀文等人一阵狂喜。
证券营业所下班之后，处于兴奋中一整天的蒋耀文提出去轻松一下。
这两天，虽然众人手里的延中平均股价达到了42，3，可是看着每股十多元的涨幅，外加上蒋耀文之前不断强调的“最低一百”的顶位，众人心里有说不出来的激动。
延中要是真的能达到100元，那就是说每股四五十的赚头，手里的几万股，那可就是一两百万呐！
眼看着形势一片大好，蒋耀文的地位，在小圈子里到达了顶峰。
就连一向对蒋耀文面上亲近，但是实际随时保持距离的刘洁，在前往饭店的路上时，都有意无意的勾着蒋耀文的胳膊，将丰满的身子贴了上去。
晕晕乎乎，吵吵闹闹中，蒋耀文走到了民发营业所所在的百货商场前。无意中一撇，便见到自己的前老板娘辛如梅，正拎着编织菜篮子，走了过来。
想到自己跳槽之后，这位前老板娘当街咒骂的景象，他不禁眯起了眼睛。
要是放在之前，蒋耀文定是要绕道走的，可是如今马上就要身价百万，从打工仔一跃成为富豪，他停下了脚步，迎了上去。
“梅姐！这是干什么去啦？怎么啦，民发还在干着呐？”
辛如梅原本挺乐呵，但是见到面前的蒋耀文，瞬间失了好心情。
“我就说昨晚上怎么梦见一晚上狗叫，原来搁这块应了！咋，小蒋，到了新东家那，就盼着我这老东家赶紧黄啊？”
被怼了一下，蒋耀文也不生气，反而对身后的众人笑嘻嘻道：“之前我离职的时候，梅姐的话你们还记得不啦？她当时怎么说的啦？说我吃里扒外，说我狼心狗肺……欧呦，这个女人嘴巴好臭的。
现在怎么样，人往高处走，水往低处流。我就说你们跟着我换换风水是错不了的，你看看现在的民发，哪还有个旺财的样子嘛！”
虽然这些散户此前和辛如梅相处的还不错，不过以蒋耀文这几天的威望，现在自然一片附和。
见到这一幕，辛如梅拎着菜篮子，气的直上喘。
百货商场楼上，正在阳台上抽烟的李宪看着楼下的情形，忍不住笑了。
将没抽两口的烟扔到脚下掐灭了，他对楼下扬了扬手：“嘿！这不是蒋老师吗！我说你这人也不讲究啊！之前不是说要带我发财吗？咋后来没信了呢？”
听到有人叫自己，蒋耀文一抬头。见到是李宪，脸色不免有些尴尬。
刚想支吾着把这个愣头青糊弄过去，他突然觉得不对：“你怎么在民发？”
“我等了你两天你都没找我，当然就自己入市啦！”李宪呲着两排白牙，笑的干干净净。
一面在心里腹诽着炒股也不挑个好地方，蒋耀文一面挥了挥手，“你买的延中？”
“是啊是啊！”
“明天来海润找我，我给你指导指导，不要在这个鬼地方，这里风水不好的我跟你讲。”看着楼上的李宪对着自己傻笑，蒋耀文回了一句。
“不用了！我都已经快卖光啦！”李宪笑的更加灿烂。
“卖光了？”蒋耀文看了看身边，发现众人脸上掩饰不住的嘲笑，也跟着笑了起来：“你卖了多少啊？现在延中表现的这么好，怎么能出手呢？”
“也没多少，三十多万股而已。我听我表哥说明天证监那边儿就要出结果，宝安要减持手里股份转让给延中，作为入住董事会的条件。再不跑，就来不及啦！梅姐，你做不做饭啦？不做我们可出去吃啦！”
楼上，李宪扯着喉咙招呼着辛如梅。
可是楼下，蒋耀文和其他的所有人，却如坠冰窟！

第259章：强者第一，规则第二
本来想好好轻松一下，顺便拿下那个这两天主动倒贴的美女散户的蒋耀文，在离开了百货商场之后，便一直处于迷迷糊糊的状态。
虽然不知道那个“小李老师”到底隐瞒了什么事情，可是他隐隐约约的，觉得事情不对。
“蒋老师，你到底怎么了嘛？那个小李老师那天到底和你说什么了，你倒是跟大家伙儿说说啊！”
一路上蒋耀文的沉默，让几个几乎倾尽所有，吃尽了延中股的大散户们感到了深深的不安。
他们隐隐约约之中，觉得自己好像陷入了什么人的圈套，可是仔细的想，又觉得延中股到目前为止，并没有什么特别不妥的地方。
毕竟，这可是目前沪市一等一的明星股。看样子，延中和宝安的股权争夺战还要打上很久，而只要这个前提条件存在，股价只有涨，没有跌的份儿。
蒋耀文也觉得自己似乎是多想了，想到几次见到那个小李老师时这个人的模样，以及这个人的年轻，他终于回过了神来。
“不用管他！这个可能是吹牛的。三十多万股……真是可笑，就算他是二十元的均价入手，那也要六七百万。你们看，他像是那个样子吗？”
众人想想也是，便一阵附和。
就在花园论坛小圈子在饭店里大肆庆祝延中股大涨之时，延中实业总经理秦国良，已经将新闻发布会的通知送达到了沪市几家报社。
……
次日，10月8日。
秦国良出现在了延中实业的大会议室，面对几十位沪市和深市记者，正式公布了宝安的“罪行”以及延中实业将拿起法律武器维护自身利益的重大决定；
“经过几天的调查，我方已经掌握了关键证据。除此前宝安玩文字游戏，三家子公司分别散步不透明的持股的数据外，昨日我们再次发现新的，能证明宝安方面存在违规操作的有力证据——自9月17日起，出手对延中股进行收购的沪市宝安分公司注册资本只有1000万元，而用在收购商的资金却前后高达8000万以上！
根据《证券股票临时办法》有明确规定，信贷资金和违章拆借资金不得买卖股票之条例，在这明确而有力的证据之下，我们完全由理由相信，宝安在着十几天之中对股市的操作，是对延中实业的恶意收购，是对市场的隐瞒，是违背法律的欺诈！
对此，我们将运用法律武器，正式对证监会及沪市人民法院提起诉讼！”
砰！
记者们的照相机，将秦国良拍着桌子，宣布起诉那一刻的画面定格。并以最快的速度，通过加刊，广播和新闻，传播了出去。
宝安收购延中存在巨大违规的消息，犹如一颗炸弹，在沪股之中引爆。
打这儿起，连续暴增了几天的延中股，开始崩塌！
延中实业发布会上午十点半结束。等到了下午，已经到达了45元高位的延中股，挺不住了；宝安违规，延中股开始直线下跌！虽然在这期间仍然有想搏一把的散户心存侥幸的接盘，稍微稳住了下滑趋势，但是无济于事。
等下午四点三十分收盘之前，延中股跌幅达到了惊人的百分之三十，一下自己就回到了三天之前的35元！
无数高位收入的散户瞬间套牢，股交所内外一片哀鸿。
但是这仅仅是一个开始。
就在所有的散户都在纠结倒底割肉跑路，还是继续等待消息的时候，融园，华电等另外几家老八股成员企业发表声明，对延中事业所遭遇的恶意收购表示同情，对宝安集团野蛮且不合理合法的收购手段表示强烈愤慨，要求证监会给予公正的裁决。
延中股价，再跌。
前几天还是江山一片红的延中股，瞬间变成了远处青山绿油油——9日，延中股股价再跌百分之十七，以29.5的价格收盘。
受到如此巨大的压力，证监会方面迅速对延中和宝安的摩擦做出裁决，宣布经查证宝安的收购行为的确存在违规，对宝安集团的违规行为，处以100万元的罚款。
10日，延中股继续下跌，以22元每股的价格惨淡结尾。
连续三天暴跌，终于让大部分的散户崩溃，11日沪交所开盘，大量割肉出手延中股的单子，刷爆了交易板块！
海润营业所之中。
“就是因为听了你的话，老娘把融园的股票割肉卖的啊！你个王八蛋，看看现在事情被你搞成了什么样子？！20元都挂不出去了！你……你……呸！”
啪！
随着一个大耳光，之前还对蒋耀文恭恭敬敬甚至打算以身相许的刘洁在一口吐沫吐在地上之后，甩着长发，扭动水蛇腰气愤的离去。
VIP客户室潮湿的地面上，蒋耀文的目光空洞，脸上挂着数道抓痕和几块淤青，衬衫扣子被人完全扯开——那源于一向对他敬若神明的客户。
可是这些疼痛，已经不能再刺痛他。
向亲戚借抬，甚至是通过老鼠会弄来十几万元的高利贷怎么还的问题，正在如同一把利剑般不断的扎着他的心窝！
“蒋老师……咱最后挂的那笔17元的单子，被人吃了。现在账户里……还有六万多。你……别……别想不开。”
交易员见到已经空荡的VIP营业厅里，交易员拍了拍蒋耀文的肩膀，叹了口气。
感受到肩膀上微微的震动，蒋耀文一个骨碌从地上爬了起来。
在交易员的惊讶之中，将身边散落一地的交易单子抓起一把撕得粉碎，然后抛向了空中。
“怎么会是这样啊！册那！”
正在这时，大客户室的广播之中，主持人那振奋的声音响起；
“重大消息！我台刚刚收到重大消息！证监会对宝安收购延中事宜做出最新裁决，除上午宣布宝安集团存在违规操作罚款100万元之外，补充宣布宝安集团对延中实业收购有效！”
“他妈的！这是什么道理，什么道理啊！”
“册那！搞什么啦！老子都卖光了！”
“啊！！幸亏我没有割肉！幸亏我没卖出去！老子赚了，赚啦！”
听到这个就像是闹着玩儿的消息，再听到海润营业部外面大厅里的一片狂呼，咒骂，庆幸和幸灾乐祸，蒋耀文终于支撑不住。
随着噗通一声闷响，两眼一翻，晕倒在地。
再等一天，就一天……
当几个交易员慌张的跑了过来，将他从地上抬起来的时候，就听见蒋耀文不住的念叨着这一句。
……
从证监会宣布收购有效的那一刻，中国股市第一场收购大战，便硝烟落下，尘埃落定！
在这一刻，有人失声痛哭，有人悔恨不已，有人欣喜若狂。自然也有人赚的盆满钵满之后，淡然离场。
民发百货商场三楼。
李宪和徐茂和掐着烟，看着街上那些如同被霜打了，犹自咒骂不止的人从楼下走过。
三十几万股在三天之前就已经处理干净，现在，来时候的五百万已经变成了一千二百万，静静的躺在徐茂和的户头。
“宪子，看见这些人，突然想起一个月之前的我来了。当时要他妈不是因为贪，我也不能上了王洪成的当。现在这些人也是，要是不追高，不参与，也就不会被玩儿的这么惨了。哎，说到底都是一个贪字闹得啊。”
李宪看着楼下那些失魂落魄的散户，将烟掐了，摇了摇头。
“那你可错了，人都是求财的，来到股市自然希望赚钱。某只股票交易特别活跃、股价大幅上涨时，也就意味着有赚钱的可能，自然就有人关注买进。”
“但恐惧也是人性里无法根除的东西，一只股票忽然上涨的初期，除非有内幕消息，他是不敢去买的，因为不知道底细，所以会恐惧。
而到了股票大幅上涨后，涨的理由终于明晰，股价虽然往往已经涨幅不小，但对于并不提前知道上涨缘由的散户来说，就只能做这样一个两难的选择题；要么依然不买，于是就只好眼睁睁看着它涨到天上去。要么忍无可忍高位追进，有可能在更高位卖出而获利，也有可能追高亏损。所以他们的错，不错在贪。”
“那在于啥？”徐茂和挠了挠后脑勺。
李宪微微一笑，没有正面回答，而是拍了拍他的肩膀，“管他们干啥，咱赚了钱就行呗？时间快到了，根梅姐告个别，咱走吧。”
“哦。”徐茂和歪了歪脑袋，寻思了一会儿没寻思明白，只得跟走在前面的李宪一起，进了民发营业部。
延中实业。
得知了证监会裁决明明存在违规受到了罚款的宝安集团依然对延中收购有效的消息，证券处处长艾金生暴跳如雷。
“不公平！这不公平！”
一旁，总经理秦国良将手里的烟头在烟缸里掐灭。
“金生啊，认了吧。你还没看明白吗？这股市，本来就不是个公平的地方。这，就是一个强者第一规则第二的……竞技场！”
嘘着长长的烟气，秦国良整个人靠在了沙发上，似乎这一仗抽走了他浑身的力气。
虹桥机场。
十八里相送的辛如梅拉着李宪的手，有些不知道说什么好。
“老弟，姐之前使真真儿的看错人了。现在我才明白，这股市里没一个明白人，从头到尾，就你一个揣着明白装糊涂的神仙！”
李宪嘿嘿一笑，“梅姐，我这也是撞大运撞上的。运气好，运气好。”
辛如梅白了他一眼，“都这个时候了还装！你这人忒不实在！不是个东北爷们儿！”
徐茂和见李宪被怼，一拍大手，“嘿！大妹子，东北爷们儿在这儿呢！”
“你？”辛如梅瞥了瞥自我感觉良好的徐茂和，目光有意无意的扫了扫他的裤裆，“呵、呵呵……”
这笑声，将徐茂和气的不轻。
“你笑啥，厕所里那天是被停盘吓小了！”
辛如梅没理他，又拍了拍李宪的手，“李老弟，我算是想好了，这股市里的水太深，姐不适合干这行。姐想了想，回老家去还真就比这踏实。以后你要是再来沪市，姐就不一定能接待你了。”
“我，这也就是最后一次了。”
李宪摇了摇头。
想到过去这些天宝安和延中的大战，以及最后那暧昧的结局，他现在还手脚冰凉。要不是自己凑巧知道这场争斗的全过程，而且谨慎又谨慎的没有投入那么大的资金改变历史，怕是现在也早已经折在了里头。
没有宝安那样的背景，在90年代的股市里摸爬滚打……
啥家庭啊？
家里有山呐，还是家里有矿啊？
溜了溜了，这种经历一回就够——还是回家种田，来的安全！

第260章：奇人王科长
沪市飞往冰城的飞机上，看着机场买的一份关于宝安入主延中的报纸，李宪不禁陷入沉思。
现在的股市丝毫没有规则和公平可言，虽然慎之又慎，维持了结果还算美好，可是这太险啦。稍有不慎，别说要去央视所欠缺的钱，就连徐茂和这五百万的本金，都极有可能折进去。
太黑暗了！
每每想到宝安在这一场惊天动地的收购大战之中表现出来的资金实力，和其能撬动证监会，在明明存在违规事实的情况下，强行让收购延中成行的政治实力，他就一阵不寒而栗。
辛如梅拿自己当神仙，可是在这场风波之中，不论对于任何一方，自己家都只是一个微不足道的小虫子而已。
赚到了钱不假，可是李宪同时也意识到了一个严重的问题——现在的自己，真的是太弱小了；搬倒王洪成，用的是泼脏水的下三滥手段，稍有不慎就能把自己折进去。而在股市上捞的这一笔，则是占了重生者信息不对等的优势，在针尖上跳了回舞。
思来想去，他都觉得这一段时间自己膨胀的可怕。
选的路，都有点儿危险。
上帝要使其灭亡，必定使其疯狂。再这么膨胀下去，可能要出事儿啊！
放下报纸，看着舷窗之外绵延在天际，犹如一片轻纱覆盖在神州大地上的云层，李宪清醒了不少。
他决定，要低调。
身旁，想睡觉的徐茂和在经济舱的椅子上犹如虫子一样的扭来扭去好一会儿也睡不着——沙发太硬，而且靠背可调节的角度也相当有限，老式的哈维德兰三引擎客机，都还是用运输机改的，舒适性实在不敢恭维。
左右睡不着，徐茂和叹了口气，索性坐了起来。
“他妈的，等老子再有点儿钱，高低买个私人飞机自己开着来回走！”
一旁，整推着推车来进行舱内服务的空姐莞尔一笑。
见空姐笑的有些像见到了第一次进城的农民工，徐茂和恼了：“笑啥？到时候老子在飞机上放十个你这样的。”
瞥了眼空姐的裙子都盖到膝盖，这货往屁股上一比划：“裙子都开到这儿！”
李宪捂着脸，把身子往另一边挪了挪。
这人谁啊？
不认识不认识。
……
下了飞机，回到徐茂和的家里，李宪就说了借钱的事儿。
兜售水变油基料和柴油膨化剂的那笔，两个人合伙赚了六百多万，这一次去沪市，又入账奖金七百万。亲兄弟明算账，和俄罗斯那笔机床差不多，这一次也是李宪出招徐茂和出人出力，所以两人商定三七分赃。徐茂和拿小头。这么一来，实际上徐茂和账户中的八百多万属于李宪。
不过李宪之所以冒这么大的险，又是跟王洪成肛侧面，又是去沪市刀口舔血与虎谋皮，就是为了央视标王广告的事情。
两千万的资金缺口，才是他铤而走险的关键原因。于是顺理成章的，徐茂和成为了一名光荣的债主。
资金的事情落定，李宪心里的一块石头就放下了。
这一段时间，县里正在组织成立粮食公司和酒厂农村合作社的事情，新的就业基地建立，县里的注资贷款很频繁，酒厂早已经不是那个注册资金只有六十多万小厂，固定资产上面怕是已经达到了千万级别，算上自己手里的这些资金，现有的股份已经不足以说明问题，本打算快些回到邦业去，跟县里将这方面的问题协商一下，解决之后再研究去央视广告竞标的事情，可是刚刚赚了一大笔钱的徐茂和却死活不让李宪走，非要留一天。
这几天虽然没干什么重活，可是折腾下来李宪倒是挺累。
下了飞机的时候就已经是中午，也犯了懒病，就让王铁成买了第二天中午的火车票，准备休息一晚再回邦业。
李宪想的是宅在家里睡个大觉，可很明显徐茂和是个闲不住的。还没等李宪在卫生间洗完澡，就已经拿起电话，摇起了人。
等李宪洗了澡出来，便见到卡佳和另外一个不认识的男人，已经等在了客厅之中。
卡佳就不用说了，前段日子当众将王洪成的实验破坏，虽然直接促成了王洪成骗局的大溃败，可是也给自己惹了一身的麻烦。王洪成是个骗子不假，不过十年行骗，名望攒了不老少，在实验结束之后，卡佳就被公安厅那面请去喝茶。
三番五次，直到确定了卡佳真的就是个留学生而不是间谍之后，才放了回来。
就因为这，李宪和徐茂和动身去沪市的时候她都没送上，抱着一肚子的委屈。见到李宪直接就扑了上来，两条大长腿死死掐着李宪的腰，差点儿将他腰间围着的大浴巾给蹭掉。
见到有不认识的人在，李宪一边扯着浴巾，一面尴尬拍了拍卡佳的后背。在来人和徐茂和的眉飞色舞下将卡佳放下来之后忙回到卧室换了身衣服，这才出来跟来人见了面。
经徐茂和介绍，方知面前这个瞅着格外白净，约莫有三十左右岁的男人，便是之前和他一起上当受骗，被王洪成给坑了的那个公安局的发小朋友。
来人名叫王鸿飞，乃是市公安局的一个鉴定科科长。
见到李宪倒是很客气。
“宪子，别看这家伙文文静静的，路子野着呢。这么多年就没有他没捅咕过的东西，都是好朋友，之前破了王洪成的局，鸿飞也是出了力的，今天得了空咱们可得好好喝点儿，正巧你们俩也认识认识。”
之前听徐茂和说起过这人，现在见了，李宪倒挺好奇。
一个公安局的鉴定科科长，应该不是什么有油水的，能拿出几百万让人骗，怕是这人的家世不简单。
根王鸿飞一握手，李宪更加确定了心中的猜测。
自己自打回到这年代之后，基本就没干过什么重活，手上连个茧子都没有，皮肤相比于同龄人都已经算是奶油了。可是面前这个家伙，手嫩的就像是个女人，若非不是长时间的养尊处优，绝对达不到这个程度。
见李宪的目光不住在自己脸和手上打量，王鸿飞竟有些不好意思。
徐茂和似乎是猜到了李宪肚子里的疑问，嘿嘿一笑，指着王鸿飞笑的淫荡：“这小子，的确是个男的。不过这虎逼没事儿就愿意拿自己试药玩儿，对什么新奇玩应儿都来劲。之前兰花火，这家伙漫山遍野的挖兰花，发了笔横财。后来89年那会流行红茶菌，这家伙又养了一大棚的红茶菌，也没少赚。后来什么气功，特异功能，反正流行的东西他都往自己身上试了一遍。最后一世英名毁在鸡血上了，前年那会儿不是说喝鸡血能长寿么，这家伙满哈尔滨的收鸡崽子，抽血往自己身上打，结果……人是白净了，可是全身的毛都掉光了。你瞅瞅，浑身一根汗毛都没有。”
“滚犊子！”
被说的拉不下脸，王鸿飞恼了，“别听茂和瞎说，我这哪儿一根汗毛都没有，头发和眉毛这部还在呢吗？”
正说着，徐茂和嘻嘻哈哈的王他头发上一拽，下一秒，一个油光锃亮的大秃头就出现在了李宪的面前。
见到这一幕，李宪惊呆了。
王鸿飞又气又囧，在李宪的目瞪口呆和卡佳忍不住趴在桌子上笑的直打滚时，尴尬的拿起了沙发上的两盒东西。
“李老弟，第一见面，也没准备啥。这两盒牦牛壮骨粉，带回去给家里叔叔和婶子用。纯藏牦牛，嘎嘎补钙！”
看着那两盒号称牦牛骨研磨的壮骨粉，李宪的下巴合不上了。
这人……
能活到现在也是个奇迹啊！

第261章：牛鬼蛇神太多，傻子不够用
徐茂和说的关于王鸿飞这几个爱好，李宪都略有耳闻。
曾经兰花风靡东三省，好多好多的公务员都上山挖兰花，甚至就连一些国企，都拿出一部分的资金鼓励职工利用非工作时间养花创收。曾经有一个报道说的就是这事儿，据说最疯狂的时候，一盆异株君子兰在市场上居然能叫价到六七百万甚至是一千万。
泡沫的程度，比二十年后的房地产有过之而无不及。后来泡沫破碎的时候，就跟前几天的沪交所情况差不多——一大堆跳楼的。
靠着这个赚到了钱，那得说面前这个王科长运气实在太好。
而至于什么菌粉，气功和鸡血，完全就是跟水变油的骗局差不多，都是以讹传讹的伪科学和伪医学。
看着脑袋瓜子上秃了光基的王鸿飞，李宪心中暗自感叹。
天啦噜，我特么究竟回到了一个什么样的时代？
牛鬼蛇神的种类太全了啊！
不过能把牛鬼蛇神的套路接的这么全，面前这个王鸿飞也算是个人才。练气功和开发特异功能就不说了，吃菌粉或者拿鸡血用吊瓶的方式往自己身体里打，想想李宪都浑身哆嗦。
更何况，徐茂和还是通过这人认识的王洪成。从这些迹象看来，这人简直就是骗子的亲爸爸啊……
再看着王鸿飞递过来的两盒“牦牛壮骨粉”，李宪咧起了嘴。
“王哥，买这东西干嘛？不便宜吧？”
王鸿飞满脸的无所谓，“钱都是小事儿，一盒才四百多。这东西补钙特别好，现在送礼都送这个。你拿回去给家里叔婶冲了水喝，对身体贼好！”
贼好你妹啊贼好！
李宪保持着脸上微笑而不失尴尬的微笑，嘴角抽动了两下。
壮骨粉的外包装相当精美，采用的是这个时节很少看到的那种锦盒装。红色盒子，里面趁着圣旨一般的黄色内里，盒子挺老大，但是里面其实就两小瓶。看样子充其量能有二百五十克。
这种套路，或许现在刚刚流行起来，可是李宪已经是见怪不怪了。在二十年后，超市之中这东西一盒也就百八十块钱，每每到了年节，就悄悄的放到礼品货架最显眼的地方。
“谢谢王哥的心意。”想着人家送礼不管买什么都是一片心意，可是从二十年后回来的，看着手里拿回家铁定就是要放在角落里吃灰的壮骨粉，他还是忍不住卡在喉咙里的那口槽，“不过王哥，这一类的东西……以后还是少买吧。都是骗人的，不见其对身体好。”
一听这话，王鸿飞瞪起了眼睛，“咋能够呢！我爹妈之前腿总抽筋，吃了这个之后，腿脚灵便多了！”
李宪也觉得这么说挺失礼，可是既然说了，也就索性将盒子打开，将里面的产品说明书拿了出来。
看了看上面成分，笑了：“王哥，以后大爷大娘腿再抽筋，你给他们买点儿钙片，来的比这个快……还便宜。”
噗。
一旁，卡佳没憋住，笑了出来。
徐茂和也乐：“老王啊，我早就特么想跟你说，以后这些拿自己个身体闹着玩儿的东西你少信。”
看着那产品说明书，王鸿飞有些拉不下脸，红着脸抓耳挠腮，争辩道：“扯淡，我这么多年用的这些东西你看看，哪个是白用的？你就说，周围哪个三十多岁的人比我年轻？”
李宪没吭气儿，只是将那所谓的牦牛壮骨粉打开，捻起一些放在嘴里尝了尝。
自顾自到了厨房，拿了点儿淀粉，白糖和白面装到一个罐子里，用力摇了摇。看了看颜色，尝了尝味道，又往里放了点儿盐。
然后……将罐子放在了王鸿飞的面前。
“我手里这东西，就缺了点儿碳酸钙，成分和你这东西是一样的。以后大爷大娘腿脚再抽筋儿，花两块钱买点儿钙片就行。真不用这个。”
带着狐疑，王鸿飞拿起罐子，将里面的粉末放在了嘴里。
再之后……
满脸通红。
气的当即就要带着盒子去找药店拼命。
一旁的徐茂和也忍不住好奇，将罐子和壮骨粉拿到了一起，略微比对了一番之后，笑的满地打滚！
“这东西……四百块钱一盒？”
指着王鸿飞笑够了，徐茂和起身，拉住了李宪：“宪子，明天咱也搞个保健品公司，做这个吧。这他娘简直是一本万利啊！成本能有十块钱不？我看出来了，这东西就盒子值钱！”
看了看那花团锦簇的牦牛壮骨粉盒子，李宪哼哼一笑。
他伸出手，指了指天。
“坑老头老太太的东西。”
又指了指地：“我李宪就是饿死，冻死，穷死……也绝对不干！”
掷地有声，正气凛然，看的卡佳满眼小星星。
正在这时，客厅之中的电视里播出了一则广告；
画面之中，身穿一身运动服，手里拿着一个大瓶子的马仁军，正对着镜头用那浓重的辽宁口音大声吼道：“我们用的是中华鳖精！”
看着电视里的马仁军，李宪勾起了嘴角。
这货，终于还是找到了金主。
这个家伙之前找到了严时琳，除了提出了对目前一百万每年的赞助冠名费不满，要求加价之外，更是疯狂暗示自己手里有个“能让人快速回复体力”的秘方。
没有自己的收益，严时琳自然没有理他。
不过李宪知道，几个月后，就会有一个叫阿伯全的人，用一千万的价格将这个秘方买下，趁着全国性的保健品大热，创造出一个叫生命核能的口服液。
再之后，国际田径委对马家军的成绩提出质疑，针对马家军展开兴奋剂调查。从此之后，屡屡创造了奇迹的马家军在国际比赛之中彻底凉凉，迅速衰落。而这款靠着马仁军所谓“秘方”而名声大噪的产品，也会在两三年之后黯然下线。
“哎！这个回头可得试试！”
刚才还面红耳赤的王鸿飞看见广告，一拍大腿，满脸的兴奋。
李宪叹了口气。
你说就你这个智商，水变油的套路你不中谁中啊！
趁着王鸿飞叨逼叨的对卡佳炫耀着马家军姑娘如何如何神奇，以及马仁军极有可能是自己一派的气功传人的功夫，李宪拉了拉身边的徐茂和。
“徐哥，以后……少跟傻子玩儿。”
徐茂和深深的点了点头，“嗯呐！”
……
在徐茂和家里留了一宿，次日中午李宪便和王铁成一起回到了北林。
这一段时间自己忙于酒厂的事情，纸厂这边倒是没有疏于管理。目前纸厂正处于扩张状态，所做的基本就是以龙江省作为中心，向辽省和吉省扩张。这一段时间，纸厂已经并购了两家规模不亚于北林，以及另外六家规模稍小的厂子，虽然没有结余出资金，但是在规模上已经扩大了四倍有余。
靠着新浪特优卷纸，餐巾纸和面巾纸三个产品，目前新北纸业已经占领了东三省日常用纸百分之十五左右的市场份额。而随着产能的逐渐扩大，增长的势头仍然很足。
张大功徐德全和陈树林这个铁三角做的不错，而有北林政府方面的支持，几个并购项目都很顺利，李宪很是满意。
在北林逗留了一天，回到了邦业当天，他就来到了县政府，和刘伟汉提出了注资三千二百万，重新计算酒厂股份，并组织人手准备央视黄金时段广告招标的事情。
刘伟汉也正在想就股份的事情和李宪谈谈。没想到李宪倒是先来了，而且还带来了三千多万的注资，以及之前他想都没敢深想的央视广告竞标的计划。
想着能让邦业白酒打进央视，刘伟汉格外的兴奋，当即承诺李宪马上开始准备。
不过酒厂目前的账目有些杂，这段时间各项投入和配套厂及设备设施项目实在太多，还需要时间。
清楚具体的情况，李宪倒是知道这事儿着急不得。
本想着趁这段时间没事，好好歇一歇。可是刚从政府出来，李宪的电话就响了。
李道云打来的。
“孙儿，赶紧回来吧！家里头开锅了都！”
就这么一句，随着电话那边儿一阵混杂着叫骂的呼喝，便就挂断。
第四卷 好山好水，好地方

第262章：没错，老子就是场霸！
这一段时间太忙，李宪都没怎么给家里打电话。偶尔跟家里通个电话，也都谈不了多久。
虽然现在家里真不差这点儿电话费，但是一辈子清苦节省惯了，现在执掌着接线员大权的李道云还是会像早时候通电报那样长话短说，而且掐着分钟——基本上，一分钟能聊完的事情，李老太爷不会让通话时间超过60秒。
反过来，明明事情已经说完了，若是没到一分钟，老太爷也会随机扯出点儿什么话题来，然后到60刚好的时候迅速切断通话——也不管那件事情说没说完。
听着电话那头的忙音，想着刚才李道云言语中的焦急，李宪立马就将电话回拨了回去。
可是电话通了好久，都没有人接听。
“大哥，这时候苏大娘应该做好饭了，咱们回宅子？”
等在县政府门口的周勇，见李宪从办公搂里出来立刻就小跑而来。
这一段时间李宪不在邦业，他这个司机可是成了老虎不在山的猴子。天天开着那台切诺基逛来逛去，都不用去歌舞厅了——没事儿给人跑婚礼当彩车，专挑伴娘下手。
有了这台县里唯一的一台切诺基撑面子，周勇这段时间的桃花运很旺。
现在李宪回来了，生怕李宪知道自己公车私用收拾自己，周勇伺候的格外殷勤。
李宪没理他，一挥手，招过了等在一旁一言不发像个影子似的王铁成。
“回八九！”
……
得知自家大哥家里出了事，周勇将油门踩到了底。
4X4的切诺基开足了马力，将本来四个小时的路程，愣是跑出了两个半小时的成绩。平均下来，在邦业经途林业局通往八九林场的那段乡道上，切诺基飞出了平均九十多迈的速度。
一路上李宪又打了几个电话，可是毫无例外的，那边都没有接听。
这让他格外着急。
好容易到了林场家里，李宪下了车便和周勇王铁成直接杀进了新房，可是四件大砖房都敲了一遍，却发现屋子里根本没人。
正在他站在院子里急的直跺脚时，邻居老马家那流着鼻涕的孙子，趴到了院墙旁边，看见过年时候给自己二十块钱压岁钱的李宪，孩子格外高兴。
“二叔二叔，你回来咋没拎好吃的呢？”
小孩子，满脑子想的就是吃。
虽然面前小屁孩儿就六岁，不过高低是个人，李宪忙走了过去，将孩子的鼻涕擦了一把，“粪蛋儿，知道你李爷和李太爷去哪儿了吗？”
小孩看了看李宪的手里，确定没像以往一样拎着满满登登的好东西，不禁有些失望——这意味着晚上家里大人去串门儿的时候，自己吃不到那些平日里根本沾不到边儿的东西啦。不过高低有那二十块钱压岁钱的情分，孩子仍然伸出脏兮兮的小手，指了指东头。
“去大爷家了！”
这大爷，指的便是李清。
……
虽然是农忙时节，可李清家院子里却是热闹非凡。
刚刚下了车，李宪的注意力便被李清家那红砖院墙上，那用刷子歪歪扭扭书就的一大排计划生育口号给吸引住了；
“一胎生，二胎扎，三胎四胎刮刮刮！”
“以做爱戴套为荣，以不管不顾为耻！”
“见证怀孕，持证生育！”
“该扎不扎，房倒屋塌！
该流不流，扒房牵牛！”
这些口号，李宪回来这么时间以来经常见到。可是一般来说，这样的口号也就是村头巷尾的一两面墙上偶尔出现。像这样集中出现在一家一户的院墙上，他还从未见过。
这不禁让他怀疑，是不是有人故意针对。
院子里，十几个身着便装，带着“计划生育办”红袖标的人站在院子之中，将李清住的那间房子团团围住。
而在“包围圈”中，除了李清之外的李道云，李友和李匹祖孙三代，外加上邹妮，正在与其对峙。
李友暴跳如雷，指着那些红袖标破口大骂。
“王八犊子！你们他娘的抓二胎抓疯了还是存心给老子找不自在？！之前的孩子是和之前的媳妇生的！跟你们他娘的说了多少遍了！”
“我警告你们不要抗法听见没有？计划生育法没看过吗？没看过没关系，我给你们强调一遍嗷！按照计划生育法64条规定，离婚后再婚的，如果夫妻一方为初婚，另一方为再婚并只生育过一个子女；或者双方都是再婚，其中一方只生育过一个子女，另一方未生育过的，由夫妻双方申请，经县级计划生育行政部门审查批准，可以再生育一个子女。
李清确实是再婚，可是你们申请二胎了吗？我们审核了吗？批准了吗？给你发二胎证了吗？
什么叫持证生育？什么叫计划生育？没有我们的批准，你们家这不吭不响的就要了老二，这就是违法！别废话，赶紧把李清给我们交出来。
今天说啥不好使，你们这种不拿计划生育法当回事儿的，必须树立个典型！结扎！必须结扎！”
当李宪到了李清家院门口之时，便听到这么两句。
见到院子里的红袖标们，再看着被刷得乱七八糟的墙，他的瞳孔缩了起来。
“小二！小二回来啦！”
就在李宪拨开人群，向院子里走的时候，站在李清家院大门旁边儿满脸担忧的马婶儿眼尖，发现了他。
随着这一声嚷嚷，院子里的邻里乡亲立刻回头，见到李宪沉着脸走来，纷纷让开了道路。
“二哥！”“孙儿！”
“二！”
“二，你可回来了！”
见到李宪，正在和红袖标们对峙的老李一家脸上俱是一喜。
见自家老二大步走来，邹妮再也绷不住，哇一声就哭了出来：“这帮犊子要把你大哥抓走骟了！你快想想招吧！”
邹妮没上过学，也不认识字，结扎是啥她不知道。她只知道，结完了这个扎，自家老大就再也不能生娃了——这是李匹给她解释的。
在她看来，这就和早时候骟驴骟马是一回事儿。
李宪对祖孙三人招了招手，默默的走到了邹妮面前，握住了她迎上来的胳膊：“妈，别急，有我呢。”
嘱咐了一句，他环视了一周，看到那些个计划生育办的人中没有熟面孔，便沉声问道：“你们这里谁管事儿？”
一个小平头，红鼻头，身高能有一米六零顶天，体重却估摸着得也有一百七十斤的中年人站了出来。
将李宪打量了一番，这人皱起了眉头，“你是这家啥人？”
“你二大爷！”
李宪低头，眼睛一瞪，抬脚就踹了过去！
林区计划生育办从八几年就横行于各个林场，这么多年扒房拆瓦，杀猪牵牛，执法过程中硬茬子见的多了去了，下来抓超生罚款的这些也都是横主儿。
眼看着自家科长吃了亏，也没有废话。一个个红了眼，骂骂咧咧的直奔着李宪冲了上来。
“王铁成！”
李宪动都没动，扯开了嗓子，站在原地大呼一声。
下一秒，一个挥拳奔向李宪的红袖标，直接被一记鞭腿横空抽到了狗窝旁边！
见到自家大哥有事儿，正不知道怎么表现的周勇也大喝一声，抄起院子里的一根柴禾冲将上来护驾。
虽然人数上不占优势，但是王铁成一身拳脚功夫不在话下，周勇以前混过社会，虽然战斗力没那么高，可胜在出手足够狠厉。一时间，这边的两个人，在气势上却将对面十几个死死压住！
“啥狗犊子人家啊这是？你们这是抗法，是要蹲大牢的知不知道？”
地上，捂着肚子的矮冬瓜科长冒着冷汗，指着李宪破口大骂。
“法？”
李宪一咧嘴，指了指脚下。
“在这儿，老子就是法！”

第263章：官迷李友
林业局计划生育办执行科科长胡传忠看着面前这个毛头小子，感受着小腹处传来阵阵撕裂般的疼痛，恨得牙根儿直痒痒。
干计生工作八九年了，房子扒了没有八十也有五十，光是经自己手打过的胎引过的产，怕是就得有个百八。干这事损不损阴德他不知道，就知道每一次下林场，碰到的家属和孕妇就没有省油的灯。
老娘们儿拿菜刀杠自己脖子上以死相逼的他见过，老爷们儿拿着扁担很在门口嚷嚷谁砰自己媳妇孩子一根手指头就干死谁的他见过。可是后来都咋样了？
还不是该流的流，还扎的扎，该罚的罚？
这年头计划生育工作是国家的大事业，不管是法院也好，派出所拘留所也好还是地方也好，那必须都是积极配合的。
三位一体之下，敢于跟计生办叫板的，到最后哪个有好果子吃？
所以面前这个敢指着地面说自己就是“法”这么嚣张的，他从没见过！
“撤！这家人疯了，疯了！打电话叫人！草他妈，今天不把房子拆了树立典型，老子跟你们家姓！”
眼见着执法科十几个人似乎降不住对面这嚣张的一家，胡传忠不动声色的在地上将圆咕噜滚的身子向后挪了挪，对身旁已经挂了彩的手下命令道。
十几个人此时已经萌生了退意，对面的就俩人，可是一个他娘的就像是《少林寺》里面的李连杰，另一个下手黑的就像是打死人不用偿命，跟这样的人死磕……犯不上啊！
听到自家科长号令，众人如蒙大赦，直接将手里的东西往地上一扔，不会来事儿的掉头就跑，心里想着进步的不忘顺便架起了地上的胡科长，在身后抡出破空声的柴禾鞭打之下，连滚带爬的撤离出了院子。
“日！再敢来老子腿给你敲骨折！”
人都跑出老远了，周勇还在追，直追到了十字路口，才将手里的柴禾狠狠抡了出去，往地上啐了口唾沫，骂了一句。
在整个八，九十年代，全中华所有部门放一起让群众挑，捡出一个最膈应的部门，那非得计生办莫属。
直到十几年后，二胎政策逐渐放宽。从强迫人流引产的处罚方式逐渐归拢到相对温和一些的批评教育，罚款拘留。这个最令人膈应部门的宝座才被行政执法和城管抢了去。而再之后几年，国家全面开放二孩儿政策，这个部门才真正被人们所遗忘，彻底失去了往日的威风和光辉。
不过现在，看见断人子孙的计生办被揍得如鼠般逃窜，邻里乡亲们可是解气的不行。
“他奶奶的，早就该有人治治这帮币养草的！”
“可不咋地，阴阳屯朱老五他们家年后生了个四胞胎，算上之前的俩，都跑到哈尔滨去了又给抓回来了。家里本来就穷，两间草房给人推了，老五没钱交罚款又蹲了半年的监狱。婆娘孩子没地方住，大夏天的就顶着蚊子住在墙角下边儿！要不是周围邻居帮拉，一个婆娘又得上地，又得奶四个娃子，怕不是要累死饿死！”
“作孽啊！老五媳妇本来生完孩子月子里在外面东跑西颠就没养好，四个娃子吃奶哪能供得上？现在娃娃长牙了，吃不出来奶就咬，老五媳妇那儿块让娃咬的血葫芦似的。男人在监狱里出不来，没钱买奶粉，怕孩子饿着，老五媳妇天天咬着牙生挺。天可怜见的，娃子吃的哪里是奶？真真儿是娘的血啊！都是这帮畜生给逼的！”
见计生委的人走远了，一片骂声之中，马婶儿走上前来，劝说李宪赶紧找人，不然计生委这号子人不是善茬，迟早得回来祸害。
李宪倒是不怕。
计生办他没放在眼里，其实刚才想要解决麻烦，可以选择柔和一些的方式。
对方所图的，也就是罚款罢了。
但是想到院墙上那些不正常的，用红色油漆涂就的标语。再想到李清家这个二胎情况特殊，按常理本不应该惹出这样的麻烦。想来这件事情应该不那么单纯，这才耍了横。
一来是自己的确气愤，二来，也是想借杀杀计生办的威风，敲敲背后捣鬼的主儿。明确地告诉对方；自己，李家老二，还他娘的没死，也没败呢。
跟马婶儿道了谢，李宪拿出了大哥大，第一个打给了吴胜利。
干爹，刚才把计生办的人给揍了，怕是一会儿事情得反映到局派出所。
哦，没事儿，我给他们去个电话。
第二个，则打给了徐朝阳。
当得知了具体情况，徐朝阳苦笑不已。
“你小子真会给我出难题，昨天刚刚开完会，强调了狠抓计划生育的事情。行了，我一会儿给计生办那边打个电话，不管怎么说，先给你大哥办个准生证再说。”
两个电话打完，李宪便对院子里的乡亲邻里抱了抱拳，让其散了之后，拉着一家老小进了李清家屋。
屋子里，李清正躲在炕上，抱着肚子已经隆起老高的王凤瑟瑟发抖。虽然知道结扎是个手术，不过想到在肚子上割个口子，强行把输精管给扎死，李清也吓了个够呛。
见到他一副怂样子，李道云叹了口气。
“不就是个二胎吗？爹妈，大哥，这充其量也就是个罚款，一两千块钱，你们给了不就完了吗？”
将李清和王凤安慰了一番，李宪发出了质疑。
正在他对为啥一个说是问题也是问题，说不是问题就不是问题的二胎问题闹得这么大而感到困惑的时候。
一旁的李道云才想起来啥似的，拿起烟袋锅子，照李友的后背就敲了过去！
“个王八犊子！”
气急之下，李道云用一个不雅名词骂了屋里一窝人。
见自己现年五十多岁，名义上的老爹实质上的爷爷，被现年七十多岁，名义上的爷爷实质上的太爷爷给揍了，李宪赶紧上前拉住。
“使不得使不得！您二位岁数加起来可都快到一百三了，有事儿说事儿，千万别动手！”
作孽啊！
李道云显然是气急了，虽然被自己最稀罕的二孙拉住，可仍然将烟袋锅子砸在了李友的身上，怒骂道：“为啥？因为你这个想当官相疯了的爹呗！”
啊？
看着低着头的李友目光躲闪，李宪挠了挠头。
李友同志，目前不已经是中华人民共和国龙江省森工总局邦业林业局八九林场新浪碎木厂的厂长大人了吗？
名片都印出来了，这么大的名头，还想当什么官儿？
看着李宪不解的目光，一旁的李匹硬着头皮，说了话：“二哥、本来大哥想交罚款的，但是爸觉得这是有人在拿着二胎的事儿往他身上抹黑，交了罚款就有污点了，就……就不能竞选场长啦。”
哈？
李宪张大了嘴巴，从头到脚的打量了一下李友。
行啊李友同志？
野心大了啊！
场长这么大的官儿，都敢照量了？
有想法，有魄力！
“他娘的，我都知道老大家这事儿是谁举报的！高大义和刘会计，除了这俩，没别人！他们就是怕我当上场长！”
李友见李宪得知自己想当场长的消息没吭气儿，脖子一梗，嚷嚷了一句。
“你个老不要脸的，还敢说！”
李道云把脚上的布鞋脱了下来，暴脾气上来，举起鞋底子就要抽。
李宪已经大致听明白了，赶紧拉住老太爷，挡在了李友面前。
“爷，要是没今天这事儿，这个场长我爸当不当其实没啥意思。可是现在，这是有人盯上咱家了，存心要祸害咱家啊！”
握着李道云枯枝一般暴着青筋的胳膊，李宪吁了口气。
“这样一来，这个场长我爹他还真就得争！”

第264章：李半场和李打爹
李道云见自己的孙子也跟着老子一起犯浑，气得不轻。拎着鞋上炕，讲起了这一段时间来家里发生的糟烂事儿；
林场的场长按规定是三年一届，可是往往每个林场里，场长都干个十年八年的。
之所以这样，一来是局里为了方便管理，需要有一个稳定的基层班子。二来呢，也是因为场长的油水大，现任的上去了就舍不得下来。
一般来说，只要场长团结好场里人，打点好上面，都能干个十年八年的。邦业林业局这边儿的场长在任时长记录是东风，东风场长孙满仓打林场五五年刚刚成立就当了场长，从三十二一直干到六十五退休，在位整整三十三年。
后来老爷子退下来之后，逢人就吹牛逼，说自己当官的时间比美国总统都长。
而高大义虽然资格没那么老，这个场长也干了九年的功夫了。
虽然每次都能连任，不过每年的场职工大会，还是得走一下形式。
今年就不一样了。
李友自打碎木厂成立，手底下现在管着几十号人，收碎木又等于是给林场乡亲们创收，在林场里的影响力直线上升。
私下里都有人管他叫“李半场”。意思，就是顶半个场长。
听到这儿李宪都惊呆了，李友这牛逼啊，当初沈万三不是也叫沈半城？
李友晚来得权，也是飘的一逼。
一来觉着自己儿子现在发了家，又在场子里办了碎木厂，自己有了“政治资本”。二来，之前因为李洁的事儿跟高大义家闹得不可开交，平日里也不对付，觉着让老高管着，心里各种不服。
于是就放出了话去，说是想要竞选场长。
没成想，这风头放出去之后，家里一桩桩一件件的麻烦事儿来了。
先是文明户风波；
今年二月份，林业局响应新农村建设的号召搞五星户制度。林场家家户户的门口都上了块铁牌子，上面有五个指标，林场里按照户头平日里的表现给予评比。
这玩应儿可稀奇。
以前大家伙觉得谁家好谁家孬，靠就是一个口口相传，可是现在就像是早时候搞生产计工分似的给指标化了，家家户户都看得很重。
一般来说，五星户刚施行，大多都给五颗星。为了方便管理，要是谁家违背了文明星上边儿的规定，林场再往下扣。
所以文明户刚刚推行，基本上都是一水的五星户。只有那少数家里有赖子的，或者是风评不好的，才给个三星四星。
家里刚刚起了新房，又开了厂子为林场创了收的李友满心以为自家妥妥的五星户没跑了，结果到了林场过来上星的时候，就给贴了三颗星——卫生整洁星，创业致富星，和诚信守法星。
这可给李友气炸了！
本来三星户就都是场子里边儿平日里让人嚼舌头嚼得抬不起头来的人家，见林场直接把自己家跟这样的人家划了等号，李友就完全接受不能。
更加关键的是，五星户里面的后面两颗星，可是文明星和孝老星啊！
缺了这两颗，岂不就是骂自己不仁不孝？
当即，李友就拿着五星户的牌子闹到了林场场部，找到了高大义。
结果高大义当众把李友给怼了——你们家老太爷没事儿就搞封建迷信那套，文明星当然不能给。至于孝老星……你李友外号叫啥心里没数吗？
李友的外号，叫“李打爹”。
这个外号的缘由，在于李道云以前总喜欢给人算命测挂。浩劫的时候，一年冬天场子里有人在山上走丢了，李道云非要去给人测卦往哪个方向找，那时候整赶着打倒牛鬼蛇神呢，李友怕自己老爹被批斗，就不让去。结果激动之下把李道云推到了沟里，巧让乡亲们看到了，就捞了这么个外号。
后来浩劫过了，大家伙都知道了事情的原委，这事儿就当个笑话说。李友这外号也没人当真。
不成想，高大义拿这个做起文章了。
于是，李友把高大义又挠了一顿。
结局以老李家门前文明户上的守法星也被摘了，成了林场里唯一一家两星户收尾。
听到这儿，在一旁脖子伸的老长的李匹嘿嘿笑了，看了看自己爹，又看了看自己爷，“爸，你把我爷推沟里，他回家没揍你？”
见还有火上浇油的，李宪一个大脑瓜崩弹了过去：“就你话多！”
看着李匹捂着脑袋疼的直哼哼，李宪猛然回过神来。
不行不行、以后得控制……
可不能让李打爹这外号实质上的延续下去！
在李宪对李匹的内疚之中，李倒运又说了接下来的碎木厂风波；
因为去年东风的那一场大火，今年的防火期提前。刚刚进了九月就封山避火，可是碎木厂现在承担着新浪纸浆基地大约一半的碎木供应，来来回回的运输车不能停。
上山的人不能带打火机之类的明火，在山下林业局检查站就得接受检查。所以一般山上的林场是不怎么管的，结果到了八九这又不行了。场子里特意组织了共青团，专门查大车——还是那种仔仔细细的搜。
这么一来，每天新浪纸浆厂运输队都得在场大门门口堵出一大串，耽误好几个小时。
李友为了这个又找到了高大义，高大义脸上的老伤都还没好，又挨了挠。
不过这事儿还有后续——后来运输队的人整明白了，设卡查车是共青团整的景儿，主导这事儿的是刘会计家二小子。
而除了这两件，就是现在李清家二胎被举报。
这段时间计生办的人来了好多次，说李清家瞒报二胎，要罚款。本来没多少钱，可是这罚款一交，就代表着文明户上的诚信星也得拿下来了——李友死活不干，这才导致了今天的局面。
说起李友这一段时间的桩桩件件，李道云气的脸都红了。
李宪哭笑不得，怕自家老太爷气坏了，赶紧好言劝慰。
听到家里面情况是这样，他也不禁有点儿郁闷：“爷，家里发生了这么多事儿，你咋不在电话里和我说呢？”
李道云让李匹在地上将烟袋锅子捡了起来，填上了烟叶，吧嗒了起来，咳嗽着道：“和你说有啥用？这鸡毛蒜皮的小事儿，还能让你卖面子去找小吴和小郑他们帮忙啊？你不嫌丢人，我都嫌脸没地方搁！”
瞪了眼李友，李道云又叹了口气，拍了拍李宪搀着他胳膊的手，“好好的日子不过，你说他争什么场长？那玩应操心扒拉不说，干得好干不好都让人说三道四，依我看争的多余！孙儿，你是干大事儿的，总不能让家里的埋汰事儿厌恶。家里自然有家里的办法，这事儿你别管，该忙啥就忙你的去。”
虽然老太爷为了自己着想，让李宪格外感动。可是事情他不是这么个事情。
自己努力在外面赚钱为了点儿啥？
从衣食住行四个方面说；
自己平时穿的除了那几套西装之外，都是苏娅给做的衣服。吃喝上，除了必要场合下馆子，也是苏妈给做什么自己吃什么。从回来到现在，能看见花钱的地方，也就是一个房子，一个宅子，连买带装修下来，不过也就百来万。至于车子，是程六爷送的，一分钱没花。
要是想维持这么简单的生活，一个卫生纸公司，不出意外就够自己活一辈子的。
明明已经这么优秀，还天南地北的跑，还这么努力，自己是为了钱？
显然不是！
人活一辈子，就是为了一个脸面，为了口志气，为了让自己过得舒心。要是没了这些，要钱再多有啥用？
那东西生不带来死不带去，擦屁股都嫌刮得慌。
知道了这些内幕，这一段时间老李家什么个状态李宪都明白了。
从炕上起身，他来到了李友身边儿。
“爸，我爷虽然说得没错，可是开弓没有回头箭，既然你都放出风去，说要争这个场长，那咱就争到底！”
李友见儿子表态支持，来了精神：“二，你放心，你爹现在可不是原来的你爹了。你出去打听打听，现在林场里老子一招手，那……”
牛逼吹到一半，炕上的李道云冷哼了一声。
李友气势为之一滞，“那，那也是有点儿力度的。”
见老头吃瘪，李宪憋不住乐，“行了爹，我这大早上就往回跑，还没吃饭呢。饿了，一会儿这事儿咱再研究。”
听见自己儿子没吃饭，邹妮这才一拍脑袋，一面将站在门口的王铁成和周勇请上炕，一面麻利的钻到了灶房。
趁着这功夫，李宪才终于抽出时间，看了看在炕上躺着，肚子挺老大马上就要生了的王凤。
如果不出意外的话，肚子里是个女孩儿。
自己未来的二姐，李美。这个二姐跟李玲玲可不一样，从小就被王凤惯坏了，性格跋扈的很，铁随她妈，没少欺负当初的自己。
趁着现在人还没出肚皮，李宪已经将旧恨在脑子里过了一遍。心说君子报仇，十年不晚。现在小丫头片子还没出肚皮，得好好研究研究怎么收拾。
娃娃嘛，就得从出了娘胎开始教育，可不能惯坏了……
就在李家准备着团圆饭的时候，屋门让人推开了。
来的是马婶儿，见到李宪一家还没事儿人似的在炕上唠闲嗑呢，她一拍大腿。
“就说得出事儿吧？计生办的那些人，又回来啦！二，你赶紧跑吧，那帮子人可不是好相与。刚才你打了人，肯定他们不能罢休！”
嗯？
一听这，李宪从炕上起了身。打眼往外面一看，果然，之前已经被赶走的红袖标们，又乌央乌央的奔着这头，来了！

第265章：给自己留点阴德
去而复返的计生办，再次将刚刚回了屋的邻里们给惊了出来。刚在才李宪和这些人动了手，所有人心里都吊着根线，生怕老李家惹了这群大爷搞出大事情。
毕竟这年头，计生办拆房子拘人，给你整个破家可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了！
“完了完了，我看李老二着就不是好嘚瑟！有钱是有钱的，可是哪能这么跟政府作对呦！”
“嗯呢、看样子这回是不得善了了、哎，一会儿看看情况，要是打大了咱们可得拉帮一把，千万别闹出什么人命来才好。”
“没事儿，闹不到那样儿，老李家也不是缺钱户，就算是被拿捏住，顶多也就是多交点儿罚款蹲个拘留了事。那得有多虎，才能闹出人命来？”
害怕波及到自己，周围邻里这次可不敢靠前。只是一个个土拨鼠似的站在自家围墙里，紧密关注着李清家的状况。
在人们议论纷纷的时候，计生办的那十几人径直进了李清家的院子。恰好这时，李宪带着王铁成和不知道在哪儿整了个白龙管的周勇开门而出。
两伙人打了个照面。
气氛在这一刻，凝固住了！
“干啥？刚才挨揍还没挨够啊？”
周勇刚才狐假虎威，借着王铁成的战斗力硬扎的战斗力二对十六打赢，此时已经是膨胀的不行。见到计生办的人又回来了，这货擎起手里的白龙管，往前那么一指，甭管是真牛还是假牛，气势上却是有了。
一旁，生怕再打出点儿事过来撮合的马婶儿见周勇这个节骨眼儿了还找茬，赶紧做起了说和：“你瞅瞅，都是一个局里边儿呆着，有啥话不能好好说的呢，是不是大兄弟？”
正在她急的额头上都出了汗的功夫，那个刚才还要拆房子抓人的胡科长拨开人群，走上了前来，见到站在门口冷眼看着自己的李宪，开了口：“那啥……我们过来……送准生证……”
噶？
说话声音不大，但是周围邻里此时紧张的鸦雀无声，周围除了风声和偶尔几声狗叫之外，掉地上一根针都能听见。
听到一向横向霸道，刚刚吃了那么大个亏的计生办，竟然挨了揍还过来上赶着送准生证。这一刻，李清家周围，一片下巴骨被闪了的嘎嘣声！
“这莫不是冲着啥了吧？”李清家隔壁，邻居于老四下意识的嘟囔了一句。周围邻里看向李清家的目光，又多了层情绪。
感受到那一道道目光，胡传忠也很绝望。
十几分钟之前，刚刚回到招待所，他就用招待所的电话联系了局派出所。
那边是一个叫孟庆伟的森警接的电话。胡传忠之前跟这人打过交道，直接就将就将八九林场的情况作了个汇报，请求支援。
却没成想，那边儿沉默了好一会儿，才支支吾吾的告诉他；现在所里的人都出去抓赌和防火巡查了，没工夫配合计划生育工作。
什么时候有时间？
那可不确定。
就在胡传忠气得咬牙跺脚，连连狠自己点子不好，赶了个不巧的时候，电话那边儿嘶了口气，扔下了句意义不明的话——“你说你也是瞎，惹谁不好，非得跟那人家过不去？老子他妈年前刚在那磕掉俩门牙。”
还没等被这话整的一头雾水的胡传忠追问，那边就挂断了电话。
胡传忠马上便又将电话打回了计生办，还没等把这边的情况汇报给计生办的刘主任，对方就直接给他下达了一个任务；
“老胡，你在八九林场呢吧？先别整什么乱七八糟的事儿了，赶紧的，写个准生证给一个叫李清家的送过去。刚才徐局长亲自打电话来交代的，你把手头的事情先放一放，马上办，现在就去办！哪个徐局长？你老胡他娘的脑子里灌了狗屎了还是怎么的？林业局还有哪个徐局长？徐朝阳！”
电话打到这儿，胡传忠明白了；自己这回，是真遇上了茬子啦！
臊眉耷眼的将准生证交到了李宪的手里，胡传忠在周围人惊奇的注视下，哈了哈腰。
看着手中手写的，粗糙的就如同一个临时火车票的准生证，李宪勾起了嘴角。
“胡科长，我大哥家的事儿，是有人在背后捣鬼吧？”
“没有没有！”胡传忠生怕自己再挨揍，一双肥手摆的跟电风扇似的，“我们真是接到举报才过来的。”
看着对方脸上焦急模样倒不像是撒谎，李宪皱起了眉头，难道单纯就是李清运气不好，被计划生育办的人盯上了？
天底下怕是不会有这么凑巧的事儿吧？
他略一琢磨，追问道：“那是谁举报的？”
“这我就更不知道了啊！”胡传忠现在就想快点儿脱身，离开这倒霉的地方：“计生办的举报电话不是我负责的，我也就是跑腿办事儿。”
李宪点了点头，见实在问不出什么消息，便挥了挥手。
正当胡传忠擦了脑门子上的汗，带着下面人快步离去之时，身后，李宪的声音再次传了过来。
“干计生工作，以后给自己留点儿阴德。一条条本该在世上走一遭的命，能放一把就放一把，不然……小心冤魂索命，断子绝孙呐。”
正低着头疾步逃离的胡传忠听到这话，心中一颤。脚下，似乎是被什么东西抓了一下，一个狗呛屎就卡倒在了地上滚了一身的土。
趴在地上往后一看，胡传忠瞬间一身冷汗——身后，光溜溜的大道，竟然啥也没有！
“胡科，没事儿吧？”
面对过来搀扶自己的手下关心，胡传忠摇了摇头一个骨碌站了起来，顾不得拍去身上的泥土，“没事儿，没事儿！赶紧走，这地方太他妈邪性！”
大门口，看着落荒而逃的胡传忠等人，李宪噗嗤一笑，瞥了瞥身边一言不发的王铁成。
后者将脚下的一枚石子儿猜到了脚下，抬头望了望天。
“这天，瞅着像是要下雹子。”
极其难得的，这货竟然主动开口说了句话。
远处，十字路口边的小树林里。看着计生办的人一脸惶恐匆匆离去，一个身影狠狠的锤了锤身旁的树干。
“他妈的，老子还就不信，整不倒这狗日的一家！”

第266章：女战士
林场之中，关于李老二把计生办的人揍了一顿，时候不进什么事儿都没有，还让计生办亲自送来了的准生证的大八卦迅速传开了。
林场里的消息就是这么快，下午发生的事儿不到晚上，半个林场肯定就已经知道了。
在这里边，马婶儿发挥了重大作用——邹妮包的饺子都堵不住她那一张破车嘴。
下午三点多钟，从李清家里出来，李宪便和李友一到了碎木厂。
虽然厂子时新浪纸浆基地的重要配套，而且本身就安置在自己的老家，但是自从碎木厂成立，李宪都还没有来过两趟。
碎木厂是用已经废弃的林场中学改建而成。
八九林场分为两个部分，西头是林场场区，百分之七十的人家都聚集在这边。东头则是阴阳屯，原本这地方是荒地，后来林场人多了，过来开荒的新户索性就在地边上建屋住下，最后人家倒是也聚集了不少，就单成了个屯子。
而碎木厂的前身八九中学，就是场区和阴阳屯的交接处。
八九林场虽然不大，但是麻雀虽小五脏俱全，什么卫生所治安所和小学中学等医疗教育配套全都有。只是随着近些年林场里面新增人口少了，中学才撤销，只留下了一个小学，提供义务教育前五年。
学校荒废的时间不长，房子比较老，阵势却大。三排大瓦房排在一起，瞅着颇有规模。
厂子里现在工人有六十多个，其中大部分都是林场的乡亲，但是管理层却都是新浪那边儿委派的。
这些人自然认得李宪，见到许久没看到的李厂长来了，一个个都欢喜的很。
李宪对这些人也都有印象，毕竟是自己的第一批员工，现在碎木厂的副厂长，原来新浪纸业的技术员黄江，还有几个车间职工，他都能叫上名字。
虽然现在新浪还是李宪的主要产业，可是最近一段时间忙于酒厂的事情，确实有些疏于管理。现在得了机会，面对一群撇家舍业到了林场工作的职工，自然是好一番的鼓励感谢。
一同客套之后，李宪和李友在厂子里转开了。
李友虽然性格上有点儿不着调，但是自己家的事儿，还是佷认真的。
而且说实话，李友身上除去做事犹豫不决，心理承受能力差，而且人巨膨胀的毛病，其实算是一个上进的人；刚刚参加工作的时候，李友就是个苗圃的培育员。虽然识字，但是小学都没上完。后来硬是凭着自己自学啃资料，考了园林技术工程师，这才在苗圃当了个官。
老一辈人的认真和勤奋不是盖的。
“现在厂子里二十二组砕木机，满负荷生产的话，能出三十多吨的雪片。我们现在都是压三天然后发走，这么整的话雪片干，拿过去就能用，运输上的成本也低。”
按说，碎木厂是新浪纸浆的配套厂，而李宪是新浪纸浆厂的法人，这一番交流正常来说应该是下级和上级之间的汇报。
可是有了父子的关系在，事情就完全变了味儿。
听到这个情况，李宪点头哈腰：“爸，您这能力太高了。原本我们就想着这个碎木厂每个月能给纸厂那边儿供应百分十二十左右的雪片就算了不得了，好家伙，您现在给管理的硬是超出了计划的两倍还多啊！”
见自家老二一脸敬佩，李友得到了极大满足：“那是！小兔崽子，我可是你爹！你这小犊子都能在外面混的人五人六，虎父无犬子，你爹还能差哪儿去？”
李宪能说啥？
只能顺毛捋呗！
正在父子二人聊得开心之时，李宪便见到远处操场门口，进了一个怪异的人。
那人背后似乎背着一嘟噜东西，弓着身子，身后还拉着一板皮，上面绑着些碎木头之类的东西。拿了这么多的物件，手里似乎还拎着把镰刀。
他的注意力被吸引住了。
等到人进了操场，离得近了，才看清那竟然是个妇人。而她背后背着的那一嘟噜，竟然是用破布单子改成的背带。里面，是四个面黄肌瘦，瘦的跟小猴崽子办的婴儿！
“爸、这是……”
见到妇人，李友叹了口气，紧忙迎了上去将夫人手里的板皮接了过来。
“老五家的，我不是跟你说过嘛，以后再上地捡了碎木你就放家里，来回走的时候跟厂子里说一声，我让人去取就完了。你说你带着四个娃子，还跑过来干啥？”
妇人身子单薄的紧，四个孩子背在身上，如果不将身子弓着，怕就要直接仰面躺过去了。
听见李友的埋怨，她身子佝偻着，侧头一笑。比孩子还蜡黄的脸上皱纹很深：“我就是割黄豆，顺路捡点儿。这点儿玩应一共也没两毛钱，厂子这么忙，让大家伙儿跑腿哪能对劲？”
虽然是同在八九林场，不过朱老五家是外来户，再加上阴阳屯这边李宪也不经常来，所以李宪还是第一次见这妇人。
不过从李友的言语之中，他确定了对方的身份——就是那个前两胎都是闺女，然后一口气生了个四胞胎全是男娃，正月十六当天带着全家跑路的朱老五，的媳妇——女战士，陈桂香。
一口气四胞胎，怕别人知道，没敢请接生的，就那么自己在家生了出来。完事儿，拿剪子把孩子脐带剪了，包吧包吧，直接跟男人跑路，月子都没坐。
刚才吃饭的时候马婶儿说起计生办那帮缺德的，还谈到了这妇人。听得李宪一阵唏嘘。
此时见到了正主，李宪觉得心里更是不得劲儿。
一个女人，丈夫蹲了监狱，娘家婆家都没人。虽说两个闺女有邻里帮着拉帮，可是自己照顾着八亩多黄豆地，还得带着四个奶娃子。家里土房让计生办的人推倒了，带着孩子住在半间屋子里，现在十月份，林区一早一晚气温可是不高了。
想想，也是够呛。
跟李友二人将朱老五媳妇送到了碎木收购处，见其拿了三毛钱转身离去，李宪叹了口气。
“爸，这朱老五判了多久？”
李友也叹气：“家里一分钱没有，超生一个罚一千，第二个罚两千，第三个罚四千，第四个罚八千，算上他们家二闺女之前欠的一千罚款，一共一万六的罚款没交，判了十个月。作孽，谁能想着老五媳妇这么争气，那么小的身板，一下子能生四个小子？”
一万六，十个月。
听到这两个数字，李宪暗暗咂舌。
一般人家，面对这样的罚款和处罚，除了往外跑还真没有啥别的招。
现在朱老五被抓了，倒是苦了那妇人。
瞅了瞅李友，李宪思索了一会儿，道：“爸，咱厂子晚上还缺个打更的吧？”
“缺啥呀、小黄他们晚上都在这边儿住，再说厂里都是些雪片碎木，哪个不开眼的惦记这些……嗯……”李友见李宪的目光落在了远去的朱老五媳妇身上，说了一半儿的话硬生生吞了回去。
“嗯、缺个。把收购点儿的值班室收拾收拾，倒是能住人，不过得填一套炉子。”
李宪点了点头，“那你就跟老五媳妇说一声吧，我不认识。”
李友拍了拍自己儿子的肩膀，一脸的欣慰，大步追了上去。
看着李友远去的身影，李宪对跟在身旁的周勇招了招手，从兜里掏出了二百块钱递了过去，做了一番交代。
……
当晚。
朱老五媳妇陈桂香带着六个娃，住进了那已经被人收拾好的值班室。
这值班室原来就是个学校的仓库，没有窗子，屋里也没有火炕，只有屋东边用木板钉起来的一排大木板床，被褥看起来是大老爷们儿用过的，脏得上面都犯了光。
屋子里已经用红砖和油桶，垒砌起了一个简易的炉子。
炉子中红彤彤的火焰烧的正旺，柴禾在里面噼啪作响，散发出一阵松香。炉筒子上坐着的水壶，发出一阵呜呜呜的水汽。
很暖。
住了几个月半拉屋子能看见星星的破房，这对她来说已经是仙境。
陈桂香将背上的四个孩子放在大板床上，四个娃已经八个月大了。正常这么大的孩子满地爬，抓都抓不住，可是这四个娃却躺在床上规矩的很。不是孩子听话，而是长期处于饥饿之中，营养不良，根本就爬不动。
两个闺女见了暖和的地方，却很开心，脱了鞋就钻进了被窝。
正当陈桂香掀起了衣襟，痛苦的揉了揉那干瘪，而且被孩子咬的伤痕累累的胸时，床上四岁的大闺女哇一声发出了尖叫。
“妈，妈！被窝里有东西！”
陈桂香一愣，借着煤油灯，看清了大闺女从被窝里拽出的大塑料袋。
哗啦啦直响的塑料袋里，两个奶瓶，十袋奶粉。
大晚上。
看着可能平生第一次吃足了奶，终于有了精神，在床上翻来覆去的四个儿子，陈桂香抹了抹脸上的眼泪。
哭了太久，衣襟都被打湿了。
将两个闺女拉到了四个弟弟身边，陈桂香哽咽道：“以后看见李友叫爷，逢年过节去磕头，打死都不能要压岁钱，知道吗？”
“知道了妈。”
孩子不懂这是干啥，可是看着母亲说的极为郑重，答应的很干脆。

第267章：天上掉王八
折腾了一天，在李清家里吃了晚饭之后，一家人回了西头。李宪许久没有回来，家里人都聚到了大屋炕上，唠起了家常。
李匹之前跟自己二哥最亲最近，两个人虽然一个上技校一个上高中，可是放假的时候都在一起。现在自己二哥毕了业去了外面，三姐也在京城求学，放假回家除了木讷的李清之外就剩下自己，孤单的可以。
林区初高中的假期非常有意思，除了寒暑假之外，十月一和五月一放的格外长，在正常的七天法定假日之外，还有个农忙假。
初高中的孩子在林区就算是一个劳动力了，为了照顾家里有地的学生和老师，春播秋收时节总会额外多放一个礼拜。
在家无聊而且不想帮着李清下地干活儿的李匹本就想着去邦业县里找李宪，结果没成想自己二哥倒是先回来了。
在大炕上凑到了李宪身边，傻兮兮的笑，也不说话。
看着李匹这幅熊样子，李宪不禁在他头上敲了一下，然后又摸了摸。
“二哥，男人头女人腰不能瞎摸！”
脑袋上已经看出了富城分的发型被弄乱，李匹不乐意。
“男个蛋。啥时候你娶媳妇了，再跟我说这话！”看着臭小子还跟自己装大人，李宪哭笑不得。
提起媳妇，他忽然想起了朱静，眼前一亮，拉过了李匹：“回头哥给你介绍个对象啊？”
李匹的汗毛都炸了！
扑棱一下在炕上坐的笔直，一双小眼珠叽里咕噜在一秒之内转了怕不是有二百转。寻思了好一会儿，才用一副社会主义接班人的姿态，严正的发出了声明：“哥、我现在满脑子全是学习，别的心思一点儿都没有，早恋什么的简直是太幼稚了！男子汉大丈夫，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现在我还上学修身呢，这些事儿我从来都没想过！真的！以后再说吧！”
看着李匹一脸紧张的样子，李宪皱起了眉头。
一面狐疑盯着反应过度的李匹，他一面拍了拍李友的胳膊：“爸，老四不对劲儿，这小子绝对早恋了！”
“啥！？”
李友将手里的烟卷在鞋底子上按灭了，看了看在炕上完全呆住，一副“卧槽这你都能猜到？”表情的李匹，直接下炕抄起了笤帚疙瘩。
伴随着李匹一阵惨叫以及马上回归正途的保证，李宪松了口气。看了看邦业的方向，叹了口气。
“朱静女士，帮了你一次哦。”
炕上，见着李友收拾儿子的李道云端着烟袋锅呵呵笑个不停，“行啦行啦，大晚上的打的孩子又哭又嚎，邻居们咋睡觉？老子十七的时候在山头上小娘们儿睡了不知道多少了，这么大孩子要是不知道想姑娘，那才得往死削。”
李友没有停手的意思，“爹！你那是啥年代，现在是啥年代？这小兔崽子，老子花钱供他上学，竟然在学校给我扯犊子，看我今天咋收拾他！”
眼看着自己四孙子这顿揍是挨实诚了，李道云笑呵呵也就不再管。在李匹的哀嚎之中，跟李宪聊了起来。
先是问了这段时间李洁的情况，得知老三目前在京城蛮好，老太爷说起了此前让李宪寻找舅爷严舒华的事情。
这段日子李宪虽然忙，但是这事儿可没敢忘。自从年后以来，就包下了人民日报的一个页中广告，放出消息去寻找严舒华或是线索。
广告连着打了半年多，之前也托萧基问了克山那边儿的公安局户籍科，但是都没有什么进展。
见这事儿没指望，老太爷吁了口气。
“哎、也不知道能不能找到了。”
李宪砸了砸嘴，“爷，要不您给我算一卦，看看我找舅爷这事儿能不能成呗？”
本想哄哄老太爷转移一下注意力，别让他在这件事情上太过纠结，却不想李道云直接摆了摆手。
“算个卵。好久不起卦了。”
“咋？您这一身本事要扔啊？”李宪惊奇，李道云不算卦，这事儿就跟男足当众宣誓要冲进世界杯一样稀奇啊！
“扔个屁。”李道云端着烟枪呵呵一笑：“以前没事儿给自己算卦，那是实在活够了，想知道自己啥时候下去见你奶。现在咱家过得好了，你，三儿，还有这挨揍的孙子也都出息了。活着可有奔头，我现在才七十六，再活个几年，等你们成家了，给我生几个玄孙儿，我哄两年再蹬蹬腿下去，跟你奶也有的牛逼吹。显摆显摆当初她扔下我自己去了，后来都错过了点儿啥。哎？”
说到这儿，李道云突然有点小兴奋，将烟袋锅在炕沿边儿磕了几下，灭了，拉起了李宪的手：“孙儿，我给你算算姻缘呐？看看你啥时候动婚！我好有个指向！”
李宪嘴一撇，心说还是别了，姻缘这东西还是随机点儿的有乐趣，您老啊，算的太准。
不理自家老太爷，李宪指了指地上还在狂揍李匹的李友，“爹，别往脑袋上上揍啊！往屁股上削，打那块儿疼，还打不坏。”
“爷，你赶紧给我二哥算算啥时候结婚吧！让他赶紧成家别回来啦！家里少了个嘴欠加刚的，我也好少挨点儿揍！”
地上，被按在凳子上受刑的李匹一阵哀嚎。
……
次日。
关于老李家的话题，又霸占了林场八卦界的榜首。
不过和以前不一样的是，这一次提起老李家，没有了以往的羡慕嫉妒，而是多了几分畏惧和钦佩。
畏惧来自于计生办那么横的主儿，在老李家都没讨了好，被揍了一顿还得打碎了牙往肚子里咽，送了准生证的事情。
而敬佩，则是碎木厂给朱老五媳妇在碎木厂安排了份工和栖身之所。
这年头林场里的人穷是常态，富是异端。所以很多人看着老李家一路风生水起，盖了大瓦房，家里来往了小轿车眼红。可是现在，整个林场都没安排明白的一个可怜人让老李家安排的明明白白，这样的富，让人妒不起来。
为富者行仁事，论谁都得高看一眼。这比起栋楼房或者是添辆小轿车这些外物，更能让人在明面亦或是背里挑个大拇指。
高大义家这几天正在准备打场，忙的很。到了场部的时候已经是下午时分了，这个时候，朱老五媳妇住进了碎木厂的事情已经在场部里传开。
一路走来，听到众人对李友的评价之高，高大义心里不舒服。
到了办公室刚刚坐下，隔壁的刘会计就端着茶缸子走了过来。
“场长，听说了吗？”
高大义拿了水壶，看了他一眼：“听说啥？”
“李友的事儿啊！”刘会计见水壶里没水，便将手中的茶缸放到了高大义面前，一脸的不忿：“那李老二果然不是个好东西，一回来就给他爹支招，安排了朱老五媳妇。这一下子，整个林场都夸他德行。那朱老五媳妇在阴阳屯破房子里住了好几个月了，为啥早不安排晚不安排，偏偏这个时候好心安排？场长，还有一个多星期就投票公选了，他们老李家这是收买人心呢啊！你可得小心着点儿。”
听到刘会计的分析，高大义满脸的阴沉，下意识的摸了摸脸和脖子。
那上面，横七竖八的全是印子——全是李友挠的。
高大义跟自己媳妇过了这么多年，打仗挨过的挠都没今年一年多。打年后到现在，都他娘的被挠了三次了！
“咋不天上掉下来个王八，咔啪一下子砸死李友那个狗日的？”
高大义恨恨的说了一句。
他话音刚落，就听见头上“砰”一声闷响——这吓了他一跳！
“天上真掉王八了？”
还没等他起身往房上看，就听见棚顶噼啪砰砰一阵乱响。
“不好了！雹子！下雹子了！”
门外，一阵惶恐的大吼。
一听这，高大义和刘会计对视一眼，赶紧起身向外观看。
只见窗外天空之上一片灰白，足有拳头那么大的冰雹，一个个如同没有火焰的流星般，从天而降！

第268章：大雹灾降临
林区的气温低，下雹子不罕见。今年夏天就下过一场，可是那次的雹子最大也就珍珠大小。眼前这一场雹子，和夏天的那一场明显不一样。
在林区生活了这么久，林场的人还是第一次看到这么大个的雹子！
雹子来的快，大如拳头小如鸡蛋黄的雹子劈头盖脸的砸下来，整个林场都陷入到了一片混乱之中；
大道上，走道的白老四，看见眼前噗的一声落下个拳头大的圆球，吓得一机灵。抬头看天，更是魂儿都没了，直接钻到了附近的房子里。
道边儿，放羊的周二嘎子也不顾得畜生了，直接把鞭子一扔，牵着狗就扎进了道边儿的茅房。
开拖拉机上地回来的卢大管，脑门子上被鸡蛋大小的一颗瞬间砸了个大青包，哭爹喊娘的把车往大道上一停，招呼着一家老小就钻到了车底。
正在和邻居闹别扭，偷摸在人家房根底下拉屎的涂老大还以为是自己的报复被发现了，甩头骂了一句“刘大眼珠子我日你媳妇，不他妈就是拉个屎吗，用得着扔砖头？”，可是看着天地白茫茫一片，这货裤子都没提，一个飞身就钻到了狗窝——邻居家的。
重力加速度之下，雹子的威力可不是闹着玩儿。
刚刚落在地上，就为整个八九林场带来了轰炸机一般的破坏力。
房屋上的青瓦被砸的四分五裂，窗户玻璃被砸的一片碎渣，一些本来就破旧的土房茅屋，在冰雹的重量之下更是整个棚顶都塌了下来，屋子里的人们发出阵阵哭号！
好在雹子来得快，去的也快。
约莫能有四五分钟的样子，天空之上那一片低矮的黑云在秋风的催促下，发出一阵似乎是笑又似乎是哭的呜咽扬长而去。
看着黑云向南遁去，刚刚从各种“掩体”中漏出头来的林场人，齐齐发出一阵哀嚎。
“这下子可完犊子啦！”
八九林场南面，名曰十八里场，是几十年前开荒生产队的所在地。而现在，八九林场百分之八十的耕地，都聚集在那头！
看着天边那一大片狰狞的黑云，带着一道在阳光下泛着银灰色的幕布向南方扫荡而去，人们的心头，一阵绝望。
李家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异变给吓坏了。
李友在林场里活了五十来年，也从未见过这样的鬼天气。哆哆嗦嗦的搂着邹妮，颤抖着嘴唇念叨着老天保佑。
放假过来爷爷家玩儿的李玲玲躲在奶奶的怀里哭的已经上气不接，孩子太小，从来没见过这样的天灾。
李匹也不顾还肿着的屁股，活像个鸵鸟一般撅在炕上。害怕雹子把玻璃砸碎误伤了他，一样在炕上的李宪扯了条被子，将李匹的头死死盖住。
直听到外面魔鬼一般噼里啪啦的声音停了下来，一家人才终于围到了一起。
又过了一会儿，确定雹子已经过去，李宪才掰开李匹死死抱着的手，走出了屋。
整个林场，已经是一片银白。
地面上厚厚的一层冰雹，如同让林场提前进入了腊九寒冬。看着地上那圆咕噜滚的雹子，李宪暗暗心惊。眼前的场面，可比他看过的任何灾难片都要来的震撼。
贼老天！
这能砸死人的！
心里这么想着，回头看了看被吓坏了的家里人，他的眼睛突然瞪大了。
“卧槽！爷！爷呢？！”
一家老小里，李道云并不在。
听到他的这一声呼喊，家里除了已经三魂六魄被吓没了一半儿的李玲玲之外，可都慌了。
刚才下雹子之前李道云说是出去溜溜弯儿，吃饭的时候再回来。老太爷虽然腿脚好，可是这雹子来的这么急，怕是有危险！
“别愣着，赶紧出去找！”
李宪跳着脚，对众人一挥手，直接就跑出了院子。
地上的大雹子踩在脚下，人走道都站不稳，出个院子的功夫，李宪打了好几个趔斜。可是心里念着李道云，还是连滚带爬的跑了出去。
就在他上了大道，一面喊着李道云名字，一面踉跄着往前走的时候，就听见自家屋后一阵当当当的敲击声。
停下脚步，他听见了一个闷声闷气的呼唤。
“孙儿，我搁这儿呢！”
李宪定睛一看，长吁了口气——发出声音的地方，正是老太爷的棺材。
此时，棺材上面已经盖了一层厚厚的雹子，里面的人怕外面的人着急，踹了两脚棺材板子，可许是雹子太沉，里面推不动。棺材板子一抖一抖，瞧着，就像是林正英电影里镇不住的老僵尸要跳出来似的。
李宪赶紧趟着雹子走了过去，费力将棺材盖推开来。
里边儿，李道云满面余悸的指了指天，“吓死老子了！七十三八十四，老子还没到坎儿呢就想往回收？”
李宪哭笑不得，见老太爷在棺材里趟着挺吓人，连忙将其扶了出来。
可是当李道云灾在地上站稳，看到自己棺材板子上那被雹子砸出来的一个个大坑时，彻底抓狂啦！
“草你姥姥！个贼老天爷，下雹子就下雹子，他妈的祸害我棺材干啥？！”
“个狗日的东西，哪天他妈掉下来摔死你！呸！有本事你再下一场？有本事冲老子来啊！我呸！呸呸！呸呸呸呸！”
看着对天上吐痰，一口一口飞出去半米高又落回来砸自己脸的李道云，李宪揉了揉太阳穴，“行了爷、回头让哑巴再给你打副新的。”
李道云喘着粗气，不骂了。
见老太爷消停下来，李宪赶紧去扶，“爷，骂够了咱进屋吧，地上太滑，别再甩着您。”
“进屋个鸡霸！假牙吐出去了，说草他妈漏风，帮我找找，我再骂一会儿！”
李道云憋着嘴，在地上找起了牙。
屋那头，看着一群邻里乡亲都从屋子里出来急匆匆的往南边跑，李友一拍大腿。
“坏了！老大家那两垧地！”
……
傍晚时分，西面的天空着起了火烧云，将整个林场都笼罩在了一片橙红之中。
地上的雹子虽然还在，可是已经都化了小了，掺杂在泥土之中像是淤泥之中掺杂了一片珍珠。
看上去很美，可是大道上的人们，却一个个如丧显考。
刚才，家里有地的人都去了十七里场，去的时候抱着一丝希望，回来的时候一脸绝望。
这年头，林场里种主要是大豆，只有少量的苞米。这一年来虽然气温有点儿低，可还算是风调雨顺。大豆的长势不错，一颗颗黄豆杆上都滴里嘟噜的结了一大串的豆荚。长长的豆荚里鼓胀胀，就像是刚生完娃娃的婆娘女乃子。
老百姓就盼着打场丰收呢。
现在一场雹子，全完了。
这一段时间林场这边儿没下雨，成熟的大豆豆荚都快裂开了，现在被砸了一下，不仅所有的大豆都倒了秧趴在了地里，而且豆荚都砸裂，金粒子一般的大豆一颗颗都洒进了地里。
眼看着没法收了。
林场场部之中，高大义被一群人给堵在了场长室里。
“高场长，求你赶紧组织组织人手，帮我把我们家那十五垧地抢收一下吧！现在抢抢，还能收回来点儿啊！”
“大雹之后必有大冻，场长，场子里的四轮车借我使使，别管能不能收，先拿犁去把地趟一边，把雹子清了，要不然明后天一上冻，黄豆直接冻在地里，那可就全完犊子了啊！”
“我也得用车啊！我们家牛全砸死了，场长，趁着现在肉还新鲜，得赶紧往山下运，能卖多少是多少啊！”
看着这些个刚才还聚在一起说李友帮了朱老五媳妇有德行的人，高大义连连冷笑。
现在想起老子来了？
现在知道谁是场子里顶事儿的了？
他拿起了桌子上的茶缸子，轻轻啜了一口。
“再几天，可就是选举了啊。听说，你们对李友都挺支持？”
放下茶缸子，他眉头一挑，说了这么一句。

第269章：谁的套路多
看着一群人脸上尴尬的神色，高大义心里别提多畅快。
现在他李家过得好了，把李老二又是在林场里开厂子，又是在外面搞卫生纸，整的林场里面人都不知道他们家发成啥样了。
特别是林场里这个碎木厂。
自打厂子开了，场里一部分人有了创收的地方，平时场里有啥摊派也不积极了，自己支使啥也不好使了。俨然碎木厂成了个小天地，最近李友那王八蛋又放出风去想要参加选举，这还了得？
不收拾收拾，他娘的人心都浮了！
“场长，我们也没有别的意思，就是瞅着朱老五媳妇一个老娘们儿带着六个孩子挺不容易，现在有人拉帮一把，我们这不是看着心里也得劲点儿吗？”
“就是啊高叔，都是一个场子的乡亲，咱没能力帮，有人帮衬还不好吗？不过我们也就是那么一说，李友之前就是在苗圃管林植苗的，他哪儿有本事当场长啊，关键时刻还不是得你嘛！”
“高场长，你放心，这一届咱还得选你啊！”
看着众人急切的表态，高大义呵呵一笑。将椅子上的大衣往身上一披，起了身来。
“现在知道谁好使了，刚才故意当着我面说朱老五媳妇的时候，你们咋不想想？”在人们的愣神儿之中，高大义一挥手，“晚了！你们的事儿我不管，这么大的雹灾，场子里也管不了。我去给局里打电话问问咋整，至于你们……爱找谁找谁去吧！那李友不能吗？整个林场不就他好心吗？朱老五媳妇都能拉帮，你们找他去，倒是让他也帮衬帮衬你们呐。”
撂下这么句话，高大义不顾众人的尴尬和焦急，扬长而去。
……
高家。
高大义媳妇将一大盆窝瓜炖豆角“哐嗤”一声摔在了桌子上。
大铁盆受到了震荡，里面的汤水撒了一桌子。
见到家里的老娘们儿翻了天，高大义放下手里的酒盅，狠狠一拍桌子：“你他娘作什么作？”
“我作？”郭桂香拎着油腻腻黑乎乎的灶台抹布，指了指自己鼻子。
“高大义，我看你是当场长当傻了吧？！”
将抹布往炕桌上一砸，郭桂香委身上了炕，气呼呼道：“刚才陈老三家的过来找我，说是下了雹子之后大伙儿去找你，你不给人办事儿倒也就罢了，咋还能把人往李友家推？现在都啥时候了？还有一个星期就选举了，你这么整，那不是给他李友树威望，给自己招不自在吗！全天底下的场长，哪有一个像你这么办事儿的？”
看着愤怒的郭桂香，高大义都气笑了，“你个虎逼老娘们儿，我当了快十年场长，还不如你个头发长见识短的？”
见自家爷们儿这么说，郭桂香一愣，“咋？你这么整还对？”
“呵！”高大义拎起了筷子，在盆里扒了半天，挑出块肉皮塞进了嘴里就了口酒。
哈着酒气，看着自家老娘们儿满脸的好奇，高大义不禁得意：“你想想，这一次是啥情况？十七里场那边儿都快让雹子给砸平了，那眼瞅着就是家家绝产。场子里养畜生的那些，哪家不死个十几二十几头的？你说现在让我解决，你帮哪家不帮哪家？”
郭桂香一寻思，觉得自己老爷们儿说的不错，可是心里仍有顾及：“那你也不能把人往李友那儿推呀！”
“要么说你虎！”高大义将手里的酒杯往桌子上一顿：“糟了灾，现在最应该干的是啥？是往上面报，让局里知道是谁在主持着事儿！现在最需要稳定的时候，把局里边儿能明白了，我这场长就稳当了！再说，糟了灾让局里拨钱拨人救灾，那才是紧要的，才能解决问题。我现在把人都推到李友那，你以为他能帮？”
“咋不能？不说李老二有钱吗？那人家万一就拿出钱来吧事儿平了呢？”郭桂香梗着脖子，质问道。
“厂子里现在百多户人家啊那叫！他李老二就算是再有钱，他能拿出来全帮衬？他要是真有这么大的钱，拿出一二百万来把雹灾给平了，这场长我他娘的就让！”高大义有点儿激动，狠狠一拍桌子，“可是他要是拿不出这钱来，或者不愿意拿这么多钱，帮个一家两家三家五家的，没得着惠的人家咋想？升米恩斗米仇，帮人不到底，送佛不到西，那就是假好人！到时候你看着吧，有的是人替我戳他们家脊梁骨！在场子里活了大半辈子，这些老百姓我还不了解？这事儿你别管，你就看着吧，他李友显欠儿，觉着帮了朱老五媳妇能拉拢人心呢，你看看他是咋给自己挖了个大坑！”
炕那头，把自家老爷们儿的话嚼了，消化了一番之后，郭桂香明悟了。
拿起抹布将桌子上的菜汤擦干净，带着点儿敬佩又带着点儿讨好，反身下了炕。
“不吃饭干啥去？”高大义喊了一嗓子。
“趁灶里还有火，我给你炒个花生米！”
灶台旁，回了一声。
……
李家。
李道云骂了会儿天之后就去了张哑巴那里。剩下的父子三人，则是将院子里的雹子清了。
这场雹灾确实厉害，等雹子都化净，李宪才心疼的看见，去年新修的铁皮房顶已经被砸的坑坑洼洼。离远了瞅，就像是大道上被车压过的易拉罐一样。
玻璃也碎了两块。
不仅如此，院子里的柴禾棚子压塌了，狗窝也砸得变了形。土狗子大黄被吓得两条腿夹着尾巴，直到现在还不敢出来。
最惨的是猪圈里过年时候忘了杀的大花猪，此前这畜生许是被李宪吓破了胆，看见李宪就往猪圈里边儿钻。
可是被大雹子砸了一顿，现在见到李宪呲着牙往前爬，顶着一头的大包抬头哼哼哼笑——眼看着就是被砸傻了。
将院子收拾完，天都已经擦黑，邹妮支使着李宪兄弟二人去李清家帮着收拾，便到灶房做饭。
饭还没下锅，客人就上了门。
李家虽然现在林场里名望还不错，但是不年不节的也少有人过来串门子。不过都是乡里乡亲，李友还是将人请进了屋。
这边儿，养牛的郝大刚刚做凳子上坐了，那边儿门口，家里种了十几垧地的宋老三又登了门。刚刚把人请进屋，零零星星七八个人，又进了大门。
待众人都进了屋坐稳，互相看看之后，脸上都是讪讪。
“大家伙儿，这是有事儿？”
李友给众人上了茶，纳闷儿的问了一句。
屋里一片迷之沉默。
过了没多会儿，郝大刚一跺脚，起了身：“李叔，我也不怕丢这个磕碜了，这场雹子下来，家里边儿二十多头牛砸死了一大半儿，不能就这么看着臭在道边儿。可是这死牛屠宰场不收，得自己处理。我想着雇人雇车趁着牛刚死给处理了，不过咱家啥样您也知道，处理得要钱，我……我这是没招了，想过来找您打个商量，能不能先借一千块钱，应应急？”
“李老叔，我们家十几垧地，现在都砸的趴了窝。可是豆子都长好了，不能看着冻在地里啊！得雇人雇车往出整。可是手里没有余钱呐！老叔，你们家过得好，要是手里有余富的话，能不能借个四五千，把豆子从地里抢出来啊？老叔，救救急啊，这钱我不白使，给利息！”
一屋子的大男人，提到雹灾，都是一把鼻涕一把泪倒心酸。
看到这，李友心里不落忍。
而除了这些之外，场子里人糟了难，想到了自己个，他心里还挺高兴，觉得自己现在场子里到底有了分量。
粗算一算，屋里人加起来也就是五万多，家里大钱没有，但是碎木厂活动资金倒是有个七八万。
倒不是什么大事儿。
“大家伙儿遭了难，我心里也难受。”李友叹了口气，对众人摆了摆手，坐直了腰板，一脸的正气。
当着一屋人的面儿，大手一挥，“钱我们家不缺，都这节骨眼，也别提利息不利息了，先拿去应急！”
……
晚上，等李宪回到家中，就见到李友高兴的不行。
纳闷老爷子怎么糟了灾还这么高兴，李宪便搬了凳子，坐到李友身边儿：“爹，又啥好事儿？”
“嘿嘿！”李友一乐，将刚才事情说了一遍，说完，得意洋洋道：“你看这回，爹这个场长，算是稳了！”
啪！
李宪一拍大腿。
“爹！你惹了大祸了！”

第270章：这保健品看着怎么有点儿香？
“我闯祸？我闯什么祸？”
看着一头雾水，又傻又天真的李友，李宪只觉得自家老爷子真不是当场长的料。
救急没错，但是不管是在什么情况下，也不能让人当成提款机啊！
施恩莫图报，李友这一波虽然是想着救急，可是心里还是想凭着借钱的恩惠去图那个场长的位子。
这意图太明显了，明显的太容易让人当成是一种筹码啦！
而且……
现在是什么情况，整个林场都糟了灾啊。上门借钱的，第一批就借出去这么多，岂不就是在场子里打了广告，就差说“我们老李家不差钱，人傻钱多快来借？”
多少钱，能填满这个大坑？
听着李宪的分析，李友也有点儿心虚了。
“那这么说……这钱不该借？”
李宪嗨呀叹了口气，“就算是往外借，那也得有技巧啊！明面上谁都不借，可是真有那使不上钱就过不去的，你可以背地里借，至少让他们保密不往外说啊！”
听他这么说，李友也觉得自己这事儿办的急了，不妥当。
可是事情已经做下了，又不乐意在儿子面前露怯，他还是硬着头皮，梗着脖子：“那能咋地，咱这钱借出去又不是瞎了，大不了上门找的都借，乡里乡亲的，不怕他们不还。”
“今年眼看着是就是个灾年，种地的一年招灾三年翻不过来身，他们啥时候还？再说，家里那几万块钱，够帮衬整个林场的？”李宪气急，说话声音不禁大了些。
李友见儿子跟自己喊上了，来了倔脾气：“你吵吵啥？老子没钱不是还有你呢吗？酒厂和新北公司那么挣钱，现在家乡遭了难，你就不能拿出来点儿拉帮拉帮？”
“我亲爹！”李宪一跺脚，“我哪儿有活钱？酒厂和新北是赚钱，可是我外面欠的一千来万饥荒不用还啊？”
情急之下，李宪直接说吐噜嘴，把自己的财务状况一不小心给倒了出来。
“呵、呵呵。出去混了一年，饥荒又欠了一千多万了啊……嗝！”
那边，李友照例抽了过去。
……
正如李宪料想的那样，在第一批借了钱的人走了没多久之后，李家热闹了起来。
大晚上八点多，院子里的狗叫一波接着一波，前来借钱的人在院子里排成了长队。大屋的门槛子都被踩坏了！
纵然有李宪和李道云合力阻拦，再加上一股急火上来，被邹妮掐了一脑门子紫色的“星星”的李友一副惨状示人，前来借钱的长队还是排到了后半夜，直到了见一个人都没借出钱来，众人才渐渐散去。
虽然大部分人来的时候心态放的挺正，本着帮是恩情，不帮是应当应分来的。可是在第一波人轻易就接到了钱的刺激下，前来借钱的人里，可是也有一部分根本不急着用钱，纯粹是抱着侥幸的心态来的。
这些人想的就粗暴多了——现在花谁的钱不给利息？那老李家几千几千不要利息的往外借钱，这好事儿上哪儿找去？
那李友想要当官，别人都借来了，凭啥老子不能？借了钱到时候选举就给票，不借就是没把自己当回事儿，到时候难免要他好看。
次日。
林场之中，关于李友穷装，做戏，收买人心和假好人的传闻，悄然传开。
另外，虽然大多数人借钱的心态摆正，可是上了门儿长了回嘴没借到钱，也难免尴尬。
本来得知儿子在外面没赚到钱，反倒又欠了一腚眼子饥荒的，就上了一股急火的李友，在出去溜达了一圈，感受到一些人的指指点点，见到一些熟人看见自己掉头就避着走，直接崩溃，回家就点了吊瓶。
而就在这个时候，收到高大义汇报，得知八九林场受了灾的林业局组织了一个由森警和从其他林场抽调来的，四百来人八九十台四轮车组成的救灾队，奔赴到了林场。
在高大义的协助之下，立刻开始对场里的损失进行清点，并同时展开了对耕地，房舍以及遭灾死亡的牲畜的处理抢救工作。
掌握着整个救灾队的工作方向，憋屈了半年多的高大义扬眉吐气。看着家家户户再次像以往一样递烟送茶，心里甚至还有些感谢起这一场几十年不遇的大雹子起来。
走在场子里，看到一路讨好的笑容和“场长，来家吃点儿饭啊！”的招呼，高大义觉着马上就要到来的选举……稳了！
“小佳人我只觉得，伐困难当哇~刚合眼就梦见，丈夫走进了我的房屋。笑嘻嘻不言不语，就把牙床上喜滋滋口对香腮亲亲为奴哇，刷啦啦揭开了我的红绫被，露出来老少爷们喜爱的迷人图~~正是二人要登巫山路，忽听得狸猫寻食扑窗户。惊零零惊醒了奴家我的难隔梦，影朦朦看见丈夫走出了屋。小佳人这里慌忙坐起，骂了一声下世夫哇。丈夫你下世就算拉倒，好不该三更半夜调戏为奴~~~！”
回家路上，高大义把《马寡妇开店》，哼的格外荡漾。
……
人少好吃饭，人多好干活儿。
四百多人加上近百台拖拉机连着奋战了四天，终于初步完成了雹灾的善后工作。
详细的灾情也统计了出来；林场人员倒是没事儿，只是在雹子过来时伤了四十多个地里干活躲闪不及的，房屋倒塌了二十多间，牛羊死伤三百多头。
除此之外，三百多垧大豆和二十多垧苞米遭了殃。苞米好说，冰雹化了倒是还能从地里检出来，可是黄豆几乎就绝了产。而巧的是，八九林场的黄豆，才是主要经济作物。
也就是说，这一场雹子下来，林场里百分之八十的人家，今后三年就算是凉了。
种地的，种子化肥农药人工，春夏投入进去，欠一屁股饥荒就等着秋天这点儿收成。赶上灾年收成回不来，明年的耕种都受影响，一年压一年的，几年都翻不过来身。
林场之中，哀鸿遍野。
……
大雹之后有大冻。
雹子化了之后，林场里的气温下降了好几度。
这两天李宪也没闲着，虽然李清家现在不指着种地收成也能过活，可是两垧受了灾的豆地也得拾掇。
作为家里的闲人，李宪和李匹都上了阵。
不过也是白忙活，气温降了下来，地里已经上了冻。虽然黄豆秧都已经收走了，可是黄橙橙的大豆，已经散落在地里，被一层薄冰封住，眼看着是入土为安了。
李匹满不在乎，这小子认为现在家里的收入主要是靠厂子了。可是李宪看着这一片豆地，心情却格外的沉重。
在原本的历史之中，李匹毕业之后回到了八九当了一名光荣的中学老师。不过那个时候刚入职的老师工资一个月就九十多，根本养活不了一家人。
所以后来，面前的这两垧地里，有一半归了李匹。
李匹这人根本就不是种地的料，自己九岁那年，别人种黄豆，李匹嫌黄豆不赚钱，趁着那个时苗圃撤销，就种起了树苗。
树苗这东西不是当年就见效益，得三年的时间才能见着回头钱。李匹照顾了那一垧地的树苗整整三年，结果一场大冻，价值两万多块的树苗全部冻死。
正是因为这欠了一屁股的饥荒，一家人在林场里过不下去了。才搬到了邦业去，朱静给人做衣服，李匹则是办了个小补课班，用了五年的时间才把欠别人的钱还清。
从此之后一家人苦逼了好几年，直到李宪上了高中，才微微缓过来一些。
那几年，家里穷的连过年都需要李友和老朱接济，李宪的整个初中时代，都在贫穷之中度过。
想到了这一段往事，再看着身边现在还没心没肺的李匹，李宪忍不住拍了拍自己现在这四弟的肩膀。
正在这个时候，隔家的地里出现了一个人形。
李宪手搭凉棚，定睛一看，便见到了背着四个孩子，正费力费力弯腰，在地里拾掇着什么的朱老五媳妇。
看了半天，才看明白了她正在干啥——这个妇人，正拎着一个袋子，在地里费力的扣着黄豆。
见到站在地头的李宪，妇人微微挺起了腰，点了点头。
“二哥，你咋了？”
感觉到李宪的情绪不对，李匹关切问到。
李宪笑了笑，弹了这小子一个脑瓜崩：“穷是病，得治。”
撂下句，他转身离开了地头。
……
绝了产，自然就不用再秋收打场。整个林场的劳动力都窝在了家里，一个个蔫头耷脑的在院子里抽烟叹气。
一路走来，李宪也被这种情绪搞的有点儿郁闷。
十月份，若不是因为这样冰雹，本应该是山里最好的时节。
大自然的馈赠会在秋天一股脑的塞进林区人家的院子里，榛子，山蘑，猴头菇，五味子，刺五加……林林总总的山特产，铺满了每家每户的院子。
不过这些东西，在林区人眼里是锦上添花，并不能雪中送炭。
闻着刺五加五味子和榛蘑在阳光下发出的异香，李宪似乎抓到了什么。
这东西，现在不值钱……
额。
拿到山下去买，似乎也不怎么值钱……
可是想了想现在的环境，和那仍然没有培养起来的山特产消费意识，他又把这心思放了下去。
这两天在地里抢救大豆，让他心情格外沉重，想做点儿什么，但是又觉得无从下手。
这种感觉很糟糕。
带着淡淡的忧桑，他回到了家中。
还没进门儿，就听到了老吴的大嗓门儿。
“干爹？”
站在院子里，李宪喊了一声，快步进了屋。
果然，进了屋，就见到吴胜利正盘腿坐在炕上，和打着吊瓶的李友唠嗑呢。
“干爹，你咋来了？”
老吴见了李宪，嘿嘿一笑：“这不是听说你大哥家快生娃了，再昨天打电话的时候说老李大哥这两天身子不太好，过来瞧瞧。”
炕上，李友摆了摆手，“你说你来就来了，带这么多东西干嘛？”
老吴笑的更灿烂，“这不想着给你补补身子嘛！再说老大家的快生了，坐月子也得将养，我不知道买啥好，看现在他们都买这个，就给你们带了几盒。”
站在门口，瞅了瞅炕上那些礼品盒子，李宪的脸色垮了。
又他妈是牦牛壮骨粉……以及新流行起来的中华鳖精。
这糊弄人的东西……
哎？
刚想埋怨老吴以后这东西少买的李宪，忽然灵光一闪。
眼睛亮了。
“这保健品，怎么闻着有点儿香？！”
老吴看着自己干儿子盯着炕上的盒子眼睛发绿光，笑骂道：“净扯犊子，都没开封呢！”

第271章：惊天秘闻
打借钱的事儿起，李宪觉得李友真就不是当场长的料。
不论是情商智商还是手腕，都还达不到场长这个级别的高管所应该具备的素质。综合考量了一番，李宪觉要将李友捧上场长宝座这事儿，不亚于日后一穷二白的北棒想搞成蘑菇蛋的难度。
如果按照单机游戏难度划分的话，应该是地狱级别。
所以自从李友同志被一千多万的欠债直接打击的挂了吊瓶，他已经放弃了帮助自家顶梁柱竞选场长的想法。不过现在，看着老吴拎过来的这些保健品，他的心思再次的活泛了起来。
保健品行业现在在中华已经流行起来了，从哈尔滨到现在的小林场都能看见那根本就是坑爹的东西，就足以说明问题。
保健品里有什么呀？
就拿那个牦牛壮骨粉来说，说白了就是钙片加上淀粉香精嘛！几块钱成本的东西，勾兑好了直接就敢卖四百一盒还有的是人买，你说气人不气人？
就连老吴这种平时对任何补品都嗤之以鼻的人都被洗了脑，你说气不气人？
要说保养保健，这兴安岭的大山里，不说人参灵芝，就连外面各家各户院子里晒的刺五加五味子，榛蘑松子怕是都比这些所谓的保健品强出百倍，守着这么个宝藏，看着身边儿的人还不断的去给那些黑心的保健品商送钱，为智商交税……
你说这气人，不气人？！
与其让别人坑，老子还不如把这钱收了。
这是李宪的第一个想法，是他自私的一面。
而另一面，这几天林场的雹灾，确实刺痛了他。初中时因为李匹树苗被天灾损毁之后，度过的那一段困苦的时期，是李宪这辈子都忘不了的痛点。那一段日子，是他对贫穷了解最深刻也是最透彻的一个人生过程。
整个初中，他没喝过一瓶饮料。同学们上网吧他从来没去过，同学踢足球他从来不下场，同学早恋他只能选择单身。不是不想，而是贫穷限制了他澎湃的内心。
网吧一小时两块钱，朱静当时天天手上都是创可贴，做一件衣服的工钱才五块。一双球鞋便宜的三十，贵的上百。早恋不仅仅是牵个小手亲个小嘴那么简单，一起出去喝杯奶茶还得十多块呢——那是初中时代李宪的两顿午饭钱。
而现在，在93年的林场之中，在波及了整个林场的大雹灾面前，那青春期的小小烦恼，似乎都已经不是什么难事。
李宪自誉为是个彻头彻尾的利己主义者，可是当他看到朱老五媳妇那龟裂的手在地里扣着已经被冰封的黄豆，再往前想九岁时候，李匹带着一家登上四轮车，举家迁往邦业时那复杂而悲伤的神情，他心里还是一阵抽搐。
人心肉长，虽然李友说错了一百句话，办错了一百件事儿，可是有一条他说的没错——有能力，家乡还是得拉上一把。
对故土的情感，很难割舍掉。
想着一路走来，各家各户院子里那些山珍，李宪觉得保健品绝对是一个方向。但是想要将这一块做起来，再像之前自己领着一个李匹和马婶儿收核桃皮，单打独斗，肯定不行。
这事儿，得整个林场一起干，才能勉强够规模。
这么样，就需要一个完全听于自己的统治者。
看着炕头上点滴马上就要打完的李友，李宪下定了决心。
“爸，您得快点儿好起来。”
李友病怏怏的，“好起来干啥？留着让你刺激啊？”
“非也。”李宪微微一笑：“去竞选场长！”
“不去！”李友这回倒拒绝的干脆，“没钱，人前说话不硬气！”
嘿你个老傻头？
不让你当的时候蹦高高的往前赶，现在给你机会了倒起幺蛾子？
李宪哼哼一笑，抱起了肩膀：“真不想当了？”
李友的眼神躲闪了一下，抓耳挠腮了半天，吭哧道：“咋当啊，现在高大义借着赈灾在场子里又行了，说啥是啥。我这去了，万一没成，那不让人笑话？”
听到这话，李宪都气笑了。
敢情，你上这么大火不光是为了我欠债的事儿啊！
为了打消李友的顾虑，李宪想了想，将脑海之中关于保健品的计划初步的理顺了一番，附身到了李友身边。
听到他的计划，李友本来无神的眼睛，亮了！
……
晚上，招待老吴吃过饭后，李宪便骑着摩托车来到了碎木厂。
这两天李友下不来炕，厂子也没去。现在降温，厂子里都生了炉子，防火问题是大事儿，必须得重视。
在厂子里转了一圈，李宪没发现什么隐患。厂子里的几个管理都挺精心，炉子设置的位置周围都做了防火隔离，灭火器和消防桶也都不是应景的。看到这些，李宪又交代了几句之后，便出了厂子。
走到碎木收购处的时候，巧看见朱老五媳妇拎着个大桶出来倒水。
碰见李宪，陈桂香有些怕似的。
一方面是之前跟李宪没什么交集，另一方面，则是场子里都传说李家老二龙凤一般的人物，有大出息。自卑和怯懦，让陈桂香有点儿不敢直视。
见这妇人这样，李宪摇头笑了，主动打了声招呼：“五嫂，在这还住的习惯？”
陈桂香吓了一跳，赶紧惶恐的回答道：“习惯习惯！娃们住的暖，白天还能在食堂吃饭，都吵吵着这比以前的家还好哩！”
听到自己娘和外人说话，屋子里的大女儿跑了出来，见到身穿着黑色风衣和白衬衫的李宪有些怕生，躲到了自己娘身后。但是又觉得面前这个人怎么看怎么好看，就偷偷的探出头来打量。
李宪走了过去，笑着摸了摸孩子的脑袋瓜，“你们住的习惯就好，挺过这段日子，等五哥出来了也就好了。”
陈桂香点了点头，“是呢，他马上也就出来了。”
急切的说完，她又词穷了。想要说些什么，但是过度的紧张又让她一双手不知道放在哪里，蜡黄的脸硬生生憋出了红色。
李宪见自己的到来给对方添了不自在，微微一笑，便想告辞。
可还没开口，陈桂香就突然抬起了头，“你和李叔都是好人！”
突然就夸人？
看着陈桂香灼灼的目光，李宪倒是有点儿不好意思了，“五嫂，都是乡里乡亲的……”
“他们这两天都说李叔救济我们娘几个是为了做给别人看的，我嘴笨，不会说。可我知道不是！做给别人看的人就想着大面，给个地方住就已经是天大的恩，不会想着给娃娃买奶粉和奶瓶，所以你和李叔是真好人，不是他们传的那样！”
看着陈桂香握紧双拳，李宪蠕动了一下嘴唇。
他觉得很欣慰。
“二兄弟，不是你五嫂得了你们家的恩惠就这么说，可是真要选举的时候，就算是全场子的人都给高大义投票，我也得出来喊一声给李叔壮壮威！不是为了报恩，而是高大义那犊子，根本就不配当场长。他，他就不是个好揍！心歪着呢！”
略微犹豫了一下，陈桂香向前走了一步，到了李宪的面前，低声说了几句。
听到陈桂香的叙述，李宪瞪大了眼睛，“五嫂，你说的是真的？”
“没跑！”陈桂香重重的点了点头。
李宪皱起了眉毛，握紧了拳头，“五嫂，选举的时候，这事儿你敢作证吗？”
陈桂香咬了咬嘴唇，听到屋里的娃哭了几声，跺了跺脚：“敢！我们都这样了，还有啥不敢！”

第272章：你行你上
一转眼，两天的时间过去。
林场的科室大院内外挂上了“八九林场群众选举大会”的大板报。可是旁边的大喇叭，这两天响个不停，号召老百姓过来参加大会。
以往几届，这个群众选举其实就是走个过场，也不知道有意还是无意，每一届的厂长选举都安排在农忙时节，老百姓们家家打场收粮，忙活都忙活不过来，哪有时间到这儿过来鸭子听雷的开会？
可是今年因为一场大雹子，场子里大部分的人家都糟了灾，在家呆着也没有意思，在听到了广播之后便在今天纷纷前往了林场科室大院。
之所以积极性这么高，原因有二；
首先，也是最重要的一点。就是按照从55年流传下来的规矩，林场搞选举的当天，所有来参加选举的人都是可以在林场科室吃饭的——伙食标准很高，从一开始必须要白面干粮的硬性规定，发展到了后来白面馒头和一个肉菜的超高标准。
现在家家户户都糟了灾，除了杀猪的王二之外，大部分人可都没心思也不舍得吃肉了。所以这次选举，甭管是不是来行使公民权利，一顿好饭不吃白不吃。
而次要的一点就是，今年的场长不再是高大义一个人的独角戏。之前传的风风雨雨，说是要参加选举的李友真的在昨天向场党委报了名，确定了要和高大义争这个场长的位子——广播里已经说了。
这半年多来，老高家和老李家的纷争不断，因为碎木厂，五星文明户的事儿在林场里闹得长期占据八卦榜。
而现在，李友参加选举和高大义正式争这个场长，算是两家真的红了眼，将矛盾推向了高潮。
人们甚至已经准备好了小马扎，等着看到选举落定，两家能不能再起点冲突，当着大家伙的面上演个全武行啥的。
没办法，冰雹把林场里的电线杆砸坏了不少，这几天全场子停电，除了林场科室用得起发电机之外，人们点了好几天蜡熬日子了，要不是计生办现在抓的太严，之前还强行给每家每户发了避孕套，估计这两天又得揍出好几十个二胎来——都是闲坏的。
上午九点时分，林场的大院内外就围了怕不下七八百人。
场子里老中青三代，来了大半。有白面馒头和猪肉炖粉条，一些妇女还拖家带口的把孩子牵了过来，更过分的还自带了瓜子松子，一边唠着家常，一边等着十点的选举开始。
农村就这样子，只要不涉及到有损自身利益，甭管什么正经的事儿，都整的跟红白喜事差不多。
就是一热闹。
九点半，林场科室的十几号人来到了大院中央，搬了三个学校用的那种课桌并排放到一起铺了红布，旁边立了小黑板，便拿起了扩音器，呼喝着周围众人安静。
高大义虽然还是场长，可是这种选举的场合，为了避嫌可不能由他亲自主持。身为林场的三号人物，刘会计接管了大会。
怕后面的人听不到，刘会计索性站到了凳子上，一手掐腰，一手持着扩音器，扯着嗓子吼了一句：“大会马上开始了啊！都别说吵吵啦！”
虽然大部分人都闭了嘴，可是还有一些妇女和孩子叽叽喳喳。
见状，刘会计用更高的嗓门儿呼喝了一句，“大会开不完就不开饭，你们照量着办！”
全场立刻鸦雀无声。
“金秋十月，秋风送爽，在这个收获的季节之中，我们八九林场迎来了三年一度的选举大会！今年的大会啊，是一次特殊的……”
刘会计很满意这样的效果，轻咳一阵之后，念起了发言稿。
刘会计颇具顿挫的念稿同时，两位参选人正在空无一人的科室之中等待入场。
李友拿着一张田字格纸，对着上面的满篇的小字不断叨咕着——那是他精心准备的拉票演讲。
本来都背了两天滚瓜烂熟了，可是听着那边儿刘会计的声音，想着马上就要站到抬上去讲话，本已经刻在脑子里的词儿，随着那脑门子上的汗水竟流了个干净！
一旁，看着李友紧张的不行，翘着二郎腿，端着大茶缸子的高大义嗤笑一声。
连着参加好几届，这样的场面，对于高大义来说就跟每个月领工资或者是上个坟那么简单。至于这一次选举唯一不同的地方，也就是李友，他并未在意。
这段时间的赈灾，已经团结了一大批的人，他不担心选票的问题。
“呵。”想到这儿，他将大茶缸子放在了一旁，对着李友唤了一声：“哎！”
李友放下了手里的发言稿，瞪了一眼，“嘎哈？”
高大义哼了一声，“你说你这老犊子，消停在苗圃种个树，整整你家那厂子不好吗？连个话都不会说，你凑个几把热闹？你说你也不撒泡尿照照你自己个，从头到脚，你看看你哪一块是当场长的料？”
因为紧张，喘气节奏都有些紊乱的李友听到这话，气的不轻：“高大义，你咋就知道我就不是当场长的料？你下生就是场长？”
“哎！”高大义一摆手，“你还真说对了。人和人不一样，有的人就活该当官，有的人就活该被人支使一辈子。这命里有时终须有，命里无时莫强求。你们家李老二这两年是嘚瑟起来了不假，可是你他妈上坟的时候也不看看，你们老李家坟头上有那官荫吗？趁着现在选举还没开始呢，劝你一句，消消停停整整你们家厂子，守着你家李老二挣那点钱安安心心过日子得了。这场长，你不会当，也当不上！就别自找磕碜，上去丢人现眼啦。”
李友的脸瞬间涨得通红，攥着发言稿瞪大了眼珠死死瞪了过去。
面对他的目光，高大义却是呵呵一笑，直接无视，将目光飘向了别处。
“老子要是能当上场长，肯定能比你干的好一万倍！”憋了半天，李友的脑子里已经一片空白，提前背好了的发言稿，竟是忘了一个干净。索性，他将手里的稿纸随意一团，揣进了兜里。想了想，咬着牙根儿放出了这么句话。
“一万倍？”听到这夸张的幅度，高大义笑了，“你凭啥呀？吹牛逼吹的厉害？你瞅瞅，发个言你都整不明白。还一万倍？”
他一摆手，“扯犊子倒是一个顶俩。”
李友一握拳头，“我是啥也不行，可是我心正！我就不信，在场子里一碗水端平了，一门心思的带着大家伙儿往好道走，这场长我就干不了，就干不好！”
正在这时，外面的刘会计念完了稿子，派了个小青年跑了进科室。
“高场长，李叔，外面完事儿了，刘会计让我问问，你们俩谁先来？”
看着一脸愤愤的李友，高大义呵呵一笑，“既然决心这么大，那你就先来呗？”
哼！
李友咬了咬牙，看了看外面的父老乡亲，一甩头，推门走了出去！

第273章：开挂版李友
李友竞选这么大的事情，老李家自然是全家出动，除了不知道什么时候就要生产的王凤之外，包括这两天有点儿感冒的李道云，以及李玲玲都来为李友助威了。
现在李宪本身混得好了，再加上亲爹竞选场长，来看热闹的都自发的给让了一个靠前的位置。
一家人拿了小板凳，演唱会亲友团似的坐在了人群的最前面。
见到李友从科室之中出来的时候似乎带着些怒气，眼尖的李匹立刻发现了亲爹的状态不对，他拉了拉李宪的衣角：“二哥，爹这是咋了？”
你问我，我哪儿知道？
李宪翻了翻白眼儿。
早上起来还好好的呢，三点多就起来把自己收拾的利利索索背稿子，说今儿一定要给老李家争光。
来的时候还一脸的志在必得，情绪高涨的就像是抗美援朝去似的。
谁知道咋就沉着脸上台了？
每个月都有那么几天不舒服？
不存在啊？
一边儿在心里编排着，李宪对李匹摇了摇头。
那边儿，李友在刘会计身边站定，接过了扩音器。
虽然刚才被高大义说了一通，心里憋着股气，可是头一次面对林场里几乎所有的父老乡亲，他还是紧张。
拿着扩音器，洗了好几口气，也没没出来话。
嘴巴一张一合的，像极了搁浅在岸边的鱼。
下边，之前借钱没借着的赖老大见他不吭气，起了哄：“老李，紧着点儿啊！大家伙来是看选举的，可不是看哑戏的，你再吭哧瘪肚一会儿，都晌午头子啦！食堂里的粉条子一会儿都侬住啦！”
他这么一说，周围自有一些人发出了哄笑——大多都是没借到钱里边的一小帮。
李友定了定心神，向自己家人所站的方向瞅了瞅。刚巧，就迎上了李宪的目光。
看到那目光之中的鼓励，和那虚压着示意放松的手势，他长吁了口气。
再次拿起扩音器，他开腔了：“父老乡亲们，老少爷们儿们，今天我准备了一大堆的场面词儿，我家老二和老四帮我写的。写的那叫一个好，我都背下来啦。”
“老李，你就不能整点儿实在的啊？刚才刘会计都念了半天了，你这再来个背的，咱这选举大会可就成了朗诵大会啦！”
下边，赖老大又起哄。
周围的哄笑刚起，李友就将音量提高了三个度：“嗨！赖老大你他娘的平时净唠窜稀嗑，满嘴往外喷粪，可就今天这句还真说到点子上了！”
被一向不善言辞的李友呛了一下，众人的哄笑瞬间就集中到了赖老大那儿，将对方整个了大红脸。
气氛轻松了起来，李友呵呵一笑，自然多了：“所以今天我不背了，咱就唠实在磕！”
他将手一挥，“老天爷不给脸呐，咱们林场人一靠林子二靠地。可是现在局里边儿搞改革，采伐任务一年比一年少，老少爷们儿们冬天挣钱越来越难了。前几天一场大雹子，把十七里那边砸的绝了产，这眼瞅着是不给大伙活路啊。”
听李友提到这个，下边儿一片叹气的声音。
看着周围人脸色暗淡了下去，李友吸了口气：“糟了灾之后，挺多人都过来跟我家借钱。大家伙也知道，有的人借了有的人我没借。前两天一直没机会解释，没借到钱的，以为我李友看不起人还是咋回事，现在借着这个场合，我得说句，——不是那么回事儿！”
几句话下来，李友彻底找到了感觉，环视了众人一周，大声道：“当初往出借钱，是想着大家伙都是乡里乡亲，有了难处，我李友有能力就得帮！要说关系远近，我借出去钱的那些个，平时走动的不见其怎么多。反倒是后来找我我没借的，有挺多都是处了十几年，几十年的老兄弟，老街坊。”
“那我为啥没借呢？”他卖了个关子。
在场很多人还真就奇怪这事儿。
李友有钱了之后虽然略膨胀，可是不扣。在场子里除了跟高大义和刘会计两家处的有点儿臭之外，还真就没有什么牛逼哄哄的架子。平日里东家西家有个红白喜事儿，或者是小灾小难需要帮衬，从来没含糊过。
一些老街坊上门儿，满心以为借一两千块钱不是事儿，可是结果却大出意料之外。此时见李友主动提出了这个问题，都投去了好奇的目光。
迎着这些眼睛，李友沉声道：“我爹说的好啊，杯水车薪呐！想要大伙渡过难关，不能靠着我们一家往外填钱，那解决不了根本问题！大家伙说，为啥咱们林场一场雹子下来就成了灾，难倒这么多的人家？”
“为啥？”“对啊，为啥啊老李大哥？”
周围一片询问之声。
李友看了看自家老二，一挥拳头，“因为穷！因为没底子！因为咱们林场没有产业，所以就只能面朝黄土背朝天，靠着老天爷的脸色吃饭呐！”
听到这个答案，在场的很多人不禁陷入到了沉思之中。
趁着这功夫，李友一握拳头，激动道：“所以以后咱们不想再过这样的日子，遭这样一下子就过不去的难，咋整？那就得富起来！”
这话说出来，周围一片起哄：“这还用你说嘛老李？谁不想富？谁家不想过好？可是我们又没你那么有本事的儿子，还能指着天上掉钱啊？咋富，这才是关键！”
李友呵呵一笑，“富咋富？办企业啊！有了企业，咱们林场除了种地和采伐之外，才能再多条来钱的路子。大家伙想想，要是咱们场子每个人一个月都能领个百八十块钱，甚至是二百三百的工资，就算是地里的收成全都绝产，你们还能像现在这么上火吗？”
“那该上火也得上火，可是高低有个活路啊！”“对！你说我们家四个孩子，都上学呢，地里的收成没了，一冬天都没啥进项，明年咋整咋过活都不知道了。”“老李大哥这话说的对，老天爷就是狗脸子，说变就变，这么多年哪年种地不提心吊胆？要是有额外的来钱道，谁至于在地里摸爬滚打？”
下面一阵附和。
李友听到这些议论，大受鼓舞。
直接一挥手：“碎木厂大家伙儿都知道，这一阵子没少为林场里创收。前些天受灾的时候，我二儿子就跟我说，想要再搞个企业，就放在咱们场子里，就靠山吃山，把咱们山里的特产给做成业务，带动咱们全场的人致富！我想着，现在小屏同志号召经济改革，国家的形式一片大好，只要大家伙能团结起来，一起往一个地方使劲，这事儿肯定能成！不过这事儿想干起来，那就得大家伙支持。我也不整虚的了，只要我当上这个场长，带想往好处走，想往好了过的乡亲们致富，就是我的事儿！”
一口气，李友将办企业的大炸弹，扔了出来！说到兴奋处，他几乎是用吼出来的！

第274章：狼心狗肺，不配场长
“我说完了！”
半天，看见下面没反应，李友气势没了，讪讪的说了一句。
周围人都愣了，忘了鼓掌，也忘了其他的一切，只是被那句“办企业”给镇住了。
“老李，啥企业？你倒是说明白的啊？”一旁，刘会计皱着眉头，问了一嘴。
李友这才意识到自己急了，很多事情没说明白，不禁有些麻爪，连忙拿起扩音器道：“是山特产！把咱们的山特产，像啥五味子，刺五加，野蜂蜜，山蕨菜山芹菜猴头菇榛蘑啥的，做成保健品卖到外面去！要是大家伙觉得行，就给我投一票！”
听到这些，周围人陷入了一片嗡嗡的议论声中！
办企业？
搞山特产保健品？
这听着，倒像是一个出路啊！
这年头山里的东西虽然不赶北大荒那时候“棒打狍子瓢舀鱼，野鸡飞到饭锅里”那么丰富。
可是那一片一片连绵几百里地的林子里头，可是不少好东西啊！
秋天背个篓子拿根柴禾上山，那榛子松子一敲大树下雹子似的往下掉。
刺五加五味子家家户户的地头上一嘟噜一嘟噜的长。
山蕨菜山芹菜，猴头菇和榛蘑场子里人每到秋天几乎顿顿都吃，吃的快要吐了。
可听说那玩应儿城里人还当宝似的？
还有，去年那李老二不就是整了一千多斤核桃皮才发的家吗？
这事儿……看着行啊这事儿！
“扯犊子！”
正在李友想趁热打铁求票的时候，手里的扩音器让人一把夺了去。
李友转头一看，却正是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走到了自己身边儿的高大义。
高大义冷哼了一声，抄起了扩音器：“净整那没用的东西，哗众取宠！咱们林业局又不是没整过山特产，那白马石的矿泉水开了三年，黄了吧？局里的浆果研究所不也开发出蓝莓汁和松仁露，建了厂子搞出了成品吗？可是那都咋地了？平时一瓶都卖不出去，过年过节的只能往各个林场下指标硬塞，拿回来都没人稀罕喝。你说的可好听了，那办企业就能保挣钱？把大伙儿都拉去给你们家打工，地不种了，木材不伐了？万一你那企业办不起来，明年让大伙喝西北风去？再说，木材和庄稼才是咱林场的根，没了这些根本，林场那还叫林场？”
高大义当了快十年的场长，积威之下，立刻将所有人都镇住了。
看着安静下来的众人，他再次冷哼了一声，“大家伙心里得有个数，这场子可不是一家两家，不能瞎几把整。这次大家伙糟了灾，我已经和局里通了好多次电话，正在给大伙争取明年春天减地租和补助的事儿，不过大家伙也知道，局里的事儿难办呐。我这是卖了老脸的给大伙谋福利，现在事情虽然还没定下来，可是已经有了眉目。我也不说没用的，我在场长的位置上呆着，这事儿就有希望，换了第二个人上去，不是我高大义吹牛逼，局里边儿他整不明白。”
一听到这个，下边炸了。
“高场长，能减多少地租啊？”“补助能给多少？”
听到众人的询问，高大义一挥手：“咱们这是灾，我正在争取给减免一半的租子。至于补助嘛，估摸着一垧地能补贴个二三百块钱，别的瞎扯，种子和化肥钱是够了。”
虽然办企业很美好，可是林场人毕竟还没怎么深入接触过外面的世界，这对他们来说，有点儿缥缈。
但高大义说的减租和补贴，那就实在多了！
减了一半的地租，一垧地再给个二三百的补贴，那算下来，明年种地除了租子之外就出个人工钱呐！
要是年景好的话，没准儿今年压住的火，还真就能搬回来呢！
看着周围一片雀跃的目光，高大义似笑非笑的看了看李友。
他将扩音器直接扔给刘会计，使了个眼神儿厚，走到了李友身边。
“跟我争？你娘要是没死，回去娘胎再修十个月重钻一次裤裆还差不多！”
路过李友的时候，他压低了声音，说到。
毕竟搭档了快十年，刘会计哪能不明白高大义的意思？
不顾李友涨红的脸色，趁着在场众人还在为减租和地补的事儿兴奋，直接扯开了嗓子，吼道：“投票开始！现在，支持李友当场长的，把你们手里的票投到右边儿的箱子！支持高场长当场长的，把你们手里票投到左边儿的箱子！千万别整错了啊，支持高场长当场长的，把手里的票往左边儿的箱子里放！投完票画完正，咱就去吃猪肉炖粉条子！”
随着他一声呼喝，人们纷纷动了。
人群只用了很短的时间，便就分成了两排，奔着红布桌子两头的选举箱走去。
而站在两个队伍当间，李宪大眼一瞅，便见到李友那头的队伍，在人数上明显拉后。而反过来，也不知道是高大义九年场长做出了威信，还是刚才的减租和补贴的福利吸引了人们，左面的选举箱前，可就是另外的一番天地。
一边儿是寥寥无几，一边儿……是人满为患，队伍都排到了院子之外的地方去。
这一幕，让他暗暗心急，回身在人群之中看了看，他跺了跺脚。
“陈桂香呢？说好了来，怎么还没到？”
正在这时，科室大院的门前。
一个头发散乱，满头大汗的妇人，抱着怀中一个犹自不住啼哭，脸上长满了疹子的孩子，跑了过来。
见到大会已经开始了投票，她来不及喘上口气，撕心裂肺的喊了一声。
“高大义！你这个明着笑脸背里捅刀的狗犊子，面上看着像个人似的，可背地里祸害场子里的老百姓给自己谋福利，这个场长，你当的不亏心嘛！”
正在选举箱旁边儿，看着自己这头明显人多的高大义，被这一嗓子喊的一愣！
正在排队，还没有将手中选票投出去的众人，也齐刷刷回了头。
在所有人的目光之中，陈桂香迈着有些虚浮的步子，一脸坚定的……走上了前来！
嘿！
见到陈桂香，李宪一拍手。
大姐，你可来了！
好戏，就等着你开场了！

第275章：当众戳穿
“哎？这不朱老五媳妇吗？”
“是啊，这是干啥啊？疯了还是咋地？以后不想再林场里呆了啊？”
“听说前几天李友给她在碎木厂安排了一个打更的差事，让这娘几个有了住的地方，现在李友竞选场长，这老娘们儿该不会是……过来给高场长捣乱的吧？”
“难说，我听见有人传是李友收买人心，怕是这老五媳妇……上了套了吧？”
科室大院，听到了陈桂香的喊声，在短暂的惊愕之后，众人起了纷纷议论。
周围的吵嚷，将高大义从错愕之中拉了回来，看着迎面走过来的陈桂香，他怒了。
“朱老五家的，你这是啥意思？现在是法治社会，说话那可是要负责的你知不知道？”
动了怒气，高大义可就没了客气，他深深的看了一眼身边的李友，冷笑了一声，“哦！我明白了。老五媳妇，李友是跟你安排了啥了吧？知道今天选举，让你过来给我添点儿堵？行，行啊你们！挺好，现在为了争个场长，都使这样的道道儿了，我还真他娘的涨了见识！”
皮笑肉不笑的说完，高大义突然一抬手，将李友推了个趔斜，指着陈桂香便吼道：“不过啥叫我明着笑脸，背地里捅刀？我怎么是狗犊子？当着父老乡亲的面，你得说清楚！这事儿要是说不清楚，我还真就不怕别人在背后嚼我舌头根儿，你看我以后怎么整你！”
在高大义的怒吼之中，李宪向前走了两步，到了陈桂香身边，招呼道：“五嫂。”
陈桂香将目光从高大义身上抽了出来，看向李宪带着歉意的抿了抿嘴，“我们家小四一大早上起来就起了疹子，发高烧，我这……就晚了。”
李宪闻言一打量，果然看到陈桂香怀里瘦骨嶙峋的孩子满脸红疹，嘴唇都哭的紫了。
“五嫂，那你还来干什么？赶紧把孩子送卫生所啊！”
陈桂香却摇了摇头，“不差那一会儿，二兄弟，不怕你笑话，前些天我活的没头的时候，想死的心都有了。要不是你们家给我找了个暖和的窝，给我打更的营生……还有那些奶粉，遇上这场大雹子，我们娘六个现在怕是得到河里去找了，今天当着大伙儿的面儿，我憋了一肚子的话，必须得说！”
看着陈桂香坚定的目光，李宪犹豫了一下，回身喊了一声卫生所的张大夫。
整个林场就这一个大夫，大家伙有病有灾都得上门求，地位超然。所以这次选举想到平日和李友还有高大义都有交情，干脆弃了票在一旁看热闹。现在看到有病人，小跑了过来。见到孩子的情况，就说是荨麻疹，得打吊瓶。
李宪忙招呼着邹妮和李匹带着孩子，跟张大夫走了。
孩子得到了医治，陈桂香心里的一块大石头落了地。便再次将目光对准了高大义，一步一步的走上了前去。
迎着周围人们的目光，陈桂香开了口：“今天老少爷们儿们都在，我有说理的地方。所以高大义你也不用吓唬我。我来这儿，就是为了把事情整明白。整不明白，别说是你不干，我自己个也不能干！”
“你个老娘们儿到底想说啥？”高大义皱着眉头，强压着心中怒火，问到。
陈桂香呵呵一笑，“高大义，你就真不知道你干了丧良心的事儿？”
高大义的眼珠转了两下，马上回复了平静，冷笑道：“瞧你这话说的，我这人虽然不说是圣人，可是自问还正义。平常要是跟谁红了脸结了怨，那多半也是为了场子里的事儿。除了这个，你问问场子里头的人，我跟谁红过脸啊，还是坑过谁？”
“那我就要问问你！我们家老五被计生办的人抓走蹲了监狱，是谁举报的！”还没等高大义说完，陈桂香一声尖厉的质问，便将其打断。
一听这，高大义一愣！
众人瞬间停止了议论。
趁着高大义愣神儿的功夫，陈桂香上前一步，抬起手指就怼到了他的鼻子前：“我和老五为了躲计生办，孩子生下来当天就跑了，想去哈尔滨找活儿干。可是去哈尔滨得办暂住证，年前时候我们家挪户口，老五的身份证和户口本都在你那压着。二月二那天，老五一个人偷摸回来，谁也没告诉就去了你们家。取了东西回来还没走到东风，就被计生办的人给堵在了路上！这事儿，你敢说不是你捅的？”
一听这，人群之中炸开了锅。
朱老五正月十六时候带着全家跑路，林场里很多人都不知道。阴阳屯那边儿本来人家就少，朱老五家穷，过年的时候也不像其他人家那样没事儿就聚到一起打麻将，也不怎么走动，跑的时候大家伙儿都不知道。直到了二月二，计生办过来朱老五家里抄家，众人才知道老五媳妇生了个四胞胎，跑了又让人抓了。
当时人们还寻思，朱老五咋就这么背，都跑出去了还让人给抓着了，现在陈桂香当众把这事儿抖落了出来，众人看向高大义的眼神儿可不一样了。
这年头，举报超生是有奖励的。
如果举报做实，一般都能拿到二三百的奖金。所以有了二胎的人到处瞒。
场子里的人虽然都过得不咋地，可是这样的钱还真就没多少人去赚。这年头计生办做的太绝，一个不好那就是一尸两命，为了二三百块钱做这个损，就算是赖子们也不稀得。
不仅如此，场子里要是有谁根计生办打报告赚举报奖金，那晚上就得让人把玻璃给砸了都是小事儿，保不齐就让大家伙给孤立。林场里一家一户要是人丁不多，凭自己还真就过不下去，所以往往这样的小人被人发现了，下场那就是搬家。
不过众人不太信高大义能做出这样的事儿来。
高家虽然没有现在的李家过得好，可高大义九年的场长，明里暗里好处没少得。在众人看来，一个堂堂场长，还犯不上做这样的缺德事儿。
“老五家的，这里边儿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是啊，你这空口无凭的，靠着自己的猜测就往人身上泼大粪，是不是有点儿太那啥啦？”
“就是啊，老五被计生办的抓了，那也不能说是高场长举报的啊？哪万一是别人看见了，想拿那几百块钱的奖金呢？”
“就是，你这老娘们儿这是往人身上泼脏水啊，就算你想报答李友给你的恩情，也……也不能这么办事儿啊！”
人群之中，几个高大义的铁杆立刻反驳了起来。
陈桂香抿了抿嘴唇，等众人都说完了，才冷笑道：“大家说的都有道理，可是我陈桂香也不是舌头长，乱喷唾沫星子的人！之所以这么说，我是有根据的！”
高大义的脸色已经铁青，站在红布桌子之前，狠狠一拍：“你有啥根据？”
陈桂香迎着他的气势就顶了上去：“二月二，整个林场都放假。举报得打电话，除了你们家，整个林场还谁家有电话？！”
听到这，所有人都是一惊！
没错，二月二龙抬头。林场这边儿过完了二月二，年就算整整个个的过完了。那一天家家烀猪头，林场科室和广播室都锁门放假，要是真说有人给朱老五捅了……
那……
想到这儿，众人的目光，不约而同的聚集在了高大义身上。
感受到众人目光之中的狐疑，高大义急了。
“放你吗了个老狗屁！你有什么证据？就凭我们家有电话？要照你这么说，那李友家还有电话呢？凭啥就不能是他家举报的？你看见我举报了？兴许是外场人看见你们家朱老五了呢？你这么没凭没据的就污蔑我，我他娘的要告你！你这个虎逼老娘们儿，就不怕也去跟朱老五做伴儿蹲大狱！？”
跳着脚，高大义扬起巴掌，就要往陈桂香的身上呼。
正在这时，李宪一个大步挡在了陈桂香的面前。看着面前暴怒的高场长，他呵呵一笑。
“五嫂没有证据。”
“那不就结了！”高大义大喝了一声。
李宪却是打了个哈哈。
“不过我有啊！”
说着，他将手伸到了兜里。

第276章：你的路，走窄了！
在高大义的狐疑之中，李宪似笑非笑的看了他一眼，将手伸进了兜里，可是他却并没有着急将口袋里的东西掏出来，而是笑着问了一句。
“高叔，这事儿，你承认吗？”
高大义的脸上阴晴不定，“你玩儿什么鬼花样？”
李宪点了点头。
既然如此，那就……撕破脸皮吧。
噫？
不过好像本来今天就是奔着撕破脸皮来的哈？
忘了忘了。
他自嘲的一笑，“高叔，别以为就你在局里有人。这年头，谁还没两个关系？”
说着，他将兜里的手伸了出来，掏出了几张……机打的电话单。
见到这东西，高大义的瞳孔一缩！
“李老二，你，你这是什么意思？”
见到对方脸上的慌乱，李宪笑了：“没什么意思，你不是要证据吗，这就是证据。高叔，现在电话都有密码的，拿着电话号码和密码，查出通话记录，不是什么难事儿。”
听李宪这么说，高大义眼睛一瞪。
随即……笑了！
“哈。”他抬手指了指李宪，然后回身看了看眼巴巴望向这里的众人，“李家老二啊，你忽悠人也得有点儿谱。我们家的电话密码你咋知道？”
说着，他压低了声音，恶狠狠道：“要是你找人破了我们家电话密码，那可是犯法？”
高大义刚才心慌的不行，可是看到李宪拿出的这个所谓证据，他可不慌。现在按电话，一般的密码都是初始的123456，可是他们家的，早就改了。
李宪不慌不忙的将手里的机打电话单打开，“高叔，谁说我调的是你们家的电话单子了？我调的，是计生办两个举报电话，过去一年中所有对咱们林场的通话记录！”
看到那厚厚的电话单，高大义的瞳孔再次缩了起来！
李宪注意到，他下意识的向后退了一步。
现在知道怕了？
往哪里退？
老伙计，你自己已经把路，走的太窄了！
李宪轻笑了一声，将那长的过分的电话单子完全展开，走到了正在排队的众人面前，指着上面几个用圆珠笔花了记号的电话号码，朗声道：“在过去一年，咱们林场的对计生委一共打过六次电话。其中，93年3月22日一次，5月19日一次，5月29日一次，6月7日一场，7月11日一次。然后，就是今年的3月13日，也就是二月二，一次！”
看到这些电话，已经有人瞪着面露慌乱的高大义攥起了拳头。
不过李宪，还没说完。
“很巧，这几个电话，都是一个号码打出去的。”说着，他回身看了看高大义，“高场长，我记性不太好，也不怎么在林场里呆着，那啥……4571115，是谁家的电话号码？”
“我不知道！电话绝对不是我打的！”
高大义彻底慌了！
那电话，就是他们家的座机。
他想解释，可是看着周围那些已经冷下去，或冷漠，或厌恶，或失望，或憎恨的目光，一万句话堵在喉咙里，却怎么也说不出口。
“我！我我，我，真的，乡亲们，你们还不了解我吗？我，真的真的……”
他只能将两只手摆在胸前，摇的像是两支加速了的钟摆。
“真你个鸡霸！”人群之中，发出了一声大喝！
那，来自于去年坏了第三胎媳妇被计生办抓走的白老四。
事到如今，众人还哪里能不明白？
“高大义呀高大义，都说兔子不吃窝边草，你他娘的这是连窝里的草你都祸害呀！场子里有啥摊派，哪一次我白老四不是冲在前头帮着干？你当了九年场长，我白老四给你填过堵还是惹过乱？我去年让计生办抓了，就感觉这事儿他妈邪性，我怀疑是赖老大整我，为了这事儿跟他吵吵了好几回。没想到，真他妈没想到啊！”
白老四慢慢的走到了高大义的面前，将想要逃走的高大义一把拽住，扭曲着面孔，声嘶力竭地吼道：“你他妈堂堂一个场长，连林场里的赖子都不如！我那娃流下来的时候我看见了，是个儿子，是个儿子啊！你他妈还是人？”
砰！
白老四长得又高又壮，一拳下去，直接将高大义打的一个趔斜，坐到了地上。
“呸！”
“嗬！呸！”
“咔……呸！！！”
见有人收拾了高大义，人群之中十几个因为超生被罚了款的人都围了上了，倒是也没继续动手，在第一个人超高大义脸上吐了口吐沫之后，依次赏了一口浓痰。然后，果断的站到了右面的选举箱之前。
随着这一小部分的出走，左侧选举箱之前长长的队伍，动摇了。
就像是一个长长堤坝，遇到了洪峰倒塌一般。
先是一小段的堤坝崩溃，可是走了这一个缺口，整道长堤，都开始崩塌！
人们用复杂的眼神，看着捂着胸口坐在地上灰色夹克衫上沾满了浓痰和口水的高大义，然后默默的站到了大院右面。不大一会儿的功夫，那刚刚还排出一个长队的左侧选举箱前，竟就已经空无一人！
见到这一幕，李宪没来由的想起了李世民的那句警世恒言。
他叹了口气，走到了高大义身边。低头看了眼瑟瑟发抖的……嗯，前场长。将手里的电话单子，轻飘飘扔了过去。
“高低干了九年场长，这个给你。留个纪念。”
说完，对着站在选举箱前，已经飘飘忽忽但是脸色却异常严肃的李友点了点头，走到了陈桂香的面前。将这个看着坑了自己家差点儿家破人亡的祸害面貌被揭穿后，全身力气都已经跑光了的女人扶起。
“五嫂，我和你去看看孩子。”
陈桂香擦了擦眼泪，感激的看了他一眼，“嗯！”
半个小时之后。
94年八九林场群众选举大会在一片口水声中结束。很多人连猪肉炖粉条子都没吃便离去了。走的时候，在路过高大义身边时，特意说明了为啥不吃猪肉炖粉条的原因。
“真他妈倒胃口！”
下午。
林业局管林场人事的副局长曾先至接到了八九林场场部打来的电话。
他接了起来，特意询问了一句：“八九的选举完事了？哈哈，回头告诉老高一声，得让他清酒啊！这都第四届了吧？”
“饿。”电话那边儿挺尴尬，“曾副局长，这次不是高大义了。”
“啊？”曾先至诧异，“那是谁？”
“是李友，那啥，你可能不认识、不过他儿子你肯定认识，就是咱们林业局新浪纸浆厂的厂长，李宪。”
听到这个名字，曾先至皱起了眉头，“这人我听说过，怎么，你们林场这次的选举，里面是不是……有什么水分啊？不存在什么买票的暗箱操作吧？我可告诉你们啊，要真是那样的话，这个场长我们局里可不认！”
电话那头更加尴尬，“曾副局长，没有……嗯……这么跟您说吧，这次李友是……是……全票当的选！”
听到这个结果，曾先至愣住了。
“日娘！这他妈老高干了啥天怒人怨的事儿？”
他不禁发出了一声惊呼。
……
晚上。
高家格外的安静，回到了家中，高大义衣服没换脸没洗，直接上炕钻到了被窝里。
任凭郭桂香咋问，就是一个字儿都不说。
自家老爷们儿这样，她大致猜到了点儿啥，可是奇怪是，当他出去询问那些前去参加了选举的邻居到底是个啥情况的时候，却被人用吐沫给喷了回来！
看着那一双双鄙视的眼神，郭桂香吓得赶紧回到了家里，将们锁了个严严实实。
不过这一晚上并不安静。
十点多钟的时候，随着一声巨响，刚刚迷迷糊糊睡过去的郭桂香被惊醒。点了蜡一看，家里的南窗户的玻璃已经被砸了个粉碎！
十月的秋风顺着那大窟窿呼呼的往里钻，就像是厉鬼索命一般，吓得她动都不敢动。只能钻到了自家老爷们儿的被窝里瑟瑟发抖。
她怦怦跳的心脏还没平稳下去，便又听见窗外一阵窸窸窣窣的脚步声。
紧接着，随着一声和刚才一样的巨响，南面第二扇玻璃，卒。
这一次，借着外面朦胧的月光，郭桂香分明看到，那砸碎了自家玻璃的，是一把明晃晃的菜刀！
随着一声尖叫，她将脑袋缩进了被窝。
发着抖，从被子的缝隙里，郭桂香看见高大义的眼睛是睁着的。
……
第二天一大早天才刚亮，郭桂香就收拾了细软，拉着哑巴似的高大山登上了前往林业局的大客车。
走的时候，家里面的前后窗户，没有一扇完好。
被玻璃碴铺满的屋子里，砖头，菜刀，大粪，冥币，琳琅满目铺满了地面。

第277章：全家上阵
其实林场的老百姓对于场里这些当官的没有啥特别高的要求。
伐木期里收点儿礼啥的，谁家分个地，收个租放个补多吃多占点儿，在老百姓看来都是正常现象。大家伙都心知肚明，也都不当回事儿。
可是很明显，高大义享着场长的好处，不干人事儿，跟计生办的人往出捅自己场子里的老百姓，那可就是触碰了人们的底线。场长大小也是个官儿，这年头计生办邪性，一个场长惹不起不护着父老乡亲们也就罢了，哪有背地里下绊子坑人的道理？
举报这事儿被李宪当众捅了出来，高大义在八九林场，是臭了。
不过高大义虽然跑了，影响力还在。
李友是上了台，可是并不是全因为他的“政治主张”。更多的，是人们对高大义所作所为的一种抗议。而且高大义经营了林场近十年，自然有自己的一派人。虽然现在高大义在林场彻底臭了凉了，可对于原本看起来没有一点儿当场长迹象，却突然异军突起成了八九林场的李友，科室里的很多人不服。
早上。
就在高大义两口子走了两个多小时之后，李友作为推举出来的场长，来到了科室开会。
原本，当了场长的李友昨晚兴奋的一晚没睡着觉，将李宪所说的山特产计划想了一宿，想着第二天好好和科室商量商量，但是没成想，在会议上提出来，就遭到了几乎所有科室人员的反对。
反对的理由很简单——没钱。
办企业，那得要钱吧？
现在场子里的大帐上，林林总总的钱加起来，就一千块钱不到。就这，昨天开大会时候准备猪肉炖粉条子，买了王二家的三头大肥猪还没给结账呢。
而除了钱的问题，对于李友的这个企业创富论，众人似乎也并不感冒。
用刘会计的话说就是，“高大义虽然是个王八蛋，背地里捅刀子祸害老百姓，可是他昨天说的话没错。林业局里近些年就搞林副产业，投入了不少，可是到头来哪个成了？白马石矿泉水厂黄了，之前浆果研究所的松仁露蓝莓汁也都卖得不咋地。现在要是费劲巴力的搞企业，那肯定耽误采伐和明年的耕种工作，到时候企业没办起来，林木和耕地在荒废了，那可就是真完了。所以我看呐，老李大哥还是去趟局里，一个是去人事那把场长的任命程序走了，再有就是把高大义之前说的那些灾补和减租的事儿办下来，这才是要紧。”
林场里边儿，虽然按照职位来说，刘会计只能排个前十，可是作为实际上林场的二号人物，他说的话还是有分量的。
这话在会议上说出来，便得到了在场众人的一致拥护。
看着左右对自己不理不睬，反倒是对刘会计言听计从，李友心里不舒服。
……
“这他娘明显就市给我下马威啊！他娘的，这会开的憋屈，整得跟他刘会计是新场长似的！这第一次开会就这样，以后得啥样？”
回到了家里，李友发起了牢骚。
这话说给李宪听的，可是叨叨了一番之后，却看见自家老二愣愣坐在炕上，没理睬自己，李友一个本来就伤了的心更难过了。
“老二？我分你说话呢！”
“啊？”
被点了名儿，李宪才缓过神来。
李友的情况他已经知道了——刚才都念叨了好几遍了，对于这种情况，他有预料。
李友这么一个从来没在场子里当过官管过事儿的人冷不防登上了场长的位置，下边儿人不服是肯定的。要是一上来就全员拥护，那特么才得防着点儿是不是人给下套了。
刚才走神儿，是他在思量着另一件事情；之前李清家被人举报的事情一直在梗在他的心里。原本他以为这事儿是高大义举报的，可是在调了电话单子之后才发现，高大义虽然举报了场子里大部分超生的人家，可是在所有的记录之中，近两个月却并没有和计生办那边通过电话。
或许是高大义也知道，举报超生这件事儿一旦传出去自己在林场里就没法混了，所以每次举报都通过自家的电话，而且改了电话号码密码。
通过这两个地方看，李清家的风波，似乎并不是高大义所为。
让周勇在山下调查时候发现，李清家出事儿时候的那个举报电话，是在林场的广播室里打出去的——自从李洁走了之后，林场的广播室里已经没了人，所以现在那个电话基本已经成了公用的，林场里边儿谁家有事儿，都去那往山下打电话。
这就不好确定是谁了，所以这个举报的人，就成了迷。
除了高大义还有人在背地里搞自家，这事儿，挺特么日狗。
跟这个比起来，李友遇到的这点儿事，在他看来已经不是事儿了。
还没等他说话，炕沿上的李道云就哼了一声，将手里的烟袋锅一横，指了指李友：“就说你不会当官儿，你他娘的现在是选举上来的场长，管科室里的那些犊子干啥？俗话一朝天子一朝臣，场部里那些人都是高大义提拔上来的，他们能听你的就怪了！要我说你想干啥直接跟局里去打个招呼，有了上面的令，下面人要不听那就换。三条腿儿的蛤蟆不好找，这林场里想上进，想管事儿的人还不有的是？”
一听这，李友一拍大腿，“是这么个道理哈！”
看着李友恍然大悟的模样，李道云叹了口气，摇了摇头，骂道：“老话都说十分聪明用七分，留下三分给子孙。自打你成家之后，老子他娘的啥事儿不管，全让你当家，可你他娘这么多年咋就没个长进？别说老子三分聪明，我看你一分都没留下！要不是从头到尾和你娘在一起，又在草垛里亲手给你接的生，真怀疑你是不是老子的种。”
李友被自己亲爹一顿臭骂，臊的满脸通红。
一旁，见到自家老太爷教训老爷子，李宪不敢说话，就吃吃的笑。
看见他，李道云满脸的愤慨才稍微舒缓了点儿，“不过老话看样儿说的也没错，你这十分聪明用了一分不到，倒是都传我孙儿那去了。”
被自己爹当着面说不如自己儿子，李友的脸都绿了。
见老太爷疯狂给自己拉仇恨，李宪赶紧打住。
“爷，我爹这也就是没经验。这啥事儿不都得一点点儿来吗？这当官啊，我估摸着也就跟打麻将差不多，第一次上牌桌，那肯定连牌都不会码，不过打上几圈，知道啥规矩了，也就差不离儿了。我爹现在就是刚上牌桌，以后肯定能当好。是不是，爹？”
李友一拍大腿，“哎！老二说的对！我就不信这场长我当不好！”
李道云刚想打击几句，李宪就赶紧插嘴道：“再说，就算我爹不是那块料，不还有您在一旁支牌呢吗。您这老江湖，要是真想玩儿玩儿心眼，八九林场谁是对手啊。是不是，爷？”
“哎，这是实话！我原本寻思安安心心养老了，可是现在你爹当了场长，我看我还真就不能不出山了。”很明显，对于李宪的说法，李道云也很满意。
看着家里两个老宝贝，李宪哂然一笑。心里计算着，应该去林业局一趟，找找徐朝阳了。

第278章：明珠蒙尘的浆果研究所
当李宪开车向林业局杀去的时候，徐朝阳正在用风精油揉着太阳穴。
这一段时间，徐朝阳感觉自己压力实在是太大了；自从今年开年，森工响应国家经济体制改革的政策，进行集团内部的市场化转型，整个林业系统就乱了套了。
都说船大难掉头，森工系统现在近百万的职工，下面二十多个林业局每个地方都有每个地方的特点，市场化的改革进程并不顺利。整个集团仍处于不断试错的状态，各种计划，各种方案，朝令夕改的往下下达，前几个月还说要求各个林业局今年的林木要加大产出，为集团的出口计划做准备，可是到了十月份，又说鼓励各个林场对外部进行林木承包，减少林业局的职工开支，开源节流。
很矛盾，但是不得不执行。
林业局靠什么吃饭？
就是林子啊！
各个林场靠什么吃饭？
采伐任务啊！
要是按照上面的指示，将各林场的林区向外进行承包，局里倒是能收到一炮的钱，可是那些职工还不得闹翻天？冬天的时候，职工就靠着伐木任务过活，要是林场承包部分给私人出去，那些职工咋整？
或许外来的承包人也会雇佣当地职工进行采伐，可是更麻烦的事情是，向外承包涉及到检尺检验等一系列的流程和环节，冷不防打破现在的制度，谁也不能保证会不会出乱子。
林场现在每到伐木期就已经够乱的了，要是再将林区向外承包……
徐茂和想想都头疼。
可是没办法，上面动动嘴下面跑断腿，既然上面有了指示，执行时必须执行的。
耐着性子，徐朝阳将目前商业局和林政处那边制定的计划又看了几遍。不过一时间没什么思路，索性放到了一边，拿起了另一份报告。
可是看到这份报告，徐朝阳从脑袋更疼了——那是八九林场提交上来的受灾统计，附带着高大山请求减租和补助的请求。
天可怜见，减点儿地租倒也就罢了，补助？
现在林业局穷的叮当响，哪里还能抠出钱来？
正在苦笑的时候，他的办公室门被敲响了。
“进！”
门开了，徐朝阳一抬头，就见到了李宪的那张嬉皮笑脸。
看到李宪，徐朝阳眼睛一亮！
虽然和李宪接触的时间不长，但是高低这小子是在商业局干过事儿的，二人之间存在过上下属的关系。外加上王林和那边儿的影响和李宪现在事业发展不错的关系，徐朝阳看见许久未曾碰面的李宪，倒是发自真心的欢喜。
“什么时候回来的？快坐。”徐朝阳将手头上面的报告往桌子上一放，就要去拿暖壶。
李宪忙制止住，“徐局，别忙活，我呆一会儿就走。”
“怎么，这么着急是有事儿？”本想着留李宪吃顿饭，见到李宪这么赶，徐朝阳扬了扬眉毛，“对了，你回八九了吗？家那边儿糟了灾了你知不知道？”
李宪嘿嘿一笑，“徐局，我就是为了这个事儿来的。”
他这么一说，徐朝阳心头一喜，之前王林和在邦业呆了一段时间，说李宪将邦业白酒厂经营的不错。虽然林业局和邦业时两个系统，可是两地就紧挨着，邦业酒厂的情况徐朝阳是知道的。
想来，这一段时间李宪的钱没少赚。事实上徐朝阳前一段时间还想着和李宪碰个面，拉拉投资什么的。不过这一段时间以来森工实在是太乱了，他没能抽出身来。而之前几次给李宪打电话，也都说没在龙江，一直都没有碰头的机会。
现在听李宪为了雹灾而来，徐朝阳当即就想到了钱的问题：“难道是你这个青年企业家想回报家乡，给八九林场来点儿资助？”
“非也。”李宪呵呵一笑。
心说你想的可美了！老子现在还想让别人资助我点儿呢。
“徐局，我今天来，是想跟你借样东西。”
“啊？”徐朝阳倒水的手顿住了，“局里都穷这样儿了，你还过来打秋风？你想借啥呀？”
李宪呵呵一笑，“浆果所。”
……
李宪说的浆果研究所，其实就是坐落于林业局之内的龙江省农业科学院浆果研究所。
这个浆果所可有年头了，虽然现在归了林业局管，可是这个组织存在的时间比林业局都长。打1934年就有了这个单位，只不过当时是原伪满国立绥农事试验场，1945年改为龙江省邦业果树试验场，再之后几易其名，1986年被龙江省编制委员会批准为龙江省农业科学院浆果研究所。其职责任务是承担寒地果树新品种选育、浆果加工等研究工作。而且下面有沙棘研究、小浆果育种、浆果资源、李树研究、果树栽培、作物育种、马铃薯原良种繁育、旱作农业等十几个研究室，还有有果品加工与贮藏与生物技术两个试验室。
可是后来因为经费的问题，农科那边儿养不起，就直接甩给了林业局。虽然里面的编制都还属于农科院，可是开支却归了林业局。
里边科技人员四十多人，其中光是正高级，副高级职称的研究员就十多个人，中、初级职称工程师二十多人。
可是后来林业局觉得亏得慌，花钱养这么多人也养不起，在几次试图将这个浆果研究所利用起来，搞林副产业开发失败之后，整跑了不少。
研究所就坐落于林业局政府后面不远的地方，小时候李宪好多次从这里经过，可是从来没见过有人进出过，也一直不知道这是干嘛的。
直到后来在冰城上学，宿舍里的一个哥们儿处了个农科院的对象，一起吃饭的时候惊讶得知这姑娘竟然在那个自己一直以为是什么研究外星人的单位实习。
不过当时问及那姑娘平时都干什么的时候，姑娘一句话就把李宪给逗的喷了一桌子的啤酒——“没事儿自己在试验地里种种土豆地瓜胡萝卜葱啥的。混日子呗。那啥，下次回来我给你带菜，全都是无公害，我们自己种的！”
就是这么个本可以牛逼到宇宙边缘，却把自己玩儿成了归园田居的单位。
重生一回，李宪可不能让这么个聚宝盆，被当成狗食钵子。
正在他得了徐朝阳的批条子，前往浆果研究所要人的时候，浆果所之中，一场大战正在上演。

第279章：还不行我吃个回头草啊
浆果研究所。
所长室外的走廊中，几十个研究员正在与多种经营局和商业局的人对峙——所有人情绪都很激动。
形成这种局面的原因，源自于……钱。
自打今年八月份，更是在财政支出方面铁公鸡似的一毛不拔，三十多号编制上归农科院，但是开支归地方管的科研人员，到现在为止已经是两个月没领到工资了。
而如果仅仅是这样，这些农业专家们还可以忍受，毕竟现在浆果研究所的情况放在这里。浆果研究所是一个集科研和生产为一体的单位，现在所里主要的两个生产单位都处于亏损状态，拖欠工资不仅仅是所里的研发员有，两个生产单位拖了四五个月没发工资的情况也有。
真正让这些研发员们无法忍受的，是多种经营局和商业局在上个礼拜的一个决定——考虑到浆果研究所的现状，多种经营局掐断大部分研发经费，并决定取缔沙棘研究、小浆果育种、浆果资源、李树研究、果树栽培、作物育种、马铃薯原良种繁育、旱作农业等十八个研究室。
这，让一群农业专家愤慨不已！
“不给发工资我们认了，现在大家伙过得都不好，我们心里有数，可是凭啥取缔我们的研究室？”
“就是！要是把这些研究室都取缔了，我们在研究所里还能干啥啊？天天打扑克贴纸条混日子啊？”
“要取缔也行，不过这些研究室是归我们农科院的，你们现在单方面的决定可不好使！”
“不能取缔啊！现在我们手里的几个研发项目正在攻坚阶段，要是没了这些研究室和经费，那之前的努力可就都白费了啊！”
当李宪和周勇进了门儿的时候，就听见远处一阵吵嚷。
“大哥，这是干啥？讨债啊？”周勇看的稀奇，伸着脖子低声嘟囔了一句。
李宪摇了摇头，在原地站定，拉住了想继续向前走的周勇，“先看看再说。”
走廊里。
面对这些义愤填庸的科研员，多种经营局副局长林胜旺皱起了眉头：“吵吵个啥？浆果研究所是农科设立的不假，可是从88年就交于地方了，研究所下属的饮料厂和药材厂现在严重亏损，你们又是吃钱大户，现在局里面财政紧张，裁撤部分没有用的研发部分，你们还有什么好说的？”
听到这话，研究人员里面一个站在最前面的一个小青年不干了，“林大脑袋，你这是放屁！啥叫没用啊？这都是和林区农林产业息息相关的项目，怎么就没用？”
林胜旺今年四十出头，个子不高，脑袋却不小，在局里人送外号林大脑袋。这外号几乎局里人都知道。
过来了解研究所情况的商业局一行人听到这个外号，想笑又不好笑出声来，憋的脸通红。可这一行人里的王芷叶，最终还是没憋住，噗一声笑出了声来。
背地里的外号现在被当面叫出来，再听到旁边儿的笑声，林胜旺脸上挂不住，瞬间就黑了。
脸一黑，倒显得脑袋没那么大了。
毕竟黑色显瘦。
一旁，见领导受辱，多种经营局的李处长当即呵斥道：“你这个同志咋跟林局说话呢！”
“我就这么说！”年轻人火气大，梗着脖子就怼了回去，“天天说局里财政紧张财政紧张，财政紧张也没见你们少打白条子下饭店呐？”
“哎你这个人他妈的会不会说话？”被怼了一下，李处长动了气，上前一步就推了那小青年一把。
见到自己同事受了欺负，一群研发员不干了，直接就涌了上来。
“住手！”
正在这时，人群之中一个老人大声喊到。
老人看着约莫六十左右岁，满头银发。虽然身上穿着白大褂，可是皮肤黑的像个常年下地干活儿的老农。
站到众人面前，便将一种研究员呵斥住：“干什么啊这都是！好好的研究所，难道还要打架吗？你们是研发员，是搞技术的，不是流氓！”
看得出来，老人的威望在所里挺高，一声呵斥下去，将那些青年研发员都给镇住了。
见到场面得到了控制，老人才长吁了口气，走到了林胜旺面前。
“林副局长，这些研究室不能撤啊。”老人有些苦口婆心，“这十八个研究室里面，现在正在进行小苹果、李、梨、杏、黑穗醋栗、蓝莓、树莓、野生浆果果树的新品种选育和抗寒丰产栽培、除了这些，还有马铃薯高产栽培技术的研究，珍稀野生浆果资源扩繁，冬季大棚的人工种植培育，马铃薯脱毒种薯生产研究工作也在同时进行。虽然进度缓慢，可是这些项目之中的几项都已经取得了突破性的成果，马上就可以进大棚进行规模培育试种了啊！”
刚被骂了的林旺盛明显很不爽，对老人挥了挥手，“王工啊，局里这么紧张，总不能没有头的往你们这些……连啥时候能有个一二三都不知道的项目里砸钱打水漂吧？这些项目你从前年就跟我们说了，可是这都两年过去了，你这些东西花了局里面快两百万了，研究出了点儿啥？一点儿成果都拿不出来，你让我怎么继续支持你们所啊？”
王霖被噎了一下，脸上有了一丝怒气，可是马上又压制了下去，耐着性子解释道：“林局长，科研不是短期的，功利的，而是需要长期投入的。我们手里的这十几个项目，二三百万的投入真的不多啦。这两年我们可都是精打细算着使用经费，能不花钱自行克服的地方，可都没敢向局里伸手。”
说到这儿，老人看到林胜旺的面色有些不耐烦，马上转了口：“我说这些不是发牢骚，而是想提醒你，这些都是针对我们寒地黑土特殊环境的专项农科项目，一旦研发成功，是可以给山区带来大效益的。所以我请求你们，再给我们一些时间！”
“还给你们啥时间？你们浆果研究所现在就是个蛀虫知不知道？整个林业局所有的企事业单位，你们所现在最能吃钱！简直就是个蛀虫！”一旁，李处长指着王霖就说了一句。
这句话说出来，王霖的脸色立刻变得涨红。
很明显这句蛀虫，深深的刺痛了在场那些科研员的心，场面彻底控制不住了。正当一群青年科研员冲上前去找那李处长“理论”之时，走廊尽头。看完了整场好戏的李宪，开口了。
“等等！这研究室你们还真不能撤！”
那声音不大不小，刚刚好让所有人都听得到。
人群之中，王芷叶一愣。
见到身穿白衬衫，拎着黑色风衣从人群之中穿插进来的李宪，她惊呼了一声。
“怎么哪儿都有你？不是去外地发展了吗？”
看了看一脸惊呆的王芷叶，李宪挑了挑眉头。
“那还不行我……吃个回头草啊？”

第280章：我爹是场长！
搞保健品不是请客吃饭。
虽然背靠大山，但是李宪现在可谓凭有资源而一穷二白；要资金，资金没有，外面还欠了一千多万的债。要技术没技术没有，要生产，生产没有。
所以这才把主意打到了浆果研究所。
不过按照他的计划，是想先一步跟徐朝阳接一部分科研员，对山里的特产进行一个调研，然后再决定怎么去具体操作的现在站在走廊中看到了目前浆果研究所所面临的困境，他觉得一个机会，来了！
那边，在场的众人将李宪打量了一番，俱是皱起了眉头。
“你是什么人？什么叫还真不能撤？”林胜旺问了一句。
刚才李宪的话说的让他感觉挺不舒服，浆果研究所一直是归局里管的，现在想要撤销研究所里面的研究室和项目的决定，也是他一手促成。突然冒出来个自己不认识的人贸然阻拦，放谁谁心里能得劲？
李宪没理这人，走过王霖身边儿的时候，对这个老研发员点了点头，“王工，没事儿，多种经营局不拿你们当宝贝，你们到我那儿去！”
“小伙子，你是？”
对方疑惑问到。
李宪呵呵一笑，“我是八九林场的，这不是最近山上遭了雹子，场子里的庄稼都绝产了吗。我想带着场子里搞搞山特产和保健品的生意，老天爷不给面子，总得想办法往下活是不？”
“哦。”听到他的这番说辞，王霖深深的点了点头，“你们林场的事情我听说了，搞搞特产开发，倒是个炉子。那……小伙子，你在林场里做什么工作？”
看着面前年轻的李宪，王霖有点儿懵；太年轻了一些，似乎不像是说话能顶事儿的。
面对众人好奇的目光，李宪傲然抬了抬下巴，丹田用力，自豪道：“场长，是我爹！”
“哦！”王霖和周围的研发员恍然大悟，“怪不得！”
一旁，林胜旺卡巴卡巴眼睛，将李宪仔仔细细的打量了一遍，“小伙子，你不说我还以为局长是你爹呢。你看好了，浆果研究所是局属单位，你一个下面林场的，有什么权利对我们局的工作指手画脚？”
看着对方眼睛里丝毫不掩饰也没想掩饰的轻蔑，还在暗暗握着双拳，为自己终于也当了回官二代而暗爽不已的李宪呵呵一笑。
真拿老子没点儿背景？
当即，他便将兜里徐朝阳批的条子给拿了出来，拍到了林胜旺的手里。
将条子上的内容看罢，林胜旺失笑道：“小伙子，徐局批的是研发人员，这个跟我们裁撤研究室可没关系。既然有徐局的条，人你随便挑，可是别耽误我们工作。行不？”
李宪看着对方一个大脑袋晃来晃去，李宪一乐：“别着急啊，本来我到这是想着借人来着，可是刚我重新考虑了一下。这个浆果研究所，我都得用！”
看着对方一脸“癞蛤蟆打哈欠，好大的口气”表情，李宪反身走出了研究所。
那边儿，王芷叶喂了一声，“你干啥去啊？”
“去找你徐叔！”
……
徐朝阳办公室。
“你小子，这是在跟我玩儿空手套白狼啊？”
听了李宪的所谓计划，徐朝阳一方面在心里赞叹着面前这个年轻人的脑子灵活，鬼点子多，一方面也是有点儿哭笑不得。
刚才李宪回来，提出了一个关于浆果研究所的，用他的话来说叫做“先租后买”的模式。
说白了，就是租用浆果研究所以及所下属的药厂和饮料厂。租期暂定一年，租期之内，除了付给局里租金之外，李宪承担研究所和下属企业的所有职工开支问题，享有研究所的所有使用权和研发成果。
在一年租期满后，如果经营效果好，按照局里的作价全资收购，如果经营效果不好，撤出管理并原样交回。
徐朝阳怎么寻思，这事儿局里都怎么亏的慌。
正在这个时候，办公室门被敲响，得到徐朝阳应声之后，林胜旺开门而入。飞快的在李宪脸上一撇，林胜旺便道：“徐局长，浆果所那边儿……”
“老林啊，坐。”徐朝阳摆了摆手，刚才的情况李宪已经和他说了，他不想听第二遍。
局里的这些事儿他心里门儿清，森工系统是个很复杂的地方，虽然局里自己说一不二，但那是建立在权衡了各方面利益的基础上。像这个多种经营局，自己就不太好说……
浆果研究所虽然这两年亏损，但是作为局里唯一一个科研性单位，按说是不应该裁撤的。所以多种经营局上个星期提出了裁撤研发部门，并将药厂和饮料厂对外“甩包袱”的时候，他就对这件事情进行一番了解。
森工的事情只要用心打听，几乎没什么秘密。
没费什么力气，徐茂和就得知多种经营局无力支撑浆果所的开支是假，省里有人相中了药厂和饮料厂才是真。
正式因为如此，徐朝阳才没敢将此事完全交于多种经营局去处理，而是让自己完全能控制的商业局出面，通过商业局作为缓冲，防止这里面出什么大问题。
市场化改革往出承包不良企业是一个性质，但是因为操作问题导致国有资产流失，却又是另一个性质。
这里面的帐，徐朝阳能算的明白。
用了极短的时间，徐朝阳便想明白了林胜旺过来的意图。看着一旁等着自己答案的李宪，他心思一动。
给林胜旺倒了杯开水，顺便将李宪那个“先租后买”的承包计划和他说了一遍。
“徐局，这哪儿成？”
果然，林胜旺听说李宪打起了那两个企业的注意，炸了。
“浆果所现在严重亏损，我们早半年前开始就已经在制定改制的计划了。徐局，这半年多我们一直在积极的寻找投资方，现在已经找到了对意向人。不过那边儿对浆果所没兴趣，只想要药厂和饮料厂。局长，这事儿要是定下，咱们局里可就多了一笔大进项啊。相比这个，现在这什么先租后买，这不扯淡呢吗？再说，浆果所连下面的用地，设备厂房和研发机构估值一千七百多万呢，租金他能给多少啊？”
听明白了里面的因果，李宪觉得这事儿有意思了。
果然自己的眼光不错，看中的东西已经有人惦记上了。
不过老子看中的东西，还能让别人抢走？
他呵呵一笑。“林副局长，那两厂子你们作价做多少啊？”
“七百万！”林胜旺犹豫了一下，给出了数字。
“哦。”李宪点了点头，将研究所的价值在心里盘算了一番，略一思考，笑道：“这样吧，租金我付你们十分之一，一百七十万。”
林胜旺刚想说话，李宪便将其打断，“至于租期，不用一年的时间。半年吧，从现在开始到明年的四月份，如果我做不起来，那没说的，浆果所原样交还。如果我做起来了，立刻给局里补交剩下的一千五百三十万。咋样？”
徐朝阳深深的看了李宪一眼，笑了。
“哎，这个条件我认为合理！老林啊，你觉得呢？”
见徐朝阳有同意的意思，林胜旺急了：“徐局，这小子的情况刚才来的时候我了解了一下，不就是承包新浪纸业的那个吗？不是我说啊，靠着纸厂在林业局赚到了钱，搞一大帮残疾人在厂里干活儿不交税，反倒是到外面去给邦业和北林创收，这样的人说话，我可信不着！”
李宪眉头一挑，对徐朝阳别有深意道：“那就得徐局长权衡了。就这么着，我先带着研究员们回八九。要是有消息，行或者不行，电话联系吧。”
看着把压力一股脑都扔给了自己的李宪，徐朝阳面色一苦。
……

第281章：山里的宝
不论徐朝阳同不同意，那些个研究员李宪肯定是要带走的。
从林业局的办公大楼出来，李宪再次回到了浆果研究所，将自己的车让了出来，便请王霖和几个高工一起上了车。
拿破仑曾经说过；让读过书的和驴子走在队伍中间。
这一份礼遇，李宪得给。
几个高级研发员在多种经营局那里憋了一肚子的气，冷不防受到这么高的待遇，有点儿受宠若惊。
而对于李宪想用开发山特产的手段来带着遭了灾的林场致富，众人也是极为赞许——这和他们的理念，是相当合拍的。
所以，想着李宪之前说的山特产开发公司，众人心里不禁有了点儿向往。
这个项目要是能做起来，那对于浆果研究所可是件好事儿。而且，不看长远，就看现在的话，手里的多个项目已经资金无着，这个年轻人看着虽然岁数不大，但是却像个不差钱的，毕竟这年头私人开切诺基的可不常见。若是这个什么公司能做起来，资助一下手里的这些项目，那可是再好不过了。
白色的切诺基在山路之间急速前行，周勇开车的路子野，不大会儿的功夫，车上的几个专家就晕了车。
正在停车放人下去透气的功夫，李宪接到了徐朝阳的电话。
电话那边儿徐朝阳的口气不太友好，似乎是满肚子的怨气，但是通话内容，却让李宪格外高兴；
“你小子，岁数不大，怎么净会给人出难题下帮套？刚才我考虑了一下你租用浆果研究所的事儿，你跟我说句实话，搞这个山特产品开发，你有多大把握？”
有多大把握？
李宪还真不知道。
在他的印象之中，林业局从90年代初期就开始搞山特产，可是一直搞了十几年也没怎么成。现在保健品行业在中华市场上刚刚抬头，自己赶上了这个大潮流不假，不过现在只是有这么一个突破点，成与不成，还在两可之间。
可是心里这么想，现在却断断没有再含糊的道理。
打定了主意，李宪愿意碰一碰这个南墙。家乡的情况他了解；交通不便，而且地处偏远，除了背靠大山之外，没什么特别的优势。
如果说能发展，那么现在的这一波市场经济浪潮，就是家乡最好也是最后的机会。
过了这个村儿，就再没这个店。
小时候自己经历过的贫穷，他不想未来林区的孩子们再经历一遍。
穷，太难受了。
“徐局长，我有信心。”
他给出了答案。
徐朝阳其实也就是打个电话过来给自己解解心疑。
多种经营局的局长王占春是省森工下来的，这个人他不太能控制得了，而且他看着浆果研究所拆分对外承包的事情有点儿邪性。现在森工集团乱的可以，趁着市场化改革的大潮，什么牛鬼蛇神都跳了出来。一些很明显是有问题的承包项目，竟然也都顺利的办成了。
作为林业局的实际掌权者，他虽然也想把经济搞上去，但是却不想给自己留下什么糟烂事情。和外人相比，有过之前商业局的上下属关系，外加上新北纸业现在的成绩，徐朝阳内心里当然是倾向李宪多一些的。
听李宪表了信心，徐朝阳也不再墨迹。当即就让李宪赶紧准备资金，先把租用的事情定下来。
放下电话，李宪狠狠的挥了挥拳头。
浆果研究所虽然现在的情况是惨了点儿，可是是要人有人，要设备有设备，要厂子有厂子。特别是旗下那个药厂，自己现在想搞保健品，这个机构实在是再完美不过。
想了想，他便直接将电话打给了恒源卫生巾厂和新北公司——和正在大搞扩建的酒厂不同，这两个场子的现金流还算是比较健康。适当拖一拖原料的结款，挤出个百八十万，还不成问题。
回到车上，他便跟几个专家说了自己已经拿下了浆果研究所使用权的事情。
听到浆果所在徐朝阳的敢于下，终于摆脱了多种将经营局的管辖，王霖等人振奋了起来。
……
八九林场。
白色切诺基停在了碎木厂门口。
几个专家下了车，看到门口挂着的那用毛笔书就，似乎墨迹未干的“八九林场山特产开发项目临时指挥部”的小木牌，惊呆了。
凉飕飕的秋风卷着枯黄的树叶，在几个专家的面前打着旋的飘过，并发出一阵呜咽。
看着几个专家一脸的蛋疼，李宪也不好意思，“草创，草创。现在条件是艰苦了点儿，以后发展起来了就好啦。”
王霖摆了摆手，“我们不怕苦，李……”他捉摸了一会儿称呼，“李老板，你搞这么大阵仗，心里有没有什么方向？林区的特产可是多了去了，食用菌类40多种，药材和山野菜更是种类繁多，你把我们拉到这儿来，可得有个筹划啊。”
这李宪可老早就想好了。
“王工，这山上的特产，您想必都清楚吧？”
提到这，王霖当即答道：“别的不敢说，可是我们就是跟农林打交道的，自然是清楚。”
李宪点了点头，“那您看，咱们这山上什么东西，最适合做成非处方的保健药品？”怕自己说的目标太大，他又给出了几个标签，框定了范围：“就是那种山上生长量大，容易采摘，加工，而且保健效果比较明显的。”
面对这个问题，几个专家交头接耳研究了一下，几分钟之后给出了答案。
“这个时节的话，五味子和刺五加籽吧。”
这两样东西在林区可并不罕见，山间地头，每到秋天随处都是。
从九月下旬开始，五味子就成熟，刺五加也开始脱叶打籽儿。林场里又很多人家上下地的时候都会多多少少采摘一些，放在家门前院子里晾晒。
李宪对于林场秋天的味觉印象，就是土豆干，豆角丝儿，五味子以及凉凉的秋风中带着的树叶味儿。
干燥的五味子酸中带涩，还有种淡淡的花椒味道，每每伴随着秋风吹过，都会令人心旷神怡。
“五味子是传统的中药材，对人体的中枢神经系统、呼吸系统有兴奋作用，对心脏、肝脏、血压有调节作用，对人的视力、听力有强化功能。而且能促进胆汁分泌，提高抗菌能力。
这东西虽然是野生，可是林区里边产量太大，我们所之前有过想法，想把山五味子做成饮料，不过这东西做出来的饮料实在是太难喝，不管加什么香料，都捏着鼻子也喝不下去，后来就放弃了。
至于刺五加，这东西也叫一百针，《本草》上称有‘中益精、坚筋骨、强志意’的作用，久服轻身耐老，与它药配伍亦可进饮食、健气力、不忘事，是个好东西。
雷教著的《炮炙论》中有记载，五加皮和五加籽有‘阳人使阴，阴人使阳’的作用。这东西是人参的近缘植物，在药理作用和临床疗效上和人参相近。只是人人都以为人参是进补的好东西，对刺五加这种野草，意识上还没上去，所以没多大的开发价值。”
听到王霖的讲解，李宪暗暗诧异。
原来家乡还有这样的宝贝。
守着这样的东西要是还是穷，那可真是穷的活该啊！

第282章：向山里讨收成
站在站在碎木厂的大操场上，李宪和王霖等人聊了很久。
根据王霖所说的情况，李宪觉得五味子和刺五加这两种东西还真的可以搞一下。
一个是调节中枢神经系统和呼吸系统，有益心脏、肝脏、血压。一个是增强食欲、健气力、提高记忆力。
很好，完全是脑X金的模板。
想着现在史玉柱已经也已经开始涉足保健品行业，李宪一阵可惜。这要是再早点儿想到这茬，自己或许也可以整出一个“今年过节不收礼？”
等等……
想到这儿，李宪揉了揉太阳穴。
脑X金那洗脑广告什么时候出的来着？
99年？还是00年？
反正，不是94年吧？
或许，以后保健品这茬真的做起来了，自己也可以效仿一波？
想到俩小人儿在电视上蹦跶来蹦跶去，每年连策划案都不用换，就给那对老头老太太换一套衣服就能蹦跶十几年，畅销十几年的广告，李宪忍不住心中荡漾。
这个，似乎可以有。
按照王霖等人意见，如果想做五味子和刺五加这两块，现在的条件还是比较成熟的；山区的原料不缺，五味子和刺五加漫山遍野都是，现在才将将十月中旬，抢收还来得及。另一方面，浆果研究所旗下有个药厂有口服液的生产线。而五味子和刺五加这种中药材做成口服液，工艺上也比较简单，直接用水提醇沉法就可以生产。
想通了这些，李宪立刻行动了起来。
自己现在手里没有可用的人，浆果研究所的这帮研发员搞科研可以，但是厂子没人管没人运营可不成，自己现在管不过来，得找个帮手。想了想，现在身边能用得上的人也就是屁事儿都没有的徐茂和。李宪赶紧打电话，让徐茂和带人过来一起发财。
这边儿联系妥当，他便带着几个研发员回到了家里。
到了家的时候，李宪正见到李道云在哄着李玲玲在大门前玩。小丫头最近知道家里要生小弟弟或者小妹妹了，情绪有些低落。
四五岁的孩子，虽然懵懂，但是该明白的事情都明白了。本来小丫头的家庭情况就特殊，亲爹给找了后妈，现在两口子又很快就要有亲孩子了，这一段时间总是偷偷的哭。李道云心疼这个重孙女，干脆给小丫头接了回来住。
秋天的林场里蜻蜓满天飞，李宪带着王霖等人进大门的时候，李道云正在给重孙女捉了蜻蜓，拿了根儿缝衣线绑在了蜻蜓屁股上，让李玲玲牵着玩儿。
小丫头欢喜，拿着蜻蜓来回的跑。
见到李宪回来了，小丫头蹬蹬蹬跑了过来，“二叔二叔！太爷爷给我捉的这蜻蜓太懒了，它在地上爬都不飞！”
李宪定睛看了那蜻蜓，一米多长的缝线对这小东西来说实在是太重了，拖着这么重的东西当然飞不起来，只能在地上被李玲玲拽来拽去，简直是惨。
见状，李宪呵呵一笑，伸手在李玲玲的头上拽了几根头发结在一起，将蜻蜓屁股上的缝线摘了，重新绑了上。
头发丝就轻多了也细多了，被折腾了好一会儿的蜻蜓虽然精疲力竭，可是看着屁股后面没了东西，展翅欲逃。
见到蜻蜓升了空，李玲玲开心了，在地上跳的直拍小手。
“二叔，你太厉害了！”
重孙女开心，李道云也跟着咯咯笑。不过见到有外人在，他还是拍了拍小丫头的脑袋，让其去一边儿玩，将人请进了屋去。
屋里的李友见李宪呆了专家回来，殷勤的不得了，连忙端茶倒水。而王霖几人一口一个“李场长”，也是叫的李友身子骨都酥了——局里的任命还没下来，所以科室里边儿的那些场干部还称李友为“老李”或者是“老李大哥”。而林场的众人几十年下来叫习惯了，也不在称呼后面加场长。
这搞得李友心里挺不得劲儿，可是还没法说。
现在被一群知识分子一口一个场长的叫着，李友当即就要杀猪以报。这年头一头猪在林场可不是个小物件，非年非节可轻易杀不得。王霖等人哪敢受这个礼遇？连连推辞。
正在这时，门外一声孩子的哭号传来。
不大一会儿的功夫，李道云抱着李玲玲苦笑着进了门儿。
“哎呦，这是咋了？”
李宪赶紧询问，小丫头已经哭得上气不接下气，趴在李道云怀里哭个不停。
李道云呵呵一笑，“这熊孩子，牵着蜻蜓去逗试大鹅，那大鹅见着蜻蜓还能有好？窜起来半米高，一口就把蜻蜓给吃了。”
李友见孙女受了委屈，直接大手一挥，“那行了，杀猪太麻烦，晚上咱铁锅炖大鹅！他妈，他妈？整点儿土豆干，咱们晚上招待专家同志！”
半个小时之后，李家新房里一阵大鹅的肉香传来。
猪圈里，已经被雹子砸得精神有点儿不正常的大花猪，发出了哼哼的傻笑。
……
饭桌上，李宪将研发五味子和刺五加口服液的事情定下。想要搞这个东西，一个是需要浆果研究所那边儿研发生产，但是也同样需要山区这边筹备一个初级的加工厂，将山上的五味子晾干刺五加籽筛除杂质之类的初加工工作。
各自将分工明确，饭后王霖等人便就乘车回去林业局，立刻展开准备工作——之所以这么急，是因为生产之前必须得做一些必要的实验，以确定效果和药性以及生产流程等问题。吃饭时李宪父子二人表现出来的急切，以及八九林场绝产的现状，也让他们格外动容。
将专家们送走，李友直接一拧身，本着林场的场部就去了。
“爸，你干啥去啊？”
李友没回头，手一扬：“动员大家伙上山，抢收！”
呦。
李宪有点儿意外。
这两天李友在场部里支使不动那些场干部，倒是知道走群众路线了哈？
一旁，李道云吧嗒了一口旱烟，扬了扬眉毛，“烂套子也能塞窟窿，更何况老子儿子？”
……
中午，八九林场的人们刚刚吃过晌午饭，林场的大喇叭就响了起来。
“咚咚！”
“咚咚咚！喂啊喂？咳咳，全体注意了啊，全体注意了啊！”
“父老乡亲们，眼看着今年秋天的收成是指望不上了，林场刚刚来了专家，专家说咱们山上的五味子和刺五加都有巨大的这个，这个经济价值！现在我宣布，要在咱们林场成立一个山产初级加工厂，想有个营生的，不想就被这一场雹子压倒的，今天就到我家去报名！老天爷不给饭吃，咱们就和天斗和地斗！雹子砸了咱的饭碗，咱们就去山里讨收成！”
林场东西，屋子里的人们纷纷走了出来，院子里的人们纷纷竖起了耳朵。
听到那句“去山讨收成”，众人的愁容之上，燃起了希望！

第283章：施恩勿广
本来十月中旬是秋收的日子，林场人都应该忙着收地打场。
如果没有这场大雹子，现在林场的景象应该是家家户户都没有人，四轮车拉着打豆机和满载着人的拖车突突突的在大道上来回跑。
从早上天不亮开始，一直到大晚上十点多钟，哪怕是披星戴月，人们也会借着四轮车的灯光干活儿，忙成一片。
一年到头就指着这半个来月，攒了一年的劲儿都在这十几天里使出来。
可是一场大雹子下来，让整个林场的生活节奏都变了。
地里的庄稼经过一场大冻，已经彻底的和土地融在了一起。有那勤俭的，还去地里用手指头把黄豆往出扣，可是一垧地抠不出几袋子，还都是让水泡发了不值钱的。
看见满地倒秧的大豆杆子还上火，更多的人家索性就去他娘，来了个眼不见心不乱。
要是没有李友的这一通大喇叭动员，许多的人家都已经开始准备秋菜了。
林区的气温低，十月份就开始为冬季做准备。
淹酸菜的腌酸菜，搓苞米的搓苞米，土豆片豆角丝沙果干萝卜条，该整的都得整——眼看着没收成，冬天得勒紧了裤腰带过日子，大家伙都奔着吃去了。一年到头被一场雹子安排了，自己得为了肚子着想不是？
糊窗户缝的，打塑料布的，趁着秋风起来时候也已经开始动手。
没钱日子过得就得格外勤勤，饱和暖是第一要素。
只要饿不着冻不着，有什么灾什么难，倒都能挺过去。
苦日子，山里人过过太多，已经总结出一套宝贵经验。
不过听了李友的广播，许许多多的人心思活泛了起来。此前李友竞选的时候，说的那套企业创富论，虽然大部分人都没听懂也感觉不靠谱，可是那时候有高大山的补贴和减租勾着，是选择题。
现在高大山完犊子了，李友刚刚上来，在局里边儿没有啥人脉，大家伙也绝了减租和补贴的心思，所以现在这个企业创富论和向山里要收成的观点再提出来，就变成了填空题。
去，不去，就是这道题唯二的选项。
李友还没从广播室回来，不少的人就已经急匆匆的聚到了李家的新房子院前。询问着关于这个去山里抢收成的道道。
五味子和刺五加大家伙儿都不陌生，可是他们在意的，是这东西抢收回来怎么处理。
李友还没回来，这些问题自然而然的，一股脑都扔到了李宪的身上。
“老二，你跟我们交个实底儿，你到底想干啥？想怎么干？现在绝产了，眼瞅着地里的庄稼是指不上了。原想着我和你大娘去外面趁着这半个月给人家打场赚点儿零钱花，你和你爹整的这个什么，什么山特产开发，要是能能给个打工钱的话，我和你大娘也省的出去。这守家待土的，也挺好。是不是？”
“就是啊，老二啊，去山上抢收五味子和刺五加，那收回来之后咋整啊？场子里收啊？还是你们老李家吃下来啊？给不给现钱啊？”
“老二，大家伙也知道你们这是想拉帮咱们一把，可是眼瞅着伐木期就开始了，要是都上山去抢收，那林场的活儿我们咋安排？是去啊还是不去啊？别怪叔钻钱眼儿里了，可是今年的情况你也都知道，要是你们这儿能赚着钱还行，要是赚不来钱，那俺们总不能白玩儿啊、你说是不是这个理儿？”
纷纷扰扰的，都离不开一个字儿——钱。
李宪站在院子里，将汪汪狂吠的大黄狗安抚住，站到了人前。
“大家伙儿不要吵，听我说几句！”
人群静了下来。
看着面前一张张急切中带着希冀的面孔，李宪吸了口气，朗声将今天去局里将浆果研究所承包下来的事情说了。又将打算让林场成立一个山特产采集和初加工厂的计划说了一遍。
“我的想法，是如果浆果所那边顺利，在月内就可以……”
他本想说在月内就可以让林场的采集和初级工厂有进项，但是刚说到这儿，后腰却被李道云狠狠的怼了一下。
感受到自家老太爷的示意，他回头，用目光询问了一下，“爷？”
李道云将牵着李玲玲的手松了，把烟袋杆往裤腰带上一别，扯了扯随意披着，已经耷拉到了肩膀子上的蓝布衫，走到了人前。
“大家伙都是乡里乡亲的，咱们也就不唠虚嗑。我们家现在虽然过得比以前强了点儿，可是现在老二的手里也没有什么余钱。不瞒大家伙说，就连承包这个浆果所的钱，也是我们家老二东拼西凑借来的。
为的，就是能带动带动大伙儿，给场子里添个进项。大家伙也知道，这年头做买卖也不那么容易，也有风险。所以这买卖什么样，咱也不能保证。
大家伙要是觉得行，能信着我们老李家的，那就跟着我们干，要是心里犯嘀咕，觉着这事儿悬，那咱也不能强求。凭自愿。不过我们一家人刚才算过了，不管成或者不成，这头个月都不定能见着现钱，大家伙自己个思量吧。
要是觉着行的，那明天开始咱就上山，五味子，刺五加，有多少要多少，采完了直接送到老小学碎木厂去，多少量先记在账上。要是不想上山的，厂子里现在也招工，帮着筛检山货的，六十块钱一个月，晌午供顿饭。不过用工的这事儿你们去找李友，用谁不用谁是林场里的事儿，他说了算。”
老太爷站在人前，一口气儿说完，便直接一挥手。
“行了，该说的都说明白了，大伙儿都散了吧，回去之后都往外传传，让没来的知道知道。”
得到了自己关心的答案，众人各怀心思散去。
待人都走光了，李宪才凑到了老太爷身边儿，“爷，我这虽然差钱，可是也不差这三万五万的，何苦让他们私下里嘀咕猜忌？”
李道云摆了摆手，用火柴点起了大烟杆子。
顶着秋风喷了股烟气，抹了把呛出来的鼻涕，大大咧咧道：“你爹是心太大想不到，你这孩子是有心可是又懒得寻思这些小事儿。
文戈那会儿，我亲眼见过把自己救命恩人给举报了的。为啥举报？因为只要这恩人在，他就欠人家一辈子还不清的情分。这就是施恩太过人报不得，起了歹心，成了仇。
施恩太广人得的少，就不念你好。就像当初吃大锅饭搞公社似的——是人人都有饭吃，可是人人都吃不饱有个鸡霸用？
林场里那么多人，人人都帮你帮不起。
你没看见吗，刚过来的开口闭口都是钱，哪一个念着你和你爹的情了？
让一小撮人得着利，念你好，到时候还怕没人往上贴？这抓权抓人心的时候，那就不能搞大帮哄，整雨露均沾。这一冬长着呢，饿个一时半会儿的，又饿不死人。孙儿，你说呐？”
李宪砸了砸嘴。
看着满脸淡然，一肚子套路的李道云，忽然觉得自己还嫩。

第284章：产品出来了
庄稼人什么时候都在思量着生计。
在确定了地里庄稼绝产过后的这两天，林场里大部分人家虽然犯愁，但是也大致的为自己规划了一些来钱道出来。
而其中大部分的人想到的，就是出去打工做零活儿。
八九林场虽然遭了灾，可是周边的几个林场现在可是到了正忙的时候。现在家家户户打场，主要靠的是人力，而且多半是你家帮他家，他家完事儿了反过头来帮你家。可是这样一来就有先有后，一般人缘好的人家会安排早一些，可是那人缘不好的，或者是家里地多的，就得往后安排。
十月份的天说变就变，林区的气温低，说不上什么时候一场雪就下来。冒着雪打场，那豆子就得发潮。所以周边林场除了靠着乡亲们帮忙之外，也雇人打场。
八九这边儿很多人就在联系这事儿，准备合起伙来走出去，虽然打场就有十几天的活儿能干，但是一天十几块钱，十几天下来高低能混个二百块，紧巴点儿用度的话，一家人过个冬天勉强能够。
所以当李道云这边儿宣布了林场里成立山特产采集和粗加工厂的事情之后，人们都犯起了嘀咕。
家家户户的大门口就是平时林场人交流的地方，三五成群的，就研究起了这个初加工场和抢收山特产的事儿。
李友家里。
直到了晚上，才零零散散的有人登上了门。
来的都不是外人，大多都是李友的老邻居。这一部分人平时跟李友家走动的近，自然对李宪也在外面的情况也就更了解。
虽然对林场里办厂的事情有点儿打怵，不过想着李老二这两天操作的也挺好，而且有之前核桃皮的事儿打底儿，对山特产的项目也就多了一分期待，纷纷想要再厂子里谋一份差事。
看到这十几个老邻居过来撑场子，炕上的李宪笑了——有班底就好，事儿就能办了。
晚上，林场招待所。
刘会计，副厂长从贵，林场妇女主任孙福来和林场出纳员张大友四人正在码长城。
打出一张九万，从贵看了眼下家刘会计，“李友这开始动员了啊。”
“吃！”没等刘会计吭声，上家的孙福来就嚷嚷道：“刚才我问了从李友家回来的，那李老二看着吆五喝六的，其实也没啥底子。去局里边儿把那个眼瞅着黄摊子的浆果研究所给承包下来了，就像整山特产品开发，能他娘能成啥事儿？二饼，响了啊！”
刘会计点了根儿烟，“可不能大意。李友这犊子要是真借着这厂子在场长的位子上坐稳了，那咱们可捞不着好。李友之前可跟咱都不对付，上来之后要是真管了事儿，咱们能不能把现在的位置坐稳了还得另说呢。”
从贵虽然是副厂长，是林场里名义上的二把手，可是俗话说的好，场管不带长放屁都不响，场长前带副说话不作数。所以现在八九林场高大义走了，众人自然而然的靠拢到掌握着林场财政大权的刘元身边儿。
听着刘会计这么说，众人面色各异。
虽然之前林场里的好处大多都让高大义和刘会计拿了，其他人也就跟着喝了口汤。
可就算是汤，一年到头靠着林场的采伐任务和木材业务也有三四千的外捞。和刘会计这手里握着大帐的，或者是高大义冬天时候往外私下里倒腾木材差得远。可是比起外面那些个面朝黄土背朝天，一场雹子全白干的苦哈哈不强多了？
现在李友新官上任，要是真的在场长位置上干好了，指不定三把火就把自己烧下去。
想想这几年捞的好处也不少，众人还真舍不得。
“刘会计，那你说咋干？”
“咋干？让厂子里没人跟着李友干！等会儿你们去挨家挨户的走走，这不伐木期就要到了吗，随便给老爷们老娘们儿找点儿活，现在都进了十月中了，再脱几天没准儿就下雪，我就不信，下了雪他们那个山特产还能抢的出来！”
众人一听，纷纷附和之后便要起身去传达。
刘元叫了声等会儿，啪一声把手里攥了半天的八条往桌子上一拍。
“这把还没完呢，咋还想跑？胡了，摸宝！拿钱拿钱！”
……
李道云跟众人的讲话，李友可不知道。
次日，专门起了个大早，站到了林场上山的路口上——就为了看看到底有多少人被动员了起来。
七点半，李宪迷迷糊糊的听到了院子里传来的骂声。
看了看手上的表，像个蛆宝宝一样在暖暖呼呼的被窝里拱了半天，才哈欠连连的起了炕。
人世间什么最美丽？
爱情诚可贵，自由价更高。可都不顶大冷天早上七八点钟的被窝啊！
赖了一会儿，李宪也没穿衣服，光着膀子批着大被，趿拉着鞋就出了门。
“他妈了个勺子！就这么点儿人上山，这厂子咋往起整啊？”李友正在大屋里掐着烟，一脸愁容。
李宪摸了摸一眼睛的次模糊，拉着哈欠的长音好奇道：“多少人上了山啊？”
不提这个还好，提起来李友都生气，“一早上就看见四五十个，还都是老娘们儿，这能抢出来多少？”
“哦。”李宪点了点头，对李友挥了挥手：“够了。爸，今天你就带着老邻居们去碎木厂收购处那边儿，告诉大家伙，就这么多人了。刺五加和五味子有多少要多少，刺五加五毛一斤，五味子三毛一斤。要是咱们山上的没有了，去外面收也成。”
“这三五十个人，周围山上的都收不够，还去外面收个鸡霸？”李友还是气。
李宪呵呵一笑，“那你就别管了爸，总之就告诉咱收购处的老邻居们，就认准这三五十个人，这几天不来的，以后就不收了！”
“那不得罪人？”李友疑惑。
“你就说你想不想树威吧？”
天气太他娘冷了，一阵秋风吹过，凉气就从空荡荡的大被子下面钻了进了，李宪不禁夹了夹裤裆。
李友几乎是没迟疑，“想！”
听到这干脆的回答，李宪一挥手，哆哆嗦嗦了回了屋：“那就照我说的办！”
……
一个多礼拜的功夫一晃就过去。
虽然林场里边儿的人动员起来的少，可是山上的五味子和刺五加实在是太多了。碎木厂那边儿陆陆续续的收了怕不是有千来斤的东西，刺五加铺满了大操场等待风干，酸味儿伴随着秋风足足能传出二三里地。
在这期间，徐茂和也带着一群手下来到了邦业，在李宪将租金交给了林业局之后，接收了厂子，并进行了一番梳理。
这些活儿刚刚利索，浆果所那边儿就来了消息——五味子刺五加口服液，成了。
李宪立刻组织，注册了狂拽酷霸吊的“归真堂心脑健口服液”的商标，又让邦业印刷厂那边儿做了个光是成本就达到了二块四的外包装，一通忙活，把产品的事情整了个利索。
浆果研究所里。
拿着那异常精美的礼盒装口服液，大老远跑过来的徐茂和满眼睛的小星星。
“这东西，咱们至少得卖200一盒吧？”
李宪背着手，呵呵一笑。
“二百？扯淡！那牦牛壮骨粉一盒都能卖四百，咱们这货真价实的山特产制品，咋也不能低于他的那个价啊！”

第285章：你认我做大哥，我带你做直销
“你这个价格绝对不可能我跟你说！”
浆果研发所之中，听到李宪的定价，第一个跳出来反对的人，是王鸿飞。
这家伙自从被王洪成把之前炒兰花的钱都给坑进去之后，一直就处于无所事事的状态。公安局鉴定科科长在这年头妥妥的是一个闲职，这一段时间以来，王鸿飞一直和徐茂和厮混在一起，天天打麻将喝酒侃大山度日，顺便等着法院那边儿对红成公司的开庭。
前几天从徐茂和那里得知李宪在邦业这边儿搞了个保健品公司，死活非要跟来看热闹。
没办法，这个家伙就是个保健狂人，对一切能“滋养进补，益寿延年”的东西兴趣都相当的大。之前李宪还开玩笑，说这货要是生在封建社会，妥妥就是个汉朝淮南王那样的人物—一门儿心思的求长生不老，不修仙不舒服斯基。
连鸡血都敢往自己身体里打的主儿，得有多狂热吧你算算？
听到李宪说的价格，这家伙把嘴里的心脑康口服液放下，砸了砸嘴，“这价格就是扯淡，你这东西连包装带营养液加起来成本都不到二十块，四百你卖谁去啊？”
撇着嘴说完，这货又拿起一瓶心脑康和一只吸管，自顾自的插进去，一口气嘬了一干净，然后皱起了鼻子：“再说你这玩应儿也太鸡霸难喝了；酸激溜，苦了吧唧，就跟……就跟过了期又放了半年的腐乳似的，这口感根本也不行啊！”
看着这货手里攥着的六枝心脑康空瓶，李宪的嘴角抖了抖。
他妈的口感不行你一口气喝了六枝？
不是钱来的不喝白不喝是吗？！
而且什么叫做“酸激溜，苦了吧唧，就跟过了期又放了半年的腐乳似的”？
你老哥的口味和饮食经历也太齐全太奇葩了吧啊喂！
没等李宪疯狂的吐槽，一旁的徐茂和一把就将王鸿飞手里的口服液夺了下去，嗤声道：“你这孙子就是贱的你知道吗？你他娘的忘了咱们俩前几天没事儿把那牦牛壮骨粉拿去你们鉴定科鉴定成分的事儿啦？之前人家宪子就说，那里边儿就是钙片加淀粉，你不信。鉴定出来结果咋样？按我说，他那破玩应儿还不定有咱们这个口服液用的料真呢，他都能卖四百，咱凭啥不能卖四百？”
“那！那能一样么……”王鸿飞还想辩驳，可是想起前几天他和徐茂和二人闲的蛋疼，无聊化验了壮骨粉的成分结果，气势为之一萎。
见这孙子不吭气儿了，徐茂和冷哼一声，无情嘲弄道：“你不知道那玩应儿成分的时候，四百块钱一盒不也三五盒三五盒的往家拎？”
“就是。”李宪毕竟和王鸿飞接触的时间不长，没办法深度吐槽，此时徐茂和一顿无情的戳穿，让他深感出气，“你这就是吃自家地种的姜说不辣，问外人家厕所里的屎都吵吵香。”
被二人狠狠呛了一顿，王鸿飞得跟女人一般的脸瞬间通红，虽然明知道自己没理，可是嘟囔着辩驳了一句，“人家牦牛壮骨粉卖四百，那可是在省台打过专题广告，李金斗给代言的，你这一没名气而没消费者基础，四百块钱都没有超市敢收。”
嘶。
李宪吸了口冷气。
心里清楚虽然这王八蛋有外国月亮比较圆的嫌疑，可是这话说的倒没错。
自打进了94年以来，保健品行业已经在中华市场上开始走俏。各个地区都已经出现了一大批草莽一般的保健品企业，这类企业大多数都是泥腿子出身，路子野的很。什么招都敢用，什么办法都敢使。保健和营养品的高利润，让营销手段已经从刚开始的传统慢慢走向了疯狂。
就拿那牦牛壮骨粉来说，估摸着成本也就跟自己现在这口服液差不离儿。二十倍的毛利，只要销量起来，广告什么的当然可以往死里打。
那才几个钱？
可摆在李宪面前的问题是……
没钱。
这几天付完了林业局方面的租金，又持续的从纸厂和卫生巾厂抽血，维持口服液的研发和维修药厂的设备，前前后后的两百四十多万砸进去了。
接二连三的抽血，已经让卫生巾厂和卫生纸厂那边儿叫苦不迭，就连一向最服从的张大功那边儿都发了牢骚，声称李宪如果继续从新北纸业往出抠钱，为了不影响纸厂的正常财务运转，自己只能组织职工们去卖肾支援了。
贫穷，再一次阻挡了自己向世界首富冲击的前路。
真是……好讨厌的感觉。
正当李宪在心里哀叹，为什么明明自己这么优秀，可是每天却都要被金钱所困扰，为什么就没有一个肤白貌美，胸部丰满，身材颀长，年龄不超过二十五岁而且身价过百亿的富婆包养自己，无条件的资助自己，帮助自己走向人生巅峰的时候。
那边的徐茂和也陷入了沉思之中，“是啊、他妈的，现在口服液做出来了。可是咱怎么卖啊？销路是个大事儿。宪子，我现在手里可是吊毛钱都没有了。要不，我琢磨琢磨把房子和车先顶出去，咱也去省台打个广告？”
李宪摆了摆手。
“还没到这个程度。”
徐茂和那点儿固定资产倒是值点钱，可是这年头，哈尔滨一套顶不错的房子也就十万左右，那台眼看着冬天就没法在东北马路上开的宝马320，要是有人买，那得是碰着多大一傻子？
况且现在都十月份下旬了，眼看着就要入冬，出手那些固定资产需要时间，山里的五味子和刺五加可等不得了。
两场雪下来，这东西可就都封在山里啦。
看着李宪愁眉不展，王鸿飞不禁得意，随手又顺了样品里面的口服液，一边儿嘬着，一边儿笑呵呵道：“所以说，按照我买了这么多年保健品的经验，你这东西啊，还是定价低一点儿。三四十块钱的，先往药店送做代卖。等名气起来了，再打个广告啥的，慢慢往上提价才是正经。”
吃保健品竟然还吃出行业营销思维来了，仙儿了你啊？
李宪瞪了这货一眼，“一样是保健品，他们用钙片兑淀粉一盒卖四百，凭啥我这货真价实的刺五加五味子口服液就得卖三四十？”
“嘿？”看着李宪满脸不服，王鸿飞乐了：“这你有啥不服气的？一样是睡婆娘，那火车站站街的和场子里的姑娘身价能一样吗？”
“那他娘的是哄抬币价！”李宪怒不可遏，颇为愤慨。
一边儿上，听到这俩人的谈话内容，浆果所的一群专家都尴尬的轻咳了几声。
李宪这才自感失言，忙正了正脸色，将口服液的外包装盒拿了起了。
有啥办法，能不用前期投入太多资源，就把销路打开呢？
“行了，我看你们也别想了。要不然这样好了，我在哈尔滨那边儿的保健品圈子里还有三分薄面，你给我拿个百八十盒回去，我给你在我那些经常一起买药的朋友里边儿推销推销。不过可先说好了啊，四百这个价肯定是卖不出去，具体能卖多少钱，我就看着给你定了。要是便宜点儿，有老子的人情在，高低也能走几盒。李宪老弟，咋样，你王哥讲不讲究？”
王鸿飞再次干掉一瓶口服液，打着饱隔，拍了拍李宪的肩膀。
哦？
听到王鸿飞在耳边苍蝇一样默默叨叨的，李宪眼睛忽而一亮。
呵呵呵呵呵……
他当即斜着眼睛，睨着身边儿揉着肚子的王鸿飞。
“不必，我想到办法了。”
“宪子，啥办法？”徐茂和忙凑了过来，李宪的鬼点子他可是充分的见识到了。对李宪脑筋的崇拜，已经到了迷信的程度。
李宪勾起嘴角，反过来拍了拍王鸿飞的肩膀。
“王哥，我看你现在闲的挺难受。不如……”
“咋地？”王鸿飞两只小眼睛咔吧咔吧，好奇宝宝一样的盯了过来。
“你认我做大哥，我带你……做直销！”
李宪挑了挑眉毛。

第286章：上知天文下肢瘫痪
“直销？”听到这个名词，王鸿飞摘下脑袋上面的假发，挠了挠一毛不拔的后脑勺，“是啥？”
看着王鸿飞脸上的茫然，李宪忍不住乐了。现在的中华，似乎还没有这个名词吧？
组织了一下语言，他将直销的那一套规则说了一遍。
大致就是直销员进货可以得到35%的折扣，如果直销员能够吸收25人加盟，而且加盟者每个人都能购买一个月的供应量，那么直销员就可以成为保荐人，客户和他手下的经销商都可以直接向其订货。而直销员可以从卖给客户的销售额中提取35%的利润。下线直销商的销售额最高可以抽取25%。当上线和他的下线经销商累积150个顾客时，他就变成了“金字塔”顶端的“代理商”。如果下线的经销商也变成了代理商的话，此时，上线就可以由他们的销售总额抽取20%……云云。
很普通的金字塔行销结构。
看着王鸿飞掰着手指头把这里边儿的弯弯绕算了一遍，李宪微微一笑：“咋样？王哥，有没有兴趣？”
“嘶。”
王鸿飞放弃了用手指头算折扣的方法，再次挠了挠后脑勺。
“你小子，这东西他娘的怎么听着……有点儿像老鼠会呢？！”
一听这个名词儿，李宪一愣，他像是被踩了尾巴一样跳了起来，“胡说！老鼠会那是啥？那是以单纯拉下线，从下线交的赃款里提成赚钱为目的，产品功能根本得不到保证的非法盈利！咱们直销是啥，咱们的使命是为了让更多的人，用最低的价格和最直接的渠道来拥有健康！一个是骗人钱财，一个是为他人送去健康，这怎么能一样呢？”
这话说的正气凛然，掷地有声。
李宪自己差点儿都信了。
老鼠会是啥？
其实就是传销，是变了质的“多层次营销”。是利用高拨出比率做诱饵，单纯地依靠炒做奖金制度的方式使销售额达到几何增长，让少数人的收入在短期内达到天文数字，以此来骗取新人的加入，购买一大堆自己根本不需要也卖不掉的产品的骗局。
直销是啥？
其实说白了，和传销是一样的形式。一样的发展下线，一样的采用金字塔式营销结构，如果说唯一不同的，怕就是直销的产品是真的，是可以消费者和直销员自己都可以使用而且能获得所宣传中大致效果。而不是类似老鼠会那样，能把一块肥皂卖到1000块，单纯以发展下线作为主要盈利方法的东西。
如果抛去产品方面来说，直销就是合法的传销。
可是在94年这个节骨眼，还真无所谓合法不合法。
中华的传销或者说是直销，最开始是从日本飘过来的。
20世纪80年代末，Japan Life公司偷渡到深市，在中华大陆以传销的方式销售一款名为磁性保健床垫的产品。那时候的深市刚刚开放不久，Japan Life虽然没有取得任何官方的经营许可，但借助其本身独特的销售模式和深市开发的浪潮，迅速的从深市发展到广市并席卷了整个广省。
因为中华刚刚接触到传销这一新事物，工商行政部门也没有给予太多的关注和管理。大批的地下传销公司如雨后春笋般的冒了出来，成千上万的人趋之若鹜。
后来90年11月，大陆第一家正式以传销申请注册的公司——中美合资广市雅方有限公司才成立，传销开始被纳入了中华工商管理的正式范畴。在这一段时期内，改革开放的前沿城市，各种外资的、民族的、合作的传销公司纷纷揭竿而起。
其中比较为有名的比如什么深市世点电脑软件有限公司、姜苏雅婷日用化工有限公司、广市仙妮蕾德有限公司、纽曼氏之家等一批以电子，日化产品为主要经营项目的传销公司。
可与此同时，老鼠会也闻风而至。和很久很久之后传销多半以什么化妆品和药品保健品业务不一样，这个阶段的非法传销奇葩的很，类似什么健身摇摆机，什么磁疗机，乱七八糟的东西。掀起了一股歪风邪气。
不过现在这些东西一般还都在沿海城市作威作福，北方这边儿还不常见。
看着李宪脸上笃定的表情，王鸿飞眨了眨眼睛。
“可是你这东西用老鼠会……嗯，直销的办法往出整，能成吗？”
能成吗？
李宪呵呵一笑。
这么猛的手段要是不行，那还有啥能行啊？
当即，他从那一堆口服液样品堆里捧起了十多盒，一挥手，“走！”
“干啥去啊？”徐茂和和王鸿飞忙问到。
“我给你们亲身示范一下，这套……这套方式到底行不行！”
看着李宪大步走出了产品研发室，徐茂和和王鸿飞对视了一眼，跟了出去。
……
林业局干休所。
秋天到了，天气凉了，干休所里的老人们已经从室外转移到了活动室里。
可是李宪到了地方的时候，一群老人却正顶着萧瑟的秋风，围在干休所的大院里闹哄哄一片。
这景象倒是稀奇，李宪没惊动老人们，悄悄的走了上去。到了近前，才发现原来是干休所里来了新鲜玩应儿！
两个月没来，老秦不知道什么时候坐了轮椅，此时正在人群之中摆弄着一个倍数看起来挺高的天文望远镜。
正在给一群老头用望远镜看太阳。
“嘿呀！这大白天的，从这镜子里看外边儿咋是黑的呢？”人群之中，吴胜利把脸贴在望远镜目镜上，大呼小叫个不停。
坐在轮椅上的老秦脸色有点儿苍白，不过此时见老吴咋呼，一脸的自傲：“老吴，山炮了吧你？咱们看见亮的，那是大气层的反光。那大气层之外，可是鹊黑鹊黑的！”
“哎呀！哎呀哎呀！那太阳往外喷火呢嘿！喷出来一尺来长！”老吴又咋呼。
“那叫太阳风！”老秦再次科普。
见到这幅西洋景儿，李宪忍不住乐了，“两个月不见咱干休所的科技水平一下子拉高这么多？这都装备上天文望远镜了？不过秦爷，你这上知天文配套的得是下知地理啊，这咋还下肢瘫痪了呐？”
见到李宪来了，众人这才依依不舍的从望远镜旁边儿散开，一顿拍拍打打，骂李宪没良心，有了干爹有了宅子之后就忘了干休所，几个月几个月的不回来。
李宪其实也挺想这，只不过现在事情多了，很多时候想回来是真没时间。
提起这个，老秦叹了口气。
自从宅子回来，老头就感觉总想睡觉。也没太当回事儿，可是就在上个月，就突然中了风。虽然及时送到了医院没发生什么大事儿，可是到底还是落了个中度瘫痪。
“没事儿，大夫说了，锻炼锻炼还能站起来。我这就不错啦，高低没嘴歪眼斜淌哈喇子说不出来话呢，这不，家里儿子怕我起不来上火，特地给买了个望远镜过来解闷儿。”
看着老秦还挺乐观，李宪心里怪不是滋味儿。
多好一人，咋说中风就中风？
人呐，太脆弱了！
含着眼泪，李宪反身回到了车上，将那一大摞心脑康口服液，搬了过来。
见到李宪拿了一大堆包装看起来精致到不行的东西，老人们一阵鼎沸。
“这孩子！来都来了，咋还带东西？”
李宪抹了抹眼泪，将那些心脑康口服液放在了众人面前。
“前不久盘下了咱们局里的浆果研究所，研发出了一种非常一效果的保健口服液，专门就是调节血压，改善睡眠，强心肺健气力的。早一点儿给大伙送来，秦爷这病没准儿就发不了了啊！”
看着李宪脚下的一大堆口服液盒子，众老头大受感动。
“难得啊！小李子现在买卖做的这么大，还想着我们老头子、真是没白疼你！”人群之中，老郑叹了口气，走上前来拎起了一盒，“那我就不好意思了哈，这玩应儿咋吃？”
李宪上前一步，握住了老郑干枯的手腕，看着一脸感慨的老郑，饱含深情道：“郑爷！”
“昂！”
“三百九九一盒！”
老郑捧着口服液的手哆嗦了一下，嘴唇嚅动了好一会儿，才愤怒的将口服液推到了李宪怀里。
“李宪，你姥姥！去年差不多也是这功夫，你他娘的忽悠我们买了一院子的棺材，现在你他娘的又过来忽悠我们买口服液，他娘的你就不能换批人呐？！”
看着老郑跳脚，李宪心里也委屈。
谁让……你们有钱来着……？

第287章：待宰的肥羊
听说李宪拿来这一大堆保健品居然要钱，老头们炸了！
“没良心啊小李子！老子之前白疼了你了！”
“就是！他娘的去年你忽悠我们买那些棺材给我们惹了多大麻烦？现在自己包下浆果所做出产品了拿过来还好意思朝我们要钱，狼心狗肺啊你！”
这话李宪就不爱听了。
不是？
棺材这玩应儿虽然说是自己上门儿推销的，可那时候你们也确实是有需求啊，怎么能说忽悠呢？
“停！”李宪立刻伸出手，愤慨道：“楚爷，我怎么就忽悠你们买棺材啦？这棺材好好的怎么就又给你们惹麻烦啦？”
一听他这么发问，老楚把头上的帽子一把撸了下来，往地上狠狠一摔：“他娘的！上个月咱所里遭了贼，本来所里没什么值钱东西，贼过来了也偷不着啥。可这倒霉催的放着正门不走，偏偏从后墙跳进来，结果大晚上的，被后院一院子的棺材当即就给吓疯啦！”
“这是好事儿啊！”李宪眨了眨眼睛，那些棺材替你们防了贼，连狗都省了啊！
“好个屁！”老楚气道：“大晚上的，我们哪知道那是遭了贼？嚎的撕心裂肺的，我们还以为是闹鬼了呢。吓得你刘叔齐叔心脏病都犯了！最后我们报了警，民警到了后院看着一排排的棺材又看见在棺材上边儿张牙舞爪的小偷，当场就吓昏过去俩！”
李宪挠了挠耳朵，不吭气儿了。
“这还没完呢！”老楚显然是气坏了，指着李宪鼻子斥责道：“就半个月前，省森工的领导过来视察，结果内急不好意思说，去了后院解手。看到一院子的棺材吓得尿了一裤兜子，整的这个尴尬！”
噗！
就想着你们把棺材放到背阴的后院不是什么好地方。
李宪心里默默吐槽一句，苦笑着摊了摊手，“楚爷，这跟我有啥关系，明明是你们的接待工作没做到位嘛！”
众人根本不听他解释。
可棺材当初是自己下定主意买的，跪着也得在干休所留到自己归西那天，也说不出什么，只能发发牢骚。但是面对现在售价399元的保健品，众人可抵触太大了。
“赶紧拿走拿走，我们这身体硬朗着呢！用不着你这东西！”
“再说这啥玩应儿啊这么贵啊？399一盒，你咋不去抢钱呢？”
“就是的，金子才多少钱一克？小子，你现在过分了啊，想卖给我们也没有个友情价，你这是忘本啊！这一盒多少瓶？”
“三十瓶，一天一瓶能吃一个月。”李宪顺着就答道。
“那也太贵了，这一支够十块多，啥家庭能喝得起啊？我们这工资一个月才多少钱？”
“小李子，这回你的算盘可打错了，别人我不知道，我退休工资现在一个月一百七，可买不起你这玩应儿。”
一旁，坐在小马扎上看了半天戏的王林和插了一句，惹得众人连连点头附和。
李宪啧了一声，“啧！我的王爷，这你可就理念有偏差了吧？”
王林和眼睛一眯，“咋个偏差？”
李宪拿起一盒口服液，在他面前蹲了下去，“十块钱，你放在那儿他就是死物。创造不了任何的价值，可是我们这个口服液不一样啊！这里边儿，可是从咱们山里多种特产里提取的精华液，具有……”
“得！”王林和摆了摆手，“你小子这张嘴，说出来的话我一个字都不信。”
嘿？！
李宪嘎巴嘎巴嘴，有点儿词穷。
造孽啊。
信誉啥时候崩塌的啊？
他想了想，拍了拍额头，转身就将跟自己一块过来，站在身后看了半天戏的王霖和徐茂和王鸿飞拉了过来。
牵起王霖的手，他直接来到了王林和面前，伸手一引：“王爷，我说话您不信，这是咱浆果研究所的专家，咱让他说两句公道话！王工，你给老爷子们届时解释，这个口服液功效咋样！”
王霖是认识王林和的，此时见到老局长，有点儿打怵。不过碍着现在浆果研究所已经姓李了，而且还仰仗着口服液的业务给所里带来收益，好养活自己那十几个科研项目，便迎着王林和审视的目光，硬着头皮介绍了起来。
“王局长，这个口服液确确实实都是从五味子刺五加等山药材里面提取的，而且经过我们之前的动物实验，五味子醇提取物能降低由四氯化碳、硫代乙醇胺等引起的实验动物谷丙转氨酶升高。而五味子乙素具抗肝损伤作用。其水浸液及稀醇浸液，可加强心肌收缩力，增加血管张力。煎剂离体实验对大鼠心肌细胞膜ATP酶活性有抑制作用，并对麻醉犬有降压作用。另外它的乙醇浸液在体外对炭疽杆菌、金黄色葡萄球菌、白色葡萄球菌、伤寒杆菌、霍乱弧菌等均有抑制作用。能有效的增强机体对非特异性刺激防御能力。综合来说，这个口服液对老年肺肾虚损之咳喘，气短，自汗、盗汗，津伤口渴，消渴，阴虚口干，肾虚之证。心悸怔忡，健忘失眠。调节血压血糖，增强免疫力都有不错的效果。”
看着跟自己跟自己岁数相仿，面容木讷的一看就像是实在人，而且身穿白大褂的王霖一通介绍，王林和意外的看了看李宪。
“你小子，还真干的是正经事儿？”
得了句夸奖，李宪拍了拍胸脯，“那是！”
专家一通科普，效果自然不同，在场的老人们顿时对口服液充满了好奇。
趁着这个热乎劲儿，李宪拿起了其中的一盒，“而且啊，大家伙其实误会我啦！你们说，就咱们这交情，我能说一点儿优惠没有就拿来卖给大伙儿么？肯定不能啊！”
李宪痛心疾首，拿出十二万分的委屈，道：“现在我们这个产品刚刚下线，属于推广时期。所以我就想着，让各位提前体验体验的同时，也得点儿好处。”
一听好处，郑唯实切了一声：“你小子有这好心？”
李宪一拍大腿，直接将那直销推产品拉下线挣返点的政策说了一遍。虽然复杂了一点，可是在场的老爷子们都是从干部岗位上下来的，除了吴胜利十个手指头有点儿不够用之外，剩下的寻思一会儿也就明白了。
特别是郑唯实。
看着李宪眼睛眨呀眨，老郑嘶了口气：“那岂不是说，我他娘的推销出去二十五个人，你这产品每个月白吃不说，还能赚他个两千块钱？”
李宪重重点头，“就是的嘛！要不怎么说我是来给各位送福利的呢？现在，你们只需要买十套产品，就能成为咱们邦业的第一批直销员。享受65折拿货的优惠和所有的直销权限，咋样？别说我没照顾你们啊！”
“滚犊子！”“你可拉倒吧！”
十套口服液，那可就四千块啊！
一听李宪这么说，刚刚入了迷的老头们又翻了脸。
不过，站在李宪面前的郑唯实，却转起了眼珠。
趁着众人声讨李宪的功夫，老郑凑了过来：“小子，你这玩应儿，功效确实不骗人，对吧？”
“那肯定的啊！郑爷，这都是入口的东西，我就算是坑人，也不能先可你们坑不是？”李宪这说的是实话。
看着他脸上还算是诚恳，老郑眉毛一扬，“那给我来十套。你这第一批直销员，老子给你当了！”
嘿！
李宪伸出了大拇指。
看看，看看！
什么叫明白人？这就是啊！
当即，他便从地上的产品里拿出了十盒，交到了老郑手里。
“郑爷，钱咋付？”
待郑唯实接了口服液，抹了抹脑门子上激动的汗水，李宪问了一句。
老郑一挥手，“暂时没有，欠着吧。等我什么时候赚到钱，什么时候再给你补上。”
伸着手等着接钱的李宪，嘴角忍不住抽动了两下。
直销，不是这么玩儿的啊！
……
别人都不掏钱，只有老郑放话支持，李宪也只能接了老郑的套路，将自己人生之中第一笔直销生意搞成了先货后款。
又推销了一会儿，见除了老郑之外的老人参们油盐不进，他也就彻底放弃了。
直到这时，他才注意到人群之中的老吴还没回家。
虽然现在老吴有了苏妈相伴，可是每天上午下午还是会回来干休所报道，和老兄弟们一起玩耍。
按说，现在到了饭点儿了，他该回宅子去帮苏妈做饭了，可是眼看着，老吴没有回去的意思。
这可是奇了怪了。
李宪上前一问，才得知原来是老情侣的感情出现了危机。原因，是为了结婚。
这一段时间来老吴一直想跟苏妈把证领了，再半个婚礼。可是苏妈也不知道是因为脸皮薄还是别的什么，就是不同意。
老吴现在正处于热乎劲儿上，一日不跟苏妈结婚滚到一个炕头上，心里那哪能舒服？
为了这事儿，老头的驴脾气上来了，干脆就搬回了干休所给苏妈示威以表不满。
听到老头为了这事儿着急上火，李宪乐不可支。
心说你个老不修的，人家苏妈儿女现在都住在宅子里边，跟你拉拉小手就不错不错的，个老流氓还想跟人一起起床？
多大的脸啊！
不过事关老吴的晚年性福，李宪觉得这个事儿得支持一下。
“嗨！”他挥了挥手，“这事儿好办。”
“咋办？”老吴一听李宪有主意，立刻贴了上来。
李宪嘿嘿一笑，“我一会儿就去宅子，找个由头把苏娅和苏辉全都接到八九林场去。这么一来宅子里……咳咳，孤男寡女。要是再搞不定，那可就是你自己的问题了啊。”
想通了这里边的关节，老吴兴奋的狠狠挥了挥拳头。
一把将李宪推出去院子，“那你还鸡霸等啥呢？赶紧的！”
在老吴的推搡之下，李宪告别了干休所一群老人，闪了人。
看着李宪的车消失在了门口，郑唯实嘿嘿一笑，转身看了看所里的老头们。
那眼神，就像是看着一群待宰的肥羊。

第288章：套路，都是套路
李宪出师未捷，去干休所做直销没成，反倒是搭进去适合口服液，赔了夫人又折兵，让徐茂和和王鸿飞在路上一阵嘲笑。
对于这个结局，李宪特么也没想到。
本以为直销这个模式一放出来，干休所那群老同志肯定会上套。却没成想，没人接自己的招不说，唯一一个对这模式感兴趣的，还特么赊账。
这上哪儿说理去你说。
带着郁闷，他开车回了邦业宅子——答应老吴的事儿，得办。
老头晚年生活就这点儿追求，不满足说不过去。
……
大宅之中，苏妈刚刚做完了午饭。
看见李宪回来，苏娅脸上一喜，可是见到徐茂和和王鸿飞两个不认识的外人，在院子里和李宪对视了一眼之后，就低着头跑到了厨房去。
虽然是惊鸿一瞥，可是苏娅仍然将王鸿飞和徐茂和二人惊艳了个够呛。
“我了个乖乖，早听说你买了个大宅子，今天看见这宅子我倒是没觉得怎么样，可是你这金屋藏娇可是真是够劲儿啊！”
徐茂和一边儿看着厨房的方向，一边儿笑嘻嘻的拍着李宪的肩膀。
王鸿飞也正了正头上的假发套，“想不到啊，在这小地方还能看见这样的姑娘。都说穷山恶水出刁民，我看这穷山恶水倒也养人呵。”
李宪瞥了瞥这二位，哼了一声，便放下二人直接去了厨房。
李宪不在，宅子里的伙食标准自然而然的就降了下来。现在见李宪回来了，而且带回了客人，苏妈便临时加菜。
苏娅正在帮着苏妈切菜，听见李宪的脚步声，怕被自己娘亲看出端倪，也不敢抬头，把头低得快要埋进了胸里。只是将一柄小菜刀在菜板子上剁得当当当当响个轻快。
站在厨房门口，见到苏娅想转过头看看自己，又强扭着头的模样，李宪呵呵一笑。
苏妈在，不太好说话。
深深的看了眼没事儿就在自己梦里胡乱晃荡的小妞，他便对苏妈说了自己要在林场待上一段日子，现在林场那边儿正在搞项目忙的紧，家里缺个做饭收拾的，想让苏娅和苏辉兄妹俩回去林场帮忙的事情。
“啊！”
听到李宪竟然想让自己去林场，苏娅心中一颤。
手上的刀没拿稳当，直接割了手指。
随着一声惊呼，她将菜刀当啷一声仍在了菜板上，捧起手指，放到了嘴边。
泛着泪花允着手指，一面飞快的看了李宪一眼，又偷偷的看了看自己的娘——眼神儿里，透着股子不安。
就像是……上课传纸条被老师发现了似的。
“这孩子！怎么干点儿活就要工钱？”
见闺女毛手毛脚的，苏妈埋怨了一句。
在宅子里这么长时间了，李宪平日里不着家，母女三人拿着工资在寨子里干呆着，苏妈已经觉得欠了好大人情。现在得知李宪家里有事需要用人，哪里有不同意的道理？
虽说女儿去李宪家里这事儿她隐隐感觉有些不妥，可是想着苏辉也一同去，便也没有想太深。
“小娅，你去收拾收拾东西，跟你弟一会儿就和宪子去趟。那边儿活儿多，你们两个有点眼力见儿，可不许毛手毛脚的，听见没？”
嘱咐了闺女一声，苏妈便又将精力放回了菜锅。
苏娅点了点头，低着头就往出走，到了李宪身边儿的时候，趁着苏妈不注意，咬着嘴唇狠狠瞪了眼李宪。
看到那小脑斧一般的凶悍眼神儿，李宪挑了挑眉毛。
哼？
一个月不见，不想我也就算了，居然跟我打狠儿？
小丫头片子。
“哎呀，妹子。你这手怎么出了这么多血？快让哥给你看看！”
挡着苏妈的面，他直接来了这么一句。说着，就要去拉苏娅的手。
苏娅脸上一阵惶恐，趁着那魔爪还没伸过来，捂着手一拧身便从他的咯吱窝下边儿钻了出去。
到了院子里，才用力一跺小脚，甩着马尾辫儿跑回了自己屋。
看到那随着啪嗒啪嗒一连串脚步来回晃动的马尾辫，李宪呵呵一笑。
……
整顿饭，李宪吃的都挺郁闷。
宅子里虽然自己不曾定过什么规矩，可是只要家里有外人过来吃饭，苏妈母女从来都是不上桌的。夏天的时候就端着大碗蹲坐在台阶上，现在天冷了，干脆就在厨房里凑合。
这份规矩，倒是让王鸿飞在刺激李宪的直销大发根本不奏效的同时，又大骂李宪这是搞封建主义复兴，是反女权。
对于这个嘴欠的家伙，李宪恨不得把他手里的酒杯和饭碗抢下来，然后一脚踹到门外去——要不是还想着让这个家伙在哈尔滨代理直销，给脑心康口服液打开销路，他没准儿还真就这么干了。
只是，郁闷的李宪不知道，在他为了自己第一笔直销生意失败而恼怒的同时，干休所里，成为了归真堂保健品有限公司一名光荣的直销员的郑唯实，已经开始了他的表演；
晚上，活动室。
看了整整一个多小时月亮的老秦刚刚将那架天文望远镜宝贝似的收好，郑唯实就端着大茶缸子靠了上来。
“干啥，有事儿？”
看到郑唯实一脸便秘似的微笑，老秦当即就产生了强烈的危机感。
几十年的老同事，郑唯实啥样儿老秦是太知道了。这人别笑，一笑那肯定就是肚子里坏水开锅啦。
见到老秦一脸的防备，郑唯实摆了摆手，“你这老头，我还能吃了你啊？”
拉着小马扎，郑唯实就坐到了老秦身边，从兜里掏了半天，拿出了一支脑心康递了过来。
“这是干啥？”看着那褐色小玻璃瓶，老秦是真—二丈和尚摸不到头脑了。郑唯实有了名的铁公鸡，只有他算计别人的份儿，别人八百年别想从他这儿站到点儿便宜。现在居然拿着卖价十块钱一支的口服液过来，这无事献殷勤，必然是非奸即盗啊！
在零点零一秒之间，老秦就通过现象看清了本质。
“老秦啊，别紧张。我就是想着你这中风就是因为血压的事儿来的，这不正好李宪这东西是调血压养神经的么，来一支？”
见老秦不敢接，郑唯实啧了一声，直接将口服液插了管，塞进了老秦的手里。
“不跟你要钱呐！瞅给你吓的这逼出！”见老秦防贼似的防着自己，郑唯实眼珠一瞪。
自己老兄弟确有盛情，老秦老怀大畅，拿着口服液就喝了下去。
喝完砸了砸嘴，感叹道：“其实吧，小李子这东西就是贵了点儿。四百块钱一盒，太高了点儿。要是不考虑这个价格方面，按照浆果研究所那小王说的功效，没事儿喝点倒也真还行。别说，他这东西啊，还真挺对我这病的症状。”
“那你看！”听到这话，郑唯实眉毛一扬，“要么我过来找你呢。就像跟你研究研究这事儿。”
“研究啥？”老秦抬起头，有点儿楞。
郑唯实看了看身边儿，见没人注意到自己这边儿，附在了老秦耳边，“这东西，我看肯定是好东西。李宪这小子虽然平时奸了点儿，可是这孩子不坏，不能忽悠咱们。他说的口服液这些功效，我是信的。”
老秦点了点头。
见对方同意自己的观点，郑唯实呵呵一笑：“所以啊，我就寻思，能不能让大家伙免费喝上这口服液。”
“你有想法？”老秦一愣，问到。
郑唯实深深的点了点头，“李宪不是说了那个什么直销策略了吗。老秦呐，你在人事口干了这么年，那人脉可杠杠的，老下属老同事的，随便联系联系，卖出去五六套不跟玩儿似的？”
“你想干啥？”老秦忽然觉得，自己好像正在往什么套里走。
郑唯实一咧嘴，“我算了，现在我跟小李子拿下了这个代理，只要推出去一盒，那咱们就能赚一百四十块钱。可是我一个人的力量是有限的，我估摸着啊，我认识的这些人里，能喝得起这玩应儿的，也就那么三五个。
这么看，那个啥一个月卖25盒的保荐人就是扯淡嘛！
所以不如这样，从明天开始，大家伙儿就群力群策，一起往外推销这东西。你们就打电话联系老朋友老同事往出推这个口服液，然后把这个销量都算在我头上。只要达到一定量，咱就能五五折在李宪那拿货，到时候，一个月卖出个六十多盒，我给所里每个人白送一盒口服液，你看咋样？”
老秦一盘算，眼睛亮了。
“老郑，这事儿行啊这事儿！”

第289章：风起了
吃过饭后，将王徐二人和王霖送回了浆果研究所，天就已经晚了。李宪这次来是自己开车来的，技术不行不敢贪黑往回走，索性就在宅子里休息了一宿。
次日中午，才带着苏家姐弟回往林场。
一路上虽然想和苏娅拉拉小手什么，增进增进感情诉诉相思之苦，可是碍于有苏辉这个抱着肩膀冷着脸，而且目不斜视的盯着自己的大灯泡存在，李宪也只好默默的开车。
感受到这个犹如监狱里边儿看守员的准小舅子深深的恶意，李宪一张帅脸揪成了包子。
得想个办法，把这个碍眼的货安排明白了啊！
回去的路上，李宪都在研究着。
……
李宪不在的这两天，八九林场虽然依旧风平浪静，可是在林场之中，关于山特产品粗加工场的风言风语，却一直没有停歇。李友当了十几天的厂长，那个厂子也成立了一个多星期功夫了，院里堆了一大堆的五味子和刺五加，可光看见往里进，看不到往出去，众人渐渐觉得山特产初加工厂这事儿，怕是要黄。
采山抢收这活儿虽然不像打场秋收一样贪大黑出大力，但也是一个劳心劳力的重活。
林区的冷天说到就到，几天前大晌午的时候还晒得人脑门子冒油，可是几天下来的功夫，气温已经降到了七八度。
这时节的山里气温更低，早上上山的时候已经不能穿单衣了，采山的人穿的都跟个球似的，为了抗住山里的一早一晚的低温，大棉袄二棉裤都得往上套。
而且这时节山上起了草爬子，那东西要是钉在人的身上，口器会嵌入到肉里。不大点儿个小虫子，两天功夫就能吸血吸成个大肉瘤子。这玩应吸血不说，还带着细菌和病毒。一个整不好被叮住，那都是会死人的。所以这时节上山，都得把袖口和裤腿扎的紧紧的，不管爷们儿娘们儿，脑袋上都得带个鸡大婶那样的头巾，防止草爬子钉在耳朵或者头发里。
山路崎岖，入秋了之后露水也多，这时节上山摔断腿那都是正常事儿。
眼见着厂子不太行，上山又苦，众人对山特产初加工厂的那股热乎劲儿，慢慢的也就消散了。
马婶儿两口子作为李友家的老邻居，是场子里第一批响应采山抢收的人。
老两口虽然都是林场职工，可是对于场子里最近的任务，都没理睬。一来，觉得最近场子里有点儿瞎几把整。一些没用的，或者根本就可干可不干的活儿都给往下派，眼看着就是想跟新上任的李友打擂台搞敌对。作为老邻居，李友当了场长，那得支持。二来，马婶儿去年眼睁睁的看着李宪靠着自己根本没看上的核桃皮发了大财，今年可不想错过这个初加工场的机会。
凭借超凡的组织能力，马婶儿成了这个采山小组的小组长，天天带着一群邻居上山抢收。最开始的五十多人，现在走了小半，就剩下三十多个了。
入了秋，林区的天就短。太阳一下山，遮天蔽日的林子里就黑漆漆一片，趁着四点多钟，众人就得往回走。
正当马婶儿等人叽叽喳喳一边儿扯着大嗓门儿捞着家常，扯着闲篇，一遍往林场里走的时候，便见到了林场的妇女主任孙福来和张大有。
“哎呦，这采山的回来啦？”
似乎是正在等着众人似的，孙福来掐了手里的烟头，迎了过来。
林场里除了苗圃之外，职工大部分都是老爷们儿。但是穿着也不代表妇女就闲着，虽然不是林场职工，可是也都得归林场里调配。
这个妇女主任虽然看着官不大，可是管着调动场子里所有妇女的权，分量也挺重。
不过这人手脚不老实，总愿意趁着组织妇女干活儿的时候占那些小媳妇的便宜——马婶儿看不上他。
将脸上的笑容收了起来，拉了拉把肩膀都勒的疼了的大背篓，“这不是孙孙主任吗？干啥呀？有啥指示？”
孙福来嘿嘿一笑，围着马婶儿等人转了一圈，看着背篓里边儿满满登登的五味子和刺五加，一伸手，在马婶儿家后院赵大姑娘的肩膀上拍了拍，“看看这肩膀让篓子给坠的，啧啧、我说，你们是没接着通知啊还是怎么的啊？昨天不是告诉你们了吗，今天林场里边儿疏通排水沟，让你们都去帮工吗？林场的活儿你们不去，帮着老李家收这破玩应儿？”
场子里的事儿，众人现在可是心知肚明。知道这是来找茬的，也就都没吭气儿。
孙福来见众人不吱声，满脸的“真诚”，“这都一个多礼拜了，那厂子还没给你们结钱呢吧？万一那厂子整不起来，你们这十多天岂不是白干？”
这话说到了一些人的担心处。
这三十多人，诚然里边有李友家邻居旧友的情分，但是也有一部分是马婶儿拉拢来给李友撑场子的。
不过不管是什么关系，现在林场绝了产，家家户户都缺钱。开头几天还好，可是十多天的采山下来，劳累不说还见不到钱，一些人已经开始动摇。
见到众人犯起了嘀咕，马婶儿瞪了眼孙福来，扯开了大嗓门儿：“大家伙！可都寻思好了，李友现在可是场子里人集体选出来的场长，那小二现在也是不差钱的人，就算这厂子开不起来，那也差不了这三瓜俩枣的！”
看着马婶儿一门心思的维护，孙福来呵呵一笑，“那你们可想好了，我可跟你们说，后天伐木场那边儿就要全面开伐了，现在征妇女蒸干粮，之前你们不来帮工也就算了，这一回要是再不来，那从今往后的活儿可没你们事儿了。”
撂下这句话，孙福来对张大有招了招手，扬长而去。
“马大姐，这……这老李家那边儿，是真能挺住吧？十多天的功夫了，碎木厂那边儿堆了一院子的山货也没见着动。咱这边儿，也还没给结钱，我这手里的条子都攒了一千多斤了……这要是厂子干不起来，再得罪了孙主任，给咱穿点儿小鞋，这一冬天可真就过不去了。”
“是啊马姐，要不你去李友家问问，啥时候能给钱？”
听着周边一阵试探询问，马婶儿扶了扶背后的篓子，心里也犯起了嘀咕。
与此同时。
林业局宾馆客房之中，王鸿飞也正在和徐茂和议论着李宪。
“老徐啊，宪子整的这个保健品你咋想的？”
王鸿飞和徐茂和十几岁就在一起混，两个人虽然不是亲兄弟，可是这么多年走动的可比亲戚还频繁，说话不带隔心的。
徐茂和倒是没多想，“能咋想？人家宪子叫我过来一起发财，那就干着呗。”
“可是这事儿我看着可悬，现在这买卖多不好干呐。他这从来没整过保健品，手里现在资金也紧张，我看这事儿干起来的几率不大。我最近研究着，去南方整麻将机啥的往回倒腾，要不你跟我一起去？”
听着王鸿飞的发财大计，徐茂和嘴一撇，“老王啊，虽然我不知道宪子现在想干啥，不过话我给你撂在这儿。我这个小兄弟，不来钱，不来大钱的事儿，他可从来都不干！而且说句可能刺激你点儿的话，这小子的脑瓜，把你和我的脑浆子抠出来馋和到一起，都不定有人家够到。所以现在啊，你也别太早说口服液这东西行还是不行，等等吧。等等看。”
正这么说着，房间的电话响了。
徐茂和懒洋洋的按了免提。
“谁呀？”
“我是王霖呐！”
听到电话那边儿的声音，徐茂和赶紧端正了态度，“咋了王工？有事儿啊？”
“嗯呐！刚才干休所那边儿打电话过来，说是什么订出去了六十多盒的口服液，又说什么总代理什么折扣政策啥的，我也整不明白啊！要不你去一趟瞅瞅？”
听到这，徐茂和和王鸿飞瞪大了眼睛，对视了一下。
这才一天功夫，六十盒，出去啦？
王鸿飞砸吧砸吧嘴，感觉有点儿不可思议。

第290章：有多少要多少
干休所之中，众老头已经忙成了一片。
郑唯实只花了几个小时的时间，便为干休所里边的老人们画了一张大饼，将几乎所有人都拉到了自己的阵营之内。
老干部们的营销工作，如火如荼的进行开来。
所里的老人们已经被郑唯实分成了三帮；一帮是刚退下来不久，单位里面子还在的。这一群人被老郑安排回去单位里边，对那些老下属直接卖产品。一帮是退下来时间长了，但是老同事老关系走动的勤的，这一伙儿被直接派出去走访，上门儿推销。
另一帮，则是以前就是闲职，不掌权坐办公室的。这一伙儿人，被老郑安排到了干休所门卫室，招待所宿舍和所长室里，拿着林业局的电话名录，开始挨个对着林业局电话薄打电话。
而他自己，则是端起了大茶缸子，拿了把椅子坐守活动室，居中指挥。
还别说，虽然这三套车粗暴的很，但是效果却相当不错。昨天一天加上今天一个上午的时间，三组人就有了战果——成功的推销出去三十多盒。
这个战果，给了老郑极大的信心。直接一拍板，就要拿下林业局代理。
“老郑！成了！他娘的，我上午去了趟局办公室逛了一圈，那些小嘎豆子还敢不卖我面子？三盒，让我给拿下来了！”
就在老郑端着茶缸子看录像的时候，原林业局办公室主任张国良大步走进了活动室，抢了郑唯实的茶水咕咚咕咚灌了几口。
“嘿！”一听这个消息，郑唯实赶紧将屁股底下的折叠椅子让给了老张，“都谁买了？”
“小刘，小劳，还有小贾！”
老张说的这仨人，都是现在局办公室的领导——他的老下属。
“哎呀！”郑唯实立刻伸出大拇指：“还得说老张啊！这面子，杠杠的！”
“那你看！”郑唯实可极少夸人，现在得到这评价，老张自得的紧。
郑唯实又嘘呼了几句，眼珠一转，“哎对了、老张啊，你跟他们说了在我这拿货，能赚钱赚返点的事了没？”
“放心吧你就，都是按照你交代的说地！”老张大手一挥。
一旁，看着老张被郑唯实完全忽悠住了，没有参与进来的王林和冷哼了一声。
“不是。”他将手里两个健身球停了下来，“你们就为了小李子那劳什子保健品，连老脸都不要了？你们这老领导上门儿，人家就算是不想买那也开不了口啊！这跟索贿有啥区别？”
看着郑唯实把一群贪便宜的都给拉到这个什么直销里边儿，组织着众人到处刷脸卖面子的往出卖那一盒顶自己俩月退休工资的口服液，王林和都感觉替他们臊得慌。
他顶看不上。
这不是邪门歪道嘛？
却不成想，没等郑唯实回应呢，那边儿的老张不乐意了，“哎？老王，这咋能这么说话？啥叫索贿啊？不说小刘小劳小贾他们需不需要保健，就算他们身体壮，还年轻，可是他们就没爹娘？咱这口服液又不是骗不是蒙，那专家都说了，是有确切疗效的，那咋能叫不要老脸？你这还老局长呢，觉悟可没人家老郑高我告诉你。听听人家老郑说的多好，我们这是在传递健康！”
一旁，郑唯实眉毛一扬，得意的瞥了眼王林和，然后重重的拍了拍老张的肩膀。
“老张，说的漂亮！好好干，只要你卖出去二十盒，我就给你跟小李子说说，破格给你放个代理。”
“得嘞！老郑你就瞧好吧！”
尝到了甜头，干休所里的老人们干劲儿很足。
……
浆果研究所里边，连续两天看着干休所那边儿不断的要货，王鸿飞坐不住了！
“老徐，这他娘的邪性啊！他妈的不打广告不促销，光靠着这个什么直销，一个屁大点儿的地方一天卖出去十好几盒，这买卖做得过啊！这要是放在哈尔滨，那销量得多大？”
看着徐茂和再一次的去干休所送货回来，王鸿飞一把拉住徐茂和，“要不我跟李宪说说，把哈尔滨地区的总代理拿下来？”
看着这套直销模式奏效，徐茂和也高兴坏了。
不过想到王鸿飞昨晚上还嘀咕保健品这业务成不成呢，此时便揶揄道：“别呀，这才哪儿到哪儿啊？万一这是产品刚刚上市，就火这么一下子，再等几天一盒都卖不出去了咋整？你要是拿下了总代理再卖不出去货，那损失得多大。”
被发小打趣，王鸿飞嫩脸一红，摸了摸后脑勺，讪笑道：“咋可能呢。”
看着这货不好意思，徐茂和嘿嘿一笑，一挥手，想着现在是打销路的时候，这生意看着还行，可比王鸿飞那什么麻将机的项目强。也不再扯淡：“行了，反正你他娘的之前也总喜欢捅咕这些药啊水啊的，认识好这道的人还多。做做试试，行就行不行就拉倒呗。”
王鸿飞一听徐茂和给了建议，振奋了起来。当即，便拿出了大哥大。
……
八九林场之中。
看着整整一大院子，清洗完毕并晒到半干的五味子，和已经将杂皮筛净，在阳光下泛出黑色油亮的刺五加籽，李宪皱起了眉头。
口服液的销路打不开，浆果所药厂那边儿的生产线就不能开。院子里的这些东西，已经收了快三万斤。
手里攥着白条的抢收山货的乡亲也已经急了，林场里的风言风语渐渐多了起来，自己本打算带着场子一起致富，才整的这个粗加工场和浆果所，现在看起来，要特么凉啊？
赔钱亏损的李宪倒是能接受，做买卖嘛，没有无往而不利的时候。
可是一想到当着父老乡亲的面儿，他就觉得上火——这他娘，还能丢人丢到老家？
正当他暗暗上火的功夫，马婶儿不知道什么时候过来了。
“老二啊？”
马婶儿的大嗓门，将李宪从沉思之中踢了出来。他赶紧放下掐在腰间的双手，“哎！有事儿啊婶子？”
马婶儿背上今天没有大背篓，见到李宪有点儿不好意思：“那啥、婶子就想问问你，现在山货多的眼瞅着你这大操场都放不下了，我们……嗯，还用上山吗？”
面对马婶儿难得的委婉，李宪一愣神儿。
看着马婶儿身后老远的地方，一群背着空篓子，伸着脖子往这边儿瞅的老街坊邻居，他苦笑了一下。
“也是，十几天的功夫了。”
马婶儿虽然没好意思说，可是李宪哪能不明白她意思？
“马婶儿，这样吧。你让大伙儿把手里的条子收拾一下，来厂子里对一下账，给你们先把这十几天的……”
他刚想说把这十几天的账结了，兜里的大哥大就响了。
对马婶儿做了个抱歉的手势，接了起来。
听到那头的王鸿飞说要拿下哈尔滨的代理，李宪整个人一愣。
“王哥，这怎么突然转性了呢？”
“啥？”
待听到王鸿飞说林业局那边儿口服液已经卖起来了，李宪李宪更大了眼睛，狠狠的拍了拍大腿——这事儿，他还不知道呢。
放下电话，马婶儿看着李宪挑着眉毛笑，不禁纳闷儿。
“这孩子，这是摊上啥喜事儿了？”
李宪嘿嘿一笑，一把抓住了马婶儿的粗糙的手，“婶子，一会儿我把钱给你们结了，可是这抢收你们不能停！”
“啊？”马婶儿不理解：“还收啊？”
“对！”李宪重重点头，“还收！而且给你们涨价，五味子和刺五加一斤涨一毛，趁着现在雪还没下来，有多少要多少！现钱现结！”
一听这，马婶儿整个人高兴的跳了起来：“哎呀，那我能把山给你搬来！”
看着马婶儿乐不可支的往回跑去通信，李宪乐了，“婶子啊，这个价格，你们完全可以自己不上山，坐家守点了啊。”
“这招好！我现在就去场子里把你叔叫回来！还给林场干他奶奶个腿儿！”
远处，马婶儿答应的可干脆。

第291章：发钱
现在直销模式看起来已经奏效，下午的时候，李宪和徐茂和通了电话，让要场那边儿立刻生产，开始备货。又王鸿飞聊了一个多小时，将后世那种保健品直销行业比较常见的开拓模式和这孙子说了一遍。
后者对那稀奇古怪，自己从来没听说过的销售方式简直惊为天人。拿着小本本详细的记下了之后，直接就订了回去哈尔滨的火车票，说是要回去赶紧组织人手，安排打销路的事情。
林场里的公共设施除了林场场部，学校以及卫生所之外，就只剩下大道边六个用木板搭起来的公共厕所。李宪想给马婶儿等人结工资，连个取钱的地方都没有。只好派周勇开着车去林业局的农信取了钱，周勇一个来回回来，已经是下午四点多钟。
看着面前整整齐齐的五摞百元大钞，现在私人账户里边儿所有的存款，李宪感觉牙疼；这他娘，保健品现在没看着回头钱呢，就已经把自己的全部活动资金给掏空了。
要是放一年以前，看着这么多的钱，一家人肯定眼珠子都挪不开了。
可是现在，家里边除了邹妮之外，都相当淡然。就连平时不怎么经管家里边儿钱的李匹都也只是拿了其中一摞，摆弄了一会儿之后扔了回去。
李道云盘腿大坐在炕上，瞅着炕沿边儿上五摞捆扎得整整齐齐的大钞，抹了把头顶稀疏的白发茬子，“孙儿，现在就给收山的发钱？”
“嗯。”李宪点了点头，“爷，都一个多星期了。吊的也都差不多了，现在林场里谁能跟咱们绑在一堆，谁是墙头草，基本也都拎的清。再吊下去，那就是跟咱自己人过不去了。”
李道云往天上扎的长寿眉一抖，拽过了炕头的烟叶匣子。把匣子里大片的烟叶用手指碾碎了，填进了烟袋锅之中。
李宪忙拿了火柴，双手递过去给老太爷点了烟锅，“您说呢？”
呼。
随着一道辣鼻子的烟气，李道云点了点头，“嗯，也是。火候也该到了。”
捉摸了片刻，老太爷一挥手，“不过这钱可不能悄着么着的发，得整出点儿动静来！”
听见老太爷的最高指示，李宪嘿嘿一笑，“巧了爷，咱俩……想一块堆去啦！”
一旁，李友打了个哈欠，“你咋？还蹦着高高发呀？”
李道云和李宪直接无视这个还没开窍的，一老一小相视一笑，眉眼里的几分狡诈，如出一辙。
……
林场这几天多了一大堆不知所谓的零活，把厂子里的大部分劳力都给套住了。虽然天天都没什么事儿，去混混日子，可是林场那几个管事儿的没到点儿也不让人走。
这还没开始伐木呢，卡点反倒卡的比伐木期还严格。
直到了下午五点，人们才陆陆续续的回到了家。
五点半，就在人们洗洗涮涮准备做晚上饭的时候，林场里的大喇叭广播，响了；
“注意了啊，注意了啊！现在说两个通知嗷。”
已经快要落到了地平线之下的夕阳余晖之中，李友端着嗓子的声音从喇叭里传了出来，穿过袅袅炊烟，钻进家家户户。
“咱们林业局浆果研究所的山特产口服液，销路已经打开啦！现在研究所的药厂全面开工，之前收购的五味子和刺五加，明天就开始往外运输。之前在粗加工场登记在册的，明天去碎木厂，也就是咱们的山特产初加工厂帮忙装车！这是第一个事儿。”
一些听到广播的人，纷纷批了衣服，从屋子里走了出来。
“啥？那厂子还真整成了？”
“八成是，没听说么，销路都打开了吗？这眼看着就是要见着钱了吧？”
“扯卵蛋，这才多长时间？能这么快？怕不是李友他们家搁这找面子呢吧？前天都听老马家说了，收了那么多的五味子和刺五加，可都是一分钱还没给呢。要是真进钱了，能不给他们多多少少先发点儿钱？”
正当人们这么议论着，那边儿的大喇叭又响了。
“第二个事儿，之前收的山货钱一直没结。现在趁着功夫，给在初加工厂里边登了记的采山员对个账。你们记下数，回头和手里的条子对一下数目，要是没有问题的，明天早上八点到林场来领钱。咳咳，我念一下，大家伙记好了啊。马大闺，共交付五味子650斤，刺五加440斤。刺五加五毛一斤，五味子三毛一斤，合计415。佟香兰，五味子550斤，刺五加410斤，合计370。刘春真，刺五加610斤，五味子……”
广播足足进行了二十多分钟，听到那一条条数目，场子里的所有人，都惊呆啦！
在林场干活，那是按天结工资，这几天的这些小零活，算是临工，一天就三块钱。虽然不累，可是那也耗一天的时间。这十几天下来，给场子里干活儿拿了几十块钱。可跟人家这上山采山抢收山货的一比，连零头都不足啊！
之前李道云曾经当众说过工资不先结，外加上林场里管事儿的三番五次说老李家那厂子办不起来，说不成哪天就黄了摊子。所以大部分人都觉得抢收山货的事情不靠谱，可是现在听见放了钱，人们的眼睛可都红了。
这才十几天的功夫，每个人都有三四百块钱分。这顶上林场半年的工资了啊可是。
一样是干活，上山抢收山货的这钱来的也太翘了。早知道上山抢收山货能赚的这么多，别说给林场打零工了，请自己过来去林业局里当局长也不去啊！
局长一个月工资才多少钱？
广播的余音仍然伴随着麻雀的名叫不断回荡。
可是林场之中的人们，炸了锅。
次日，早。
李宪和李道云选的这个发钱的时辰和地点，可是憋着坏的。林场出去干活儿一般都是先到场部，然后统一坐四轮车去伐木场那头。
所以当李友和李宪拿着钱，在厂部门前支了一张桌子，拿着表格准备发钱的时候，正赶上人们在场部门前集合。
看着几十个人手里攥着批条，在李友和李宪那里各自拿了三四张大百元，兴冲冲的站着唾沫在朝阳和露水之下喜滋滋的数着那几张一眼就能明白的票子，林场里的老老少少，齐齐的吞了口唾沫。
就算是昨天广播里说了今天给采山的发钱，可是还是有一些人不信。
现在，看到花花绿绿的票子都到了那些“幸运儿”的手上，众人终于忍耐不住了。
人群之中，随着一阵哄哄，一小波人凑到了场部大门的门口。
看着桌子上那三摞票子，直着眼睛，脸上堆起了讪笑。
“李场长。”说话的是吴二狗，刘会计家邻居。人岁数不大，可是显老，三十多岁，站在李友面前倒像是同辈人似的。
李宪跟这人不熟，只是听李道云说过这人的父亲给这人定的是娃娃亲，十二三就破了元阳，十五结了婚，当年就有了娃。元阳破的太早，老得快。
老爷子早前的时候还拿这人当典型，告诉李宪以后有了对象要节制来着……
听见有人叫自己，李友抬了抬眼皮：“呦，这不是二狗嘛？咋了，有事儿？”
“那啥，我就想问问，现在咱们还收不收五味子和刺五加了？”
李友挑了挑眉梢，“收啊。”
“那可太好了！”二狗等人脸上一喜，“那我们今儿就上山！趁着没下雪呢，也给咱们初加工场送点儿山货！”
“等会儿。”这时，李宪伸出了手，“二哥啊，之前初加工场招工招采山员的时候，你登记了吗？”
二狗一愣，“没有啊。”
李宪点了点头，哦了一声，“那不成，我们现在场子都走向正轨了，之前没登记造册的，我们不收。”
“那！那那那那，那咋整啊？”吴二狗让李宪呛了一下，想到当初初加工场刚成立那时候，自己确实是不信人家能整起来，就没来。此时不禁，脸色通红。
可是看着面前那花花绿绿的票子，心还不甘。
看着他抓耳挠腮，又臊又贪的模样，李宪哼哼一笑。
“那，那就不好意思了呗。”
见马婶儿等人的钱已经发完了，李宪将桌子上剩下的钱往自己的风衣兜里一揣，对马婶儿等人使了个眼色，便直接将端足了架子，正襟危坐一语不发的李友扶了起来。
回了家。
此时，这些日子组织众人劳动的副场长从贵叼着烟，背着手走了过来。
“走了走了，伐木场那边的道冬天走拖拉机不平，今天咱们去垫一下。一会儿分成两拨，一拨去北山装沙子，一边儿跟我去……”
看着自己说话没人听，一个个都伸个脖子，看着远去的李友父子，从贵不满，将叼着的烟往地上一摔，“都伸个脖子瞅啥呢？寻思自己是大鹅呐？别看了，那鸡霸厂子能风光到啥时候？赶紧踏踏实实干你们的事儿去吧。”
“从大眼珠子，老子他娘的不干了！”那头，吴二狗将手里的铁锹往地上一扔，“他妈的，之前你们就吵吵人家老李家那初加工场干不起来，横八竖档着不让我们去收山，给林场干这些个烂眼子的跑腿儿活儿，现在你看看，人家跟着干的都发了财了！他妈的，老子要是再听你们的，那就是虎逼！”
“草，就是！要不是你们横八竖挡着，老子采山现在咋哈不整个二三百的？过年钱都出来了！”
之前众人没感觉咋样，可是现在被发钱刺激了一下，一肚子的不满，再也憋不住了。
几百号人，叮当叮当的将手里的工具都扔在了地上，围着从贵和赶过来的孙福来等人，就吵吵了起来！

第292章：原来场长就是这感觉
林场场部大门口，看着一群人围着从贵愤慨的嚷嚷和埋怨，马婶儿等人笑开了花。
李友和这些管事儿的恩怨，他们心里边儿清楚着呢。现在看着从贵在人们的声讨和骂声之中落荒而逃，马婶儿笑得可开心了。
没了出气的，众人这才将目光落在了手里攥着钱的马婶儿等人身上。
人群之中，吴二狗眼珠子一转，走上了前来。
“婶子，大家伙儿都是一个场子的，我们之前站错了队，得罪了李友，现在人家生咱们的气了，可是你可是跟咱实打实的老关系啊！可不能赚了钱就看笑话，得帮咱说说话啊！”
“是啊，老徐家的、今年的年景你也知道，家家户户手里都没有了进项。现在场子里有了这个收外捞的地方，你看看能不能跟李友、啊不是，跟李场长说说，给咱们也放放名额，收收山货赚点儿用度啊！”
听着身边众人的央求，马婶儿撂下了脸，“哎呦，这可不行。我们这也是靠着厂子吃饭，干活挣钱就了不得了，哪能替人家做主？”
“马大姐，可不能这么说啊！你们家和李友那关系可不一样，那是多少年的老邻居了，说话肯定好使啊！我们家二小子本打算今天冬天结婚呢，现在庄稼都绝了产，再没点儿进项，那媳妇可怕是要黄啊！”
“是啊老徐家的，你就行行好，给我们找条生路吧！”
场子里啥情况马婶儿自然是知道的，别看平时嘴不好，但也是个热心肠。看着一群人哭求，心里倒也不落忍。想到之前李宪的安排，便半真半假的叹了口气：“唉、都是一个场子的，你说你们当初，宁可信那些不着调的，也不信人家老李家，现在这样，整的是啥事儿？”
众人哪里听不出马婶儿话里的意思？
纷纷拍胸脯子跺脚表示以后肯定拥护。
“拥护也没辙啦！”马婶儿挥了挥手，“人家宪子不都说了吗，现在厂子都已经迈入正轨了，人事上不好改动。你们要是想收山啊，也就只能……”
“只能咋样？”一看有门儿，立刻就有人问到。
“就只能从我们嘴里抢饭吃啦。”马婶儿回身跟一帮子老邻居挑了挑眉毛，在回过身，道：“不如这样吧，钱也不是一个人赚的。人家初加工场山货的收购价给我们是五味子三毛，刺五加五毛一斤。大家伙要是真想赚点儿用度，那就现在趁着没下雪去抢山。收回来的东西直接送我们家，五味子一毛五，刺五加两毛五。”
一听马婶儿给出的条件，人群之中陷入了沉默。不大会儿，有人吭吭吃吃的提出了质疑：“马大姐，你这不厚道啊！”
“对啊！老徐家的，这是啥意思？比人家初加工场的价格低了一半儿呢！”
听到这些抱怨，马婶儿一瞪眼睛：“话可给你们说到了啊，我们家也得吃饭，就是看着你们没出路，乡里乡亲的才勉强分你们点儿，要不你们自个寻思寻思，我和我们家当家的，一天去山上收，那也是二百来斤的山货，何苦分给你们？”
“再说了。”看着一群人脸上的不满，马婶儿颠了颠手里的四百多块钱：“嫌价钱低啊？嫌低你们倒是早跟着加工厂干呐？要是那个时候跟着干，现在何苦求到我头上？”
这群嘲下去，在场所有人的脸都涨红了。
马婶儿也不再墨迹，李宪交代的说完了，带着身后的一群姐妹就闪了人。
马婶儿等人走了之后，一群人又在林场场部门口哄哄了一会儿。林场这边儿现在看来肯定是不划算了，收山的话，五味子和刺五加的价格经马婶儿一手价钱折了半。可是如果细算算……
五味子一毛五一斤，刺五加籽两毛五一斤，一个人要是勤着点儿，一天倒是也能弄个百十来斤。
算明白这个账，众人各自散去。趁着上午还没过去，纷纷回家拿了背篓，一面骂着林场里管事儿的瞎鸡霸整，一边上山趁着雪还没下来，开始抢收。
……
快到十一月份，山上已经冷的很了。
众人顶着秋风开始穿山跃林，可是到了山上，却傻眼了——十几天下来，近处山上的五味子和刺五加已经被马婶儿那伙儿人收的差不多了。零零星星的虽然还有，可是顶不住僧多粥少，一天功夫下来，林场周遭的刺五加和五味子就彻底秃了枝。
想要收成，就只能往远了跑。
可刚刚在距离林场十来里地的二段山上采了一天，憋了整整半个多月的初雪，便洋洋洒洒的飘了下来。
雪不大，也没在地上站住。
可是二段山那边儿地势高，而且道路不好。初雪在地上化开，眼看着上山可就危险了。
无奈之下，众人又只好开了家里的四轮车，到周围的林场去收。冒着十月的秋风，冻得鼻涕趟三尺长，一天也挣不来几个钱。
西方有句谚语，说上帝给了人两个口袋，一个装着自己的优点，一个装着自己的缺点。可是这装着优点的袋子在前，装着缺点的袋子在后。
所以大多数的人，在遇到自认为不公平的事儿时，都只能看见别人的不是，找不到自己的原因。
看着马婶儿天天坐在家里，和他家老爷们儿徐振业拿着大称，地主似的收着自己辛辛苦苦从周边林场收来的山货，然后一转手送到初加工场那面就躺着赚钱。众人对林场里几个之前阻拦着不让收山的管事儿，不满积攒到了极致——特别是副厂长从贵，妇女主任孙福来。
正是这俩人，当初吐沫星子喷三尺，将众人拉向了给林场里打零工的不归路。
于是从贵和孙福来，悲剧了。
之前乡亲们的笑脸不见了不说，现在在场子里走道都得绕开了人多的地方，不然必定是几句“他妈的瞎指挥”骂娘声和一口吐沫横空飞过来。
二人在上火的同时，心里也是相当的不忿——招都他娘的是刘元给支的，可是这老小子干啥事儿大不出头，就再背后支嘴，到头来，挨骂的倒是自己，这上哪儿说理去？
有苦说不出，二人只能按理憋屈。
可是和这俩人的境遇不一样，李友这两天可牛逼坏了。
马婶儿等第一批聚拢到李友身边儿的人现在都捞了天大的好处，有这个榜样在前，众人可是不得不正视起了这个新场长。
走在大道上，人见了就往前凑，一边儿递烟，一边一口一个李场长的叫。叫的李友浑身都轻飘飘，跟吃了八斤蜜丸儿似的。
每到饭点更是别提，那根本就不能在道上走。让人看见，直接就往屋里拽，说不在人家那儿吃，人家都红着脸自己打自己嘴巴子急眼，说李友不给面子。
这待遇，老李别说前半生没经历过，就是在梦里都没敢想！
“哎呀！李场长！这嘎哈去啊？吃了没呢？”
初雪过后的第二天。
李友像往常一样，从场部里出来。吹着口哨，走在路上。看着之前一向看自己代搭不起理的白老四老远就跑过来打招呼，李友心里乐开了花。
原来，当场长就他娘的是这个感觉啊！
老二那句话咋说的来着？
哦对了。
真他娘的香！
……
就在李友陶醉在场长的梦幻感觉之中时，蹲在家门口门槛子上，看着苏娅低着头收拾灶台的李宪，动起了脑筋。
这两天好说歹说，把苏辉给支到了张哑巴家里去。一个大灯泡消失在了自己的面前。
可是家里边儿，李道云，邹妮还有李玲玲这个小拖油瓶，却还在自己个和苏娅的面前逛逛荡荡。
可能是感受到了李宪炽热的目光，将一桶清水倒进锅里的苏娅往这边儿瞥了一眼，与李宪四目相对，小丫头俏脸一红，扭过了身去。
那含羞带却的模样，就像是一个小奶猫的爪子一样，在李宪的心尖尖上轻轻的挠了一下。
“不行！”
李宪浑身一哆嗦，霍然而起。
“得想个办法，把家里边儿人都支走了才好。不然他娘的老子这都等了快一年了，什么时候能摆脱单身？”

第293章：无心之语最伤人
苏娅自从到了林场之后就一直在和邹妮忙活着家里面的事情。
现在马上十一月份，家里面该拾掇的东西都得拾掇。
林场的秋天除了秋收之外，最重要的事情就是为了漫长而寒冷的冬季做准备。像什么往地窖里面储存秋菜，晾晒各种蔬菜干果干。腌制酸菜，打大酱块子，糊窗户缝……等等等等，这些李宪，或者说是男人们根本不在乎，但是对于想把日子过得舒服又是必须的活计林林总总，数不胜数。
好不容易等着那个一肚子坏水的家伙带着脸上遮不住的心思走了，苏娅才用湿乎乎的小手拍了拍自己发烫的脸颊。
想着刚才那炙热的，丝毫不加掩饰的目光，她感觉心里钻进了一个傻乎乎的狍子，在里面胡乱蹦跳。又像是有人在心里塞了块儿酸梅糖，那糖会在某个人炙热的目光下慢慢化掉，然后把在心里流淌撩拨，一个不小心，那甜腻中又带着酸的感觉，就把脸烧红了。
想到这里，苏娅有点儿生气。对着大锅里零星飘着油星的水，皱起鼻子示了个威。
没羞没臊没出息！
你才多大呀，就想男人啦！
看着锅里那个宜喜宜嗔，随着水纹荡来荡去的小脸，苏娅把自己吓了一跳。
完了完了，真是想男人了！
呸！
不要脸。
“小娅，出来帮我递一下浆糊。”
就在苏娅拿着勺子把锅里那个不要脸的小蹄子搅成一片片波光的时候，外面，一声召唤。
……
院子里，邹妮已经将浆糊调好了——今天要溜窗户缝。
房子虽然是去年新盖的，可是窗户都是木制。
用的倒都是上好的红松木，也是张哑巴亲手打造不假。可是木工活再好窗户上也有缝隙，别看一条条小缝不大，可若是不处理，冬天屋里边儿烧的再多，也留不住热乎气儿。
唯一的办法，就是用报纸之类的东西将那些缝隙糊上。
在之前那些难过的日子里，从夏天开始邹妮就开始积攒报纸，留着冬天糊窗户用。现在日子好了，这个精打细算的女人也不必为了这些琐碎的东西费心劳神，见这两天下了初雪，天儿彻底冷了下来，直接扯了四尺白棉布，裁成了一条条两寸宽的布条。
溜窗户缝这样需要站凳子爬高的事情，自然更是不能让邹妮上手。将老太太从凳子上硬扶了下来，苏娅抢了浆糊和布条子，便双手按着邹妮的肩膀，嘻嘻笑着让她到了一边儿休息。
她自己则是拿了刷子，灵巧的爬上了窗台。踮起脚将玲珑的身子绷的笔直，露出白色毛衣下羊脂一般的腰肢，往窗框上仔仔细细的刷了起来。
小巧的刷子像是画笔一般，将生怕不粘加多了糖以至于变得有些透明的浆糊均匀涂抹在窗框上。都刷匀了，扯起一条笔直而厚实的布条，沿着窗框两端对齐找平，再用小手一抹，那还散发着松油味的窗户上便就严丝合缝，将打着旋的秋风无情拒在了外面。
整面窗框贴好，再用小剪子将布条长出来的布头减掉，窗框上顿时就像是阅兵式上仪仗兵戴的白手套一样，本来是实用性的东西，看着更像是某种为了好看而存在的装饰。
看见每一条窗缝都紧紧实实，苏娅这才放下了垫起来的小脚，白色毛衣下露出的半截腰肢也随之藏了起来。
“呦，这丫头手真巧，瞧瞧这窗户缝溜的。”隔壁院子，在晾着秋菜的杜婶子见苏娅的家务干的标致，忍不住夸了一句，“大妮，你们家可是来了个好人儿，看天天把你清闲的。”
苏娅一回头，马尾辫将在身边儿乱逛的花大姐抽飞了出去。迎着秋阳大眼睛一眯，笑的灿烂。
一旁，拿着小桶递给苏娅的邹妮听见邻居的夸奖，咯咯一笑，“是咧，这孩子干活儿有根有派，比我年轻时候都强。”
这可不是面子上的话，苏娅来了两天，家里的活儿邹妮基本就没怎么插上手，而且不管哪个活儿，干的都极为标致妥帖，她这个主妇哪能不满意？
那边儿，杜婶儿一面扒着手里的大葱，一面将身子靠在了俩家之间的院墙上，“这闺女多大了？找没找对象呢？”
这年头当着姑娘提起这种话题，还是挺羞人的。苏娅脸一红，慌乱的扯起布条干自己的事儿去了。
“过年才二十，着急找什么对象？我那会儿结婚就够早的了，那还二十一跟我们家掌柜的结的婚呢。”邹妮看着小丫头害羞的样子咯咯一笑。
杜婶儿将手里扒完的大葱甩了甩，放到了院墙上，笑道：“也该找啦！别看现在总提倡啥晚婚晚育的，可小年轻的十八九结婚的不也有的是？”
邹妮还是咯咯笑：“那也是得人家姑娘自己有体己得心得人才成，早结婚晚结婚，现在不都提倡自由恋爱嘛。跟咱们那个时候可不一样，介绍人牵羊似的往人家一领，偷摸瞅两眼看着人能过得去也就将就啦。”
“唉？我说。”杜婶儿突然想起了什么似的，将扒大葱的手停了下来，“你们家老二把这姑娘带回来，怕不是给你领回来当儿媳妇的吧？”
一听这话，站在凳子上的苏娅感觉脚一软，差点儿掉下来！
真是的，太羞人了！
邹妮憋着乐。
自己儿子的心思自己哪能不知道，天天看着人家闺女的眼神儿跟个小狼崽子似的，要不是自己这几天看的紧，怕是半夜早钻人家姑娘房里头去了。
不过毕竟是年轻人之间的事儿，现在李宪没明确的表态，苏娅看着样子也显然是没跟自己儿子有什么突破。她一个当老人的，也就只能防着别在自己眼皮底下出什么丢人的事儿，其他的，还真就不好说。
现在的年轻人思想变了，林场里边儿因为父母干涉婚姻，小年轻喝药上吊的有了不少。外加上之前李洁和高明的事情在前，邹妮心里明镜似的，这事儿就让他们自己去处理。成不成都是俩人之间的事儿，只要一天不跟自己说，那自己个就一天当做不知道。
想到这里，她便回道：“哪有的事儿，就是老二孝顺，想着家里活儿太多，最近厂子里又忙，寻思给我找个帮手。”
“哦。”
她这么说，那边儿还真就这么信。
杜婶儿捡起了大葱，一面扒着，一面拉着大嗓门：“我说也是，这孩子模样俊是俊，能干也着实能干，可是带着残疾，不能说话呢。你们家老二要模样有模样，要票子有票子，现在你家李友在场子里也是个头面人。要是娶了个这样的媳妇，那还不得让满林场的人笑话？
不过呀，既然你们家老二没这心思，我给这姑娘搭个线呗？我们家掌柜的有个侄子，孙二小，你见过那孩子。人老实，也能干，就是小时候皮上树拔高的把腿摔坏了，走道有点儿瘸。除了这个下地干活啥的可不耽误！家里头地也不少，今年二十四……”
听着院子那边儿“红娘”的絮絮叨叨，邹妮脸上的笑容凝固了，偷偷的看了眼站在凳子上，看着窗子孤自愣神儿不知所措的苏娅，她沉了脸色。
“瞎咧咧个啥！”呵斥了句杜婶儿，邹妮也不知道怎么办才好。她只觉得这话当着人家姑娘的面说，实在是太不对劲。可是脑子和嘴都跟不上，又不知道怎么圆场。
那头，苏娅本来红彤彤的脸色已经变得和窗户上的布条一样煞白。偷偷的抹了抹眼睛，强笑着弯下腰来，接过了邹妮手里端着的浆糊桶。
“你看，我也就闲唠嗑这么一说，行就行不行就拉倒呗，急啥眼呐？”
院子那边儿，被新邻居呵斥了一句的杜婶儿挺不满。
等李宪出去转了一圈再回到院子里时，就觉得气氛不对。刚想着问问苏娅和邹妮发生了什么事儿，手里的大哥大就响了起来。
徐朝阳打过来的。
刚刚接起，那边儿满肚子的怒火就沿着听筒冲了出来。
“李宪！你在搞什么？”
“啊？”李宪懵逼，“咋了啊徐局？”
“你是咋个忽悠干休所里边儿的老同志的？现在口服液都推销到我的办公室里来了！”
“啊哈？”
听到这事儿，李宪憋不住笑了，“谁去给你推销的？”
“还能有谁？王叔呗！”
王林和？
听到这，李宪惊呆了。
我靠，这么古板叫死理的老头都加入了直销大军？
老子特么要火啊！

第294章：桃运何日乘风起
“李宪，你的这个什么直销，别是什么老鼠会吧？”电话那边儿的徐朝阳发了通脾气之后，转而问到。
发脾气倒不是因为别的，主要是王林和找到办公室，说干休所的老头都在往出推，自己要是不推出去一套脸上挂不住。
徐朝阳哪能让老头难办？当即取了钱，买下了一盒口服液。
天可怜见，一盒口服液，徐朝阳两个月工资没了。花了钱之后，他又发现这东西自己有用不上，只好给王林和又带了回去。
反正是孝敬王老爷子，钱他倒是不心疼。可之前看过老鼠会传销骗人的新闻，徐朝阳暗暗起了心思，觉得有必要提醒李宪老老实实经营，不要搞出什么大事情才好。
不过听到这个消息，李宪还是蛮开心。
好家伙，口服液已经打入林业局局长的办公室里了，这眼看着就是要大火特火的节奏啊！
对于徐朝阳的质疑，李宪更是心里有数，说明了老鼠会传销那一套，都是没有限制的拉下线。但是口服液的直销只分总代理，代理和直销员三级，在分销结构上是有保留的，而不是老鼠会那种无限拉下线靠着加盟钱赚提成的坑爹模式，归根结底还是以销售产品为目的的，性质不同。
徐朝阳这才松了口气。
老鼠会虽然在北方还没有大规模的爆发，但是在南方的沿海地区已经搞出了不少的乱子。在九月份，京城方面刚刚出台了一个《关于非法传销的临时处置办法》，对于传销这个新的商业模式，以及附着在以传销为蓝本，进而歪曲的金字塔结构经济诈骗，对地方上进行了一定程度上面的提醒和指示。
各个地方现在也都在抓。
只不过出于地方保护主义，一般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这事儿要是放在别人身上，徐朝阳懒得管。可放在李宪身上，他得过问几句。这一年多的时间，他几乎是看着李宪一步步走到现在的，不想看到李宪因为一时的利益往自己身上抹泥巴，到头来毁了自己。
现在得了李宪的保证，知道这小子的脑子还清醒，他也就放了心。转而说起了商业局那头最近接到了森工总局的任务，想对各个地方的改革成果找几个典型做个经济体制改革模范单位报告的事情。
徐朝阳也是有意想给李宪这贴贴金，毕竟林业局是整个森工系统里边儿最早进行体制改革的地区，可是做到现在除了一个新浪之外，没有什么太拿得出手的企业。之前已经进行了改革的瓷砖厂和水泥厂倒是也还行，但是进入秋之后，这两个厂子就已经进入到了淡季，已经处于半停工的状态，没办法作为典型来用。
想来想去，也就李宪这边儿的纸浆和山特产，搞的还有点儿风生水起的样子。
毕竟，把林业局的老干部都动员起来了，声势上是足的可以。
这倒是好事儿，现在浆果研究所和林场的初加工场都是刚刚起步，任何官方的，非官方的宣传，那都要得。
李宪当即表了态，表示自己一定配合。
……
跟家吃了中午饭，李宪愈发觉得苏娅不对劲儿。
这几天到了家里没有外人，吃饭的时候邹妮都是拉着她在桌子上吃的。可是今儿中午不知道怎么了，小丫头反常的犯了倔劲儿。吃饭的时候任凭邹妮怎么劝，就是不上桌。自己拿了个二大碗，夹了点儿菜就坐到了外屋灶台边儿上。
李宪看她这样儿，哪里还有心思吃饭？胡乱的扒了几口，就下了桌。
当着家里人的面当然不太好撩妹。正当他站在门口对苏娅一顿疯狂暗示，示意苏娅出去说话的时候，院子之外，响起了一阵汽车的喇叭声。
片刻的功夫，一个俏生生的身影便从后座上下来了。
那人迎着中午正烈的太阳，看到李宪之后款款走了过来。
芽黄色的针织毛衣开衫，配着黑白格子，似乎是国际象棋棋盘一样的毛呢过膝裙，下边儿，是一双洋气极了的过膝皮靴。双手拎着个大背包，长发飘飘。
等人走到近前，李宪看清了来人面目。
“你怎么来了？”看俏生生站在自己面前的王芷叶，李宪惊呆。
“徐叔没跟你说么？商业局做报告啊。”王芷叶看着李宪满脸的不乐意，皱起了眉头，“不欢迎？”
欢不欢迎倒是谈不上，只是姑娘你来的时间有点儿不对啊！
知不知道，马上吃了饭李道云就要去张哑巴家里看棺材，李友就要出去例行装逼，邹妮就要去送李玲玲上幼儿班，现在家里边儿疯狂创造孤男寡女的环境，好容易有了，老子刚才都已经想好了自己儿子叫什么了行么？
看李宪满脸的不爽，王芷叶满不在乎的打量了一圈周围环境，自然而然的也就将目光放到了苏娅的身上。虽然都是女人，可是见到五官精致的不像话，瓷娃娃一般精致的苏娅，她还是惊艳了一下。
再看向李宪的眼神儿，可就不对了。
似笑非笑撇了撇李宪，“呦，好艳福啊你，金屋藏娇嘛。我来这是耽误事儿了？”
李宪虎起了脸，看了看身后灶台边低下了头去的苏娅，一挥手：“行了，来就来了，我送你去招待所。”
不提这个还好，提起这个，王芷叶一肚子的气：“李宪，你们那招待所能住人？那屋子里打麻将抽烟都快成了赌窝了，刚去了一趟，差点儿没把我熏过去！我不管，来的时候徐叔可跟我交代了，这一次要给你们浆果所和林场初加工场作个深度报告，让我跟这事儿。这活儿可不是一天两天能干完的，报告做的漂不漂亮，可就全凭本姑娘的心情了。你可看着安排。”
嘿？
瞧你这意思，怎么茬儿，还往人身上赖啊？
李宪这个气！
正这么想着的时候，屋里的李友端着饭碗出了屋。
得知王芷叶是局里下来专门给初加工场做材料的，顿时就来了热情！
刚刚上任，身份上还没转变过来，李友觉得从林业局下来的，那大大小小都是官。对王芷叶，可谓是拿出了十二分的热情。王芷叶从李宪这儿没得到的待遇和重视，倒是在他这全找补过来了。
李场长引着王芷叶就进了屋，让邹妮添了碗筷，得知姑娘对招待所的环境不满之后，当即大手一挥。
“李洁那屋现在不就小娅自己住呢嘛？王领导，你也别嫌弃，就跟这住下吧！”
说着，一边儿对王芷叶敬酒，一边儿让邹妮帮着去安顿。
一旁的苏娅上前一步，对王芷叶淡淡一笑，接过了她手中的大背包。
面对李友的热情，王芷叶倒是来者不拒。从小到大身边儿不是什么森工的局长就是什么森工集团的经理副总，在父辈们酒桌旁成长起来的，跟李友这样的场领导交流那简直不要太简单。
喝酒侃大山就完了。
看着这个距离商业局下来的女领导这么豪爽，李友更是高兴，俩人在桌上你来我往，气氛高涨的很。
看着桌子上新添的一个三百多瓦，而且丝毫不自知的大灯泡，在李宪的眼皮子跳了跳。
正巧李道云下了桌，他凑了过去。
“爷，你给我起一卦。看看你孙子这桃花运到底啥时候能旺起来？”
气呼呼的李宪央求到。
噗。
咳咳。
听到这个问题，李道云一口气没喘匀乎，含在嘴里的一口烟把自己给呛着了。
呛得老眼满是泪花。
老太爷看了看桌子上落落大方跟李友谈着最近局里形势的王芷叶，又伸脖子看了看拎着大背包回屋去收拾东西的苏娅，砸了咂嘴。
低声道：“臭小子，你要是想知道点儿别的，爷就给你起一卦。要是算桃花，那你赶紧给我滚犊子！”
嘿这老头？
咋还骂人呢？
李宪心里挺委屈。
……

第295章：恩义存于方寸间
不爱搭理李宪，老太爷吃过饭之后就出去遛弯儿了。
李宪本想着下午和李友一起去初加工场那边儿看看情况，可是不成想李场长和林业局商业局副科长王芷叶同志一见如故，俩人一个比一个能喝，喝多了还一个比一个话多，从林业局的形势人事一直聊到了国家大事。从下午两点多直喝到了五点多。
李宪和苏娅邹妮仨人在外面拿着腻子，把窗户缝都堵完了，这顿酒都还没喝完。眼看着太阳都快落山了，李友才红着鼻子，和打着酒嗝的王芷叶互相搀扶着从屋里出来。
若不是李宪拦着，就差那么一点儿，王芷叶就成了他姑姑了——俩不着调的，喝了点儿B酒，好悬没义结金兰。
看着王芷叶晃晃荡荡的都站不稳了，李宪和苏娅二人扶着这货回了屋。整了一身大汗才弄上炕，李宪还以为这货能睡一宿，让自己家消停消停，却没成想一个多小时之后，邹妮和苏娅刚做完了晚饭，昏死过去的王芷叶又活蹦乱跳的从屋里蹦了出来，拎着酒瓶子满院子找李友——中午没尽兴！
看着这么个货赖在自己家，李宪是真没辙了。
“喂！”看着王芷叶在主屋炕上把都还没醒酒的李友又拽了起来，李宪受不了了，“我说你一个姑娘，还是局里来的办事员，能不能注意点儿影响？徐局不是让你过来做典型报告的嘛？这一下午你一点儿正事儿都没干，敢情来了就是为了跟我爹喝酒的啊？”
“唉你这人？”面对他的指责，王芷叶不乐意：“喝你们家两顿酒就给你心疼这样啊？”
“对头！”炕上，仍然五迷三道的李友红着鼻头，晃晃荡荡的打个了个酒嗝，“臭小子，咋能这么跟我大妹子说话？”
呵斥了李宪一句，李友拍了拍王芷叶的胳膊，舌头挺老大，“大妹子，你晃心，别听这小王八蛋瞎咧咧。到大哥家来了，你就放心住。想住多堂时间就住多堂时间，大哥好酒好菜供着你。明天，嗝、明天咱就杀都！”
哎呀！
看着李友说完之后直接睡了过去，李宪揉了揉太阳穴——林业局这干部素质不行啊这届！
看着他吃瘪的模样，王芷叶的眉头不经意的挑了挑。
姑奶奶可不是个大度的人，当初在北林时候拿着卫生巾调查的事儿，姑奶奶可还没忘呢！
现在，让姑奶奶得着机会了吧？
正当李宪为了自己家里这热闹费心费神的时候，门外几声狗叫响起。
有客，上了门。
……
客不是别人，正是刚刚因为超生拒不交罚款而蹲了十个月监狱，刚刚刑满释放的朱老五。
之前朱老五媳妇一个人照应六个孩子，虽然心里念想自家男人，可是根本没工夫去探望。关于家里面的事情，朱老五是一点儿都不知道。
在看守所里天天念着家里房子被推到了，娘可怎么活。后来又听说八九林场糟了灾，庄家都绝了产，朱老五差点儿就没越狱。
看守所的所长是个好人，得知了朱老五的情况之后，反复的劝说安慰，给他找了一大堆的零活儿干，让他多多表现争取减刑。有了所长这边儿的照顾，朱老五这儿也是拼了命的表现，这才提前一个月被放了出来。
今天刚刚出狱，朱老五就忙不迭的做了方便车往家里跑。本想着家里面不知道惨到什么样子了呢，可是到了家一瞅，自己媳妇和六个娃在碎木厂的更夫室里边儿住的暖吃的饱，他娘的比自己这一段时间过得都好！
到这儿，心里一块大石头才落了地。
倒是陈桂香，憋了一肚子的委屈，在自家男人回来之后彻底绷不住了。将这段时间的境遇和李友父子出手接济的事儿原原本本的说了一遍。
听完了这些，朱老五已经是泪流满面。
捧着自家媳妇哭了半个多小时，才一抹眼泪，“老李家这没说的，这是救了咱们一家子的命，现在我回来了，得去看看。”
陈桂香要不也是这么想的，在自己男人回来之后全家一起去好好道道谢，便就收拾了孩子，准备了东西，和自家男人一起来了西头。
一家八口进屋的时候，李家正在吃饭。
见着这一大家子，邹妮当即哎呦一声，一面将炕上睡觉的李友拽了起来，一面招呼来人进屋，“老五回来了？快，快进屋上炕暖和暖和。”
论关系，朱老五之前和李家还真没什么往来，跟李友邹妮都生疏的很。可是心里边儿念着自己没在家这段时间里李家对老婆孩子的照应，刚刚进了里屋，噗通一声就跪在了地上。
“叔！婶儿！我不在家这段时间，亏得你们照应桂香和几个孩子，俺给你们磕头谢恩来了！”
说完，不等邹妮和李友阻拦，当当当朝着地上磕了三个响头。
这一下，可是将屋里的人都给吓坏了。王芷叶不知道这里边儿怎么回事儿，看着一个胡子拉碴的男人跪在对面不住磕头，更是吓得起身跳到了一旁，不敢蹭这个大礼——她怕折寿。
“老五，你这是干啥？”李友被朱老五这么一出，也给吓得醒酒了，“都是乡里乡亲的，照应一下那不是应该的？不至于，不至于！听叔话，赶快起来。”
这边儿李友往起扶朱老五，那边儿的陈桂香又将两个闺女拽在了地上，二话不说也是磕头。
这番大礼，可是把李友忙活坏了，光着脚丫子在地上乱拽了一通，这才好容易将一家子都扶了起来，拽到了饭桌之前。
这么串门儿的，王芷叶可从未见过，张大了嘴巴，看了李宪好一会儿才低声问缘由。忙活着招呼朱老五一家几口上桌的李宪也没理她。
朱老五本不想麻烦，想着过来磕个头就走。可是耐不住两个闺女还没吃饭，这一段时间虽然在碎木厂里不缺吃穿，但是条件仍然艰苦，俩孩子看着饭桌上的川白肉和肘子肉和豆角丝炖土豆直吞口水。
孩子不装假，李宪将俩小萝莉抱上了桌子。朱老五和陈桂香也就不好意思的坐在了桌旁。
好容易抹了把脑门子上的汗，在炕上坐了，见到门口的两个袋子，李友不高兴了，一面给朱老五拿了杯子倒了酒，一面埋怨：“你回来了来看看就得，咋还带东西？”
朱老五是知道现在李友当了场长的，可就算李友不当场长，在林场里也是数一数二的大户，坐在亮堂堂，装饰着现在少有的灯管的主屋里头，他有些局促。
“叔，都不是啥稀罕东西、我们家现在也拿不出来啥回报你们，这都是桂香自己淹的酸菜，打的黄米面豆包……”
这真不是什么稀罕东西，到了冬，几乎林场里家家户户都做都有。
害怕李友一下嫌弃，那边儿的陈桂香马上接口补充道：“都是我特地给咱家准备的，酸菜我都洗了好几遍，那豆包也都是用新米和新布打的……可干净、你们，你们别嫌乎。”
说着说着，似乎她自己也没底气了，不好意思的瞧了瞧李友一家：“也就这点儿东西能拿得出手……”
看着陈桂香窘迫的样子，李宪微微一笑。
娘几个虽然现在在碎木厂安置了下来，可这还不到一个月的功夫，一没发工资，而没打粮秋收。这点儿东西，怕都是东西家老邻居那挪腾来的。
东西不稀奇，可是里边儿的情意却是够分量的。
给两个小孩子碗里添了菜，他起身走到了门口，将袋子里的两个塑料袋掏了出来。
一袋子酸菜黄里透着白，虽然被盐水泡软了，可是一颗颗码在一起，整整齐齐，一看就是准备了好久的。
而那黄豆包更是打的细致光滑，黄豆包就是苞米面和糯米一起磨碎了打出来的，属于半粗粮，一般都粗粝的很，吃着都拉嗓子。可是那一大塑料袋里的豆包个个乒乓球大小，细密的就像是奶油。尤其是这时节其实还不到做豆包的时候，外面温度高，冻不上。塑料袋里的这些都是蒸好了的，拿在手里还温热着。许是怕刚蒸出来的豆包黏在一起不好看，上面还均匀的抹了一层豆粉。
打开塑料袋，李宪拿出了一板，用盘子盛了端上了桌。
也没沾白糖，一连气就吃了仨。
“好吃！”
嘴里边儿完全被糯糯的豆包黏住，李宪的口齿都张不开了，可是还是红着脸憋了这么一句。
朱老五媳妇一愣，眼睛里泛出了泪花，“大兄弟稀罕就行，稀罕吃明天五嫂再给你打！”
李宪将嘴里的豆包好容易咽了下去，才打着筷子给家里人包括苏娅和王芷叶也一人夹了个。
“这个可真不是客套，你们都尝尝，这样的豆包我还是第一次吃过。”
“嗯、好吃。”
“哎呦，这面打的可真细。老五媳妇，回头你多过来走走，教教婶儿这豆包是咋打的，也好让家里边儿这几个馋鬼粘粘牙，少哼哼几声。”
听着屋里一片赞誉，陈桂香使劲儿的点了点头。

第296章：足下何不乘风起
中国人增进感情的最好场合永远是在饭桌上，一顿饭吃下来，两杯酒下了肚，俩家人就唠开了。李友充分的发挥了酒战士的属性，在明明中午的酒还没醒的情况下，又把朱老五给陪了个好。
李宪自然也得作陪，不过他不太爱酒，只是碍于场合不太好下桌，就只好有一搭没一搭的和朱老五两口子聊天，一边哄着朱老五的两个闺女。
朱老五家几个孩子的名字都挺有意思，老朱家族谱传到这一辈犯“碧”，可是女孩子家不能入族谱，就瞎起。俩闺女一个叫朱翠花一个叫朱翠朵。
四个小子刚出生几天朱老五就被逮起来了，至今没有大号，只是用三四五六代替。
亏得这一胎就四个，要不然可能朱重八就出来了。
可能是听说过李家老太爷身上有道行，酒喝到了一半儿时候，朱老五就跟李道云提了一嘴，看看老太爷能不能帮着四个小子起个名。
这事儿李道云可爱干。
最近虽然口口声声说不起挂了，可是带了一辈子的本事，就跟抽了一辈子的烟似的，忍一时可以，时间长了难免技痒。
果断问了四个孩子的生辰八字，老太爷拿出三枚铜钱放王八壳子里逛荡了几圈，叮叮当当往炕上一扔，又拿了卷烟纸和铅笔写写画画一阵，出了四个字。
“水沐清华”
按老太爷的说法，前三个孩子是子时出生，五行属木，要以水润发生。后一个孩子不巧，生出来的时候就到了丑时，属土，就佐木催生机。
“朱碧水，朱碧沐，朱碧清，朱碧华……”
看着炕上吃过了奶，睡得小脸红扑扑的四个孩子，朱老五一拍大腿，“李爷，这名起的好！等孩子来年懂事儿了，我带他们过来给您磕头！”
四个小奶娃仿佛是对自己的新名字挺满意，睡梦之中在炕上齐齐的发出一阵猫儿一样的梦呓。
李道云得了夸奖笑呵呵的摆了摆手，“我能不能活到来年还他娘两说呢，老五啊，你现在还是想想把这六个孩子好好拉帮大了，有出息才是正经。”
对老太爷的说法，李宪是同意得不能再同意了。
按照他的思维生男生女都一样，这都有了俩闺女了，又要了四个小子，实在是没有必要的一件事儿。
这特么六个孩子，四个小子……九三年出生的……
俩闺女好说，朱老五和他媳妇虽然日子过得清苦，人显老了一些，将将三十却看着像四十岁似的，可是模样倒都不差。两个闺女虽然造的邋遢了点儿，倒能看出来都是美人胚子。就算日后出落不起来，估计也是不愁嫁的。
可是二十多年之后这四个小子……可他娘就麻烦了啊！
按照那个时候的娶妻标准；
在家，邦业地区二十多年小年轻结婚彩礼三十万起，外加男方工作或者是十垧地，再外加城里的车房。
在外……呵呵呵呵额呵呵呵。
看着炕上正在翻身的四个小娃子，李宪默默的冷笑；都他娘好好学习，往北上广深发展，到时候让你爹感受一下我大天朝的房价威力，再吃口屎冷静冷静，反思一下要这么多儿子有个鸟用。
想到这儿，李宪拍了拍吃完了饭就缠在自己身上，一门儿盯着自己看，眼珠都不挪开的朱翠花小萝莉的脑袋瓜。
“翠花啊，以后找个好婆家。”
小萝莉眯起大眼睛，咧嘴露出一口细密的小白牙，“嗯呐，我以后就找李叔这样式的！”
噗。
一桌子人听小丫头片子的无忌童言，都笑了。
王芷叶顺手掐了掐小孩儿的脸蛋，“你找他这样的干嘛？他可是个臭流氓。”
“李叔才不是流氓！长得这么好看，咋能是流氓？我娘，我娘还说了，说他在场子里最有本事！”
抱着李宪大腿说完，小丫头似乎是害羞了，把脸一下子埋到了李宪怀里，“我不管，我以后找婆家就找这样式儿地！”
小丫头的早熟让一家人哈哈大笑，就连苏娅都憋不住乐，看着李宪飘向自己得意的目光，她又正了脸色，白了一眼。长长的睫毛里边，分明扇出了两个字——臭美！
陈桂香倒是不好意思，拉过自己的大闺女，骂了声臭丫头。
看了看笑的爽朗的李宪，又看了看他身后两个仙女儿一般的姑娘。心说傻孩子，你要是能有这个福分，赶明找个这样的男人，咱家祖坟上那是得发多少青烟……
……
将朱老五一家送走已经是晚上八点多，一家人收拾收拾也就睡了。
不过次日一早，一家人重新聚到了饭桌前，又说起了朱老五家的事儿。
虽然现在朱老五出狱一家人团圆了，可李友还是惦念，“这朱老五家房子让计生办的扒了，地又绝产，光靠着老五媳妇那几十块钱的工资，这冬也过不去呀。”
之前在朱老五家最困难的时候拉帮了一把不假，可是李友能当上这个场长，也亏得陈桂香当初站了出来，当众揭穿了高大义举报超生的事儿。
昨晚上在饭桌上问了朱老五以后的打算，这个年届三十的汉子也愁。林场就是靠着这点儿地，家里边儿本来就欠了一腚的饥荒，现在绝了产，债都不知道咋还呢。家里边儿六个孩子，日子也不是什么好日子。
想到这儿，李友看了看自己二儿子：“要不，让朱老五也去做点收个山特产啥的？高低算是个出路。”
“不行！”
他刚说完，李宪就断然拒绝。
“你这人心这么硬呢？一大家子多惨呐。”刚才在饭桌上，王芷叶已经弄明白了朱老五家的事情，对于这一大家子倒是颇为同情。
此时见李宪举手之劳都不乐意出，她嚷嚷了一句。
“你懂个鸡儿！”
李宪没惯着，直接怼了回去。
他顶烦什么都不懂就替自己做主的。
这些天不知道有多少林场的人拎着东西过来串门，好话奉承不要钱的扔过来，都求着在初加工场谋个差事或者是得个收购员的资格。
可是李宪谁的面子都没给，都给撵了回去。
为的是啥？
就是为了树个规矩，让林场里的人都看看，只有坚定跟着自己，跟着老李家走的人才有肉吃。
马婶儿那些第一批的追随者，作为榜样也好，作为警示也罢。利益必须得到保障，而且必须要有唯一性和独特性。
所以这个口子坚决不能开。
往里面乱插人，别人看见了怎么说？
——啊，敢情老李家这是跟谁关系好就能让谁吃的满嘴流油？
再说，马婶儿等人怎么想？
——啊，当初我们不顾别人冷言冷语，让林场那几个管事儿的压着，不管不顾的跟着你干，到现在随便儿就过来人分蛋糕？
虽然陈桂香当初在李友竞选场长的事情上有功劳，可是一码归一码，这可跟初加工场的事儿没关系。
规矩不能乱。
李宪的心思，李道云大致能理解。
老太爷将胡须上沾的青粥摘了下去，想了想，用筷子点了点李宪：“孙儿，你这么干倒是合理。可是爷得提醒你一句，不患寡而患不均。当初你爹竞选场长的时候，说的是带领场里人一起致富。现在马闺她们指着采购员赚到了钱，敲打敲打其他人是好事儿。但这可不是长久之计，时间长了，看着这一小波人发财，其他的人受着穷，那难免不起歪心。到时候不论是你爹这个场长不好干，你这个初加工场，怕是也得起变数。”
李道云的话有一定的道理，李宪之前确实也想到了这儿。
他沉吟片刻，点了点头，“爷，道理我懂。”
“那你打算咋整？”李道云捋着胡子，问到。
“初加工场那边儿，肯定不能再让其他人染指了。不过，为了让我爹这个场长当得安稳，也为了山特产开发公司往后能顺利的办下去，场里的这些乡亲，该带还是得带一把。”
当初承包下浆果研究所，李宪是注册了一个公司的——林翠山特产开发公司。保健品这一块虽然是他想到的第一块业务，但是绝对不是唯一的一个。
从后面回来，用后世的眼光看现在的林区，实在是一个大大的聚宝盆。这里面能做的文章实在是太多了。
木材，矿产这一类的资源产业，山野菜，药材亦或者是林区养殖这一块绿色产业，站在经济体制改革初期这个全国经济中心还没有严重偏移到南方沿海去的风口上，可以操作的空间都很大。
而想要把这块做起来的基石，就是林区，以及林区的人。
这，也是为什么他将李友捧到场长位置上的一个重要原因。
“咋带啊？”李友见儿子有了想法，连忙问到。
“那招不还多了？”李宪挥了挥手，又给自己盛了碗大米粥，敲了个咸鸭蛋。蛋黄一挖，蛋清连壳直接扔了。
“你就吹吧！”一边，王芷叶看不下去了，“林场这边儿干点啥多不容易，初加工场要是不对场子里的人开放，现在马上就要入冬了，你还能干啥？”
“能干的多了！”李宪瞥了她一眼。
正在这个时候，邹妮端上了一盆土豆丝酸菜汤。
现在一般的人家酸菜还没腌制好，李宪以前就好这口，不禁夹了一筷子。
味道不错，很正。
看着王芷叶一脸的鄙视，他微微一笑，将嘴里的东西咽了下去，用筷子指了指那铝制菜盆。
“就这酸菜，要是搞一搞都是几百万的生意。”
酸菜这东西在东北简直就是家家都有的东西，再常见不过了，可谁也没见过市场里卖酸菜的。
更别说指着酸菜发财了。
“我说今天早上还阴着天，怎么就晴了？云彩都让你给吹跑了！一个酸菜几百万的生意，你咋不说你能上天呢？”
王芷叶自然不信。
切。
天么不就是？
老子上过好几回了！
下回老子不仅要上天，还要睡个空姐我还真就不怕跟你讲！
“你看着吧，就这个酸菜。”李宪李宪扒了口酸菜，含含糊糊道，“我给你做出几百万的效益来！”

第297章：制霸八九林场
酸菜李宪这还真是认真的。
没开玩笑。
虽然是偶然想起，不过少年时代的经历在那摆着。面前这个翠黄色的腌菜有多大的价值，他心里还真就门儿清。
因为东北地区的饮食习惯，不论是火锅也好，烧烤也好，还是家常菜也罢，酸菜，绝对是一个万金油。就像是广冬人对胡建人有一万种吃法一样，东北人对酸菜也有着自己独到的理解。烤着吃涮着吃煮熟了吃生着蘸酱吃，五花八门，冬季必备。所以在李宪小时候，就觉得一到冬天，不论走到哪儿都是酸菜味儿。
只不过那个时候和现在不一样，现在家家户户还腌酸菜，可是那个时候，酸菜就都已经是袋装商品了。
现在有些不一样，不一样的是家庭绝对不是酸菜消费的主要目标。
目标是那儿呢？
饭店！
东北地区经济不发达的一个主要原因，就是冬季取暖期太长。很多行业在整个冬季都是淡季，销售额都远低于其他季节。但是在这样环境，却也催生了一个大产业——餐饮。
在二十多年之后，整个邦业地区因为大环境的关系经济已经垃圾的不行，可是餐饮业却异常的发达。那个时候网络上戏言说东北地区轻工业烧烤重工业快手，其实还真不是戏言。
在整个东北地区，如果非要找出个一年四季都没有淡季的买卖，那还非就餐饮行业不行了。衣食住行，娱乐，都是人民生活的刚性需求。而在东北地区的冬季，大量的闲余时间，在改革开放前期催生出了麻将，后期催生出了快手。可是不论前期还是后期，冬天下饭店都是常态。
所以在跟王芷叶吹出了牛皮的第一时间，他就想到了酸菜的销路——饭店。
93年现在已经过去了百分之八十。
在这十个多月里面，李宪天南地北的没少跑。但是绝大部分的时间是在邦业县城度过的，除去林业局之外，邦业算是他的第二个家乡。
在那里生活，他总是会情不自禁的观察随着时代的脚步而慢慢发生变化的故土。而在过去的十个多月之中，邦业地区除了自己影响下出现的酒厂和黑陶厂之外，令他印象最为深刻的改变，就是饭店越来越多了；家常菜馆，狗肉馆和火锅店，在邦业那不大的十字街上一口气开了十几家。
餐饮这个行业很奇怪，往往是越穷的地方餐饮业越发达。越是穷的人，越喜欢用喝酒吹牛逼来麻痹自己——特别是在无所事事的冬季。
而要知道的是，稍微上了点儿规模的饭店，大多不会自己制备食材。大多是靠着大市场采购，而酸菜这个东西。在现阶段……大市场里还真就没有。
因为它太普通，太不起眼，也存在的太广泛了。
就如同这个时代的很多商机一样。因为平凡和普通一直被人所遗忘，直到了几年或者是十几年之后，人们在闲谈或者是看新闻报纸的时候，才偶然发现原来这个东西也能创造令自己惊奇的财富，然后发出一声“我草这东西而能卖出个百万富翁？”的惊呼。
从这方面说，这个时代确实是个好时代。
酸菜这类腌菜食品的入门门槛非常低，一个发酵池加上一条封装生产线就能做起来。就算没有发酵池都没关系，大缸够用都行。
现在马上入冬，这个生意，对现在劳动力剩余的八九林场倒是相当的契合。
整个一顿早饭的时候，李宪都在想着这事儿。早饭吃完了，心里已经有了计划。
“爸，你今天就去广播站吧。爸大家伙都召集起来，咱们做酸菜。”
听着自己儿子想起一出就是一出，李友惊呆了：“那玩意真能赚钱？扯！”
“这个真不是扯！”李宪摆了摆手，将刚才自己心里的一些构想说了一遭。
李友还真就被他忽悠住了。
“儿子，你确定，这东西真行？”
李宪点了点头，“绝对没问题。这东西甚至不用建厂，把家家户户的老娘们儿和大缸聚集起来就成，包装的话，腌制好了直接发到浆果研究所去，那边儿有封装生产线。一分钱都不用投这事儿就能干起来。而且现在马上就要入冬了，只要销路打开，立刻就能见效益见着回头钱。除了酸菜之外，我还真就想不到能让大家伙迅速拧成一股绳的生意。”
听到李宪这么说，李友当即负手起身，在屋子里转了两圈之后，拿了烟和火儿，兴冲冲的出了门儿。
李宪和炕上的李道云相视一笑，跟了出去。
……
林场的大喇叭又响了。
只不过和之前不一样，这一次，李场长不再号召大家伙向山上使劲儿，而是号召场子里父老乡亲往酸菜缸上奔。
这要是放在半个月之前李友刚上台的时候，播送这样的广播绝对会让场里人背地里骂精神失常。
可是这一回，听着广播之中李友让有意在冬季创收的人去林场场部集合，人们就是觉得酸菜这个点子再不靠谱，也都穿了衣服趿拉上鞋子颠颠儿的奔着场部去了。
现在的李场长，说话已经有了力度。
场部大院。
北风吹过冰凉刺骨，可是大院之中，不到一个小时的时间里，就聚集了场子里绝大多数人家的“代表”。
就连场子里有名的懒汉赖老五都双手插着袖子，大鼻涕淌挺老长的等在瑟瑟秋风之中。而且还难得的没说俏皮嗑。
原因？
原因是有人算过了，马婶儿等初加工场第一批追随的人，抛去之前自己上山采摘的山货赚的钱不说，光是这几天坐家里，收取场子里人从各地抢收来的五味子和刺五加，再送到初加工场赚取的差价，就已经高达八九百！
这是啥概念？
不到二十天的功夫，马婶儿等人就赚了林场一个中等人家一年的进项了！
前事不忘后事之师，前边李友号召大家伙一起发财，没人过来应，这一回要是再不来，那就不是虎的问题。
那是der！
见人都来的差不多了，坐在场长室里边儿的李友在李宪和李道云的伴随之下，放下了手里的大茶缸子，走到了大院之中。
原本嗡嗡嘤嘤的人群，在李友露面之后，顷刻之间变得鸦雀无声。
看到这个效果，李友腰板不禁又挺直了一些。
“咳咳！”
他清了清嗓子，拿起了扩音器，大手一挥：“大致的情况在广播里和大家伙都说了，现在，关于咱们林场酸菜厂的问题，我只补充几点。”
“第一，这个酸菜厂，是我看大伙冬季没有进项，念着乡亲的情谊，特地跟我二儿子，也就是酸菜厂的投资方李宪请求的。大家伙，心里要有数。”
有数被他用高了一度的音调划了重点。
听到他这么说，不知道谁起了个头，顿时大院之中掌声一片，歌功颂德之音四起。
“李场长仗义啊！”
“老二好样的、你们一家对场子上心呐！”
“李场长，这事儿要是成了，大伙要是真能赚着钱，以后定是要给你们家立长生牌位的啊！”
“大伙安静！”李友心里爽开了花，强忍住吼吼吼笑出来，双手一压，继续道：“第二。也是为了乡里乡亲的情谊，我已经请求了李总，把这个酸菜厂百分之十五的股份拿出来作为集体股，归所有参与进来的乡亲们所有。职工股只作为分红和个人积累的依据，不发股权证，所有权归集体。职工对职工基本股只有收益权而无所有权，不得继承、转让，脱离企业后职工基本股自动丧失。而本人，也就是我，将作为集体法人行使分配权，这个，大家伙没有意见吧？”
连职工人数，让谁干不让谁干都没公布呢，试问谁敢有意见？
自然是一片没意见。
李友很满意，“不过这个职工股不是白给的，咱们酸菜厂成立，需要人，需要原料大白菜，需要生产设备，也就是大缸。这个……”
“李场长，大缸我们家里都有啊！”
“是啊场长，这都不是事儿！大白菜咱还不多？这都不用操心！”
李友点了点头，呵呵一笑，一挥手：“那行，该说的都说了。现在，大伙儿都排好队，想一起干酸菜厂的，一会儿按照顺去我办公室里登记！”
人群立刻动了，乱哄哄一阵之后，迅速在大院里排成了一队。
看到众人井然有序的排好了队，李友转身进了屋。
可是刚走到场部平房门口，就被三个身影挡住了去路。
不是别人，正是副厂长从贵，妇女主任孙福来以及……出纳员张大有！
看到这三个货，李友的眉头皱了起来。
“你们仨，想嘎哈？”
自从自己上了台，这三个家伙就一直在背后搞事情，李友杀意已决。想着把林场众人的心收拢起来，就把这三个货拿下去呢。
见这三人拦住去路，李宪的眼睛也眯了起来。
暗地里下绊子的人，以前没得民心的时候也就罢了，现在要是再起幺蛾子，看来有必要去徐朝阳那里走个人情，说什么也得把这三个石头搬开，将障碍扫平。
从贵三人定定的看着李友以及一旁面沉如水的李宪好一会儿，就在李宪忍不住想要开口之时，三人突然上前一步！
“李场长，开个面儿，这回……带上俺们仨家吧……”
啊哈？
看着表情突然软下来的三人组，已经做好了撕逼准备的李宪表情凝固。
八九林场的领导层，就这么被李友给制霸了？

第298章：小犊子真别致
面对眼把前儿这仨人，李宪呵呵冷笑。
高大义这么多年在林场里什么德行那是有目共睹。
所谓是上梁不正下梁歪，虽然副厂长，妇女主任和出纳员手里都没什么决定权，但是林场场部里下来的每一件事情，都是这三个人具体实行的。
高大义毕竟是场长，虽然背地里做的勾当令人发指，不过至少明面上还是过得去的，还讲究一个吃相。但是说这三个人在下面具体办事儿的，那吃拿卡要，在林场里边儿变着法的祸害人，可是早好几年都在林场里边儿都不是什么秘密。
从贵这个副厂长，管的是执行。诸如什么丈量耕地，开荒，宅基地，之类的，森工总局的一些政令，林场摊派之类的事情高大山宣布，他去经手。这里边儿没有大油水，可是这年头只要管事儿，那就能卡大脖子。
从贵好酒好吃，林场的事儿摊上谁家，不供吃不供喝，那肯定下绊子祸害人。
可若是吃了喝了办事儿也成，恨人就恨在这家伙只有执行权，没有决定权。挺多时候喝酒时候答应好好的事儿，到头来还是不给办或者说是办不成。
酒杯一端，政策放宽。酒足饭停，管你娘行不行。
林场里有套顺口溜，说的就是他。
而孙福来这个妇女主任就更遭人恨。
妇女主任干嘛的？
按说是维护场子里妇女职工的民主权利，积极向上级反映女性职工的意见和合理化建议。关心女职工的生活，开展丰富多彩的文体活动。维护女教职工的合法权益，做好计划生育和女教职工的保健工作。
这货，除了第一二条，把其他几项工作给做的非常超额——特别是第第三条。
林场里边儿的几个寡妇，小学的几个未婚女教师，以及场子里男人老实的小媳妇，就没有他没欺负过的。
以谈生活的名义钻寡妇门，没事儿以谈生产为由头单独和大姑娘小媳妇谈话动手动脚，这都是他干的事儿。最让场里人气愤的是这家伙曾经干过件特别不要脸的事儿；夏天晚上拿着手电蹲在小学校外面的公厕旁边儿，偷窥人家女老师上厕所。被人抓住之后还美其名曰关心职工生活——一般人早就让人送派出所了，可是孙福来是妇女主任，众人倒是拿他没辙。
说，山外青山楼外楼，妇女主任真风流。常常寡妇门前走，偶尔守在女茅楼。
埋汰的就是他。
相比于前两位，出纳员张大有倒还是轻的——不过也挺遭人恨。
出纳管的是发工资，按照林业局规定，伐木期每个月十五号发放上个月工资。可是在八九林场，可不是这样。
每次十五号，职工们去开工资，张大有都端着茶水掐着烟说是统计好了，可是财务室只有整钱没有零钞。要是想领工资也行，元以下直接抹零。
以前家家户户过得都不富裕，月月都掰着手指头指望着这点儿工资。有些等不起或者有急用的，就只好认了。靠着这个，林场人估摸着张大有每个月都得黑下个一二百。
一杯香茶一支烟，一张报纸混半天，工资条上画个圈，一年喂狗一两千。
说的是这位。
一句话总结，说这三位是什么好饼，那简直是侮辱干粮。
“李场长，之前的事儿我们也是没办法啊、您就大人不记小人过，给我们仨一个机会，给个出路吧。”
场部平房门口，看到李家祖孙三代没表示，从贵苦了脸。
“是啊李场长，老二小子，之前是咱们做得不对，跟你们家唱反调、现在想想那时我们王八蛋，吃了猪油蒙了心！你们就行行好。”
“李场长我保证，以后唯您马首是瞻，坚决拥护以李场长为核心的场组织！”
现在知道过来拍马屁了？
早尼玛干啥去了！
看着面前三人，李宪哼哼冷笑。
这三个货最近的状态李宪是知道的，自打当着林场众人的面给马婶儿等人分了钱，众人可就彻底炸了窝。
俗话说夺人钱财入杀人父母，这三个狗腿子虽然没上手抢老不死星口袋里的钱，可是当初用手里的权利把众人都挡在了初加工场之外，也是遭人恨透了。
虽然没像高大义那样，被人半夜砸玻璃往屋子里扔纸钱，可也是走到哪儿如过街老鼠一样，抬不起头。
这样的人，李宪可懒得搭理！
怕李友乱说话，他直接上前一步，“你们三位能干啥呀？我们这是要干酸菜厂，没有大鱼大肉，没有漂亮姑娘，发工资也不用四舍五不入，要你们有啥用？”
“可不能这么说呀，二小子！”从贵被李宪一句话给闷的脸通红，可是还是争辩道：“跑个腿办个事儿，那我们还是有用的……”
李宪正想一口回绝，一旁，李道云却呵呵一笑，将他拉住。
看着老太爷似乎有话要说，李宪疑惑的靠了过去，“爷，咋了？”
李道云压低了声音，“用好君子是本事，可是这小人啊，要是用好了，也别有用处。”
“比如？”
李宪挑了挑眉头。
面前这三个货，他是发自真心的膈应。就在几分钟之前，他都在想着怎么把这三个人从现在的位置上搞下去，把高大义留下来的余毒彻底清一清。
“有一些脏手的事情，君子总是不好干。”李道云捋了捋胡须，笑的跟个佛爷。
李宪抓了抓后脑勺，“可是爷，你认为我爹，能摆明白这三个瘪犊子？”
“你爹当然不行。”李道云看了看自己儿子，摇了摇头。然后，指了指自己的鼻子，“不过这活儿我稀罕呐！”
看着自家老太爷一脸的阴笑，李宪勾了勾嘴角。
“那行，那您就看着办。”
李道云点了点头，对着一旁大眼瞪小眼，等着回信的从贵三人呵呵一笑：“哎呀，都苦着个脸干啥？乡里乡亲的，现在我们家李友当了场长，都在一个科室里边上班的，还能看你们笑话咋的？既然你们有心想进酸菜厂，那我就替李友做个主！”
一听有门儿，三人瞪大了眼睛，满脸惊喜。
看着三人还挡住去路，李道云笑呵呵拍了拍三人肩膀，“还愣着干几把啥？赶紧去场长室登记啊！”
一面拉着三人往走廊里去，李道云一面絮叨，“哎呀，当初老子眼皮底子长大的，吃屎的娃，一晃眼儿这么大了，不抗混呐。看见你们现在，老子还能想起来你们小时候的样儿呢。这仨小犊子，瞅瞅现在出息的，多别致……”
“是呢是呢。”
被看似已经老到糊涂了的老太爷拉着，从贵三人干笑着不断点头，在场长室的名录上，登了记。

第299章：关门，放老太爷！
晚上，从贵三人聚到了一起。
自打李宪在场部大院门口发了钱之后，三个人确实是不好过。而另一方面，刘会计明哲保身不再搭理三人，也让他们格外的怨愤。
要知道之前的道道都是刘会计出的，刘元装枪他们放炮，到头来是他们仨倒了霉，刘会计倒是屁事儿没有。
这谁能忍得了？
可是若说真的把心偏向李友，倒也说不上。
“老从，今天这事儿你咋看？”
一个小炕桌，几个小毛菜，哥仨在从贵家里研究上现在的形势了。
“还能咋看？”这个时候的从贵，已经没了上午时候在场部的低姿态，放下手里的小酒盅，他哼哼一笑：“李友心里也得寻思，现在场子里能管上事儿的一共就五个人，场长，副厂长，妇女主任，会计，出纳。他想要把咱八九林场的权抓在手里，那就免不得要咱支持。”
听他这么说，另外二人觉得有理，“这话说的没错！现在刘会计肯定不是和他一条心。咱们主动投奔，李友心里想必是乐意的。”
“他敢不乐意！”从贵一瞪眼睛，“别看今天他家二小子说这说那的，你看李友从头到尾说什么了吗？他家老太爷七老八十了，脑子早都糊涂了。天天整一副棺材倒腾来倒腾去，他能做啥主？肯定是李友之前在家里边都交代好了，让他家老二唱红脸，让他加老太爷唱白脸。”
“老从，你是说，这酸菜厂一开始李友就想带着咱仨？”
“哎嗨！”从贵一点头，“你们也不想想，他李友折腾到现在，是把老百姓都忽悠住了。可是老百姓除了瞎嚷嚷能干啥？想要把林场摆楞明白了，不还是得咱们这些能干事儿，能在局里说上话的？所以我就说，你们俩啊，之前都寻思多了，今天在那么多人前边求李友，就是个多余！”
从贵摸了摸发红的鼻头，大手一挥，“不过也不能说是没用，你看着吧，咱们给了李友这么大一个台阶下，酸菜厂高低他也得给咱们安排官儿当当。没听上午李友说嘛，这厂子里边儿有集体股，他是集体股法人，那就说明这股是归场子的，咱们在场子里都是管事儿的，到了酸菜厂，也得是一样！”
看着从贵满脸的笃定，孙福来和张大有互相看了看，脸上扬起了喜意。
“那我们就放心了！来，老从我给你满上，喝！”
一时间，屋里一阵觥筹交错。
……
次日一大早，从贵三人就早早的到了林场场部的场长室里。
昨天经过一天的动员，报名的事情已经敲定，今天就得马上筹备。废弃的林场中学现在一个地方放了碎木厂和初加工厂两个厂子，已经是再也没有地方安置。昨天的时候理由已经说了，想把老俱乐部后身儿的小广场收拾出来，用作酸菜厂场地。
三人到了的时候，就见着李家祖孙三代已经在场长室里。李友和李宪正拿着纸笔写写画画，貌似在规划着新厂怎么安置的问题。
“李场长，这么早就过来了哈？”
进了屋，从贵点头哈腰的打了招呼。
李友抬起头嗯了一声，便又将注意力放在了面前的那张稿纸上面，“儿子，老俱乐部里边儿倒是够大，能当车间用，可是里边儿没有取暖，是不是得加个炉子？”
李宪点了点头。酸菜这东西不能冻，一旦冻了味道就发甜，没法吃。
“不用加太多，温度太高了也不好，保证室温在十度左右就可以。铁皮炉子吧，不过得注意防火，最好是把炉子架在俱乐部中间的位置。”
三人看着父子二人议论着厂房车间，完全没把自己当回事儿，不禁有点儿尴尬。
瞅了瞅一旁拿着拐棍，闭起眼睛哈欠连连的李道云，便卖起了乖：“大爷，您老这一大早的怎么来了？这大冷天儿的，搁家里炕头上抽抽烟看看电视多好啊？”
跟李道云打招呼时，从贵的嗓音故意放的挺大，将李宪和李友的讨论打断了。
看着从贵悄悄的用眼睛撇着这边儿，李宪微微一笑。
“从副场长，你们三个这是，有事儿？”
“啊！”从贵立刻堆起了笑脸，走到了办公桌前边儿，“那啥，这不是我们仨昨天都报名了吗。平时在林场里边儿我们就是干部，这寻思着厂子现在筹备，过来看看能不能帮着张罗张罗！”
话说的挺客气，里边儿的意思表达的也很明显。
帮着张罗张罗，那就是讨官嘛！
李宪微微一笑，看着别有心思的三人，略一沉吟：“嗯……要说张罗，有个事儿还真得交给你们三位。”
听到这，从贵眉头一挑，得意的看了看孙福来和张大有；
咋样？我说啥来着？
还是得重用咱们吧？
孙福来和张大有心里更是高兴坏了，看着从贵，一脸的敬佩；
老从，你昨天分析的太对了啊！
“没说的！这个酸菜厂是带着林场致富的，作为林场干部，我们就应该冲在第一线！二小子，你说吧，想让我们整啥？”
李宪放下了手里的铅笔，给三人安排了任务。
“啊？”
听到那个光荣而艰巨的任务，从贵三人掉了下巴。
……
“我草，李老二这个王八犊子，这分明是没把咱们放在眼里啊！”
下午时候，已经累到虚脱的从贵三人终于忍不住了。一头扎在了小广场的篮球架子下边儿，顶着火辣的秋阳，解开了二棉大衣的扣子，拿帽子不断给自己扇风。
虽然天气已经不再炎热，但是一个上午，在场子里挨家挨户的抬大缸，装车卸车，仍然让三个难兄难弟热的满头大汗。
汗水顺着他们的鬓角滑下，在沾满了灰尘和拖拉机黑烟的脸上，耕出一道道的沟壑。在三张油汪汪的脸上，像是有一条条溪流潺潺流过。
李宪给三人安排的任务就是……从各家各户往俱乐部这边儿……搬！大！缸！
一口大缸几十斤，就算是来回有拖拉机，抬上抬下的，那也绝壁不是什么轻省活儿！
这还不说家家户户交上来的大缸里，是个什么景象呢！
简直又恶心又累。
俱乐部周围，被李友动员过来的人们正在收拾场地为酸菜厂腾地方，见到这三人模样，嘻嘻哈哈指指点点，让三人感觉格外的愤怒。
“吗了比！我看李家老二这是故意恶心咱们呐！不给个官儿当当就算了，居然把咱们整过来当苦力用，呸！瞧瞧这大缸，多他妈恶心？我就说李友这比样草的不会那么好心！老从，老张，我看下午咱也别干了，还干他吗碧啊？”
“对！李友这王八日的！从今天开始，老子跟他没完！只要老子在林场一天，这个场长他就别想呆消停！”
感觉人格收到了侮辱的孙来福和张大有愤怒极了。
闻着身上能把自己个儿都熏个跟头的臭味，从贵的脸此时也揪的和个包子一样。
“妈的，我真是没想到，他李友精干这么玩儿！不干了！拼了！”
正在哥仨义愤填庸，准备起义之时。
身后，一个慈祥的声音响起。
“哎呀，这一上午累坏了吧？”
三人一回身，便见李家老太爷李道云，不知道是什么时候，笑呵呵的站在了身后！

第300章：老夫又不是什么恶鬼
“呵呵呵呵，累坏了吧？”
李道云不骂人的时候，声音还是很慈祥的。花白的山羊胡，长寿眉，眼角边儿几道深深的金鱼尾皱纹，极有派头。若不是身上洗的发白，胳膊肘处还有补丁的二棉袄跌了份儿，简直可以说得上是仙风道骨。
李老太爷的辈分在那放着。
若是平常，就算是跟李家不对付，从贵几个人见了老太爷的面儿，那也得恭恭敬敬的叫一声大爷。
可是现在，已经愤怒到了极致，感觉人格受到了侮辱的三人哪还管这个？
看到这李友的爹，李宪的爷，自然是没什么好脸色。
“你个老几把灯，累？你也知道老子累？！看看你生了一窝啥损揍儿？抬了一上午大缸，腰都他妈折啦！”
“李道云，你回去跟李友和李老二说，老子不伺候了！从今往后，八九林场里边儿有我没他，有他没我！别他娘的觉着把高大义搬到了就牛逼上天了，老子们要是不往他那头站，你让他们爷俩试试，看看能在林场里边儿干成啥事儿！”
孙福来和从贵当即骂到。
迎头就被骂了一顿，李道云倒也不生气。
慢悠悠的蹲在了三人面前，将常年插在腰里的纯铜烟袋锅拔了出来，给自己填了锅烟，点了。
擦。
随着火柴的清响和一阵硝火的味道，一缕辣鼻子的烟气随后喷了三人一脸。
“咋？这么大怨气，这活儿不乐意干呐？”
看着笑呵呵的李道云，三人齐齐冷哼一声。
从贵三人不回话，李道云的眉头挑了挑。
“从家小子，孙家小子，张家小子。老子今年可七十六了。”
“老棺材瓢子，你七十六八十六跟老子啥关系？”张大有锤了锤自己发酸的胳膊，骂了一句。
李道云打了个哈哈，“人一老啊，别人就以为他没啥用了，耳聋眼瞎。有的时候啊，说话办事儿他就不背着。这些年，我天天在林场里边儿转，事儿可没少听啊。你们想不想听我给你们学个一两件？”
一听老爷子这话，从贵三人一愣。
“你、你听见过啥？”
见三人脸上掠过一丝不安，李道云索性改蹲为坐，盘腿就坐到了三人面前。兴致勃勃道：“咱们先说前年，91年7月份，森工让各个林场提交低保户名单。咱场子里马长久家第一个申请的吧？那马长久家老娘瘫在炕上，屎尿都得人伺候。马长久家就一垧地，养活不了家。当时场子里说提交上去了没过，后来马长久被逼的没招了，就出去打工，刚走几个月，家里老娘就撒手去了。”
“跟我们说这个干啥？”妇女主任孙福来一挥手，颇为不解。
“让他说！”一旁，从贵和张大有却一脸的惶恐，拉住了孙福来。
李道云呵呵一笑，“可是后来，我怎么听高大义和从家小子说当时低保下来了啊？那马长久是个孝子，要是当时拿到了低保，就能搁家伺候他娘，不至于连他娘最后一面都没见着。换句话说，要是有这低保，他娘也不至于断了两个月的药，没准儿啊，还能多活几年呢！从家小子，你说这事儿我跟马长久说说，他能不能要你命？”
“大爷！大爷！”从贵和张大有慌了！
李道云却不理他，转而看向了一脸“卧槽你们背着我贪了钱！”的孙福来。
“福来啊，你这个妇女主任，当了七年了吧？”
孙福来一愣，“昂，咋了？”
李道云点了点头，“阴阳屯的娄春丽，娄寡妇。跟现在这男人结婚五年了吧？”
“昂！”
“我听别人说，她这个男人雷老五，是你给介绍的？”
“咳！”孙福来有点儿虚了，“那啥，这个这个，为丧偶妇女促成新家庭，也是我们，我妇女主任的义务和责任嘛！”
“哦。”李道云叼着烟袋锅子，掐指一算，“可是，我有一次去阴阳屯的时候，咋听见娄寡妇半夜哭，说是肚子里揣了崽儿可咋整。后来，啪也就半个月功夫，他就和雷老五就结了婚。十个月之后，就生了娃，孩子挺像他妈。可你也知道，我会掐算。我就算那雷老五这辈子没有子嗣，而且注定是个王八命。这样的命格竟然有个亲儿子，这事儿挺他娘怪呀！我看电视，听说现在在医院能做啥，做啥爹……爹……爹恩挨？你说我用不用让雷老五去带孩子看看？”
“大爷！大爷！别！千万别！”
噗通。
孙福来跪下了！
看着脸上满脸惊恐的三人，李道云呵呵一笑，似乎谈兴刚起似的，一口气，又说了几件“道听途说”来的事情。
等这几件事情说完，他的面前，从贵孙福来和张大有，已经整整齐齐哆哆嗦嗦的跪在了那里。
“大爷！大爷您大人不记小人过，我们错了，我们错了！从今往后我们肯定不玩儿心思，跟着李场长屁股后面好好干！他说啥，我们就干啥！这行不？这行不！”
此时，李道云的烟袋锅里已经没了火儿。他把烟袋锅在鞋底儿上敲了几下，把烟灰敲干净，看着跪在地上瑟瑟发抖的三人，没了笑容。
哼！
随着一声冷哼，他手中的烟袋锅直接扬起，然后以迅雷之势，抽了下去！
那挥舞烟袋锅的姿势，像极了骑士挥舞着马刀。
啪！
啪！啪！
三声入肉的闷响，将跪在地上的从贵三人直接抽得捂着脸在地上打起了滚儿！
“小笔嘎达，我草你们血妈！骂我儿，骂我孙儿，还骂我是老几把灯生了一窝损揍儿。你们他娘的是活腻味了！”
看着蛆一样在地上打滚儿的三人，李道云撇嘴哼了一声，露出了森森假牙：“从贵，你爹从瘸子，没告诉过你他那左腿是咋瘸的，是吧？我猜他肯定不敢告诉你，要不他右腿也得瘸。不怕告诉你，那是土改的时候，你爹想祸害老子。老子半夜到了你爹炕上，拿马刀给他敲的。”
他又看了看孙福来，“福来，你现在搁林场里边儿鸡霸乱甩，跟早前没骟的叫驴一样，大姑娘小媳妇的撩骚。可是不知道你娘61年的时候为了让老子替你们家上山打狍子，一冬天钻了我被窝怕不是有十七八回。到现在老子都记得你娘屁股上那三颗梅花痣。”
“现在老子七十六了，不爱跟你们这群小比豆子一般见识。老子这辈子当过马匪，吃过兵粮，手上的人命没有一百也有八十。从活人身上砍下的脑袋就十七八颗，放四十年前，你们像现在这样蹦跶，老子早他妈整死你们！”
听到这些从来没人跟自己说起来的历史，地上三人都吓得忘了发抖。
看到三人这个样子，李道云才呼了口浊气。
随着这口浊气呼出，脸上的戾气一下子收了个干净，道骨仙风在一秒之间，又呈现在了三人面前。
“呵呵呵呵。”
他笑的是那么的和蔼，“你们刚才，是不是说让你们干啥都行？”
看着笑呵呵的李道云，三人浑身打了个哆嗦，“嗯呢！嗯呢！”
见三人似乎胆子都吓破了，李道云佯怒，虎起了脸：“啧！这仨小瘪犊子，看见老子哆嗦啥？老子……又不是什么恶鬼。”
说着，将三人从地上扶了起来，替他们将身上的灰尘拍掉，关切的问到：“咱们场子里，还有啥我不知道的事儿？你们用不用主动说说？”
“我说！大爷，我说！”从贵一把拉住了李道云的大腿，“之前举报你们家李清超生的，是刘会计家的二小子！刘会计管着大帐，可是他和高大义私下里还有一个小账本！那小账本我知道在哪儿！”
“哦？”
李道云长寿眉一挑，将耳朵凑了过去。
几分钟之后。
李道云再次点起了烟袋锅，“你说的这件事儿，不错。”
“大爷，那你是不是能饶了我们了？那些事儿，你可千万不能往出说啊！要是说出去，我们仨就得让人在背后捅刀子！”从贵还跪在地上呢。
李道云打了个哈哈，“这孩子，说啥呢。只要你们听话，我七十六了，能办那绝户的事儿吗？老子又不是什么恶鬼。”
从贵等人听他这么说，都长长的吁了口气。
“不过啊。”正在这时，李道云话锋一转，“这个我们家孙儿给你们安排的活儿啊，得好好干呐。”
“我们知道！一会儿我们就去把全林场的大缸全搬来！”三人立刻表态。
“光石搬可不行。”李道云将烟袋锅磕干净，插回了腰间，“你们得好好表现呐，大缸那么埋汰，刷出来吧。这活儿就交给你们仨了。记得，老子……看你们表现。”
说到这儿，李道云脸上的笑容，再次瞬间变成了狠厉。
看着那不同于印象之中浑浊，而是异常犀利的目光，从贵三人只觉得背后的冷汗，刷一声浸透了衣衫！
……
之前李友向酸菜厂登了记的老百姓征集大缸，这年头林场家家户户倒是都有几口缸。不过都是过日子人家，哪有什么闲余的？
征集来的，大多是老百姓家里正在用的酸菜缸和酱缸。
现在还没到腌酸菜的时候，这些酸菜缸都是放了一整个夏天的货色。天可怜见，里边儿都冒了白沫子啦……
放了一夏天，那酸菜味儿就别提了。
真要是提，那……那真是，酸里头透着臭，臭里边儿夹着腥，腥里泛着苦，苦里边儿……发着骚啊！
老话说得好，宁在腊八月茅房里吃饭，不在三伏天酸菜边抽烟。
那味儿，辣鼻子呀！
可是！
若和大酱缸相比，酸菜缸都还是好的。
大酱缸怎么回事儿？
春天的时候人们把大酱块子捣碎了，放缸里加盐加水，然后随之而来的就是持续整个夏天的发酵过程。
在这个过程中，如果酱缸保护不好的话，就会生蛆。
大酱生蛆是做大酱过程中经常会出现的，几乎所有人家的大酱都生过蛆。虽说生蛆的大酱仍然可以使用，对人的身体没有害处，可是看着不舒服啊！
所以东北有一句常用的话，就是——酱缸里面的蛆，不咬人硌痒人。
这句话通常指那些让人讨厌的人。著名哗众取宠畅销书作家柏杨在《丑陋的中国人》里边儿，就把中国人比喻成酱缸里面的蛆，说中国人只会在酱缸这么一个小天地里爬，还互相乱拱。
这人文字怎么样人品怎么样不论，可是这句话，说的绝对有生活。
蛆长到一定长度，就会顺着大酱缸的壁往上爬……那场面，用一个争先恐后，不足以形容。
而不巧的是，十月末，正是酱缸里边儿蛆宝宝泛滥的时候。
这个时候刷大酱缸，需要一定勇气。
胆子小的，心脏的，常做噩梦的，食欲不振的，月经不调的，看书不投月票的，根本干不了这活儿。
俱乐部前面的小广场上，看着一口口散发着冲天臭气的大缸，鼻青脸肿的从贵三人狠狠地咬了咬牙。
“啊！！！”
齐齐大喝一声之后，拿起口罩戴在脸上，然后抄起刷子冲了过去！
半个小时之后，三人身上淋了一身的臭酸菜汤不算，身前衣襟上沾满了臭大酱，脖领和袖口里钻了不知道多少大肥蛆。身上臭的，就连周围晃荡的野狗……都不乐意近前。
“呕！”
终于，从贵忍不住了。自打当了副厂长，他啥时候干过这活儿？
再也忍不住胸中的呕意，他直接窜到了一旁的草丛前。
其他二人见他吐，也捂着嘴一起跑到了草丛边儿。
“呕！”
这不知道第几次吐了，肚子里的东西都吐干净了，此时呕出来的，都已是绿色的胆汁。
“老王八犊子……等你死的！我他娘！呕！”
草丛之前，鼻涕眼泪横流的从贵抹了把嘴，吸溜着鼻涕，从牙缝里挤出了这么一句。
“你他娘咋地？”
正在从贵新一轮的呕意上来时，草丛深处，幽幽的传来了这么一句。
然后，一个头发花白的脑袋，就从草丛里冒了出来。
那脑袋的主人，正是明明已经离去，却不知道什么时候又回来了的，李道云！

第301章：大缸要光光
看着从草丛里突然冒出来的李道云，从贵张大了嘴巴，吓得眼珠子和舌头突出了挺老长！
噗通。
他又跪下了。
“大爷！大爷我不是那个意思！”
跪坐在地上，从贵的双手摆动像个风车，很明显，此时恐惧已经让他肝胆欲裂。
李道云从草丛里爬了起来，将嘴里叨着的一根儿草棍儿呸一声吐出了老远。这才似笑非笑的走到了从贵面前。用手里的烟袋锅，挑起了从贵的下巴，“你不是这个意思，那……你是啥意思？”
“我、我、我……”从贵哆哆嗦嗦的吭哧了好一会儿，终于，在李道云和蔼的目光下，他崩溃了。
“大爷，你饶了我吧，你让我干啥都行啊！我以后，以后要是再搁背后说您，说你们老李家一句坏话，我不得好死！我天打五雷轰！我，我吃饭噎死，睡觉马上风！”
一边说着，吓破了胆的从贵一边扇着自己嘴巴子。
看到这怂包这幅姿态，李道云微微一笑，像是个老师教小孩子一样谆谆善诱：“犯了错，改不改那是以后的事儿。可是犯了错，就得挨揍。”
看着从贵紧紧的闭上眼睛，一副“你打吧我忍着”的表情，老太爷呵呵一笑，“马勒戈壁，老了，打不动了。就不打你了。”
“真的？谢谢大爷！”从贵脸上一喜。
“不打你，不过没说不罚你。”李道云再次呵呵一笑，“瞅你这个鸟样，刷个大缸吐的呴噶，这就是欠练嘛。”
“大……爷？”
隐隐约约之中，从贵觉得不妙。
李道云拿了烟袋锅，随手指了个大缸，“去，给我蹲里边儿刷。”
“呕。”看了看那大酱缸里一缸底儿的臭大酱，以及那不断蠕动的大肉蛆，从贵咕隆一声，吞了口唾沫。一股强烈的呕意反了上来。
“从现在开始，你们三个，谁要是再敢吐出来。”李道云环视三人一眼，冷冷说道：“我让他把吐出来的东西再吃进去。”
语调非常平静。
但是在场三人却毫不怀疑，这事儿……面前这个老头，能干的出来！
看着三人发愣，李道云扬了扬眉毛，指了指天上的日头，“还不刷，想等着太阳下山？”
“刷！大爷，我们现在就刷！”
三人迅速拿起了刷子，戴上了口罩，向大缸奔去。
看着奋力忍者呕意，哐嗤哐嗤刷着大缸的三人，李道云点起了烟袋锅。见三人戴着的口罩，他伸手一指：“脸上戴的那是啥玩应儿？你们仨大姑娘，怕见人呐？给老子摘了。”
下一秒，口罩被从贵三人扔到了草丛里。
“你们为啥哭丧个脸？”口罩没了，三个人扭曲的表情，让李道云觉着相当别扭。
“大爷。”从贵蹲在一个半人高的大缸里，强憋着气，“太臭了，受不了。”
“这就受不了？”李道云哼哼一笑，“这大酱虽臭，可却都是黄豆来的。比起你们仨之前干的那些腌攒事儿，不知道干净多少。”
三人不吭气儿。
不敢吭气儿。
一是道理却是这么个道理，二……是怕一吭气儿自己就吐了。
“给老子笑！”
随着李道云一声低喝，三人的脸上，浮现出了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笑的比他娘的哭丧还难看！”李道云明显不满意。
从贵三个人是真不知道咋整好了，带着哭腔央求道：“大爷，你饶了我们吧，我们真笑不出来啊！”
看着一脸痛苦的三人，李道云端起了大烟杆子，略一思索，笑容浮在了脸上。
“笑不出来？嗯……那他娘是你们心不定。这样吧，来，老子教你们唱首歌……”
……
李宪跟李友在林场场部里面研究了大半天，中午都没回家吃饭，到了下午三点多才将酸菜厂的章程都商定了下来。
直到了这个时候，他才终于抽出功夫，去了俱乐部。
林场的俱乐部，其实就是一个举架挺高的二楼。以前这地方是林场里放电影用的，后来放映室老式的胶片放映机起火，烧了几间房子。若是放在其他的地方，这样的事故也就是重装修一下就得。可是林场发生任何火灾都是大事儿，为了防火安全考虑，俱乐部就给停了，此后一直荒废。
当他到了地方的时候，俱乐部楼里边儿那一排排的木质折叠观影椅子都已经被众人拆除了下来，将整个楼内的设施清了一个空。
别说，以前感觉俱乐部不大，可是现在里面东西都搬走了，空间可是不小。一楼的大厅加上几个小活动室，不算走廊就得有两千来平。
楼上几间屋子合起来，将墙壁打通之后，也有将近一千平米的使用面积。
这个规模，做酸菜厂可是绰绰有余了。
给俱乐部里面正在干活儿的众人鼓了鼓劲儿，李宪发现了人群之中的陈桂香。
倒不是陈桂香长得好看，而是这女人用一个大被单身后背着四个孩子，实在是太显眼了。
昨天陈桂香是在场部那里登了记了，李宪倒是知道。可是没想着今天就过来帮着干活儿。
“五嫂，你带着孩子就别干这活儿啦。”走到了陈桂香近前，李宪将她手里的笤帚抢了下来。俱乐部废弃了那么久，里面全是灰尘。水，沐，清，华四个奶娃子被灰呛得直打喷嚏，一个个小鼻子红红的，鼻涕流了一脸。
不过可能是跟着自己娘亲遭罪遭皮实了，竟然都没哭，只是大眼瞪小眼儿的在大床单里嗯嗯呀呀。
陈桂香摸了摸脸上的汗水，笑道：“没事，没事，都一样的进了厂子，哪能偷奸耍滑？”
李宪摇了摇头，想到那天的酸菜，问道：“五嫂，那天你送我们家去的酸菜味道挺好，和我之前吃的都不一样，你是怎么腌的？现在这个时节，能把酸菜腌出正味儿，怕是用了什么特殊的法子吧？”
一听李宪爱吃自己腌的酸菜，陈桂香相当开心，“是咧！现在没到季节，要是正常腌的话酸菜不入味，吃着就跟酸水泡出来似的，它不从芯儿里往外酸。正常腌酸菜都是用生白菜，可是我那是把酸菜用开水烫熟了之后压的石头，这么一来酸菜二十天就算透了！而且缸里我加的是凉白开，不是自来水。缸里头除了大粒盐之外又放了些花椒，这味儿就比一般的酸菜好！”
听到这些，李宪深深的点了点头。
把手里的笤帚交给了身边儿的一个妇女，转而对陈桂香说道：“五嫂，这些体力活你别干了。从现在开始，你就是咱们厂的技术员。等咱们厂都收拾利索了，你就带着大伙儿按照你刚才跟我说的法子干。成不？”
听到李宪的安排，陈桂香慌了，“这、这哪成？我都不识得字，咋能当技术员？不成不成！”
“唉？”李宪摆了摆手，“谁说技术员就非得识字？我又不让你干宣传员去画板报，你的任务，就是带着大伙儿保证每一缸酸菜，都是你之前给我们家送去的那个味儿，这明白不？”
“就这么简单？”这个标准，颠覆了陈桂香对技术员的指责认识。在她的印象之中，技术员那得是像局里每年春天过来的，管着林场林木培育的技术员一样，带着大眼镜，说话都带着墨水味儿的！
“对，就这么简单。”李宪点了点头。
“那成！这个好整！”陈桂香重重的点了点头，一把又将之前的笤帚拿了回来。
“五嫂，你现在是技术员了，咋还干这力气活儿？”见这，李宪哭笑不得。
“这不是还没开始腌酸菜呢嘛！我先和大伙儿收拾出来再说！”陈桂香拿着笤帚，将地上的杂物扫成一堆，灰尘扬起了三尺高。
一片灰尘之中，她的两排白牙格外显眼。
……
陈桂香的朴实，让李宪觉得这人值得拉帮。
想着回头知会一下李友，让他以后找找机会把朱老五安排安排，李宪就往家走去。
出了俱乐部，刚刚走到了那满是大缸的小广场上，一阵内容乱七八糟，调子严重不在谱上的歌声就传了过来。
“李宪让我/搬大缸、大缸到手/太他妈脏！”
“我们/要把/缸刷光，必须/要把/缸刷光！”
“看见/大酱/不嫌脏，看见/肉蛆/心不慌！”
“缸里/要光光，缸外/要光光！”
“一个/大缸/不刷光，揍得/哭爹/又叫娘！”
定睛一看，见从贵孙福来和张大有三人蹲在脏兮兮臭烘烘的缸里，在夕阳余晖下一面奋力的刷着，一面扯着嗓子瞎号，李宪奇怪的歪了歪脖子。
“这特么，是冲着啥了？”

第302章：不干正经事儿
回到家的时候，李道云正坐在门口逗着李玲玲。
小丫头最近的心情都不太好，在幼儿班里也不怎么和小朋友一起玩儿了在家里更是经常自己蹲在角落里，天天不知道想着什么。
在大门口将李玲玲一把抱了起来，轻轻弹了个脑瓜崩，李宪做了个鬼脸。
虽然现在的李玲玲还是个没有他屁股高的小萝莉，但是在李宪的印象里，却总是记得那个小时候那个带着自己抓鱼摸虾的小姐姐。
现在身份变了，算是投桃报李，没事儿的时候他就喜欢带着李玲玲到处跑，做一些幼稚极了，也孩子气极了的事情。
也正是因为如此，这个二叔格外的讨李玲玲喜欢。
被他一逗，孩子难得的咯咯笑了起来。
哄了半天也没见到重孙女笑脸的李道云见到小娃娃终于开心了起来，舒了口气，给自己点了一锅烟。
“你大哥也真是，就算是家里边事儿再多，也不能一趟都不过来看看老子嘛！”
李宪知道，李道云这么说倒不是给自己挑理，而是为了李玲玲的以后忧心。
亲爹娶了后妈，现在俩口子又有了孩子，对李玲玲的伤害确实挺大。而李清之前把李玲玲放在李友这里放习惯了，又可能是这段时间确实忙，也确实有些忽视。
抱着李玲玲在原地转了个圈儿，李宪将小萝莉放在了自己脖子上骑了个牛。
“爷，寻思这些事儿干啥，现在小玲儿六岁，马上七岁就能上一年级了，回头这边的事情办完了，我可能得去哈尔滨。现在手里的生意太多了，下边儿都在建议在哈尔滨成立一个总公司或者是干脆搞个集团，到了那个时候我就能安定下来了。要是不成，小玲就跟我走，我照应她。”
“瞎扯，你都还没成家，大老爷们儿带着孩子算怎么回事儿？再说，你成天那么忙，能照应的过来？”李道云挥了挥手。
“找保姆呗！”李宪不以为意，一个小孩都安排不明白，那还做什么大事业？
李玲玲很明显是听说过哈尔滨的，对于这个从来没出过林场的小孩子来说，邦业都是一个老大的城市，传说中的哈尔滨就像是一个神秘的，只在电视里存在的仙境。
“二叔！哈尔滨有啥？幼儿班的小孩儿说邦业卖的儿童乐饼干都是铁盒的，上面带个小开门，把门打开饼干就跳出来了，哈尔滨有吗？”
“啊哈？”李宪一皱眉头，嘴张了挺老大。
孩子，你是不是被你们班上的土鳖给忽悠了？
打这儿往后二十年，我也没看见过铁盒带开门儿的儿童乐啊？
“我还听他们说，别的地方有卖那种大大泡泡卷，好~~几个裤腰带那么长！吃一年都吃不完！哈尔滨有吗？”
昂昂？
李宪挠了挠自己的后脑勺。
姑娘，我以人格向你保证，大大公司绝对没开发过这种产品！
毕竟一盒大大泡泡卷嚼完人腮帮子就已经疼的不行了，哪个脑残的设计师会搞出那么大的泡泡糖？
“还有啊二叔，我听幼儿班里的王丽娜说有那种跟真人一样大小的娃娃，用手一拍就会说话会唱歌，穿的也都是真的衣服和鞋，老漂亮了！哈尔滨有么？”
咳咳。
李宪老脸一红。
这个现在还没有，但是二十年后就有了。你二叔我……曾经还收藏了一个呢。
“这个……二叔不知道呢。”李宪被孩子的跳脱搞的一脑门子汗水，收了尴尬，忽悠道：“不过到时候要是你去哈尔滨的话，二叔跟你一起去超市里边儿找找。行吗？唉？超市是啥你不知道吧？那里边儿一排排的货架子，全是各种各样的好吃的好玩儿的，什么洋娃娃，巧克力豆，老多老多了，想要什么在里边儿随便儿拿！”
随着李宪的描述，小萝莉的眼睛都放了光，“不要钱？”
李宪一个脑瓜崩弹了过去。
臭丫头，你以为你生活在共产主义后期呢啊？
看着一大一小两个活宝，李道云呵呵笑，也不说话。
看着慈祥的老太爷，李宪才拍了拍脑袋，“对了爷，你使了啥招了？让从贵那仨家伙在小广场那儿心甘情愿的刷大缸啊？”
事实上李宪早上时候给这三个家伙安排了这个脏活儿之后，已经做好了等着他们仨闹上门儿来，然后找个由头打压一波。
可是没成想，这三人还特么挺上道，出了奇的没起幺蛾子。
这不禁让他对李道云的手段感到稀奇。
“我能使啥招，就是跟他们讲道理嘛。咱们老李家这以德服人的门风，你又不是不知道。”
听他询问，老太爷笑的更加慈祥了。
……
尽管对自家老太爷以德服人的说法不太相信，不过李宪倒也没有多问。都说人老成精，老人家自然有老人家的处世哲学，不管怎么说，奏效了就好。
吃过了晚饭，老太爷出去遛弯儿。李友和邹妮念着王凤这几天都过了预产期，但是肚子还没动静，就收拾了一番后去了东头。
不过李宪知道，李清家的第二个闺女，也就是自己的那个二姐，当初是过了预产期半个多月才生下来的，现在眼看着日子都还没到。看着李玲玲似乎不太想回家，便就推脱自己累了一天不爱动，和小萝莉留守家里。
东头不爱去是真的，照顾李玲玲倒也是真的，不过留守家里的冬季却不仅仅这么单纯；这两天苏娅的情绪明显不对，跟刚来那两天的雀跃相比，小哑巴这两天似乎是刻意的躲着自己，这让李宪有点儿气闷。
要不是酸菜厂的事情比较多，而且一直没找到和苏娅独处的机会，他早就问个究竟了。
现在一家人都去了李清家里，机会这不就出来了？
苏娅晚饭之后收拾完了，便和王芷叶回了屋。
李宪领着李玲玲进屋的时候，两个姑娘正对着镜子忙活着什么。见他进来，苏娅一下子就转过了身去。
“呦，这是干什么呢？”李宪好奇，便走了过去。
“去去去！”王芷叶见李宪没敲门就进了屋，很是不满：“你这人，怎么随便儿进姑娘的门啊？万一我们不方便，你就不怕我喊人抓流氓？”
这话说的多新鲜！
李宪哼哼一笑，摸了摸李玲玲嫩嫩滑滑的小手儿。
心说你个大电灯泡，住我的吃我的，还特么跟我讲究这个。
真拿自己当不当外人啦？！
想到这里，李宪歪了歪脖子，“我说王副科长，我记得之前徐局给我打电话时候，说你来是作报告的啊？怎么我看着你自打来了之后好像啥正事儿都没干呢？你这么整不行啊，一样是吃我饭住我家，你看看我们家大黄狗还知道看家呢。得干正经事儿啊！”
王芷叶这两天确实没干啥正经事儿。
虽然在林业局工作了快一年了，可是商业局的工作多是对局属企业的，办公范围大多时候都是在林业局之内，她还从来没有下过林场。
平时只听说林区秋天是个好地方，可是从未亲眼见识过。
这一次的报告任务不是什么着急活儿，所以到了八九之后，王大小姐就开启了游山玩水模式。天天等李宪和李友不在家了，就骑着家里的自行车，围着林场周边的地方瞎转。
现在让李宪拿着话磕了一下，王芷叶的脸瞬间就变得涨红，“你这人会不会说话？谁说我不敢正经事儿了？我……做报告不得先考察一下具体情况啊？”
呵呵。
看着这姑娘死鸭子嘴硬，说话都没了底气，李宪回了一个嘲讽之笑。
可正在这个时候，李宪却发现苏娅的状态不对劲儿。
这妮子，背对着自己，低着头，正在双手拎着凳子，慢慢的往门口方向挪动。
“还有你！”
正在苏娅像个蜗牛一样企图来个缓慢遁的时候，李宪伸手一指。
“你这两天又是怎么回事儿？为什么总背着我？我哪儿招着你了，还是哪里做得不对了？”
面对李宪的质问，苏娅慌了，立刻从凳子上起身，慌乱的摆了摆手，表示不是这么回事儿。
可是……
当这妮子转过身来，看到她的面容之时，李宪整个人就像是被一柄无形的大锤迎面敲了一下般，蹬蹬蹬退后了好几步。
直到后背碰一声靠在火墙上，退无可退的时候，他才哆哆嗦嗦的抬起了手。
只见，转过身的苏娅脸上，花花绿绿一片；红的，是如同吃了死孩子一般的口红。绿的，是那看不埃及艳后的眼影。黑的，则是那和蜡笔小新如出一辙的眉毛！
“啊！鬼啊！”
就在李宪慌得一笔，连语言都组织不起来的时候，一旁的李玲玲双手捂住了还带着婴儿肥的小脸，发出了一声尖叫。

第303章：苏娅的野望
要说回到这个时代，什么事情最让李宪不适，那么除了大部分的时间都遇不到有马桶的厕所，必须在臭气熏天的茅楼或者是蹲便上解决人生大事之外，就要属女人的妆容了。
这个阶段的女性妆容，基本收欧美和港台影响。多是那种烈焰红唇加上烟熏眼影，配以浓眉。画完之后，您行的五官显得特别突出。
可是这样的妆容，一般都是电影或者是一些电视节目比较常用，用来提升灯光效果的，并不适合日常。
笼统一点儿来说就是，这样的浓妆，画不好太吓人，画好了太风尘。适应人群多是一些三四十岁的妇女，根本不适合三十岁以下的姑娘。
若是再配上时下流行的细波浪卷发，那简直就是对人视觉上的惩罚。
看着苏娅脸上的花花绿绿，李宪深呼吸了好几下，才缓过了神来。
“这是搞什么！”
见苏娅慌张的不知道怎么办好，他虎下了脸，“洗了，好好的脸抹这些东西干嘛？”
苏娅许是也感觉自己脸上的花花绿绿不怎么好看，被李宪说了，便就点着头点了点，就要去外屋清晰。
“哎我说，你这人怎么管的这么宽？”可是见李宪一脸的凶相，王芷叶有了意见，她一把拉住苏娅，将矛头对准了李宪：“我们画着玩儿的，又没让你看，你管个什么劲？”
嗨呀？
李宪倒是被她这话给噎住了。
想一想，自己用命令的口气让苏娅把妆洗了，确实有点儿直男癌的嫌疑。
但问题是，李宪自认为自己并不是直男。对于女孩子，或者说是自己喜欢的人化妆，他完全没有什么抵触心理。
看着苏娅低着头一脸的委屈，他也意识到刚才自己的反映有点儿太过了。
“苏娅跟我说他从来没化过妆，我就给她试试，碍着你什么了？你喊个啥？”正在他沉默的时候，王芷叶哼了一声，嘀咕到。
李宪一愣。
在他的印象之中，苏娅确实从来没化过妆。接触了那么久，也就是在春秋风大干燥的时候，见过这丫头擦过一些雪花膏而已。
想着小妮子第一次化妆，就被自己给吼了，再看着低头抓着衣角，像是做错了事情的孩子一般偷偷看向自己的苏娅，李宪心里一阵内疚。
将李玲玲抱起放在凳子上坐了，李宪走了过去。拉起苏娅的手，将起拽到了自己面前，勾起了小妮子的下巴。
这个时候的粉底还都是粉末状的，看样子王芷叶化妆也不是什么熟手，把化妆当成了做菜，光想着佐料往死里放就能出味道。
看着脸上那都没打匀乎，一动弹直往下掉渣的粉底，李宪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被李宪吼了苏娅没觉得怎么样，可是看见李宪笑话自己，苏娅还是憋了憋嘴，拧过了身子——生了气。
“好了好了好了。”
李宪忍住笑，拉着苏娅来到了外屋打了盆清水，又拿起暖壶掺了热水，递到了苏娅面前。
看着那一双烟熏妆下蒲扇蒲扇的大眼睛，李宪拍了拍小妮子的脑袋，“洗了吧，我重给你画。”
苏娅的眼睛瞪大了。
抬手指了指李宪，又将食指快速的点了一下自己的脑袋。
这手语李宪倒知道啥意思——你行？
身后，站在门槛子上的王芷叶听李宪说要重画，也是噗一声笑了：“你个大老爷们儿懂个啥啊？”
李宪没理她，给苏娅递过了香皂。
待苏娅洗过脸之后，李宪不禁摇了摇头。
唉。
哥们儿用主角光环和逆天的运气，找了个巅峰素颜颜值，根本不需要任何化妆品点缀的姑娘玩儿养成，结果现在却要亲手给她化妆。
这是什么事儿啊？
看着苏娅那张出水芙蓉般聚成的脸庞，李宪摇了摇头，在王芷叶的手里接过了粉拍和眉笔。
半个小时之后。
看着镜子里那明明好像没怎么化过妆，但是五官却格外立体精致的脸，苏娅张大了嘴巴。
一旁的王芷叶和李玲玲也瞪大了眼睛。
“你。”王副科长看了看李宪，有点儿语塞，“这是什么妆？不对不对……你一个大男人怎么会化妆啊？”
李宪叹了口气。
看了看一旁眼睛里已经放了小星星的李玲玲。
小孩没娘说来话长，自己这堂姐，二十年后在影楼当化妆师。自己别放假，只要放假在家，就会被捉去当活体小白鼠研究新式妆容。
女装大佬李宪没当过，可是女妆大佬，自己从打上了高中，几乎每个假期都得来上那么一两回。
吃过猪肉也见过了猪跑，久而久之，这化妆的手艺，李宪倒是学下了。
虽然面前这些老掉牙的化妆品不顺手，不过李宪还是倒腾出了一套复古淡妆。算是手艺没潮了。
拍了拍愣愣的苏娅，李宪笑了，“好看么？”
苏娅重重的点了点头，带着一脸欣喜伸出了大拇指，使劲儿的晃了晃。
看着小妮子雀跃的样子，李宪凑到了她的耳边，“其实……我还是喜欢你不化妆的样子。”
感受着耳边痒痒的，苏娅心里也是一阵的酥麻。
眼看着时间不早，李宪打了个哈欠。
对在一旁还在咋咋呼呼询问这种妆怎么画的王芷叶一挥手，“你。”
“怎么？”王芷叶被他突然一指，吓了一跳，“干啥呀一惊一乍的？”
李宪看了看仍然沉醉在那淡妆之中的苏娅，对王副科长一笑：“你去我那屋睡。”
啪嗒。
王芷叶手里的粉饼掉在了地上，里面的干粉撒了一地。
另一边，苏娅也是一愣。脸上的表情有点儿复杂。
“我、我我我我。”王芷叶慌了，“我告诉你，你不要耍流氓啊我告诉你！这虽然是你家，可是，可是我……一会儿你爸可就回来了！”
看着这傻妞又惊又慌的模样，李宪冷声一笑，“别误会，今晚上我有事儿跟苏娅说，你在这屋，有点儿碍事了。”
嗯？
王芷叶整个人都僵住了。
看着李宪眼睛里的鄙视，得知这个家伙的本意并不是要对自己怎么样，她的心中竟然没有出现本应该出现的如释重负。
而是……被一种愤怒所填满！
“禽兽！”
突然不知道因为什么就愤怒起来的王芷叶动了真气，一把扯住了李宪的衣襟，下一刻，直接将他推出了屋子。
碰！
看着被大力关上的房门，李宪深吸了口气。
“明天你要是再不干正事儿，赶紧给我走！”
一声大吼，将左邻右舍的狗都惊动了。
黑夜之中，一片犬吠。
……
晚上，温暖的被窝之中，王芷叶辗转反侧。既然睡不着，索性就将灯拉开了。
看着一旁的苏娅也正长着大眼睛，安安静静的躺在床上，王芷叶披着大被，毛毛虫似的拱了过去。
“我说，小娅。李宪这个人到底是什么样的人啊？”
被问及这个问题，苏娅的脸上立刻浮起了两片红晕。想了想，拿起了枕边的小本子和鼻尖已经钝了的铅笔。
不大一会儿，看着那上面“没个正形，可是心很好。”的回答，王芷叶撇了撇嘴。
不过眼珠一转，她就扑到了苏娅的身上，“老实交代，你是不是看上他了？”
苏娅被她咯吱的好痒，笑着将被子把自己蒙了起来，就漏出个小脑袋瓜，却没有回答。
想着面条山下那个冰冰凉的吻，想着这一年来的点点滴滴，她很想点点头。可是那天隔壁杜婶儿说过的话，却又像是一根刺般，扎在了她的心口。
见苏娅不作答，王芷叶用手托住了两腮，“我就对他挺好奇的，你说他一个岁数不大的……怎么，怎么什么都会？又会做生意，还会化妆。哎你知道吗，当初这个家伙做卫生纸的时候我还以为他得赔个第二朝天呢，没想到现在……”
炕那头，苏娅似乎没注意听她的絮叨。不知道过了多久，就在王芷叶把自己都说的困了的时候，苏娅再次拿起了那个小本和铅笔。
“芷叶姐，你说，我的嗓子能治好吗？”
迷迷糊糊的王芷叶看着本子上的问题，蹙起了眉头。这两天和苏娅住在一个屋里，苏娅的情况她已经了解了。知道苏娅是后天重病导致的失语，她想了想，回答道：“应该可以的吧？去哈尔滨看看，再不行就去京城，现在医学进步的这么快，总会有办法的。”
听到这个回答，苏娅的脸上慢慢的坚定了起来。
哈尔滨，京城。
在身边王芷叶已经轻轻打起了呼噜之时，她在本子上重重的写下了这两个地名。

第304章：生死符
也许是确实觉得自己在八九林场呆了两天什么正经事情都没干，有点儿吃白食的嫌疑。在被李宪骂了一顿之后，次日一大早，王芷叶起床之后就来到了八九林场的场部。
在一番了解，得知目前林场正在发动职工搞酸菜厂，而且目前已经有了眉目之后，立刻开始整理此事收集资料。
当初徐朝阳让她过来八九林场对碎木厂的情况进行整理之时，她就觉得不妥。严格意义上来说，不论是碎木厂或者是新浪纸业，现在都已经是李宪的私人企业。而目前森工方面更乐于见到的，是有政府或集体股份的乡镇企业改革模型。
从这一点上来说，现在这个拥有林场集体股的酸菜厂，作为改革典型更为适合一些。所以动笔浆果研究所和初加工场的之前，她又通过场部的电话，将这件事情报告给了徐朝阳。
李宪回到林场之后不声不响的又搞了个酸菜厂，让徐朝阳颇为意外。只觉得李宪这个家伙实在是太能折腾了，鬼点子层出不穷，给自己的惊喜也是接连不断。
当得知这个酸菜厂是因为新场长李友带着全林场职工一起致富的初衷而成立的之后，徐朝阳立刻意识到，这是一个基层干部响应十四大号召的一个活例子。
虽然这个酸菜厂投资规模小的可怜，可是对于人浮于事，只知道靠着山上那点儿木材，靠着冬季伐木期创造效益的下面林场来说，绝对是一个不错的榜样。
正好，现在林业局下属的各个林场都已经完成了新一届的场长选举。除了八九林场的场长从高大义更为了现在的李友之外，其他实际个林场的领头人就没变。
想着让这些十年八年都不退的基层看看这个西七巷，提提神醒醒脑，徐朝阳当即下了决定——前往八九林场参观学习。
当王芷叶将这个消息告诉李友的时候，李友可激动坏了。
自己这刚刚上任几天的功夫，局长就要带着其他十几个林场的场长到自己这里面参观学习，这得多大的面儿？！
立刻，他就让食堂那边儿准备饭菜，张罗开了。
……
得知这几天徐朝阳就要过来，刘会计刘元格外忧心。
刘元家中。
二儿子刘广发，和刘元媳妇听刘元说了局长要来林场里边儿考察的事情，脸上也都没了乐呵劲儿。
事实上，自从李友被众人选为场长败了高大义之后，这一家就一直处于担忧之中。过去的这半年多，林场之中自家可是没少和老李家斗，现在高大义倒了，李友又得了势，一种危机感时时刻刻的笼罩在全家人的心头。
“当家的，高大义让李友给斗败了，整个场子里老李家的对头可就剩下你一个了啊。这次局长来，那李友不会趁这个机会咋样吧？”
听到自家老娘们儿的话，刘元沉着脸，将筷子往桌子上一扔，“他能咋样？高大义那是自己作死，为了举报的那点儿笔钱，也为了跟计生办的主任处关系背地里打举报电话让李宪那小子给歪打正着的知道了。我咋了？他李友就是看我不顺眼想整我，也得有个由头吧？”
虽然刘元说的硬气，可是刘元媳妇仍不放心。
“当家的……高大义现在离了任，再有几天林业局过来审计……没事儿吧？”看着自家老爷们儿的面色不好，刘元媳妇马上圆道：“我不是说你做账咋地，可是这高大义揍得太突然，挺多事儿都没安排就突然下去了，这块，不能有啥事儿吧？”
虽然在刘元看来自家老娘们儿说的这些有点儿招人烦，但是也知道是为了自己，为了这个家考虑。便叹了口气，“高大义这个王八犊子，这一下子整秃噜皮了是挺难受。他他娘的一走六二五没了影儿，可是老子这几天给他没少擦屁股。不过也没啥事儿，大帐上我做的都没毛病。就算审计的来了，也查不出啥。”
“那就好、那就好。”
刘元媳妇拍了拍胸口，每每想到高大义的下场，她的心里就一阵心慌。
这些年林场里边儿的钱自家没少拿，万一出了什么事儿，她可不知道自己有没有勇气有郭桂香那么洒脱，连房子都不要了，直接就搬出了场子跑路。
看着自家老娘们复杂的脸色，刘元暗叹了口气。
虽然嘴上说的硬气，可是隐隐的，他心里也有些慌。
高大义自打走了，他就再也没联系上。
虽然大帐没有毛病，可是当初他和高大义合伙从大帐上搂钱，还有本私账。为了方便统计怎么分钱，那账本上，过去五年他和高大义在伐木期内每一笔的进项，都详细的记着。
账本一共两份，自己这一本高大义那一本。
现在高大义没了影，好几次趁着李友不在去场长办公室里都没找见，这个私账，他有些放心不下……
正当他暗暗心忧之时，二儿子刘广发冷哼了一声。
“李友和李老二那俩王八蛋，我就不信整不倒他们！爹，娘，你们不用上火。这次不是徐局他们都来吗，你们看我的！”
“老二。现在李友家在场子里声势正旺，你可不能瞎整！”自家二儿子之前举报李清的事儿，刘元是知道的。
自打年后，刘老二就一直在找着李家的命门，刘元都觉得他有点儿魔怔了。
现在看自家老二似乎又想干啥，他马上提醒到。
“你放心吧爹，我心里有数。我不会明着整，不过我也绝对不能让他李友和李宪好过。您就别管了。”
看着自家老二一脸的执拗，刘元叹了口气。
这日子，过得咋这么不得劲儿？
另一边。
李宪好容易挡住了李友想将家里的那头大花猪拉出去宰了招待客人。
虽然大花猪现在脑子砸坏了，而且体重已经严重超标，可是每次回家都能看见这小东西，就跟那大黄狗似得，倒是处出了感情。李宪倒是真不舍得杀了吃肉了。
反正现在家里边儿也不差一两头猪钱，索性想着当成宠物养。
执拗不过自己的儿子，李友只好出门去了屠户王老二家，安排杀猪招待徐朝阳。
看着猪圈里的大肥猪再一次逢凶化吉，哼哼哼的傻笑，院子里的李道云也是乐得不行。
“这畜生，倒是找了个靠山。”
听见李道云打趣，李宪嘎嘎一乐，“爷，这可不是我护着。您想想，过年的时候咱家原本想着把猪圈里两头猪都杀了吃肉，可是年后事情多，该招待的人没招待上，这猪躲过了一劫。前阵子下雹子，那拳头大的雹子把咱场里的畜生砸死多少？可咱家这猪砸了一脑袋的包，除了变傻了不怕人了，愣是活了下来。这也是有福之猪啊！”
李道云听着自己孙子竟然跟自己说起了运数，忍不住笑骂道：“小犊子，你还厉害上了。”
不过想了想，他倒也觉得李宪说的有道理，“也别说，经你这么一说，这猪还真算是有点儿运道。那就养着吧，可惜不是个母猪，不然还能揣几个崽子啥的。”
看着自己孙子跟猪圈里那傻猪一起嘿嘿傻笑，李道云无奈的摇了摇头。将烟袋锅收了起来，从怀里摸了摸，掏出了一个黑色的小本子，递了过来。
“这啥啊爷？”看着那礼账一般的小账本，李宪皱起了眉头。
李道云长寿眉一扬，呵呵一笑；
“生死符。”

第305章：徐朝阳的困境
账本不大。
黑色封皮，四角包着红布，从外观上看起来，就像是这个时候家家户户都有的那种礼账一样。
可是那里面的内容，全让李宪格外的震撼！
账本是从88年开始记录的，用的是最常见的会计增减记账法。一笔一笔，关于八九林场储木场，伐木场，检查站，周边几个兄弟林场，乃至林业局一些单位的进出数目，简直是刷新了李宪的三观。
李宪原本只以为林场这么破大点儿个地方，管事儿的也就是靠着冬季那点儿木材赚赚外捞，糊弄点儿小钱。可是将手中的账本完全看完，他才知道自己错了。
大错特错。
储木场的木材折损，伐木场的用工工时，燃料消耗，各个检查站的偷尺卡尺，再有一些林业部门私下里的利益关系……光是从这个小账本上，光是最近五年的时间，流出流入的数目就大的吓人。而其中涉及到冬季采伐期内，私人倒卖木材的黑账，更是耸人听闻。
李宪去年冬天的时候，也是从徐朝阳那里要了批条子，让徐兵带着运输车队倒腾了几批木材。靠着那批木材，李宪就净赚了十几万。当时他还想着这钱来的实在是太他娘的俏，可是现在看来，自己当初的手法完全就是太初级了。若是那批条子放到账本上记录的这群私人木材商手里，同等量的木材，怕是能多赚出二十万来。
不说那些骚操作，就说高大义和刘元两个人，在这些往来之中就得了怕是一个林场职工正常一辈子都赚不来的好处。
虽然不完整，但是一条以木材产业为核心的利益链，已经拂去了面纱，影影绰绰的呈现在了李宪的面前。
“爷……”
将整个账本看完，李宪面容严峻的看向了李道云，“这账本儿你从哪儿得来的？”
看着自己孙儿如临大敌的模样，李道云呵呵一笑：“捡来的。”
李宪将账本儿合起，左右看看没有外人，将本子揣进了自己的风衣里兜，这才蹲在了李道云的身边儿。
没有戳破自家老太爷那随意的回答，他低声道：“爷，这账本儿要是漏出去。林业局可就要翻天啦！”
“所以说它是生死符。”李道云呵呵一笑，没事儿人似的，“我也没寻思，这林业局的水这么深。本打算着用这个账本儿让刘元和从贵那几个犊子乖乖听话，可是现在看来，这账本儿倒是个原子弹，轻易动不得了。现在我他娘的也不知道这东西咋整，还是交给你吧。你看看，是把这东西毁了，还是留着以后干点儿啥。”
老太爷的意思李宪怎么会不懂？
这个东西在手，可以就等于抓住了林业局木材产业链条上相关人员的小辫子。自己真要是动动歪心眼儿，凭着这本账，就能在林业局里大杀四方。
可真要是怎么做了，自己怕是肯定要成为这些人眼中钉肉中刺。
拿人命门做威胁牟利，自己迟早会让人在背后用砖头敲死的好不好？
感受着怀里那硬邦邦的本子，李宪苦笑。
“说是生死符，可是我看更像是个烫手的山芋。”
听见自己孙儿这么说，李道云打了个哈哈，“那可就是你的事儿了，东西交给你了，老子可不管。”
得。
看着李道云人畜无害的模样，李宪摇了摇头。
……
徐朝阳原本想着借着八九林场大兴林副产业，搞初加工场和酸菜厂的事情给局下面的各林场场长都上一课。但是临行之时，局里面发生的一件事情，让他感觉特别不好。
在前一段时间，森工总局方面一直在要求各个林业局秉承十四大精神，大胆创新鼓励各个林业局深化改革，把经济搞起来。当时也正是照着这个指示精神，徐朝阳才敢将浆果研究所整体以先租后卖的方式，转给李宪。
可是这才过去十几天的功夫，森工那边竟然组织了一个调查组下到了局里，说是要调查林业局局属资产。而调查组到达的第一站，便到了浆果研究所！
徐朝阳觉得这不是什么巧合。
在去年，照着瓷砖厂的改革模式，徐朝阳将纸厂转让给了李宪之后，总局那边儿就立刻成立了一个调查组下来搞清查。
当时的徐朝阳并未往深里想，毕竟那个时候十四大才过去不久，在计划经济和市场经济的大方向还没有清晰的时候，自己往外承包或转卖局属企业确实比较大胆，比较容易受到上级部门的注意。
而现在，差不多的情况又来了一次。
可是在这个全国大部迈向市场经济的大前提已经确立的情况下，自己竟然还遭到调查，那就很能说明问题了。
有人，在暗地里针对自己。
而且这人或者说这一部分人，似乎是直接奔着让自己从局长的位置上下去来的。
这让徐朝阳感觉到很不好。
调查组这一次到来，徐朝阳并没有陪同。和李宪的合作，合同上写的明明白白，各项资款账目也是清清楚楚。而浆果研究所的估值以及职工的情况也都很清晰，徐朝阳不怕查。
索性就让调查组自己去折腾，他懒得搭理。
反倒是在背后三番五次点自己的人，让他陷入了沉思。
办公室之中，徐朝阳难得的点了支烟，看着细细的蓝色烟雾笔直的飘向天花板，任凭烟蒂落在办公桌上，愣愣的思考着。
正在这时，办公室的房门被敲响了。
“进。”
徐朝阳从沉思之中回过神来，应了一声。
“徐局长。”来的是秘书刘庆奎，见到徐朝阳自己在办公室之中，刘庆奎便径直走了进来，“下边儿林场的场长们都到了，八九那边儿也打来了电话，问您什么时候去，他们那边儿好安排接待。”
“哦。”
徐朝阳一拍脑袋，看了看手表，将手中就抽了一口便就再也没动过，自行燃烧完了的烟头掐灭。
“告诉他们，现在就出发。”
从办公桌后面起身，徐朝阳拿起了自己的外衣，不忘对刘庆奎问道：“对了，我让你联系局报社一起去，你通知了没有？”
“通知了徐局长，都在外面等着呢。”
徐朝阳点了点头。
当走出办公室的，看到局办公楼后身，远处那一喜可见的浆果研究所时，他停下了脚步。
想了想，对刘庆奎交代道：“对了，小刘啊。八九林场搞山特产初加工厂和酸菜厂，也属于搞多样化林副产业开发，对不？”
刘庆奎一愣，抚了抚眼镜笑了：“那当然算了。”
徐朝阳点了点头，“哦、这样，小刘。你去多种经营局一趟，把韩局长叫来。让他一起去八九林场参观学习。”
“知道了徐局。”
对这个突然加进来的决定消化片刻，刘庆奎点了点头，大步走出了办公楼。

第306章：送您一份大礼
一大早，李友就把自己收拾利索，等在了林场场部大门口。可直到了晌午，食堂那边儿猪都杀完了，人也没来。
直到了下午一点多，一道烟尘在沿着林场大道快速移动过来，由四台吉普车和一辆中巴组成的车队，停在了林场场部的门口。
待接到了职工的通知，从俱乐部酸菜厂那边迎出来的时候，李宪和李友就看到徐朝阳已经带着一群人，一面四处打量着。
众人的身后，还跟着几个扛着摄像机和照相机的记者。
远远见到这个阵仗，李友可慌了：“哎呀，儿子，难不成你爹要上电视了？”
李宪呵呵一笑，心说还真没准儿。林业局也是有自己的地方电视台的，不过就是收视率低了点儿，天天放不是放新闻重播就是老掉牙的电视剧，收视率低的一笔。可是很明显，李友可是挺重视这个，手脚都不知道怎么放，还不断的问着李宪用不用回家去换套行头啥的。
李宪憋着笑，拉着这个没见过世面的爹就迎了过去。
虽然不知道徐朝阳突然过来视察室什么目的，不过李宪觉得这家伙来的到挺是时候。林场现在搞了两个厂子，算上之前的碎木厂，业务量已经很大了。不过林区的道路不好，用汽车来回运输的速度慢，成本高。
他正想着跟徐局长商量商量，看看能不能研究一下，利用林场里运输木材的小火车，帮着解决一下实际困难呢。
再有就是赈灾的事情，虽然现在林场里边儿用办企业的方式展开自救。可是大雹子损坏了不少的房屋，挺多人家虽然自己修补了，但是大部分的老百姓面对绝产之时都是勉强糊弄了一下。
别人家不说，就说李宪家自己的房子，妈的去年刚弄得铁皮盖儿都砸的变了形。这多大损失？
李宪想着，能不能借这个时机，把修缮房屋的活儿接过来，毕竟自己名下还有个装修队呢嘛。
……
徐朝阳虽然心里有事儿，可是看到了八九林场的些许变化，心情还是不错。
林区的这几个林场里边儿，八九林场局里林业局区是比较远的，论规模，在十六个林场里边儿也就是个中下游。可是现在一口气儿干了两个企业，哪怕是遭了一场大灾，但是沿路过来看到这边儿的老百姓精神头也挺足。
精神面貌不错，就代表人们的心里还有奔头，这就挺好。
他挺满意。
见到李宪父子二人，徐朝阳哈哈一笑，拉过了李友的手，重重的拍了拍：“老李啊，你这个场长干的不错呀！不吭不响的整起了两个厂子，这是要卯着劲儿的大干一场呐？”
李友心里紧张，只是憨笑，连称自己这就是小打小闹，还需要锻炼。
面对这份谦虚，徐朝阳呵呵一笑，一招手，“老李，今天呐，我们是过来取经，你这刚刚接了八九林场，就折腾的有模有样，给我们介绍介绍经验。好不好？”
“可不成可不成！”
见徐朝阳身后的十几个场长呱唧呱唧的鼓起了掌，李友把手摆的跟风车似的。
作为林场的会计，刘元在接到了消息之后也一同过来迎接。见到李友谦逊之中又得意的样子，冷哼了一声。
李友这人，你让他干活儿行，可是嘴是不论什么时候都跟不上趟的。此时被徐朝阳架在了火上烤，憋了一脑门子的汗水，只好将自己儿子拉了出来。
见到李友语言上不来，李宪呵呵一笑，只好跟众人握手招呼，领着众人都林场里转了起来。
十几天的功夫下来，初加工场已经完全理顺。
归真堂脑心康口服液已经在哈尔滨地区开始销售，王鸿飞正在按照李宪的方法进行市场推广，虽然现在市场上刚刚铺开，不过销量是可以预期的。
对自己的直销模式有信心，李宪已经让浆果研究所那边儿开足了生产线，进行口服液的备货，原材的需求量很大。
虽然现在已经下雪，可是周边林场的五味子和刺五加依然存量很大。林场的收购员们可没往这边儿倒腾，初加工场的大操场上满满登登凉的都是药材，随着秋日的凉风，散发出一阵阵的药香。
正当李宪对众人介绍着初加工场的具体情况之时，徐朝阳身边的多种经营局局长韩文忠，却突然打断了他。
“李总，也就是说，现在你们的产品还没推广开来，这边儿就开始大搞生产了？”
被人打断，李宪有点儿不爽。
此前在收购浆果研究所的时候听说过，多种经营局似乎对浆果所有其他的安排，自己通过徐朝阳这边儿横刀夺爱，怕是坏了某些人的计划。而自己之前和林业局签承包合同的时候，听说多种经营局那边儿的阻力也挺大，最后还是徐朝阳强压下来的。
此时看到这个韩局长冷漠的神情，他便明白了；这人，怕是过来找事儿的。
见韩文忠突然发难，负手站在初加工场之前的徐朝阳眉头一挑。却没有阻止。
李宪观察了一下形势，暗骂了徐朝阳一声老狐狸。
“严格意义上说是这样的。不过做实业的就是这个样子，看准了市场需求就得有产品，有了产品才能去开拓市场。总不能到时候市场开拓好了，产品跟不上去影响我们的进度嘛。”
“哦。”韩文忠点了点头，撇了撇身边的徐朝阳。
一旁，早就心里不舒服的刘元见到终于有人对这个厂子提出了意见，眼前一亮。
“徐局长，各位领导，其实作为场子里的会计，我是不赞成搞这个厂子的。咱们林区主要的业务就是木材嘛，现在八九搞这些副业，我觉得已经严重的影响了我们的既定的生产计划。”
这话，说的颇得周围十几个场长的欢心。
就是嘛，林场就消消停停搞林业，这些副产业啥的，有了那就是锦上添花。没有，那还能咋的？
看到刘元和韩文忠一唱一和，外加上其他人的点头附和，李宪摸了摸鼻子，看了看徐朝阳。
你这个老大，当得不行啊。
看到李宪似笑非笑，徐朝阳虎起了脸。
现在，他差不多已经确定了。森工的这个调查组，应该就是韩文忠的手笔。
小子，不用瞪，咱俩现在是一条绳子上的蚂蚱！
徐朝阳不动声色的看了眼李宪，目光之中的意思传达的非常明显。
……
考察组到了八九林场的时候已经是下午，在初加工厂和还没有收拾利索的酸菜厂参观完之后，已经是下午四点多。
林场里好容易接待这么多的领导，李友哪能让人贪黑回去？直接安排了晚饭和住处，将人留了下来。
一番吃喝自然免不了，却说众人一顿吃喝之后，李宪便将徐朝阳送去了招待所。
没了外人，夜路之上，徐朝阳抹了抹因为喝了酒而发涨的脸，拍了拍李宪的肩膀。
“今天森工调查组的人下来了。正在对浆果所进行调查，我觉得这件事情不简单，你要有心理准备。”
听到这个消息，李宪心里一惊。
我考。
徐局长，你这不是跟哥们儿开玩笑吧？
现在老子刚刚把林场里边儿都理顺完了，眼瞅着哈尔滨的市场就要打开，口服液的量就要起来了，你这边儿现在告诉我又出了问题？
不带这么玩儿的啊！
忽然，他想到了李道云给自己的那个账本儿。
那上面，高大义和刘元二人对多种经营局的往来，可是不少。
黑夜之中，李宪的眼睛一亮，勾起了嘴角。拉着徐朝阳就调转了方向，往自己家走去。
“唉？”感觉到方向不对，徐朝阳立刻问道：“你带我去哪儿？”
“啊、哈！那啥，我突然想到招待所那破地方环境太差了，徐局，这离我们家不远。您今晚上就跟我一个屋睡得了！嘿嘿嘿嘿，等一会儿，我送您一份大礼。”
啊？
看着李宪眉飞色舞，一脸淫荡的模样，徐朝阳有点儿不知道自己该不该跟他去了。

第307章：看他们多开心！
当翻开李宪从被窝里掏出的那个小本子，见到上面一条条一桩桩的名目，徐朝阳的眼珠子瞪得就像是个剥了皮的荔枝！
“你小子，这个东西是从哪里搞来的？这东西切实嘛？”
不断的翻着那账本，徐朝阳的表情越来越凝重。
在林业系统之中，没有任何人比徐朝阳更加清楚哪些阴暗面。事实上各个林场的这些驴马烂子事情，他早已经有所耳闻，甚至亲手处理过一些。可是俗话说上有政策下有对策，各个林场冬季伐木期公私舞弊，已经自成一套系统。而且林区有一套自己的流程，而且铁板一块。毕竟林区的油锯一响黄金万两，几乎所有参与到木材产业之中的人，都是既得利益方。
就算是林业局多次调查，强调，也没有起到什么作用。
该怎么样，还是怎么样。
久而久之，对于这种国有资产的流失，林业局方面也就只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倒不是容忍，而是没有办法。
而是随着这个账本一页页翻开，整个八九林场甚至是林业局多个部门之间的弯弯绕绕，便清晰的呈现在了徐朝阳的面前。
此时的徐朝阳，可以说是三分震惊气氛惊喜。
震惊自然是源于这个账本上涉及到的数目之大，让他这个局长感到匪夷所思。而惊喜，则在于，只要有了这个东西，几乎整个林业局系统内，在他面前再无障碍。
“这东西的来源我也不清楚，真实性我也没有考证过。毕竟我不在体制内，很多事情不了解。也没又渠道去验证。我想来想去，觉得这个东西放在我这里烫手。不过放在你这里，你验证一下，如果是真的，应该是有点儿用。”
看着徐朝阳的注意力已经完全的被账本吸引住，李宪呵呵一笑，说到。
徐朝阳这才将注意力从账本上抽出来，将其合上之后，放到了炕上，叹了口气。
他这个局长当了有三年了，以前得事情不说，但是这三年来局里发生的事情都放在他的心里，八九林场的生产任务和一些木材出产数据，也都记得清晰。和面前的这个账本，很多事情都能对的上。
其实在心里，对于这个账本的真实性，他已经是信了八成。
作为局长，面对李宪，他觉得脸上无光。
“你……把这个东西交给我，就不怕我也在这里边儿有什么瓜葛？”
看了看李宪，徐朝阳突然说到。
李宪微微一笑，“我还真就不怕。这事儿要是跟你有关系，账本都交到你手上了，还能拿我怎么样？”
这个问题，在拿到账本之初他就考虑过。不过随后想了想，他也就自己打消了这个顾虑。徐朝阳要是想弄钱，去年冬天给自己的那些批条子，只要放开了往外送，一批几万块钱根本不是什么问题。光是那几个签名，几个印章，本身就是价值。犯不上参与到这种低级的鸡毛蒜皮里。
而换个角度来说，就算是徐朝阳在这些事情里有份，这个账本交出去，从此之后这其中的条条道道也再跟自己没有关系，算是省去了一个麻烦。
一颗红心两手准备，李宪算好了的。
看着李宪脸上的笃定和审视，徐朝阳轻轻的锤了他胸口一拳，笑了：“你小子，就他娘的会算计我。你到是把火炭交出去了，可是这东西对我也是个烫手山芋啊。”
“嘿。”李宪乐了：“你这人好不实在。有了这个尚方宝剑在手，这账本上涉及到的部门，你不是想拿捏谁就拿捏谁，而且一捏一个准儿？还烫手山芋，这东西拿回去，怕是你都恨不得拿个板子供起来才是，怎么还在这儿跟我装蛋？”
被李宪噎了一下，徐朝阳老脸一红。佯怒道：“行了，别跟我扯犊子了。虽然跟你小子不天天在一块，可咱俩也算是老相识了。我从来没见过你干过义务劳动，说吧，有什么条件，趁着现在我心情好。”
可以可以，算你还挺上道。
看着徐朝阳不断的摩挲着那黑账，李宪伸出了一个手指头，“初加工厂，碎木厂和酸菜厂的运输问题，我需要用到局里的运输火车道和车皮。”
“不影响原材交付期任务的情况下，可以。而且现在你爹就是场长，这事儿好办。”
徐朝阳答应的干脆。
“八九林场瘦到雹灾影响，房屋都得修缮，这活儿应该是局里拨款的。我手下有个建筑队，要是可能得话，这活儿还请徐局优先考虑。”
“再有就是，浆果研究所的口服液和酸菜厂的酸菜产品就要集中上市，这个森工系统里边的宣传，还得徐局长上心。不过这事儿不能算是我求您，毕竟都是对八九林场和林业局有益处的事儿，对吧？”
“没问题。”徐朝阳想了想，点了头，“还有呢？”
说完这两件事情，李宪抿起了嘴唇，腼腆一笑，“再有就是，刘会计这人很讨厌。不过徐局，你不会认为，这么大个情分给你，我就一次把要求都提了吧？”
“你小子！”徐朝阳一愣，瞪起了眼珠：“这是想换一张长期饭票？”
李宪嘿嘿一笑，点了点头。
……
次日。
明明过来参观学习的徐朝阳，已经对初加工场和酸菜厂没了什么兴致。
在整个一上午的参观之中，徐朝阳都在有意无意的瞟着身边和刘元时不时聊得热乎的韩文忠。那不经意之间流露出来的神情，就像是在看待一只待宰的羔羊。
好容易挺到了中午，徐朝阳就以局里突然有事情为由，连午饭都没吃。只留下了局报社和新闻台的记着，嘱咐八九林场的这两个厂子务必要好好的宣传一下之后，撤了。
记者们倒是对这个任务挺欢喜，好吃好喝好酒好菜的供着，地方上的领导对新闻工作者的热情，让他们舍不得离开。
在中午一顿吃喝，跟李友拍了胸脯保证一定把新闻内容好好整，给八九林场的两个企业做好宣传工作之后，记者们干活儿了。
林场，俱乐部，也就是酸菜厂。
邦业林业电视台的记者刘芳芳将自己收拾利索之后，站在了摄像机之前。
“观众朋友们大家好，林业局职工们大家好，我现在所站的地方，就是邦业林业局八九林场。而在我身后的这个二层建筑，就是八九林场党组和职工们群力群策，所筹备的酸菜厂……”
几天之后。
林业局掀起了一场地震。
先是八九林场的会计员刘元，因为职务贪污而被林业局公安局逮捕。而后，正在调查林业局讲过研究所得调查组，接到了群众的实名举报，称多种经营局局长韩文忠存在利用职权参与私人木材倒卖谋取利益的问题。
经过调查，事情很快清晰，韩文忠被调查组直接带走，送到森工总局接受问询。
这两个人出了事儿，山上多个林场的场长坐不住了。局长徐朝阳的办公室大门门槛，立刻就被上门的场长们给踩得掉光了漆。
而除了这些心里有鬼的场长之外，林业局多个部门的领导，也纷纷聚集到了徐朝阳这里。这些人，有的是来探口风，有的，则是直接被吓破了胆子，过来主动交代问题。
连续忙了好几天，徐朝阳才终于喘了口气，正常下班回到了家中。
当他吃过晚饭，打开电视的时候，林业台正巧播出八九林场“新场长带领职工深耕林副产业，以创办企业增收方式向天灾宣战”的专题新闻。
里面，那个有点儿团团脸的主持人，正在对着镜头，介绍着酸菜厂的情况。
“这个酸菜厂，投入只要不到五万元的资金，但是职工却有二百多人。你们一定非常奇怪，在人口数只有一千一百多人的一个林场之中，怎么会有这么大规模的厂子呢？
这，还要从半个多月之前的那场雹灾说起……
……
正是看到了林场职工们家家的地绝了产，才催生了李友竞选场长的决心。他，要拉着他在外面经商的儿子李宪一起，为林场的职工们找到一条新的出路！
……
在酸菜厂宣布成立之后，整个林场的职工们全都动员了起来。人人奋勇争先，有人出人有力出力。而林场的党员干部们，更是冲到了第一线！”
这时，画面一转，切到了酸菜厂的后身小广场里。
画面之中，三个浑身大酱色的人，正在奋力的刷着酱缸。
这三人俱是双眼无神，对周围的一切似乎已经麻木不仁。一个个蹲在脏乎乎的酱缸之中，脸上带着机械的微笑。
一面仔仔细细的拿着刷子刷着大缸，还一面哼哼着什么。
“为了能让酸菜厂尽快的投入生产，为了解决酸菜厂用作制备酸菜的设备尽快落实，干部们主动承担起了最脏最累的工作！臭气熏天的大缸，在副厂长从贵，妇女主任孙福来和出纳员张大有的眼里，已经和自己平时吃饭用的饭碗无异！十几天的功夫，三百多口大缸被他们刷的锃明瓦亮。
看，他们刷的多么的开心！”

第308章：几件大事
就在整个林业局的政治局面，一面倒的向徐朝阳倾斜，让这个强势但是一直受到各方面掣肘的局长几乎集权之时，李宪这边儿也是喜事连连。
首先是邦业酒厂那边儿；
就在刘会计被森工公安局带走调查的第二天，李宪便接到了刘伟汉的电话。
经过一个月的重新评估和资产清算，邦业酒厂的股份已经划分清晰。之前的酒厂股份是李宪占股百分之七十五，邦业方面占股百分之二十五。
在此期间，邦业方面前后投入了两千一百万为酒厂增添设备，优化酒厂生产线，又划拨出了一块估价五百五十万的地皮作为新的酒业生产基地用地，包括估值为五百八十多万的粮食公司和专门为酒业基地所做的，估值为四百二十万的邦业粮副产业示范基地，以及其他例如仓储和包装厂等几项重要配套，投入共计四千三百多万。
现在整个邦业酒厂的固定资产，已经达到了近五千万。算上李宪之前三千二百万的注资，酒厂已经再也不是一年前那个马上就要濒临倒闭的小厂子。
重新分配的股份里，李宪占股百分之六十八，邦业方面占股百分之百分之三十，另外百分之二，为职工募集的集体股。
在李宪的百分之六十八之中，还有百分之五是先前分给老朱父子二人的百分之五的管理股。趁着这一轮的股份重新划分，现在摊子大了，需要一定的激励机制。李宪干脆又从自己的股份之中单拿了出来百分之三，作为除朱家父子之外管理层十三人的身股。
全部清算完毕，李宪个人占股百分之六十。这部分股份若是套现，三千万基本到手。当初就投了二百来万，一年不到的功夫，就翻了大约十倍。
但是这仅仅是现阶段。
除了硬件之外，而重要的是——去央视那边儿参加黄金时段广告投标的标书和计划，已经在刘伟汉和县招商局的共同努力下，按照李宪的要求完成。
按照李宪的计划，将目前酒厂几乎所有的流动资金，也就是自己之前注资的三千二百万都拿了出来，准备孤注一掷。
虽然县里的质疑一直没有停止，认为央视标王一千五百万的标底就顶破大天了，不过李宪这段时间以来将压力都扛了下来。
在他的印象之中，第一届的央视标王获得者是孔府宴酒。
虽然经手这件事情的是邦业县的财政局，专门就跟招标打交道，可是自己可是明明白白的记着，按照原本的历史进程，在第一届的央视广告竞标之中，孔府宴酒以三千零几十万的价格拿下了标王桂冠。现在就算是提前了一年，情况了发生了些许的改变，可是标王的身价也绝对不会这么低！
一千五百万，怕是听不到竞标会上的锤头响。
历史已经因为自己的出现而改变，但是时代的进程在他看来却不会发生什么大的变化。在这个全国上下都以营销和广告宣传攻城略地，在中华大地上创造一个又一个疯狂而荒诞商业大戏之时。所以这标王，就算是一个亿，拿下来都不亏。
尤其是这第一届的标王，更加带有传奇Buff加持。李宪相信，如果这一波操作下来，酒厂五千万的估值，怕是翻上几番没有问题。
宁可多花钱，李宪也不想错过这个机会。
一切准备完毕，李宪直接将参与竞标这个光荣而伟大的任务交给了刘伟汉和朱峰。
虽然有机会再梅地亚参与竞标是件挺刺激的事，不过对于李宪来说，并没有那么重要。自己就是一个私企老总，这样的荣誉可以锦上添花，但是却并非必要。而且从玄学角度上看，几乎所有在千禧年前在央视亲手拿到了标王花环的企业家，都特么没有什么好下场。
大几率不是破产就是入狱。
他可害怕触这个霉头。
不过对于刘伟汉这个地方领导来说，如果这一次酒厂真的能在竞标会上胜出，那意义就不一样了。
这样的荣誉，对于一个年轻的政府官员来说，无疑是一个耀眼的政治资历。而在这个全国都在深化经济体制改革的节骨眼儿上，这样的资历，很可能就会造就一个扶摇直上的改革派新星。
将这个决定跟刘伟汉说了之后，刘县长激动的无以复加。作为一个体制内的人，他自然明白如果这一行真能成事儿，在央视上露脸将为自己带来多么大的资本。
所以在听到李宪想让自己亲自前往京城参加竞标的决定之后，刘县长在心里暗暗记下了这个情分。
……
林业局这边儿，两个厂子经过十多天的理顺，也已经开始显露出了效益。
哈尔滨那头，王鸿飞已经按照李宪言传身教的方式，组织起了一批小弟，开始联合各大医院的心脑科专家，采用免费对前来听讲座就送鸡蛋或者是其他小礼品的钓鱼模式，对冰城地区的老头老太太们进行“绞杀”。
流程很简单；大致就是专家大谈特谈心脑血管疾病对抓老年人群体的危害，然后找一些三甲医院里患过心脑疾病的病患现身说法，进一步吓唬人。再然后，就是公司的销售人员对归真堂脑心康口服液的功效进行宣传，然后公布公司的直销策略。
这样的模式开展一周下来，近道里一个部分，脑心康口服液的销量就已经突破了400盒每天。而随着消费者不断的加入直销团队，口服液的销量还在以喜人的速度逐步增加。
在这样的利好情况下，浆果研究所的药厂和林场的初加工场自然搞生产是忙得不可开交。
而酸菜厂方面，在扫清了林场之中的一切阻力之后，按照朱老五媳妇陈桂香的熟制法，也成功的制备出了第一批酸菜产品。
在刘元被带走之后，原林场的共青团团书记刘长发也被老百姓们给投了下去。之前一直没有发挥作用的林场青年们，顺势被李宪组织了起来。组成了一个五十多人销售团队，前往了林业局，邦业，北林以及周围几个地区，对饭店进行推销。
十一月份，已经进入到了饭店的旺季。第一批制备出来的酸菜，在一周之内就卖出了一半。成功回款四万多元，这让酸菜厂的职工们一片欢欣鼓舞。
都说喜无双至祸不单行，可是在经历了十月份的一场大雹灾之后，八九林场的气运，在李宪父子的带领下，还真就起来了。
就在两个厂子都风生水起之时，林场又迎来了另一个喜事儿——经过徐朝阳对森工总局的申报，八九林场的那场雹子已经被确定为中级自然灾害，森工方面下来了人，对林场的受灾情况进行统计。说是要给受灾的群众重新修缮房屋和地补。
这样的好事儿，让林场里边儿所有受了灾的老百姓高兴坏了。
可，就在森工的赈灾组下到林场的第二天。
正在李宪在酸菜厂之中忙活着的时候，陈老五却跑到了厂子里。
“不好了宪子，你爹和赈灾组的人，吵吵起来啦！”

第309章：大花猪立功了
这些天八九林场初加工场和酸菜厂的良好势头，已经让李友的场长威望彻底树立了起来。
李友这人不抗哄，用东北话说就是容易飘。
这阵子又是林业局局长过来林场参观学习，又是场子里老百姓一面倒的维持抬举，可是牛逼坏了。
听到朱老五慌里慌张的跑来报信，李宪生怕自己这活爹别跟赈灾组彻底闹掰了，再影响整个林场的赈灾补助，赶紧叫了周勇开车杀向了阴阳屯。
……
阴阳屯本就是林场里边儿的外来户聚集地和穷人区，这边儿土房多，受到雹灾侵袭，房屋损毁的挺严重。
到了地方一看，李友正站在一出房子斜倾着往下倒塌了，后墙一根粗木头斜撑着，像扁担挑着担一样颤巍巍的，屋檐离地也就一尺多的土房之前。红着脖子，跟几个过来登记核实受灾情况的调查组工作人员在掰扯着什么。
周围，八九林场的人们聚成了一圈，正在给争辩中的李友壮声势，有的人还不忘煽风点火。
见到这架势，李宪忙拨开人群走了过去。
“放你们狗屁！按照你们这个标准，那我们八九林场能领到建房款的能有几家？”
人群之中，李友正在蹦着高高。而在他对面，几个穿着森工蓝色制服大衣的人，一脸的不耐烦。
拉住正在跳脚的李友，他立刻问道：“爸，这是咋地了？”
李友脸红脖子粗，身手一指对面的赈灾组：“他娘的，说是赈灾调查，这可倒好。按照他们的标准，重建房屋补贴标准必须是倒塌才行。”
一听这个，李宪有点儿迷糊。
没错的啊，之前的那场大雹灾可是不小，最大的拳头大，平平常常的鸡蛋黄大小的雹子下了五六分钟，林场里不少的砖房房顶被压塌，而一些泥草房，干脆直接承受不住雹子的重量，歪歪斜斜的塌了下去。
也就是因为这样，局里才申请的受灾补助。要是不压塌能住人，那还费这劲头干嘛？老百姓也不喜欢麻烦，自己修补修补不就完了？
想到这儿，李宪指了指众人身边的一个已经倒了三面的土房，“这不就塌了么？难道还有什么说法不成？”
听他这么说，李友再次忍不住跳了脚：“我的儿，按照人家的标准，你这房子只要有一面墙还没倒，只有房檐没着地，那可就不算塌！”
听到这个说法，李宪觉得新鲜。
赈灾这个事儿他不是没见过，他小时候在邦业住那会儿，有一年的雪特别大，当时邦业周围挺多的农村平方都遭了殃。
县里来赈灾的时候，他们学校正在组织学生和老师清雪。当时是见过赈灾工作进行的；一般来说，地区能被政府评为受灾，那就不是小事儿，所以赈灾工作都会按照相对一个宽松的标准去执行。记得当时一家房盖因为大雪关系压的有点儿变形，都被评为了危房，进行全面修缮。
那一会雪灾过后，邦业郊区的平方和茅草房基本都变成了新房。
难不成，是现在的赈灾标准和后来还不一样？
李宪想了想，对那几个工作人员微微点头一笑，“同志，您看，林场里边儿情况确实挺不好的，要不然，你们通融通融？”
“你什么人？”见李宪说话，赈灾组为首的一人皱了皱眉头，问到。
“啊、这是我爹。”李宪忙指了指李友，笑道。
“哎呦，那你这是场长家的少爷啊。”那人嗤笑一声，撇了眼李友，“本来呢，通融倒不是不能通融，可是你爹这个场长当的不咋地啊，人都不会做，我们咋通融？”
一听这话，李宪就知道里面有节目了。
正在这时，李友车开了大嗓门儿，“儿子，跟他们说个几把。刚才这些王八犊子管家里边儿房子需要修缮的乡亲开了价码了，说一个建房款名额一百块钱，刚遭了灾，老百姓哪有钱？老少爷们气不过才找的我。儿子，你也不用跟他们多费吐沫星子，好话你爹我都说了一箩筐了，这帮狗日的眼睛里就是钱，说不通！”
李友当场把众人的老底给掀了，周围的老百姓也是一阵怒骂，迎着众人唾沫星子，赈灾组的人面色更加阴沉。
弄明白缘由，李宪的脸也撂了下去。
现在森工那边儿正在搞改革，政策和人事上乱的很，这一点之前和徐朝阳交流的时候他已经了解到了。现在整个森工系统里边儿牛鬼蛇神全都跳了出来，很多事情办的无厘头的很。
他却没想到，在赈灾工作上，还有人昧着良心公然整景。
看着面前这个已经收了登记表，看意思要走人的组员，李宪伸出了手。
这些人都是总局那边儿下来的，自己肯定是干涉不了，不过现在林场里边儿四十多家的房子已经成了危房，人现在不是借住在亲戚家就是干脆暂时安顿在招待所，总这么下去肯定不是办法。
“你干啥？”
被李宪拦住，几个工作人员火气上来了。
李宪看了看众人身后那四面墙倒了两面，其余两面用原木支着，勉强还矗立在地上的土房。
“按照你们的标准，必须是房檐着地是么？”对着调查组众人，他冷声问到。
“没错，按照文件指示，房倒的标准是屋檐着地，屋檐没着地，申请建房款不够条件。我警告你啊，你们再胡搅蛮缠，我们可跟总局反映了，我看你们林场这个灾情申报的很有问题！”
看到为首那人一脸的倨傲，李宪咧起了嘴。
“那要是现在他倒了呢？这房子，就一根木头支着，一脚下去不就完事儿？”
“呵。”工作组的一个妇女听见李宪这么说，哂然一笑：“那你就是人为破坏，是骗补，弄虚作假，违反纪律是要刑事负责任的你懂不懂？”
哎嗨？
看着一身全是理的工作组，李宪气不打一处来。
他娘的，这年头不上炮还真就办不成事儿了？
老子还他娘就真不信这个邪！
“爹！”
紧紧盯着工作组的那几人，李宪高声喊了一句。
“嘎哈啊儿子？”李友知道这是自家老二要爆发了，立刻窜到了跟前。
“去把咱家大花猪牵来！”
“唉！”李友也不问为什么，答应的到干脆。这几天他已经养成了习惯——外事不决问李宪，内事不决问老太爷。
靠着这两个原则，这场长当得越来越有滋有味儿。
见到这爷俩一唱一和的，工作组的那些人懵了。
这是要干啥？
难不成，要杀猪款待？
不大会儿的功夫，李宪家那头大花猪就跟李友一起到达了现场。
当着众人的面，李宪指了指危房那两根原木撑子，狠狠踹了一脚大花猪的屁股。
作为这场大雹灾的自身受害者，大花猪发出哼哼哼一阵傻笑，伸着舌头，躺着哈喇子就奔着那马上快要倒塌的土墙，窜了过去！
这大花猪本来过年的时候就已经二百斤了。一年没杀，好吃好喝的养着，现在体重已经只逼三百斤。
在空地上一跑，浑身横肉直颤！
碰！
随着一阵哼哼哼的猪叫，和一片满天的烟尘，那本来就剩下了两面墙的危房发出一阵巨响。
哗啦啦。
下一刻，带灰尘稍定，那土房的别说房檐，整个房盖儿，都盖在了地上。
在周围所有人目瞪口呆之中，李宪伸手一指：“塌了！房檐着地。”
一边儿，李友“嘿”一拍手，也指向了那一堆残垣断壁：“非人为！看好了，非人为熬！”

第310章：人畜和谐
大靠着大花猪的骚操作，全林场三十多个危房彻底成了倒塌房。
可虽说这些房子本身就都已经是危房，而且现在也的的确确是非“人”为倒塌，但是赈灾工作组的人又不是傻子，叫准了八九林场这是在钻字眼儿扣牛角尖，受灾登记的事儿到底，还是闹到林业局去。
得知了这件事情之后，徐朝阳笑的差点儿没岔了气儿。
八九林场的那位少场长是什么德行他也知道。不过这用猪来替人把房子都弄倒了，去应付灾情核实，也亏得这位能想得出来。
不过现在总局那边儿的外派人员办事风格什么德行他也知道，觉得这件事情工作组办的确实过分，在当中便说了几句好话。
本来就已经脸皮上过不去，又情知这一次的赈灾补偿款里怕是捞不到好处的工作组得了徐朝阳的台阶，倒也就就坡下驴，把已经被大花猪拱倒了的房屋都登了记，按照倒塌房屋给申请了补偿款。
待工作组走了，虽然大家伙都知道，四十多户的乡亲能得到房屋补助是李宪父子二人争取来的，可是那出了大力气的花猪，可是也成了林场的新一代明星。
被李宪两天之内用猪食和各种好吃的做诱饵，撞翻了三十多处房屋大花猪的脑壳都肿起了一个大包。不过之前的傻气，这么一撞似乎好了不少，虽然仍然是哼哼哼留着口水傻笑，可是眼看着眼神儿倒是比之前机灵了一些。偶尔有那么几阵，看着李宪也知道躲了——尤其是李宪看着它笑的时候。
人畜和谐，欣欣向荣。
不过就如同万里碧波之中难免有几只虫子，波涛大海之中难免有几只死鱼烂虾。
在这一片和谐之下，倒是也有不安定的地方。
就在整个林场的人研究着，阴阳屯那边儿的居住环境不太好，这一次受了灾，倒塌的房屋一间房补助五百，受损的房屋一间补助二百，看看能不能合起伙儿来，在林场里专门划出一块地方，各家各户再等着酸菜厂和初加工场的工资和年底的分红，在林场里整出一片新小区的时候。
老爹被抓了起来，二弟被从共青团书记位置上撸了下来，冷眼在林场之中蛰伏了好一阵子的刘老大，坐上了下山去的中巴车。
……
冰城。
森工总局附近的一处粗粮八大炖生态饭店的包间之中，两个中年男人正在对着一桌子的酒菜小酌。
两个人分坐在挺老大个桌子的两侧，都是自顾自的喝酒，许久都没有交流。
十六人的包房之中，仅有的两个人不说话，气氛难免有些压抑。
也不知道过了多长时间，似乎是酒足饭饱了，坐在桌子东头的那人才放下了筷子，拿起用桌子上洁白的湿巾擦了擦嘴。
这人四十左右岁模样，国字脸，大背头。一双眼睛铜铃般大小，眼袋却极重，许是肾水不足，眼皮还有些臃肿。不过两只弥勒佛一般的大耳朵，倒是显得他一脸的福相。
这人虽然个子不高，可是身板瞧着却极为魁梧。身上的皮尔卡丹羊毛西装穿在身上丝毫不显挺括，宽阔而壮实的肩膀，将整个西装的上半部分撑得溜圆。相应的是那粗壮的手掌，无名指上一枚镶嵌着一块祖母绿宝石的大金戒指格外亮眼。
将湿巾拍在桌子上，这人对桌子那边的人呵呵一笑，面上笑三分，可是言语之间却全是戾气：“王局长，邦业林业局那边儿，他徐朝阳是几个意思？此前我都操作了半年的浆果研究所，药厂和饮料厂给我别黄了不说。就这几天，又把韩文忠整了下来，送到了局子里。这是冲着我黄英雄来的啊，还是怎么说？”
桌子那头的男人岁数和他相仿，清瘦，带着些儒气。不过迎着对方的眼神，却是不卑不亢，“徐朝阳怎么干工作是他的事情，黄总要是有意见可以直接和他说嘛，找我过来做什么？我又不是他的上司。”
那被自称为黄英雄的男人皮笑肉不笑，“我跟他说个几把？徐朝阳是你们家老爷子提拔上来的，听说老爷子待他就跟儿子一样。你们兄弟一样的关系，现在他徐朝阳起幺蛾子，我不找你王安国我找谁？”
听出对方言语之间的嘲弄，王安国的脸上浮起了一丝怒意，不过也就是转瞬而逝。虽然讨厌极了面前的这人，不过对方的背景和在森工系统之中盘根错节的关系，让他不得不继续保持涵养。
“你们的事情，我管不着。和徐朝阳之间，我们也就是父辈世交，仅此而已。关系呢，谈不上好也谈不上不好。至于我们家老爷子，黄总消息这么灵通的人，也应该知道，我们父子之间已经多年没有交流了。要是你对邦业林业局的行政方针方式，或者是人事安排有什么不满，那就去集团里反映，这件事情，不是我一个交通局局长能干涉得了的。”
耷拉着眼皮说完，现任森工总局交通局局长的王安国看了看手表。
撂下一句下午有会，就不奉陪之后，起身离去。
就在他刚刚打开包房房门，接过等候在门外的司机小刘递过来的皮包之时，身后，黄英雄冷冷一笑。
“行，我请王局过来吃这顿饭，等的也就是这句话。既然王局说了，徐朝阳跟你没有什么关系，那日后我要是算起账来的时候，你可记好了今天的话。最好别插手。对了，安邦那边儿，也请你这个大哥转告一声。”
王安国的脚步一顿，回身看了看黄英雄，所谓的黄总。
他没说话，一双似乎无神的眼睛扫了一眼，那似乎没有焦距的瞳孔，在接触黄英雄目光的一刹那，紧缩了一下，放射出了一种明确的信号。
但是那种威慑似的目光，也就仅仅存在了一刹那而已。
待黄英雄皱起眉毛的时候，他已经转过身去，对司机挥手离去。
走出饭店的门口。刚在一直等候在包房门外的司机有点儿疑惑，看了看王安国不善的脸色，问道：“王局，这人是谁啊？咋这么硬气？”
司机新来的，人倒是挺实在，就是话多。
王安国从包里掏出了根烟点了，随着弥漫起来，随着寒风又迅速消散的烟气，摆了摆手，“你刚来，不了解。过一段时间自然就知道了。”
听着王安国根本就不是回答的回答，司机挠了挠后脑勺。
另一边。
黄英雄看着楼下上车远去的王安国，将手里的酒杯轻轻的放在了桌子上。对同样守候在门口的秘书挥了挥手，结账走人。
“黄总，咱们下午去哪儿？”
粗粮生态园楼下，一台奔驰S450上，秘书问到。
黄英雄看了看远处的森工集团总部大楼，然后便闭上了眼睛，将双手交叉到了胸前，似乎是小憩起来。
秘书拍了拍前座的司机，后者会意，直奔森工集团开去。
几分钟后，就当奔驰开到了森工大门之时。门外的一阵吵嚷，将黄英雄吵醒。
“停车！”
随着他一身低喝，奔驰戛然而止。
看着森工集团大门之前，正在与保安撕扯的那人，黄英雄打开了车窗。
“喂。”
他沉声唤了一声，引起了那保安和那汉子的注意。
“刚才我好像听见，你说要举报八九林场和邦业林业局的什么人？”
第一次到冰城来，刘老大好容易才找到了森工。可是人生地不熟的，又不知道具体反映问题的部门在哪儿，所以就直接杀到了集团来。自然，就被保安给挡住了。
此时见到面前那坐在小轿车里的人物，刘老大眼中立刻升起了两团火焰。
“没错，我要举报八九林场的场长李友，他儿子李宪，还有林业局的徐朝阳！他们合起伙儿来骗取赈灾房建补偿款！”
听到这个，黄英雄笑了。打开车门，对着刘老大一甩头。
“上车。”
用命令似的口吻，说到。

第311章：这样装逼会被曰
随着酸菜厂和保健品销路的打开，林场这边的业务已经趋于稳定。不过本应该回到北林那边筹备卫生纸和卫生巾业务合并事宜的李宪却并没有离开。
不是心里没有公司的事儿，而是李清家的那个小老二马上就要出生。添丁是个大事儿，差也不差这么几天。
不过在李宪想趁着机会歇几天的时候，一个意外的电话，却打到了八九林场。
打来电话的，竟然是他林技校的室友——郑彪。
这家伙自打李宪林技校毕业之后就再也没有联系，之前第一次分配的时候，郑彪分配到了林业局的林政处，妥妥的林业局实权单位。
可是梁永和跳楼，再加上李宪大闹学校并且在干休所告了学校黑状之后，整个林技校88届的应届生全都重新分配了。
后来李宪忙活着赚钱给家里盖新房，也就没注意同学们最终都分配去了哪里。
再后来跟梁永和相聚的时候，二人曾经提起过那些同学，七寸大兄弟好像是说郑彪分配到了林业局环卫处——他李宪曾经被派去掏大粪的那个单位。
对此，李宪只能默哀。
电话没有打到李宪的大哥大上，而是打到了林场的广播站。
李宪到了地方跟郑彪聊了一通之后才知道，原来是郑彪想组织一个同学聚会。把当初林技校的同学都聚起来，见见面。
这倒是让李宪心里一暖。
虽然在学校的时候感情不见其怎么深，但是到了社会之后摸爬滚打，让他也不禁偶尔怀念学校时光的单纯和没心没肺。回到这个时代，自己原本的同学基本不用考虑了，现在他们连小蝌蚪都没生成呢。所以林技校的这段青葱岁月，他也就当成是自己的了。
现在一听说要同学聚会，当即答应了下来。
……
聚会的地点就在林技校周围的一个饭店里边儿，饭店不大，环境也不咋地，之前李宪和梁永和就在这吃过。
虽然档次不行，再次走到这个门面全是油烟，看着那仍然有些面熟的老板娘穿着脏兮兮的围裙套袖在前台亲自招待客人的小饭店，李宪倒是满满的回忆。
等他推开郑彪之前告诉自己的包房房门时候，里面已经是好些人了。
666包间或许之前就是为了专门做宴会用的，放了三个大桌子——其中两个都已经坐满了人。
饶是一年多的时间没见面，可屋子里面的一张张面孔似乎都没多大的变化。除了大部分人脸上的学生气都消散了不少，多了一些老练之外。
见到李宪进门儿，人们立刻嚷嚷开了。
很显然，当初李宪搅黄了已经内定好学校分配的事情，大家伙还没忘呢。其中一些人的怨气有点儿大，不过在这个场合里也没说什么，只是本应该分到商业局的，嚷嚷着自己去畜牧场不会挤奶。本该分到机关办的，抱怨着检查站的工作很辛苦。
坐在门口的一个叫王兆伟的同学倒是哎呦一声起身，颇为热情的将李宪招呼进来。之所以这么热情，是因为这小子第一次大榜分到了林业局货物处，可是第二次分配可牛逼了——现在在林区消防队当了组长。
“你们还记不记得当初毕业的时候了？”也许是为了报答是当初李宪给了自己第二次机会，王兆伟对李宪格外的热情，仔仔细细的打量了李宪一番，看到他一身打扮讲究，笑道：“当初宪子可是立下了雄心壮志，说要比咱们所有人混的都强！你们看看，现在人家瞧着混的还真就不错。宪子，毕业之后第二次分配，大家伙都有了新单位，不过大榜上没你的名字，后来你去哪儿了？”
李宪其实创业后在林业局里面没呆多久，而且接触的都是商业局和徐朝阳那边儿，虽然都在林业局里，可是在场大部分人还真就不知道他的底细。
他苦笑了一下，当初王林和想让徐朝阳亲自安排自己，所以就把自己分配的事情压了下来。
现在见同学们问起，也不太好说其中的关节，便称一直没分配，后来经人介绍去了商业局，不过也没干两天就下来了。
这倒是实话。
“哎呦！”一听这，王兆伟脸上满是可惜，“那肯定是当初你跟副校长闹，得罪了上面了吧？”
对于李宪的分配，众人都挺关注，在第二次分配之后，关于李宪的各种流言蜚语一直没断过。现在听李宪说了当时情况，纷纷议论起来。
李宪也懒得解释，总不好说自己的工作是局长亲自安排的，后来还让自己给辞了不是？
跟谁想刻意装逼似的。
对众人摆了摆手后，就直接坐到了王兆伟身边儿。
坐定之后在桌子上四下一打量，没见到302寝的另外两位，便问王兆伟：“文生呢？郑彪呢？怎么没见到他俩？”
听他发问，王兆伟摇了摇头，笑骂道：“文生挺长时间没联系了，不过谁知道郑彪这小子葫芦里卖的啥药？这同学聚会是提起联络的，现在可好，咱们林园系只要在林业局的人看模样请到了，这小子倒是玩儿起了消失。”
正在二人这么说着的时候，包房的门就被推开了。
这一场聚会的组织者郑彪，拿着一个大包裹进了门。见到同学们都在，忙将包裹放到了一旁，跟几个相熟的笑闹几句后，便站到了门口，挥了挥手，示意有话要说。
等众人都安静下来，清了清嗓子，郑彪大手一挥，“同学们，今天把大家伙聚到一起，其实就一个目的！”
见他这开场白这么老套，下面立刻有人接话打趣：“行了行了，场面话就不用说了，不就是重温旧梦吃好喝好嘛？老郑，你赶紧入座吧，酒到位了一会儿再说。”
都是同学，有人起头，在场众人都是一阵起哄打趣。
却没成想，郑彪微微一愣后，笑着摇了摇头。
“联络感情当然是联络感情，不过大家伙一个学校呆了四年，那感情还用联络？那是杠杠铁啊对不？”
“唉！”李宪身边的王兆伟一拍大腿，“这话说的对头！”
见有人附和，郑彪呵呵一笑，弯下腰去，拿起了进门儿时捧着的那个大包裹：“不过今天除了联络感情之外啊，还有件事儿。”
一听这，众人懵了。
还有事儿？还有啥事儿？
不理众人脸上迷糊的神色，郑彪将手里的大包裹打开了。
从里面拿出一个四四方方的朱红色盒子，嗓音提高了八度：“这个！就是咱们林业局林翠山产开发公司生产的归真堂脑心康口服液！口服液完全采用咱们林区山上的珍贵药材制成，对心脑血管保健有相当显著的疗效！现在我是这个口服液的代理，把大家伙叫过来，就是拉大伙一起发财的！”
看到那熟悉的口服液，听到那熟悉的销售套路，端坐在凳子上的李宪，嘴巴合不上了！
卧槽，好套路啊！
朕的直销大军竟然从干休所渗透到了林业局的机关单位，而且从老年人渗透到了年轻群体！
六！
在李宪的啼笑皆非之中，郑彪喋喋不休的将口服液的保健效果介绍了一遍，并将归真堂的直销策略跟在座的所有人着重的安利了一番。
然后，就开始了逐个攻破。
第一个，就是离门口最近的李宪。
“宪子，咱们当时可是一个寝室的啊！这么好的发财机会，我第一个想到的就是你。咋样，来几盒？只要买五盒以上，你以后就是我们公司的直销员了。”
特么我药厂里面这东西堆成了山，你跟我推销？
还特么直销员？
老子从一个老总降级到直销员很光荣嘛？
看着郑彪一脸的期许，李宪抿了抿嘴。在心里叹了口气。
果然，毕业之后搞同学聚会……没特么正经的。
对学校时期的缅怀在这一刻碎了一地，李宪没吭气儿。
郑彪把在场的所有人都墨迹完，最后又坐到了李宪身边儿，“宪子，别人我可是不管，但是咱一个宿舍住了三年多，你可得捧的场。草，当初你闹了一通，老子现在还特么在环卫扫大街呢。这事儿你可得心里有数。”
李宪哭笑不得。
看郑彪这样子，今天要是不掏钱自己还真就出去不去了。
为了避免以后被骚扰，他直接来了个绝的：“彪子，其实今天我来，也不完全是想跟大家伙儿聚聚。”
“啊？”郑彪意外，“宪子，你有事儿？”
李宪点了点头，“最近家里边儿过得挺难，我大哥家那边儿还要生孩子。唉、手头紧呐。你给我打电话的时候我就想说了，能不能行个方便，借两千块钱……”
一听这话，郑彪直接将他越过，拉起了已经完全混乱掉的王兆伟，“兆伟，好兄弟……”
看着对方直接将自己无视，李宪心里满满的卧槽。
塑料兄弟情啊！
正在这时，包房的门又开了。
302寝除了李宪，梁永和和郑彪的另一位，到了。
王文生看了看包房里有些诡异的气氛，皱了皱眉头，“不好意思，单位临时有事儿，我来晚了。这怎么，酒菜还没上呢？”
四下打量了一番，在人群之中他看到了李宪，“宪子，你什么时候回来的？我听说你最近在搞山特产，把浆果所承包下来了。这么大的事儿怎么不跟我说一声？”
这话说罢，他又皱眉看了看郑彪，见到其手里的口服液，更懵了：“宪子，怎么着，你们公司现在产品销路不好，想让同学们帮着你销售销售？”
王文生第二次分配，分配到了多种经营局。李宪承包浆果所这事儿，他是在单位里听说了的。
听到王文生连续的几个问题，在场的所有同学，懵了。
郑彪的脑子有点儿乱：“文生，你说着口服液，怎么回事儿？”
“这口服液不就是宪子承包的浆果研究所生产的嘛？咋，你不知道啊？”王文生挠了挠后脑勺。
场面，怎么看着有点儿乱？

第312章：果然装逼会被曰
刚想借钱摆脱直销，就被人当众点破。
李宪很尴尬。
不过，周围人很明显并未将注意力放在这里。
郑彪整个人现在都处于一种飘忽之中，看着表情精彩的李宪，又看了看此时还没弄明白状况的王文生，他的嘴巴开合了几下。
“文生，你刚才说啥？”
一旁，王兆伟也是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消息，指着郑彪手里的口服液，咋呼问道：“这个口服液，是李宪的……公司生产的？”
见到郑彪二人满脸的不敢置信，王文生深深的看了一眼李宪。
虽然同在林业局之内，不过作为刚刚分配进单位的新人，各人的工作都忙的可以。毕业分配之后，同学们之间基本都没有怎么联系。
他此前也一直不知道李宪的情况，直到上个月多种经营局林产处主任让他帮忙准备浆果研究所的资料，他才得知一个叫做李宪的人横空一脚，叫整个多种经营局准备了半年的浆果所产权分割给搅黄了。
细一打听，才知道这个李宪，还真就是自己的那个同学李宪。问了几个局里的领导，王文生才清楚，原来这个此前在学校里不显山不漏水的同学，在林业局里已经是一方人物了。
不仅仅和局长徐朝阳相交莫逆，更加让自己难以置信的是，林业局里那个挺老大的纸浆生产基地，竟然也是这个老同学的企业！
现在，迎着众人询问的目光，王文生便将自己所知道的关于李宪的所有信息，都说了出来。
大包间之中，一片沉默。
“乖乖，那个纸浆厂我知道，我大舅就在那儿上班儿。六百多人的企业呢！”
“不是……我怎么听说那个纸浆厂在北林还有个厂子，现在林业局这边儿卖的新浪特优卫生纸，都是那个厂子做的。那得是多大的买卖啊？”
“唉？你们看看，这特么饭店的餐纸不也是新浪的嘛？宪子，这怎么回事儿啊这，你倒是说个话？”
当初梁永和跳楼的时候，李宪当着全校师生说的那一番话，众人可是还记着呢。不过在那个时候，众人也只是当做李宪劝慰梁永和的一番大话罢了。
李宪这样的人这样的家庭，用膝盖骨想想都知道，怎么可能混的比所有同学都好？
都是林区的孩子，吃过苦也遭过罪，都明白龙生龙凤生凤老鼠儿子会打洞的道理。李宪这么个林场苗圃技术员的儿子，能成什么事儿？
这就是当初大部分人的想法。
现在，李宪曾经说过的那番话仍然在耳畔回响。不过听了王文生的介绍，再看向李宪，众人的目光可就复杂了。
这个家伙，还真就折腾起来了？
看着众人的目光和连连的询问，李宪叹了口气。
毕业之后的同学能不聚尽量就不聚，小圈子在一起玩儿的好的，诸如梁永和那样的，该怎么处怎么处。可是像今天这样的场合，再发展到现在这个局面，他真是感觉太糟糕了。
呕吼吼吼。
真是讨厌！
迎着众人的目光，他起了身，拍了拍郑彪的肩膀，“彪子，好好干，直销做好了还是有前途的。”
回身看了看另外的同学，他双手合十鞠了一躬，“不好意思啊大伙儿，不是故意隐瞒。本来嘛，大家伙儿难得聚的这么齐全，今天咱们不聊别的，就聊聊咱们上学时候的那些事儿，成不？服务员？”
说罢，他叫过了服务员，直接点了酒菜。
一旁郑彪满脸通红，本来，举办这个同学聚会的目的，其实就是为了拉老同学卖产品。可是现在竟然遇到了产品的创始人，自己还他娘的跟人家推销产品来着。
看着一旁和同学们谈着自己的创业史的李宪，郑彪心里里一团火烧起来了。
这他娘，什么事儿啊这！
……
酒菜上齐，这一场目的本就不单纯的同学聚会气氛倒是搞了起来。李宪半抱琵琶半遮面的装了一大波逼，拉了一顿的仇恨之后，腰间的大哥大又完美的响了起来。
来电的是林业局的办事处，说是要给自己送份什么材料，李宪也没多想，直接将饭店的地址告诉了对方。
半个小时之后，正当李宪说起自己本着创富家乡的想法，成立了这个林翠开发公司的时候，饭店的门被人直接推开了。
顷刻之间，四五个身穿森警制服的人便冲了进来。
见到这一幕，包间之中的谈笑为之一顿。
“唉？同志，你们哪个单位的，这是嘎哈？”王兆伟离门最近，对来人问了一嘴。
为首的一名森警看了看包间里的众人，开了口：“请问李宪是哪一位？”
一瞬间，所有的目光汇集到了李宪的身上。
我凑？
看着对方绿色制服袖子上森总的袖标，李宪感觉情况不对。
森工总局的人，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你们有事儿？”放下手中的酒杯，李宪坐正了身板儿，问到。
“你就是李宪？”为首那人抚了抚帽檐，确认了李宪的样貌，也没等回话，便对身后的三名干警一挥手：“有一些事情需要你配合调查，跟我们走一趟吧。”
这话，立刻就引起了包间之内的一阵低呼。
“什么情况？”
“这怎么回事儿啊这？”
“同志，是不是搞错了？”
李宪皱起了眉头，“什么事情？”
回答他的，是一副银镯子。
啪。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手铐就戴上了。
见到这个架势，李宪立刻意识到肯定是哪里出了问题。来的是森总的人，他首先想到的，就是浆果研究所那边儿。
“我打个电话。”他立刻想到了徐朝阳。
正当他要去桌子上拿电话的时候，为首的那个干警抢先一步，将大哥大抄在了手里。
“你的问题现在没说清楚，暂时不能联络外界。”
撂下这么一句，大哥大，被关了机。
看着屏幕上一闪，显示着11月18日和关机界面，李宪皱起了眉头。
看着李宪被两个森总的干警带走，一屋子的同学炸了窝。
“我草，我就说李宪这狗日的要爹爹不行，要背景没背景，怎么可能一下子就干这么大的生意。你瞅瞅，犯法了吧？”
包厢之中，不知道谁一拍大腿，说了这么一句。
……
与此同时，林业局办公大楼之内。
徐朝阳啪一声将电话摔在了桌子上，这一下，将办公室里的刘秘书吓了一跳。
“徐局，发生了什么事儿？”
徐朝阳深深的喘了几口气，没有回答，只是无力的挥了挥手。略一思量，吩咐道：“准备车。”
“去哪儿徐局？”
“去森总检察院！”
另一边，八九林场老李家已经是鸡飞狗跳。
李友被两个森总的干警驾着胳膊，两腿离地不断的蹬抛着，“干啥啊这是？我又没犯法！我不去，我不跟你们去！”
李道云，邹妮见到这一幕都已经不知所措。一面和苏娅在一旁拉扯着，一面询问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前来抓捕的几个森总干警对众人的拉着询问不加理会，直接将李友塞进了车里。
“给我儿子打电话！给我儿子打电话！”被押上了车，李友不断的拍打着车窗，对外面喊到。
虽然不是家里人，可是王芷叶这段时间和李友处的是相当投脾气，见是森总的人，立刻就拉住了一个衔高的。
“同志，这是咱们林业局优秀企业家李宪的父亲，你们是不是什么地方搞错了？”
听到王芷叶的询问，刚才一番忙活，被李友把脸都给挠了两道血淋子的干警朝地上吐了口唾沫：“没搞错。抓的就是他，李宪已经被我们控制起来了，正在往森总那边儿送呢。”
听到这话，全家人都愣住了。
天，塌了！
直到警车闪着警灯离去。
李道云才将腰间的烟袋锅抽了出来，狠狠地摔在了地上。
“他娘的，我就不信，这青天白日的，就这么平白无故的抓人！王家闺女，他们把我儿我孙儿抓哪儿去了？”
老太爷一指王芷叶，问到。
“森……森总检院。”王芷叶心思急转，却没想通，李宪和李友能犯什么事儿，以至于惊动森总那边儿。
“王家丫头，爷麻烦你个事儿。”
“干啥啊李爷？”
“带我，去趟哈拉宾！”
“你去有什么用啊爷？”王芷叶跺了跺脚，“爷，你别急，我给我叔和我爸打个电话，他们都在那边儿，我先让他们去照应一下。你这再折腾出个好歹，家里可咋整？”
王芷叶还没说完，胳膊就被人拉住了。
一转头，便见到了一脸眼泪，但是目光却异常坚定的苏娅。
“你干啥，你也要去？”
面对王芷叶的询问，苏娅重重的点了点头。

第313章：一个完整的男人
森总检院的一个审讯室里。
听到自己被逮来的原因竟然是因为涉嫌造假骗取房屋重建款，李宪整个人都不好了。
审讯室就是类似一个旅店房间的屋子，里面什么都没有。也不像是电视里演的那样，有个内置脚镣手铐的单独铁椅，然后迎面是什么高高的审讯台，电脑和聚光灯。
一个大办公桌，李宪在这头，两个森总检院的检查员在那头。
房间里很冷，李宪被带来的时候没来的及拿自己的外套，只穿了一件衬衫，外面是苏娅前两天给织的一件毛线坎肩。
“李宪，再问你一次。八九林场的受灾房屋，是不是你和你父亲联手造的假，将原本破损等级不达标的房屋人为扩损，骗取了共计一万七千五百元的补偿款？”
问话的人叫邢家军，是森总检院的一个科长，也是经手这件案子的负责人。
面对对方第十几遍问及这个问题，李宪微微一笑，没有答话。
来时的一路，将整件事情都回想了一下，李宪觉得似乎没那么简单；八九林场的房屋补偿款不是个能惊动森总的大事儿，一共才一万多块钱。
说句好听的，森工里边儿当官的放个屁，蹦出来的油星子都不止这些。犯得上这么兴师动众？
思来想去，李宪觉得在这样的情况下，自己多说一句话，都有可能中了什么套路。
索性，就一句话都不说。
不知道过了多久，邢家军再次打量了李宪一番，“李宪，劝你还是尽早交代清楚问题比较好，抵抗是没有用的。”
“几点了？”
一直没有说话的李宪突然开口，将他吓了一跳。
“七点一刻。”
邢家军看了看手表，回到。
听到这个时间，李宪打了个哈欠，“我平时在家，九点半睡觉。晚上我住哪儿？”
“你他妈问题不交代清楚还想睡觉？”另一个负责记录的人火了，腾一声从椅子上站了起来。检院里边儿招待的人多了，可是还没见过进来了还特地强调自己作息时间和住宿问题的！
太他妈嚣张了有点儿！
正在这时，二人面前的电话响了起来。邢家军将其接起，听到了对面自报名号之后，一把将搭档拉住，在对方疑惑的目光中，不动声色的摇了摇头。
……
“你们怎么来了？！”
检院的一个收押室里，看到隔着铁栏杆的苏娅和王芷叶，李宪瞪大了眼睛。
他的手上还带着手铐，在审讯室里呆了四个多小时，嘴唇都已经冻得发青。
不过不想让苏娅担心，他还是强忍着哆嗦，嬉皮笑脸的笑了。
看到他这幅要强的模样，苏娅的眼泪刷一声就淌了下来。将自己身上的大衣脱了下来，向这边跑。跑到一半儿，却被一个审查员拦了下来。
或许是受到了情绪感染，王芷叶也抹起了眼泪。
将眼泪擦干净，她一甩手就走到了那两个阻拦的干警面前，“让他们过去。”
“不好意思，现在审讯还没结束，不能见家属。”
“我说让他们过去！”对着那个审查员，王芷叶大喝一声。见那人没动，她直接从兜里掏出了一部大哥大，拨通了一个号码说了几句之后，递到了那人面前，吸了吸流到了鼻翼处的眼泪，喝道：“接！”
这个架势，让对方犹豫了，那人看了看邢家军。
后者叹了口气，愁眉苦脸的走了过来，将电话接起和对面说了几句之后，放下电话便对那些干警挥了挥手，干脆坐到了一旁的看守那，看起了电视。
没了这些人的阻拦，苏娅和王芷叶终于来到了李宪的面前。
李道云来时候的路上晕车，到了地方之后已经被王芷叶安排到了宾馆，见李宪这般模样，怕他担心上火，也就没告诉他。不过却将徐朝阳已经到达冰城，正在联络走动的事情说了一遍。
知道徐朝阳在为自己活动，李宪心中稍定。
“知不知道是什么原因？”隔着铁栏杆，李宪问到。
“事情很复杂，徐叔在电话里没跟我多说，只是说浆果研究所和韩文忠的关系。”
这就能解释的通了。
看着面前的铁栏，李宪幽幽的叹了口气。
他妈的，都说没蹲过监狱的男人不是一个完整的男人。
可是这完整，怎么完整的这么难受呢？
“我什么时候能出去？”
沉默了片刻，他问到。
“不好说。”王芷叶犹豫了一下，还是说了实话：“对方的背景很深，就连进来看你，都是把我爸和我二叔抬了出来。”
听他这么说，一旁的苏娅眼泪就更止不住了。
“哭啥啊？”心里边儿连喊了几句日狗，李宪呼了口气，对苏娅做了个鬼脸，“完了，我这回怕是栽在这儿了。”
苏娅连忙摆手，小丫头完全不清楚这件事情背后有什么深层次的东西，骗人骗的自己都不信。摆了半天的手，倒是把自己的眼泪摆出了更多。
“唉、就是可怜我李宪二十二的大小伙子，连媳妇都没娶呢就要蹲监牢了。小娅，不然我一会儿找检院的通知通融通融，咱们俩今天先把事儿办了吧？万一我要是在牢里边儿有个三长两短的，也能给我们老李家留个香火不是？”
本来苏娅挺担心，可是见他还有心思说这些没用的，忍不住红着脸隔着铁杆拍了他一下。
见到苏娅不哭了，李宪嘿嘿一笑。
就在王芷叶睨着二人打情骂俏，心里大骂狗男女的时候，一旁的邢家军等几个审查员发出了一阵惊叹。
“哎呀，这些人也太有钱啦！这竞标都几百万几千万的往里砸，太他妈牛逼了。”
听到几人的议论，牢笼之中李宪狐疑的将目光投向了众人关注的电视。
看到那上面的节目，他的面容严峻了起来。
电视之中，赫然是1994年度央视广告招标晚会。
现在已经是九点多，晚会已经进入到了后半段。两名主持人正在公证处工作人员的带领下，逐个揭开标底。
“山东，孔府家酒，一千五百万！”
“广州，太阳神，一千九百九十九万！”
“山东，孔府宴酒，两千六百六十万！！”
“邦业，邦业白，三千二百万！！！”

第314章：没错，我叫李宪。
京城，梅地亚中心。
这座中国国际电视总公司下属旅游实业事业部的核心企业，在今晚汇聚了中华商界七十多名巨子。
宴会厅之中，一力开辟了这个商业界“斗牛场”的女人谭稀松，正在演台的一侧的角落之中，抱着肩膀咬着手指，眉目中带着热切和冷静，观察着场内的形形色色。
作为一个女人，她太了解男人了。
任何时代，如果不能为男性提供一块释放权利，财力和个人魅力的舞台，都不能将其称为一个伟大的时代。
战国争霸如实，楚汉之争如是，三国鼎立如是，隋唐风云如是。
现在，亦如是。
正是深深的了解这一点，她在过去的五个月之内，竖立起了一个高高的旗杆，并在上面挂了一顶名叫“标王”的桂冠。然后，在今天的梅地亚，网罗了所有能请到的野心家，以金钱和荷尔蒙，为那顶桂冠付之一搏。
虽然许多的企业对这个第一次提出的概念并不买账，但是看着在场那些交头接耳，对台上议论纷纷的众人，谭稀松还是攥紧了拳头。
她无比期待，这场带着雄性荷尔蒙的，资本的狂欢。
宴会厅之中。
看着周围那一个个之前只听说过，在报纸和新闻上看过的人物，朱峰感觉浑身就像是棉花糖一样，又软又甜。
他的左手边，是曾经担任胡庆余堂经理，现任正大青春宝药厂的总经理，冯根胜。右边，重庆天府可乐总经理徐凯。前边桌子上，包揽了中国电器半壁江山的“德顺帮”，容声，美的，格兰仕，万家乐的掌门人们正在谈笑风生。
对天发誓，朱峰从来没有想过，自己有朝一日能和这些人物共处一堂。
在他身边，刘伟汉拿着他的大哥大，额头上汗水淋漓。
“李宪这是什么情况，电话怎么还关机了呢？说好了今晚上竞标的……”
台上，唱标仍在继续。
“……”
“山东，孔府宴酒，两千六百六十万！”
横幅高悬，彩带和气球装点的会场周围，手持摄像机和照相机的记着已经屏住了呼吸。虽然是第一届竞标，但是当孔府家酒和孔府宴酒两个山东同门企业一起投标的那一刻，气氛就全然变了味道。
孔府家酒在之前两年凭借广告投入和品牌营销，已经名声鹊起，而临近孔府宴酒，更像是《水浒传》第四十三回中冒用黑旋风李逵名号，拦路行凶抢劫的李鬼。
在孔府家眼中，这个冒牌货竟敢登堂入室，踏进梅地亚是对自己的一个挑战。这第一届的标王之争，就已经因为两家酒企的恩怨进入到了白热化。
正当人们为孔府宴酒的大手笔而发出惊呼之时，一匹黑马，杀了出来。
台上主持人拿着手中的标纸，猛然愣住。
随着戛然而止的话音，全场随之一片寂静。
几秒之后，一个声嘶力竭的声音，在梅迪亚中心炸响。
“邦业，邦业白，三千二百万！！”
“各位尊敬的来宾们，现在我正式宣布，94年央视广告竞标标王诞生，邦业，邦业白酒业！”
全场陷入了一片混乱。
“邦业是哪里？”
“这哪儿冒出来的酒厂？！”
台下。
朱峰呼一声站了起来，又马上坐回了座位，狠狠地摇了摇身边的刘伟汉，“刘县长，是咱们，是咱们！”
此时的刘伟汉已经六神无主，身边的嗡嗡的声音似乎都混做了一团，大堂之内的光线，也都被一种莫名鼓噪的激动融合在一起，让视界中的一切变得是那样模糊。
在周围从零星汇聚，终于形成一股巨浪的掌声之中，刘伟汉猛然惊醒。
再次拨通李宪的电话，无法接通之后，他按下了省委办公室主任来云浩的电话号码。
“我得给省里报个喜！”
台上，角落之中。看到刘伟汉脸上如履云端的神情，谭稀松勾了勾嘴角。
呵。
男人。
……
冰城，孙卫民办公室之中。
虽然已经是晚上九点多了，但是孙卫民仍然没有下班。办公室之中，孙卫民难得的点了根烟。烟是好烟，中华。不过拆开之后许久没抽，已经发了潮。
用打火机点了几次没冒烟，孙卫民对坐在自己旁边沙发的夏光远伸了伸手，“烟。”
夏光远看着孙卫民一脸的情绪，无奈一笑，从裤兜里掏出了半盒熊猫递了过去。
“你倒是给我点上？！”
将烟叼在嘴里，孙卫民不满的嚷嚷了一句。
夏光远摇了摇头，拿起了打火机，递过手去。
随着一片升腾起来的烟雾，夏光远放缓了语调，“不要每一次我们谈工作你都这么大的情绪嘛。”
回应他的是一口老烟，“棉花包没有情绪，你去跟棉花包谈工作好了嘛！你们计委就是欺人太甚我跟你讲。”说到气愤之处，老孙将掐着烟的手往前一摊，也不顾烟灰掉在了真皮沙发上，怒气冲冲道：“之前说让我们控制市场经济进度，好嘛，现在更直接，转门派了你这么个司长带着人过来，坐镇调控，这是不放心我们的政治觉悟，怕我们偷偷搞改革还是怎么地？”
孙卫民说的，就是计委专门成立的一个临时调控指挥处。这个部门的成立的目的，就是为了保证在全国经济体制改革的大环境下，稳定东三省地区的工业和农业局面，以老工业基地和产粮基地，为全国的改革工作做后盾。
一个临时的部门，权利却极大，而且是直接进入地方指导地区工作。
这个部门现在还名声不显，不过在2003年之后，它的另一个名字，却带着无尽的黑色幽默；那个时候，这个临时调控了东北经济十年的部门，会被称为东北振兴司。
“您以为我想啊？”看着孙卫民一脸的怨怼，夏光远苦笑，“谁都知道您孙书记是个暴脾气，要是我能做主，我可不来这儿找您的晦气。”
“可千万别这么说！”孙卫民伸出手使劲摆了摆，“您这个敬语千万别用，您夏副司长，不对，现在得叫夏处长啦。您手里攥着辽省1700多家，吉省900多家，龙江省1500多家央企的生死大权，这权利可比我大多了。以后别您您的，我老孙可受不起！”
看着夏光远被揶揄得无法可说，孙卫民来了劲，“不是，中央能不能放我们一条生路？我58年到省里任职做工业局的办事员，从那个时候起到79年，东三省就开始对内地援建，二十年内输出人才二百三十多万，迁出企业七千多家，二汽，宝钢，武钢，成飞……你就说哪个不是从我们这抽血抽走的？现在好嘛，可下子赶上好时候了，全国改革，又来你们这么一出。我先说好了，辽省和吉省怎么样我可管不着，可是龙江这边儿，我想要干啥你们处要是横八竖挡，可别怪我老孙跟你翻脸！”
正在屋子里的气氛僵持不下之时，办公室房门被敲响了。
已经在门外守候了三个多小时的省委办公室主任来云浩听到屋里应声之后推门而入。
见到来云浩孙卫民哄苍蝇似的摆了摆手，“我不是跟你说过了嘛？今天不把夏处长摆明白了，我不出这个门！告诉我家里边儿，不用催，今天晚上不行我就住办公室了。”
“不是。”来云浩见自己老板来了脾气，连忙欠了欠身，“刚到接到了地方上打来的报喜电话。”
“报什么喜？大晚上的有什么喜好报？”
“是邦业。”来云浩看到自己老板一脸的躁意，笑了笑：“刚才邦业的刘伟汉打来电话，说他们正在京城梅地亚中心，给邦业白酒拿下了明年的广告标王。”
“标王？”听到这个听起来很厉害，可是不知道是什么意思的名词，孙卫民皱了皱眉头，“那是干啥的？”
来云浩挠了挠耳朵，“具体我也不太清楚，不过之前看过一篇报道，似乎拿到这个标王，以后新闻联播前面那段广告就是谁的。大致是这么个意思。现在电视上正在播呢，您要不要看看？”
听到这，孙卫民一愣，脸上的烦躁之气瞬间散去不少。
“哈，这个邦业，还真搞出了名堂！”
“好！”
“不错！”
连夸了三句，孙卫民拍了拍手掌，吩咐了一句。
来云浩对沙发另一侧的夏光远点了点头，把办公室内的电视打开了。
这台电视平时不做别的用，基本上就是喜欢加班的孙卫民看新闻联播用的。打开之后，画面之中刚好就是梅地亚中心的竞标现场晚会。
画面之中，刘伟汉和朱峰正联袂登上演台。
对着摄像机的镜头，刘伟汉激动的无以复加，拿着麦克风的双手都眼可见的不断颤抖。
“今天，能站在这里，我首先要感谢党和国家。是改革的春风，让我们邦业一个国家级贫困县，有机会凭借我们的制酒产业和黑陶文化迈向市场经济的大浪潮之中。”
一番政治无比正确的开场白之后，刘伟汉看着摄像机镜头，眼中含雾。
“除此之外，我要感谢今天未能到达现场的，邦业白酒业的创始人和总经理……”
另一面。
森总检院。
栏杆之中的李宪看不到门卫那边的电视画面，不过听着刘伟汉那饱含深情的话音，他还是勾起了嘴角。
“喂！”
他对那几个正聚集在电视之前的看守喊了一声。
正在讲注意力放在那老旧黑白电视上的干警被他吵到，不满的回了头，“干啥？”
“把电话借我用一下。”李宪把手伸出了栏杆。
“别扯，你消停在里边呆着。别吵吵，我们看电视呢！”
看到一个守卫对付了自己几句，便又将注意力放回了那台黑白电视机上，和同事们热议起了邦业白酒竟然上了央视的事情，李宪摇了摇头。
“我说，把电话借我用一下。我要给电视里吹牛逼那个人通个电话！”
“你他妈能不能消停点儿？”
“我叫李宪。”
“我他娘管你叫啥？”
就在那干警瞪了他一眼，再次回过头去之时。
“……邦业白酒业的创始人和总经理李宪。正是李宪先生敏锐的商业嗅觉，在邦业这么一个一穷二白的地方，投资建立了邦业白酒业，并以汗水和辛酸，在过去的一年之中让这个最初规模只有二百万人民币，已经处于倒闭边缘的企业，积攒了足以支撑我们站在这个舞台上的实力！”
电视上，刘伟汉深情说到。
铁栏之中，看着几个脖子似乎生了锈，慢慢转过来看向自己的干警。
“没错，我叫李宪。”
李宪呵呵一笑，眨了眨眼睛。

第315章：暗地里的博弈
看着李宪那张似笑非笑的脸，邢家军等人瞪大了眼睛。
刚才电视晚会上，当他们听到邦业在广告竞标之中投出三千二百万标底的时候已经完全震惊掉了。
虽然现在邦业白已经在省内畅销开来，不过俗话说自家地里的姜不辣，几块钱一瓶的邦业白酒，他们还真就没怎么拿这个豆包当干粮。
所以当标王解开的一刹那，所有人都震惊于邦业那么一个小地方，竟然闹出这么大阵仗！
可是那种惊讶，完全抵不上现在这个……
这个面前的这位据说是得罪了人，被人举报抓回来的小青年。
这人多大？
看着能有二十一？还是二十二？
邦业白酒业的总经理？
名字在央视上面被反复提及的企业家？
在一片迷之沉默之中，一部拉着长长电线的老旧电话机被送到了李宪的面前，那电话，竟然还是拨盘式的。
“小兄弟……你……”看着李宪接过电话，邢家军的嘴唇嚅动了一下，“不是兄弟多嘴，你是不是得罪什么人了？”
看着这个明显是执行而非知情的审查员，李宪摇了摇头。在一拨号一转圈的电话机上，拨通了朱峰的电话号码。
电话正处于占线之中，想必是标王揭开之后，朱峰的电话已经被打爆。足足打了五分多钟，李宪才终于听到了朱峰的声音。
那头似乎还在现场。
听筒之中吵得可以，到处都能听到恭喜和自我介绍的声音。想必，是一掷千金夺得了标王之称后，作为邦业白酒业代表出席竞标的朱峰已经成为了梅地亚中心的明星。
当李宪几乎是喊着报了名号之后，电话那边儿才传来了一阵几乎嘶哑的大嗓门：“宪子，我们拿下来啦！三千二百万，标王！足足高出孔府宴四百多万！牛逼啊！”
牛逼个妹啊！
多花了四百万呐！
李宪无语，刚想说话却又被打断。
朱峰刚刚不由分说的吼了一声，电话那头又换了刘伟汉：“宪子，标王，标王啊！太争气了，你应该到现场看看！你是最应该在现场的！你现在在哪儿？刚才给你打了那么多遍的电话你都没接，你在电视前边对不对？看见刚才我们中标时候的场面了吗？我天妈，这辈子，这种经历有这么一次，值了！”
很明显，这两个货已经魔障了，完全的沉寂在了中标得胜的喜悦之中。
李宪心里也是高兴，隔着栏杆看着那黑白电视的背面，他笑道：“我没看到。”
“哎呀！这么大的事儿，你咋没看呢！”那边儿的刘伟汉急了。
“我在森总检院。”李宪看了看栏杆外，看珍稀野生保护动物一般紧紧盯着自己的一群干警，大声说了一句。
“啥？被抓了？”
梅迪亚中心。
听到李宪境遇，被一群足以叱咤中华商界风云的企业家簇拥着的刘伟汉一下子愣住了。
许是觉得周围人太多，他匆忙的将朱峰拉到了身前，迅速钻出人群，找到了一个角落。
“因为什么？”
“一万七千五百块的灾情补偿款？”
“这不是扯淡吗！”
“宪子，我就问你一句，这个钱，落到了哪儿？是你爹的腰包里还是老百姓的手里？”
“好！我知道了。你在里面保护好自己，我现在就给你联系人！”
放下电话，刘伟汉狠狠的锤了锤宴会厅走廊的墙壁。
“他妈的！”
今天一整天，刘伟汉享用了这一辈子都没享用过的欢愉和荣誉。在外人，在所有人看来，这都是一个扎根基层，为了带动地方经济而鞠躬尽瘁的年轻县长——就连刚才庆祝晚会的开幕时，主持人为在场所有人介绍他的时候都是这么说的。
可是只有刘伟汉自己知道，这份荣誉，是李宪让给自己的。
今天，本应该站在台上，也是最有资格站在台上享受所有掌声和崇敬的人……
不是自己。
而那个本应该享用这一切的人，此时此刻，却正因为区区一万七千五百块钱，被囚困在铁栏之中。
这让他愤怒，也让他没来由的愧疚。
“森总检院、森总检院……”
将自己的人际关系在脑海之中全过了一遍，刘伟汉灰心的发现，自己并没有那面的关系。
手里拿着大哥大，刘伟汉沉默片刻。
过了一会儿功夫，他狠下心，拨通了一个电话号码。
……
孙卫民办公室。
再次接到刘伟汉电话，听到那头说有事情要当面向孙书记汇报，办公室主任来云浩心里有些不悦。
之前刘伟汉打来电话汇报了邦业白酒业夺下央视标王的时候，来云浩还挺高兴，这一段时间孙书记的心情格外不好，这个之前书记一直关注的地方和企业现在争了脸，倒是一个不错的解调剂。
可是这才报了喜不到半个小时，就又打电话过来，这个地方上的小县长就有些邀功邀宠的嫌疑了。
“刘县长，孙书记现在正在接待客人。有什么事情，你明天再打过来吧。”
一旁，孙卫民正在看着电视上介绍关于这一届央视广告竞标大会的新闻，一边和一旁的夏光远讨论着什么。
听到来云浩接电话，还以为是家里又过来催他回去。
“云浩啊，什么事情？”
“哦。”来云浩听到身后的询问，立刻用手捂住了话筒，回身欠身道：“孙书记，是刘伟汉，说是有事情向您汇报。”
“这个刘伟汉，搞什么鬼名堂。电话拿过来。”许是难得高兴，孙卫民招了招手。
他也本以为刘伟汉是打电话过来邀功的，可是，当听到电话那边急切的声音，以及汇报内容之后，他脸上原本已经舒展开来的皱纹，又慢慢的汇聚到了一起。
见孙卫民的表情凝固了起来，一旁的夏光远拿起了电视的遥控器，将音量放小了一些。
“好的，小刘，情况我了解到了。你不要着急，具体情况我了解一下。”
挂断了电话，孙卫民霍然从沙发上起身，狠狠的拍了拍一旁的茶几：“胡闹！”
“孙书记，怎么了这是？”一旁，来云浩忙走上前去，扶住了孙卫民的胳膊。却被后者一把推开。
“一个名下拥有固定资产超过五千万，企业估值过亿，能拿出三千二百万为我们地方企业争夺央视宣传窗口的青年企业家，因为在家乡那头帮着受了灾的老百姓争取房屋补偿款，人为的扩大些屋损，现在被冠上了造假贪污的帽子，拘到了森总的检院！这是想干什么？”
看着孙卫民发火，再听到他口述的内容，一旁的夏光远皱了皱眉头，“孙书记，这件事情，属实？我觉得，您是不是应该具体的了解一下情况？”
孙卫民猛一挥手，“了解什么？一个股份套现身价几千万的企业家，犯得上在家乡靠着造假去坑政府的钱？”
一旁，来云浩有些奇怪；孙卫民虽然脾气火暴，但是在处理问题的时候，从来都不会只听某个人的一面之词。耿直，却不武断。这是他对自己老板行事风格打的标签。
今天，这是怎么了？
正在他疑惑之际，孙卫民指了指沙发上的夏光远。
“夏处长，你们处不是已经拿到了上头的授权，要全面接管干涉我省的央企国企么？这件事情是森工那头出的，今天我就替邦业跟你讨个说法！”
在龙江省的政治体系之中，森工是比较特殊的一个存在。
一套班子两个牌子，它既叫做龙江省森工总局，也叫做中华龙江森林工业集团总公司。
作为龙江省森工总局，它归属龙江省人民政府管辖。作为森工集团，他们归属国家林业局和国资委计委联合管辖。
除了森工之外，既叫农垦总局，又叫做北大荒集团农垦也是这样。
现在，看着咄咄逼人的孙卫民，夏光远一下子明白过来了。
这老头……
竟然在这节骨眼，拿这个突发事件来给自己出难题。
真是……老奸巨猾。
“孙书记，这不太好吧？我们处指导的是企业方针方向，这些行政事务，不太好插手。”夏光远在心中稍微衡量一番，回到。
“现在说不太好插手了？”孙卫民愤怒的目光之中闪过一丝狡黠，“那好，那就我管！不过这些驴马烂子的事儿现在归我管，以后我省对于企业的一些决策，也请你们计委临时调控处不要随意干预！”
夏光远饶是再有城府，也急了：“孙书记！这完全是两码事嘛！你这个同志怎么还不讲道理？”
“啊，你们想管的时候就过来插一脚，不想管的时候就一退六二五。就从这么一件小事儿上就看得出来，没有明确的责任划分，没有具体的管辖范围。你说，我省以后对省内企业的工作怎么做？你说！”孙卫民比他更急。
面对孙卫民一连串的质问，夏光远嘎巴嘎巴嘴。
他感觉自己，上了套了。
沉默了片刻，他无奈的摇了摇头，从沙发上起了身。
“行了，孙书记，这事儿我管！明天我就给森工那面打个电话过问一下，让他们公平处理，这总行吧？”
夏光远本想给双方一个缓和的余地，却不曾想，憋了好几天的孙卫民，此时却打定了心思。
不依，不饶。
“那不行。”老同志脖子一梗，“为我省获得了巨大荣誉的企业家现在还在监里呆着，这事儿，今天晚上必须解决！”
唉。
看着孙卫民咄咄逼人的目光，夏光远暗叹了口气。
“来主任，电话借我用一下。”
“算了算了、你们省委的车借用一下，我去趟森总检院。”
夏光远揉了揉太阳穴。
偏头痛的老毛病，犯了。

第316章：安在牢中坐，自有人奔波
徐朝阳只感觉自己的推灌了铅。
在得知李宪和李友因为补偿款的事情被森总检院的人带到了冰城之后，他就立刻赶了过来。
他知道这件事情针对的，并非是李宪父子，而是自己。
李宪和李友被捕，更多的是作为一种警告——对于自己干涉浆果研究所及下辖两个企业承包，以及种经营局韩文忠下马的警告。
但是事情，却远没有表面上看来的那么简单；
在今年的十月份，森工总局提出了一揽子的改革计划。对于国营林场向市场经济转型的大方针，做了系列规划的部署。其中，和邦业林业局息息相关的，就是森工林产合作开发项目。
而这个项目的主要内容，其中之一，就是整合当地乡镇企业资源，结合国营林场林区自然资源，组成优势生态商业链条，由当地政府主导，吸引社会资金进行开发。
浆果研究所及下属两家生产企业，就是作为项目划定区域之中唯一的一个，可以组成所谓优势生态产业链条的企业。
而在这个项目之中，浆果研究所虽然是关键的一环，却不是最具价值的一环。
真正让当初的徐朝阳感到不妥，而不敢将浆果所交给多种经营局处理的关键原因。是按照项目计划，邦业林业局的下辖林区的森林资源，将对社会企业首次进行私营化承包，而具有林产加工能力的企业，则优先考虑。
一句话概括这个项目，就是谁在林业局区域内拥有山产品开发资质，谁就有介入林业局包括林木，林下植物、野生动物、土壤微生物及其他自然环境因子资源的开发资质。
在正常情况下，每一个林业局都乐于见到有人对这样的项目感兴趣。不过对于在项目还未对外界公开，就已经提前操作此事的黄英雄，徐朝阳有七分的戒备。
这个人在森工系统之内素有名声，可惜的是，不是什么好名声。徐朝阳不敢让这样一个从来不按照规则出牌的社会人，进入到自己的治下大搞开发。所以，才有了浆果研究所先租后卖，划拨给李宪的这么一出。
而现在，报复来的精准，而且颇具指向性。李宪父子的遭遇，充满了警告和威胁的意味——事实上，更加直接的警告，已经在几个小时之前，黄英雄打给他的电话之中，显露无遗。
在到达冰城之后，徐朝阳立刻联系了王林和的两个儿子；森工交通局局长王安国和刚刚就任林工局产业处主任的王安邦。
虽然是从小一起长大的，但是因为王林和自己母亲的感情问题，徐朝阳目前和这两位的关系很是微妙。情非得已，不会轻易联系。
可是拉下了面子，打电话求上了门，两兄弟给予的回复也仍然让徐朝阳绝望。
茬子太硬，搬不动。
检院家属楼楼下，吃了副院张万和长闭门羹的徐朝阳和秘书小刘看着天空愣愣出神，一脸的茫然。
“徐局，这都九点多了，咱们……怎么办？”
下午时分，冰城洋洋洒洒的下了一场中雪。
十一月份，龙江全境都已经达到了零下气温，让这立冬之后的第一场雪完全站下。矗立在雪夜之中，徐朝阳叹了口气。
哈气在街灯之下呼出老长，“不管咋说，先去趟检院吧。保不住人，不能让人遭罪。”
“好嘞。”小刘点了点头，将脚下的一堆东西拎起来搬上了车。
检院家属楼四楼，一户人家之中，看着二人上车离去，张万和拿起了电话。
“黄总，人已经走了。唉，对。徐朝阳自己来的，王家兄弟没跟着。不过刚才检院那边打来电话，说是有人妥了王安国的关系进去探视了。嗯，现在审查正在进行。不过年轻的那个什么都没说，老的那个也只是说拨下去的款项都交付到了老百姓手里。这样的话，不存在职务贪污。只能说是涉嫌造假谎报吧。”
“嗯，不太好搞的太大。充其量也就是免职。”
“成，那就先放几天再说。嗯，好，这不是什么大事儿，改天，一定一定。”
……
森总检院，大门口。
看着身上只穿了件白色毛衣，在冷风之中抱着胳膊，却倔强守候在门前的苏娅，王芷叶狠狠的跺了跺脚。
“我说你是不是傻呀？你等在这儿他也出不来，再冻坏了你自己怎么办？听话，跟我回去，咱们明天早上再过来，行不？”
看着急性子的王芷叶，苏娅微笑着摇了摇头。想了想，将一根笤帚米子捡了起来，在地上写了几个字。
“他这人娇贵，换了床都睡不着觉。”
“他睡不着管你什么事儿啊！你跟我回家去，明早再来成不？”不理解苏娅奇怪的逻辑，王芷叶一双杏眼瞪得老大。
“想到他睡不好，我也睡不着。”
写完这段，苏娅脸红了——不像是冻的。
高高的大拱门外面，昏黄的街灯将天空之中飘零的雪花映出金子一般的颜色。一段段间隔十米的街灯似乎是一盏盏聚光灯，将空无一人的大街，幻化成为了一个个微型的小舞台。
借着那“舞台”映射过来的灯光，王芷叶叹了口气，将自己身上的外衣脱了下来，强行批到了苏娅的身上，抱着她的肩膀，躲在了大门内背风的地方。
“好了好了，真是怕了你们这些郎情妾意还搞不到一起去的狗男女。”
“真不知道他又什么好？真是……你先在这儿站一会儿，我去让司机把车开过来。”
正当王芷叶将苏娅推到大门内侧之时，一行三人从一台奥迪100上推门而下。
为首的一人在经过门口之时，微微打量了一下那单薄的背影。皱了皱眉头，推开了检院大门。
拘留室中。
刚把苏娅和王芷叶强行撵走，此时李宪正席地而坐，披着苏娅强塞给自己的小棉袄，对着铁栏之外的一群审查员和森总干警，加油添醋的讲述着自己的创业史。
正说道自己如何在俄罗斯白手倒卖，以二十万赚取人生第一缸黄金，然后创建邦业白酒业时候，一阵脚步声从拘留室外面的门廊传来。
皮鞋的声音清脆，且充满了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稳健，从容与气度。
不多时，一行三人便出现在了走廊尽头。
为首并排走在一起的二人，穿着时下并不常见的长款黑色羊绒大衣，脚上的皮鞋在拘留室破旧的地板上，留下了一串雪化之后的水渍。
“唉？你们什么人？找谁啊？”
见到这二人，一个干警紧忙起身，询问了一句。
快走到众人面前，二人中年长得那个止住了脚步。拘留室昏暗的灯光，将他的上半身隐藏在了黑暗之中。
见此，另一人微微苦笑摇头，脚步微微一顿之后，走了过来。
虽然看模样，这人年纪不过四十郎当，不过负手立在众人面前，透过金丝眼镜的目光，却让在场的审查员和干警不自主的就从地上起身站好。
“您……有什么事儿嘛？”多年来在森工系统内的工作经验，让邢家军首先确认了一点——这人，不是森工系统内的。
可是多年来与领导相处的经验又告诉他，面前的这人，来头绝对不小。
“哦。”听到询问，那人点了点头，将负在身后的双手拿了出来，递到了邢文龙的面前，“麻烦你传达一下，让你们检察院的院长过来一趟。李……”
说到这儿，他回头看了眼，经后面人提示之后，继续道“对，李宪的这个案子，我想了解一下。”
对于对方一开口就直接点名自己的顶头上司，邢文龙暗暗咋舌，“您是？”
“哦，这是我的名片。”对方从大衣口袋里掏出了一张小卡片，递到了邢文龙手上。
下一秒，邢文龙的腿软了。
铁栏之中，皱着眉头的李宪终于看清了那一半在明一半在暗的身影。
瞧着那看着自己微笑的面孔，他嘿一声从地上坐了起来，“孙书记，你咋来了？”
“呵呵。”孙卫民这才从棚顶喇叭灯罩的阴影之下走了出来，在来云浩的跟随下，走到了铁栏之前。
“小李啊，我记得之前你跟我说，要在十一月份送我一份大礼。”
“哈……”李宪抓着铁栏，挠了挠后脑勺，“不是这份儿……”
“我知道，电视我看了。你做的不错。”孙卫民将负在身后的手伸了出来，拍了拍李宪抓在铁栏上的手。
拘留室内，看到从阴暗之中走出的孙卫民，所有人石化了。
晚，十点。
已经将睡下的张万和被一阵急促的电话铃声惊醒。
穿着大背心，将床头柜上的电话接起，来自自己主官的咆哮便传了过来。
“张万和，你干的好事！”
“王院，大晚上的，这是怎么了啊？”听着突破话筒，简直比免提还要响亮的吼声，睡眼惺忪的张万和瞬间精神了过来。
“给我立刻到院拘留室来，立刻！”
又是一声大吼。
来不及和床上的老婆解释，张万和立刻从被窝里跳了出来，套上了毛衣毛裤……

第317章：这官儿当得太吓人了啊！
当张万和一头雾水的赶到检院后楼的时候，就见到自己的顶头上司，森总检院检察长王春晖正站在楼口，急的像是个热锅上的蚂蚁。
见到张万和支咯吱个踩着大雪迎面走来，王春晖立刻迎了上来，人还没有到近前，便低声喝道：“我的张副检察长，张委员！你到底在搞什么名堂！”
眼看着王春晖这般模样，张万和心中已经意识到肯定是哪里出了问题，忙上前一步，“王检，这怎么？大晚上的，出了啥事儿？”
“啥事？到现在你还不知道出了啥事情？”王春晖狠狠一跺脚，“我问你，邦业林业局八九林场的李友李宪父子的案子，是不是你经手的？”
“没错啊。”张万和答应的干脆，“这个案子有问题？”
“问题大了！”
听到自己上司的一声低吼，张万和心思急转，主官佐二之间，就是那么回事儿。平日里勾心斗角的，玩儿的都是心思。
他还以为，是徐朝阳走了王春晖的关系。便冷冷一笑，道：“王检，这个事儿，我们也是接收到了群众举报，说是八九林场的房屋援建款项有问题，才去取的证拒的人，程序上可是一点儿问题都没啊。”
看着自己的下属到了现在还在死鸭子嘴硬，跟自己玩心眼，王春晖气不打一处来。
要不是这件事情一个王春晖抗不下来，他才不会大晚上的过来趟这趟浑水！
各个林业局每年的灾情，扶贫以及其他补助，林林总总森工要发出去不下五百万，好几年了也没见到一个举报的，没见着检院这边儿调查一起。现在就这么巧，把人给据来了？
上坟烧报纸，糊弄鬼呢啊！
不说实话是吗？
行！
王春晖深深的瞪了一眼脸上略带不安的张万和，指了指楼上，“那好，就走吧。”
“王检，干啥去？”
“到了地方你就知道了。”
看着自己上司的背影，张万和有些二丈和尚摸不到头脑。
……
森工是一个拥有百万职工的庞大系统，所以下属的这个检院权力不小。
可就算是权力再大，不过也就像是铁路检院一个性质，只是针对系统内部的这么一个监察机构。主要负责的是森工体系内法律监督，只对森总法院负责，所以规模其实不大，行政级别也不高。
检院就两个建筑，前楼是办公用，后楼是执行审查用。而拘留室，就在后楼部分。
跟着王春晖上了楼，进了后楼值班室，见到里面端坐着的孙卫民，张万和腿一软，差点儿就坐在了地上！
而当听到王春晖引荐，负手站在窗前看着外面雪景的中年男子回过身，表明了自己的身份之后，站万和只觉得“呼”一声，全身的血液都涌到了自己的脑袋上。
大冷的天，老式办公楼的取暖并不好。十几度的室温之中，眼可见的，张万和的脑袋上瞬间蒸腾起一片白色的雾气。
那，源自他一下子冒出的冷汗！
听到孙卫民问询关于李宪父子的案子之后，张万和更是感觉一阵恍惚。回想起刚才在楼下和王春晖的对话，他当下掐死这个上司的心都有了！
果然是死道友莫死贫道，他娘的这么两尊大佛在，就不能提前透露一下嘛！
心里已经是发了狂，可是张万和的心思却在急转。
多年来的经验，让他几乎是一瞬间就想明白了事情解决办法——绝对，绝对不能把黄英雄的事儿说出来。
要是没有黄英雄的部分，那么李宪这个案子，就是一个接到群众举报，检察干涉调查的案子。
要是把黄英雄搬出来，怕是自己捞不着好，回头还得让黄英雄记恨。
这笔账，他分分钟就拎清了。
当即，便把如何接到群众举报，如何立案的事情说了一遍。
当孙卫民问及李宪案子是否成立，证据采集情况的时候，这个小机灵鬼哪里还不明白现在的局势是什么，直接回复证据不足以证明李宪父子职务贪污，本来就打算明天放人。
听到这个结果，夏光远松了口气。
孙卫民给自己处的这道题之所以难，难在事情太复杂。省里的国企，自己肯定是要干涉的。这一点毋庸置疑，但是干涉不是说像地方政府那样干涉具体的东西，而是要干涉企业的大方向。
现在孙卫民把两种概念混淆扔给了自己，现在临时调控处刚刚成立，若是自己就贸然的管理起了这些鸡毛蒜皮的事情，那就算是吧权利拿到了手里，以后也肯定会被这个老狐狸扔过来一大堆鸡毛蒜皮缠住。
可若是不管，又一脚踩进了老狐狸的另外一个圈套，自己很长一段时间内怕是都主导不了龙省企业的工作。
现在，得知只是一个例行的调查，程序上虽然有太过主观，没有调查清楚实实情况就把人拘了过来的嫌疑，但是基本事实还是清晰的。
这年头地方的执法部门路子都野得很，程序上虽然有瑕疵，但是也还说得过去。
正当他想交代一句“既然没有问题，那就尽快按照程序结案”然后脱离这个大小圈套的连环之时，办公室的门，被敲响了。
当王春晖将办公室门打开，一个中年男人出现在了众人面前。
仿佛这人也意外这个时间为啥办公室里有这么多人，他还愣了一下。
“同志，你是……你找谁？”站在门口的王春晖只感觉今天晚上是他娘的自己单位里有史以来最热闹的一个夜晚了，看着来人，问了一句。
“你好，我是邦业林业局的徐朝阳，我来给下午贵单位拘来的李宪和李友送一些东……唉？张检！你咋在这儿？晚上时候我去你们家，嫂子你不是说去外地出差了嘛？”
看着门口拎着个两套行李，以及一大堆红肠大列巴的徐朝阳，张万和腿一软，噗通一声坐在了地上。
……
因为光线的问题，李宪刚才并未看清和孙卫民一起来的那人面貌。他猜测，这人应该是个权重的。
不过看着自打这人来了之后，拘留室一群干警看着他就像是看着瘟神一样躲得远远的，也没地方过问。
正在想着既然孙卫民这尊大神都过来了，自己出去肯定不是什么问题，怎么把有人坑自己这回事儿摆一摆，说一说的功夫，他就听见从楼上传来了一串的脚步声。
不大会儿，一个不认识的领导模样的家伙，便和徐朝阳一起来到了拘留室。
那领导一番吩咐之后便砖头离去，他面前的铁栏随即便被看守干警打开。
踏在那本是棕色，却被踩踏掉了漆，露出里面原木色的地板上，李宪深吸了口气。
虽然只隔了一道铁栏，可是自由的感觉，实在是……太他娘的好了！
“徐局，你怎么来了？”呼了两口气，李宪才走到了徐朝阳面前，问到。
后者憋着笑，提了提手里的行李卷：“本来是给你送被子的，不过现在你用不到了。行了，这不是说话的地方，赶紧走吧。刚我来的时候，在门口看见芷叶了，说是你们家一个丫头，不肯回家，俩人在外面冻了两个多小时了。”
一听这，李宪心里一暖。
心里骂了句傻丫头，便直接跑了出去。不过跑了两步，他觉得不对，便又回到了徐朝阳面前。
看了看徐朝阳身边那不认识的领导，李宪沉下了脸，“徐局，这次我进来，怕是有人在暗地里……”
徐朝阳一笑，伸手将其打断：“这事儿你不用惦记了，先回去，回去再跟你详细说。”
正在这时，另一间拘留室里，眼皮都耷拉到眼袋上，明显困得不行的李友被人带了出来。可能是惊吓过度，李友此时的精神状态瞧着不是很好。
看见李宪，哇一声就哭了出来。
“儿砸，这个场长爹可不当了！太他娘吓人了啊！”
……

第318章：惊鸿一瞥
安抚了半天，抱着缩着脖子，小鸡仔一样趴在自己怀里李友，李宪在徐朝阳的伴随下走出了检院的后楼。
虽然李宪知道这一次是那个自己连面孔都没看见的人使的劲，把自己保出来的。可是想来自己也不认识什么大人物，这个情分，自然被他算到了孙卫民的头上。
正想着回过头怎么去感谢一下，巧就遇见孙卫民在来云浩的陪同下从楼上走了出来。
李宪当即就迎了上去，“孙书记，谢谢您了！”
看着李宪，孙卫民开怀大笑，似乎是什么阴谋得了逞似的：“小李啊，不用客气！今天的事情，可是真不用客气！哈哈哈。”
这，把李宪搞的一头雾水。
虽然邦业白酒业在央视那边拿到了标王，可是对于龙江省来说，这还算不得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儿。自己的斤两自己知道，李宪估摸着自己是没这么大的分量。
所以此时孙卫民打了鸡血一样的开心，就很让人费解。
这么高兴，难不成是家里那位老树开花，给生了儿子？
“儿子……这位是？”
正在李宪在心里揣测孙卫民怎么这么高兴的时候，怀里，林黛玉似得李友微张了张眼睛，问了一句。
“你就是李宪的父亲吧？”还没等李宪为李友介绍，孙卫民就上前一步，拉过了李场长的手，“今天的事情，是我们工作上的失职，对不住，对不住了啊！”
一提这个，李友一肚子的委屈当即就炸了，他无力的挥了挥手，虚弱地骂道：“他娘的，再有这么一次，老子的命就交代在这儿了。太他妈吓人了……唉？同志，你看着……面熟啊？”
“啊、这位，嗯……”
看着怀里的李友挣扎着抬起头，瞧着孙卫民一个劲儿的打量，李宪支吾了一句。
心说爹你都这么虚弱了，就不要再挑战自己的心理承受极限了好嘛？
咱们好好回家，您老多活几年不成吗？
可是耐不住有嘴欠的。
一旁的徐朝阳上前一步，直接介绍道：“老李，可不敢瞎说话！这是咱省里的孙书记！”
下一秒，李友一双无神的眼睛瞬间瞪大。
看着面前笑呵呵握着自己手的人，确确实实是经常在晚上六点半出现在卫视新闻上，戴着老花镜指点春秋的人物，他整个人biling一声，站直了！
李宪可是清楚李友德行的，直接在身后将其扶住，“爹！爹爹爹！您挺住啊！”
本想着今晚这铁定是抽过去的节奏，可令他意外的事情，发生了。
只见，李友眼里瞬间噙起了泪花，使劲儿的握了握一头雾水的孙卫民的手，嘴唇嚅动了两下，没说出来话。
孙卫民见他如此的激动，笑着拍了拍李友的手。李家父子用大花猪撞墙，“猪为”扩大受灾房屋损害的事情，他已经知道了。
“老李啊，委屈你了。你们的情况我已经了解到了，能为了老百姓着想，虽然手段极端了一些，可是这就是好的基层干部！”
“谢谢孙书记！谢谢孙书记的肯定！有您这句话，这一趟监牢，我算是蹲的值了！”
李友抹了抹激动出来的眼泪，幸福的闭上了眼睛，往后一挺身。
“唉！这是怎么了这是？”
看着李友面带微笑，直挺挺的栽了过去，周围一群人吓坏了。
不过李宪早就在那等着了，一把将自己活爹接住。对众人嘿嘿一笑，摆了摆手，“没事儿没事儿，大家不用紧张！老毛病，一会儿回去扎一针就好！”
……
检院后楼门口。
看到李宪扶着李友出来，苏娅瞪大了眼睛，推开停在一旁的车门跑了下来。
和徐朝阳合力将李友送上车，李宪虎起脸，将只穿着件毛衣的苏娅拽到了身前。
虽然在车里等着，可是北汽212的棚顶都是帆布的，车不打火基本没热乎气儿，几个小时下来，那张楚楚动人的小脸都冻得煞白，看着让人心疼。
李宪叹了口气，将身上那件只能盖住自己后背的小棉袄扯了下来，将面前这个傻姑娘紧紧的包裹在了里面。捧起那张冰凉的小脸，埋怨道：“傻呀你！不是让你和王芷叶回去了嘛？我要是一年不出来，你还在这儿等一年？”
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被李宪如此亲近，苏娅有些不好意思。
长得过分的睫毛微微抖动几下，低下头也不回答。
这害羞的样子，让李宪感到好笑。
见众人上车的上车，忙活李友的忙活李友，他悄悄的将小丫头拥在了怀里。
摸着那披上了一层雪花的小脑袋，怜惜道：“让你担心了。现在没事儿了，咱们回家。”
感受着李宪温暖的怀抱，一刻提了整个下午和晚上的心，终于放下了。苏娅弯起了嘴角，使劲儿的点了点头。
正在这时，身后一阵踩雪的声音传来。
苏娅就像是受了惊的小鹿，一下子从李宪的身上弹开。
将脸上散乱的发丝理了理，飞快的瞥了眼身后来人，又飞快的低下了头去。
头痛欲裂，不断揉着太阳穴的夏光远，在王春晖的陪伴下走到了门口。
这一晚上他可是操碎了心，现在就想回宾馆，吃上两片安痛定，然后洗个热水澡。
“王检，留步吧。今晚上多有唐突，不过这件事情也是给你们检院提了个醒，你们检院内部，还是要妥善的处理。时间不早，我就不打扰了。”
告别了王春晖，夏光远便转身离去，正巧，就看到了那对在雪中相拥的小情侣。
他微笑着摇了摇头，心里感叹着现在的小年轻思想倒是开放了不少。
正当他想登上孙卫民的那台奥迪100之时，不经意间的那么一瞥，便正巧迎上了刚那对小情侣中，女孩儿的目光。
犹如盛夏之中突然被彻骨的冷气侵袭，又如同一块烧红了的火炭被冷不防扔进了水里。
在那惊鸿之间，看清了那姑娘的眉眼和模样，夏光远本来从容的脚步，为之一顿！
心脏仿佛是被一双无形的大手死死攥住，就连跳动都变得极为困难。脑子里，则像是被人塞进了一根爆竹“碰”的一声引爆。
“夏处长。”
“夏处长？”
就在夏光远受想行识都已经飘忽到了九霄云外之时，耳畔一声呼唤，将他已经飞了的魂儿，叫了回来。
“雪这么大，咱们上车吧？”
“哦。”
回过神来，看了看撑着把黑伞，小跑道自己身前的来云浩，他愣愣的点了点头。
可是，就在他转身已经向奥迪车走去的时候，却突然停住了脚步。
“来主任，你和孙书记先回去。我……我想一个人走走。”

第319章：这么吊的孤儿
悬挂着龙A00001拍照的奥迪100和邦业林业局的那台BJ212，先后从森总检察院后楼离去。
后楼门前，王芷叶和商业局的司机小程落在了后面。车子是烧柴油的，在外面冻了太长时间，不太好起火。
这一趟是王芷叶走了人情来的，车子走不了，自然不好把人家小程一个人扔在这里。
正当王芷叶看着小程拿了喷灯钻到车底下烤油箱，一面埋怨着李宪这个坑人的东西时，背后，有人轻轻的拍了她一下。
回身一看，是个长得颇具儒气，带着金丝眼镜的男人。
“姑娘……”
“干嘛啊？”大晚上的，背后突然窜出来个人，把王芷叶吓了一跳。
那人面带些歉意，问道：“跟你打听个事儿，刚才的那位姑娘，叫什么？”
“哪位姑娘？”王芷叶一皱眉头，随即想明白了——这人怕问的是苏娅。
“同志，你要干嘛？”王芷叶还以为是苏娅的样貌引起了什么人觊觎，话里带着三分刺：“人姑娘有对象了。”
来人一愣，随即苦笑：“你误会了，我看刚才那个姑娘长得好像我的一个朋友，想打听一下是不是故人子女。”
一听这，王芷叶释然：“嗨、早说嘛！她叫苏娅。”
“苏娅……苏娅……”将这个名字在嘴边念叨了好几遍，那人才失了魂儿似得，期艾的望向了王芷叶，“她家里，还有其他亲人？”
“有个母亲，还有个弟弟。”王芷叶来者不拒，如实回答。见到来人问完之后，整个人似乎就丢了魂儿，不禁奇道：“同志，你认识？”
“不……不认得。可能，是我认错了。”
匆匆撂下这么句话，那人走了。
看着那慌张的背影，王芷叶皱了皱眉头。
巧在这时，随着一阵笃笃笃的发动机启动声，那头已经烤好了油箱的小程，成功打着了车子。
“什么人啊这是，莫名其妙！”
王芷叶深深的看了眼那已经消失在了雪夜下的背影，嘟囔了一声，转身上了车。
随着那台老绿色的柴油版212远去，一个将身子靠在检察院后楼背阴处大墙上的身影，死死的捂住自己的嘴巴，蹲了下去。
炙热的眼泪沿着金丝眼镜噼里啪啦的落在雪地上，将那已经积攒了厚厚一层的白雪溶出一条条微小的洞穴。
夹杂着雪花的寒风呼啸而去，将那身影强忍住的呜咽完美掩盖。
“夏娅……苏娅……小娅，小娅……原谅我，原谅我这么多年不能去找你们，我没脸去找你们……你们还好吗，这些年你们过得还好吗？”
谁也听不见，寒风中那几不可察的呢喃。
不知道过了多久，身影慢慢的从地上站了起来。
“李宪？对、李宪……”
……
林富宾馆。
李道云用一根缝衣针直接激活了处于待机状态中的李友之后，宾馆房间里就热闹了起来。
“嘿呀！孙书记，咱也是跟省领导接触过的人了！”
刚刚活过来，李友就兴奋的背着手，披着棉衣满地的转。那个劲儿，就差现在狂奔到大街上去，逢人就说自己跟孙卫民握过手说过话了。
虽然已经是十点多块十一点了，可是房间之中还是一大堆的人。王芷叶，以及王芷叶的父亲王安国，母亲周慧芝，叔叔王安邦，外加上徐朝阳苏娅，将一个标准件塞得满满当当。
在之前，众人都以为李宪这一次算是遭了殃，却不曾想到半路杀出来一个孙卫民——这着实让王家兄弟惊讶坏了。
看着面前这个年轻过分的小伙子，众人的眼中充满了好奇。
不过李宪更好奇。
究竟是谁，在背后搞自己。
“我已经问清楚了，举报人是你们林场的刘大发。但是在背后真正操作这件事情的人，是广兴集团的董事长黄英雄。”事情发展到了这个地步，徐朝阳也没打算隐瞒，直接将自己从王检察长那里得到的信息说了出来。
听到徐朝阳的回答，李宪皱了皱眉头。
老刘家真是一群der逼，这真是不想好了。
李宪自认为不是个小心眼儿的人，不过刘会计一家三番五次往自己手里撞，他不在意直接端一窝。
“可是这个黄英雄什么来头？”刘大发李宪没当回事儿，刚才一瞬间他心里已经想到了整治老刘家最后一根独苗的一百种方法。不过他更在意的，是那个幕后黑手。
“嗯……说起这个人……来头还真不小。”
徐朝阳苦笑一声，看了看王家两个兄弟。
“这个人的背景很复杂。”王安国放开王芷叶攀在自己胳膊上的手，看了看这个居然能惊动孙书记的年轻人，道：“这小子的十几个养父母，现在都在森工系统里担任要职。”
“啊哈？”李宪惊呆。
十几个……养父母？
看到他疑惑的目光，徐朝阳砸了咂嘴，将黄英雄的情况说了一遍；
原来这小子的父母之前都在三江林业局担任地委领导，当时三江那边儿有敌特搞破坏活动，一天半夜，敌特潜入了黄英雄家里，残害了他的双亲，并企图占领地委大楼制造影响。
当时年仅八岁的黄英雄被父母藏在了衣柜里躲过了一劫。
在见到自己双亲遇害之后，黄英雄没像一般小孩儿那样吓得六神无主，而是直接跑去了当时有苏联援助工兵驻扎的三江火车站。说起来这小子也挺刚，大冬天，零下几十度的气温，光着小脚丫跑了六七里路报了信。后来苏联工兵连收到他的报信之后，火速开往了地委政府肃清了敌特。
不过虽然敌特被肃清了，黄英雄倒是成了孤儿。后来黄英雄父母的同事战友共同决定收养他这个烈士遗孤，轮流拉扯，把他供养成人。
可是这家伙后来被一群养父养母给惯坏了，参加工作担任三江林业局副场长之后第二年，就把场子里原本用于打井的八万多块钱私自拿出去推牌九打麻将给祸害了。
那个时候的八万多可不是小数目，后来一大堆养父母筹了钱把窟窿堵上，将事情压了下来。不过事情影响太坏，黄英雄也那副厂长倒是当不成了，索性就下海经商。
那年是八五年，赶上改革开放春风，再加上那些养父母拉帮，生意倒还真就做的不错。
七八年过来，这小子靠着木结构别墅原材出口，制药，和商业地产，身价不菲。
有钱有势，在森工系统之内，可谓是手眼通天。
听到这些，李宪砸了砸嘴巴。
他娘的。
这么吊的孤儿？
老子还真没见过！

第320章：大项目
黄英雄的背景让李宪感到好笑，可是此时此刻，他却笑不出来。
李宪的性格不说太好，但是对于生活和事业其实是很看得开的一个人。对于这个黄英雄，他自认为自己没有去主动招惹，可是现在，他和李友却因为这个人，在检察院的拘留所里蹲了一个下午带一个晚上——整整八个小时的时间。
虽然说没有蹲过监狱的男人不是一个完整的男人，可是这个经历，给他的感觉并不好。
“可是这个人，为什么要跟我过不去？”
宾馆客房之中，李宪看了看徐朝阳。
泥菩萨还有三分气，虽然现在自己和李友有孙卫民出头被保了出来，但是该讲的道理必须讲明白。李友一肚子的怨气已经因为因祸得福，跟孙书记握了手说过话而消了。可是自己这儿，心里这关过不去。
面对李宪刨根问底，徐朝阳笑着摇了摇头，“这件事情，还不是因为你才起来的？”
“因为我？”李宪一皱眉，“我砸他们家玻璃了，还是偷他媳妇裤衩了？”
“要是这些小事儿，那就好说了。”
徐朝阳不顾李宪抬杠，将森工集团之前提出的那个开发项目大致说了一遍，“这个开发项目，涉及到邦业林业局六个国营林场的林木，林下资源以及矿土开发，整好了那可是几个亿的生意。可是现在浆果研究所被你拿了下来，外加上韩文忠的事情，他黄英雄能不记恨？不过这件事情想想也不是针对你，而是我。他黄英雄想借着整你，给我敲个警钟罢了。”
听完这些，李宪气不打一处来。
敢情自己，就是给猴看才杀的那只鸡。
弄明白这里面的弯弯绕绕，李宪打定了主意。
“这件事儿，不算完。”
见李宪脸上浮起了一丝戾气，徐朝阳连忙劝阻，“李宪，你可不要犯浑。刚才在检察院，我已经在孙书记面前说了黄文龙的事情，估计孙书记会对森工过问这个事情。你就不要再去招惹了，这个人路子野的很。”
听到徐朝阳的说法，李宪笑了——嘲笑。
真拿孙卫民是自己的保护神了？
图样图奶义务！
刚才他已经跟刘伟汉通了电话，得知了是自己这个战友紧急时刻豁出去，直接将事情捅到了孙卫民那里，这才有了孙书记夜探检察院这一折子大戏。
可是这出戏为何能演得出来？
因为自己的面子？自己在孙卫民心里的比重占得很大？
扯卵蛋。
那是因为自己的三千二百万，让邦业白酒业这么一个国家级贫困县的地方企业上了央视，给孙卫民争了脸面，给龙江省的地方经济添了光。
若不是因为这个，李宪想象不出来为何孙卫民这么一个一方大员，会亲自屈尊来为自己出头。
论交情，他和孙卫民算上今天也就见过两面。论地位……那就没法论啦。自己现在连党都没入呢，还是个党积极分子的成分。
想要一个书记去过问这种鸡毛蒜皮，那简直把政治看的太理想化了。
徐朝阳怎么为人处世他管不着，至于他自己，没有拿这件事情当做没发生过的道理。
孙卫民过问也好，不过问也罢。这个梁子，他得自己摆。
“李宪，你想干啥？”
看着他脸上似笑非笑的表情和转来转去的眼珠，徐朝阳板起了脸。
“不干啥。”李宪哼哼一笑，“他黄英雄把我和我爹搞了一通，那就以牙还牙好了。断人财路，杀人父母。既然是个孤儿没有父母，那就断他财路好了。”
说到这儿，李宪再次看了看徐朝阳。
“徐局，那个什么林区开发项目，能不能详细跟我说说？”
……
折腾了一晚上，众人都已经乏了。李宪和徐朝阳聊了一个多小时之后，已经是半夜。
聊到最后，李宪直接裹着大被睡了过去。
次日一大早，李宪醒来的时候已经是八点半——还不是自然醒。
将床边响个不停的大哥大接了起来，他就听到了那面刘伟汉的声音。
“李宪，我在央视广告部。竞标完成了，今天谈投放的事情。咱们怎么投啊？”
许是昨天说了太多的话，刘伟汉的嗓音有些沙哑。
对于广告方案，李宪早都想好了。事实上也不需要怎么想，央视目前信号可以覆盖全国的，就一个CCTV1综合频道。而综合频道之中最黄金的时段，就那么一个——新闻联播前后。
央视之前给出的展播方案有四个，不过李宪最中意的就是套餐一；广告的随播栏目是新闻联播，播出时间为约十九点，周期是周一至周日，位置栏目前，频次为30天/月。
套餐价格是五秒版广告一个月费用188万。10秒版是288万，最高档的15秒版本是一个月388万。
虽然套餐内容早已知晓，不过怎么打这个广告，还是个技术活。
按照现在投标的实际情况考虑，他更中意用十秒版广告连续一年，包下新闻联播前的报时套餐。
套餐报价算下来十二个月的广告价格是3456万。优惠完了大约是三千万，并且附赠广告片制作拍摄。
新闻联播前的这段广告，在目前的中华来说基本上就是最好的位置了。要档次有档次，要收视有收视，对于品牌的提升助力肯定大。
而剩下的二百万，在广告投付的前一个月，还能把天气预报之前的五秒包下来。或者是投放邦业白酒业的品牌广告进一步增强知名度也好，或者是投放邦业黑陶的广告来烘托邦业酒的品牌高度也罢，都有余地。
三千二百万，也就是这样了。
对于李宪的安排，刘伟汉自然同意。
交代完毕，李宪转便向刘伟汉要了省委办公室主任来云浩的电话。
昨晚上时间太晚，再加上李友的情况不好，自己从检察院出来之后没和孙卫民过多的交流。毕竟是这位书记出面把自己从拘留所里给捞了出来，于情于理，都要去道个谢。
要到了电话，打了过去，那边儿的来云浩刚巧结束了一个会议。得知是李宪想见孙卫民，便给安排到了下午一点半。
有约在身，李宪这边立刻起床，将自己收拾利落之后，便出了门儿。
可刚刚走出房门，就见到一人走上了宾馆的楼梯，向自己的房间而来。
“你好，李总。”
李宪本以为那人是宾馆里的住客，却不曾想，来人径直向自己走来，并老远就伸出了右手打起了招呼。
“您是？”李宪微微皱了皱眉头，确认这人自己不认识，在伸出手的同时，问到。
“林远集团，黄英雄。”
听到这个名字，李宪伸出的手，僵住了。

第321章：利字横在前
李宪没见过黄英雄。不过在他的印象之中，这个先辈遗孤就算再怎么桀骜，也应该是那种看上去至少像个有涵养的人。
不过面前的这个人，真的很难让他相信，这是十几个养父养母培养起来的孤。
现在全国经济还处于刚刚发展的阶段，李宪之前见过的所有企业家大致分两种；一种是泥腿子出身的乡镇企业家，这种人虽然腰缠万贯，不过身上那种农民的朴实让人相处起来格外踏实。另一种，则是诸如陈冬升那样政商派。在这些企业家身上既存在着官员式的圆滑和长袖善舞，也存在着商人的敏锐和精明。
可是面前的这人，不考虑他的灵魂是否有料，从外表看来可不像是这个时代的产物。
皮尔卡丹的宽肩羊毛西装，短粗的身材，一头浓密的，打着发胶的背头，以及手上拿硕大的宝石戒指，更像是从十年之后穿越过来的另一种企业家——煤矿老板。
见李宪伸出的手停住，黄英雄哈哈一笑，不觉尴尬，反倒是抢前一步，将李宪正欲收回去的手一把抓住。
“李总，找个地方聊聊？”
打量着面前这位传奇孤儿，李宪慢慢将自己的手抽了出来。
“黄董是吧？如果没有昨天的事情，咱们两个倒是能坐下来聊一聊。不过现在，我跟你聊什么呢？聊聊检察院拘留室的环境，还是被人突然从酒桌上带到省会来是什么感受？”
“唉！”黄英雄粗壮的手掌一挥，啧道：“老弟，别这么小气嘛。我知道之前咱俩可能有点儿误会，可是俗话说不打不相识，这也是个缘分不是？”
说着，他笑呵呵的拍了拍李宪的胸口，“给个机会，唠唠！”
黄英雄昨晚一晚上睡得也不怎么好。
昨晚十点多，他接到了张万和打来的电话，除了告知孙卫民和最近传闻中即将统领东三省国营企业改革进度的那位一起到了检察院将李宪保了出去之外。更是吭哧瘪肚的说明了自己现在已经被停职，徐朝阳已经当着这两位的面，将他给告了一状的事情。
孙卫民那头就已经够吓人了，而传说中的那位，更是让黄英雄忌惮。
整个前半夜，他都是在连续不断的电话之中度过，将李宪的底摸了一个通透之外，他悬着的心陷入到了巨大的疑惑之中。
李宪的背景干干净净，就在那放着。看起来……似乎不像是有什么硬扎的关系。
思来想去，他拖了关系，直接将电话打到了孙卫民的大秘来云浩那里。当得知了详细的情况，并且得知孙书记并没有为此事大动干戈的想法之后，他的心才放了下来。
按来云浩的建议，今天特来和李宪修个好，准备把这篇翻过去。
不过很明显，这一篇，李宪并不想翻。
看着黄英雄热情的模样，他呵呵一笑，凑到了这个煤老板模样的黄董身边。
“唠？唠，尼，玛，币。”
看着黄英雄瞬间变成猪肝色的脸，李宪勾起了嘴角，大步向宾馆的步梯走去。
“站住。”
就在他刚走出没两步，身后，一声含着怒意的声音响起。
“李总，俗话说和气生财。这个道理，你明白？”撕破了脸皮，黄英雄也没了刚才的热情。
“我要是不明白呢？”李宪回头，撇了眼双拳紧攥的黄英雄，反问一句。
“那就可惜了。”黄英雄打了个哈哈，“昨天调查了李总一下，知道你在冰城还没有个住处和代步的，特地为李总准备了一套房子和车。现在看来，是送不出去了。”
听到这话，李宪的瞳孔一缩。
他可不认为对方仍然在示好，不说车和房子是不是真事儿，这么说，明显是在表明了自己的底细已经被调查清楚。
毕竟，连自己哪里有房产，哪里没有房产都知道，那么基本上自己明面上的信息，怕是已经全然被对方掌握。
就像是一个不认识的人突然跑到你面前，告诉你你们家的马桶真不好用一样。
这种被人窥探的感觉，让李宪格外不爽。
“哦。”
压下心心一股邪火，李宪点了点头，“既然黄董有这个心，那别管车房送不送，我得回礼啊。一会儿就麻烦黄董把地址告诉前台一下，我公司的一款保健品不错。补心又补脑，专治……心歪脑残。”
撂下这话，李宪大步离去，再不理身后的黄英雄。
……
事实上，现在李宪和黄英雄之间存在的，已经不单单是私人过节了。
森工的那个林区开发项目，李宪并非是一时兴起，为了报复黄英雄而想去争夺。所谓的断人财路杀人父母之类的，更多的是一种气话。
心平气和的说，这个项目对于李宪来说来的太是时候。比起报复什么的，这个才是他和黄英雄之间不可调和的根本原因。
现在进了十一月份，新北纸业和卫生巾厂频频联系李宪，让他考虑将两个部分合并或者干脆将名下的企业成立集团的事宜。
两个厂子的规模都已经不小；
其中新北公司经过一年多的并购，旗下已经在龙江范围内拥有了七家分厂。而恒源公司那边儿，这一段时间以来不断的重复“盈利——扩大产能——继续盈利——继续扩大产能”的模式，也已经将红花卫生巾厂扩建成为了一个拥有十七条生产线的大厂。将日产量从不到八十万片，扩充到了三百万片，产品合格率从百分之七十提升到了百分之八十五。
随着两个部分产能的不断扩大，业务上的，运输上的，特别是原料供应上面的掣肘已经初现。
卫生纸和卫生巾本就是一个类目下的两个产品，核心原料都是纸浆。
纸浆的质量，决定了产品的性能。而纸浆的供应量，在生产线之外决定了产能。目前新浪纸浆基地的规模有了，但是采取的还是之前碎木厂供应雪片外加收购雪片的模式。
在纸业发展初期，这样的供应链没有问题，可是现在，杂木雪片打浆制造出来的纸浆，不论在材质上和数量上，都已经成了问题。
而根据徐朝阳所说的林区开发项目，林木，林下植被，野生动物和矿土资源的开采权，对李宪目前手中的造纸，保健品，甚至是酒业三块业务，都将起到决定性的作用。
利字在前，啥也不好使。
下午一点半。
李宪按约来到了省办门口。
省办大楼不是随便进的，门口都有武警内卫驻守，李宪没有工作证，给来云浩打了电话，又得知孙卫民刚下午刚刚上班又临时有个接待，需要耽搁一会儿，就这么被隔在了省办大门前。
此时，一台尼桑蓝鸟刚好路过。
坐在后排座上的人见到省办门前的李宪，突然拍了拍司机的座位，“停车。”
正在李宪百无聊赖，站在大门口一侧想着森总那个项目出神的功夫，一个身穿黑色呢绒大衣的男人，手里掐了根未点燃的烟走了过来。
“小兄弟，你好。能借个火么？”

第322章：跨频道的对话
耳畔突然想起的沙哑声音把李宪吓了一跳。
抬起头，他打量了一下面前的人；清瘦，儒雅，虽然带着副金丝眼镜，可是能看得出来，眼睛很有神。捂住嘴巴咳嗽的手指修长，看起来就像是练过钢琴的。或许是这人感冒了，强压抑着咳嗽，面色有些潮红。
论相貌，这人肯定是比自己差了那么一点丢的。
不过论魅力……这个瞅着能有四十岁的大叔，嗯、跟风华正茂的自己不相上下吧。
勉强。
鉴于面前的这个男人给自己的印象不错，李宪掏出了打火机，将自己嘴上叼了半天的烟点了。
“呼。”看着对自己微笑的男人，他吐了口烟气，“既然感冒，就别抽烟了，伤身。”
男人伸到一半儿的手，僵停住了。盯着李宪看了半天，没想出第二句话。
见男人不断的打量自己，李宪将手里的中华再次递到了嘴边儿，深吸一口，美美的呼了出去。
这烟，真香。
他果然还是看不惯长得比自己好看的人。
男人修长的手指掐着眼，半晌才无奈的笑了，“抽了二十几年了，一时半会儿的戒不掉。”
看着倔强的，伸在自己面前的手，李宪也无奈了。
好吧，既然你这么强烈的想要，那就给你好了。
他将手里的火机递了过去，火机是前些日子从徐茂和那儿顺的。上面全是德文，不知道什么牌子，不过造型很奇特，打火装置是连杆半自动机械结构，储油罐的部分有点像一个小号的随身酒壶。
点燃了手中的熊猫烟，男人颠了颠手中的火机。咳嗽两声，道：“卡尔威登，好东西。小兄弟去过俄罗斯？”
李宪皱了皱眉头，“怎么看出来的？”
见他询问，男人呵呵一笑，“美国佬有芝宝，德国佬有卡威。不过美国大兵人手一个芝宝，德国大兵手里不一定用得上卡威。一般在中国见到这火机，都是俄罗斯那边儿战前缴获收藏或者从东德倒过来的。”
哎呦！
听到这一番推测，李宪看了看打火机的底部，果然，瞧见了1940的标示。
这倒是令他不得不高看面前这个老帅哥一眼——行家啊！
“老哥，来省委办事儿？”他挪了挪脚，将身边靠着的大树让出了半边儿。
男人凑了过来，将身上的大衣裹紧了些，点了点头，“是啊。你呢？”
李宪觉得做人要低调。
自己来找孙卫民书记这么牛逼的事情，不能随便对外透露，便扯了个谎，“哦，前几天拍了块五百多亩的地皮，过来办个手续。”
男人像是察觉到这是个不负责任的牛逼一样，皱了皱眉头，不过也没说什么，反而问道：“小兄弟，哪儿人？”
查户口的么？
李宪心里吐了个槽，鉴于没穿越之前养成的良好防骗习惯，他随口答道：“京城的。海淀知道吧？”
听着他一口东北大碴子味儿，男人蠕动了一下嘴唇，仿佛又有一句话梗在了喉咙里。
“真是……巧了。”男人似乎生生的将自己的思维拐了好大的一个弯儿，“我也是京城的。小兄弟，怎么到东北来发展了？”
李宪白了他一眼，心说萍水相逢，你丫话忒多了点儿。
“哦。建设祖国嘛，哪儿都一样。东北多好啊，青山绿水的，植被覆盖率又高，天然氧吧，比京城强多了。”
看着在冰天雪地之中掐着烟舞舞玄玄，说着一丁点儿都不贴地皮话儿的李宪，男人心头暗暗升起一丝怒意。
这小子，就不能说一句正经话？
“老哥，老哥？”
正这么想着，耳畔传来了李宪的呼声，“你家也是京城的，那你过来干嘛？”
“啊、哦。”男人回过神，吸了口烟，强笑道：“工作调动。”
“嗨！”李宪将手里的烟头扔在了地上，“好好的京城不呆，到这破地方干嘛来。大冷天的，过段时间零下好几度。”
你终于说了句正经话！
男人得了机会，没再给李宪扯犊子的机会，直接接口道：“是啊，前些年在南方插队的时候，就听东北的知情说这里冬天条件艰苦，可是没想到这么冷。才十一月份，就零下十多度了。”
对于插队，李宪还是蛮感兴趣的。
没经历过那个时代，不过在后来都梁的小说和王朔的电视剧里，那个躁动的浪潮，他却没少接触。
看着面前这个斯斯文文，似乎从来没干过重活的男人，他意外道：“您还插过队？”
“哈。”男人笑了，“我们这个年纪的，没当过兵没插过队的人可是太稀奇了。”
见李宪满脸的好奇，男人扔了手中的烟头，比划了一下，眼神迷离了起来：“那时候苦啊，我插队的地方在广西。那时候生产队里十几个知青，天天饿的头昏脑涨，走道都走不动，还得干活儿。那个时候你知道吧，生产队都是集体食堂。一天两顿饭，还都是稀的，没干粮。比我先去的一个知青，在那边成了家，有了老婆孩子。有一天，他从食堂领回了一罐包谷浆，那是他全家人的晚饭。他老婆带着孩子上地，在家等着的时候，他太饿，就忍不住把自己那份儿先吃了。可是当他听到老婆孩子回来，准备把剩下的包谷浆盛出来的时候，却发现罐子里已经空了。”
说到这儿，男人停住了。
“然后呢？”李宪正听得来劲儿呢，见他不说了，忙催促了一句。
男人无奈的笑了笑，从兜里掏出了烟，递给李宪一根儿，然后自己叼了一根，从兜里拿出打火机点了，叹了口气：“他急了，还以为是自己拿错了罐子。就满屋子的找，到处都没有包谷浆，所有的碗里，盆里，罐子里都是空的。呵、直到那个时候他才意识到，自己刚才太饿了，不知不觉间把全家人的晚饭都吃光了。”
“后来呢？他怎么和老婆孩子交代的？”听得入了神的李宪将嘴里的烟点了，继续追问。
“交代个几把。”男人就算是爆粗口也是那么斯文，“他觉得没脸见人，更没法跟老婆孩子交代，就慌慌张张的从屋子后窗逃了。在草垛里藏了一天一夜，任左邻右舍找也没出来，听见家里老婆孩子晚上哭也没出来。”
说到这儿，男人歪了歪脑袋，看了看李宪，微笑道：“再后来，他就跑到了县城里边，给之前的一个同学打了电话，跑回京城去了。”
“那他老婆孩子呢？”李宪的眉头拧了起来，“回去之后他把她们接走了嘛？”
“没有。”男人笑着摇了摇头，“他不敢，后来我返城之后有一次见到他，听他说他之所以能回城，是因为当初联系的那个同学是他高中时候一直追求他的一姑娘。他答应了人家姑娘结婚，那姑娘才通过父辈的关系把他接回城里去的。”
“哦。”
听完了这些，李宪深深的点了点头，“个王八犊子。”
他觉得光骂一句不解气：“你那哥们儿以为自己是耗子呢，走到哪儿下一窝就不管了。扔下人家孤儿寡母的咋整？生活所迫，就算是跟别人结了婚，把老婆孩子安顿一下也算是一撇一捺不失为人呐。”
“没卵子的货色。”
最后，他如是评价道。
一旁，抽烟的男人脸色涨红，剧烈的咳嗽了起来。

第323章：不看好
“我就说感冒了抽烟对身体不好吧？”
看着剧烈咳嗽着的男人，李宪忙走过去帮他拍了拍后背。
昨晚在检察院后楼蹲了半宿哭了半宿，早上起来夏光远就感觉身体极为不适。强忍住咳意，他对李宪摆了摆手。
本想着跟通过李宪打听一下苏娅母女的情况，可是将自己的过往揉碎编纂之后说了，反到被面前这个年轻人无情的批驳，让他的心里五味杂陈。
他想生气，可是却起不起来，也没资格气。
心中也在骂着自己，骂完了自己，又升起了更大的愧疚。
是啊，王八犊子啊。
可是又有什么办法？
生活这个东西，始终是如人饮水，冷暖自知。站在局外的人，说话总是轻巧。
看着男人不咳嗽了，李宪看了看手里的表，时间刚刚到了一点四十，自己还有二十分钟要等。
左右闲来无事，权当是打发时间扯闲篇，便将刚才站到自己风衣上面的烟灰掸掉，道：“我有个朋友，她爸爸就是插队的知青，后来75年的跑了，扔下她妈和她刚生下不久的弟弟。”
正在用拳头顶着嘴巴闷咳的夏光远一听这个，瞳孔立刻缩了起来，他强压住脸上的激动，让自己的语气放平和，“后来呢，她们过得怎么样？”
李宪摇头呵呵一笑，“能怎么样？那个年头家里没有个男人，能好到哪去？她妈妈在她爸走后人就崩溃了，她和弟弟小时候都没人管，后来有一次重感冒发了高烧，她妈妈当时在外面上班也不知道，就把嗓子给烧坏了。
好好的一个丫头，鬼精鬼精的，却不能说话。你说，要是他爸爸在，这样的事情能发生吗？像你那哥们儿和我朋友父亲这样的人，说他们是畜生，不过分。”
李宪说完，想着苏娅，顿时惆怅了起来，心里怜惜，难免就有些唠叨。
等他论证完了男人可以拈花惹草，但是对于家庭必须负责的钢铁直男理论之后，才发现一旁的那人已经打了摆子。
“哎呦，你这个感冒不轻啊。老哥，我看你也别跟这儿瞎耽误了，赶紧去医院看看吧。”
就在男人即将瘫坐到地上的时候，李宪赶紧将其扶了起来。
男人无力的摆了摆手，支吾两声之后，也没再跟他多说什么，蹒跚着走远了。
看着那人的背影，李宪皱了皱眉头。
这个人，好生奇怪。
还没来得及多想，他皮包里的大哥大就响了起来——来云浩打来的，让他在省办大门口等着，马上来接。
……
到达书记公室时，孙卫民正戴着副花镜在批阅什么文件，见到李宪进来，掐着手里的钢笔往办公桌对面的椅子上一指。
“小李啊，你先坐一会儿，我把这个东西处理完。”
“好的，孙书记。我不急。”李宪笑着点了点头，便在孙卫民的对面坐了。
这位老书记的办公室装修的很简单，老式的木质书架上并不像电视剧或者是电影之中演的，或者是一些骚包的企业家那样满满登登摆满了各式书籍。
那上面除了十几本，书脊上露着诸多标签，看模样是关于法律法规的大书之外，多是一些摆件和盆花。
除了办公桌对面，一副尺寸颇大的“为人民服务”书法看起来颇有气势之外，再没有什么特别的东西。
这跟李宪印象之中的大员办公室可有出入。不过当看清了那书法的落款之后，他才暗暗咋舌，心说果然大简之处有大不凡。
来云浩将李宪送进来之后就退了出去，办公室里很安静。
入耳的，只剩下书写的沙沙声。
钢笔是永生的，天青色的塑料笔杆，笔帽扣在笔顶上，金尖在文件上游走，一行瞧间架结构应该是褚体的楷书便呈现了出来。
这样的批复方式在领导之中可不常见，就连李宪平时处理公司的事情时为了图快，都用行书。
过了好一会儿，孙卫民停下了手中钢笔，小心翼翼的扣上了笔帽，抬头看了眼李宪。
“等无聊了吧？”
李宪回过神来，忙笑着摇了摇头，“没有。我就是在想，孙书记的楷书写的着实漂亮。可是这么批文件也太慢了。”
说着，他指了指那合上的文件。
“啊。”孙卫民一愣，随即哈哈笑道：“慢点是没关系的，可要是错了，那才麻烦。不是我自己抬高自己，这一份文件下去，关系到几千几万人的工作制定。我要是写的潦草了，下面的人半看半猜，有了歧义再不敢回来问我，那不是要出大乱子？”
孙卫民将钢笔插在笔筒中，又将目光投向了李宪：“小李啊，来找我什么事儿？”
“这不是昨天多亏了孙书记出面，我这才从检察院出来了嘛，寻思过来道个谢。”李宪回到。
孙卫民将李宪审视了一遍，似笑非笑道，“就为这？”
“昂、就为了这个。”李宪点了点头，不好意思道：“本来过来的时候想着给您带点儿什么东西来的，可是想着影响不太好，您也不缺什么，就空着手过来了。”
“哦。”孙卫民呵呵一笑，“你和刘伟汉干的都不错，邦业酒搞的很好，这就是份大礼。不过啊，上午来主任跟我说你要见我的时候，我还以为你是受了委屈，想过来跟我告告状什么的呢。”
李宪可不真想打探打探这事儿来着！
可是现在孙卫民这么说，倒是把他的话头给堵死了。不过他倒是也没指望着孙卫民为自己出头，便连道没有。
孙卫民摇了摇头，“省内的情况现在太复杂，以后做事情小心一些。咱们不说这个，原本今天不想见你，不过你来的正好。我之前听刘万发说你是市优秀企业家，名下除了邦业酒之外，还有卫生纸业务，是这样没错吧？”
李宪不明白他这是什么意思，便点了点头。
“那你对咱们龙江的经济形势有什么看法。”怕李宪不理解，孙卫民又强调了一下，“换句话就是说，你看不看好龙江省未来的发展？我想着你这种民营企业家的意见，才是最有价值的。”
听到这个问题，李宪沉默了。
要是以他的记忆回答，那么答案肯定是否定的。
从地缘上来说，龙江的临近的北朝和俄罗斯经济都糟糕的可以，基本没有什么经济带动作用。
而从地理上来说，老工业基地的优势正在被三角洲和沿海地区不断替代，漫长的冬季，让商业和农业也跟南方没法比。
综合来说就是，有个鸡儿的发展。
可是现在，站在这个时代，参与到了这个时代之中，他的悲观情绪已经有所改变。
毕竟，现在才是93年年末。
理论上，站在这个风口上，谁都有飞起来的几率。
嗯……
至少自己飞起来的几率还是蛮大的。
“不看好。”
李宪眼珠子一转，直接给了答案。

第324章：谈何容易
“小李，不要大言耸听，也不要故弄玄虚。我要的是客观。”
在李宪的第二句话说出来之前，就得到了孙卫民的警告。
李宪还真就是想卖个关子的，现在被孙卫民呵斥了一句，他不免有些尴尬，索性将一些废话省略，直接进入了主题：“孙书记，这个不看好，分怎么说。”
“那你就详细说说。”孙卫民点了点桌子。
“嗯。”李宪挠了挠头，“这说跟您说吧，我看好龙江的短期形势，但是不看好此龙江的长期形势。”
在孙卫民询问的目光下，李宪摊开手掌，从目前的市场经济改革红利，说到了龙江省目前的产业结构，再说到地缘环境因素桎梏，最后说了到老工业基地在沿海工业带兴起之后位置旁落的事实。
可是最重要的一点他没说，就是东北在这一轮改革之下的滞后。
不过这件事情现在说出来，就显得有些惊悚了——那是十年之后才能看出来的事情。
哪怕它正在发生。
听完了李宪一条条的分析和论述，孙卫民的脸色沉了下来。
“孙书记，孙书记？”
沉默了好久，孙卫民才被李宪叫回了魂。
“啊。”他将皱成了川字的眉头略微舒缓，看着面前这个年轻的企业家，试探性地问道：“就没有什么办法吗？”
可是问完，他就后悔了。
自己竟然把想法打到一个只有二十多岁的小年轻身上，属实是病急乱投医。
“有！”
他却没想到，李宪快速的给了肯定的答案，而且非常坚决。
“哦？”孙卫民意外，“你倒是说出来听听，怎么整。”
李宪几乎是没有犹豫，伸出了三根手指：“从现在开始，兴工业，投科技，留人才。”
在没有回到这个时代之前，李宪经常混迹于各种社区和贴吧，对于家乡经济，在那个时候有相当的键盘侠和货真价实的经济学大能讨论。虽然各有各的讨论方向，不过最终汇集到一起，基本就是这三个路子。
“咱们龙江没有的自然环境恶劣，冬季时间长，农业肯定是不用考虑的，就算是经济作物种的再多，也没办法超越温暖且日照时间长的南方。”
“那你的意思是，放弃发展农业？”明显，这第一个说法，孙卫民就能不同意。
“当然不是！”李宪立刻否认，“农业是安天下、稳民心的战略产业，不论什么时候都必须抓。可是纵观一些工业化国家发展的历程，在工业化初始阶段，农业支持工业、为工业提供积累是带有普遍性的趋向。但在工业化达到相当程度以后，工业反哺农业、城市支持农村，实现工业与农业、城市与农村协调发展，也是带有普遍性的趋向。”
这一番话下来，孙卫民微微坐正了身子。
李宪更进一步，“举个例子，就比如我手下的这个山特产开发公司。不就是以制药工业，保健品产品来带动了林区的林下资源开发吗？”
“孙书记，您要清楚一点，农业是根基，但是农业绝对不是出路。拿最简单的来说，咱们东北地区，一年有将近五个月的冰封期。在这段时间，绝大部分的农民都无事可做。只有同时发展其他产业，找到经济的突破口才能带动地区的发展。
可是您说，咱们龙江能发展什么产业？房地产，或许可行，可是咱们的地缘放在这里，远离经济中心，自然环境还不好，同样受到冬季冰封期不能施工的影响，房地产较南方回款慢，产业肯定是发展不起来。
可是工业不一样啊，生产线一开，只要供水供电，那可是春夏秋冬都能生产。工业规模大了，才可以创造足够的工作岗位，才可以留住人才，才可以提供更多的利税来发展地区。”
听完了李宪的分析，孙卫民暗暗点头。
可同时又叹了口气。
之所以询问李宪这个青年企业家对龙江省经济的感受，是因为临时调控处那边儿委托国家统计局对省国营企业的一个摸底报告出来了。
按照这个对龙江省900多家国企的调查报告显示，到93年十月份，这些企业的总资产为1041亿，可是负债却达到了1007亿。企业负债率平均高达百分之七十七，与十年之前相比，资产增长了4倍，可是负债却增长了8.6倍。很多老国企每天还在生产，但是制造出来的产品往往从生产线上搬下来，就直接拉到了仓库之中。按照这份报告显示，省内乡级以上工业企业的库存产品总价值已经达到了五千多将近六千个亿。
连年亏损，效率低下，产品难卖，资金紧张。
这就是省内工业的情况。
现在临时调控处那边又在干预地方改革进程，在这样的情况下，大兴工业？
谈何容易。
孙卫民摆了摆手，将案头一份报告中的一页抽了出来，放在了李宪面前，“你看看吧，但是只可以看，不可以对外说。”
哎呀？
看着那蓝色封皮的文件夹，李宪吞了口唾沫。他还以为是什么绝密。
可是当翻开文件夹，看到临时调控处的文件抬头，再看到里面那一组组惨不忍睹的数据时，他的脸僵住了。
原来就是这个东西。
这些信息，谈不上什么保密不保密。也就是政府当这种东西是个秘密，觉得这种集体企业的大败局是一件丢人丢到了姥姥家的事情。
可是殊不知，在民间几乎是个人都已经知道了国营企业不好过的事实。数以百万千万的国企职工，早就像是百万千万的传声筒，将各自单位的情况在民间传开了。
而那些带着血肉筋骨的口口相传，可是比这冷冰冰的数据还要耸人听闻。
“你刚才说的那些，跟我一个小辈的论调相似，纸上谈兵罢了。你们这些年轻人总是想当然的地方太多，太理想化。”
听到孙卫民的评价，李宪心里不服。
他其实还没说完。
报告上面的说的其实并非是龙江省一省工业存在的问题，而是计划经济时代全国普遍存在的问题。
对于这个棘手的问题，在93年应该还没有什么好办法。但是在三年之后，一个叫吴敬琏的人，会在《改革》杂志上提出一个著名的理论——抓大放小。
也就是重点扶持有潜力的大型国有企业，而放活小型国企，以达到迅速和市场经济接轨的目的。
不过这个方法，他没敢说。
因为这个理论，将直接导致几千万的国企职工失去他们现有的岗位。
对于经济环境来说，这是一剂良药。可是对于那些活在数据之外的老百姓来说，太苦。
这个方法说出来，自己怕是会被无数人骂上几年十几年甚至是几十年。

第325章：道不同
“你对这些数据，有什么想法？”
见李宪沉默不语，孙卫民问了一句。
“嗯……”李宪略微沉吟，有些犹豫：“不知道孙书记指的哪方面的？”
虽然不太了解李宪，但是孙卫民觉得面前这人实在太不实在，自己明明都已经暗示到了，事情已经完完全全的摆在面前了嘛！
“就是这个经济体制改革的问题，现在临时调控组的意见是，这些国有企业不能动，起码来说不能大动。但是我省要发展，要进步。作为一个企业家，你对这个有什么看法想法。我说的就是这个。”
许是李宪的级别太低，孙卫民连机锋都懒得打，直接掀了底。
没想到他这么直接，李宪咂摸咂摸嘴，语不惊死人不罢休：“这么发展下去，龙江省在二十年后，将成为全中国经济最差，发展最慢的省份。没有之一。”
听到这话，孙卫民先是一愣，随即便被没来由的一股愤怒侵袭，“说话要负责任，你这么说的根据在哪里？”
……
就在孙卫民办公室里一番论战即将爆发之际。
门口站岗的小武警刚刚将一个工作证交还给了一个女人，并利落的举起右臂，敬了个礼。
女人看起来二十五六岁，但是一身藏蓝色的女士职业西装，外加那厚厚的黑色棉服，让她看起来比实际年龄要大一些。
短发很利落，五官极为周正。如果说给一个人的综合五官打一个分数，满分一百的话，这个女人足以打到八十。可是在她眼角之下的一颗泪痣，却让这八十分的面目，有了一百分也难以企及的媚意。
有的女人，让看乍一看就很惊艳，可是看的久了就感觉无非那么回事儿。可是有的女人，乍一看你只是觉得还行，可是越看越有味道。
这个女人，明显就是第二种。
将手中的凤凰自行车在省委楼后的车棚里停好，女人看了看大森严庄重的大楼，似乎是下定了什么决心，走了上去。
来云浩正翘着二郎腿，坐在皮椅上接着一个电话，听到外面的敲门声，他立刻起身打开了房门。当看清门外的女人时，他立刻换上了一副惊喜的面孔，“哎呀，小薛来啦！”
女人微笑着点了点头，“我爸……在忙？”
“啊！”来云浩抬手看了看表，笑道：“书记在接待个客人，薛啊，到我办公室等会儿吧。估计快了。”
女人笑着摇了摇头，“不用客气来主任，我就在这等吧。”
来云浩点了点头，飞快的撇了眼对方那颇具韵味的脸，心中叹了口气。
孙书记儿子，到底没有这个命啊。
正在这时，走廊里侧的孙卫民办公室里，传来一声大吼。
“扯淡！龙江就是再不行，那也是共和国长子！我们就算是什么都没有，还有大庆油田大庆石化，有北大荒集团有九三粮油，有西林钢铁有哈药集团，有一重，有哈飞，有特钢……”
“孙书记，那些企业重要是很重要，可是说句不好听的话，现在他们的经营情况你是知道的。这些企业，是为了国家计划而存在的企业，是需要地方政府，中央财政往里贴钱给他们输血的，指望这些企业给地方创造经济效益是不可能的！”
听到办公室里面针锋相对的大喊，来云浩和薛姓女人相视一眼，几乎是同时走到了门前，敲响了房门。
“进！”
当二人得到应声，走进孙卫民办公室的时候，便见到这位老书记正胸口起伏，腆着肚子双手掐腰，对他面前的一个年轻人怒目而视。
见到那推门而入的女人，孙卫民一愣，放下腰间的手。
无心注意孙卫民，李宪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
他原本没打算说的那么多的，可是面对孙卫民心中的侥幸和对老工业基地的盲目期盼，作为一个出生在东北衰落之时，并全程见证了这块土地由共和国长子沦为共和国巨婴的后来者，情不自禁的，他就将后世东北的情况，以推演预言的形式说了出来。
却不曾想，这样的论调，让矛盾的孙卫民勃然大怒。
见来了客人，想着自己今天已经是冒失了，说了太多不该说的话，他便起身告辞。
在孙卫民的一声冷哼之中大步离去。
……
看着李宪的背影，薛灵蹙起了眉头，“爸，这是什么人啊？您跟他置什么气？”
孙卫民一挥手，“一个不知天高地厚的臭小子。他的很多对于发展我省经济观点和你差不多，可是这个人太悲观，老气横秋，一点儿都没有个年轻人该有的样子！”
闻言，薛灵抿嘴一笑，“爸，您都六十多岁的人了，说句不好听的，明年您就要退下来了。跟这样的年轻人置什么气啊？”
孙卫民摆了摆手，他现在心里的复杂，没办法为外人道也。
刚才那番生气，是恐惧还是愤怒，他自己都分不大清。只得将心中的别样情绪暂且放下，转而对薛灵问道：“对了，你过来这里有事儿？”
“嗯。”薛灵回头看了看门口的来云浩，后者意识到这是孙书记的家务事，便立刻收到会意，反身出门，顺便将门带了上。
“爸，我想辞职。”
“啥？”听到自己儿媳的这个决定，孙卫民再次瞪起了眼睛，“为啥？政策办公室干的不顺心？”
“不是。”薛灵摇了摇头，“爸，不是那么回事儿。我就是觉得……觉得在那个环境里，太安逸了。安逸的我每天只需要上班下班就可以，有您在，整个单位都捧着我让着我，什么荣誉，评选，我甚至都不用干事情，就一股的往我身上贴。我……我就像是一头被人养起来的猪。”
“就为了这事儿？！”孙卫民哭笑不得，“回头我跟你们主任说……”
“爸！”薛灵寒了脸，“您看您又来了。我都跟您说了，不是单位的事儿。我就是觉得，这样的生活太空虚了，您就跟我们主任说一声，让她放人吧。我下来了，到社会上去闯闯，有个事业，也好……也好不想那么多。”
听到这话，孙卫民一愣。随即脸上浮起了一丝伤感，“也是、是我想的浅了。小伟都走了两年了，你一个……”
“不是那么回事儿。”薛灵见孙卫民伤心，连连摆手，“我就是觉得，我一个学经济出身的，现在社会上机会那么多，想去证明一下自己的价值。在单位里，这个目标达不到。”
孙卫民摇了摇头，想到刚才李宪的一番言论，他叹了口气。
“还真让那小子说中了。不论是国企还是政府都留不住好人。”
“爸，您说什么？”听到孙卫民的嘟囔，薛灵一歪脑袋。
“没什么。”孙卫民挥了挥手，“辞职了你有什么打算？”
薛灵想了想，回到：“想出去看看吧。最好能找个管理工作，如果找不着，我自己这里有些积蓄，做点什么小生意也可以的。”
一听这个，孙卫民叹了口气，“既然你都决定了，那我明天就跟你们单位那边儿说一声。”
交代完了，他看了看墙壁上的石英钟，见时间已经不早，道：“既然来了就等会儿再走，晚上回家吃饭。”
面对这命令似得邀请，薛灵点了点头，坐在了一旁的沙发上。
“对了爸，刚才那个年轻人是什么来头？”百无聊赖，薛灵问了一嘴。
刚才她在门外也隐隐约约的听到了李宪的那一番论调，觉得这个人属实屁股有点儿歪。虽然不太喜欢自己现在的工作，但是起码也是政策办公室的，对龙江的经济有一定的了解。
她觉得，就算是再遭，龙江的情况也不会遭到刚才那人说的那个地步去。
孙卫民犹在气头上，将李宪刚才一番“哗众取宠”的论调复述了一遍，便直接将一旁文件柜里的一份文件抽了出来，放在了桌子上。
……
走廊的另一头。
来云浩正在埋怨着李宪，“我说李总，你这个人怎么死脑筋？说话都不注意一些的嘛？多少企业家想见孙书记一面，约十天半个月都见不到？你可倒好，孙书记破例接见你一回，你反倒和书记吵起来了！你这个性格，这个情商，企业怎么做起来的？”
面对来云浩的斥责，李宪叹了口气。
今天确实是说多了一些，不过有一些东西不吐不快，说出来了，整个人倒是轻松。
面对来云浩的指责，他更是不在乎。
跟孙卫民无亲无故，更是没有什么特别深的交情可言。现在邦业的情况在这里，就算是自己攀交不上，邦业酒也不会有什么损失。这么大一个企业，涉及到一个贫困县十几万老百姓的脱贫和政府的摘帽子计划，只要自己没把孙卫民得罪死了，省里肯定只要扶持，没有踩呼的份儿。
见来云浩跟自己磨磨唧唧，他挥了挥手，掏出烟给来云浩敬了一根，顾左右而言他问道：“刚才进去那女的是什么人？”
现在生意做得大了，接触形形色色的人多了，李宪的烟瘾倒是培养出来了。虽然现在他一天也就是三四根的量，不过总习惯在兜里揣包烟，迎来送往的往出递。
来云浩瞪了李宪一眼，没接那支烟，只是随手指了指墙上面印有“请勿吸烟，请勿喧哗”的A4纸。
领导家事，当然不能跟李宪这样的外人谈起。
是以来云浩只是挥了挥手，“下面政策办的。”
李宪倒是对那女人没兴趣，主要是想和来云浩拉拉近乎，让他没事儿帮着自己圆圆场。别再彻底在孙卫民那儿留下坏印象，毕竟是领导身边的大秘，说话还是好使的。
来云浩却婉拒晚上有事，说是找机会探探口风，回头再联系。
来云浩有来云浩的知会，一号大秘虽然权力大。却不好当。
他这个刚跟了孙卫民不久，又恰逢是孙卫民最后一年任期的大秘就更不好当。
方方面要协调，方方面也要维持。可谓是广结善缘，哪方面也不得罪。
得了这个回复，李宪稍稍放心，又闲聊了几句之后，便起身走出了省委大楼。
却不想，在大院门口等车的时候，就听见身后有人“喂”了一声。
回身一看，刚才那在孙卫民办公室的女人，正从大院里面向自己走来。

第326章：你懂个鸡儿
“你好？”
见到身后向自己大步走来的女人，李宪皱起了眉头。
他并不认识对方，刚才从来云浩那里听说这人是省政策研究室的，自己在那里就更没有熟人。
确认过眼神，是不认识的狗子。
所以，他还以为这女人叫自己，是受到了孙书记的什么指示。
却不成想，女人在到了他面前的时候，直接伸出了手，“你好，我叫薛灵。”
对着那大大方方伸到自己面前的手，李宪略一犹豫，伸出了手与之相握：“你好，我们，认识？”
面对这个问题，薛灵莞尔一笑，“并不。只是刚在才走廊里听到你了你的一些高见，觉得有些不妥，想和你讨论一下。”
“哦。”李宪皱起了眉头，果断掉头就走。
这特么哪儿来的杠精？
真当我很闲的嘛？
见到李宪转身离去，薛灵一愣，立刻快步追了上来。可是毕竟身高上和李宪差了一截，她可追不上李宪的大步子，只能快速倒腾着穿着中跟鞋的脚，一面呼着长长的哈气，对李宪问道：“你说你看好龙江经济的短期，不看好长期，为什么这么说？”
李宪不理。
“我看了你企业的资料，既然你说不看好龙江的长期，可是现在你又搞卫生纸，又搞卫生巾，又做白酒，还做保健品和酱菜。现在你所有在龙江境内的企业固定资产加起来已经快到一个亿了，可你不觉得资源太分散，管理成本太大了吗？如果不看好长期，为什么还做这些投入大，收益慢而且还不好脱手的生意？”
李先不理，继续走。
见李宪实在没有和自己交流，甚至是理睬自己的意思，薛灵快跑两步，挡在了他的面前，“呵！我懂了，你肯定是在虚张声势，想引起孙书记的注意，加深对你的印象，结果没想到激怒了孙书记，对不对？”
看着面前这个喘着粗气，头发散乱粘在嘴边的女人，李宪皱了皱眉头。
“你……”
“你懂个鸡儿！”
扔下这么句话，不顾当场石化的薛灵，李宪拉开了一辆出租车的车门。
……
昨晚是王芷叶安置的李宪一家。
李道云李友父子二人住了一个商务间，而李宪和苏娅二人，则是一人一个标准间。
回到宾馆，李宪先去了商务间。
李友和李道云的情况都不太好，这俩宝贝昨晚上一个因为严重晕车而卧床不起，另一个则是因为兴奋过度而抽了过去，足足折腾了一宿。
门是李友开的，经过一晚上的休息，李场长的起色好了不少。那边儿的李道云桥模样精神状态也不错，盘腿大坐的坐在商务间的大床上，吧嗒吧嗒抽着烟。
见李宪进来，李道云招了招手。
昨晚上老太爷折腾的头昏脑涨，今天好了，就开始关心起自己的孙儿。
“孙儿，那个啥，啥黄的，你准备咋整？”
听老太爷问起了这个，李宪挠了挠头。
黄英雄这边儿的情况有些复杂，虽然上午时候没有接受这个家伙的示好，反而放了狠话出去，不过近一段时间他并不打算将矛盾进一步激化。
按照徐朝阳的说法，那个什么开发项目目前仍然处于森工集团内部的筹划阶段，预计最早也得一个月之后能公布出来。
所以这件事情不是最紧要的，他准备先放一放。
最紧要的事情是自己手头上的一大堆乱七八糟的杂事。
眼看着再过两天，刘伟汉就要从京城回来了。按照央视那边儿的协议，从下个月一日开始，刚搞就可以开始投放。到了那个时候，邦业白酒业的业务肯定将迎来成立以来最大的一轮影响。
而在那之前，一大堆的事情等着自己去做。
现在手上的业务经过差不多一年的发展，都已经有了一定的规模，越来越多的事情，已经不是几个部分的负责人能拍板儿的了。
李宪最近接到的电话越来越频繁，越来越多的事情需要他亲自处理沟通，看起来在冰城这边成立一个总公司或者干脆是集团的需求已经越来越迫切。
他想等刘伟汉和朱峰回来之后，在这个月之内就将这件事情办下来。
就算是时间紧，事情一时半刻的办不下来，卫生纸厂和酒厂在省会成立办事处的事情也必须得做了。
让老爷子不用操心，好好休息，李宪便询问起了苏娅。
老太爷嘿嘿笑着，撇了撇自己的孙子，“那可不知道，打今早上就没见着苏丫头。你还是自己个去看吧。”
打早上就没见到？
这不太像是苏娅性格啊。
明知道昨晚上李道云和李友都不太好，这丫头没过来照顾？
歪了歪脑袋，李宪便走向了苏娅的房间。
敲了半天的门，也没开。
正当他以为苏娅是出去了的时候，房间的门，终于打开了。
“哎呀，我还以为你们把我扔下自己个回家去了呢！”
门还没完全打开，李宪劈头盖脸的就埋怨了一句。
可还没来得及他反应过来，一个柔柔软软的身子，便直挺挺的扑到了他的怀里。
“哎？”
下意识的将苏娅扶在怀里，当看清她的脸色，感受到怀中人儿的异样之后，李宪心中一惊，大叫一声坏了。
只见苏娅面色异常潮红，白皙的皮肤上，仿佛是被人点了一团火。那火烧的太旺，让她原本湿润柔嫩的嘴唇变得干燥。她微微闭着眼睛，眼眶周围也是一片赤红，不时有眼泪从眼角溢出。
李宪立刻伸出手，放在了那光洁的额头之上。
果然。
刚刚从外面回来，有些冰的手，触碰到那额头的一刹那，就像是摸到了一个火炉。
想到昨晚上那冰天雪地之中，苏娅就穿了一个毛衣在检察院外面守着，李宪一拍脑门。
这肯定是受了风寒了！
当即，他便将怀中的苏娅横抱了起来，“我带你去医院。”
却不想，已经处于半昏迷状态下的苏娅听到医院，蓦地睁开了眼睛，一把抓住了李宪的胳膊，像是遇见了什么极为吓人的鬼怪一般，使劲儿的摇头。
“你发烧了，听话，咱们去医院！”李宪只以为是苏娅烧糊涂了，便拍了拍她的脸颊，哄小孩一般的哄了一句。
可苏娅像是着了魔一般，在他的怀里挣扎着，似乎李宪要带她去的地方是个人间地狱。
挣扎之下，苏娅的毛衣都被她自己撕开了线，露出了白花花的一截腰肢。
见到这般，李宪连忙拍了拍她的后背，“好了好了，咱们不去了，咱们不去医院，我先扶你进去。”
得了这保证，感受到了李宪正在将自己拖回房间，苏娅才终于脑袋一歪，昏昏沉沉的睡了过去。
……

第327章：一丝希望
使了小费，让酒店的前台帮着找了大夫，过来给苏娅检查了一番之后，确定了是重感冒。
这年头的大夫手段都野得很，可以说除了需要动手术的急症之外，什么病在他们眼里都不是事儿——不管什么人什么病，全给你开吊瓶。
而且计量往往用的极猛。
李宪小时候就经常生病，基本上每个季度都得挂两次水，对于这种诊所大夫还是比较了解的。曾经他们家楼下就有一个小诊所，那个胖胖的大夫不光是人肥，胆子更肥。别管什么人来了都敢给打点滴，曾经有个八十六的老太太感冒，都敢给人挂水，结果老太太一瓶炎琥宁没打完，就直接去了往生极乐世界。
这样的事故，在李宪小时候看过五六回，光是赔死者家属的钱恐怕就得个一二百万，可是还是没挡住他们家楼下那诊所大夫买了台大霸道。
现在见到大夫二话没说给开了吊瓶，李宪就觉得这绝壁不是什么正经大夫。
将那骂骂咧咧说自己是事逼儿的大夫撵走了，看着已经处于半昏迷状态的苏娅，李宪当机立断，直接用条大被将小丫头包了，叫车将其送到了医院。
医大一。
一通忙活，一个多小时之后，苏娅的情况总算是稳定了下来。
将一同来的李道云和李友劝回去，李宪独自大厅之内，将湿毛巾搭在了苏娅的额头上，看着小妮子脸上潮红已经微微退却，心中稍定。
关于自己小时候的经历，苏娅很少提及。可是从之前苏辉的只言片语和苏妈那里，李宪倒也知道一些。
或许，在这丫头小的时候，医院给她留下了很么极坏的回忆吧。
看着被窝里，苏娅轻轻蹙起来的眉头，李宪叹了口气。
医大一虽然已经是省会内数一数二的医院，但是还没有后来的那种规模。医院的门诊楼相比于后来狭小的可以。最近刚刚降雪降温，正是初冬突发性感冒的高发期，门诊这边儿人满为患，人着实不少。
周围咳嗽声和孩子的哭闹声响成一片，空气之中混杂着八四消毒液和空气就不流通所产生的怪味。
刚才李宪来就诊的时候，为了图快，也为了让大夫好好给诊治，是塞了红包的。
虽然这毛病不好，但是现在阶段医院就是这个套路，也是没办法的事情。不过相比于后来红包已经成为了必须，现在的风气还算是不错。至少收了红包，大夫很是重视。不像后来收了红包顶多是公平对待，不给红包变着法的祸害人。
这边儿，给苏娅开了没有提成的进口药，刚刚点上不久，那边儿忙完了患者的大夫就亲自过来查看。
在摸了摸苏娅的额头，确定烧退了之后，对李宪笑道：“没事儿了，就是风寒感冒，点完了这两组点滴，回去之后多喝点儿温水，没多大问题。”
李宪放了心，趁着大夫有时间，便问了苏娅失语的情况能不能医治。刚才苏娅送来的时候李宪心急，没讲这个情况告诉医生。
一听这个情况，这个刘姓大夫意外的看了眼虽然病恹恹，但是却依然楚楚动人，甚至别有一番柔弱，惹人怜爱的苏娅，道了声作孽。
“这个不太好说。”他将听诊器搭在了脖子上，双手插在了兜里，“病人说不出来话，是怎么个说不出来？完全失语么？”
李宪点了点头。
“那听力呢？”大夫的面色有些沉重，继而问道。
“听力是没问题的！”一听这个，李宪忙回答道：“什么都好好的，人可精灵呢。”
“哦。”大夫深深的点了点头，“那就麻烦了。”
啊？
李宪一愣，他不太明白，为啥听力没问题，反倒麻烦。
那大夫可能是见李宪出手阔卓，不像是什么平头百姓，怕自己猜测的成分过多日后惹什么麻烦，便摆了摆手，“现在病人的情况不好，我在这方面也不是权威。这样吧，等病人的感冒好了，你再带她过来，到时候耳鼻喉科找专家看看，最好是做一个综合评定，看看失语的程度，然后再说。”
虽然没得到答案，不过对方给予的建议倒也中肯。对那大夫道了谢，想着既然苏娅的情况稳定了下来，医院里环境也不好，便抱起小妮子离开了大厅回了酒店。
他却不知，在大厅刚才离他不远的位置上，刚巧也来医院打吊瓶的夏光远抹了抹眼角，一把拔掉了手上的针头，大步走向了刚才那大夫的诊室。
见到突然冲到诊室中的夏光远，那大夫一愣，“您有事儿？”
夏光远的嗓子有些嘶哑，“刚才那个姑娘，就是失语的那个，情况到底如何？”
“你也是她的家属？”大夫皱起了眉头，他记得面前这个男人似乎不是跟刚才那对小情侣一起来的。
夏光远没有废话，沉着脸色，将刚才的问题再次重复了一句。
虽然面上儒雅，不过到底是京官，级别又不低，自然有别样威严。
受到这个压力，大夫讷讷的说了实话；“一般来说，发烧感冒导致的失语，大多是由病毒引起的声带或者是听觉神经受损。如果是后者，是因为听力出现问题导致的失语，倒是可以通过一系列的回复性训练矫正。可是病毒引起的声带受损，一般来说很难恢复。嗯……至少以国内的医疗手段，不太好医。”
听到这个，夏光远的身子晃了晃。双拳紧握，在站稳之后，突然发力，狠狠的锤了下自己的脑袋。
见他这般痛苦模样，那大夫心中倒是确定了这是刚才那小姑娘的家属。
立刻起身，安慰道：“同志，你也不用着急。虽说咱们国内西医现在没什么办法不过你们倒是可以去试试中医。对于这种疑难症，有时候中医的一些手段或许有奇效。不过……现在的中医很乱，真的假的都很难说，要是有关系，知道谁那儿靠谱的话，你倒是可以去试试。或者……”
大夫很明显也是个会察言观色的，看着面前这男人颇有威严，似乎不是什么寻常人。又想到刚才那对小情侣中的小伙儿，似乎也颇为阔绰，便建议道：“或者你们也可以去国外试试。嗯，如果条件允许的话。”
听到这番建议，夏光远紧紧的握起了拳头。
刚才因为扯掉针头太过粗暴，他手背上的血管，正在缓缓的流淌着缕缕鲜血。
不过在夏光远的脸上，却燃起了一丝希望。
……
在李宪的照料下，苏娅的感冒在三天之后才好转了起来。
虽然不再发烧，可是一场大病之后，本来身子就单薄的苏娅更显虚弱。想着来回折腾太过熬人，李宪索性带着全家，从酒店搬去了徐茂和家中。
在之前，徐茂和已经将家里的备用钥匙给了李宪。让其来回奔走，作为临时落脚之处使用。
就在一家人刚刚在冰城落下了脚时，在京城办完了广告事宜的刘伟汉和朱峰，回来了。
而与此同时，已经回到了林业局去的徐朝阳也给李宪打来了电话；他已经接到了森工方面的通告，之前说的那个林区承包开发项目，不知道为什么，提前，上了马！

第328章：亲兄弟明算账
一个星期的功夫，刘伟汉的状态不一样了。
以前这个国家级贫困县的县长，虽然也是领导，可是走起路来那是微微弓着身子的。也不知道是给领导当大秘书的时间长了，还是没底气还是怎么的。
可是现在，当李宪时隔一个多月再见到老刘同志的时候，感觉自己像是站在了孙卫民的面前。
不，看着比孙卫民都气派！
站在李宪面前腰板挺得直直的，说话的时候底气足的都往出喷唾沫星子——简直膨胀的不要不要。
“行啊，刘县长，几天不见你这气势渐长啊！”
机场出口处，李宪和得胜归来的刘伟汉热情拥抱，狠狠的锤了锤这货的胸口。
“那是！”
刘伟汉哈哈一笑，将李宪上上下下的打量了一遍，兴奋道：“你是没去，这一回你要是去了，那回来之后怕是得哼着走路！”
“嗯呐！”一旁，朱峰适时附和道：“唉呀妈呀，你是没见到咱们拿了标王之后，在京城那边儿啥待遇啊。央视领导亲自安排，那记着一波一波的过来采访，嗨呀妈呀，明星都没有咱气派！”
这话说的倒不假。
这两天虽然李宪忙活着各种杂事，可是新闻报纸上关于邦业白酒业和朱峰刘伟汉的报道可是没少看。
央视第一届的标王，这个名头，在当今的社会下可是轰动性的。
就连本打算低调一回的自己，这两天都接到了好几个记者的采访邀约，说是让谈一谈经商之道和家乡情怀之类的，放到报纸上作为企业家典型进行宣传。
不过李宪都给推了。一来是想着这种虚名对自己目前来说不甚重要，二来嘛……
打电话来的几家报纸影响力也不够。
标王这个事儿现在才刚刚开始，影响是长期的，持久的，李宪已经通过酒厂那边儿知晓，省日报已经下去了记者，准备对邦业白酒业做一个专题报道。
省日报是什么性质？
那可是龙江省的官方喉舌，不比那些地方报纸和什么没什么发行量的周刊晚报影响力大多了？
上报，就得上那样的大报嘛！
正在李宪心里暗暗思量的时候，那边的见到李宪一肚子兴奋的朱峰已经把牛皮吹到了天际：“我算是看明白了，这时节什么当官啊，什么当明星啊，都白扯！就他娘的得做生意！只要有钱，那走到哪儿都人都那你当大爷供着！”
噗。
李宪瞧了眼一旁刘伟汉垮下来的脸色，没憋住，笑喷了。
时代到底是变了，朱峰这么一个之前下过大狱，刚刚进厂的时候，上厕所都恨不得找人说声报告政府我想上厕所，对权利惧怕到极致的人，竟然也被这标王所带来的光环给污了金钱至上的主观意识。
从这一点看来，一些束缚，正在慢慢的，悄然的从人们心头消散。
这是好事，对财富的追求是人和社会进步的最直接动力。可是这也是坏事，毕竟，政治正确才是决胜的关键。
见一旁的刘伟汉面色不善，李宪使劲儿的拍了把朱峰的胳膊：“没有党和国家给咱创造了这么好的土壤，咱咋赚来的钱？记住了，这话也就跟我面前说说算了，以后要是接受采访什么的，党和国家挂在个人和集体之前，明白没有？”
“哎！”刘伟汉这才高兴，“宪子这话说的对。朱厂长，这是方向性的问题，可不能忽视。”
朱峰也是看见李宪太激动，被二人训斥一番，哈哈一笑，连称自己记得了。
李宪这才笑着将二人的行李接过，打了出租车，将二人带回了徐茂和家。
……
苏娅好了一些，又得住朱峰和刘县长从京城回来，刚刚能下地，便为众人准备了饭菜。
刘伟汉和朱峰在京城里回来，自然是带回了一些特产礼品，孝敬完了李道云和李友之后，众人坐到了饭桌之前。
趁着这个热乎劲儿，李宪提出了自己想要成立一个集团的想法。
李宪目前所有的资产，有新北纸业百分之五十的股份，新浪纸浆基地百分之百的股份，恒源公司百分之九十的股份。林翠公司百分之百的股份，以及邦业白酒业百分之六十的股份。
其他的几个部分，他都已经协调完毕。只剩下邦业白酒业这头因为刘伟汉没在家，管事儿的人不在，邦业县那头一直推脱。
却不想，当听见李宪当面说出成立集团之后，刘伟汉的面色，却尴尬了起来。
“这个……宪子。”刘伟汉挠了挠后脑勺，“这两天县委已经研究了加入集团的事情。不过按照大家伙的意思，是想维持现在这样的股份结构。毕竟酒厂不像是新北那头，能在资源上面和你手里其他的部分共享。”
听到这个消息后，李宪一愣。
最初成立集团的想法是恒源公司那边提出来的，司扬等人已经将预案做了出来。
按照92年刚刚颁布的《公司法》规定，成立集团的要求是主体公司注册资本在五千万元以上，五家分公司，以及合计资产达到一个亿。
按照这个规则，那么如果成立集团，就需要以邦业白酒业为主公司——目前李宪为法人，手下注册资本超过五千万的企业，就只有邦业白酒业一家。
也许是看到李宪有些失神，刘伟汉忙解释道：“不过我们也充分尊重你的决定，毕竟目前公司里你是控股方。县委只是觉得保持目前的状况挺好，这样清晰一些。”
李宪摆了摆手。
他已经清楚了邦业那边的意思。
之所以听了司扬等人的建议想成立这个集团公司，他主要是想着能将手里略显琐碎的业务都整合起来，形成一个统一的，具有规模的集合体。
在这个集合内部，可以将税务重新筹划，降低税收成本，提高银行那头的授信权重，对目前手里几个业务之间做更多的互补，共享和协同工作。
再有就是自己目前搞的都是实业，实业这个东西前期投资大，回款慢。以前做的小的时候还好说，自己东挪西借，再加上利用自己的记忆去搞一下倒爷或者是股票之类的外捞过来顶事儿。可是现在生意大了，总这么下去也不是办法。
毕竟历史留给自己赚快钱的机会也就是那么两个，而且还都是有限的。
若是集团化了，自己再进行投资的时候，就可以利用不同的投资形态，做一个时间上调整，利用各个子公司的产品销售回款时间差，投资的周期差和投资密度，进行撮合和调整。
可是这都是他自己的想法，是对他自己有利的一面。
他忽略了一个问题，如果邦业白并入集团，那么不论是重新规划税务，降低税收成本也好，还是成立集团之后子母公司之间的股权变成也好，对于已经拿到了央视标王，眼见着就要迎来一轮腾飞的邦业白酒，特别是掌握着百分之三十股份的邦业县来说，都不见其是划算。
“也好。”
想明白这些，李宪点了点头。
“邦业白目前来说和新北，恒源以及林翠三个公司的业务确实联系不大，那就独立着好了。”
面对尴尬的刘伟汉，李宪笑了：“老刘啊，不用不好意思。亲兄弟明算账，做企业就是这个样子，有什么话挑明了说，比闷在心里，到最后成了芥蒂要强。”
“宪子。”虽然他这么说，可是刘伟汉还是觉得不好意思，虽然李宪成立集团这回事是县委那边一致反对，不过和李宪是一个战壕里的战友，他还是觉得对不住，“可是你集团的事儿怎么办？”
李宪摆了摆手，“没事儿。”
虽然嘴上说的风轻云淡，不过在心里，李宪已经暗暗下定了决心。
没了邦业酒业，这个集团，还真就得好好搞着了。

第329章：招兵
刘伟汉和朱峰在冰城这里就呆了一天。
许是因为县里边儿没能同意邦业白酒业加入李宪的集团公司而不好意思，刘伟汉专程在饭店安排了李宪全家，又给大病初愈的苏娅买了许多在李宪看来根本没用的补品。
其实对于酒业不加入集团的事情，李宪倒是没想埋怨刘伟汉。
虽然是个县长，可是目前邦业白说是邦业的支柱企业不为过，整个邦业的行政方针都在围绕着这个酒企展开，刘伟汉虽然说的算，可是毕竟上面还有书记，下面还有着县委班子。很多事情不是他自己能够一拍桌子就决定的。
对此，他理解。
但是这并不是说他能欣然接受。
心里面其实也是不舒服的。
不过当初既然选择了和地方政府合作，享受地方支持的同时，受到制约和掣肘他也有心理准备。只是暗暗决定，以后想办法将这种情况杜绝。
李友当初是在酸菜厂带着大伙干活儿的时候被检察院的人直接带走的，在他走了之后，林场里边儿已经翻了天。酸菜厂和初加工场的职工们都闹得人心惶惶，在联系了林场那边儿之后，李友放心不下，想提前回去。李道云这两天虽然在有暖气的房子里住的挺得劲儿，不过一是想着李清家的二娃就要出生，二也是觉得李友走了，家里边儿就剩下苏娅和李宪二人，自己一个老头子在这再碍眼不合适，也就打定了回家的主意。
不过李道云的心思是白费。
苏娅大病初愈，身子骨虚的连走路都打晃，李宪就算是再饥色，也不忍心趁着这时候对苏娅干出点儿什么天怒人怨的事情。
再有也是现在自己受伤一大摊子的事情需要解决，属实是没有那个精力去攻略苏娅。
将二老送走，李宪立刻就将电话打给了新北和恒源那头，又让徐茂和处理一下手头业务回哈尔滨，共同商定成立集团公司的事情。
不过趁众人还没到的功夫，想着成立集团即将面临的一些问题，李宪犯了难。
最大的问题，就是人员的问题。
邦业白酒业不加入，那就只能是以独立公司的方式游离在集团之外。可是现在手下的另外三个部分，恒源，新北，以及林翠的阵容，素质可都不怎么高。
员工素质唯一能过得去的，也就是恒源公司那边，以司扬为首的年轻化团队。
可是不论是司扬也好，还是尚菲也好，能力只能说是中等偏上。靠着一股拼劲儿，开拓有余。可以在成立集团之后可以适当充入集团高层内进行培养，但是现在放到太重要的位置上，还不成。
至于他自己，李宪想想都想笑；之前学办公自动化出身，穿越之后又掌握了一门林园的技能，可是关于如何经关企业，他其实弱的一笔。手下的几个企业能走到现在这个程度，全是靠着形势好。可是凭着自己的本事，几个企业也就到这儿了。
李宪自认为自己的本事是在于大方向的把控，利用自己的先知先觉去开疆拓土，可是企业之中的具体问题，臣妾完全做不好。
膨胀的外表下，往往隐藏着一颗冷静的脑袋。
自己什么样，李宪心里有逼数。
相比于这个人员的问题，其他诸如集团结构设置，以及整合的问题，倒是其次了。
思来想去没有好的办法，李宪便将电话打给了陈冬升。
这个家伙的路子广，而且是正经八百的学术派出身，李宪想着他没准儿能有办法。
结果不言而喻。
陈冬升的一句话就让李宪犹如在桑拿房里被踹到了喜马拉雅大雪山上，从心里往外透着凉。
用老陈的话说，现在这个经济形势，他所认识的人里边，有能力的要么都已经在政府部门担任了看起来相当有前途的职务，要么都在自己创业，而且干的都还不错。
哪里有什么人推荐。
言下之意，李宪听明白了。
自己这庙，还小了点儿。
不过老陈在表明了自己无能为力的同时，也给李宪出了条道。
“你想搞集团，手下又没有得力的人手，那就招人呗。找个有能力的总经理，让他去帮你理顺，不就成了？”
“大哥。”听到这话李宪脸就垮了，“你以为我招的是什么？不是伙夫或者是司机，是集团级的管理人员啊！这么重要的岗位，你让我随便找个不认识的人来干？那得是多大的运气，才能碰到个遂心如意的？”
“这个好办！”电话那头的陈冬升哈哈一笑，“我一个朋友，开了个人才中介机构，这都两年多了，可是还没干成几笔业务，回头我就让他联系你，让他帮你操作。”
一听这，李宪浑身一震。
人才中介机构？
猎头公司？！
这年头就有这东西了？
“能行吗？”李宪当即便问。
电话那头的陈冬升呵呵一乐，“那咋不行？这公司是我一个师弟办的，这小子留美回国之后就一直嚷嚷着做这个，可是这两年在国内发展的不咋地，有我的面子，他也不敢收你多少钱，不管行不行，先试试呗！再说了，你这集团要是成立之后，且得筹备一阵子，重要岗位可以先不定下来，你观察观察，看人选的能力情况再定。”
“这个可以有！”
仿佛黑暗之中看到了一丝光明，李宪眼前一亮，“你跟那中介公司的哥们儿说，钱我肯定不差，只要把这集团的人事给我梳理好了，怎么都成！”
“哈，那我可就真让我这师弟宰你了啊！”
“成！”
和陈冬升通完电话不大一会儿的功夫，李宪的大哥大便就响起。
打来电话的人名叫王德川，自称是京城远见人才中介公司的总经理，听闻了李宪的需求之后，激动的够呛。价钱让李宪看着给，在李宪给了个五万的试探价格之后，直接就说自己现在买机票，明天就带着团队过来。
放下电话，李宪就感觉，自己这价码，肯定是给高了。
……
王德川倒是急得不行。
自己这破公司开了两年了，一共就坐了六笔生意。
在国外已经相当成熟的猎头行业，目前在国内还是完全的空白。
正是看到这个商机，他才想着涉足。可是没成想，国内的情况实在是太糟糕了，翻开目前国内的企业家名录，几乎所有知名企业家都是泥腿子出身，那些资产几个亿甚至十几个亿的企业，要么都是政府指定管理层任职，要么就干脆是家族史管理，自己这高端人才中介，愣是没有用武之地。
现在好容易接了个大活儿，可不能怠慢。
在于李宪会面，了解了这边的具体情况之后，王德川和自己的四个小弟，当即就开始操作。
按照他们的建议，财务，人力，以及营销这样的岗位，可以从子公司直接提拔，先招聘法务总负责人和副总。
将这两个人选敲定，再加上李宪居中坐镇，筹备集团化的集体事宜，确定集团高层结构。
租借了冰城东北亚大厦的一个写字间当做临时的办公地，以广告和他们公司手头掌握的资源，开始为李宪物色人选。
几天的功夫，王德川就将一份经过初步筛选，却还有二十人的名单以及这些人的简历以及远见团队的评估，交到了李宪的手里。
“李老板，我已经通知了这名单上面的人明天过来。你赶明儿的总经理和法务经理，肯定能从这份名单里边儿挑出来！”
看着王德川满脸的笃定和自信，李宪随意翻了翻那份名单，耸了耸肩膀。
但愿如此吧。
他心说。

第330章：奇葩朵朵
次日九点。
李宪准时的来到了东北亚写字楼。
昨晚，在再一次钻苏娅房门未遂之后，他已经将王德顺团队给自己的那些简历和资料大致的看了一遍。
账面上，里面倒是有一些看着不错的。不过招人这个事情，书面上的东西是最不能信的。而且人世间最恐怖的事情是路遥知马力日久见人心，很多人哪怕是初几次见面印象不错，也难免以后不得力。
所以最保险的，还的是亲自看，亲自去问，亲自去考验。
和王德顺等人在已经布置好的写字间里坐定，自有人去外面通知前来面试的进来。
首先进行的是法务经理的面试，这倒是没什么异议。在看了几个人之后，李宪便注意到了一个名叫赵立先的原松岗区人民法院研究室科长。
这人个子不高，目测也就一米六多一丢丢一米七不到。不过脸上两道深深的法令纹以及严肃沉稳的面相，却让李宪感觉这人很靠谱。
赵立先的简历上显示是政法大学毕业，年纪三十五，正当年。而且之前担任过行政审判庭负责人。
至于为啥出来应聘，据他自己说是因为案件关系被调入了研究室，负责组织、汇总对法律、法规、规章草案意见以及内刊的编辑工作。
虽然没明说，但是意思就是没按照上级指示，办错了事情。
目前是在职，但是研究室的工作干得不舒心。所以想着干脆辞职，在社会上找个舒心的活儿。
按照这个状况，各个方面倒是比较符合李宪的标准。默默的在赵立先的简历上画了个勾，李宪便直接略过了余下的部分，让王德顺的人通知已经应聘完了的众人回去等待通知。
可是没成想，相比于法务经理的顺利，副总经理这块可是意外频出。
而且奇葩朵朵。
第一位是个四十一岁的大汉，四方大脸，气派非常。
一上来，就询问李宪集团手下能管多少人——他以前是部队连长。
当李宪问及他如果管理一个由三个分公司组成的集团总公司，第一步该如何做的时候，这厮敢对答道：“那必须是让职工们守纪律，有组织性！我准备教他们唱军歌！”
“出去！”
李宪直接一摆手。
第二个是一瞧模样能有三十出头的女同志。卷发滚滚，打扮入时。简历上显示这女人曾经在德州担任过一家注册资本五千多万的合资公司里担任过七年的副总经理。
这样的资历，让李宪颇为看重。
不过当他问及女人之前在前公司做出什么成绩之时，这女人竟然半天也没说出个一二三，反倒是将前总经理奖励给自己一套房子和一台轿车的事情反复提及。
被李宪问的急了，这厮干脆抛了个媚眼儿，答道：“之前的刘总对我……很满意。”
看到女人脸上扭捏的模样，和故意挺起来的胸脯，李宪揉了揉太阳穴，一指门口。
“出去！”
在这个奇葩出去之后，李宪没让王德顺的小弟再往进叫人。而是直接拍了桌子，“王哥，你不是说都已经筛选了嘛？这都是啥呀！”
王德顺满脸的尴尬，他之前接触应聘者的时候，询问都是常规情况。可没像李宪现在这样，问这些非常具体的工作预想之类的问题。
一方面，为了李宪这种奇特的面试问题方式心中暗暗佩服，另一方面也是有些脸上挂不住。
“李老板，李老弟！这还四个人呢，咱们别着急，再往下看，成不？”
哎。
李宪叹了口气，摆了摆手。
王德顺立刻示意自己小弟下去传人，不大会儿的功夫，写字间的门开了，一个聘聘婷婷的身影款款走到了屋子中央的椅子之前，对众人微微鞠躬。
“诸位好，我叫薛灵，来应聘贵方的副总经理一职。”
嗯？
正在低头看着手中资料的李宪一愣，这名字，怎么感觉有点儿熟悉？
哪儿听说过来着？
一抬头，便见到了那女人的目光刚好投送过来。
“是你？”“你？”
二人目光相集，同时发出一声惊呼。
见到这，一旁的王德顺懵了：“怎么，二位认识？”
李宪摇了摇头，那名叫薛灵的女人，则是蹙起了眉头。
那天李宪在省委孙立民那里碰了一鼻子灰，被那个或者可以说过于乐观，或者可以说拒绝一种最坏可能性的书记狠狠的呵斥了一顿，心情本来就不爽，在大门口看见面前这个杠精和挑刺儿的女人之后，自然是没给好脸面。
却没想到，竟然在今天，在这个场合又碰上了。
那天李宪的心情不好，也没仔细观察。今日一见，却觉得女人不仅脸面生的好看，身材居然也不错。
这时节的女式职业装还不像后来那样都是修身的，可是就算是那略显宽大的职业西装，也没能掩盖住这女人曼妙的身体曲线。
不过这女人是干啥的来着？
李宪忙翻了翻手里的一摞简历，找到了薛灵的那份。
二十八岁。
呵，老阿姨。
1988年于北京轻工业大学机械工业管理干部学院毕业。
这是个什么学校？
1988年进入龙江省纺纱公司担任营销经理。
走后门儿了吧？
1990年调入龙江省省委政策研究室，任工业经济处副主任至今。
嘶……
看到这儿，李宪抬头看了看那女人。
怪不得能去省委见孙卫民，政策研究室的啊。
这部门含金量不低，主任都是常委秘书长挂职，于上，直接对省常委负责。于下，对地方经济有一定的指导权利，对部分企业更是有干预权。
没点儿门路，可进不去。
巧的是，薛灵也正咬着牙根儿，看向他。
“你没有什么想要说的吗？”
迎着李宪的目光，薛灵开口便问到。
这倒把李宪的思路给打断了，“说什么？”
见李宪脸上一副疑惑模样，薛灵蹙起了眉头，眼角下那颗泪痣被牵动，微微一抖：“你不觉着，一个男人对一个女士说粗话，是应该道歉的么？”
听到这儿，李宪打了个哈哈。
“就为了那句‘你懂个鸡儿’？”
迎着薛灵气呼呼的目光，李宪扬了扬手中的圆珠笔，“那天心情不好。不过别误会，我没有道歉的意思。今天咱们俩在这儿相见也算是个缘分，我就告诉你，为什么说你懂个鸡儿。”
“好，那我洗耳恭听。”薛灵直接拉过凳子，就坐在了李宪的面前，做了个请的手势。
看到面前这女人颇有“这工作我不要了，但是说法得要”的架势，李宪清了清嗓子。
“那天在省委大门口，你说我投资做的散，资源太分散，管理成本太大，不如做专好管理更容易做大，大致是这意思吧？”
薛灵点了点头，“没错，那天之后我又调了新北，恒源，邦业白酒业和林翠公司的档案看了一下。你知不知道，这四个企业加起来，你需要管理的职工人数已经达到了五千多人。每年付出的人力成本，就达到了一千二百多万？
我看过你们几家公司的营销手段，实话实说，都很高明。按照现在的市场，你现在有这么多的资源，完全可以专攻一项，继续利用你的营销优势。把这个企业做到全省，乃至全国市场规模。而不是像现在这样……每个企业都看似不错，但是每个企业都只大不强。”
见对方把自己名下企业了解的还挺透彻，李宪呵呵一笑。
原本准备了一肚子的话，索性就省略成了一句。
“那我倒是问问你，我一个什么背景都没有，刚刚从林技校毕业一年多的人。不掌握这么多人的吃饭问题，手里不掐着这种规模的企业群，怎么能保证我迅速做起来之后，我的企业还是我的企业？”
“你这是什么意思？”薛灵眉头一皱。
李宪一摊手，“字面意思。你在政策研究室工作，别告诉我，私企做起来之后莫名其妙换了法人的事情你没见过。”
听到这个，薛灵一愣，不说话了。
虽然已经改革开放十几年的功夫，可是地方政府侵吞私企，或者是私企强行乡镇化，地方入股之类的手段仍然存在，而且并不是个例。
之前见到李宪，得知这人年纪轻轻就有如此成就，她下意识的以为对方是什么名门之后。
还真没想到，坐在自己加对面的人，竟然是个刚刚从林技校毕业一年多的社会青年。
这，倒是让她之前的许多预想变得不成立了起来。
见对方不再言语，李宪挥了挥手，“行了，这份工作不适合你，另谋高就吧。”
他下了逐客令。
却不曾想，坐在他对面的薛灵在犹豫片刻之后，腾一声从椅子上起身。许是太过突然，一身职业装下面的胸肌在惯力的牵制下一阵抖动。
“并不是像你想象的那个样子！”
面对李宪略带嘲弄的笑容，薛灵大声说到。
“现在时代变了，龙江乃至全国的经济环境越来越公平，专业化的企业会取得更好的发展前景。如果你真的想招个副总，我可以证明给你看。”
看着对方执拗的眼神，李宪对身旁已经完全进入到看戏状态的王德顺摆了摆手，“王哥，你都是招的什么人？不是太奇葩就是太天真，这一批素质太差了。”
王德顺轻咳一声，将手里的钢笔放在了桌上，伏下了身，低声道：“这个女同志，我们在核查她信息的时候得知……嗯、她是你们省孙书记的儿媳。所以尽管年轻了点儿，也就给放进来了。”
哦。
李宪镇定的点了点头。
“副总的岗位不招了，这个人留下，做总裁助理吧先。”

第331章：立起山头
原本李宪的想的是将总经理的位置悬空，招聘一个副总，然后看能力再进行提拔或剔除。
不过现在，他改主意了。
薛灵其实也是一时的气不过，觉得面前这个比自己还小了好几岁的年轻企业家有些太阴暗，作为一个根正苗红的，她觉得有必要让这个家伙知道知道，世道已经变了。
那些黑暗的，腐朽的，见不得光的东西，已经随着改革春风的二度袭来而慢慢散去。蓬勃和阳光，已经通过天空上厚厚的云层缝隙，正慢慢的洒向中华的大地。
之所以从单位辞职，一是因为总是笼罩在孙家儿媳的光环之下，二来也是因为家庭的关系。
她需要一个让自己忙起来，让自己有奋斗目标的工作，来忘却生活上的诸多苦恼。
所以虽然副总的位置没有应聘成，可是听到李宪突然将自己录用，成了这个还未成立的集团的总经理助理，薛灵忍者气应了下来。
招聘会进行了四个多小时，结束了。
次日，滨城恒源的尚菲和司扬二人，新北方面的张大功，陈树林，徐德全，以及林翠公司方面的徐茂和也都到达了冰城。
主要的班底到齐，想着可以启动集团的事情，李宪中午时候就直接安排了一个饭局，将已经确定下来的两位集团外聘人员，赵立先和薛灵也叫了过来。
饭局之上，李宪直奔主题，趁着菜还没上的功夫，便宣布了筹备集团总公司的事情。
对于这个，新北，恒源都没有意见。虽然新北方面现在的股份成分也和邦业白酒业差不多，但是公司的发展受到规模和渠道方面的制约，成立集团对于公司来说利远大于弊，所以不论是北林方面还是职工，都持着支持态度。
至于刚刚成立的林翠公司，那就更不必说了。
到现在，林翠的股份都还没有划定。徐茂和现在被李宪随便安排了一个总经理的职务，可是法人却还是李宪，注册资本只有二百万。可事实上，现在李宪还欠着徐茂和的一千多万没还。
不过徐茂和从始至终也没和李宪说起这个问题，按照他的想法，这个公司能赚钱李宪不会亏了自己，赚不了钱，李宪不会差自己的账，反正现在闲着也是闲着，权当是给自己找个营生。
徐茂和大大咧咧，可也是一肚子的精明。和李宪交了这么长时间，徐茂和已经完全的摸透了李宪的性子。
知道跟李宪这样的人交，永远不怕差了事儿。
而且越是不计较，就越差不了事儿。
果真，在饭局上，李宪在宣布了成立集团总公司之后，便将说到了股份的事情。具体的股份划分现在划不出来，想要成立集团总公司，三家分公司肯定是要进行一轮资产评估的。
不过对于徐茂和，李宪承诺在集团资产评估结束之后，将壹仟贰佰万的欠款折算成股份。
对此，徐茂和仍是没有意见。
薛灵坐在席上，见李宪一个劲儿的给众人画大饼，心里腹诽不已。在饭菜上齐，李宪刚想站起来给众人敬酒的时候，终于再忍不住。
“李总，酒可以一会儿再敬。既然现在咱们的主要高层都在，是不是把集团高层职务划分一下，明确一下分工，也好早一些启动？”
李宪本想着在饭局上先试探一下各人的反映，探寻一下自己几个主要下属的个人需求，一会儿再说这件事。
现在被薛灵打乱了节奏，有点儿气闷。
不过看着自己的几个班底已经竖起了耳朵，也只好将自己的安排道出：“总经理我自己担着。这个大家没什么异议对吧？”
“那肯定是！”桌上自然一片附和。
领导权基调确定，李宪略一沉吟，安排道：“按照我的想法，既然成立了集团，为了方便管理，至少要在集团总部内划出七个高层管理人员。副总，总经理助理，研发总监，营销总监，人力经理，财务经理，法务经理。”
听到这，在场一共八个人，心可吊起来了。
特别是新北和恒源的五位，两个外聘的已经劫走了法务经理和总裁助理，那么剩下的，可就只剩下四个高层职位，谁上谁不上，那是个大问题。
都是打李宪起步时候跟过来的，现在江山已经打下了个底子，自然都有一颗上进的心。
将众人的表情环视一遍，李宪看了看尚菲，“尚经理一直担任恒源的财务经理，财务工作做的很不错，我很满意。”
话说到这儿，尚菲已经明白了集团财务经理一职肯定是自己不差了，当即激动的眼里起了雾，起身就对李宪鞠了一躬：“谢谢李总信任！”
李宪点了点头，又看向了一脸期盼的司扬，“司总，在唯你卫生巾品牌的市场开拓，特别是渠道推广上面颇有建树，而且我很欣赏你的冲劲儿。营销总监的职务，我相信你能胜任。”
“不光是胜任，李总，我一定再接再厉，把咱们公司，不是、是集团的营销工作做好！”
当即，司扬就把自己的胸脯拍的当当响。
李宪虚压双手让其淡定，又看向了徐德全，徐德全一直负责的是新浪纸浆基地和新北纸业的研发工作，实话实说，这人的技术水平一般，不过老一辈产业工人身上的那股钻劲儿和认真劲儿，是李宪特别欣赏的一个地方。研发总监的职位就甩了过去。
徐德全今年四十五了，一年多以前还推着自行车，车子上满载着烧纸挨家挨户的去推销，想着怎么多卖出点儿烧纸好让老婆和孩子吃顿好的。
想着这一年多的际遇，现在被李宪如此重用，已经激动的老泪纵横，连连让李宪放心。
几个职位分出去，现场就只剩下了张大功，陈树林，徐茂和三个人。
林翠公司的情况大伙都心知肚明，一个刚刚成立，还没有做出什么成绩的分公司，徐茂和又不是李宪的主要班底，肯定是不能被李宪委以重任的。
那么剩下的人力资源经理，和副总……
想到此处，陈树林和张大功对视一眼。
两个老搭档同时吞了口唾沫。
从彼此的眼神之中都看到了恭喜二字。
人力，副总，一个是集团的佐二，一个是抓集团人事工作，这妥妥都是高层之中的高层啊。
果然如二人所想，李宪点了点徐茂和，称目前林翠公司需要稳定发展，让其继续担任公司总经理。
可是就在陈张二人暗暗窃喜之时，李宪却话锋一转，对一直在旁看热闹的王德顺发起了邀请。
“王哥，人力资源这一块，就拜托你了。”
王德顺微笑着点了点头，在昨天，李宪已经跟他沟通了这个事情。在这几天的接触之中，对于李宪手下几个公司的情况他已经了解的很透彻，本来这个猎头公司办的也不成功，手下一共就四个人，一年的营业额不过十几万，干不干已经没啥意思，就同意了李宪的邀请。
人力资源经理用外人，是李宪从开始就打定的主意。
集团说白了，最重要的是战略，可是制度和人才是支撑战略的基石。让专业的人来做专业的事情，李宪放心。
可这么一来，张大功和陈树林就尴尬了。
就一个副总的职务啦！
没成想，李宪连这个机会也没留：“副总经理一职我现在不打算任命，半年之后，这个职位将从目前的高层和中层之中挑选人选。”
这话说出来，张大功的脸可僵住了。
作为目前李宪手下规模最大的企业总经理，他还以为这副总的职务是非自己莫属了。
现在见没所有的高层都没自己的份儿，不禁有些失望。
然而张大功这人本质上就是老好人，可是陈树林那火爆脾气可就忍不住了，“那我老陈呐？”
见自己的两个原始班底都面露不满，李宪呵呵一笑：“你们两个的任务最艰巨。”
“李总，怎么说？”张大功一听他这似乎是另有安排，不禁问到。
“现在我手下的三个公司里，新北的规模最大，而且股份上也最为复杂。邦业酒业的事情让我感到很不舒服，所以新北这边儿，我不想以后出现类似的事情。集团公司成立，我打算以新北为主公司。通过股份交换和互相参股的方式，来稀释北林和职工手里的股权。”
说到这儿，李宪端起了酒杯，“这样的话，就得你们俩居中下力了。”
趁二人在消化信息之时，李宪笑道：“我打算在集团成立之后将所有的员工分级，总经理为1级，几个高层为2级，分公司总经理为3级其余类推。虽然高层暂时没给你们两个安排，不过1级员工，我可是多划出了两个位置。”
“你们两个都是最初跟着我一路走来的，现在新北需要稳定。别人，我可信不过。”
听到这儿，张陈二人心中振奋。
面子里子都有了，自感被李宪推到了最重要最关键的位置，顿感李宪对自己的重视不减。再想到李宪刚才说的副总将从中高层里面选拔，理论上自己有竞争机会，便暗暗下定了决心。
特别是陈树林，当即一拍大腿，端起了酒杯：“李总，你放心。当初你把咱从饿死的边儿上拉了回来，我老陈不是图啥，只要你心里还有咱，那就没说的。只要你还不嫌弃咱，除非我老陈老到睡觉尿炕了或者是咱集团倒闭了，不然我给你干到死！”
李宪拍了拍额头。
唉呀妈呀，脑壳有点儿疼。

第332章：战略
对手下一众人手的安排，可谓是皆大欢喜。
不过李宪的心里却清楚，一轮新陈代谢是免不了的。张大功和陈树林是自己的第一批班底，未来肯定是会在集团之中给这二人留有位置，但是在年龄，能力和眼界考虑，这两个人明显已经跟不上现在的节奏了。
饭局之后，李宪对集团未来的发展做了一个大致的预想。
手下目前的几个业务部分之中，刚刚拿到了央视标王的酒业肯定是目前最有前景的生意，不过作为独立公司，在这个场合他没有多说。
纸厂和卫生巾厂两个部分的资源整合是未来集团的一个主要方向，都是纸制品，也早就该往一起凑合了。就拿现恒源公司最大的竞争对手，屡屡在市场上搞事情的恒安，发展到十几年后也是一手心心相印一手安尔乐，靠着纸巾和卫生巾两把大宝剑横扫市场。
集团化，高效利用资源是发展趋势，这个是李宪心中早已经算好了的。
而林翠这边，则要复杂的多。
保健品行业肯定会是未来两年之内中华市场上最为火爆的产业，没有之一。可是这个产业的窗口期极短，而且注定会在未来五年后由盛转衰。
可是站在这个风口，拥有林区得天独厚的资源，李宪还真不能放过。
具体经营李宪不在行，可是对于企业的战略制定，作为一个后来人，可以说放眼整个中华，还真没有比他更有底气的企业家。
于是，暂时命名为新北集团的集团公司的战略，在饭桌之上，就被李宪看似草草，但是却异常坚定的制定了下来；
未来一年之内，将林翠公司做到国内保健品领域前十品牌。
整合恒源和新北总公司资源，将纸制品业务做大做强，趁着现在全国纸业产品空白期，和外资企业还没站稳脚跟的时机，壮大自身，占据东北市场向外省拓展。
而关于新北和恒源两部分，更重要的一条，李宪没说。
现在已经是93年年末。
在他的记忆之中，在即将来临的94年95年，许多省份即将开始一轮对省内中小型国企的所谓放活，实际上是“安乐死”的大规模改制。
如果在那之前积攒足够的资本，那么纸业业务就可以迎来一轮扩张浪潮。要知道，造纸业和纺织业，可是新中国成立之后下了相当大心血的轻工产业。许多省份其实在计划经济时代都有自己的地方造纸企业。
马胜利集团现在已经彻底的凉凉，按照目前的时间走向，马胜利也将在一年多之后因为他最初承包的石家庄造纸厂效益滑坡而被革职。
马胜利集团当初集结全国一百多家的造纸厂，可是一笔珍贵的遗产。
想到这个，李宪的心里一阵澎湃。
摘桃子无疑是最能让人激起激情的事情，而94年到98年的这一轮，可谓是前所未有。
心中澎湃，饭桌之上，李宪不可避免的，喝大了。
在饭局上，几个集团暂定的高层未来一段时间的大致工作，李宪已经说明了。
可是唯独一个人，他没安排。
也就是薛灵。
这个还在试用期的总经理助理等了一顿饭的功夫，也没见李宪给自己安排工作，眼见着众人都已经快喝多了，她终于急了。
“李总，我应该做什么？”
正端着酒，准备结束战斗的李宪歪了歪脑袋，看了看这个喝了一点点酒，就已经满脸绯红的女人。
“你？”他挠了挠后脑勺，“现在集团筹备项目启动了，你就负责选定集团总部地址，主持推动集团的管理流程和规章制度吧。”
“啊？”薛灵一听这个命令，瞪大了眼睛，“这不应该是总经理干的事情嘛？李总，你确定交给我？”
李宪一挥手，“当然，你不是总经理助理么。你的工作，就是执行总经理交与你的任务。现在任务我给你下达完毕，执行就得了。”
“这些工作是我一个人独立完成？”薛灵不敢置信的看了看李宪。
“当然是你独立完成。不过缺人手的话，你可以去下面公司调几个得力的指使。”后者点了点头。
李宪说的这些事情，都是集团成立之初相当重要的工作，薛灵现在倒有些捉摸不透李宪对自己到底是重视，还是想可以的整治自己，想把自己累走了：“那这些工作我都做了，你干什么去？”
“我？”李宪指了指自己的鼻子，“我当然是有更重要的工作去做！”
他这么说，立刻引起了满桌子人的注意。
现阶段难道不是成立集团的事情最为紧要？
还有什么比这更重要的事情？
“比如？”薛灵替众人问了出来。
“比如，森工目前有个大项目。”李宪神秘一笑，“这个项目拿下来了。以后不论是咱们纸业的木浆原料，还是保健品需要的林下资源，可都有了大后方啦！”
……
李宪说的，就是森工集团在一个礼拜之前刚刚内部通过的邦业林业局林权改革项目。
按照这个项目目前公布的信息，邦业将对社会上有林地开发资质和能力的个人或企业，开放下属包括八九在内的六个林场，为其三十年的林权。项目由森工集团主导，不对社会全面公开，而是在龙江省内挑选企业进行林权竞拍。
半公开，拍卖。
这里面，学问就大了去了。
竞拍所需要的资金是一方面，可是谁上谁不上，谁有资质谁没资质，还是森工方面裁定。
可以说可操作的余地非常大，也可以说可操作的余地非常小。
凭的，就只能是神通了。
从饭店出来，李宪本想着和徐茂和回去，将这件事情好好的商量一下。
毕竟徐茂和在冰城是地头蛇，而且倒爷干了这么多年，肯定有着自己的人脉关系。这之前从这货倒腾铝锭和替自己出手原木的事儿就能看出来。
可是二人还没到家，徐茂和的大哥大就响了。
在出租车上接了电话，徐茂和当即嘴就咧了起来。
“谁啊？”
看到这货接了一个电话就这么开心，李宪疑惑问到。
“哈！”徐茂和忍不住好笑，“老郑头。”
“老郑头……郑唯实？你们俩怎么搞到一起去了？”李宪有点儿迷糊。
徐茂和笑呵呵的摆了摆手，“你特么不在林业局，王鸿飞那币养草的现在一门心思的搞市场，满屯子我就没熟人。要不是干休所这帮老头没事儿能跟我解解闷儿，老子都憋死在邦业啦！”
李宪探了探手；好嘛。敢情拿人家干休所老干部当解闷儿的了。
他还是忍不住奇怪，郑唯实可不是个没事儿总念着别人的人。
那老狐狸精，现用现交往。他要是没有事儿，那绝对不带浪费两毛钱电话费的。
“可是老郑给你打电话干啥？”
带着疑问，李宪问到。
徐茂和嘿嘿一笑，一摊手：“老郑头带着整个干休所出来旅游了，现在哈站呢，让我去接。他娘的，那天跟老郑喝了点儿酒，来了兴致我就吹牛逼说到了哈尔滨我全程安排他们。结果……他娘的老郑第二天就说已经组织好了干休所的老头们来哈尔滨旅游。这不，今早上知道我动身回来，他们下午就跟过来讨账了。”
哈！
李宪打了个哈哈。
这套路，像是郑唯实的手笔。

第333章：老年天团
哈站门口。
看到一群带着小红帽的老腊肉们，李宪当场笑喷。
自打80年国内局势稳定，城市人民生活情况有了改观之后，各种大大小小的旅行社开始在中华大地上遍地开花。
可这个时候，还真不像二十年后那样。
毕竟旅游在这时节还不是普遍消费，不像后来那已经浮起来也妖魔化了的中华旅游群体，带着一样的帽子，摇着一样的小红旗，在一样的黄金周里一股脑的拥入到全国闻名的那么几个有数的景点之中，被无数个和自己一样盲目的人裹挟着，带到离目的地十万八千里的地方，在相同的商店购物，相同的饭馆吃饭，听着妙语连珠但是可能说了十几年不变的导游词，然后带着都差不多的照片和相同的回忆，精疲力竭的各自回家——没准儿还得坐着相同程度拥挤的火车。
相对来说，这时候能出来玩儿的，那都是真正想玩儿，而且能玩的好的人。
就像马上要唱响大街小巷都的那首歌歌词的那样；我想去桂林呀我想去桂林，可是有时间的时候我却没有钱。我想去桂林呀我想去桂林，可是有了钱的时候我却没时间。
很明显，现在的干休所老干部们，就属于那种有钱，还贼有时间的人。
特别是郑唯实。
看到带着顶毛线小红帽，背着手腆着肚，牛逼哄哄走出站门的郑唯实，李宪立刻迎了上去。
一番攀谈，得知现在的老郑可不是一般人儿了。
一向抠里抠搜，一撮茶叶都得泡五泡水的老郑，竟然是这次干休所老年旅行团的出资人！
“行啊郑爷，现在发了啊！”
看着被周围众老人众星捧月般维护着的郑唯实，李宪打趣了一句。
“哈！”郑唯实牛气哄哄的摆了摆手，“一般化一般化，说起来还是你小李子给的机会。这不是带着所里的同志们搞保健品直销，手里攥了两个钱儿嘛。我们活了一大把年纪，钱这玩应儿生不带来死不带去，趁着大家伙儿都能动弹，出来走走。我们也好好享受享受老年生活，看看祖国的大好河山！”
“老郑这话说的好！”
老郑一番慷慨发言，引起周围众老人一片掌声。
就连王林和，都象征性的呱唧了两下。看得出来，老郑现在在干休所里人气很高。
俨然要称王的节奏啊！
不过还别说，时隔二十多天没见面，李宪看着干休所一群老头的精神状态可是真好。
去年冬天的时候他可是在干休所里呆了一冬的，秋冬时节，老人们是最难过的时候。天一冷，一没有了室外活动，各种老毛病就都该犯了。东北很多上了岁数的老人管过冬叫熬冬，意思就是熬过去就能多活一年，熬不过去……那就嗝屁朝梁了。
可是现在一看，老头们一个个红光满面容光焕发的样子，再蹦跶个十几年似乎都不是问题。
就连风湿病相当严重的王林和，以及前一阵子刚刚经历了中风的秦大刚，瞧着都相当精神。
却也不知道到底是吃了自己脑心康口服液的功效，还是一群老头奋力投身于直销事业，有了营生和奔头的关系。
“诸位大爷，你们这集体出来，是要奔哪儿啊？”李宪有眼力见儿，将郑唯实和王林和的旅行包接了过去，引起了周围一群老头的怒骂。
“嗯。”郑唯实挺了挺肚子，“先在哈尔滨逛逛，看看东北虎，溜达溜达太阳岛和中央大街，再去趟五大连池，完了再往牡丹江那边儿走走。他娘的，老胳膊老腿动不了了，要不我们老哥们儿想去滑滑雪呢。”
听到郑唯实的伟大畅想，李宪的眼角抽动了几下。
装这么大个碧，敢情您老爷子不打算带团走出龙江省啊！
唉？
不对！
哈尔滨还是您套路徐茂和全程安排，这特么一趟下来敢情就去趟五大连池，完了去牡丹江瞅瞅？
装逼成本太低了这也！
在干休所里跟老人们处的都不错，李宪看着老郑用心眼儿把众人都忽悠住了，心里又气又好笑。狠狠的鄙视了郑唯实一番，朝众人一挥手。
“得、诸位好容易出来一趟，赶巧让我碰上了，别的咱们先不研究，我先请各位吃顿好的吧。”
……
带着老头们在徐茂和经常去的那家俄罗斯餐厅狠狠搓了一顿之后，老人相当满意。
十六个人消灭了二十四支格鲁吉亚，老人们一个个都酒色上了脸。
吃人嘴短拿人手软，得知一段饭花了七百多块钱，众人自然对李宪是热乎极了。纷纷询问起李宪最近在忙什么，咋也不抽空回干休所云云。
跟这些人李宪倒是没什么隐瞒，当即便将正在准备成立集团公司以及想要拿林业局林权承包的事情说了。
集团公司众人可都不懂，在他们看来，能称为集团的，那生意做得可就着实不小。都是体制里活了大半辈子的人，计划经济时代的集团，那可都是了不得的群体。有北大荒农垦集团和森林工业集团在前，众人不自觉的就将李宪的生意往那个级别套了。
在李宪一番解释之后，众人才明白原来就是把几家厂子撮合到一起。不禁大失所望。
不过虽然不懂集团，可是林权这事儿老人们可就有充分的发言权了。
都是在林区的领导岗位上下来的，对于邦业林业局的这个大变动，他们依然知晓。
在感叹着制度已经发生了改变的同时，也对林权承包这个新制度相当上心。
“小李子，要是你手里不缺钱的话，这林子拿下来行啊！”
老郑听闻李宪要操作承包事宜，思量一番之后，打着酒嗝怂恿道。
“郑爷，这话咋说？”
别看李宪平时总跟郑唯实打嘴仗，可是要说干休所里边儿他最仰仗谁，那也就得说是郑唯实，吴胜利和王林和铁三角了。
吴胜利性格直，行事刚的一逼。王林和虽然退休，可是仗着徐朝阳接任，官架子不倒，对林业局仍然有一定的控制权。
可是在铁三角之中，要说商量事儿，李宪还是愿意和郑唯实商量。
老狐狸肚子里千年的道行，腹黑着呢。学到手，那都是本事。
“这还用说？”郑唯实整了整身子，用筷子蘸了盘子里的残汁，没怎么过脑就在桌子上划出了一个大致的地图。
“六个林场，林地面积那大约就是五千五百公顷。虽然几十年的采伐下来，森林总蓄积也就差不多剩下十万立方米的样子，可是这里边儿的林下植被，野生动物，和矿产，可是一大笔财富。而且就不说那些，你想过没有，三十年的林权使用期，你就算不开发，啥都不干，在那些荒山上全栽上人工林，二十年之后成材，那都是老大的一笔进项。这个项目，要是经营好了，那可是享用一辈子的事情。”
听着郑唯实如数家珍的将六个林场的情况念叨了一遍，李宪呵呵一笑：“郑爷，这我都知道啊。”
“你听我说呀。”郑唯实一瞪眼睛，“你现在手里的企业，说白了都是高度依赖林业的营生。这林权要是拿下来，那是如虎添翼。可要说我，这林权承包项目的真正价值，可不再林子里边儿。”
嗯？
李宪疑惑了看了老头一眼，“不在林子里边儿，在哪儿？”
郑唯实笑呵呵的伸出了手指，指了指天花板。

第334章：老子拿定了
老郑在林业局混了一辈子，可光是在林政口，就做了将近二十年的领导。要是说在林业局里边儿的资历，就连王林和都没他深厚。
要知道，王林和是77年调入的林业局，可是那个时候，老郑就已经是林政处的三把手了。
后来更是直接在邦业林政处干了十二年，见证了林业局三代领导的更迭。当初有句戏言，说是铁打的林政处，流水的正副局。埋汰的就是老郑这个狐狸精，把持着林业局最主要的实权部门不肯挪动。
不过不挪动有不挪动的好处，就比如说对森工系统甚至于对国家林业局的政策，整个林业局里边，在没有人敢说比在林政口干了二十多年的老郑更清楚。
“小李子，你知道为啥森工要整这个林权承包不？”
看着李宪满脸的好奇，老郑坏笑着买了个关子。
“不知道。”李宪摇头。
老郑嘿嘿一笑：“我也不知道。”
我靠！
李宪肚子里的好奇虫都被老郑给挑起来了，见他还逗试自己，气得一把将老郑指着天花板的手指给拍了下来，“那您这不是没屁搁楞嗓子嘛！”
“嘶！”老郑这就不爱听了，“你这小子说话咋这么不受听？年轻人不要急躁，听我给你分析啊！”
见李宪瞪起了眼珠子，老郑哈哈一笑，拍了拍自己吃饱喝的，眼见就揣着腐败和珍馐的肚子，然后收起了笑容。
一瞬间，画风就变了。
老郑大马金刀的将面前的一根筷子，摆在了桌子上，两道浓浓的剑眉平直而长，似乎是回到了十年之前自己林政大权在握，林业局之内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巅峰之时。
那气势，让李宪都为之一振。
“林权转让这件事，关键的点，在于‘植’！”
“值？”李宪眉头一皱，“哪个值？”
“植树的植！”老郑一挥手，“咱们邦业林业局是龙江森工总局成立之初就存在的生产单位，从五四年到现在，已经快要四十年了。在这四十年之间，整个林业局对外输出了多少木材？你看看现在几个林区的山上就知道了。虽然还是绿色儿，可是那些五十年以上的原始林和储蓄林都已经快砍没了。就拿你们八九林场来说，现在二段，三段，五段的林区树木，碗口粗以上的还剩下了多少？”
李宪想了想，属实不多。
见他没有回答，老郑冷哼一声，“现在你看山上虽然采伐期还在源源不断的往山下倒腾木材，可是这两年出的成材，都是什么质量？森工怕是也知道，再这么砍下去，也就几年的功夫，山头可就都得光。”
对此，李宪深表赞同。
在他的记忆之中，也就是上小学那会儿，八九林场的山上就没什么东西了，说是林区，可是在盛夏的时候，远处的山上都可以看到黄土。再不是郁郁葱葱的一片翠绿。
说到这儿，老郑再次冷笑，“国家林业局每年给森工在植树造林上拨了大量资金。这钱用到了哪儿去，咱不说，就算他全用在了正地方。五年之前，咱们林业局搞了个万亩值树计划，每年光养护费近两千万。平均每亩快到了两千块。付出了这么高的代价，可效果啥样？现在顺口溜不是说么；年年种树年年荒，年年种在老地方。每年植树千万，成活不足一小半。所以现在森工对各个林业局，是没招了——砍，不敢放心砍，怕劲儿使大了山就秃了。栽，栽不起。前些年砍的那些树，那可都是百年甚至几百年的原始林，现在再想植树，十几亿几十亿下去，连个水漂都打不起来。”
一旁，王林和叹了口气，“老郑说的没错。”
在局长任上的时候，植树造林任务王林和没少接，深知其中的难处：“当初我们也研究，年年植树，年年不成活，咋就会出现投入大见效小的局面？后来我想明白了——林子是公家的。职工们要是把树全栽活了，来年就没有种树任务了，就少拿了工资。地方上的干部要是把树都栽活了，呵呵……”
老王咧嘴一笑，无奈的摆了摆手：“总之就是种树的人享受不到应该得到的长期利益。林木也得不到应有的维护和具体化的管理，也就更谈不上防火等工作的具体实施。国家的扶持资金没有做到好钢用在刀刃上。说句不客气的话，不仅造成资金的大量浪费，也让植树造林事业得不到应有的快速发展。”
两个老冤家对视了一眼，难得的表现出了惺惺相惜的感觉。
略微一阵沉默之后，老郑拍了拍李宪的肩膀：“所以，要彻底改变这种局面，只有深化现有林业政策的进一步改革。让林业的生产也大包干。让国家输血，变成私人开发私人维护。森总的这一步，我早就料到。只不过没想到，这第一脚，踢到了咱们邦业林业局。”
听完这些，李宪恍然大悟。
难怪之前徐朝阳说这个项目遮遮掩掩犹犹豫豫的搞了那么长时间，他没想到，这个林权私有化的背后，还有着这么复杂的经历。
“可是郑爷，您刚才说的……”李宪深处手指指了指天花板，“真正的好处是什么？”
见他发问，老郑微微一笑，“说了这么多你小子都不懂？真是朽木不可雕也。没救了。”
“嘶！”李宪再次瞪起了眼睛，朝着服务员就喊道：“服务员，一会儿这老头的帐他自己算啊！”
“嘿！”老郑一把就捂住了他的嘴，“有话好好说，怎么还牵扯到这儿来了？”
“那您倒是说呀！”李宪气得直拍桌子，跟这些老人参玩儿猜猜乐，他阅历真不行……
郑唯实呵呵一笑，从一个老干部的画风又转换成了老不正经，“现在不是倡导市场经济嘛？邦业，可是咱森工系统，乃至全国的林业口，第一个搞林权私有化的。这个林权具有代表意义。而且啊，呵呵……”
老郑看了看身旁的王林和，才将目光落回到李宪的身上：“根据前年咱们森工总局推出的退耕还林政策，凡是荒山荒地人工造林，补助标准为不低于200元每亩；种子园、种质资源库每亩补贴600元每亩；村旁、宅旁、路旁、水旁，零星植树和采伐迹地人工更新补助标准……一块钱一棵。”
听到这儿，李宪的眼睛亮了！
“也就是说……”
一旁，王林和的脸色青了，狠狠的瞪了眼这一老一少两个总能盯着政策死角的家伙一眼。
“也就是说，开发林下产业能赚一笔，靠着培植，还能拿补贴。”
李宪一拍大腿。
这林权，老子拿定了！
……
“这林权，老子拿定了！”
就在李宪下开决心要当树林王的同时，开发区鸿翔路一家海鲜大饭店之中，黄英雄重重的将手中的酒杯顿在桌子上。

第335章：自投罗网
在开发区，鸿翔路说出来除了出租车司机之外很少有人知道是哪儿。
不过要站在附近，随便问路人一句老乡，腐败一条街怎么走？那肯定人人都往鸿翔路这边儿指。
大大小小几十家酒店饭店，洗浴桑拿卡拉OK，各家各户门口一大排牌照用布套套着的小轿车，在霓虹闪烁的夜幕下，显示着这地方消费的，不是一般人。
用老冰城人的话说就是——不是一般炮子。
炮子们就在这莺歌燕舞和歌舞升平之中，吃饱了人心，洗厚了信任，唱出了情感。
黄英雄今天的心情相当不错。
在林权承包这件事情刚刚在森工内部提出来的时候他就已经惦记上了，为这准备了足足小一年的功夫。虽然按照原定计划，也就是用邦业林业局的药厂为蓝本包装出来一个林区开发大项目，以此来作为林权承包项目资质的计划被徐朝阳和李宪打乱，不过经过这些天在帝豪洗浴中心泡脱了三层皮，凯尊大酒店喝出了酒精肝，以及在飘飘卡拉OK喊哑了嗓子，顺带着腰有点儿疼的操作之外，总算是将各个环节办妥，得到了林权竞标资质。
虽然在森工体系之内黄英雄人脉深厚，可是该尽的人情，还是要表示的。
不过今天这顿饭，可不是对外表示。
该走的关系都走完了，今儿个，是他为了给手下的小弟们打打气儿，争取一鼓作气拿下竞标而特地攒的局。
酒足饭饱，一群员工也都三三两两的聚到了一起，讨论起一会儿的娱乐节目来。
已经喝到七分醉的黄英雄看着一群手下笑闹，打了个哈哈，拍了拍自己得力助手，集团之中最重要的部门，公关部经理王春梅的肩膀。
王春梅三十左右岁模样，和日下那种时髦的女郎风格不同，整个人走的是欧美范儿，没有什么大波浪也没有什么青色眼影盒烈焰红唇。
只简简单单挽起来的长发和一身职业装，外加上知性恬静的样貌，让她在这一群牛鬼蛇神模样的集团同事之中显得有些鹤立鸡群。
“黄董。”见自己老板召唤，王春梅赶紧靠过身去，不卑不亢的应了一声，“怎么？”
黄英雄点了点头，“别的事情我都不担心，主要就是这个项目的竞标啊。”
“黄董，您吩咐。”王春梅知道自家老站这是有事交代，微微俯身。
黄英雄翘起了二郎腿，微微挥舞了一下手掌，“你这些天就不要做其他的事情了，帮我盯着点儿森工那头。看看都有哪些人对这个项目感兴趣。”
“然后？”王春梅皱了皱眉头。
黄英雄呵呵一笑：“你和王处沟通一下……嗯，资质审核卡的严一些。那些规模不咋地的，就让他们滚蛋，别到了竞拍的时候瞎他妈抬价。要是碰到规模大的，或者是外企。”
听到这儿，王春梅微微一笑，“我懂了黄董。您放心。可要是实在拦不住，咱们是不是也和竞争对手接触一下，实在不行就串一下标，合力拿下项目？”
“嗯。”看着对方自信且有些迷离的眼神，黄英雄点了点头。
感受着一只滑嫩的小脚在自己的脚踝上蹭啊蹭，他轻咳了一声，有意无意的扫了眼在桌子上的众人。
这本是个信号，提醒那只小狐狸精注意影响。
毕竟，规矩还是要守的嘛。
却不想，那只小脚就像是条有了灵魂的小蛇一般，蜿蜒的顺着自己的裤管向上游走了过来。
再回身，看到王春梅那一本正经的表情和恭敬的姿态，黄英雄心里一股邪火。
马勒戈壁，这狐媚子！
……
把干休所一群老人参安排完，已经是下午时分。
老头们来了冰城虽然是奔着玩儿的，可毕竟年岁都大了，坐了七八个小时的火车都有点儿疲乏，都想休息一下，晚上再出去溜达溜达，看看大城市的夜景啥的。
大冷的天，李宪可不爱喝他们折腾。
不过徐茂和之前夸下了海口，自然就的全程陪同。索性也没什么事儿，就跟着老头子们住在了宾馆里打麻将。
李宪是乐得看到这情况的。
李道云和李友走了，现在徐茂和再不回家，那可就不好意思了。
家里边儿，可就剩下苏娅小妹妹啦。
都说病来如山倒病去如抽丝，苏娅一场重感冒下来，这么多天都没好利索，这两天刚刚回复了个七七八八，李宪隐隐约约觉得，自己的机会来了。
回到家，苏娅已经自己做了晚饭。
人多好做饭，人少好干活儿，这话说的倒没错。李宪不在家里吃，小丫头自己将剩饭放了鸡蛋炒了，热了中午时候的剩菜。
老远听见李宪那懒洋洋，似乎走路都不爱抬腿的脚步声，小妮子将那大海碗麻利的往桌子上一放，就迎了出去。
看到苏娅松鼠一般腮帮子鼓鼓的，脸上还沾着饭粒儿，李宪忍俊不禁。
将大衣挂了换了拖鞋，走到小丫头身前，在对方似乎是问询“今天怎么这么早回来”的眼神之中，用手指拈了饭粒儿，便塞到了自己嘴里。
感受着那没什么油水，透着股毛葱香味的米饭，李宪咧嘴一笑，“这不是念着你自己在家吗，郑老他们有徐茂和去招待，我就回了。”
或许是他的动作太暧昧，苏娅扔有些苍白的脸上微微一红。指了指厨房，脑袋一歪。
时间长了，李宪已经习惯了这种独特的交流方式。
或许是小丫头一双眼睛太灵气，又或许是传说中那冥冥的心有灵犀，很多时候李宪已经不需要通过用手势的方式，就可以和苏娅进行常规性的沟通了。
“你吃吧，我在外面吃过了。本想着给你带回来，可是西餐那东西生不生熟不熟的，你感冒刚好，不太受吃。”
见苏娅就那么站在地上看着自己，李宪微微一笑，拉着她回到了饭桌上，将起按在凳子上。
“赶紧吃啊，看我干吗？”
看着苏娅像是做了什么了不得事情，眯着眼睛一个劲儿的看着自己笑，李宪挠了挠头，忍不住抬手刮了一下小妮子的鼻尖儿。
苏娅皱着鼻子，用手一档，笑了。用手指着李宪的凳子，示意他坐着别动，然后起身走出了厨房。
似乎是怕李宪跟出去或者是偷看，出去之后，又孩子气的反身带上了厨房的拉门。
不大会儿的功夫，她回来了——双手背在身后，藏着什么东西。
“啥呀？”李宪探身去看，却被那小巧又纤细的身子挡住了视线。
嘿？
李宪的好奇心起来了，“你给不给？”
苏娅的嘴一撇，大眼睛往上一翻，望向了天花板。
故意气谁似的，还扭了扭脖子。
跟我玩儿这套？
小妹妹，你这是自投罗网啊有没有？
“哇呀呀！”
看着那嚣张极了，来回甩动的马尾辫，以及那小脸上再也掩饰不住的笑意和调皮。李宪怪叫一声，一个饿虎扑羊就扑了上去！
苏娅没想到他突然暴起，吓了一跳，随即笑着如灵巧的小鹿一般在跑到了厨房门外。却不想李宪的动作是比她快的，一个不怎么漂亮，却格外具有攻击性的前扑，直接将她整个人按在了墙上！
两个人，紧紧贴在了一起。
看着那双近在咫尺的眼睛，感受着那仿佛热浪一般的呼吸打在自己的头发和汗毛上，苏娅有些怕了。

第336章：君心似我心
看着面前眼神之中透露出慌张的苏娅，李宪也有点儿不知道怎么办才好。
从去年冬天到现在，两个人已经相识了整一年的时间，不算短了。
要说感情基础，虽然大部分时候两个人在一起都是平平淡淡，可面条山下河滩的那一吻，李宪相信苏娅心里也是有自己的。可是碍于不同时代的隔阂，以及苏娅的害羞和含蓄，始终就是没有什么突破。
这让他很是气恼。
他觉得，如果放在二十年后，有这样的感情基础，现在没准儿两个人孩子名都应该起好了。
可是现在，在这婚前嗯嗯行为还能算是耍流氓，奉子成婚还得被人戳脊梁骨的时候，自己愣是啥突破性进展都没有。
进展之前画重点。
这样的道理，上哪儿说去？
没办法，李宪只能归罪于这个万恶的旧时代！
房间之中，除了墙壁上那石英钟还滴滴答答，楼外大街上不时传来几声闷闷的汽车喇叭声之外静谧极了。居高临下看着紧紧靠在墙上，低头躲闪着自己的苏娅，李宪狠了心。
今天，我李宪。就算是被踢爆卵蛋，被人挠成大花猫，被扭送到派出所，也一定要把这个小妖精给摘了！
再次看到微微蜷缩着身子的苏娅偷偷抬头看自己，他直接就吻了上去。
或许是没有准备，或许是没想着抵抗。
那撅起来的嘴唇，还真就触碰到了一片温热的皮肤。
李宪睁开了眼睛，看着苏娅微微侧过头去双眼紧闭，刚刚出生的猫儿一般轻轻的发抖，不禁勾起了嘴角。
那犹豫和不抵抗，鼓励了一颗满怀不轨的心。一双大手就离开了墙面，游走在了那纤细却不失曼妙的腰身上。
炙热的抚摸让怀中的人儿变成了条粉色的毛虫，扭动着，抗拒着，却因为某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情愫不忍心拒绝。
感受着手中一片细腻和光滑，李宪荡漾了。
就像是圣徒面见了神明，一种想要膜拜的冲动蓬勃的升起。
作怪的大手下，美妙的身子已经抖若筛糠，见到苏娅这么大的反映，他感到好笑。
“你刚才要给我看什么东西？”继续着手上的动作，李宪存心逗弄。压低了声音，在苏娅的耳畔轻轻的咬了一口。
他坚信，那样磁性的声音和此刻就像是火山喷发般的雄性气息，可以融化掉一切的牛鬼蛇神——自然也包括面前这妮子的机灵和心防。
却不想这话问出来，怀中人儿本已经迷离的眼神，却突然清澈了起来。
正在李宪暗暗幻想着一会儿是直接就在厨房外，还是要换块阵地之际，便感觉一双小手，拿着团毛茸茸的织物，将自己和那已经宣告不设防的身子隔离了开来。
李宪一愣——他觉得自己在错误的时间，错误的地点，问了不应该问的问题。
说错话了。
“算了一会儿再看。”
一把将那东西拨开，他准备继续着美好的夜晚。
可下一秒，那被拨开的双手执拗的又挡了回来，将那团毛茸茸的织塞到了他的怀里。
正当李宪将注意力放在那团东西上面的时候，怀中的人儿，却以她特有的灵巧钻了出去。并在李宪的大喝声中，一溜烟的钻回了房间。
“碰！”
随着房门一声闷响，李宪绝望了。
看着紧闭的房门，不禁欲哭无泪。
“好好的节奏，你嘴欠个卵！”
他给了自己一嘴巴。
带着懊恼，他展开了那团东西。
是件绛红色的毛坎肩。
四平针的底子，胸前部分用了时下很流行的元宝针法。针脚走的很密实，那毛衣看着也就厚实的很。
毛衣上面，还覆着张纸条。
皱着眉头将那纸条翻了过来，便见到上面用娟秀的小字写了“生日快乐。”
李宪石化掉了。
我特么……
明明是九月份的生日啊！
啊。
忽而一道灵光闪过，他使劲儿的拍了拍自己的脑袋。
9月17，已经不再是他的生日了。
继承了二大爷的身份，自然也就继承了二大爷的寿辰。
魂淡啊！
哪天不好，为啥非得是今天？
抓狂的李宪一把扑到了苏娅的房门之前，痛痛痛的拍打着。
“今天我生日，赶紧出来给我庆生啊！”
……
次日清晨。
等李宪起床的时候，就问到了厨房里传来的阵阵饭香。
虎着脸，草草的吃过早饭，他示威似得将碗筷往桌子上一堆：“吃饱了。今天我要去森工办事，中午和晚上可能都不回来了。你自己在家别吃剩饭，自己做点儿好吃的。”
交代完毕，他直接走到了门口。
端着跟自己脸一边儿大饭碗的苏娅见他浑身都散发着怨气，眯起了大眼睛。
见李宪拿了大衣就往身上套，小妮子将饭碗撂下，跟了出去。
“干嘛？”感受到自己身后的脚步，李宪没回头，撇嘴问到。
下一刻，昨晚被他扔在沙发上的毛衣，就塞进了自己的怀里。
“不穿！”看着昨晚坏了自己好事的毛衣，李宪傲娇摇头。
苏娅摇了摇嘴唇，指了指白茫茫的窗外，双手抱肩，做了个发抖的姿势。然后满脸痛苦，咳嗽了几声。
冷，感冒，难受。
很形象，可是老子不吃你套！
李宪不领情。
昨晚上自己拍了半宿门都没拍开的事情，他可是还记着呢。
有史以来，最悲惨的生日。炒鸡生气。
做完这套动作，见李宪还没在置气，苏娅鼓起了腮帮子，将那毛衣套在了气呼呼的李宪的头上。
耐不住那份执拗，李宪只好将毛衣在自己衬衫外面穿好。
挺合身，按照时下的标准，绛红应该是流行色。虽然在李宪看来有点儿土。
看着李宪一脸的嫌弃，苏娅有些委屈。
站在门口，沉默了好一会儿，她才鼓起了勇气，小跑着回屋取了针线过来。看着李宪故意做起的赌气姿态，红着脸从自己那件鹅黄色的开衫毛衣上摘下了第三颗纽扣，穿了针线又缝到了李宪的胸口。
做完这一系列的事情，一拧身，又跑了。
看了看自己胸口那别致的小纽扣，站在门口的李宪愣了。
谁能告诉我。
这是什么意思……
……
“嗨、这能有啥意思？”
冷风嗖嗖的大街上，打了一宿麻将的徐茂和长长的打了个哈欠，点了点李宪的胸口，“一看你就不怎么看电视，小日本的电影里边儿不都这个道道么。”
嗯？
李宪一头雾水。
他觉得自己和徐茂和看的日本电影可能不是一个类型。
很明显，这根本就不是日本电影的发展套路。不然，自己还憋屈个蛋？
“第三颗纽扣靠着心，现在缝你胸口，意思就是心是你的了呗。”顶两个黑眼圈，徐茂和撇了撇嘴，“你们这些小年轻啊，净整这些没有用的东西，稀罕了就脱光腚滚大炕多实在？”
看着徐茂和脸上的鄙视，李宪一拍大腿。
他第一次觉得，这个货说的话太特么有道理了。
不理徐茂和的追问，李宪等他吃过了早餐，就前往了哈站。
他已经将林权项目竞标所需要的资料准备好了，和徐朝阳定了今天去森总的项目处那里，将参拍的事情办下来。
在车站接了起了大早赶来的徐朝阳，九点多功夫，三人一行杀向了森总。
就在三人到达森总二楼的项目处时，处长秦占东的办公室里，林远集团公关部经理王春梅正笑颜如花的从办公室里走出来。
“那秦处，就仰仗您了。”
王春梅落落大方的伸出了手。
“王经理放心，这是我们的本分嘛。”
秦占东握着王经理的手，不动声色的勾了勾。

第337章：扎心
当李宪徐朝阳，徐茂和一行三人到达森总项目处的时候，正好是上午九点半。
森总是个挺奇怪的单位，作为行政事业单位，既有行政编制，又有事业编制。按照现下的环境，这样的单位的办事效率，是不用期待的。
三人在门卫处做了登记，又在二楼的项目处那里做了预约，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等在了项目处处长室门口。亏得徐朝阳还是人头熟的，不然李宪估计就是这预约的环节，没有个一上午都办不完。
“这也太费劲了。”不等李宪吐槽，一旁的徐茂和就先嚷嚷上了，“你瞅瞅刚才预约的那个小姑娘那脸色，他娘的就像是全世界都欠她二百块钱似的。这么特森工……”
“行啦行啦。”李宪忙制止住这个嘴巴每个把门儿的货，这一趟毕竟是徐朝阳带着来的，不看僧面看佛面，可别把人徐局长连带着骂进去。
就在徐朝阳抱赧，去了外面和预约的小姑娘问问秦处长什么时候能得空的时候，一个拿着一沓资料的妇女走了过来。
妇女有些微胖，但是面容看着挺和善。快步走过李宪身边的时候，李宪和她对了一眼。
然后，二人就同时皱起了眉头。
熟悉。
李宪嘶了口气，“大姐……好面善”
唤了一声，他说不下去了——实在是想不起来人在哪里见过。
那妇女同样张了张口，打量了李宪半天，才一拍脑袋，“小老弟，你是不是在邦业干休所住过？”
“啊！”经妇女这么一说，李宪想起来了。
一个干休所中站在桑塔纳轿车前面的妇女形象，和面前这位大姐慢慢重合。
“哎呦、郑大姐！”
来人，年前去干休所接老郑过年的，郑唯实的大女儿，郑秋英。
李宪隐约记得，当初老郑说自己的大女儿在森工上班，女婿还是省轻工局的一个小领导。
却不想，在这遇见了。
见到李宪，郑秋英相当热情。去年和老郑通电话的时候，老郑总提起。昨晚上郑唯实去家里的时候，还说了李宪招待吃饭的事儿。
热络的聊了几句之后，李郑秋英指了指处长室的门，“老弟，你到这儿干啥来？”
当即，李宪便将自己想承包林权的事情告与了郑秋英。
“嗨！你们要见秦处啊，等着啊，我正好去送东西。我给你们看看。”
郑秋英一听李宪是来办事儿的，也不再闲聊，直接就走向了处长室。
正巧这时，处长室的门开了。
一个四十多岁的男人满面春风的将一瞧着二十多岁的女人送了出来。
“王经理放心，这时我们的本分嘛！哈哈。”
见领导出来，郑秋英立刻走了上去，“秦处，这是您昨天要的资料。”
这一下，倒是将秦占东吓了一跳。慌忙将女人的手松开，看了眼郑秋英手中的资料，哦了一声：“先放屋里去吧。”
郑秋英却没动，指了指身后的李宪，“秦处，这俩人在这等了好一会儿了，说是要问问林权承包的事情。”
刚刚转身，想要离去的女人听到这，停下了脚步。挑了挑眉头，瞧向了李宪和徐茂和。然后，便似笑非笑的回身看了看秦占东。
后者面色一板，瞪了眼郑秋英，“郑科长，你资料送完了是吧？”
郑秋英在项目处也是老资历了，家里先生在省里高低也是个领导。可是和森工项目处处长相比，可还是没有可比性。
项目处是个什么地方？
那管着森工包括林木资源开发，什么水库兴建，道路基建等林林总总的工程项目制定和监督。
别看部门不大，官不大，可是论起实权，可是同级别无法及其的。
后来人名名义里边儿那赵处长，跟这就一个性质。
所以郑秋英的面子，在秦占东这儿，还真就不好使。
受到了王春梅的眼神，秦占东沉下了脸，对郑秋英挥了挥手之后，走到了李宪的面前。
正在这时，在接待处那碰了一鼻子灰的徐朝阳回到了走廊。见到秦占东，他立刻小跑了过来。
“您好秦处长，我是邦业林业局的徐朝阳。这位是林翠公司总经理李宪。秦处，我们为了林权的事儿来的。”
没等李宪开口，徐朝阳直接递过手去，长话短说，奔了主题。
“哦。”秦占东点了点头，“你们的资质带过来了嘛？”
官气很足。
不过办企业办了一年了，对这样的架子李宪已经是见怪不怪。他对身旁的徐茂和招了招手，后者将早已准备好的卷宗递了过来。
转交到秦占东的手里，李宪笑道：“在这儿。”
秦占东将卷宗上面的绑绳绕开，掏出了里面的一沓文件。
沾着唾沫将前几页翻了一下，直接又塞回了卷宗之内，递给了李宪。
“秦处长，您看……”徐朝阳欠了欠身子。
“徐局长。”秦占东撇了眼徐朝阳，面无表情：“需要强调一点啊，虽然这个林权项目是在你们邦业的，不过这个项目的招标工作，是针对全省的，有能力做一个万余公顷林地开发的企业进行的，你们地方上不要抱有地方保护主义的色彩，去把一些小猫小狗都拉过来嘛。这个林……林翠公司是吧？注册资本二百万，下边儿两块业务，才开展了不到两个月，流水不过三十几万。这样的企业，怎么能够资格？”
听到这话，李宪不禁寒了脸。
察觉到他的不悦，徐朝阳连忙挡在了他的身前，抢先说到：“秦处长，情况是这样的。虽然这个林翠公司成立的时间不长，可是法人，哦，也就是李宪同志，还是有一些资本的。他名下的邦业酒厂还有新北纸业都……”
话没说完，就被秦占东用手挥了回去：“你说这些有啥用？你们不是用林翠公司过来竞标的嘛？那别的地方企业做的再好，也不给咱们森工系统创造价值，对吧？”
说着，秦占东看了看手表，“行了，徐局长，你们回吧。我一会儿还有个会要开，就不奉陪了。”
徐朝阳脸上的微笑，僵住了。
一旁的郑秋英也蹙起了眉头，和善的脸上浮起了一丝不悦。
暴脾气，还忍了好一会儿的徐茂和可就没那么客气，直接开喷：“我草！什么犊子玩意？不够资格，你倒是说说啥样的公司够资格？！”
然而最难受的，却还是李宪。
从进了这个走廊开始，他就预料到今天的事情肯定不会太顺利。脑海之中，他已经想到了很多种可能性，比如什么资质哪里不清晰，什么流水哪里不够健康，为了应付这些突发的情况，在心里他已经盘算出了一个预案。
可是现在，秦占东连门都没让自己进，三言两语便关上了林权承包的大门。
自己原本以为会在过程之中遇到艰难险阻，可是现在看来，自己却连第一步，都没走出去，就让人一口否决！
这就像是一个长跑运动员，想着自己如何在起跑阶段先发制人，如何在赛段过程中保持领先，积攒实力，最后在如何冲刺。
结果在走上起跑线的时候被裁判告知，你不行，你没有资格参加这样级别的比赛。
一样。
不服气。
积攒的情绪在心中爆发，他忍不了了。
虽然现在林翠公司从账面上看着，是不怎么样。可是放眼整个林业局，甚至放眼整个森工系统，刚刚成立一个多月就能收支平衡的公司要是能找出来一个，李宪都敢吃厂房！
再说，林翠公司的规模是不大，注册资本是少了一些。可是一个浆果研究所，壹仟贰佰万的固定资产摆在那里。要是评个什么省优企业，规模肯定是不够看。
可是这样的规模，一个项目的竞争资格都没有？
扯犊子！
“秦处长，在您看来，什么样的企业才是有规模，有实力？既然您说我们公司不够便准，那你倒是说个标准我听听？”
带着怒意的喊声在走廊里回荡开开，已经走出几米的秦占东停下了脚步，皱着眉头，回身打量了李宪一番，回了一个意义不明的笑容。
“嘿？还真有较真儿的啊？小伙子，这不是你该来的地方。跟你透个实底儿吧，过来联系这个项目的，那可都是年产值千万级别的企业。”
就扔下这么句话，走了。
一旁，伫立在走廊半晌的王春梅，勾了勾嘴角。
“不自量力。”
走廊之中，那皮鞋远去的省哒哒声，和这一声丝毫不掩饰轻蔑的嘲笑，扎了李宪的心。

第338章：壮志雄心
“他妈了个巴子的！”
徐茂和正在气头上，听到身边女人的嘲讽，直接就炸了。
徐茂和什么人？
年轻时候就在外面闯荡，虽然心眼儿实，可却是实实在在见惯了风浪的人。一点儿不夸张的说，俄罗斯的倒爷那都是脑袋提在裤腰带上赚钱的。
而能在俄罗斯赚到钱，没彻底败下去的人，说句命大有福，一点儿都不为过。
这样的人，受得大苦，享得大乐，却受不得大委屈。
刚才要不是徐朝阳拉着，这货都已经冲过秦占东那去上脚踢了。
现在，见到一个不认不识的小娘皮出言踩呼自己和李宪，那哪里还能忍？
“哪个老鸨子胯肘子松，把你这个骚货生出来跑这儿来瞎他妈哔哔？”
一肚子气，直接转换成了地道的臭骂。
王春梅出身不好，初中都没毕业。要是放在五年之前，走大街上有人这么骂自己，她怕是就哭了。还嘴都不敢还嘴。
可是现在可不一样了，自打从富都洗浴中心里边被黄英雄慧眼相中，做了林远公司的公关，一路走到现在，平日里接触的非富即贵。说句不好听的，天天裤裆里夹的，不是那个集团的总经理，就是哪个部门的老大。
天长日久，眼界和个人素质自然就高了。
可就算是这眼界和素质是从胎里带的，面对徐茂和这一番臭骂，也遭不住。
王春梅本来一张冷艳的面庞被徐茂和喷了一下子吐沫星子，立刻涨成了猪肝色。
“你骂谁！？”
徐茂和哈哈一笑，擀面杖粗细的手指头直接就怼到了王春梅高挺的鼻子上，“谁嘴欠我他妈就骂谁，咋地？你有意见呐？”
毕竟是在机关里边，这边的吵嚷，引起了周围行人的注意。
郑秋英倒是个和善的性子，见越来越多的人看向这边儿，便拉住了徐茂和的胳膊，“算了算了，影响不好。”
一旁的李宪已经打量了王春梅有一会儿。
想到刚才自己站在门口等待的时候，面前这女人刚出来，心里已经有了几分猜测。
估摸着，这就也是为了林权承包项目来的，只是不知道是哪个企业。
同行是冤家不假，可是若不是存在竞争关系，那这话就是虚的。
可既然都是为了一件事情来的，自然就自带了几分敌对。所以刚才面前这女人说了那句自不量力之后，李宪虽然生气，却不及秦占东的轻蔑带给他的憋屈更甚。
不管秦占东什么态度，林权承包这个项目对于现在的李宪以及即将成立的集团来说可是太重要了。
往近了说，目前林翠公司的保健品业务所需的山药材，可都是八九林场以及周边几个林场出来的。现在漫山遍野都是，自己只需要付给乡亲们收购费，那东西就能源源不断。可若是林权承包出去，自己再想动员乡亲们采集山药，那就得通过人家产权方——林权里边儿，可是也包括了这些林下资源。
往远了说，新北公司和恒源公司的卫生纸巾业务，需要的纸浆可都要依靠着林木。自己现在唯一可以仪仗的，就是林业局的新浪纸浆基地，在往上说一步，那其实就是林业局的那几个木材出产区。
要是这六个林场承包出去，没有落在自己手里，那整个纸浆基地都得仰仗别人的鼻息过活。到时候若是承包方采伐木材之后用于原木销售还好，可若是承包方直接自行加工或者是不对外开放，那特么自己已经投资了五百多万的新浪纸浆基地，岂不是完完全全的变成了一步废棋？
远近都说完了，再往心里说。
他妈的邦业是自己的老家啊，八九林场是生爷养爷的地方，自己老家的东西都保不住，那还做个卵的生意？！
所以虽然在秦占东这受到了阻碍，可是李宪心里对拿下林权承包项目的决心，又更加深切了一大截。
见到周围已经围上了人，还想着继续争取的李宪也不愿意闹得太大，当即就拍了拍徐茂和的肩膀，说了声算了。
可就在他想着息事宁人，带着徐茂和和徐朝阳回去再商量对策的时候，走廊之中那女人心里放不下刚才被徐茂和指着鼻子臭骂的气，反倒是来了劲。
王春梅看了看李宪，将其身上身下打量了一番，看到他大衣里面穿着的那件绛红色的，针脚一看就是手工编织成的毛衣，轻笑道：“看小老弟你岁数不大，才刚刚创业起步吧？有了点儿成绩，不要就觉得自己很厉害。这森工啊，说大不大，说小不小。卧虎藏龙，有很多事儿，它不是谁都能办的。”
听到这话，刚刚转过身去欲走的李宪停下了迈出去的脚步，猛然回头，盯住了那女人。
心情极度糟糕之下，他的目光相当具有侵略性。
王春梅却是迎着他的眼神，呵呵一笑：“人活一世草木一秋，想要稳当，就要掂量清楚自己的斤两。”
她的语气相当平静，可是绵里藏针，句句都扎着人。
见李宪的呼吸已经粗重了起来，王春梅呵呵一笑，扫视了一眼已经赶过来的保安。从那精致的小皮包里，掏出了一张名片递到了李宪的面前。
“这个项目，我们林远集团拿定了。小老弟，姐劝你一句，别给自己找不自在。说句心里话，姐看你碰壁，心里也挺不落忍的。片子拿着，回去之后踏踏实实的做买卖，算是交个朋友，以后有什么坎儿过不去，打姐的电话。”
看着递到了自己面前的名片上那蓝绿相间的林远集团标志，以及那上面“公关部总经理王春梅”的头衔，李宪深呼了一口浊气。
对方这明显是在以势压人。
可是他却明白了。
今天的一番遭遇，也就都说的通了。
知道这个林权承包项目的起因，就是因为被黄英雄给坑了一把。在决定参与到林权项目竞标之中的时候，他就已经料到，会和这个传说中在森工系统里手眼通天的人交锋。
所以现在，看到已经捷足先登的林远，他丝毫不感到意外。
顺带着，对女人的嘲讽，以及方才秦占东的蔑视和针对，也就释然。
就在他想着的时候，伸到自己面前的名片挑了挑。
“特么嘴跟老母猪泡卵一个逼样，你他妈才有过不去的坎儿！你天天都有过不去坎儿！”
徐茂和的怒骂之中，李宪看着那只保养得不错的纤纤玉指，在自己的面前晃来晃去，微微一笑，走到了女人近前。
没接那名片，反而凑到了女人的面前，平静道：“名片我就不接了，用不着。回去告诉黄英雄，就说李宪向他问好。顺便告诉他，林权这个项目，有我在，他就别想得到。”
听到李宪直接将自家老板的名号说了出来，而且仿佛二人之间还颇有恩怨，王春梅一副柳叶眉拧了起来。
在她疑惑之时，李宪抽了抽鼻子。
“还有，有没有人跟你说过，你一张嘴，就透着股鸡霸味儿？做公关，要是真豁出去，以后出门儿多带几片口香糖。”
李宪勾着嘴角，劝诫了一句。
说完，不再理那女人。
在王春梅涨红的面色，以及慌张的以手掩口闻嗅自己的口气之时。李宪告别了郑秋英，带着憋笑不已的徐茂和和满脸苦涩的徐朝阳，扬长而去。
……
森总大门门口。
徐茂和骂骂咧咧一通之后，叹了口气。
“宪子，现在可咋整？项目处这边儿连资质都过不去，卡在这了嘛这不是？你想咋整？”
徐茂和虽然在冰城有些关系，可是一来他就是个倒爷出身，官面上的关系，都是以利为纽带。使钱就好使，没钱去你妈。二来呢，就算是利益上关系，也达不到能让森总项目处更改决定的地步——而且说句不好听的，森总这么个国控央企，就如同一个独立帝国。
虽然受到省里和中央的双层管辖，可正是这种性质，在很多方面，是中央管不着，地方管不了。
在这个系统之内，他真没硬扎的底气。
一点儿血招没有。
他是如此，李宪就更是。
这一次想着竞争林权项目最大的仪仗徐朝阳，刚才在面对秦占东时候的地位他已经看清楚。
地方上的局长，在森工项目处这实权部门里，就他娘的是个鸡巴，瞅着是指望不上了。
想了想，他觉得自己真他么窝囊。
怎么就没有个中央部委的亲爹，或者是什么高官大员的二大爷啥的？
这些都没有，特么……
算了，十几个养父听起来也挺苦逼的。
思来想去，李宪叹了口气。
“只能这么办了。”
听他说有招，徐茂和和徐朝阳的注意力都被吸引了过去。
“宪子，你想咋整？”
徐茂和立刻问到。
李宪看了看冬日里十一月份湛蓝的天空，下定了决心，“竞拍日期是1月3日，现在是十一月末。咱们还有时间。”
“有时间嘎哈呀？”徐茂和不懂了。
李宪哼哼一笑，回身看了看二楼项目处的方向，攥起了拳头，“刚才那秦处长不是说参加竞标的都是年营收千万级别的企业吗？咱就玩儿把大的，把咱们林翠，在这一个月里，搞成那样的企业！”
没关系，也没关系。
李宪下定了决心。
他不信，对方能卡住一个刚刚成立的企业，还能卡住一个省内闻名的企业！
他就不信，凭着自己的一身本事，凭着自己是后来人，就能被生生的挡在这名利场的外面进不去！
可是，听到他这个豪言壮语，徐茂和和徐朝阳却都垮了脸。
现在林翠公司什么情况？
靠着保健品和酸菜两块业务，头一个月的流水收入才三十多万，勉强达到收支平衡而已。年营收千万级别的企业，那是啥概念？
这差了十万八千里啊！
“你小子，怕是失了智。”
耿直的老徐看着面相天空默默无语的李宪，砸了咂嘴。

第339章：我的太阳
不管徐茂和和徐朝阳信不信，反正李宪是动了真章了。
林翠公司虽然目前的业务他都没怎么抓，可是对于自己手下的这一块业务，他可是相当在意。
保健品，未来三年之内全中华发展最猛，来钱最快的产业。
酸菜……咳咳，貌似没听说过哪个做渍菜做到地方首富的。毕竟酸菜这东西，不像老干妈那样能能拌饭吃——如果不嫌酸的话。当初搞这个业务，完全就是为了能让李友在场长位置上坐稳了才搞的。
不过就算是李宪清楚，酸菜这业务的起点低，入门门槛低，天花板也低。不过他仍然有信心，将林翠的这两块业务搞起来。
不理徐茂和的叽叽歪歪，李宪回到了家中。
家里，看到明明已经打好了招呼说自己不回来吃饭的李宪带着两个不认识的人回到了家中，苏娅很是意外。
得知二人中其中一个是邦业林业局的局长，另一个是目前自己居住的房子的真正主人，苏娅可慌了。
当即就套上了小棉袄，跟李宪要了零钱跑下楼买菜去了。
看到聘聘婷婷，话本里仙子走出来般排场的苏娅，再看着一进屋就拿出了大哥大，和纸笔，开始规划起林翠公司“大跃进”计划的李宪，徐茂和脸上没有好笑。
“他娘的，我说你怎么一大早上的就问老子什么心啊扣儿啊的。敢情是金屋藏娇了你！”
李宪忙着想事情，没理他。
徐茂和却是个八卦的，一张凹凸不平的大脸凑到了李宪面前，淫笑着拍了拍李宪的胳膊：“你小子好艳福啊，一个卡佳还没落停呢，这又来一个？我可警告你啊，兄弟是兄弟的，这房子你随便住都没关系，可是老人又说头，你要是在我们家干那啥事儿，可得给压床钱。”
“去去去！”
李宪哄苍蝇似得将那张大脸推开。
你这房子怕是有毒，之前明明晚上自己个房门锁得好好的，卡佳那小狐狸精不知怎么就钻了进去。
可昨晚上自己拿了苏娅房门的钥匙，却生生没拧开。
还压床钱，老子特么被鬼压床了好吧！
见李宪一副欲求不满的样子，徐茂和笑的更骚。过了会儿，听到房门开了，见到拎了一大堆塑料袋进门儿的苏娅，立刻殷勤的跑了过去。
一边儿将东西接过，还不忘嘴骚叫了声弟妹。
这倒是将苏娅叫了个大红脸，羞答答点头致意后，就拿了东西跑进了厨房。
家里来了客人，虽然就俩，可苏娅也没干怠慢。丫头麻利，不大会儿的功夫冷热八盘就端上了饭桌。
招呼研究着对策的李宪三人入座，她自己则是躲进了卧室。
见到这，徐茂和才奇了怪——自打见了这李宪藏在家中的娇，还没听见个声音。
就算是害羞，也不能连句话都没有哇。
瞧着桌子上精致的菜饭，可不像是个没礼数的人。
见徐茂和一边儿拿了酒瓶倒酒，一面打量着里屋，李宪便将苏娅的情况小声说了。
徐茂和这才知道自己唐突，连连致歉。
李宪摆了摆手，怕苏娅听见心里不舒服，也不多说，转而跟二徐商量起了对策。
徐茂和这人，你给他个路子，支了招数，让他干个先锋那行。可是指着他想办法，那根本别指望。
小事儿上机灵，大事儿上不行，说的就是这家伙。
徐朝阳虽然素有韬略，林业局一把手干了这么多年，手腕儿硬扎，可是对于目前的情况也是麻了爪。
秦占东这人他早前就听说过，知道这人就不是什么好说话好相处的。本来，他想的就是这次来先搭上关系，然后让李宪背地里操作操作，递上些好处，项目资质的事儿过去，到了竞标阶段那就凭李宪的财力和实力了。
可他没想到，秦占东连自己哪怕一丁点儿的面子都没给。
偏偏，自己的人脉关系，还真就对这个项目处的处长无可奈何。
聊着聊着，满桌子就只剩下了徐茂和的怒骂和徐朝阳的惆怅。
一顿饭，也就这么从中午吃到了日头偏西。
……
十一月末的天气已经短的不行了，三点多钟时候就到了黄昏。
徐茂和家客厅落地窗外，远处已经冰封的松花江上翻着亮光。
太阳在江下游的地方将坠，冰面和天空的交界处，上面一个红红的圆圈，下面一个红红的圈圆，两方眼看着交接在一起，连接成了一个耀眼的“8”字。
房间里没开灯，已经昏暗了下去。
徐茂和已经喝大了，直接栽倒在沙发上打起了呼噜。徐朝阳也早就放了横，双手捂住了脑袋，仰面躺在了沙发的另一侧。
只有没怎么喝多的李宪还睁大着眼睛，看着外面江面上的两个太阳，愣愣出神。
不知道什么时候，苏娅蹑手蹑脚的从房间之中走了出来。
感觉到屋子里有些冷，再看着楞模楞眼的李宪，小丫头拿了门口的大衣，悄悄的走到了他的身后。
李宪就觉得身上一沉，然后便闻到了苏娅身上那股淡淡的雪花膏香味。
他一把抓住了攀在自己肩膀上的那双小手。
刚才虽然没出来，可是这年景的房子，就算是徐茂和家这样的豪宅，隔音也不怎么样。
在屋里，苏娅已经将李宪的难处都听了去。
知道这个平时嘻嘻哈哈，仿佛什么烦恼都没有的坏蛋是真遇到了自己无法理解的难事儿，苏娅倒也没将手抽出来。看不到李宪的表情，她倒是胆子大了。任凭李宪握着自己的手轻轻揉捏，另一只手犹豫了一下，抬了起来，放到了面前人的脑袋上，就像是母亲抚慰孩子一般，轻轻的抚摸了起来。
感受到头顶带着些温柔和暖意的小手，李宪索性将脑袋向后靠了过去。
“男人头女人腰，不能瞎摸。”
苏娅正在为自己胸口上传来的酥麻和痒意而大红了脸颊，听到这不要脸的得了便宜又卖乖，气恼的跺了跺脚，将自己的手抽出来，就去收拾桌子。
看着那气哼哼的小身影，李宪揉了揉脸。
还是改不了这嘴欠的毛病。
唉。
无奈的站起了身，他走到了已经在沙发上把呼噜打成了二重奏的徐茂和和徐朝阳身前。
“起来了起来了！”
浑身酒气的徐茂和翻了个身，“咋，你想到招了？”
“嗯！”李宪一脚踹了过去，“时间紧任务重，紧着！”

第340章：人和
一听李宪有了办法，徐茂和和徐朝阳的酒就醒了。
“宪子，你想到啥招了？”徐茂和揉了揉发涨的眼皮，赤铜铃铛一样的眼珠子瞪向了李宪。
一旁的徐朝阳也满脸的好奇。
森工现在的体制有很大的问题，机构大，但是真正管事情的却就那么多。将自己的人脉关系都梳理了一遍，他也没找到能让林翠集团跻身进项目竞拍之中的办法。
刚在饭桌上时候，他甚至都想到了去联系有一面之缘的孙卫民，可是思来想去，却觉得找了也白找。从根上说，林翠公司参加竞拍被拒绝这件事，虽然可能存在一些内幕，可若是较起真，那秦占东将公司挡在项目门外，倒也合理，掰扯不出个一二三来。
所以现在，他也想听听李宪有什么招数，能化腐朽为神奇。
看着二人好奇宝宝似得眼神儿，李宪微微一顿，“这件事情的突破点说一千道一万，还是在林翠公司的规模和知名度上。”
嗨！
二人听到这个，齐齐一摇脑袋。
之前李宪在森工大楼楼下说出豪言壮语，要将林翠公司做大的时候，他们俩就没说什么。
不是默认同意，而是觉得李宪想问题实在是太简单了——现在距离项目竞拍开始就剩下一个多月的时间，按照李宪的想法，在这一个月间将公司做出千万级别的营业额，那怎么可能呢？
“宪子啊，你还是实际点儿吧。”徐茂和砸了砸嘴，“林翠现在看着是不错，可是你要跟我说一年两年之后这买卖能做大，我老徐信你。现在咱这保健品跟疯了似的，利大不说还赶潮流。可是这就一个多月，你想干啥？你能干啥啊？要我说啊，咱还是想想，看看身边儿有没有关系，能跟森工上头递上话去，让几个大领导疏通疏通来的更实在。”
“咱们想了四个多小时了，你想出来了？”李宪也不躁，直接反问了一句。
徐茂和没了话。
一旁的徐朝阳犹豫了半天，终于一咬牙，“李宪，秦占东这人也不是什么油盐不进的。虽然我一个体制内的说这事儿有点掉脸，可是……嗯，这么跟你说吧。虽然我这的关系影响不了秦占东，不过和他搭个线，倒不是不能。无非就是钱的事情，现在咱们也看出来了，林翠够不够资质，就是他一句话，点个头的事。不然，你就准备个十万八万的……”
他都没说完，李宪就把眼睛横了过去。
林权他肯定是想要，但是要以这种方式来达到自己的目的，那还不如不要。
向一个自己都嫌恶心的人赔笑送钱，这事儿就够恶心半辈子的。
赚钱很重要，可是赚钱是为了活的精彩，而不是活的憋屈。
说句不好听的，现在自己身价折把折把，也够七八千万了。不沾毒品，不去澳门，2018年世界杯不买德国，这钱放银行里吃利息，就够自己以一个相对舒适的水准过一辈子了。
为了钱，出卖自己的本心，这事儿他办不到。
况且，也不一定顶用。
那边儿，徐朝阳尴尬的挠了挠眉毛，“你要是拉不下来这个脸，就让别人去也成……”
“行了徐局，可别再说了。”李宪摆了摆手，“现在的情况你还没看明白吗，林远公司摆明了就是想吃独食，把这林权的事情敲定下来。你说，今天秦占东直接把咱们踢出来，就靠着一个公关部的小娘们儿去他那里知会一声就好使？”
这话说出来，徐朝阳便闭了嘴。
想想也是，论起钱，论起关系，那黄英雄照李宪和自己个可是高出太多了。用对方的方法去对付对方，明显不可能成。
见二人再没了异议，李宪说出了自己的想法。
“我刚才想了一下，发现咱们都想错了方向。”
“怎么说？”徐朝阳一愣。
李宪镶嵌探了探身子，一摆手，“你看啊，当初森工方面说是要在省内挑选有林地开发资质和实力的企业个人进行招标。可是咱们被那秦占东一激，都把注意力放在了实力上面。不过我认为，这个项目还有另外两个不可或缺的因素。第一个就是开发资质。”
见二人，特别是徐朝阳脸上若有所思，李宪继续道：“林翠公司的规模现在看起来是小了点儿，可是你们别忘了，咱们已经在林下资源开发，以及林地经济上面做出了一定的成绩。保健品和酸菜两个业务，就是最大的资本。而且，这个林权项目能不能进行下来，咱们还遗漏了另外一个重要的因素。”
“啥？”徐茂和觉得李宪说的似乎有那么一点儿道理，忙追问道。
“人！”李宪伸出了一根手指，“林权承包出去，林业局的职工安置怎么办？六个林区都承包出去，那么六个林场的职工也就都是个问题。这个问题，可能森工那边儿想的是推给承包方。但是说句不好听的，六个林场，千来户人家，就算是对年营收过亿的大企业，也是个不小的包袱。人员怎么安置，就业怎么解决，怎么保障老百姓的生计。不吹牛逼的说，这么多年退耕还林的政策没实行下来，就是因为这个拦着。可是更不吹牛逼的说，这对于咱林翠的业务结构来说，可根本就不是事儿！八九林场目前的产业结构，就是个活生生的典型。”
说到这儿，徐朝阳的眼睛一亮：“你是说……”
李宪呵呵一笑：“说天时地利人和，现在咱啥都不占，就占个人和。不如拿这点做个大文章。”
经李宪这么一提点，徐朝阳心思急转，将这些丝丝缕缕的线索在自己的脑海中快速的盘磨一遍之后，双手一拍！
“这是个招啊！森工的项目计划下来了，可是计划里面可确实没表明职工安置问题，我估计，对内部公开招标的这个方式，怕也是为了不让职工们知道详情，起什么乱子。那……”
见徐朝阳的眼神之中透露出了一丝的明悟和犹豫，李宪呵呵一笑：“徐局，有两件事儿需要你做。可能有点儿风险。”
徐朝阳大致的猜到了他的想法，其实现在也不能说什么风险了。
对于他目前的处境来说，黄英雄若是拿了邦业六个林场的承包权，那才叫风险。
两个人已经有了过节，若让这个手眼通天且根本就不按照规矩来的家伙进了邦业林业局，在自己的卧榻之侧经营生产，以后有没有好日子过两说，以黄英雄的强势做派，自己这局长能不能继续当下去，都是玄乎的事儿。
“一条绳子上的蚂蚱，你就直接说想怎么整吧。”徐朝阳下了狠心。
李宪点了点头，说出了自己的全盘计划：“第一，这个林权承包项目的事情，得放出风去，让老百姓都知道。给森工那里施加压力。”
“好，我明白。”徐朝阳应了下来，“然后呢？”
“第二，得把八九林场和林翠公司的典型，树立出去。能上森工报就上森工报，能上省报就上省报。”李宪道。
徐朝阳略一思衬，点了头：“我尽量。”
安排完了林业局这边儿，李宪转而看向了徐茂和，“至于咱们公司这边儿，徐哥，你得回去一趟，把保健品的生产抓起来，能有多大的产能，就要多大的产能。再有，就是酸菜现在还是散装的，这不利于扩大规模，你得把药厂的那几条袋装生产线收拾出来，做成袋装成品。”
“那销路呢？”徐茂和立刻问道，现在公司的业务刚刚开展，酸菜和心脑康口服液都是有保质期的东西，一般不压货。调大产能，一个不好就意味着产品积压。
李宪傲然一笑，“销路你就不用惦记了，我解决！”
虽然不知道李宪有什么办法，不过徐茂和和他在一起见证了好几件神奇的事儿了，知道李宪本事，也没有多问。
二徐又和李宪问了一些细节，再没了问题之后，想着时间已经不多，便当即收拾了东西，决定连夜返回邦业。
将二人送走，李宪想了想之后，就拿了电话，打给了家里。林场和酸菜厂那边儿，需要李友重点安排一下。
可出乎意料的是，电话打了三遍竟然没人接通。
没办法，李宪只能将电话打到了酸菜厂去。
拨通了号码好一会儿，那边儿才接了起来。可电话接了，却没人说话。
“喂？有人吗？”
李宪皱起了眉头，大声问了一句。
“有……有……”
弱弱的，穿了一个小女孩儿的声音：“是，是李叔吗？”
听到电话那边儿弱弱的童稚声音，李宪闹不明白了，“你是谁啊？”
“我，我是翠花。李叔，我都好长时间没瞅着你了，你啥时候回来啊？”
李宪一拍脑袋，想起了这是谁——朱老五的大闺女，朱翠花。
现在酸菜厂正是忙的时候，可能是朱老五媳妇也没空经管孩子，放了学朱翠花就到了厂子里写作业。小孩子，磨磨丢丢的，跟李宪扯了一大会儿的闲篇儿，才告诉他李友去了李清那边。王凤前几天已经生了，现在都在忙活着李家的第二个千金。
本想着等晚上再打过去，可随着电话那头的一阵埋怨，就换成了朱老五媳妇。
得知是李宪，那边儿忙问有啥事儿。
“五嫂，等我爹回来，你让他给我回个电话。咱们酸菜厂现在出的货还都是散装，不太好扩大市场，我准备搞个袋装产品出来，让他在那头配合好公司，研究商标和包装的事情。”
听到这，朱老五媳妇惊喜道：“哎呀，这些天李场长早上给俺们将先进的时候还说，要把咱们的酸菜厂整成傻子瓜子那样的牌子呢！这包装和商标可是大事儿！你放心吧，我等会就去北头，把这事儿传给李场长去！”
听到这，李宪倒是好笑。
李友这积极性倒是挺高，本事也渐长，现在居然会带着大家伙学习先进了。
是个好兆头。
“李叔李叔！啥是商标啊？”
电话那头，朱翠花大声喊到。
李宪呵呵一笑对着电话道：“就是给咱卖的东西起个名。比如自行车叫凤凰，电视机叫熊猫，冰箱叫海尔，啥的。”
“那咱家的酸菜叫啥？”
李宪想了想，逗道：“李叔也没想好啊，不然就叫翠花吧。翠花酸菜，你看咋样？”
“行啊行啊！”
电话那边儿，小姑娘一阵雀跃。

第341章：好大的火气
晚上时候，李宪都快睡着了，终于等到了李友的电话。
果然说是王凤产后出了疹子，一家人都去忙活那边儿，就没去厂子。
李宪就知道王凤十一月份生了个自己那原本的二姐，至于这些曲折倒是不太清楚。不过想来是没事儿的，万一要是有生命危险，没过去这一劫，他也就对王凤没啥印象了。
问询了几句之后，李宪便说到了酸菜厂和林场的事情上。
得知李宪想要让全林场的妇女都动员起来腌酸菜，李友有些不解。这些事儿太深，凭借李友的水平一时半会儿的倒也真是解释不清楚。李宪也就懒得解释，只是说公司这边儿需要配合了事。
不过另外一件事情，可是得跟李友着重的说。
“爸，咱们酸菜厂现在盈利多少了？”
这李友倒是门儿清，“从开厂子开始到现在，进了一共五万多，除去职工的工资和收购白菜，大粒盐之类的支出，能剩下三万四千多块吧。咋，你要用啊？”
李宪可不是要用。
“爸，我想用酸菜厂的这些钱，外加上未来一段时间的盈利，在咱们林场里边儿造个示范小区。”
一听这个，李友瞪大了眼睛。
他觉得自己儿子可真敢想！
现在李友同志在场子里牛逼很，场子里现在会计职位空缺，副厂长，妇女主任和出纳被李道云安排的明明白白，说是大权在握一点儿不为过。这是政治上的。
经济上的，山特产初加工场，碎木厂和酸菜厂几乎将林场里边儿的限制人口全都给绑住了，甚至于越来越大的用工需求，都将周边几个林场的人吸引了过来。这三个场子虽说法人都是李宪，可是平时经管可都是李友在负责，老李场长一句话，林场里现在哪个敢不服？
再加上前几天和孙卫民握了手说过话，还受了孙书记的鼓励，李友同志整个人都快飘到天上去了。
现在在林场里边儿走道，那肚子都腆起老高，双手在背后背的溜平。本来穿的好好的大衣，现在袖子不沾胳膊了，里边儿一套四个兜的中山装，大衣披在外边儿。
别管冷不冷，瞅着威风。
可是就这么大的权，他也没敢想在林场里边儿兴建个小区啊！
那得多少钱？
“儿子，这事儿可得好好计较计较，那小区盖完了咋分配？给谁住不给谁住啊？按照啥标准盖啊？”
李宪想了想，将自己的想法说了一遍。
之前林场里边儿遭了雹灾，森工给了一万多块钱的援建款，可是现在冬天，这部分人还都没修缮房屋，只能寄住在亲戚家里，或者干脆挤在林场的招待所之中。
本来，这酸菜厂里边儿就有林场人的股份，他想将这部分钱提前支出来，用作改善林场受灾人群的居住条件。当然，这些都是屁话。实实在在的目的，还是想把八九林场包装起来，做出个典型来！
现在林场那边儿能有啥典型？工资发到手也就到手了，大伙乐呵乐呵新鲜劲儿过去也就完，可是房子不一样啊！
那要是整一个板板整整的新小区往哪儿一放，外来人一看，那多场面！
既有实际用处，又有象征意义，双赢啊简直。
李友倒是让李宪的说法给忽悠住了，想着这样是在八九林场兴建起一个新小区，那自己这场长，在林业局里可就算有光了啊！
想到这儿，李友当即给予了支持，“儿子，这个事儿爹支持你！等明年春天开了化，咱就整这个事儿！我估摸着，到了那个时候，咱酸菜厂的钱也足够了。娘了蛋，整个林业局里，场子里自己个掏钱盖房子的，咱八九可是头一份儿！”
明年春天？
李友同志，您这思维还是不够开放啊！
“爹，不能等明年春，要是想整，那现在可就得筹备。一个月，新小区就得拉出个大荒来。”
啥？！
听到这个，李友手里的电话没拿稳，当啷一声掉在了地上。
可虽然话筒掉了，那边儿李友的惊呼还没断。
“孩子他妈！你赶紧去找个跳大神儿的过来，你们家二儿子，让啥给冲着了！”
老远的，那边儿邹妮的声音响了起来，“你大晚上的咋呼啥呀？老二咋就冲着了？”
“现在十一月份，地下土都冻了一尺半啦，你家二儿子想要盖房子，那不是冲着了是咋？”
听着电话那头李友同志的咋呼，李宪咧了咧嘴。
唉。
想象力，太匮乏了啊。
水泥房子盖不起来，大山上全是木材。林业局本身也做木结构别墅原材出口的业务，直接搞木结构嘛！
……
次日，一大早。
就在八九林场各家各户将昨晚的剩菜热了，草草吃过早饭，男人们准备到采伐队干活儿，女人们忙里忙慌收拾家，准备去几个场子上工的时候，林场的大喇叭响了起来。
李友那现在已经染上了一层威严的破锣嗓子，在林场之中吼开了。
“大家伙全都有了啊，现在宣布两个事儿。第一个事儿，应林翠公司的要求，咱们酸菜打今天开始要扩大生产！
酸菜厂的采购，立刻到场部集合，咱们今天就去山下采购大缸。另外，家里边儿要是有周围场子亲戚的，都出去吆喝吆喝，聚来点儿人手，咱们争取将产能扩大到每个月三千吨！
啊，这是第一个。
第二个呢，大家伙也知道，前阵子雹灾回了咱场里不老少的房屋，遭了灾的乡亲们现在的住房问题还没有解决。
有的人借住在了亲戚家里，有的人干脆赖在零场子里的招待所。总这么整他也不是个事儿，住在亲戚家里边儿的，一个炕上住两家大人孩子一屋子，一晚上能尿满一个尿桶。那住招待所的，把人家林业局采伐队的地方都给占了，局里边来了同志，都得两个老爷们儿挤一个一米二的铺。
这时间长了能不出乱子嘛？
所以啊，我就想着，在咱们场子里建个新小区！切实解决咱们乡亲的住房问题！如果对住房有需求的乡亲，请现在立刻到场部登记！
注意啊！这有个范围，想过来登记的，得是家里有在碎木厂，酸菜厂和初加工场上班的。这个条件要是不符合，那可不成！”
“这李场长是疯了吧？这大冬天的建啥房子？”
“是啊，大寒的天儿，就算是要盖房子，那也得明年打春啊，现在就登记干个啥？”
听到李友的通告，八九林场的人们犯起了嘀咕。
挺多人没当回事儿，哄哄了一番之后，就去上了工。
可是也有那心思活的，动了想法，夫妻在家里打了商量之后，直接奔了林场场部。
冰城。
在吃过早饭之后，李宪老早的就来到了省电视台。
找到了之前给新浪特优卫生纸做过广告的，电视台广告处的副处长刘大明。
在之前拍新浪卫生纸广告的时候，二人有过接触，还在一起吃过饭。而且一直到现在，新浪卫生纸的广告还在省台上挂着。新北纸业这一年来，给省台送了小五十万业绩。妥妥的属于大客户了，每到年节，那都得是致电联络感情的。
跟刘大明说了想给自己公司做个广告之后，这个刘副处长很是高兴，见到李宪又带来了生意，那是相当热情。
当即，就将李宪带到了处里的会议室详谈。
省台的广告处不大，可是却有一大一小两间会议室。
刘大明一边儿带着李宪往会议室走，还不忘客套，笼络感情。
“李总，这段时间忙什么了都。新北现在过来联系我们的都是你手下的兵了，可是好久都没见到你真身了。到哪儿发财了？”
走到小会议室之前，正当李宪笑着，准客套几句的时候，便听到隔壁传来了一阵怒吼。
“你们广告部就是这么干工作的？这个广告是省宣传部交过来的，台长三番五次的问询，你们倒好，就给我做出了这么一个破案子？！现在马上就到了日期了，这破玩应儿，让我怎么跟领导交代，啊？！你们说，让我怎么跟领导交代！”
虽然隔着会议室的大门，可是那吼声和拍打桌子的声音，仍然传出来走廊老远，将棚顶上面的灰，都震得簌簌直落。
就连那从走廊里路过的路人，都不禁缩了缩脖子！
李宪拍了拍被吓得扑通扑通乱跳的小心脏，暗道了声乖乖。
好大的火气！

第342章：东北人都是活雷风
“这个……”
被那一声大吼震到，李宪掏了掏耳朵，瞅了瞅一旁的刘大明，指了指大会议室。
刘大明一脸的尴尬，将小会议室的门打开，打了个哈哈：“我们处长，哈哈、工作上的事情，嗯，工作上的事情。”
李宪点了点头，心说有这么个领导，广告处这边儿平日里应该也挺苦逼——这整个一咆哮哥啊！
正当他这么想着，大会议室的门就碰一声被推开来。
一个面相能有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倒立着眉毛，大步走了出来。见到刘大明和李宪二人站在门口定定的望向自己，那人人跟刘大明打了个招呼，指了指李宪，“老刘，这是？”
“哦！”或许是不想触霉头，刘大明不敢含糊，立刻答道：“客户，过来谈广告的事情。”
那男人这才点了头，从兜里掏出了一包红梅。
见到自家老大这般，刘大明倒是没急着和李宪进去，从兜里掏出了火机，替那男人将烟点了，笑问道：“老霍，怎么这么大火气？”
电视台的工作环境看起来还不错，这一正一副两个领导，瞅着倒是挺和气。
霍处长长吁了口烟气，叹道：“不还是为了公益广告的事儿么。宣传部那边儿一个月之前就跟台里打了招呼，张台长当时特地叫我过去，把广告片制作交了过来。可是这广告做的，唉！就不说了，勉强能算个政治正确。我就不明白了，现在这群小年轻都是怎么了，办事儿稀里糊涂。案子写的一个样，拍出来的完全就又是一个样，好好一个公益广告，拍的就跟小学生作文水准，闹着玩儿似的。他们感觉拍完了就拉倒了，可是这让我怎么交差嘛这！”
一旁，李宪将情况听了个七七八八。不禁奇道：“领导，请问你们拍的是什么性质的公益广告？”
别的是扯犊子，要说起广告，李宪在这个时代可还真是不服谁。
作为一个生在红旗下，长在春风里的社会主义青年，大小时候李宪就被是在被各种广告轰炸之中成长起来的。
从中央台脑白金的“今年过节不收礼”，再到龙江台易服芬糖浆的“咋了哥们儿让人给煮啦？”，再到地方台各种老头老太太愁眉苦脸的往摄像机前边一坐“自从五年前俺得了这个病……”，各种套路，滚瓜烂熟。
商业广告如此，公益广告更是看了不老少。什么国内国外，中国泰国的，信息大爆炸的时代，他见的可多了。
李宪曾经想过，要是自己做实业做不下去，搞个传媒公司都能养活自己——而且还能活得挺好。
现在见到广告处这边儿遇到了难题，一时有些好奇。不过也就是好奇而已。
那霍主任将他打量了一遍，吸了口烟，“这不是打63年倡导学雷峰到现在三十周年了嘛，省宣传部想做一……”
听到这儿，李宪的脑子里就已经炸了。
这个月本来他觉得被各种琐事纠缠，整个人衰到不行，可是这两天，他隐隐觉得自己旺起来啦！
正在李宪想着自己整个人的气运问题之时，感受到他心不在焉的刘大明对自己的领导做了个抱歉的手势，然后便拍了拍李宪的胳膊：“李总，不好意思，耽误你时间了，咱们进去吧。”
“等会儿！”
李宪伸出手摆了摆，走到了霍处长面前。
“领导，我倒是有个点子。不知道您有没有兴趣……”
霍静刚这两天就感觉自己不顺当，马上台里边就要进行年终的评比了，自己在这处长的位置上呆了四年，按说可应该挪动挪动了。今年为了求上进，台里广告处的业务他是大力狠抓，业绩相当不错。
可是赶着赶着到了年终，马上就安全下庄了，结果宣传部和台里交给自己的政治任务出了问题，这不是在台长那上眼药嘛！
正愁着公益广告的事儿没有办法，见面前这个客户竟然自告奋勇，不禁掐了烟，“啥点子？”
“咳咳。”李宪清了清嗓子，“不就是学雷锋么、我这有一首歌，您听听看行不行。”
歌？
霍静刚和刘大明相视一眼，从彼此的眼神之中，都看出了一丝懵逼。
还没等他们俩反应过来呢，那边的李宪就展开了五音不全的破锣嗓子。
“老张开车去东北……撞啦。”
……
小会议室里，刘大明看怪物似的打量了一眼李宪。将一杯热水放到了他对面，“看不出来啊李总，你还有这创作的手艺。”
李宪老脸一红。
“哪里哪里。”
重生搞企业，利用自己对大环境的把握和对市场的先知先觉赚钱得利，他是一点儿心理负担都没有。可是这做文抄公的缺德事儿，心里这道坎儿还真不怎么能过意的去。
默默的在心里对雪村大哥说了声对不住，李宪轻咳了一声，问道：“刘处长，依你看，我这个点子怎么样？能过吗。”
刘大明啧道：“我感觉歌曲的立意还是不错的，可是上面要求的是公益广告，就是不知道你这个点子适不适合做出样片来，这个我倒是不怎么在行，得策划那边儿研究。不过最后还是得霍处长定。”
给李宪大致的解释了一下流程，刘大明奇了怪：“李总，你怎么对我们这个公益广告的事儿这么上心？”
“啊！”李宪一愣，随即摆了摆手，“这不是出于对雷峰同志的敬仰嘛！”
“哦。”刘大明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咱们还是说说你们公司广告的事儿吧，这因为我们处理的事儿，都耽误了您半天的时间了。”
李宪来了好一会儿了，马上就到十二月份，想着这个客户应该就是今年最后一批，虽然和霍处长的关系不错，可是刘大明还惦念着自己的业绩问题。
却不想，本来找上门来，要求尽快敲定广告事宜的李宪，此时反倒是不着急了：“没事儿，没事儿！刘处长，等会儿看看霍处长那边儿对公益广告是个什么意见，然后我这再定。”
这真是奇了怪了！
刘大明挠了挠后脑勺，不太能跟得上面前这个青年企业家的思维了。
……

第343章：上套
李宪没等多长时间。
也就是半个来小时的样子，霍处长就带着一个岁数不小，但是保养得不错的妇女进了屋。
见到李宪，霍处长满面春风：“小李同志，这是我们陈副台长。”
那妇女见了李宪，显然有些意外，一面伸出手，一面道：“我还以为会是个搞艺术的，没想到……”看着李宪穿着，以及精明劲儿，妇女微微一笑：“真是人不可貌相，小伙子，你那个点子不错！”
李宪呵呵一笑，心说这年头搞艺术的，可整不出来这样的东西。雪村的音乐都是以接地气的小说形式为主的，歌曲和故事联合到一起。可是进入到九十年代后，国内歌坛可以说是百花齐放，也可以说是群魔乱舞。除了越来越疯的摇滚不说，归纳这个时代的歌曲创作特点，还是离不开情歌和主旋律。
比如什么《众人划桨开大船》《365个祝福》啦，《涛声依旧》《爱情鸟》《小芳》《牵挂你的人是我》《笑脸》之类的。
思想是解放了，架子已经拉开了，脱离了七八十年代的部队歌曲，情歌民歌对唱，以及歌颂主旋律的框架。
可是还没有发展到千禧年时代各种小众流派大行其道的地步。
在这样的大环境下，《这个东北人都是活雷锋》这样的“奇葩”歌曲，就显得新奇又有意思。
与这陈副台长微微握了下手，李宪谦虚的一笑：“都是瞎搞的，难登大雅之堂。”
他这么一谦虚，一旁的霍处长倒是尴尬了，“李总，可别这么说。你这要是瞎搞的，那我们这电视台的脸可就没地方搁喽！就这么一个耍耳音的功夫，你就想出来这么贴合的案子，要说你没点儿本事，那我可不信。你瞧瞧，《东北人都是活雷锋》这主题就多好？既体现了咱们地方号召学雷锋的主体精神，还通俗易懂，老百姓都能听的明白，有号召和教育普通老百姓学雷锋做好事的意义。阳春白雪的内核，下里巴人的用意也能兼顾，尤其是那最后一句，翠花上酸菜，多有地方特色！这简直就是为了咱们这个宣传片来的啊！”
李宪的脸都红了！
拿着别人的劳动成果给自己赚声望，虽然是还没出现的，他心里也有点儿过意不去。
不过现阶段，也只能硬着头皮接了，心说雪村大兄弟啊，后面那个《路边的野花不要采》我就给你留着了，现在，那就只能不客气啦。
正了脸色，他一本正经的应付道：“哪里哪里，公益广告嘛，面向的就是普通的观众和市民，接地气还是很重要。”
霍处长一愣，随即欣喜道：“接地气？这个词儿用得好！你看，我就说李总这绝对不像是普通人嘛。言简意赅，就能把咱们传媒工作的核心意义表达出来。”
一旁，陈台长也不住点头，“小李同志概括的很准确，你可是不知道，为了这个公益广告，宣传部那边儿追了我们台挺长时间。今天要不是你这个点子救场，我可是还真不知道怎么回应才好。”
再三受到了夸奖，李宪挺不好意思的，虽然此时他内心膨胀，觉得自己无意之间又找到了一个可以开挂的领域，不过毕竟这次是为了酸菜广告的事情来的。在心中盘磨了一下，便问到屋里三人，这个公益广告什么时候能开始制作，什么时候能制作完成，在省台什么时段播放，能播放多久。
见李宪竟然对这个公益广告如此的上心，霍处长暗笑。
鉴于李宪确实是帮了处里的大忙，还是给予了解答：“留给我们的时间不多了，今天我们就得把方案定下来，争取一周之内把成片拍出来。至于播放时段和时长，按照宣传部那边的要求，要在至少是次晚6到7点之前的次黄金时段，连续播放三个月。”
想着李宪毕竟是这个广告案的原创，霍处长关切问道：“怎么，李总对这个有什么要求吗？”
“没有没有！”听到这些信息，李宪还能有什么要求？
太他娘的完美了啊！
“对了，李总这次来，是要做什么广告的？”李宪的这个创意，对于霍处长来说可是解了大麻烦，策划费台里没有这个说法，可是既然是来做广告的，霍处长自然想到了在这方面找补一下。当即便越俎代庖，直接跳过了刘大明，问询了一嘴。
李宪腼腆一笑，“哦，我想着过来做个酸菜的广告。”
“哦。”霍处长点了点头，“什么商标？既然今天李总给我们出了个点子，那这个酸菜广告的策划，我们处免费给你做，咋样？”
他挺重视。
“不用不用！”
听到这，李宪连连摆手。心说你们连党和政府交下来的政治任务都没能力完成呢，老子指着你们，做出的广告还能看？
在霍处长疑惑的目光之中，李宪笑道：“我这个广告简单做一下就好，五秒的广告，就一句广告词，给商标来个画面，念一下广告词就成。”
“哦。”霍处长深深的点了点头，开始的时候刘大明跟他说了，李宪是新北公司的法人，新北公司在台里可是挂了名的客户，他还想着李宪这次来，又能做个大项目。听说是五毛广告，不禁有些失望。
那边，李宪摸了摸后脑勺，不好意思的笑了：“那啥，我能不能提个要求？”
“啊，李总你尽管说。”霍处长收回心神，应到。
“我这个广告，能不能安排在这个公益广告的后面？让两个广告紧挨着？”
听到这个要求，霍处长笑了。
要是个三十秒甚至是十秒的广告，随意挑选时段那都是挺困难的事情。龙江台虽说是个省台，可是最近靠着重播前两年央视播出的热门电视剧，收视率还挺高。广告排的很满。
可是五秒的广告，那在那儿还不能挤出点儿时间来？
当即，他就满口答应了下来。
李宪的心，放下了。
“对了李总，你的那个酸菜商标是什么？我叫人过来给你登个记。回头你把广告片的制作要求跟我们处理的技术和策划说一下，我让他们抓紧做。五秒的广告，如果不要什么特殊的特效或者是明星，三四天的功夫，就能上画面。”
“哦。”
听罢，李宪点了点头。
略一犹豫，微微抱赧的开了口，“我这个酸菜产品的商标啊……嗯，这个这个。”
见他吞吞吐吐，三人有些疑惑。
他偷偷扫了眼屋里边儿的三人，打了个哈哈，给出了答案。
“嗯，翠花酸菜。”
“行！回头我就找人……”霍处长本来大手一挥，可是话还没说完，他就愣住了。
他觉得……
自己好像中了什么套！

第344章：意外之喜
明知道中了李宪的套路，可是电视台这边儿也没办法。
现在距离宣传部要求的期限就剩下一个星期不到了，不管怎么说，《东北人都是活雷风》的这个创意，都已经是最后的办法。
虽然李宪这有很深的碰瓷嫌疑，不过为了完成上面交下来的政治任务，就算不乐意，广告处这也得捏着鼻子认。更何况，李宪这磁碰的，还算是有点儿水平，广告处的霍静刚还挺满意。
摸清了李宪的套路，陈台长，霍处长和刘副处长三人虽然哭笑不得，不过心里倒是挺佩服面前这个年轻人的手段和才华。
“李总，你这可是等于用五秒的费用，做了个一分钟的超长广告啊！”
将事情定下来，合同签好了之后，刘大明佯怒着对李宪说到。
李宪打了个哈哈，知道对方没有什么恶意，便开玩笑道：“刘副处长，话可不能这么说呀！你们这个公益广告的用了我的点子，那费用我可都没跟你们算。现在蹭个光，这不过分嘛！”
“李总，我就说你这人不地道！”当着陈台长和霍处长的面儿，刘大明一把拉住了李宪的胳膊，用手指虚点着，对身旁二人打趣：“刚才老霍没在这儿的时候，李总还叫我刘处长呢，现在老霍当面，我这称呼前面都带了副了。这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着实该请客赔罪！”
李宪连忙告饶：“请客那是必须的，一会儿我做东，请三位领导赏光。可是刘副台长，可不敢这么往人脑袋上扣帽子的啊！”
说者无意，听者有心。
霍处长听了这个话头，神思一动，对一旁的陈副台长开了个饱含深意的玩笑，“陈台长，您瞧瞧，老刘这是拿话磕得我呢，这潜在的意思就是想问问，我这什么时候能给他腾地方啊。要说不地道啊，他老刘可是最不地道。”
快到年底了，台里边儿人心浮动，各个部门的领导都在活动打听着自己明年有没有变动，陈副台长哪里能不明白霍处长的意思？
她呵呵一笑，“这也不能说人家老刘不地道，你看啊霍处长，台长不在的时候，你称呼我不也没叫对职称吗？是吧？”
呛了一下自己的下属，陈副台长又呵呵笑道：“不过呀，要是刘副处长真有你想的那个意思，明年没准就实现了。”
关于台里的人事变动，副台长可是知情的。现在她这么一说，广告部的一正一副两个处长俱是一喜。
两个人相视一眼，从彼此的目光之中都看到了一丝兴奋。
官场之中大行中庸之道，也碍于一些规矩和政策，说话没有说满的，特别是领导。
可这事儿就跟孕妇去作B超时候问男女孩一样，有的时候对方模棱两可的话里，就透露出了明确信息。
陈副台长虽然没明说，可是表达的意思，已经到位了。
广告处的两个领导，看意思明年可都是高升。
这可让霍刘二人兴奋不已。
……
一番机锋，李宪自然是听懂了的，趁着这个热乎劲儿，他便邀请三人一起吃饭。
关系嘛，都是走出来的。
一回生二回熟，扩大自己的交际圈和人脉，总是没错的。
更何况自己现在做企业，日后免不得要和电视台，广告部打交道。
陈副台长不出意外的拒绝了，在和李宪和刘霍二人闲聊几句之后，便以手头还有事情没处理为由离去。
李宪和正处在兴头上的刘霍二人，便来到了电视台外面的一个饭店之中。
“老霍，今天这顿可不能让李总请客啊我跟你说。”
饭店的档次不错，三人闲聊了一阵，等酒菜上齐之后，刘大明端起酒杯就打趣起了霍静刚。
霍静刚一瞪眼睛，“这话咋说？”
“你看啊，今天人家李总出了个点子，救了公益广告的急。这陈副台长又透露了你老霍要高升，这两件事儿合在一起，你就说今天这客你该不该请？”
一听这话，霍静刚一愣，随即哈哈大笑，“你老刘啊，还真会做人情。”
笑完，他倒是爽利，直接大手一挥，对李宪举起了酒杯：“不过老刘说的也没错，李总，你还真是我的福星！来来来，今天我做东，首先感谢李总给出了个策划，再也……哈哈，都在酒里了！”
都说人逢喜事精神爽，这升官虽比不得洞房花烛夜金榜题名时，可是也值得庆祝。
看着霍静刚和刘大明喝了一大口酒，李宪也就跟了。
酒桌上的话题自然不缺，刘霍二人又是省电视台的，身处在消息灵通之地，口才那自然更不必说。
热热闹闹的，酒过三巡菜过五味。
到了这儿，刘大明才对李宪的这个广告感到好奇：“李总，你那个新北纸业做的好好的，怎么又去整酸菜了？”
“嗨。”李宪放下了筷子，“这事儿一言难尽。”
见李宪似乎有什么难处，刘大明更加好奇，紧忙追问。
想着省电视台和森工那头也没什么交集，李宪便将想要竞争林权，可是公司资质不够的事情说了一遭——他留了个心眼，没将秦占东故意刁难和黄英雄出手阻拦的事情道出。
不过饶是如此，听罢了李宪的遭遇，霍刘二人也是唏嘘。
“李总，我觉得这个事儿，主要还是项目那边儿的问题。你没找人疏通疏通？”
虽然李宪没说，可这两个人也都不傻，立刻就意识到了问题的关键所在。
李宪苦笑着摇了摇头，“要是能疏通，我这又何必？”
“嗯……”霍静刚砸了咂嘴，若有所思的夹了口凉菜放到了嘴里，“李总，这事儿你别急。你那不是酸菜厂嘛，现在到了吃酸菜的时候了，正是旺季，这广告打出去效益肯定提升，这是一。二呢，我们处里经常接触企业，回头我给你问问，有没有大量需要酸菜的。再有啊，你说你那个酸菜厂是为了带领老家致富的，乡亲们在厂子里有股份，这事儿完全可以宣传宣传嘛！”
到底是宣传口的，霍静刚的想法，倒是和李宪的想法倒是不谋而合。他当即就说了自己的打算。
听了李宪已经着手制作八九林场的材料了，霍静刚大为赞赏，“没说的，我在电视台里边虽然就是一个处长，不过各个部门的人头也都熟，材料准备完了之后你找我，我给你和新闻口那边说说。”
或许是李宪真的给霍静刚解决了大麻烦，又或者霍静刚觉得李宪这人给自己带来了好运气，把话说的很满。
酒桌上的话，李宪从来都是不信的。百样米养百样人，有的人喝了点儿狗尿都能吃牛逼，所以有的时候不光是喝了酒之后不能开车，喝了酒之后唠嗑，也得留点儿神。
不能都当真。
——特别是当官的！
不过李宪还是做出了一副感激模样：“霍处长，您要这么说，这事儿还真就仰仗您了。”
“哎！”刘大明一拍手，“李总，老霍这人你不了解。脾气不好点火就着是真的，可是说话办事还真不五迷三道。他答应的事儿，你就放心。”
“得！”
李宪没想到做个广告，竟然还有这样的意外之喜，连忙端起了酒杯，“没说的，这顿饭，还得老弟请客！”
刘大明哈哈一笑，点了点李宪，揶揄道：“你看，这连处长都又不叫了！你小子啊！”

第345章：两个和尚
下午两位处长都有事，饭局并没有持续多长时间。约莫一点多钟，二人在留下了李宪的电话号码之后，便就告别回了台里。
前几天冰城刚刚下了场雪。
不过入了冬之后，冰城的天气倒是多愁善感了起来。
天又阴了，冰冷的空气之中带了层水汽，头顶上的滚滚乌云随风寒风翻涌，眼可见的，一场大雪又要落下。
刚才多喝了几杯，酒精的作用下，在大街上信步前行的李宪有点儿恍惚。
透过眼前的街口望去，不甚高的各式楼房矗起，有刚刚建起来不久的十几层高的国光大厦，也有隐藏在街尾，似乎可以追溯到上个世纪的，已经破败不堪的洋楼。期间，还混杂着一个个各色衣物如万国国旗般悬挂着，看起来别具市井气息的筒子楼。
身边，那卖糖葫芦的，吆喝着马迪尔冰棍儿的贩子，用各种能套在自己身上的衣物，把自己活生生裹成了球状。厚厚的围脖罩在脸上，让他们的吆喝声有些发闷。
路边的一排排的报刊亭放着混糊不清的音乐，刚走一步听到的是《爱情鸟》再走两步，就变成了“给我一杯忘情水”，再往前走，就又换成了堪称狂躁的士高。
亭子里坐的，大多是捧着热水袋的妇女，要么白面红唇，见人打量就翻个白眼，要么就是冷若冰霜呆若木鸡。
虽然里面的老板娘各不相同，不过那亭子经营的东西，倒是极度相似。
除了理发洗头的牌子之外，隔上几家过去，就能看见亭子前面一块横放着的大木板上，陈列着各种各样的书籍——封面上不是画的血淋淋，就是香艳艳。书名更是不堪入目，像什么《色情狂的毁灭》，《魔窟中挣扎的姑娘》，《用肉体下注的女赌棍》，反正就是充斥着凶杀侦探和色情。
呸。
李宪唾弃了一口。
小时候这些书李匹收藏了不少，他没少偷看。
这些小书绝大部分都是超级标题党，善于用极其夸张的书名和封面人物形象来吸引人购买。内容里边儿也擦边儿，不过并没有封面那么咸湿。
通常这一类的小说作者，都是二三线城市里那些郁郁不得志的文学男青年们用来混饭吃的，用李宪那个时代的话说，就是一群“死宅”和“超级直男癌”，用时下的话说，就是“找不着对象的大龄男青年”。
按照这些人的三观，就特喜欢描写那些走了歪路或者是坏女人的悲惨下场。所以这一类的小黄书，基本最大的卖点就是封面和标题，里边的干货并没有多少。
情节基本靠幻想，文笔基本初高中毕业，一点儿不好看，特别假，还都是错别字。就李宪当初在起点中文网看过的那本《重生之我是我二大爷》一样。
撸点很低。
“小老弟，你怎么回事儿？”
见到李宪在自己亭子之前站了好久，一本本的翻看那些“畅销书”，还一个劲儿的撇嘴，亭子里那风韵犹存大冷天只穿了件贴身羊毛衫的老娘不耐烦了。
“买不买啊？不买别挡着我门脸！”探出头，老板娘嚷嚷了一句。
李宪皱了皱眉头，“咋卖的？”
“两块钱一本，你要是再来一本，合你五块。”见有生意上门，亭子的门开了。冷风打来，老板娘缩了缩脖子。
李宪嘴点了点头。
捡起一本小时候看过，不过没看完的就被李匹给收了回去的《一级恐惧》，又将那本《色情狂的毁灭》和《情欲中挣扎的姑娘》拿了起来。看了看左右没认识人，塞进了自己的包里。
从兜里掏出三块钱，扔到了摊子上：“一本一块钱，不卖我就掏出来！”
老板娘干净利落，将钱收起，插在热水袋上面的手一挥——示意这单生意成了。
在老板娘鄙视的眼神之中，李宪高傲的抬起头。
老子和那些想要撸点的书客可不一样！
老子是想要上厕所时候用批判的眼光去看的！
小黄书揣在包里，李宪心满意足。
自己的事情已经都办完了，接下来，就看徐茂和和徐朝阳的了。
他准备回家，先把那本《挣扎的姑娘》批判一遍。
……
大街很宽，顶棚上背着大汽包的公交车时不时来往。大街口的交通岗上，穿着黄绿色制服大衣，腰间白色武装带扎得板正的交警也在瑟瑟发抖。站在交通岗上，双脚不断的磕打着。
正当李宪想着拦车回去的时候，街面上却异状突发！
只见一台黑色的桑塔纳轿车由南向北开了过来，司机似乎是喝了酒，又或者根本就是没睡醒，车子歪歪斜斜，犹如李宪后世见过的灵魂书法家，用注射器写的大字一般，呈龙蛇之势飞速的向这边冲了过来！
那瑟瑟发抖的交警看到有情况，一个激灵立刻拿起了手中红白相间的指挥棍，从交通岗上飞身跃下，跑到了路口。
见到这，李宪不自觉的向后退了一步——他惜命的很，可怕被刮上！
还没等他对那交警提醒，大街之上一声急促的刹车声响起。那看似已经失控的桑塔纳，竟然停下来了！
这一下，可是引起了周围行人的稀奇，见没了危险，纷纷围了上去。李宪从一个大妈身后钻出来，在大妈一双三角眼的审视之中，不好意思的点了点头，跟着行人靠了过去。
“这车怎么开的啊？横冲直撞的，刚才吓死我了，自行车都给我吓掉链子了！”
“谁说不是呢！大白天的在大马路上画龙，这是赶着去死啊？”
对着那在大街上犁出两道轮胎痕迹的桑塔纳，人们议论上了。
那交警也是吓出了一身的汗，以为是遇见了酒驾，现在正是上班的点儿，街上行人多，要是万一出事儿，那可是大事儿。
整理了一下腰间的武装带，小交警立刻走到了桑塔纳之前，用手中的指挥棍敲了敲车窗。
窗户摇了下来。
随着车窗摇下，李宪就看到了驾驶位置上，一颗大光头油光锃亮。那光头上面，还点着四个点儿。远一瞅，就跟一圆咕噜滚的骰子一般。
“同志，请出示你的驾驶证身份证！”
小交警也动了气了，语气很冲。
那大光头瞅了瞅，竟然笑了，“施主，政府也没给我发驾驶证啊。”
说着，大光头用左手指了指自己的右胳膊。
李宪眼尖，站在人群之中，就看到那灰色僧袍的右臂袖子里空空荡荡。
“你这是无证驾驶啊！”小交警惊讶道，“赶紧地，赶紧给我下车！你这胆儿太肥了！你知不知道你犯了法了？”
说着，他就拉开了驾驶室的车门。
正在这时，桑塔纳后座上面的车窗摇了下来。
一个脑袋上有六个点儿的老和尚看了看那交警，念了声佛号：“阿弥陀佛，罪过罪过。小同志，吾辈乃悟法之人，自心如日，照遍十方，一切无疑。哪里来的犯法一说？”
呵。
人群之中的李宪听到这句佛偈，笑着摇了摇头。
好厉害的嘴。
果然，那交警听到这歪理气得不轻，“不要废话，赶紧下车！”
“停！嘎哈呐这是？”
正在他想要拉开车门，把那开车的独臂和尚拽出来的时候，身后，一声大喝传来。

第346章：暗箱
这一声仿佛看见自己老爹被人搬砖呼脸般的大喝，把李宪吓了一跳。转头一看，就看到一个身穿大衣，不过没扎武装带也戴帽子的交警跑了过来。
似乎这交警之前是躲在旁边儿书刊亭里的，跑过来的时候，手里还攥着本封面相当刺激的小黄书。
都跑到地方了，才觉得手里的东西不合适，紧忙卷了起来，塞进了自己的大衣怀里。
桑塔纳之前。
那小交警见自己的头的过来，还以为是在询问情况，立刻高声将刚才的情况以及和尚无证驾驶的事情简要说了一遍。却不想，那老交警跑到近前，二话没说，一个巴掌就抽了过去。
看着自己被掀翻下来，掉到地上的帽子，小交警懵了。
“姜组，这……”
见到小交警满脸委屈，那姜姓的交警一瞪眼睛：“别说话！让你办的事儿你都没办好，还吵吵啥？消停一边儿凉快去！”
教训完了下属，姜姓交警立刻换了副笑容，对桑塔纳车后座的和尚哈了哈腰，双手合十道：“释能大师实在不好意思。小王新来的刚上岗没几天，回去我一定好好收拾他！”
“阿弥陀佛。”桑塔纳后座上，老和尚也双手合十回了礼：“事事物物无错对，无善无恶性平等。刚才那小同志，也是按本心处事，还请同志不要过分执着才好。”
“释能大师说得对，说得对。”听到那和尚的劝诫，老交警连忙鞠躬。见周围已经围满了人，将轿车的去路堵住，便又跟车里告了个罪，回身呼喝着将人群驱走，清了条道来。
前路无阻，桑塔纳重新发动，歪歪斜斜的继续上路了。
车子路过李宪之前时，后面的车窗刚刚升起，看到那微微闭合着双眼，手持念珠的老和尚，李宪张大了嘴巴。
虽然就那么惊鸿一瞥，可是他清楚的见到，老和尚的左耳处竟然是一片平坦。饱满的太阳穴下面，只留有一个丑陋的耳洞。瞧那模样，就像是被人用刀子齐齐的割了下去一般！
那边，见桑塔纳扬长而去，老交警擦了擦额头上的汗，看着一旁犹自委屈不已的小交警，一脚就踹了过去。
“还不服？！”
“我咋服？老舅，那和尚缺了个胳膊，又没有驾驶证，上道那要是出了啥事儿咋整？”可能是急了，小交警直接把私人关系都叫出来了。
“个犊子玩应！”老交警倒是不以为意，之时恨铁不成钢的又拧了把小交警的耳朵，“你说，上个礼拜我让你背的那一百六十五个特号车牌你记了嘛？”
“没，没记全呢。”小交警没了底气。
“刚才那桑塔纳记住了嘛？”老交警恨恨的在自己外甥脖子上又拍了一把，“记住了，那是慈云寺慧能大师的车，以后不能拦听见没？”
小交警倒是从善如流，点了点头，在地上捡起了帽子，在老交警的呵斥之中，回到了交通岗上。
好在冰城大街上面的车不多，十多分钟过去，也没发生堵塞什么的。
周围行人见没了热闹看，也都三三两两议论着散去。
看到那老交警教训了自己外甥之后，向一旁的书刊亭走去，李宪跟了上去。
“同志。”他从兜里掏出了烟，递了过去，“跟您打听个事儿。”
老交警回身见了李宪手中的中华，倒是停下了脚步，接了烟借着李宪递给来的火点了，深吸一口，呼着烟气问道：“啥事儿？”
李宪指了指那黑色桑塔纳远去的方向，“刚才那和尚……好像挺厉害？”
“嘿！”或许是中华的面子，老交警双手裹了裹棉大衣，看身边没什么外人，笑道：“小兄弟不是本地的吧？”
李宪摇了摇头。
“这慧能大师可厉害着呢，来头可不小。好多领导家里有个病有个灾的，那都得去大师那祈个福发个功。像啥搬个家，修个院子，挪个办公室，老家磊个厕所，那都得请他看看风水。你说这样的人，咱能惹得起嘛？”
听到老交警的“科普”，李宪惊呆了。
那……
那是和尚？
风水堪舆……好像是道士干的事儿吧？！
这世道，真是太特么精彩了。
站在大街之上，李宪砸了咂嘴，拎着装了两本地摊文学的拎包，恍恍惚惚的拦了台出租车。
他准备回家去，蹲在厕所里好好研究研究这个光怪陆离的时代。
……
可能就在李宪蹲在厕所之中，批判着那两本虽然三观不正，但高低还有些干货的地摊文学之时。
位于冰城开发区中的，南港某处小洋楼之内。
老冰城人说的开发区，其实不是一个。而是由冰城经济技术开发区和冰城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两个部分组成。
经济技术开发区是49个国家级经济技术开发区之一，在91建成。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则是54个国家级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之一，于88年建成。
不过这两个部分，在冰城人眼里没多大差别。
因为不管是哪，眼下都集结着冰城之中最有钱的那一批人和企业。是富人区。
洋楼之中，一楼没开灯，黑漆漆一片。可二楼，却是另一番热闹景象。
偌大的客厅之中烟雾缭绕，两桌麻将，正搓的正欢。
林远集团的公关部经理王春梅端着一盘果盘，笑吟吟的走到了靠近二楼主卧的一桌上，“我就说你们这群男人，这烟有什么好抽的啊？瘾头怎么就这么大？看看整的一屋子烟味儿。来，吃点儿水果，解解渴。”
“王经理，这你就不知道了吧。”桌上，森总项目处的处长秦占东打出一张四万，眉飞色舞的看了眼那被打底袜紧紧裹着的长腿，笑道：“男人可离不开烟。”
“咋说？”王春梅眨了眨眼睛。
“响了啊。”秦占东抄起对家黄英雄打出的一张二筒，“你看啊，打小我们就叼着RT长大的。现在要是不让我们叼烟也行啊，那王经理就拿点儿别的过来让我叼呗？”
“哎呀秦处！你咋这么膈应人呢！”王春梅立刻就听懂了，两只穿着棉拖鞋的小脚在地上使劲儿的跺了两下，撒娇道：“真坏！”
“哈哈哈。”那头，黄英雄打出了一张五条，“小王啊，秦处有这个毛病，你就满足一下嘛！”
秦占东一伸手，“等会儿再满足！糊了！”
“你看看，一提这个，老秦这手气都上来了！”黄英雄适时打趣。
笑闹了一番之后，趁着洗牌的功夫，黄英雄撇了撇坐在对面的秦占东，“秦哥啊，林权项目那事儿，现在能定下来了不？”
秦占东将手里的烟头胡乱的戳在了烟灰缸里，看了眼黄英雄，呵呵一笑。
“这可不好说，现在相中林权的人很多啊。过来的也都是有头有脸的，我也挺难办。”
看着秦占东狡黠的目光，黄英雄心中冷笑。
脸上，却是另一番灿烂。

第347章：不择手段
“秦哥，老弟也知道事情难办，不然也不能找你啊，是不？”
将麻将码好，黄英雄笑呵呵的将面前的骰子递给了秦占东。可是当后者伸手过来接的时候，却没松手。
秦占东一接没接着，二接没接着，一愣。
“话是这么说的没错。”秦占东索性收回了手，这屋子里也没有外人，索性摊了牌：“这件事儿我拍板，可是上下可都瞒不住。下面人倒是好说，有个十万八万答对乐呵。上头，边角旮旯的咱们就不提了。蒋副局长是你二爸，那边儿你自己沟通，可是监察处那头，总得应付吧？”
说了一大堆，秦占东用了一句话直接总结了自己的核心观点：“得加钱。”
黄英雄呵呵一笑，将骰子投到了秦占东面前，似乎刚才对方什么话都没说，什么事情都没发生似的，“马勒戈壁，今天晚上手气怎么这么差？三个四圈输了特么一百五十个了。秦哥，听说小嫂快要生了，这段时间你总去慈云寺那边儿找释能大师吃斋念佛求福，那释能到底灵不灵啊？好使的话回头我也去求个运道。不用别的，求点儿小财。”
听到这话，秦占东先是一喜。一百五十个，代表的是啥不言而喻。
可随即，便是一惊！
黄英雄说的小嫂，应该说的是自己在外面养的一个小。
秦占东将将年过四十，官虽不大，不过在项目处这个位置上，可谓是福禄亨通。人做到这个份儿上，用具春风得意来形容，那不过分。
可是俗话说得好，穷有穷恼，富有富扰。
秦处长这辈子唯一的遗憾，就是家里边儿那黄脸婆没给生个一男半女。
秦占东原本就是一个林业局宣传口干事，家里没什么北京。进森工是当初在森工当林政监管主任的老丈人给活动的。
所以没孩子这事儿，年轻的时候不感觉怎么样。一个是他这婚姻本身就属于办个倒插门儿的性质，另外一个也是老丈人一路提拔，对他也真是拿亲儿子一样。
所以就算家里的那位是个不下蛋的老母鸡，也就捏着鼻子认了。
可是现在眼看着不惑之年，膝下没有个一男半女的，他心里可是急。
再加上老丈人退下来的时间长了，自己在森工之内的根基也稳固，这两年除了平日里的风花雪月，便在外面养了一个外室。
那女人本是在洗浴中心时候认识的，人看着挺朴实，而且像是好生养的样子。秦占东就给包了下来。
那藏娇的金屋，就在南港。
可是！
这事儿不是什么光彩的事情，现阶段干部的作风问题，可是一个直接可以影响前途的大问题。
秦占东没敢经外人的手，一应事情可都是亲自安排的！
可现在，这事儿，黄英雄却给点了出来。
秦占东的后背，立刻出了一下子的白毛汗！
这一桌麻将四个人，除了他和黄英雄之外，另外两个都是林园集团的部门负责人。见自家老大和项目处的大佬暗打机锋，眼观鼻鼻观心，大气儿都不敢出。
旁边儿那一桌麻将，仿佛是感受到了这边儿的气氛有些不对，都闭上了嘴。
房间之中，安静极了。
秦占东死死的盯着黄英雄许久。
看到对方看似和善，却包含着警告意味的眼神，最后他还是选择了妥协。
“哈！”秦占东打了个哈哈，“不就是想求个财嘛！这事儿不用释能大师，哥哥我就能帮你弄！”
黄英雄的嘴角微微的勾了起来，揶揄道：“啊？原来秦哥还有风水堪舆的本事？”
“那可没有！”秦占东将桌子上的骰子拿了起来。
“不过谁说求财非得用风水啊，林权那事儿妥了，钱不就来了嘛？老黄你就别惦心了，这事儿啊包在我身上。你找好陪跑的，一个月之后，邦业那几个林场的林权，它就姓黄！呔！”
啪啦。
骰子在围得严严实实的麻将围城里一阵咕噜，最后停在了黄英雄面前。
看着那六点朝上的骰子，黄英雄哼哼一笑，“那就麻烦秦哥了。”
说完，另一桌的司机招了招手，“小嫂现在身怀六甲，马上临产，咱就不去叨扰。麻烦让秦处自己个带回去吧。”
“不麻烦，不麻烦。”
秦占东擦了擦额头上的汗，连连点头。
……
麻将打到十二点多，又一个四圈之后就散了场。
洋房之中人群散去，彻底安静了下来。屋子里还是一片乌烟瘴气，硕大的吊灯之下，烟气仍然萦绕不散。
沙发上，一对肉鸳鸯正依偎在一起，只用了一张毯子遮住羞处。
“英雄，看看刚才秦占东那个样子，笑死了。怕是今晚上回去，他脸觉都睡不好啦。”
王春梅的发丝散乱，汗水将她的妆容打潮，于冷艳之中更添了一丝慵懒。
黄英雄将手从她天鹅般的后颈处抽了出来，在沙发的空隙之中掏出了烟来叼在了嘴里。
马上，一个打火机就伸到了他的面前。
香烟点燃，黄英雄只吸了一口，便被一双白葱般的手指摘去，殷红的唇彩印在过滤嘴上，别具一番香艳。
“呵。”黄英雄不屑的冷笑一声，“秦占东这个王八犊子，我早知道他是这个逼样。自以为手里拿着项目就牛逼了，不抓着他把柄，这老小子再有二百个都答对不明白。”
“我就说你早把这杀手锏拿出来！”怀中的玉人将那印着口红的烟又塞到了他的嘴里，“要是早跟这犊子摊牌，咱之前的钱不就都省下来了？再有啊，我说这事儿你跟你二爸四爸和三妈说说，有他们出面给秦占东施加点儿压力，他敢这么勒大脖子？”
“你懂个屁。”黄英雄将烟灰弹落，嘴一撇：“这事儿要是让他们知道，肯定又是让我守法经营，公平竞争，不要再闯出祸端那老一套。这帮老古董，多少年了都不明白，这天底下的生意，靠着守法哪有赚钱的？”
王春梅拍了拍黄英雄宽厚的胸膛，“也别这么说，他们对你也都不差啥了，虽然平时里总骂你总说你，可是哪一次你有了事儿，不是他们帮你擦的屁股？这些年，你闯的祸还少了？”
听到这，黄英雄急眼了。
“我爹我妈要是活着，现在咋他娘的也在森工或者地方上当上一把手了。老子还至于使这些下三滥的手段？他们活着，享着权，受着敬。可我爹我娘坟头都平了！凭什么？
他们的儿女现在都在各处各部当了管事，以后眼瞅着就能接班，老子能指上谁？小时候一个个看似对我呵护备至，可他妈哪个又真拿我当亲儿子一样，哪个又过一句不让我东奔西跑，在他们家定下来了？
老子就是要争，就是要夺，就是要闯！既然这世上就剩下我一个人了，那老子就得当人上人！
你以为他们真心实意想养我？都他娘的是为了名！十几个人共同抚养战友遗孤？多他妈的好听啊！就凭这个名，他们享了多大的实惠？”
黄英雄在沙发上猛然坐起，袒露着胸膛，瞪着眼珠，活像是一尊怒目金刚。
“给我擦屁股？那他妈是他们欠我的！”
一旁，王春梅见到歇斯底里的黄英雄，不禁缩了缩脖子。

第348章：转机！
邦业林业局。
本来，进入到十一月份，正是一年一度的伐木期最忙的时节。可是包括红旗，五一，东风在内的几个林场之中，此时却已经是人心浮动。
不知道从何时开始有关于邦业林业局林权承包的传闻，开始蔓延开来。
一开始，只是说林业局旗下的个别林场林权即将被转让，产权和开采权从森工集团转到个人手中。可是没两天的功夫，传闻便愈演愈烈。一百个人就有一百张嘴，传闻每讲过一个人的嘴和耳朵，就严重了一分，也离奇了一分。
最开始的林权转让，自然而然的，就变成了森工集团即将将整个邦业的林区卖出去，将木材完全交于个人砍伐开发。
而职工的安置问题，也从最开始连蒙带猜的合同制，转为全部下岗！
林区的人，以林吃饭。
在愈演愈烈的谣言之下，人们，终于承受不住了。
红旗林场。
伐木区之内本来充斥着震耳欲聋的油锯声，号子声，以及拖拉机柴油发动机的鼓噪，可是今天却异常的平静。
偌大的伐木区之内，只能听到人们的怒骂。
“我草他妈的！森工这是要不管我们的死活啊！这鸡霸林权要是让私人承包了去，那怎么这些职工咋整？喝西北风去啊？”
“就是啊！我们家一家六口，老老少少可就指着我这点儿工资过活呢！这要是林权被私人承包了，以后这一家老小可咋整？”
“不行！这林子是国家的，也是咱职工的。这说承包就承包，问过咱们吗？老子不同意！”
“你同不同意有个篮子用？那林子归谁，还不是森工说了算？”
“你这话说的不对劲儿！林子归谁用是森工说了算不假，可是老子和森工可是有合同的！我爷是伐木工，我爹是伐木工，传到我这儿还是伐木工。谁开采林子我管不着，可是不管这林子归谁，老子的工作可不能变动！”
“唉！二嘎子这话说的对！只要有咱们的工资发，这林子爱他吗归谁就归谁！可是要是林权变动，把老子的工资也变动了，那谁都不好使！”
“我说，大家伙也别这么冲动，都是传闻，怎么回事儿还不一定呢。要说我啊，咱们是不是先让管事儿的去林业局问问，到底森工那边儿林权转让的消息是不是真的，完了再说旁的事儿？”
“让管事的问个鸡霸！管事的都是吃屎的，他们能问出个卵蛋？再说了，森工要是真想把林权承包出去，那能告诉你？那群当官儿的，心里黑着呢！你让管事儿的去问，肯定说没这回事儿啊！”
“那你们说怎么整？”
“要我说，咱们就集体去林业局，当面问问徐局长，到底，这个森工的产权转让是不是事实！”
“老王大哥这个办法好！咱们就直接去！这消息不仅涉及到咱们红旗一个林场，要说我，咱们吧其他几个林场的人都联系起来，大家伙一起去，这声势才大！”
“对！要去找的话，把大家伙都集结起来，一起去！不得到那边儿的保证，咱们就跟他闹！他妈了隔壁的，工作要是没了，大家伙都没饭吃，到那个时候，还管他谁谁谁干啥？”
职工休整站之前，乱哄哄一片。
说是商量对策，可是商量着商量着，气氛慢慢就变了味道。
终于，在几个素有威望的老职工登高一呼之下，职工们，躁动了起来。
不光是红旗林场。
东风，五一，七九……十几个林场，几乎同一时间，职工们都停止了生产。
呼呼喝喝之中，人们，慢慢聚集到了一起。下午时分，饱受传言困扰而心烦气躁的，十几个林场的职工，在通往林业局的大道上，汇聚成了一股洪流。
这洪流带着对未来的惶恐，以及对不确定的，未知的，但是极有可能成为现实，或者说听起来可信度颇高的传言的愤怒，被拖拉机和拖车承载着，直奔林业局而去！
然而，并不是邦业林业局所有的林场都是这般。
八九林场之中，此时却是一片热火朝天的景象。
三年之前，林业局说是要深度开发矿产资源，想要在八九林场成立一个河沙开采厂，将诺敏河支流的河沙挖出来经过筛选之后出细沙，然后贩卖给邦业县及其他几个地区做建筑用。
可是后来因为运输和成本的问题，这件事儿并没有成行。林场大门附近原本平整好的，要用作沙场的土地，就这么荒废了下来。
可是现在，这个早前只被孩童们当做嬉戏之地的荒废空地上，却有着异常的生机。
粗一看，让人根本不能相信，这是在十一月末天寒地冻的东北林区。
在李友通过大喇叭，宣布酸菜厂出资，外加上房建补贴，帮助林场里那些受灾职工重建房屋之后，一天之内就有四十多户人家敲响了场长室的房门。
受灾的职工是一部分，而更多的，则是一些对住房有需求，比如儿女即将结婚，或者干脆是家里面住房面积紧张，本来就像明年起新房的群众。
借着这股东风，人们都想利用林场兴建新小区的便利，为自家添一处新居所。
本来，李友按照李宪的叮嘱，只想筹建二十座的木结构暖房作为八九林场新阳光小区。
可是两天的功夫下来，这个数字就滚了一倍。
就这，每天仍然有人登门，想要在新小区里求一块宅基地。
现在林场的政策，是木结构暖房的建造费用酸菜厂负责出百分之二十，如果之前的住房受到了雹灾，获得了补偿款的，从补偿款之中拿出相应部分。剩下的，自掏腰包。
这，大大激起了场里人的积极性。
从林业局里请来的施工队正在将木结构方料落地。站在林场大门口的山坡上，看着已经将雪清光了的宅基地上，看着那已经打好了基座的样板间，以及那测量规划好的田子型屋距，李友踌躇满志。
他不禁哼起了小曲儿。
就在他想着，看看能不能再号召一下场里的人，将小区的头一批住户再扩大点儿，靠着数量来进一步降低木结构暖房的成本之时，林场大门之外，两台汽车疾驰而来。
那其中一辆，李友见过。
是红旗林场的吉普车。
可另外一台，他可没见过。
不过那台破大发上面，《龙江省电视台新闻办》的小字，他却看得清清楚楚！

第349章：我们不一样，不一样
吉普车在林场的大门口吱嘎一声停住，车上的四个人便推门而下。
正在李友还奇怪，今天这是什么阵仗之时，就见到以红旗林场王建国为首的四个周边场场长大步向自己这边跑了过来。
见到这几位，李友立刻就想迎过去。
可才下向前迈了一步，第二条腿生生的就刹住了。
不对不对。
日他娘，老子现在也是场长。
还他娘跟孙书记握过手呢！
可不能掉了架子！
“老李大哥！哎呦老李大哥，你怎么还在这站的这么安稳呐！”
红旗林场的场长王建国是岁数不大，只有四十不到。还没跑到李友的面前，就大喊了一声。
先说了，林业局这些林场的场长那一干都是十年八年甚至是十几年几十年，平日里只要上头不来检查，那在林场里边儿就跟土皇帝似的。
可是现在，土皇帝们却是慌得不行。
端起了架子，李友将双手背在了身后，挺了挺腰：“那不站安稳，还能趴着咋地？”
“哎呀！我的老李大哥，就别抬杠了！”王建国岁数不大，肚子不小，以一个小山坡爬上来，已经是累的气喘吁吁。一把拉住李友的手，也不顾什么其他了，急道：“这都啥时候了？！”
说完这话，王建国看了看周围，见到八九林场的职工们正在远处山坡下面热火朝天的抬着木方，一副要大搞建设的样子，不禁瞪大了眼睛。
这是什么情况？
“你们八九这边儿没听见传闻嘛？职工们咋还在这干活？”
这倒是让李友奇怪了：“啥传闻？职工不干活干啥啊？”
“林业局要把林权转让出去的事儿啊！现在各个林场都闹开了，职工们都罢工去林业局里边儿上访啦！”王建国急的一拍大腿。
“嗨！”李友恍然大悟，“就因为这事儿啊！”
事实上，八九林场这两天也受到了林权转让传闻的影响，职工们也正在对这件事议论纷纷。
不过八九跟其他的林场不太一样。
要是这个传闻放在往年，那不用寻思，作为几个林场之中最穷的一个，八九林场肯定是最先闹起来的。
可是今年不一样啊！
往年，职工们都是为了谁能上山干活儿而明里讨好暗里送礼，想着冬天时候能出工，多赚工资。可是今年场子里三个厂子倒是把大部分的劳动力都给占用了，今年职工们一样的送礼，一样的是讨好，只不过目的变成了能不能不给安排到山上累死累活，想要李友给往厂子里安排。
大冬天的，三个厂都是室内工作，赚的又比山上多，谁心里能没点儿逼数？
别的林场都在愁职工太多，没办法都安排上山的时候。李友愁的却是特么没人再愿意干山上遭罪的伐木活儿，今年林业局安排下来的采伐任务可怎么整。
“他们闹？他们闹个啥？哪有时间去闹？”李友摆了摆手，在众人环绕之中，对着山坡下大手一挥：“我们三个厂子现在都是旺季，一天天忙的要死要活，外加上现在林场里正在筹建新区，劳动力本来就不够用。一个人工一天十来块钱，谁舍得去闹事儿？再说了，不就是个传闻嘛？这不还没证实呢嘛？”
听到八九林场的情况，四个场长一阵语塞。
王建国见李友一副优哉游哉的样子，痛心疾首：“我的老李大哥！你糊涂啊！职工们不去，你就不为自己想想？我都打电话问了林业局那边儿的关系了，他们说这事儿十有八九是真的，有人都已经看到内部文件啦！”
“那能咋的？”李友的眼睛眨巴了一下。
“那能咋的？”王建国的眼睛瞪大了：“我的李大哥唉！咱是场长啊！要是这林权承包出去，林场归了个人经营，你我，这些管事的，那可咋整！赶紧的吧，现在山上这几个场长都在合计着去林业局问问徐局长呢，你儿子跟徐局长的关系好，去说几句话唉！”
本想着事关场长的饭碗，李友这个今年刚刚尝到场长滋味的人应该是最急的，可是不想，李友没事人一样挥了挥手。
“你们去吧，我可不去。这场长我他娘的还真就干够了。就他娘的就跟小年轻想娘们儿似的，没有的时候想的裤裆翘起挺老高，可是干了几个月，哆嗦来哆嗦去，细一品也就那么几把回事儿。场长没了挺好，我他娘就管着我这三个厂子，活的也挺自在！”
瞧着李友满脸的不在乎，四个场长张大了嘴巴。
他们这才想起来，八九林场跟他们不一样。
碎木厂，山货初级加工厂和酸菜厂三个厂子立在那里，用工人数都快赶上林场里边儿的正式工人多了。
不管谁是场长，有没有场长，都已经是老李家的天下。
这真是……
人比人得死，货比货得扔啊。
正在四人想再劝说劝说李友，尽最后一把努力的时候，后面一台车上，一个里边儿穿着导演马甲，外面套着件红色羽绒服的男人，带着几个记者模样的人走了过来。
“你好，请问八九林场的场长李友同志在哪里？”
见来人找的是自己，李友立刻招了招手，“我就是！”
“啊！”那人马上上前了两步，“你好李场长，我是省新闻台的记着马东。我们听说了您带领乡亲们发展林区经济的事情，想过来做个采访，您现在方便吗？”
一听这个，李友立刻热情了起来。将那四个楞眉楞眼的场长往山坡上一扔，立刻迎了上去，“方便！那咋不方便！”
看着李友拉着一群记者向山坡下的新区宅基地方向走去，几个场长面面相觑。
“这老李不去，咱们咋整？”王建国掏了兜里的红梅，一人分了一根，一面用火柴点着烟，一面叹道。
“多他一个八九不多，少他一个八九不少！他李友不去，咱们去！职工们都让咱们给鼓动起来了，咱几个林场加起来那也全得去千来人，李友去最好，不去也不耽误。”
“对！李友不去就拉鸡扒倒，现在职工们都已经奔林业局去了，咱们得赶紧。到了那儿先跟徐朝阳问问，到底裁撤林场的事儿是不是真的！要是假的，咱就带着职工回来，这要是真的，他娘的徐朝阳要是管不了，咱就往森工闹！”
王建国将手里的烟深深吸了一口，用力扔在地上踩灭。
“成！这八九跟咱们不一样，人家不惜的，那就咱几个去！”

第350章：稳定是第一要素
通往林业局局大楼的主干道上，泥泞一片。
广袤的大地上仿佛是一张洁白的宣纸，而那刚刚下来的一场雪，被拖拉机压得和泥土掺杂在一起道路，则像极了一道长长的，前不见首后不见尾的墨痕。
不过，那阵阵传来“突突突踏踏踏”的拖拉机巨响，可没有什么诗情画意。
十一月末时节，林业局里边儿的人就少了。不过大街上，倒是三三两两仍然有行人驻足。
看着那一会儿就过去一台，每台拖车上都载满了的职工的拖拉机，行人们有点儿二丈和尚摸不到头脑。
“这是干啥啊这是？”
“不知道，是不是哪儿有赶集的啊？”
“净瞎扯！这啥时节啊赶集？再说了，赶集那都是往乡下奔，你见过乡下来林业局赶的？”
“嗯，这话说的对头。再说了，瞅瞅拖车上边儿的那些人，也不像是赶集的模样啊！一个个冻得大鼻涕趔斜的，手里连个篮子都没有，赶个鸡毛的集！”
面对身边七嘴八舌的猜测，终于有人看不下去了。
“我说你们是不是豆包吃多了撑得？磨磨唧唧的，拦着一个问问不就得了吗！一个一个跟老娘们儿似的。”
说着，那人就拦住了一个拖拉机：“嘿！老乡，你们这是嘎哈去啊？”
“讨个说法！”
听到有人上赶着询问，拖车上的所有人齐齐回到。
……
林业局局大楼之前，已经聚集了不下百人。
大道边上，就跟秋天粮库收粮一般，停满了脏兮兮油乎乎的拖拉机。
可是和秋天时候不同是的，这里丝毫不见秋收之时的喜悦，反倒是充斥着怒气和声讨。
“出来个人解释一下！林场往外承包的事儿到底是不是真的啊！”
“对啊，问林场一问不知道，二问不知道的，我们职工可就指着这个活着呢！赶紧出来个活人给我们个说法啊！”
这么大的阵仗，已经让大楼里边儿的人如临大敌。几个工作人员正在门口维持着秩序，只不过一群急了眼，且毫无组只知道瞎嚷嚷的老百姓，哪管你秩序不秩序的？
任凭那几个小青年拿着大喇叭怎么喊，怎么劝，人群都不听。反倒是吵得愈加厉害。
大楼之内，信访处主任李抗美已经是满头大汗。一面打电话叫人，一面命令着手下赶紧出去把人劝走，或者干脆找个地方先安置下来。
他娘的，职工把局大楼给包围了，这还了得？
造反啊！
“主任，劝不住啊！”
正在李抗美疲于应付之时，外面已经喊哑了嗓子的科员带着满头大汗跑了回来，“这帮人也不知道在哪儿听说，说是咱林业局红旗，东风，五一，八九，北湾，张家河六个林场的林权要对外承包，闹闹吵吵的说要咱们给个说法！”
听这，李抗美一皱眉头。这样的传闻，这几天他也听说过。
只不过这样的事儿在他看来就是个笑话。
邦业林业局是啥单位？
那是国务院首批规划的57个国家项目森工总局，441个林业局里边儿的一个！
是国家计划生产单位！
这样的单位，要说学学样子，做做什么改革，这他信。可是要说交给私人承包，那绝对不可能的事儿啊！
林区那可都是国有资源！
下面林场的池塘承包现在国家都不给办呢，还林区承包？
这不扯呢嘛？
认定了这个，李抗美直接扯开了大嗓门儿，“你虎啊！那你就跟他们说啊！根本没有这个事儿！他妈的，这肯定有那别有用心的人在挑拨，在造谣！要不然不可能职工们的情绪这么大！”
“主任说的对，我也是这么想的。可是职工们不听啊！说的有鼻子有眼的，跟本听不进去劝！主任，这可咋整？”
李抗美听了这情况，狠狠一跺脚，在楼上看了看下边儿。
不看不要紧，这一看，差点儿没把他自己吓过去。
只见刚才楼下还饼干大的一块黑影，现在竟然发展成了面饼啦！
瞧人头，怕是已经到达了二三百人。
就这么一会儿的功夫！
眼睛见着这事儿自己已经扛不住了，李抗美心思急转，下定了决心。
“我呼一下徐局长！让他回来处理！徐局长办事儿一向稳妥，在职工那边信誉度很高，说话好使！他说的话，职工们肯定听肯定信！”
“那太好了，那主任，现在我们该咋整？”
“出去稳住啊！这么多人，别再出什么事儿！咱们政府工作的首要，就是维护稳定！只要人心稳定了，什么事儿都好说！这是徐局长开会反反复复提到的，开会的时候耳朵里都塞驴毛了？”
“嗯呐！知道了主任！”
……
徐朝阳这几天都没去单位。
对局里说是出外面学习了，可实际上哪也没去，就在家呆着。
客厅之中，看到不断震动的BP机，徐朝阳对坐在自己对面的人抬了抬手示意稍等，便就拿起了客厅中的电话，播了回去。
电话那头许是被逼的急了，声音很大。
“徐局长，我是李抗美！你现在在哪里，方不方便回咱们局里一趟？”
徐朝阳将话筒微微拿开了一些，揉了揉自己被震得生疼的耳朵，“出啥事儿了？”
“局长，你快回来吧！山上几个林场的职工过来闹事，说什么听说了咱们林业局要转让林权，职工们担心自己的生计问题，现在都把咱局大楼给围住了。我这边儿实在是解决不了了，您在基层里边有威望，赶快回来跟他们说说，把这个谣言给遏制住哇！”
一听这个，徐朝阳两道浓眉皱了起来，急道：“你现在是怎么处理的？”
“局长，我已经让我们信访处的人都出去维持秩序了，正在稳定职工们的情绪！”
“老李，你做的非常好！”徐朝阳当即夸奖道：“老李，你记住。咱们做行政工作，稳定是第一要素！千万要稳住职工们！我下个星期就回去，局里就靠你了！行了，我现在这边有事儿，就先不说！”
“噶？”
随着电话那头完全无了意识的一声讷音传来，徐朝阳啪一声挂断了电话。

第351章：徐朝阳的骚操作
再回到沙发上，徐朝阳看了看坐在自己对面的林业局档案科科长孙富和。
用手指敲了敲茶几，他突然笑道：“富和啊，这么多年，你在档案室任劳任怨，我都看在眼里。”
“徐局长，这，这都是本分，我应该做的！”冷不防被徐朝阳单独叫过来，在局长家里接待，孙富和是受宠若惊。
徐朝阳摇了摇头，板起脸孔，感慨道：“把本分的工作做好，而且是十年如一日的做好，那就是优秀。富和啊，现在多种经营局那头有几个岗位，我想让你过去。”
听到这，孙富和全身一震！
多种经营局是个什么单位？
在林业局系统之中，虽然比不得林政处，或者是森保科这样的实权单位，可是多种经营局下面管着诸多企业和林区经济示范点，那也妥妥的是油水单位啊！
本来，在档案室这种清水衙门呆了十年，孙富和对自己的仕途已经丝毫不抱希望了。却没成想，在自己已经天天枸杞泡水，暖壶报纸的混日子，准备再熬二十年退休的时候，竟然受到了局长大人的器重，运势居然起来了啊！
“徐局！我，我，谢谢您的赏识！”
激动之下，孙富和一下子从沙发上站了起来，给徐朝阳举了个大躬。
徐朝阳笑呵呵摆了摆手，“富和，不用搞的像是拜山头似的。你的资历和成绩都摆在那里，我相信多种经营局那里的工作你可以胜任。”
见孙富和脖子和脸一块红了，似乎要做检讨，他赶紧指了指面前的那些文件，“这几天我不方便去局里。这些文件，你帮我带回去。”
“徐局，明白！我现在就去！”
说着，孙富和就要拿着文件走人。
“等会儿。”徐朝阳将他叫住。
“徐局长，您还有啥指示？”孙富和啊了一声，驻足询问。
徐朝阳微微沉吟，方道：“这些文件是保密的。嗯……现在山上的几个林场场长正在办事处那里，你……得意外的让这文件被他们看到。”
“噶？”
听到这奇怪的命令，孙富和整个人呆若木鸡。
徐朝阳打了个哈哈，起身拍了拍他的肩膀，“富和啊，考验你的时候到了。”
……
一个小时之后。
办事处之中的李抗美只感觉自己的脑子都要炸了。
这几个场长一个比一个厉害，个个怕都是千年的王八成了精。平常那些忽悠职工的话，对这些老油子根本就不奏效。
好话说净了也不好使，非逼着自己把徐局长找来，说明白这个林权的问题。
天可怜见。
李抗美乐不得的把徐朝阳搬来，可是徐局长接了那个电话之后，再也就联系不上了！
问了一大圈的同事，都不知道徐局长去了哪里。
这怎么说明白林权的问题？
“各位，我是真没听说过有确切的消息说林权改造。你们也都是有职务的，总不能跟老百姓一样的捕风捉影瞎胡猜嘛！听就算给我老李一个面子，你们先回去，等徐局长出门回来了，我再给你们安排行不行？”
李抗美苦着脸，苦口婆心的说到。
刚刚说完，几人之中就有人起了高调：“这世上哪有空穴来风的事？要是没有这回事儿，为啥大家伙儿现在都在说？”
“对！”
那人刚说完，就立刻有人附和道：“让我们回去也行，让局里给我们出个保证书，证明这个林权转让的事情是假的，我们现在立马回去。”
也有人说话没那么刚强，不过也是绵里藏针：“老李啊，我们这不是在难为你啊。我们也难啊！听说林业局要搞林权承包，那职工们都过来找我们，我们有啥办法？现在局里面不给我们回信，我们可不敢回林场。我们就在你这住了！啥时候回我们信，我们啥时候再走！”
见到非议即将再起，劝了半个多小时，已经口干舌燥的李抗美急了！
“你们脑袋里都进了水啦！”
突然的一声大吼，倒是将几个场长们都给镇住了！
趁着难得的空档，李抗美立刻展开了自己的三寸不烂之舌，“你们听说林权承包，可是你们不想想？咱们林业局是个什么单位？那是从建国之后就存在的生产单位啊！这样的单位，怎么可能交给私人承包？我知道你们大家伙儿心里急，可是这件事情，真的真的不存在！”
见众人仍然不为所动，李抗美急了，也豁出去了：“你们不是想要保证吗？那行！我李抗美给你们保证！林权转让这件事情，绝对是假的！刚才徐局长在电话里都跟我说了，这事儿绝对不存在！我李抗美在这对天发誓，我要说一句假话，睡觉的时候鸡霸让狗叼走！这总行了吧！”
这一番毒誓，配合着李主任铿锵有力的话音，着实镇住了在场几个场长！
他们茫然了。
难不成，林权转让的传言真是假的？
难不成，根本就没这回事儿，是老百姓瞎哄哄的？
正当几人交头接耳，议论纷纷之时。
一个鬼头鬼脑的男人，打开了办事处的大门。
“让一下，麻烦让一下。”
男人咯吱窝低下夹着一沓文件，拨开门口的一个年轻职工，闷着头快步向里边走来。
正当李抗美看着安静下来的人群暗暗呼了口气，心说高低把这事儿压下去，没有辜负徐局长的期望之时。便见到档案处的孙富和低着头大步走了过来。
“老孙……今天星期天，你过来干啥来了？”
还没等他打招呼，一个让他这辈子都忘不掉的景象，发生了！
“哎呀！这哪个狗日放了一块砖头！”
只见孙富和走着走着，突然哎呦直接栽倒在了地上。
看着平地直接摔到的孙富和，李抗美瞪大了眼睛。
这他妈是屋里啊！你脚下一马平川，有你奶奶个腿的砖头哇？
“哎呀！摔死我啦！”
正在李抗美惊讶这平地如何摔到之时，孙富和一声浮夸的大叫响起。
一般人被搬到，顶多就是卡个大马趴，可是孙科长却以一个夸张的肢体幅度，做了一个国旗手扬国旗的动作。将近手中那一沓的文件，抛向了天空！
然后，整个人便一个雕塑般的姿势，跪坐在了那里。
文件嘭的一声，砸在了天花板上，随后便洋洋洒洒的簌簌落下。
其中一页，刚好落在了李抗美的面前。
“责令你司即日起将红旗，东风，八九，五一……各林场资料整合完毕，以配合总局林权承包拍卖项目进行……”
看到文件开头第一句话，李抗美只愣了零点零零一秒，便直接以百米跨栏的速度，飞身跑出了办事处！
在几个场长目瞪口呆之中，屁股后拉着烟，刺溜一声跑了个没影儿。
身后，那几个场长狐疑的捡起了地上的文件，当看清那白纸黑字上面，清清楚楚写的林权转让项目，他们怒了！
“李抗美！我日你姥！”
“还说没有这回事！这文件是咋回事儿！你看看，这明明白白的写着！局里，要把咱们给卖啦！”

第351章：神奇的八九林场
森工总局大楼是86年重新翻修的，占地六千多平米，七层大楼，在整个冰城的行政机构建筑之中那也是顶顶的气派。
这两天，经过森工总局各部门职工的打扫和清洁，本来就底子不错的大楼更是焕然一新。
地面擦的流光锃亮，大冬天的，窗户擦得一尘不染。就连原本经常有烟头糖纸的消防通道和步梯，暖气片的和墙面下的死角，都被打扫的干干净净。
森工总局包括总经理王占奎在内的一干领导，此时都齐刷刷的坐在总局会议室之中。
会议室棚上，悬挂着红底黄字的大条幅——热烈欢迎计委临时调控处领导到我司视察！
夏光远站在会议室的大桌尽头，轻轻的捂住口鼻咳嗽了两声，他的感冒还是没好利落。
他的心里有一团火，在时时刻刻的燃烧着。他想要将其熄灭，在这一个多星期的每一个晚上，他都迫使自己不去想那些陈年往事。可是越是不想，那小小的柔弱的影子就愈发的出现在他的脑海之中。让他整个人都淹没在无尽的痛苦和愧疚里。
为了转移自己的注意力，夏光远选择了用工作来麻痹自己。
七天的功夫，他已经将北大荒集团，也就是龙江省农垦总局那里走了一遍。而后，便又立刻马不停蹄的来到了森工。
高强度的工作和整晚整晚的失眠，让丰神俊朗的夏光远几天功夫就憔悴了下去，整个人似乎衰老了五六岁。
见到夏光远不住咳嗽，一旁的王占奎立刻对秘书示意拿了水来。
“夏处长，您不要紧吧？哎呀，咱们龙江太冷了，您刚来肯定不习惯，不然咱们今天先到这里，等您身体好了，咱们在继续？”
夏光远从兜里掏出药，就着秘书递过来的热水吃了，捂着嘴巴对王占奎摆了摆手。
“嗯……不用。”
强压住咳嗽，夏光远重新站定。
将刚才没有讲完的继续了下去。
“同志们，其实在来森工之前，我已经暗地里将咱们集团总局的情况摸查了一遍。我发现呐，目前森工体系的管理和经营，都显得很混乱。”
众人没想到，夏光远一开场，就直接开始问责，一时间有些措手不及。
见到众人脸上的错愕和惶恐，夏光远微微一笑：“在咱们探讨之前啊，我想给大家先讲个故事。说有个一个樵夫上山砍柴，可是走到半山腰的时候，他看到了两棵树。一颗红松，一颗杨树。他就犹豫不决，不知道是先砍更珍贵的红松还是更好砍的杨树。就这样犹豫了很久，直到快到了晌午，也没能下了斧子。后来一个老樵夫经过，问他为什么不干活儿。樵夫便把自己的疑惑说了，你们猜怎么样？”
下面自然没有人知道。
夏光远呵呵一笑，“老樵夫把他骂了一顿，因为他的初衷，是上山砍柴，而不是砍树的。”
话说到这儿，很多的领导都已经意识到了夏光远想要说什么。
“所以，在如今经济体制改革的大浪潮下，我们要认定本心，知道我们的初衷，向一个目标努力，才能让我们的组织更加有力，才能让基层的执行更加坚决……”
正在他在台上讲着关于计委对龙江企业未来发展的要求和期望之时，会议室的大门里，一人鬼头鬼脑的钻了进来。这人打量了一圈，最后摸到了森工局副局长林伟的身边，几声耳语之后，得到了林伟简单的吩咐之后便退了出去。
一旁的王占奎看了看林伟，发现这个副局长面容格外凝重。
……
会议进行了整整一个上午。
好容易熬到了散会，林伟立刻回到了自己的办公室。
那里，自己的秘书潘华，已经焦急的等待在了那里。
“林权承包项目不是已经告诉下面林业局先不公布，等到项目有了眉目，职工安置方案定下来之后再对林场公告的嘛！怎么现在就漏了？”
虽然这事儿挺糟心，事关林业局对林区改革的一次重要尝试，可提起缘由，潘华还是忍不住苦笑：“林局，刚邦业的徐朝阳打来电话，说是一个档案科的科长在送资料的时候不小心摔倒了，正好让几个场长看见。现在下面场子的意见很大，这么整，这项目肯定进行不下去了。徐朝阳打电话过来，让咱总局出面，想想办法。”
嘭。
听到这个近乎是闹剧一般的理由，林伟气得一拍桌子，“这个徐朝阳，吃干饭的嘛！平时听稳健的一个干部，怎么在这么关键的时候给我掉链子？”
“林局……”见自家老板动了气，潘华赶紧端了杯水递了过去。
稳了稳心神，林伟叹了口气，“刚才计委的夏处长已经做了报告，要求我们森工在明年继续保持计划经济的方针路线，保障北方的木材供应及部分出口任务。所以这个林权改革项目，可能是咱们森工最后一个能做的改革尝试了。关系到十几个亏损林场未来的出路，马虎不得。老潘，这样。你亲自带人下去，看看这件事怎么整。”
“林局。”潘华挠了挠后脑勺，“这……我去倒是行，可是这件事情应该本着什么核心去处理啊？”
这个问题，着实问到了林伟的难处。
林场要改革，最难过的就是职工这一关。
这一次划定的邦业林权改造试点，涉及到六个林场，那就是七八千号职工。在目前经济体制改革的大环境下，林权承包出去倒是不难。可是七八千职工的吃饭和生计问题，这才是让人头大的事情。
之所以现阶段项目对外未公布，就是因为职工安置方案没有定下。
想了想，林伟抬了抬手，“先去看看吧，了解一下林区的具体情况。然后再说。”
自家领导的风格，潘华心里门儿清。
见到林伟脸上两道法令纹皱的都快把脸分割成三块了，他知道怕是自己这个领导心里，现在也没有什么好办法。
不过做秘书的，不就是干的为领导分忧的事情？
想到这里，潘华点了点头。
……
“你的意思是说，现在关系到改革试点的几个林场场长都已经知道了项目的事情？”
兵贵神速，涉及到本年度最重要的改革项目，潘华在简单的收拾了一下之后，立刻就带着工作组杀到了邦业林业局。
于是乎，已经“出外学习”了一个星期的徐朝阳，瞬间就回到了邦业林业局大楼上班了。
面对潘华的问询，徐朝阳耷拉着脑袋，点了点头。
然后，又摇了摇头。
“八九林场的场长没到。剩下的五个林场都到了，现在人还没走呢，就在办公处那边儿等着我回信呢。”
哎呀。
潘华揉了揉太阳穴，“不是我说你啊老徐！你这是怎么办的事情嘛！现在你看看，这一大摊子，怎么收场？部署被你这一不小心完全打乱了，我们接下来的工作怎么做！”
徐朝阳带着满脸的“愧疚”，道：“唉、这的确是我的责任，我向您检讨。是我……”
“得了得了！”潘华不爱看他苦大愁深的，赶紧摆了摆手。转而奇道：“我听说，你们山上的那些场长都是铁板一块，这一次林权改革，涉及到他们的位置和利益，那个八九林场的场长怎么没来？他那边什么情况？”
听到这一声询问，徐朝阳心里哈哈一笑。
着了！
这就上了道！
“哦！您说那个李友啊！他们场子的情况特殊，这个李友的儿子是个企业家，在场里办了几个厂子，把场子里的职工都招到了厂子里工作，本来就对场长的位置不怎么看重。最近好像是说那三个厂子的效益不错，有了些结余资金，正在带着职工们在场子里建设什么新居住小区，好好的一个场长，倒是让他干的像个小老板似的。这伐木期都快过了三分之一了，他们场的采伐任务完成了还不到十分之一呢，这个人，思想就有问题。天天就琢磨着带着场里的职工搞副业，完全不拿森工的事业当成一回事嘛！回头这个我一定要处理。”
一面絮絮叨叨的说着，徐朝阳一面偷偷的观察着潘华的态度。
嗯？
听到这话，潘华整个人为之一振！
不指着采伐任务，光想着搞企业。
伐木工作完成度这么低，场子里还能有资金有余力建设新小区？
这完全就是解决林权项目职工安置问题的一个突破点嘛！
“这个场子的详细情况你好好给我说说！”
沙发上，潘华呼一声站了起来。
正当徐朝阳想着怎么带潘华去八九林场实地看看的时候，他的办公室房门被敲响了。
“进！”
随着他一身应，门开了。
秘书刘庆魁推门而入，带着一脸的喜气，“徐局，刚才我们接到了省新闻台的消息，说是咱们八九林场有一篇报道要上省台新闻，那头把文件稿发过来，让咱们进行一下审核，如果没问题，明后天可能就要上电视啦！”
“啥？”
徐朝阳满脸的惊奇。
心说李宪交代自己给八九林场树立典型的事儿，自己还没来得及办呢啊？
这怎么就要上新闻了呢？
正当他心中疑惑之时，一旁的潘华越俎代庖，一把将刘庆魁手中的文件夺了过来。
将上面那些文字看罢，他一拍大腿！
指着徐朝阳就开骂了。
“老徐啊老徐！你这个林业局局长是咋当的？你们山上有这么好的改革致富典型，怎么就不跟森工汇报？！你看看，人家省里都注意到的事情，咱们都还不清楚呢！你还要处分人家？我看倒是要先处分处分你！”
见到直跳脚的潘华，徐朝阳心中暗笑。
脸上，却是愧疚极了。
“是是是！潘主任说的是！我检讨，我检讨……”

第352章：新闻频道，为您播报
本来，徐朝阳的想法是将上头的领导直接带到八九林场去，实地看一看八九林场在李家父子的操作下，所发生的日新月异。
可潘华却没时间。
虽然来的时候，王副局长让他协调各林场因为林权项目泄漏而产生的影响，让其自行斟酌解决，说的含糊不清。
可是潘华自己却是带着目的来的，他想的，就是这一次乱子的核心问题——林权转让后职工安置问题。
在调阅了八九林场及林场里边那三个厂子的资料之后，潘华的心里已经有了清晰的脉络。
在林业局只呆了一天，面见了几个林场的场长，并单独约见了李友之后，便匆匆带着徐朝阳，回到了冰城。
而回到冰城后的第一件事情，就是找到了林伟副局长。将自己这两天来连夜整理的一份关于八九林场经济形式和场子里职工副业的报告，递交了上去。
同时附带的，还有那份省台之前发过来的那篇新闻稿。
看到这些东西，林伟的那半白的板寸，头发都根根竖起来了！
“丢人呐！”
将那些报告啪一声扔在桌子上，林伟还不解气，狠狠的拍了一下桌子。
咚！
实木的办公桌在办公室中发出了一声沉闷的回响，将站在林伟面前的潘华和徐朝阳二人吓了一激灵。
林伟激动的伸手指了指那份报告，“徐朝阳，我就想问问你，你这个林业局的局长是怎么当的？啊？！”
徐朝阳被诘问，张了张嘴想要解释，却被一旁的潘华从身后拉住。
潘华太知道自家老板的性子了，现在人正在气头上，任何解释都没用。只能让他先发泄出来，这时候就算是有天大的理，也说不出来。
或者说，就算是有天大的理，也得等自家老板在骂完人之后再说出来。
果然，林伟似乎是根本没想给徐朝阳解释的意思，接着就骂道：“你这个局长当的好啊！你们局里边儿有这样的典型，我们总局居然一点儿也不知道，反倒是人家省台去了林场，把这个先进典型抢了先。自家的事儿让外人报，传出去别人怎么看？群众怎么看？啊，你们森工自己家的事儿都不知道？丢不丢人！”
“王局。”徐朝阳忍不住了，想要辩驳。
但却被林伟直接用手给挥了回去，“别解释！我听潘华昨天打电话来说，你对这个李友还挺有意见？是不是因为人家的采伐任务完成的不好，你就给人传小鞋了？你要看清楚现在林区的情况！
你看看那各个储木场，原木咱们缺吗？不缺！
现在咱们集团的林政处最头疼的事情，就是十几个林业局年年采伐下来的那些木材，除去供应建设局，支援北方各省的分量之外，怎么去处理！我们缺的是什么？
就是八九林场这样，基层领导能不指着山上那点儿木材，想方设法为林区老百姓谋福利，带着家乡集体致富的道道！这样的典型，就早该报出来！你想解释啥？这就是你的失职！”
正当林伟骂的正欢的时候，他的办公室房门被人推开。
王副局长正在气头上，见有人不敲门就进来，下意识的就想骂过去。
可是当他看清来人，便一下子将吐出口的骂腔给生生憋了回去！
“王局！”
来人，正是局长王占奎！
见到林伟的办公室里还有外人，王占奎脸上的怒意略微淡了一些，算是给林伟留了些面子。
不过开口说话的语气，可依然不怎么客气。
“王副局，各个林业局的林地开发业务一直是你分管的，可是你这个工作，做的似乎不怎么到位啊！”
听到这，林伟一愣，“王局，出了啥事情？”
“啥事情？”王占奎冷哼一声，自顾自走到了林伟办公室的那台黑白电视之前，直接打开了。
屏幕一闪，刚好是午间新闻。
黑白电视中，省台午间新闻那男主持，正在用洪亮浑厚的声音进行播报；
“改革步伐加快，思想进步解放，搞活挺近深水区，四化建设又树新风！林区经济一直是我省除农业工业之外的第三大产业，可是近年来林区经济模式单一，主要以林木采伐为核心。可在经济体制改革的浪潮下，我省森工集团邦业林业局八九林场却在基层场长的带领下，走出了一条以林下经济为主，整合林场大量闲置劳动力，多种经营，全面致富的新道路！下面，请看我台记者马东，李二春发回的报道！”
黑白电视的画面又是一闪。
带着雪花的屏幕上，李友同志正披着一件蓝色大衣，站在忙碌成一片的酸菜厂里。
当得到记者关于是什么动因，导致了八九林场的变革之时。李友憨厚一笑，回道；
“俺们这嘎穷啊！场子里三百来户人，一到冬天都指着那点儿采伐任务。早上四五点钟天没亮就坐四轮车上山，直到了晚上六七点钟才能下工。就这，还不能保证每一个职工每天都能上山干活儿。今天秋天，场子又遭了雹灾，大伙唯一能指望的那点儿收成，也都全趴了窝。不发展经济咋整啊？”
记者点了点头，问道：“那现在这三个厂子的效益怎么样？”
说到这，李友不自觉的挺了挺腰杆子，对着记者递过来的话筒侧了侧身：“马马虎虎吧，碎木厂这头，是我儿子为他的纸浆基地开的一个配套厂，去年一年约莫有七十多万的效益。山特产初加工厂这头现在还没看出啥来，酸菜厂现在已经注册了产品，俺们的翠花酸菜，也在咱们省电视台做了广告。效益嘛，现在一个月也就是五六万块钱，不过这三个厂子，给咱们林场创造了四百多个工作岗位，这个数还在往上涨。要是酸菜和保健品的业务做起来啊，估摸着这个数还能番几番！”
“好的，那咱们林场新小区的事情，能详细跟我们介绍一下吗？”
提起这个，李友顿时容光焕发：“那有啥好介绍的？现在我们林场人手都有钱了，几个厂子也有效益。厂子出点儿，乡亲们自己掏点儿，再用年末的分红提前预支一下，那就搞嘛！咱们费这么大的劲儿，又整这又整那，为的是啥？为的不就是让乡亲们都过上好日子？衣食住行，只有这些个方面提升上去，那才是真正过得好！记者同志，你瞅着吧，等着四十多间木结构暖房建完了，咱们八九林场可就是有一番景象了！秋天时候，挺多场子里的小年轻乡亲都不成，外面的闺女怕我们今年地里没收成，穷。等这些房子建完了，我们就把场里的小伙都统一起来，集体去外面相亲，让闺女们都争着抢着往这嫁！”
面对老李的絮叨，记者似乎有些汗颜，忙引导道：“李场长，你有什么特殊的话想说的嘛？”
特殊两个字，那个叫李二春的记着用语气标了重点。
李友一愣，然后板起了面孔。
对着镜头和摄像机，深吸了口气。
“感谢党！感谢政府！让我们有了富起来的大环境！”
“好的！谢谢李场长！在这里祝您工作顺利，心中期待早日实现！这就是本次八九林场的典型采访，这里是省台新闻记者马东，李二春。”
“等会！记者同志，我还没说完！”
“李场长，您还有什么话想说？”看样子本已经想要结束采访的新闻记者忙又将话筒递了过去。
面对镜头，李友显得有些激动：“吃酸菜，请认准翠花酸菜！”
……
看着黑白电视上关于八九林场的报道结束了，王占奎阴沉着脸望向了林伟。
“王局，这个事情你听我解释！”林伟连忙指了指站在办公室里的徐朝阳，“这个就是邦业林业局的局长徐朝阳，八九林场的这个典型，是因为他对这个李友有意见，才上报上来。我也是刚知道啊。”
王占奎又虎着脸，望向了徐朝阳。
徐朝阳终于找到了说话的机会，一瞪眼睛，急道：“这件事情可不能怨我啊！虽然对李友没完成好采伐任务有意见，可是我对八九林场可是相当扶持的！就在前几天，我还带着这李友的儿子，也就是八九林场那三个厂子的法人李宪，来参加咱们总局项目处林权的承包项目。”
听到这，林伟一皱眉头，“这事儿我咋不知道？”
徐朝阳叹了口气，“唉，负责项目招标的秦处长说了，这个林翠公司不够资格。”
正在这时，黑白电视里，一首众人从来没听过的曲子响了起来。
“老张开车去东北，撞啦。”
“肇事司机耍流氓，跑啦。”
“……”
“俺们这噶都是活雷风嗯嗯嗯嗯~~~~~翠花，上酸菜！”
“正宗东北酸菜，请认准翠花酸菜！翠花酸菜诚招全省代理商，有意者请致电林翠公司，电话号码xxxxxxxxx。”
看到这番广告，王占奎和林伟面面相觑。
“去！把秦占东给我叫来！”
过了好一会儿，一头板寸头又根根竖起的林伟向门外一指，对潘华大声命令到。

第353章：你摊上大事儿了！
秦占东往林伟办公室走的时候，心里也不禁犯起了嘀咕。
森工集团最近没有什么大的项目，而十一月份又刚刚做完了年度总结汇报，按说，这个时候没有什么大事儿急事儿，副局可不会轻易的找自己。
可问题是，他实在想不起来，最近自己有什么能惊动副局的大事儿啊？
看了看走在自己前面的潘华，秦占东紧忙走了两步，来到了这个副局秘书的身旁：“潘主任，林局叫我什么事儿啊？”
秦占东因为掌管着项目处的关系，平时在森工体系内是相当吃得开的。可也正因为如此，这个项目处处长除了必要的领导之外，也就不怎么刻意的去维护关系。
潘华跟他很真就不怎么熟悉。
想着正副两位局长此时都在运气，他可不敢说的太多，可毕竟是一个系统里的，想了想，潘华还是回了一句。
“林权项目的事儿。”
平常的项目，虽然吃拿的少些，不过仗着项目处是自己的一言堂，秦占东还粗放的很。可是这一次的林权项目，可不一样。
有黄英雄那面的关系，再加上现在自己包二奶的事儿在人手里掐着，秦占东不敢马虎，在这个项目上费尽了心思，让自己手下最得力的人手，将账面和各项资料都做得天衣无缝。且不说领导过问，现在就是检查组来，审计组来，从字面上看都是滴水不漏。
所以一听潘华说领导叫自己是因为林权的事情，秦占东一颗悬着的心，即刻落了下来。
原本慢腾腾的步子迈开了，原本微微缩着的身子，也板正了起来。
来到副局长办公室门前，潘华敲了敲门便直接带着秦占东进了里面去。
“林局，您找我啊？”
进了门儿，秦占东敞开洪亮的嗓子，就报告了一声。
本想着趁这个机会跟林副局长联络联络感情，他兜里的烟都掏出来了，结果换来的，却是迎面而来的斥责！
“秦处长，你的工作是怎么干的？林权承包对社会招标，你现在招了多少，都招到了哪些企业？”
劈头盖脸的质问，让秦占东一愣，他这才看到，林伟的办公室内，总局局长王庆奎也在！
“咋，咋了？”这个人员配置，让秦占东感到了一丝危机，事情，似乎有些不对。
“咋了？”林伟刚才被王占奎批评，已经攒了一肚子的气，现在看到事情的罪魁祸首，立刻就炸了！
“你还有脸问？林权项目当初交给你们项目处筹备的时候，原则我已经跟你讲的够清楚的了！考虑到这是我们森工总局一次重要的改革试水，要尽量挑选省内企业，森工系统管辖内企业，以及！森工系统地方上可以最大程度保障职工就业的企业！这话你放在肚子里消化了和屎一起拉出去了嘛！”
林伟是军人转业进的森工系统，部队里练就的大嗓门儿这么多年一直没撂下。不光如此，一些部队时候养成的习气，这么多年也没怎么变。
特别是骂人。
林副局长骂人花花，在森工系统里可是出了名的。
劈头盖脸被这么一骂，秦占东涨红了脸色。
“老林。”一旁，王占奎拉了拉自己的副局，转而对秦占东问道：“林翠公司去你们项目处参加林权投标，资质为什么没有通过？”
“林翠公司？”听到这，秦占东一皱眉头。
这一段时间，在林权项目上他拒绝的企业多了去了，林翠是哪个林翠？
正在这时，他身后的徐朝阳轻咳了一声。
“秦处长你好，咱们又见面了！”
看到徐朝阳，秦占东的记忆一下子回复了过来。
他瞪大了眼睛，“是你们？”
他一下子全想起来了。
“那个注册资金就三百多万，在邦业林业局的那个小公司？”
秦占东有些不敢置信。
这公司，这法人，到底是什么来头，能让总局正副两位局长一同过问？
自己，惹了什么大麻烦了？
……
“你摊上大事儿了你！”
正在秦占东被两位领导训斥的狗血淋头之时，李宪正栽坐在新北集团租下来的办公楼里，对着大哥大扬长五倒。
“现在我们公司的酸菜正是起量的时候，十几家经销商的定金我都收了，都在这眼巴眼望的等着发货呢！你们这边儿运输整不利索，耽误我生意你拿什么陪？我明确的跟你说啊，明天，最迟明天早上八点之前，我必须看到你们把酸菜给我送到！听到没有？过不来？过不来运费一分钱没有！之前的帐我要是给你结我就是你孙子！”
将据说是因为道路关系可能要迟到的运输公司大骂了一顿，李宪这才放下电话。
看了看面前的一位……韩国友人。
来人是福喜经贸株式会社的社长，名叫朴成根。也是看到了省台新闻和广告，找上门来的。
本来，这些事情李宪是不应该管的。
可是刚刚成立的新北集团翠花酸菜冰城办事处里边，都是八九林场里走出来的那些年轻人，没咋见过世面。本来，这段时间通过锻炼，嘴皮子都练得挺溜了。可是冷不防见到外商上门，还是慌张的不行，将正在和薛灵一道忙得焦头烂额，协调各部的李宪叫了过来接待。
这年头外商在中华其实已经不是什么稀罕东西了。
不像是八十年代那时候，来个甭管大小的港商日商地方政府领导都得上赶着接待的时候。要说谁家有个湾弯的亲属，那周围邻居都羡慕的要死的时节。马上就要九四年，国门已经对外开了一半儿，眼瞅着就要到了外资大量涌入的时节。
别的不说，就说冰城之内，要是细心找一找，光是日范儿的株式会社办事处和公司那就得个三五十家。
可别说，这年头韩商在国内还真是不太常见。
冷不防来了个韩国商人，李宪也觉得挺稀奇，这才过来的。一同来的，还有同样比较好奇的薛灵。
朴大成自己带了翻译过来，见到李宪从进了门就电话打个不停，那翻译有些不耐烦。
“李总，这就是你的待客之道？我们朴社长已经在这里等了你十分钟了，贵公司到底有没有诚意？”
李宪伸出手，将这个狗腿子的嘴挡住了。
“诚意肯定是有的。你问问朴先生，这次过来是想代理我们翠花酸菜还是怎么着？”
一番前轱辘不转后咕噜转之后，翻译转达了那憋着嘴端坐在沙发上的朴社长的意思。
“我们朴社长说了，东北的酸菜在形式上和大韩民国的泡菜有着共同之处。但是在大韩民国制造和生产泡菜，成本很高。他想问问你们公司，能不能承接泡菜的制备业务。”
成本很高？
听到这个词儿，和话里边儿的潜台词，李宪皱了皱眉头。
在中国制备泡菜成本就低了？
再说，我他妈做的是酸菜生意好吧！你一个做泡菜的，跟这捣什么乱！
“朴先生的说法，我不能苟同。”李宪将手里的大哥大往办公桌上一扔，伸出了手指，“首先，虽然同样是白菜，可东北酸菜是把白菜一分为二，用大粒盐腌制，压紧置于缸中，最上边压一块大石头，在阴凉处自行成才。
而高丽棒子的泡菜是把白菜用葱、姜、蒜、盐、辣椒粉、海鲜酱、梨汁、苹果汁等调味后浸泡，放到冰箱里逆袭成长。这个形式，完全就是两个形式，不是白菜化了妆就成了泡菜，用醋洗了澡就成了酸菜这么简单的，所以酸菜和泡菜，没有什么共同之处。
我们的酸菜，是带着宿命感的神秘产物。从采收到腌制，再到食用就像是一场惊心动魄的冒险。要么发酵成为美味，要么腐败成为垃圾，每一缸酸菜成材，都是带着灵魂，带着技艺的传承和故乡的滋味，不是泡菜这种速成产品能够媲美的。
阿拉索？
你们要是想代理我们翠花酸菜，这我双手欢迎，不过要是想奔着中国人工便宜，让我们酸菜厂给你们打工，那不好意思。鄙人现在几十个地区经销商等着我去谈，就不奉陪了！”
噗！
李宪这一番歪理邪说外加长篇大论，让一旁的薛灵忍俊不禁。
可对面，听到翻译将李宪的话原模原样的说完，朴大成急眼了，滴里嘟噜说了一大串，李宪没听懂。
不过看着自己办公桌上喷了一下子吐沫星，李宪觉得不是什么好话：“他说什么？”
他指了指朴大成，问那翻译道。
“朴先生说生意做不做无所谓，可你的言论是错误的，酸菜很有可能就是朝鲜族将古代泡菜进行简化之后的东西。而且泡菜也是有灵魂的！”
听到这，李宪皱起了眉头。
用他那干净整洁的手指敲了敲桌面。
然后才问道：“你问问朴先生，辣白菜都有什么口味的？”
这问题问出来，朴大成愣了，说了一句，翻译马上给翻译了出来：“泡菜当然就只有一种口味！”
“哦。”李宪深深的点了点头，看了看手腕上那块朗格。见时间已经差不多到了中午，便对一旁的薛灵挥了挥手：“去到楼下饭店点几个菜上来。”
见李宪指使宫女似的指使自己，薛灵不高兴了：“李总，我还有事，你叫别人去吧。”
嘿？
李宪一瞪眼睛，“知不知道总经理助理是干嘛的？”
李宪不说还好，说起这个，薛灵更是一肚子的气。
这一段时间，李宪几乎把所有总经理应该干的事情都推到了自己身上。在她抗议的时候，这个年轻的老板说这是对她的一种历练。
现在，倒是想起自己是总经理助理了！
不过没办法，谁让自己已经入了职。
薛灵压住胸中火气，没好气儿问道；“吃什么？”
李宪想了想，报了菜名。
“辣炒酸菜，酸菜肉丝面，酸菜白肉，酸菜炖猪蹄，酸菜鸡，酸菜鱼，酸菜猪肉炖粉条，红烧肉焖酸菜，先来这些吧。”
“这么多，你能吃得完嘛？”
听到这一长串的菜名，薛灵傻了眼。
李宪呵呵一笑，看了看对面正跟自己运气的朴大成。
伸手一指，“当然吃不完，不过我得让他看看，什么是灵魂！”
……
一个小时之后。
还是翠花酸菜的办事处里。
朴大成向李宪猛地鞠了个九十度的大躬。滴里嘟噜又说了一大串。
“李先生，朴社长真诚的感谢您的款待，这一次我们福喜食品经贸株式会社翠花酸菜韩国地区代理权的事情，就交给您了！”
翻译说完，打了个饱嗝。
闻到那股浓郁纯正而有灵魂的酸菜味儿，李宪捂了捂鼻子。
“没问题！不过说好了啊，我们是先交钱后发货。代理费用的话，你们韩国那边儿就按照我们省级代理来算得了。代理费十五万人民币，钱到位，立马我给你发货。”
一旁，薛灵已经傻了眼。
她还是第一次，见到生意也能这么做！

第354章：保不齐
省台的广告播出之后，酸菜厂的生意有了爆发性的增长。
现阶段的生意大体都是这个样子，到处都是蓝海，只要广告跟得上，可能前一刻还是平平无奇不为人知的产品，立刻就能变成畅销甚至是紧俏货。
就拿翠花酸菜来说，广告打出去之后当天，绿翠公司的电话就被打爆了。全省各地的电话打过来，搞的李宪是啼笑皆非。据打来电话的饭店和火锅店说，许多的消费者在点了酸菜菜品的时候，都会询问有没有翠花酸菜。
在这些个电话之中，竟然有一多半都是饭店打来的。到处都找不到翠花酸菜销售的饭店，竟然想直接从公司拿货。
好在，强烈的需求随即就引起了副食经销商们的注意，林翠公司在广告打出来的次日，终于等到了真正的业务主。
市场和消费者盲目且不成熟的红利，在这个疯狂的年代显露无遗。
广告打出去两天，新闻采访才播出刚刚一天，林翠公司就已经敲定了省内十九家代理商，算上刚才的一个韩国省级代理，可谓是业绩斐然。
李宪就那么初步的一算，林翠公司在这个月，就已经拿到了一百一十万的代理费，以及十一万多的订单。
而且这个数字，还在不断的扩大。
这，让原本不太看好林翠公司酸菜业务的薛灵，感到有些不可思议。
其实按照任何正常人的思维，都会觉得不可思议。
酸菜啊，这个东西家家户户都有。农村就不用说了，到了秋天准备秋菜，腌酸菜那都已经成了东北的习俗了。
就连家住城市的居民，哪怕是生活空间只有那么一丁点儿，也会想方设法的给自家准备一口小缸和大石头，在楼道里或者干脆是阳台上，腌上那么一缸。
哪怕是楼房温度太高，腌出来的酸菜散发着一股子一股子的腐臭味儿，把好好的楼道弄得呛人鼻子，好好的屋子里弄得臭气熏天，也都乐不此彼。
在这样的大环境下，袋装酸菜的生意竟然还能吃得开，这就很让人费解。
李宪吃了一肚子酸菜，一打嗝都冒酸水了。在自己办公桌的抽屉里翻了翻，找出了一袋乳酸菌素片嚼了，才瞥了瞥这段时间虽然总是对自己劲儿劲儿的，但是活也没少干的薛灵。
90年的药剂一般都做得很粗陋，那乳酸菌素片做得就像是极其劣质的奶片一般，嚼在嘴里根本是不化的，牙齿咬下去，在嘴里直打饼。
见到自己这位助理外星人一样的看着自己，一副想问可是又磨不开脸的样子，将剩下的那半包药往桌子上一扔，李宪扬了扬眉毛：“干嘛啊你，这幅样子？”
薛灵摇了摇嘴唇，“我想不到，酸菜这个业务能做的这么好。”
李宪微微一笑，“你没想到的事情多了。不过现在的市场就是这个样子，寻常的东西，经过商业化运作包装，他就是生意。这就像是娶媳妇一样，双胞胎姑娘，一个打扮的漂漂亮亮，一个打扮的丑了吧唧，让小伙子选，他肯定选漂亮的那个。”
“肤浅。”对这种说法，薛灵嗤之以鼻。
李宪也不争辩，现在的中国市场，用肤浅两个字来形容是可以的。
甚至心情好的话，还可以再加上一个标签——浮躁。
没什么好可耻的。
这对于生意人来说，是天堂。
“不过虽然你这个酸菜业务做的不错，我还是坚持我的观点。企业想要做大做强，必须有自己的一个主要业务，做精做专。你这样东一筢西一拦，赚点小钱容易，可是想要做大，难比登天！”
薛灵这女人太执拗，李宪说不通她。
专有专的好处，但是多元化有多元化的好处。李宪不准备和她争辩，到底是专好，还是多好这个问题，只能通过日后集团的经营，才能慢慢得出答案。
不过在李宪想来，自己一没技术二没资金，如果搞专项经营，怕是前路未卜。薛灵或许是对的，想要做大做强要往专项领域发展，不过现在摆在李宪面前的问题，是在什么都没有的情况下走下去。
生存，才是企业永远的主题。
只有活的够久才能有资格选择，而不是被自然选择。
刚这么想着，他刚才扔在桌子上的大哥大便响了起来。
刚一接起，徐朝阳带着兴奋的声音便传来出来。
“李宪，你到森工来一趟！林副局长对你企业和林场相结合的经营模式很感兴趣，想要跟你当面谈一谈！”
……
李宪到达森工的时候，徐朝阳已经早早的等在了森工大楼门前。
见到李宪，徐朝阳笑的就像是刚刚娶了媳妇。
一见面，徐局长就揽住了李宪的肩膀，“嘿！你错过了一场好戏！”
李宪纳闷儿，能有什么好戏？
见到他一脸的不解，仍然抑制不住兴奋的徐朝阳哈哈一笑，将刚才秦占东被两位局长训斥的狼狈，原原本本的说了一遍。
徐朝阳的叙事能力不错，将秦处长大汗淋漓，唯唯诺诺，承诺回去就将认真审核林翠公司资质，帮助公司完善资料参加林权竞标的状态讲述的惟妙惟肖，就像是发生在李宪面前似的。
可是李宪倒是没那么高兴。
“咋，怎么看着你兴致不高呢？”
没看到预想之中李宪的反映，徐朝阳有些奇怪：“这一仗，咱可是打赢了啊！还别说，你这煽动职工闹的招虽然有点儿缺德，不过还真就奏效了。”
李宪摆了摆手，“徐局，先别高兴的那么早。先看看林局是什么意思，然后再说吧。毕竟，现在秦占东不还是项目处的处长吗？”
犹如一盆凉水迎头泼了下来，徐朝阳脸上的笑容立刻凝固了：“你的意思是说……这事儿还不算完？”
他砸了咂嘴，明白李宪担心的是什么。
“现在林副局关注了这件事情，他秦占东就算是胆子再大，也不敢再搞什么小动作了吧？”
李宪笑着摇了摇头。
不是他有被迫害妄想症，通过那天秦占东和林远集团的那个什么公关经理眉来眼去的样子，再联想到黄英雄在林业局内的背景，李宪实在没法想象，光是一个副局长的关注，就能让竞争变得公平。
不过这事儿也没准儿，也在争取。
想到这里，他便对徐朝阳摆了摆手，“行了徐局，咱们先去会会林副局，看看是什么风头再说吧。”
徐朝阳搓了搓手，点了点头。
……

第355章：雪球滚起来
虽然之前从徐朝阳和秦占东的口中知道了李宪岁数不大，可是亲眼看到这个青年企业家站在自己面前的时候，林伟仍是好生惊讶。
“李总，今年……有二十三？”
互相握手寒暄之后，林伟为李宪请坐的时候，终于忍不住问到。
李宪爽朗一笑，“嗯，毛岁二十三。”
东北这头不太讲究说周岁的，一般被人询问岁数，都说虚岁。李宪的生日小，要说说周岁的话，其实才满二十二。
“太年轻了。年少俊杰，让人羡慕啊。”林伟砸了咂嘴，由衷的夸赞了一句。
林伟是55年生人，打懂了事儿就经历大跃进，文格和三年饥荒。后来又在部队里当了兵提了干。从苦日子里走过来，见惯了早当家和早熟的人。可是若说成熟，在稚嫩的年纪挺起一个家，那就是老大的不容易。
一般来说，在这个年代，能有这种能力的年轻人，就已经算得上是出色。可是二十三岁，能把生意做得有模有样，还有余力带领家乡致富的，就连林伟这个十三四岁就在生产队里赚公分，十八岁就当了兵的人，也不得不打心眼儿里佩服。
虽然在部队里干的不错，立过个人二等功，可是在部队里干，完全是凭着一腔热血和服从命令，跟做生意可不一样。
又夸奖了几句，林伟才转到了正题。
现在项目已经泄露了出去，各个林场目前的意见很大，林权项目想要执行下去，首要的问题就是那几千名林场职工的安置问题。而林翠公司依托八九林场，将林下资源整合，并高度利用林区劳动力的模式，让林伟尤其的感兴趣。
李宪倒是不想深说。
他和林伟并不熟悉，不知道这个人底细如何。自己这一次竞争林权，首要的竞争对手就是黄英雄。听说黄英雄在森工系统里爹妈遍地，天知道眼把前这个林副局长是不是其中一个？
自己的模式说白了其实也没什么，完全归功于林翠公司保健品和酸菜这两个业务；一个是高度依赖林下资源的产业，而另一个，则是高度依赖人工的行当。
核心其实没什么，如果抛却李宪对市场的先知先觉和依靠后世总结出来的经验以及对林区经济的敏锐理解，这套路明眼人只要往深了一想，就完全能看得出来。
所以面对林伟的询问，李宪并没有说什么。谦虚了几句，说了一堆扎根林场，富林兴乡的屁话之后，他直接将话题引导到了林权项目上来。
“林局，八九林场那头，其实只是一个初级的探索。不知道徐局跟您说了没有，我的名下除了林翠公司之外还有一个纸业公司，现在企业的规模越来越大了，想着成立集团将旗下的几块业务做大。所以对于林木和林下资源的需求很大，咱们总局这边的林权项目，之前我试图介入，但是被项目处那边挡住了。这个项目如果我们林翠能拿到，那我有绝对的信心，将八九林场的势头，复制到每一个林权覆盖到的地区。”
可以说，目前邦业职工的情绪，是李宪一手操作挑动起来的。所以林伟又是面见自己，又是询问八九林场模式的意图，李宪心里门儿清。
为了探探林伟的底儿，也为了保护自己，他直接摊了牌。
林伟全然没想到面前的这个年轻人这么直接，微微一愣后，哂然一笑。
刚才在调阅了项目处资料之后，他就发现了林权项目之中的一些问题。林远集团他没少接触，作为关系户，森工总局的很多项目都有这个集团的影子。
李宪的心思，他倒是看透了。
林伟深深的看了李宪一眼，笑道：“我要提醒你一点，这个林权项目，是涉及到六个林场，千余公顷林区面积的大项目。就算是我，也没有权利指定，让谁上不让谁上。项目处那里我已经打了招呼，你们一会儿可以过去把记登了，不过能不能拿下来，还得看你们自己。”
有这话，对于李宪来说就够了！
“林副局，那真是谢谢你了！我们只要一个机会，只要给我这个机会，林权我一定能拿得下来！”
看到自信满满的李宪激动的从沙发上站了起来，林伟一阵恍惚。
年龄大了，就容易拿自己和年轻人做对比。这是人，或者说是男人的通病。
看着豪情万丈的李宪，林伟不禁想到了二十几岁的自己。
他认自己在二十几岁的时候，这股热血肯定是不缺。
可那时候自己所面对的，无非是抗震可是六个林场的林权，搞不好，那就是几千万的投资啊！
良久之后，才笑道：“年轻人，就是有锐气。不过我可得提醒你啊小伙子，这个项目不好做。现在林区的情况你是清楚的，林木储量已经不行了，而且目前这个项目，所面临的还有林区职工安置的问题。”
李宪呵呵一笑。
要说别的困难，他没准儿还真就被吓住了。可是林木和职工的问题，还真就不怕！
对于现在的李宪来说，自己能养活的职工越多越好。最好是涉及到几万人，十几万人的规模。
为什么这么说？
李宪发展的太快，本身也没有什么后台。在这个生机和野蛮并存的时代，在这个草莽成群的东北地区发展，只能最大化程度的发挥实业经济的一个优势。
什么优势？
社会贡献。
在未来二十年后，互联网经济发展的一场火爆。可是实体经济也一直活的好好的，也并未完全被取代掉。
为啥？
因为互联网企业，几十几百个员工规模的团队，就能创造足够大的效益。可是论起社会贡献，除了那些互联网巨子整天哔哔但是却从未实现的改变世界之外，是远远不及实体经济的。
诚然，不可否认的一点是互联网企业对人们的生活带来了变化。比如无所不见的支付宝和微信付款，比如解决了乘客出行和个别司机生理需求的弟弟搭车。但是，要说对社会经济的稳定作用，以及对民生的保障层面，实体经济永远都有存在的价值。
旁的不说，就说李宪目前的新北公司。
六个造纸厂，养活了三千多命员工，带动了地区其他诸如运输，包装等产业林林总总不下万人的吃饭问题。
这就是社会贡献。
说句不好听的，现在李宪在别的地方憋憋屈屈，可是在北林市，那是可以吃横着走的。
因为一旦新北公司出了问题，没了或者是废了，不光是那北林市在纸厂百分之二十的股份没办法兑现，几千号人的吃饭生活问题，都够政府喝一壶的。
作为目前北林市不能说最大，但绝对是最有前途的企业，李宪要是出了什么事，刘万发得第一个蹦出来保。
李宪要是倒了，公司要是黄了，那些职工谁去接盘？那些靠着新北公司吃饭的企业谁去供养？那些卖给新北原料，刚刚过了几天好日子的原料商怎么整？
这都是问题。
所以，现在摆在李宪面前的发展方向其实很明确。就像是滚雪球一样，只要把这个雪球滚的够大，就能让别人认为自己是一座大雪山。
只要这个雪山足够高，就没人会去在意会去深究这个雪山里面，到底是不是空心的。
一个实业的商业帝国，对企业家来说本身就是一道护身符。只要帝国的版图够大，子民够多，企业家的腰杆子就硬。一些其他方面的短板，就会被自然而然的补足。
关系？
人脉？
只要养活的人多了，创造的利税多了，这些都不是问题。
实力够大，这些东西会自己贴过来的。
“那都不是事儿！”
面对林伟的提醒，李宪傲然一笑。
自信的人，头顶上会有光环。
看到李宪那张年轻而自信的脸庞，林伟哑然。
继而深深的点了点头。
“那好，回头你们去项目处吧。”
正当李宪准备致谢的时候，林伟像是突然想起什么来似的，“哦，对了。”
他拦住意欲告辞的李宪，“你们这个八九林场的事情，局里准备着重的宣传一下，一会儿我叫咱们宣传处的同志过来，李总得配合一下。下周一咱们总局要搞个优秀职工代表大会，我局领导的意思是，让你父亲李友同志过来一下。这个既然你在，就跟你爹说一声，我们就不再单独传达了。还有咱们十二月份，有个集团优秀企业家的名额，虽然你们林翠是私企，不过也是扎根在咱们森工集团下辖地区的企业，你准备一下。”
听到这，李宪了不可遏。
心说看看，这不就来了么。

第356章：一定要搞掉
秦占东搞不明白，林翠这个屁大的公司，怎么就有这么大的神通，能走通省台那边儿的关系，把八九林场弄出这么大的动静。
现在的情况，让她着实左右为难。
林远集团那头肯定是不能惹，且不说黄英雄为了这个林权项目已经投给了自己将近四百个。现在事情要是出了岔子，能不能应付过去的问题。一个搞不好，那边儿可是还掐着自己的老婆孩儿。要是把黄英雄那头招惹急了，他可怕这个疯狗乱咬。
毕竟，黄英雄这个人可是出了名的翻脸不认人。
可是现在林副局长的介入，林翠公司参与到林权项目里已经是必然。本来已经毫无悬念的林权之争，又起了波澜。眼见着拦不住，秦占东思来想去，也只能将这件事情跟黄英雄“报告一下”。
可是他估计这事儿说出来，黄英雄那边儿肯定不能善了。
结果就是，秦占东没有料错。
将林翠公司已经做了项目登记的事情告诉了黄英雄之后，那边儿果然就翻了脸。
“秦处，我是怎么办事儿的你心里清楚。老弟我自认为在林权这事儿上，该使的劲都使到了。该喂的人都喂饱了。现在你跟我说，出了岔子？”
听到电话那头黄英雄冰冷的语气，秦占东慌了：“黄老弟，你别急嘛！就是一个小公司，不知道从哪儿走了省台的关系，这才让林副局和王局给关注到了。现在也没到竞标的时候，就算是让他们进来，难道你林远集团，你黄英雄，还整不明白一个毛头小子？”
电话那边儿沉吟了片刻，最终撂下一句“最好别出什么岔子。老秦，你知道为了拿着个林权，我投出去多少。这个项目最后要是没到我手，你也别想着好过。”便挂断了电话。
“草拟吗！”
将那句毫无尊敬，甚至包含威胁的话咀嚼了两遍，秦占东再也抑制不住心中火气，将手里的电话直接摔在了桌子上！
双手掐腰，秦占东看着办公室里那副“莫生气”，气喘如牛。
在心里将黄英雄这个下三滥骂了千百回，可是最终他又颓丧了下来。现在钱已经收了，自己的把柄还让对方捏在手里，自己能有什么办法？
现在看来，就只有……
就在他暗下心思，想要将自己面前的麻烦梳理一下的时候，他的办公室门被敲响了。
连呼了几口气，秦占东才将情绪略微平复下去，起身来到门前开了房门。
门口，一个长得很干净，很阳光的年轻人正伫立在那里，见到他开门，年轻人笑了。
“你好啊秦处长，咱们又见面啦。”
“你……”正当秦占东心烦意乱，想将这个自己加绝对不愿意见到的家伙赶走时，林伟出现在了走廊之中。
“哎呦这不是李总嘛！你们林翠公司和八九林场的林下产业结合搞的很好啊，今天上午林局长才带着我学习完。我还想着主动联系你们，让你们过来把林权项目登记的赶快办了，别耽误竞标呢！快进屋，快进屋！”
看着林伟向这边儿走过来，秦占东咬着牙，让自己笑的格外灿烂。
一面招呼着，一面引着李宪和徐朝阳往屋里走。
门外，项目处的众人见到自家从来都是牛逼哄哄的处长这般姿态，纷纷抬起头向李宪望去。
他们想不明白，到底是啥来头的人，才能让秦处长这么亲热。
“哎哎？这人啥来头啊？”
走廊一头，负责登记的一个小姑娘指了指李宪，再没了平时冷若冰霜麻木不仁的表情。
八卦之心燃烧起来，就算是天天面对群众如僵尸般的人，眼睛里都有了光。
“不知道，好像是之前过来参加那个什么林权项目的吧，之前我见过这人，有点儿印象。”
“咱秦处怎么那么热情？”
“嘿！”正当二人八卦的时候，旁边儿一个男同事刚好走过，听到俩小姑娘的嘀咕，驻足下来：“这你们就不知道了吧？我刚从四楼下来，那小子据说是什么林翠公司的总经理，生意做得不错，咱们宣传处刚把森工报的记着叫来给他做了一个采访。”
说到这，这男同志压低了声音，“据说啊，还是咱们林副局长亲自安排的呢！”
“哎呀，那可不得了。”
听到同事这么说，两个小姑娘再看向处长室门口的眼神儿，都热了起来。
处长室门口，在秦占东的引请下，李宪走了进去。
和秦占东错肩而过之时，李宪看清了这位秦处长的眼神。
僵硬的笑容下，那难以掩饰的厌恶和冰冷，让人他心中有了计较。
这个人，必须倒。
李宪和秦占东，两个因立场而难以站到一起的人，在这个时候，却有了相当的默契。
他们心里，都这么想着。
……
就在李宪翘着二郎腿，看着秦占东忙里忙外，顶着老大的不情愿为自己办理项目竞标登记手续的时候。
八九林场老李家，一场小小的风波正在上演。
李道云看着一张小脸儿烧的通红的李玲玲，再看到张大夫手里拿着的，显示温度是41度的体温计，连心疼带生气，白花花的山羊胡子都翘了起来。
“哎呀！这咋整的啊这是？这孩子是咋看的，烧这么厉害才送过来啊？”张大夫戴着口罩，用针管将药瓶里的药吸进去，还不忘啧啧一声。
说起这个，李道云脸上的怒气更胜。
酸菜厂现在正是忙的时候，自打在省台做了广告，厂子里忙的没白天没黑天，李友两口子就都到了厂子里维持。李玲玲就回到了李清家里，这些天李清家的老二出生，两口子的注意力都被小婴儿吸引了过去，便将李玲玲这老大给忽略掉了。
这几天降温，李玲玲自己上下学，不知道什么时候感冒了，李清两口子也没发现。发现孩子发高烧，还是李玲玲实在难受忍不住了，偷偷跑到了李家新房去找了同样天天没人管，吃不上热乎饭的李道云。
“太爷，我不想打屁针。”
李道云的怀中，李玲玲的嘴唇龟裂，小丫头因为发了高烧，整个人都软踏踏的，就像是一个没有骨头的布娃娃一样，摊在老太爷的怀里。
“乖宝，这针得打，打了之后不发烧了，你就得劲儿了，奥！”李道云摸了摸小丫头红扑扑的小脸，安慰道。
李玲玲害怕，外加上生病了心焦，唔的一声就哭了出来。
见到玄孙女这般，李道云狠狠咬了口假牙，气道：“乖宝，咱不哭！你打针，打完了，太爷就带你去冰城你二叔那儿。咱爷俩就在他那住了，不回来了！”
李玲玲一听这，立刻制住了哭声。
这段时间，她一直就想着那小朋友们镀上了一层金色的冰城。想着那游乐园，想着铁盒带门的儿童乐，想着能换好多好多衣服的娃娃。
看了看张大夫手里的针，迷迷糊糊的李玲玲咬紧了小牙，“太爷，我不哭！”
见张大夫将针头扎进李玲玲屁股，怀中玄孙哼哼了两声，痛苦的闭起了眼睛，李道云暗叹了口气。
他娘的！
这家没法呆了。
走！
半个小时之后，李道云抱着李玲玲回到了家，简单的收拾了一下东西。
临出门之际，想了想又在属于自己的那个柜子之中翻了一遭，拿出了几个已经旧到了泛黄的信封。这才将电话打到了周勇那那里。
……
忙活了一个下午，又安排徐朝阳吃了顿饭，将人送走，李宪回到家的时候已经是晚上十点多。
刚进小区，手中的大哥大就响了起来。
李友打来的。
“儿砸，不好了！你爷和你大侄女丢了！”
“昂？”
一听这，李宪懵逼了。
丢了？
两个大活人？
“啥时候的事儿？”李宪忙问到。
“不知道啊！玲玲感冒了发高烧，你爷说带着她去打针，完了俩人就没影了。”
“那你们没问问周围邻居看没看见嘛！”一听说这一老一小丢了，李宪也急了。
“上哪儿看见去啊！现在厂子那么忙，周围邻居都没在家。”
“那找啊！”李宪一拍大腿，“赶紧的，你让场子里的乡亲们动起来，问问有没有线索，我这边儿马上给我干爹打个电话，让他告诉森保科那头，看看各个路口有没有人……”
正在李宪指挥着动员找人之时，一台白色切诺基亮着大灯开了过来。
看着那熟悉的牌照，以及摇下的车窗之中，李道云那迎风招展的山羊胡，李宪吁了口气。
“爸，别找了，我爷到我这儿来了。等会儿再给你打。”
不理那头李友的一百个问题，李宪放下了电话，迎了上去。
“爷，你咋来了？”
为李道云打开车门，李宪马上问到。
李道云哼了一声，“他娘的，没人我们爷俩当回事儿，我们只能投奔你来了！”
见老太爷面色不善，李宪也不敢多问。倒是李道云气不过，将李玲玲在家没人管的事儿说了。
李宪也是气得不轻，对李清两口子，他彻底无语。
“玲玲在我这行，正好小娅在，能帮着带带。等待几天我这忙完了，就给玲玲安排个幼儿园。没事儿，就当我孩子一样。”
听到李宪的安排，李道云点了点头。
“我也不回去了。”老太爷一面背着手往楼上爬一面道：“今年一进了冬，我就觉着身子骨不舒服。我自己个掐算呐，你爷我这大限之期，估么着也就这两年了。”
噗。
听到这话，李宪憋不住乐。
不过关于李道云还有近二十年阳寿的事儿，他可不能说。
便只好道：“爷，您身子骨这么硬朗，可别瞎想。”
“不瞎想。”李道云摆了摆手，满脸的哀伤：“这次来，我也寻思了，找找我以前那些老相识，看看谁在谁不在了，能见一面的，就见一面。”
他屁股后面，抱着李玲玲爬楼已经气喘如牛的李宪叹了口气儿。
“唉、爷啊，您要是想会会老伙计，那明天我就安排周勇带着您去。可一口气上六楼您都不喘，后事……咱们就先别安排了吧？”

第357章：行走江湖安全第一
李玲玲虽然打了退烧针，但是感冒的症状还挺明显。
之前在八九林场的时候，苏娅经常带着小妮子玩玩耍，而李玲玲对这个不说话，总是眯起眼睛笑的漂亮姐姐也相当的亲近。虽然接触的时间短，可是一大一小两个丫头的感情是很好的。
当李宪抱着孩子进了屋，苏娅听说孩子生病了，急得不行。立刻就将孩子放到了自己的房间，又是拧了凉毛巾冷敷，又是将自己之前感冒时李宪给买的那些进口药拿出来，哄着李玲玲吃了下去。
虽然在李宪看来胡乱给孩子喂药很不科学，可是一想到大晚上的去医院，孩子经不起折腾，再想到现在去了医院，无非也就是吊瓶续命，而这年头的点滴，还不如自家的这些进口药来的健康，就也跟着苏娅一起，将李玲玲安顿了下来。
吃过药，在苏娅的照料之下，不大会儿的功夫小家伙就发了汗。
苏娅一场重感冒刚好，有经验。给孩子又喂了温开水后，用自己的大被将小家伙捂得严严实实。
“苏姐姐，我热。”
苏娅怀中，李玲玲微微有些发黄的发丝已经被汗水打湿，黏在红扑扑的小脸上丝丝缕缕。
苏娅强挤出了一个笑脸，拍了拍丫头的脑瓜。可是再转过头去的时候，李宪却见她偷偷抹了眼泪。
将毛巾和脸盆放到一旁，李宪叹了口气。
和苏娅在一起这么长时间了，两个人之间除了那缕缕情丝之外，更是培养出了一种不用语言，便能知道对方心思的默契。
李玲玲六岁，苏娅比她还小的时候，也是经历了一次重感冒，从此就失去了声音。他知道，苏娅可能是看到了小丫头的境遇，想起了自己小的时候。
这，让李宪心疼自己侄女的同时，也不禁怜惜那个强装着坚强，用自己的温柔和微笑安抚李玲玲的苏娅。
他走上了前去，也有学有样的拍了拍苏娅的额头。
“没事，有我呢。”
床上，苏娅扬起挂着泪痕的小脸看了看他，重重的点了点头。
就当李宪想给这两个苦命的丫头一个拥抱，传递一下温暖的时候，门外，飘进一缕旱烟的辣味。
怕呛到孩子，李宪对苏娅点了点头，便退出了房间关好了门。
客厅的沙发上，李道云正盘腿坐在那里，端着烟袋锅，望着客厅墙上的一副龙凤呈祥刺绣出神。
“爷，别担心了。玲玲发了汗，一会儿烧就退下来了。”
虽然屋里取暖用的是那种老式的暖气片，不过这年头的取暖公司还是国营，煤炭管够。进了十月份就给暖，冬天往死里烧，特别是晚上的时候，屋子里的温度怕是都能达到30左右度，热的要死。
李宪将客厅的窗子打开，坐到了李道云的身边。
“唉、我算是看出来了，你大哥是指望不上了。这都说长子长孙最借力，可是你爹也好，你大哥也罢，我咋就几把没看见这哪个老大有出息的？他娘的，当初你奶就是死的早，不然老子生他一大堆崽儿，也不至于跟他们爷俩着急上火这么多年。”
或许是想起了以前的事情，或许是为了李玲玲而不忿，老太爷端着烟杆子就骂上了。
“爷，这您生什么气？这不还有我呢嘛。”李宪脸上讪讪。
不过从后面回来的，他倒是也知道李道云说的没错。按照正常的历史轨迹，李友在苗圃干了几十年的技术员，六十多岁退休的时候也就评了个工程师。一辈子安安稳稳，可是真谈不上怎么出息。而李清，则是老实巴交的种了多年的地，当了大半辈子农民。
后来据老四李匹说，也就自己这二大爷，看起来是老李家这代里最有希望成为人物的，却还因为不明的原因，早早去世。
虽然刚才听李道云说了小玲玲被李清两口子冷落生了重病心里不舒服，可是作为家里的小辈，他不能骂。
此时李道云骂人，作为被骂那俩人名以上的儿子和弟弟，实际上的孙子和侄子，他也没法接。
本来自己回来天天收拾李匹都犯了大不敬，现在再在背后跟着自己太爷骂自己爷爷和大爷，那可就太遭天谴了。
“您要是担心玲玲，孩子就放在我这里，等待几天我给她找个幼儿园，正好苏娅在这里，就让她看着。您呢，也就安心在这儿住下。我虽然有时候不在家，可是一天三顿饭，按时按晌的差不了。想溜达您就出去溜达溜达，咱也看看大城市啥样，成不？”
他只能劝。
李道云点了点头，将烟袋锅在烟灰缸里敲干净，叹了口气：“成。孩子放你这儿我放心。”
心里的一桩心事去了，李道云突然想起什么来似的，嘿一声从沙发上坐直了身子。突然间的动作给李宪吓了一跳。
“干啥呀爷？”
李道云嘿嘿一笑，扬了扬那长长的寿眉，“来的时候，我算了一卦。”
哎呦？
李宪意外，斜着眼看了看老太爷：“爷，我记得谁说过，现在没了愁事儿，以后不再起卦来着？”
李道云赶紧摆了摆手，“没赌咒发誓，那说出来的话就是扯犊子，你也信？唉我跟你说啊孙儿，爷给你算了一卦，你这金火相调的命格，甲戌年可是一等一的运势！”
李宪一愣，自打李道云算准了自己金火相调的命格和逢水大劫的劫数之后，对这些神神道道的东西，他可是不敢不信了。
甚至于，他有时候思考，自己冥冥之中来到了这个时代，继承了二大爷的身体，也是一种命数。
只不过这命数太神秘，太过未知，不是自己这肉体凡胎可以得其解的。
总之，就是一个来自二十一世纪，信奉科学和无神论的少年，现在被迷信给掰弯了。
字面意义上的弯。
听到李道云背地里给自己算了一卦，李宪挠了挠后脑勺，“爷，卦象咋说的？”
李道云从怀里掏出了那三妹油光锃亮的铜钱，在罩着白色蕾丝桌布的茶几上摆开，“看看，乾地之相啊！”
这些东西，李宪有点儿信，可是不咋懂。
见自己孙子一脸迷糊的样子，李道云呵呵一笑：“卦曰肥羊失群入山岗，饿虎逢之把口张，适口充肠心欢喜，卦若占之大吉昌！这个卦，是同卦也就是下坤上坤相叠，阴性。象征地顺从天，承载万物，伸展无穷无尽。坤卦以雌马为象，表明地道生育抚养万物，而又依天顺时，性情温顺。以先迷后得证明坤顺从乾，遵循正道，获取吉利。又曰……”
“停，停停！”李宪本来听得滋滋有味，可是见李道云似乎来了劲，大有将三命通会的法门传给自己的架势，连忙叫住。
之前老太爷曾经说过这门技艺不能失传的问题，不过李宪真的真的对这些舞舞玄玄的东西玩不转也不感兴趣。
他怕老太爷一上头，再来个通宵授艺，那自己明天可就什么事儿都办不成了。
集团那边儿和森工那头，一大堆的事儿等着自己。这两天酒厂那头又来了消息，说是央视广告部的人已经下来了，要赶着拍广告片，说是让自己过去给把把关。真是忙。
“爷啊，您就直说了，按照这卦象显示，我应该咋整就得了。”
见李宪没那详细听自己推论的意思，李道云倒也不纠缠，“嘿，简单来说，你就撸起袖子使劲儿干！咱们老李家现在是小富一方，可是能不能成就百年的族气，就看你今年了！”
嗨！
李宪一挥手。
这卦……不是废话吗。
算不算这卦，现在自己这么大的一摊子，那还能怠工？
不存在的。
“爷啊，不早了，这都快十二点了，我给您大盆水，您泡泡脚赶紧歇了吧。”
他起身伸了个懒腰，打了个哈欠，奔向了卫生间。
看到自己孙子的背影，李道云偷偷叹了口气。
“都不省心。要真是这乾地之相就好了。小玲往你这儿一送，老子在家溜溜达达，在哪儿还不吃饭睡觉擦棺材？到这噶遭这洋罪干啥。”
飞鸟树上垒窝巢，小人使计举火烧，占此卦者需慎计，莫使谋望枉徒劳。
又曰一叶孤舟落沙滩，有篙无水进退难，若逢大雨江湖溢，不用费力任往返。
回想起几天前为李宪卜卦时，那吉凶不明的巽风追水，李道云嘟囔了一声。
“你说啥爷？”卫生间，端了一大盆热水出来的李宪听见李道云的嘀咕，大声问了一句。
“啊！没啥。我说明天要是玲玲好点儿了，我想出去寻寻我那些故人，看看能不能寻着了。”
李道云回过神来，忙回了一句。
李宪哦了一声，笑嘻嘻的将盆子放在了老太爷脚下，“您别急，明天我让周勇开车带着您，您想去哪儿，就让他送你过去。你们这苦日子过来的老爷子都且长寿着呢，没准儿明天您出去溜一圈，就能凑一桌麻将啦。”
拦住李宪要给自己脱袜子的双手，李道云自己摘吧干净，将脚丫子塞进了盆中。看着蹲在自己面前傻笑的李宪，他摇了摇头。
“你们忙你们的，那些故人都十几年没联系了，地址怕是都已经换了不知多少遭。得慢慢寻。不用管我，你要是有时间就照顾好小玲，我权当溜达了。”
李宪一寻思也成。
在城市里住哪点逗逼农村好，就是这楼上呆着实在腻味。要是不给老太爷点儿活动空间，怕是几天下来就憋坏了。再有老人就是这个样子，活动开了，平时总溜达，要是冷不防出门坐车回来上炕的，身体机能反倒是容易出问题。
去年在干休所里呆了一冬天，李宪可没少看到夏天秋天人好好的，一冬天在暖气房里呆下来，人就不行了的例子。
想着，他便拿了钱包，从里面掏出了一沓子蓝票子放到了李道云的面前。想了想，又掏出了自己新印的几张名片，放到了钱上。
“爷，那您就自己个去，这些钱您拿着。要是不认识路了，或者是有什么事儿了，您就打我电话。哦对了。”
说到这，李宪又将自己的大哥大拿了出来，寻了苏娅平时买菜装零钱用的一个小布兜，将钱和大哥大一起放到了里边。
“跟电话一样用，我这两天都在公司，您有事儿的话就打座机。”
李道云看了看那套装备，拿起烟袋锅敲了敲李宪的脑袋，呵呵一乐，“咋，还怕老子走丢了啊？”
李宪捂着脑袋，也跟着乐：“不、行走江湖安全第一，留个心眼总没错嘛。”
听到这，李道云倒是嗯了一声，那烟袋锅点了点李宪。
“这话倒是没错，有道行！”

第358章：好想学这门手艺啊！
到了后半夜，出了一身透汗的李玲玲终于退了烧，在苏娅怀里沉沉睡去。李宪将李道云安顿在了自己的主卧之中睡下之后，才拿着毯子到了原本应该是书房，不过被徐茂和这个大老粗装修成了卧室的小屋之中安歇。
次日清晨，李宪起床之时，就见到苏娅已经将一桌子的饭菜做好，正在麻利的收拾着昨晚被弄得乱糟糟的屋子。
见到她眼圈下边儿的两个黑圈，李宪笑了。
“昨晚没睡好吧？”
见李宪睡眼惺忪的走来，苏娅眯起眼睛一笑，抬起手指做了个“嘘”的手势，又指了指自己的屋里，示意李宪小点儿声，小玲玲还在睡觉。
李宪笑着点了点头，在卫生间拿了牙刷一面洗漱，一面看着李道云穿着套破了洞的线衣线裤，在客厅里边做着似乎是五禽戏一类的早操。
“爷，一会儿你是不是要出去啊？”含着一嘴的牙膏沫子，李宪含糊不清的问了一句。
好在李道云的听力不错，听清了。停下把式，李道云嗯了一声，“出去，你忙你的，不用管我。”
“呵……唔噜噜噜噜，呸、呸呸。”将嘴里的沫子漱了，李宪给已经微微出汗的老太爷递了条毛巾，“爷，你那些个故人都是啥人呐？”
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水，李道云摇了摇头，“说来话长。有我打小就认识的，也有后来躲兵灾，后来当大头兵时候的袍泽弟兄，也有当初文格的时候的结交。”
李道云的经历，李宪多多少少知道一些，听到成分这么复杂，而且结交的时间和地点又这么散乱，他不禁有些替李道云担心。
“这些人都在冰城？您之前跟他们还有联系吗？”
李道云倒是因为这个问题惆怅了，捋了捋自己的山羊胡，叹道：“之前是有联系的，不过自打文格之后联系的就少了。不过先找找看看吧，之前的通信地址我这还有，我估摸着，就算是人不在当地，问问老邻居啥的，也能打听得到。这才不到二十年的功夫……”
李宪闭了嘴。
心说二十年可已经不短了。
这年头没有互联网，身份证和户籍又不好查，十年浩劫，人若浮萍的，上哪儿找去？
自己那舅爷严舒华，登报找了快一年了，光广告费就花了七万多，不也是一点儿消息都没有？
他只好将李道云引到了餐厅，趁着盛饭的功夫，给老爷子鼓了把劲儿。
李道云倒是已经有了心理准备，原本就是随缘而来，找到了更好，找不到，活了这么大岁数，也知道了啥叫随和。
昨晚到了之后，所有人就都忙活着李玲玲了，李道云倒是没怎么注意苏娅。现在老少三人坐在饭桌上，看了苏娅面貌，李道云皱了皱眉头。
正在这时，苏娅的房间里李玲玲喊了一声，苏娅赶紧撂下饭碗小跑了过去。
看着小妮子的背影，老太爷用胳膊肘捅了捅李宪，“孙儿，这段时间，你这儿没住外人吧？”
李宪捧着半拉碱发的开花馒头，一愣，“没有啊，咋了？”
李道云偷偷的看了看苏娅房间，抬手就给了李宪一巴掌：“你小子是虎啊还是身子有毛病？没外人这么长时间这丫头还是处子的眉眼？”
嘿！
李宪瞪大了眼睛，“爷！人家苏娅不依，我有啥办法……”
李道云只觉得血压一下子就上来了。捂住了怦怦直跳的太阳穴，恨不得把自己二孙子的脑子打开，看看里边儿是不是少了根弦儿。
“我他娘的，怎么就延了你们这一窝……缺心眼儿的。”李道云叹了口气，“这苏娅丫头虽然嗓子不好，可是要模样有模样，要机灵有机灵，人还生的俊，你他娘的就这么看着？这女人，但凡不是个裤裆里走走道能掉下个娃的，有哪个能勾勾手就依了你？你个夲货，平时那么机灵，对付女人就不知道用点儿手段？”
嗯？
看到李道云脸上恨铁不成钢的表情，李宪自动过滤掉了埋怨的部分，将嘴里的满头呸一声吐了出来，探过身去，满面虚心：“爷，啥手段？”
呼。
李道云深深的叹了口气，心说真是黄鼠狼下耗子一茬不如一茬，果然这人要是太精了，就得有一样不如意的。当初师傅教自己三命通会时候说的五弊三缺真是一点儿没错，可能是自己太他娘的完美，克死了媳妇不说，这子孙后代哪个都缺了一弦。
唯一的儿子没啥能水，长子长孙更是个木头，现在唯一一个看着顺眼的男丁，他娘的连个丫头片子都忽悠不到炕上。
悲哀。
看着李宪傻兮兮的样子，李道云一挥手，正要传授几手的时候，苏娅却抱着李玲玲走了出来。
孩子看样子好多了，除了脸色有些苍白之外，一双小眼睛滴溜溜的，有神的紧。
脸也不洗，见到有饭吵吵着饿了。
小孩子不藏病，知道吃了，那就代表病好了一大半。
苏娅高兴的很，拧了湿毛巾将孩子脸胡乱擦了一把，便抱着到了桌子上。
李道云笑呵呵的给自己玄孙女夹了菜，便对一旁的李宪挑了挑眉头。
那眉眼里边儿，写着“看你爷我的。”
“咳。”
他轻咳了一声，“苏丫头啊。”
正在照顾李玲玲吃饭的苏娅听到他召唤，抬起了头，眨了眨水灵灵的大眼睛。
李道云呵呵笑道，“你李爷我之前学过相面，我给你相一个？”
苏娅平时里志怪的小说话本没少看，之前在大宅时候，这些玄玄乎乎的事情也没少听坊间的邻里们说。
歪了歪脑袋，眨巴眨巴眼睛，很显然对这个好奇极了。
这个年龄的小姑娘，对这个不感兴趣的，少。
见苏娅连连点头，一脸虔诚的样子，李道云捋了捋胡须，将苏娅仔仔细细的打量了一遍，故弄玄虚的嘶了口气。
“嗯，丫头你这面相，今年有大劫啊！”
苏娅瞪大了眼睛，见李道云严肃的表情，惶恐极了。用双手捧着胸口的，慌乱的看了看李宪。
“别急别急，我再给你好好瞅瞅。”李道云伸出手，拍了拍苏娅的胳膊，又仔仔细细的端详了一番。伸出剑指，摇头晃脑的就上了套路；
“头发稀软黑如绵，聪慧半生子女全。眉如角弓指鬓发，晚年安康福泽重。印堂光洁伴红云，桃花随雪入闺房。目秀而长，家门生光。目大而亮，不人田庄。鼻耸天庭，旺夫驰名。这都是一等一的排场。”
本来吓得够呛的苏娅听李道云说了一大堆的夸赞，皱起了眉毛，眼神里写满了疑问。
正在这时，李道云话锋一转，“不过坏，就坏在你这张嘴上啊！”
“你看，你这印堂有红云，已经是桃花泛起之相，可是你这嘴……双唇红润亮泽，这又是一道桃花。这桃花如此之胜，若是没有心上人，那便什么都好说，要是有了心上人，这面相，可是对他大不利啊！轻者你那男郎事业不顺，重者，可是有性命之忧！”
苏娅张大了嘴巴，忍不住张着水汪汪的大眼睛看了看李宪，便立刻拿起筷子，在桌子上写了“怎，好”二字。
李道云叹了口气，又捋了捋胡须。
“这事儿你算是问着了人，我十七岁那年在虚云观之时，我师父曾经就见过这样的面相。”李道云伸出手指，微微掐算一番，深深点了点头，“正好，正好。”
看到苏娅急吼吼的面色，他呵呵一笑：“这样，这个月的十五，你和你那心上人在半夜十二点，挑一处坐南朝北的静谧之地，于明月高悬之时焚三炷香，以红绳将脚趾缠起对南朝拜。”
见苏娅紧忙找了笔纸将这些记下，李道云呵呵一笑：“这个时辰，是星冲之时。记住，一定要在房间之中拜够一个时辰。脚上的红绳，千万不能断。过了这个时辰，一切灾枉自可消散。否则……呵呵。”
看着苏娅虔诚的重重点头，李道云将胡子上的一粒米弹飞，重重的拍了拍李宪的肩膀。
看着苏娅坚定到坚决的目光，李宪已经是目瞪口呆。
他抹了把脸。
卧槽。
这门手艺，好想学。

第359章：煞费苦心
小区门外，李宪和李道云同时止住了脚步。
“爷，你去哪儿？”李宪站在白色的切诺基前，还是有些不放心。虽然李道云说他来过冰城，可那都是几十年前的事儿了，这些年成立发生了那么多的变化，再加上他那些故人也都不知道现在散落在哪里，李宪怕他一个人走抓瞎。
李道云已经全副武装好了。
一身看起来就贼暖和的棉衣棉裤，为了防止钻风，还将裤腿扎起塞到了棉袜桩里，绒面的大棉鞋帮子绑的利落，整个人看起来就像是个圆规。
李宪给准备的小布包斜挎在肩上，与狗皮帽子的耳沿搭在一起，双手插在棉衣的袖子里，看起来就像是解放前进城打探敌情的便装老八路。
见李宪还是放心不下，李道云倒是嫌他墨迹了，“忙你的去吧，老子还没老到糊涂的地步呢。你他奶奶的害怕我让人给拐卖了啊？还是走丢了啊？”
李宪挠了挠后脑勺，自嘲的笑了笑。
想到刚才李道云忽悠苏娅的套路，心说这倒是，您老就凭这嘴皮子，倒是只有拐卖别人的份儿。
“行，那您去吧。”李宪摆了摆手，“不过您准备先找谁啊？”
李道云端了端插在袖子里的双手，抹了下冻出来的大鼻涕，抬头望天，下定了决心。
“先可最好找的找。”见李宪好奇的模样，他嘿嘿一笑：“我师弟，你得叫太师叔。”
“哦？”李宪本来已经打开了车门，听说自己还有个太师叔，顿时来了兴趣，“您还有师弟？”
“嘿！”李道云乐了，“多新鲜啊，你爷我年轻时候在的虚云观可是克山附近的大道观，师弟算啥，我还有师妹呢！”
哦呦？
李宪瞬间眼睛就亮了，还想继续问，不过李道云见东方一轮红日已经冲破了冬天早晨那一层薄雾高高升起，没了耐性。
只挥了挥手，道：“行了，赶紧忙去吧。我这师弟，那可是我过命的交情，要是还活着，见到我那估摸着他都得乐疯喽！”
说罢，老爷子嘿嘿一笑，迈开大步迎着朝阳而去。
李宪摇了摇头，上了车。对周勇一挥手，也奔集团公司租的东北亚大厦开去。
……
集团总公司的架构，在薛灵这些日子里的梳理下已经大致出了模样。
东北亚大厦里，新北集团一共租了三层楼。新北公司，独占一层，恒源公司虽然生产在滨城，可是现在正在和恒安于一二线市场厮杀正酣，每天的业务量很大。在目前电脑联网还不普及的情况下，都是用人工来顶，所以也独占了一层。
刚刚起步，业务量还不算太大的林翠公司占了半层，而剩下的半层，则是用作高管的办公室和专门给独立公司邦业白酒业预留出来的一个办事处。
虽然林翠公司目前就是几个员工，不过李宪这些天倒是经常坐镇。林权项目已经报了上去，这些天森工总局方面正在给林翠做宣传，眼见着还有二十多天功夫，就到了林权项目竞标的时候。李宪昨天下午已经从集团各部抽调了一些得力人手，来为了竞标做准备。因为之前邦业白酒业刚刚操作完了央视广告部的广进时段招标项目，有一定的经验，李宪还特地向刘伟汉借了邦业财政局的人手过来操作此事。
带着些人来的，则是邦业政府办的主任刘元。
李宪来到公司的时候，已经是九点多，刘元正在办公室里跟集团这头负责配合的尚菲和薛灵等人说着什么。
“刘主任，过来啦？”
进了临时项目租办公区，李宪打了个招呼。
“哎呦，李总。”听到李宪的声音，刘元还没转过身就先堆起了笑脸，亲热的迎了过来。
握了手，照过面，李宪便和他说起了这次招标的事情。
林权这件事情上，林翠公司目前虽然得到了森工方面的注意，不过因为林远集团的存在，这一次的竞标并不轻松，所以李宪也没有隐瞒，之前在电话里把项目，包括林远集团可能与项目处的关系，都原原本本的和刘元说过了。
来之前有刘伟汉的特地叮嘱，刘元尽早到了之后就已经立刻投入了工作。在分配了人手之后，便联系了森工项目处方面。
互相见过，刘元屁股刚刚沾了椅子，就收起了脸上的笑脸：“李总，刚才我已经联系项目处那头了。”
李宪有些惊讶于这个效率，“哦？那头怎么说？”
原本他心里也没底，不过自打邦业各个林场闹起了意见，而林翠公司和八九林场的良好发展被森工方面注意之后，他倒是觉得自己有三分胜算。
却没想到，刘元摇了摇头：“这个项目，不好拿。”
“咋说？”李宪忙问到。
“森工这个项目，他不像是央视那头，单纯以资金多寡为唯一评定标准的项目。”刘元伸出了手指，“刚才打电话的时候，那边说今早他们已经开会研究了项目，重新制定了投标流程。首先是项目由原本的内部公开变成对社会公开招标，不过投标前要缴纳500万元的信用保证金与30万元投标保证金。这就不说了，这笔钱对于你应该不是什么问题。另外就是项目处那头要求，想要竞标，必须有一套详尽的林区资源开发方案和职工安置方案。然后就是最关键的，项目处那边说要组织了森工方面的专家组参与评标。”
听到这些，李宪意识到事情，有些不妙了。
表面上看起来，项目处的这一番操作更加的公开和透明。可是，由直接资金的竞争变成了竞标方资金，开发能力等综合性质的竞争，无疑让项目处那头抓了更多的操作余地。
说句不好听的，就算是钱到位了，人家专家组一致认为某竞标方的方案优秀，你又有什么办法？
一旁，尚菲蹙起了眉头，“这应该没什么问题吧？我们再滨城也参与过竞标，如果有专家评标组的话，只要方案差距不是很大的话，应该能过得去。毕竟专家又不是一两个，不可能每个专家都……”
说到这儿，看到刘元脸上若有似无的笑意，她说不下去了。
李宪也是冷笑连连。
想到昨天接待自己时，秦占东那冷冷的眼神，心中感慨。
为了老子，还真是煞费苦心呐。
……
森总，项目处。
刚刚对上面汇报完林权项目变动回来的秦占东将文件夹往桌子上一扔，一下子摊到了椅子上。
拿起电话，跟黄英雄说了项目的变动之后，电话那头立刻就欢欣鼓舞，说是要请客吃饭。
昨晚一宿没睡的秦占东却没了那个心情，婉拒之后便挂断了电话。
从昨天一直紧张到现在，秦占东终于松了口气。
不过同时，他也觉得这件事太他妈险了。自己进了这十一月，似乎运势上有点儿不顺。看着办公室里那盆异株虎皮君子兰，他又不禁担心起马上要出生的孩子了。
抹了把脸，拿起电话，秦占东便打给了处里的司机。
“小黄啊，你准备一下，一会儿带我去一趟祥云寺，我去烧个香。”
无独有偶。省宾馆的一间客房之中。
看着不断咳嗽，面色灰暗的夏光远，此次配合调控组工作，省里特地安排负责接待对接的小梁心急，忙递了水过去。
“夏主任呐，你这么整可不是办法。这感冒都多少天了还不好，您可不能总这么挺着啊。您这天天工作量这么大，再这样下去，那身体可吃不消啊。”
“咳咳咳。”夏光远摆了摆手，往嘴里塞了一把药，“不碍事。”
“那啥。”小梁抓了抓耳朵，“夏主任，您要是信我的话，您就去找个气功大师啥的看看吧，您这病吃了这么多天的药都没好，怕是经络的问题。”
夏光远不太信这个，笑着摇了摇头，“扯淡的，过几天就好了。”
“可不能这么说啊。”小梁一瞪眼睛，“咱冰城瓦房窑那头有个祥云寺，里边儿的释能大师可厉害了，你过去让他瞅瞅，不定就好了。”
“哦？”一听是佛寺，夏光远抬起了头。
想了想，自己这病，似乎还是从心里来的。
是业障。
过来好一会儿，他才点了点头，“那就去看看吧。不过气功什么的就免了，我……我想给家里人祈个福。”
“唉！”小梁重重点头，“那我现在就去安排车。您不知道，他们都说释能大师是百年不出的高僧，什么气功啊，风水啊，佛法啊，都是一等一的功力。”
见到夏光远脸上的不置可否，小梁转而道：“就算是您不信这些，去那里吃吃斋，据说都能治病养身延年益寿。”
夏光远无力的挥了挥手，“先去准备车吧。”
……
城市的另一头。
李道云正蹲在大街边儿上，端着烟袋锅子，看着已经大变了样子，和记忆里完全不同的城市直挠头。
“他娘的，政府咋这能折腾？二十年的功夫，咋起了这么楼，多了这么多道儿？哎小同志，劳烦打听一下，我现在这是在哪儿啊？”

第360章：老侠
93年的冰城相较二十年前当然已是天翻地覆。
六七十年代继承建国前便存在的老城区早已经扩大了一圈，老城和开发区并立，工地高楼已经将原本的居民区占据了不少，顺带着连一些街道都也变了模样。
从老城到新城，几乎每家临街商店的门口都有录音机在鸣放着流行乐曲，叮叮当当的，让本来就懵了李道云更加头昏脑涨。
每隔一道街就能看到那挂着某某录像厅牌子的店面，门口挂着厚厚的门帘子看不清楚里头情形。
这样的店面门口，大多都有个坐在板凳上，穿着厚厚的军大衣，却依然打扮的花枝招展，烫着卷发打着发胶的老板娘。守着旁边招贴的鲜血淋淋的武侠片海报，随着音乐的鼓噪摇头尾巴晃。
李道云问的，就是这么个人。
“哪儿你都不知道，还出啥门儿啊？您老想要去哪儿啊？”
那老板娘将沾了一嘴的瓜子皮子吐出老远，撇了撇李道云。
李道云赶紧从怀里掏出了一个信封递了过去，“同志，我就要找这地儿。”
老板娘将手里的瓜子揣进兜里，结果信封一看上面的日期，笑了：“哎呦，您这地儿也太古老了，不知道现在还在不在了啊。”
说话间，老板娘伸手向街边上一指，“呐，上哪儿等着，坐18路公交车。”
李道云收回信封，连声道谢。
公交站等了好一会儿，李道云揉了揉老眼，才终于看到了18路慢慢悠悠的开了过来。
看到那一车的人，李道云暗道了一声好家伙。
人太多了，都没怎么使劲儿，李道云就被人流给“带”到了车上。从怀里掏了毛票，付了车费，老爷子便将那老信封拿了出来，递给了起票的姑娘。
“闺女，劳烦，我到这下。”
“去去去！别跟这儿站着，往后走！这是公交车，不是出租车，到站就下，谁有功夫给你停！”
“唉你这闺女！”李道云还没来得及发火儿，就被人流裹挟着，走到了车中间。
正当他吁了口气，心说在这大城市里出趟门真不容易的时候，公交车停了。
“唉？这咋停了呢这？”
“到站了！”
“啊？”李道云懵了，“这才走了多大一会儿就到站了？”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就又被人流裹挟着下了车。
手里攥着一大把毛票，看着刚刚走出不远的路程，和拖着尾气扬长而去的公交车，老爷子气急了。
“马勒戈壁！坑人呐这是，一毛钱就让坐这么一咕噜道？”
十字街口，人来人往。刚刚出门找了一个多小时就给自己热了一肚子气，李道云点起了烟袋锅。
身旁，纵使是大冬天人多的也跟潮水一样。站在人流之中，李道云就像是小溪之中的一块顽石。
一些穿着喇叭裤，呆着墨镜的小青年嘻嘻哈哈的对他指指点点。一些个脸上擦着挺厚的粉底嘴唇涂得血红的姑娘皱着眉头，嚷嚷着哪儿来的乡下人挡了路。
“顽石”顶着满脸的皱纹，看着从自己身边经过的每一滴水。觉得时代好像已经不是自己的时代了。
一溜马车通过十字街向另一条小路走去，车上拉着满满的煤渣。赶车的也是一个老汉，除了身上穿的破烂了一些之外，似乎与李道云没什么两样。
正当李道云望着那鞭子挥舞的利落的车夫恍惚之际，马车的车斗蹭到了一个骑自行车路过的行人。
自行车主人红色的羽绒服上，被黑色的煤渣蹭出了两个道子——黑乎乎一片。
随着一声喝骂，赶车的人赶紧跳下车来，脸上浮动着怯笑连连道歉。可这种怯怯，不但没有得到谅解，反倒是导致了城里人更加深刻的愤怒。穿着红羽绒服，带着黑框眼镜的男人竟然拦了马头，将赶车人一把推搡到了车斗上。
道路两旁的行人纷纷停下脚步，在一旁看起了热闹。
人群之中，一些人虽然对那红色羽绒服男指指点点，可是却没有人上前。
见到这一幕，李道云两道寿眉拧在了一起。
他发现自己看不懂这世道。
咬了咬假牙，李道云动了。
三步并作两步，直接来到那男人身后，一把抓住了他的脖领子，手腕上用了力道，一下子便将那人扔出了好远！
“马勒戈壁！哪儿来的老几把灯？是不是这两年政策好了，给你们农村来的吃的有力气了？”冷不防被人从后面偷袭，男人吓了一跳。还以为是赶车的有什么帮手，可是在地上爬起来，见到是个风烛残年穿着土气的老头，顿时怒不可遏。
李道云本来就不爽，正愁没地方发火。见到那人骂街，一把夺过身边赶车人手里的鞭子，甩了个极漂亮的鞭花。
啪！
随着一声脆响，那男人还没来得及反映，鼻子上边狠狠的挨了一下。
只一瞬间，两道鼻血就淌了下来。
看着那两道鼻血，李道云心说到底是岁数大了，本来想抽嘴，结果差了生生两寸。
不过嘴上却没服老：“小逼崽子，你再骂一句？！得饶人处且饶人，不就是把你衣服整埋汰了嘛？有理说理，你欺负个老汉算什么章程？”
周围人本来看热闹的，都各怀表情的对着那车夫指指点点，见突然窜出来个老头，瞅着还挺凶，一时间爆出了一阵嗡嗡的议论。
软的怕硬的，硬的怕横的。
被抽了一下，那羽绒服男倒是被镇住了。见面前这个老农民像是有两把刷子的样子，虽然不敢再上前动手，不敢再骂，可也没走。
见周围人哄哄着，没台阶下，便捂着鼻子，跳起脚喊道：“打人？！打人是不是？你等着，你在这儿等着，我他妈现在就去打电话报警，让警察过来收拾你们这群土包子！”
“报！”李道云一听说要经官，还真就不服气了，直接从李宪给拿的小包里掏出了大哥大，“来，现在你就报，我看看人民警察说理不说理！”
嚯！
这年头，大哥大还是个稀罕物。
一万多一台，就算是挺多单位的领导都不定能用的上，现在出现在一个老头的手里，着实将周围一群人都给晃瞎了眼。
“这老爷子什么人呐？”
“不知道，别是啥大领导家里边儿的老人吧？”
“嘶、没准儿啊。你们瞅瞅，那包里边儿花花绿绿的，都是票子、就算不是啥领导家的老人，肯定也是什么大老板的亲属。”
哄哄着，人们再看向红羽绒服男的眼神，就变成了幸灾乐祸。
“完了，这下子碰着硬茬子了。”
那羽绒服男见到这，愣了。再扫了眼横眉立目，一副今天这事儿过不去的李道云，怂了。
也没再说报警的话，灰溜溜的在地上扶起了自行车，钻出了人群。
“好！”
看着那人灰溜溜的跑了，周围立刻暴起了一阵掌声。
李道云冷哼一声，将大哥大揣回了布兜里，对周围人拱了拱手，就回身将还搂着马，缩着脖子的赶车人扶了起来。
“老弟，没大碍吧？”
赶车人倒是没受什么伤，就是被吓得不轻。再加上刚才争执之中，马受了惊吓，把套子挣脱了。
“多亏老哥、唉，这，这要是没你出来说句公道话可咋整。”赶车的老汉约莫六十多岁，脸上沾满了黑色的煤渣，一脸愁容。
李道云摇了摇头，也是叹了口气。
虽然啥年头癞子都不少，可是早时候人都还有侠义，这光天化日的，可不敢当街就耍无赖欺负人。
“那你这咋整啊？”心中感叹完了，他指了指车夫的马，“这套子脱了，你自己能整回去吗？”
“唉。”车夫摇了摇头。
李道云看了看周围林立的电线杆，和那根本和记忆中不一样的道路，也叹气。想着今天怕是也找不到故人了，索性挥了挥手，“得了，你家搁哪儿，我给你送回去。”
“那敢情好！哎呀，今天真是出门遇贵人啦！”赶车的老汉刚才听周围人猜测，心中也笃定面前这老哥不寻常。再听到有人帮自己赶车，高兴的不像样子。一面麻利的将马套子下了，又担心地问道：“老哥，不耽误你事儿吧？”
李道云摆了摆手，便将自己本打算找人，结果寻不着的事情说了一遍。
听说李道云想要找的地方，老汉一愣。
“老哥，你说的，就是二十多年前被烧了的那个金玄观？马家屯边上那个？那地方我知道啊！”
“啥？”李道云瞪大了眼睛，心说真是山重水复疑无路柳暗花明又一村，“你知道那地方？那道观里的道士，姓孙的那个，现在还活着吗？”
“活着啊！”老汉点了点头，不过又叹了口气，“不过……后来就不知道咋的，出家成了和尚了。”
“昂？”
听到这，李道云张大了嘴巴。感怀了半天，问了老汉详细，得知现在自己师弟很可能就在祥云寺。他忍不住心中激动，问清祥云寺怎么走后，看了看那挣脱了套子的驽马，直接从布兜里掏出了三百块钱拍在了老汉手里。
“你这马我买了！”
说着，踩着车斗就直接爬到了那驽马身上。
“哈！”
两脚一踢马肚子，驽马扬蹄就小跑着向前方行去。
捧着三百块钱，赶车的老汉挠了挠头。
“这、这咋跟武侠小说是的呢？”
……
下个街口。
交警文理正站在交通岗上虎视眈眈。
一天功夫，他已经将二百多个特号车车牌记得滚瓜烂熟。之前被俩和尚搞的灰头土脸，心里窝着一股气。就盯着大道上，哪个不开眼的非特号车违章，拿他泄泄火。
正这么想着，就见到大道上，一人一马疾驰过来。
“窝草！”
文理顿时瞪大了眼睛。
心说他妈的今天可妥了。特号车不让抓，这特么没车牌的，老子还治不了你？

第361章：我来讨债！
祥云寺。
一个神奇的地方。
并非是千年古刹，可若说香火，整个冰城大大小小十多个寺庙，这里是最旺的。寺中并非是高僧云集，只有一住持一武僧三个沙弥，可是名气之盛，却让其他寺庙的和尚们咬牙切齿。
寺庙坐落于马家庄西侧，距离冰城老城区足有十五里路。红砖青瓦，松柏俨然。
弥漫着檀香烟气的大墙内外整洁干净，庙门上方一副古色古香的大匾上，三个斗大的金字让人平生敬畏。
在那三个大字之下，则是好几个小牌匾。就像深阵特区的一些高新公司一般，业务出奇的多——中华佛法弘扬会冰城指定单位。北方气功协会会员单位。中华风水堪舆协会总部。末了，还有块“素斋住宿，特价五十元每位/天”的手写大红纸。
站在庙门之前，交警文理终于松了口气，将手里那只带了个辔头的驽马交到了李道云的手中。朝着庙门一指：“老同志，就是这儿了。”
李道云看着这祥云寺的规模，似乎很是满意，点了点头：“嗯，不错。你回吧。”
挥了挥手，将这小交警支开了。
文理如蒙大赦，得了李道云的赦令，骑上自己的自行车就跑了。他已经打定了决心，以后除非自己面前撞死人了，不然他娘的路上不论跑啥他都不管！
他娘的，一个瞧模样七十多岁的农村老头，说自己儿子和孙书记握过手，自己孙子是上过电视台的企业家，还要找自己刚刚被教做人的释能大师，这活儿还有个干？
惹不起惹不起。
年轻的小交警，经过了两天的在岗培训，已经给自己的职业道路定了一个规划。
从此之后，他立志做一个人肉红绿灯。
祥云寺宝殿之中。
释能大师正在端坐在足有二丈高的金佛之下，双眼微闭，宝相庄严。对着面前一个咳嗽连连的中年人布道解惑。
“阿弥陀佛。施主这疾病，并非是从身来，而是从心来。非气功可疏通，非药石可缓解，非风水可调理。心正则诸境难侵，心邪则众尘易染。能止心念，众恶自亡。众恶既亡，则诸善皆备。是以，若想止心念，亡众恶，正心境，还需要施主放下执念。”
大殿之中，沙弥声声敲响不停的木鱼，若有既无的诵经和那焚香的气味，倒是让夏光远感觉一阵放松。
再听到大师的点拨，倒是觉得这些天胸中的郁气为之一荡。
“大师说的是。”夏光远虚握拳头，压住咳意，向对面的释能大师鞠了一躬，“可是大师，我这执念太深。我……”
释能伸出手，止住他继续说话，“执念无所谓深与不深。世间有万种人，便有万般执念。青青翠竹，尽是洁身，郁郁黄花，无非般若。我佛提倡直指人心，一切众生，皆有佛性。人世间有万种人，万般执念，却只有一种佛性。见性之人，虽处人伦，其心自在，无所惑乱。施主，若是怕处尘世迷途之中放不得那执念，那就在小寺挂单几日，听听诵经，想想本心。若放下，就归去。若放不下，便回去。”
夏光远将这佛偈品了半天，点了点头，“谢谢大师点拨。”
释能大师双手合十回礼，对旁边一挥手，自有个小沙弥引着夏光远离去。
这一客走了，伫立在大殿门口的和尚，立刻在一大堆的纸条中拿出了一个，对外面排成了长队的香客高声喊道：“45号施主！45号施主有没有？”
“有！是我，大师，是我！”
拍在最头前的一个老太太欢欣的不行，排着巴掌雀跃的将手中号码交给了独臂和尚，倒腾着小碎步进了大殿。
“阿弥陀佛。不知女施主所为何来？”释能大师念了佛号问到。
“大师，我和我老头今年刚好五十二，可是还没有子嗣，大师我们老两口该怎么办啊？”
“阿弥陀佛……”
正在释能想着如何应对之时，大雄宝殿之外，一个中气十足的吼声响起。
“孙！二！狗！”
听到这个声音，释能闭起的双眼一皱。他还以为是自己幻听。将仅剩一侧的耳朵，对了门口。
“孙！二！狗！在不在？”
再听到这声音，释能一双眼睛瞬间瞪的老大！
“日！”顿时，大师嘴里钻出来这么个字儿。
“啊？”老妇瞪大了眼睛，看着怒目圆睁的释能大师，老脸通红：“这些年没，没少曰……可就是怀不上啊……”
释能腾一声从蒲团上站起，对那老妇一挥长袖，急道：“回家跟你老头继续努力！实在不行就换人，每个月来我寺供一百斤香油，一年之后包你要龙得龙要凤得凤！”
老妇脸上一喜：“真的？唉？大师，释能大师你干什么去啊？”
“老衲忽然想起原本今天订好了要云游四方，女施主请自便，老衲去也！”
看着一溜烟跑到了大殿后身便再也不见踪影的释能大师，老妇挠了挠脖子。
“换个老头……真能行？”
……
释能到底也没跑了。
刚出了大雄宝殿的门，便见到一个土掉渣的老头子，正倚在大殿外墙上，咧着嘴瞅着自己笑。
“二狗啊，道士当得好好的，怎么还改行了呢？”
“阿弥陀佛。”释能在一阵慌乱之后，定下了神来。宝相庄严立刻恢复到了脸上，“施主何故在我宝殿后侧游荡？若是想要解惑求佛，求到前方排队领票。”
“二狗啊，你不会是不想认我这个师兄了吧？”
“阿弥陀佛，施主定是认错人了。”
“二狗，刚进道观第二年你偷人家苞米让狗掏了，屁股上有四个狗牙印。”
“施主，若是再要纠缠老衲，老衲可就要喊人了。”
“后来你偷看在观里挂单的道姑洗澡，被人家用砚台砸中了脑袋，瞅瞅，这疤现在还在这儿呢。”
“净空！净空过来一下！”
“再后来师傅死了，你上山套兔子让树杈把蛋……”
“老几把灯！你过来找我嘎哈呀？”
看到释能，或者说孙二狗彻底装不住了，满面的气急败坏，李道云捋了捋山羊胡子，嘿嘿一笑，“当初师傅把道观传给了我，你小子趁我出个门的功夫，把东西都卷跑了。成就了这么大的家业，是不是得把旧账先还了？”
“我他妈就知道你来没好事儿！”
大雄宝殿之后，六十五岁，信徒眼中的得道高僧，诸多领导眼中的风水大师，冰城气功协会会员眼中的气功大拿，释能大师，一蹦三尺高。
……
“啥？找到了？还真让您给找到了？”
接到李道云电话的时候，李宪正在项目处碰了一鼻子的灰往集团回来。
听说李道云只用了半天功夫便找到了自己的太师叔，颇为意外。
再听到老太爷说那头怎么怎么好，让自己赶紧收拾东西搬到寺里去住几天，整个人都兴奋了起来。
老李家人丁单薄，李道云小时候全家遭了难，孑然一身。到了李友这儿又是独子单传。而邹妮老家是关里的，娘家人不经常走动。现在多了个亲人，李宪挺重视。
寻思着李玲玲感冒刚好，不能折腾，便买了些水果，罐头之类的礼物，开车直接来到了祥云寺。
本想着认认亲，可没成想，进了祥云寺往上客堂去的时候，便见到大雄宝殿门口一排的人中，自己找了一上午，准备刚一波的秦占东，正冻得思思呵呵的，站在那里！

第362章：忽悠门子
大殿之前的队伍排出了老长，瞧模样足有三四十人。而且仍然陆续有人从寺院大门进来，上了香后在那小沙弥手中领了号票，又加入到了长龙之中。
要是不考虑周遭的环境，李宪还以为自己到了二十一世纪的医院或者是银行呢。
看到人群之中的秦占东，再听到周围乱糟糟嚷嚷着人怎么这么多，怎么还不叫号的抱怨，李宪勾起了嘴角，深深的看了眼不断看表，却一丝离开意思都没有的秦占东，从队伍后面悄悄溜了。
祥云寺虽然在模样上看着建立的时间不长，但是规模颇大。
一般的小庙，就一个大雄宝殿，外加僧舍就完事儿了。
可这祥云寺虽然靠着村庄而建，却是气派非常。进了寺门就是一个大长廊，过了三门殿，左右放生池和风水池相映生辉，而后是天王殿和大雄宝殿，大雄宝殿之后还有高耸过院墙的藏经阁。
那天王殿和大雄宝殿两边，分布着观音殿罗汉堂珈蓝殿和禅宗堂。再往两侧去，才是方丈寮，上客堂，云水堂，僧舍，客舍，斋堂和香积厨。期间李宪还看见了吊着个足有牛一般大小铜钟的钟楼。
心中连连啧叹自己这师叔祖真他娘的是有钱户，李宪便找到了上客堂。
大冷天的，上客堂也没有关门，李宪进了门儿，才看到两个老人正在端着茶水，围着一个铜炉相对而坐。
其中一个，自然是自家老太爷。
而另一个，则让他瞪大了眼睛。
竟然，是那天有过一面之缘，额、或者说是在大街上看见过的“一只耳”！
此时，大堂之中两位老人正在围绕貌似什么分割财产的事情吵得不可开交。
“那哪里是我偷走了东西？明明是师傅没了，你跑了，留下我自己在道观里活不下去了，我才收拾了师傅的遗物出去要饭！你说的那些东西，现在就剩下师傅当初的一套道袍和拂尘，全在这儿了，你要你拿走！旁的东西，跟你一点儿关系可都没有！”
“你说以大雄宝殿为界，东头归你，西头归我，这个分法咋样？”
“……且不说那些，就算是我拿了道馆里的东西出来，可是那些破书烂纸的也都随着73年那场大火少了个一干二净，现在这些家业，那都是老子拼了性命，才攒下来的！”
“师弟呀，可是那些东西看来你都学了呀。作为师傅指定传人，我想了一下，大雄宝殿一分为二有些不妥。不如这样吧，大雄宝殿还是归你，我看你寺院里的香客不少，平时靠着这些香客挂单，也赚不少钱吧？那就这样，这些什么上客堂啊，僧舍客舍啊，厨房啥的，就归我得了。我吃点亏权当接了个客栈，这咋样？”
“李道云你个老匹夫！欺贫道这庙里没养武僧撵不得人不成？！”
“嘶！二狗，咱们师兄弟这么多年没见面，不要一见面就这么大的火气嘛。不过你说，当初你这风水堪舆的本事，还是师兄教的你，现在不报答一下，你心里能说的过去？……”
见释能已经将手伸到铜炉边上，眼瞅着就要呼李道云熊脸的时候，李宪赶紧轻咳一声进了门。
“爷爷，这就是我失散多年的太师叔吧！”
唐中二人齐齐回头，见到李宪，李道云呵呵一笑，“孙儿，快过来，这就是你太师叔，孙二狗！”
“阿弥陀佛。老衲法号释能。”释能吁了口气，双手合十。
李宪笑呵呵来到释能面前，将手中的那些礼物放到其的面前：“太师叔，孙儿李宪。听我爷说寻到了您，特地来看看您老。也不知道您喜欢什么，这些东西也不知合不合适，您先收着。”
见李宪一脸谦逊，释能倒是暗暗点了点头，回身睨了一眼李道云，“你这老不死的不咋地，孙子倒是生养的好排场。”
李宪坐到了释能面前，看了看自己一脸嘚瑟的宝贝爷爷，回过头来劝道：“太师叔，我爷岁数大了，有时候糊涂，小孩子心性，您让让他。”
“唉！”听到这话，释能睁开了微合的双眼，看着李宪的眼神，亲切了七分：“这孩子懂事儿！”
李宪哈哈一笑：“所以说，他刚才说什么要分宝殿要分僧舍客舍的，那都是胡话……”
有这么句公道话，释能看向李宪的眼神已是十分的亲切：“李道云，你瞅瞅，你都没有个孩子明事理！”
“我觉着，还是按照股份来分比较合适。您之前拿走我爷的那些东西就算是原始股，现在寺院发展到这么大，就按照百分之四十算得了。年底我们过来查账，到时候分钱，这多清楚明白？合理不，爷？”
李宪把刚才没说完的话说完了。
“嗯。”李道云抚了抚胡须，“合理，甚合理！”
一旁，释能的嘴巴张大了。
“我就说你们老李家根儿就不正，咋能有好揍儿？！”
……
释能被气跑了。
李宪笑呵呵的开了瓶罐头，放到了李道云的面前，说起了刚才在外面看到了秦占东的事情。
李道云倒是不太清楚李宪工作上的事情，但是听说孙子的赚钱大计被人挡住去路，而此时此刻这人正在寺庙之中等着面见自己的师弟，立刻坐正了身子。
“孙儿，这事儿你不用担心。别看你太师叔尿汤尿汤的，其实那都是闹着玩儿。我要是求他什么事儿，他肯定能依。不然，我去跟他说一声，让他糊弄糊弄你说的那人，让他把你那什么项目给批了？”
李宪摇了摇头。
秦占东和黄英雄之间的关系，怕是不能这么简单的就破了。
其中利益纠缠的太深，这个人不论从哪方面考虑，自己都争取不来。
“这人，得让他倒。”
李宪深思片刻，说到。
李道云皱起了眉头，“那……”
“爷。”李宪抓住了老太爷的手，“我有个主意，你听听行不行。”
“说。”李道云探了身去。
李宪瞅了瞅外面没人，便附耳过去，如此这般交代了一通。
听罢，李道云嘿一笑，一拍大腿。
“孙儿，这事儿就不用你二狗太师叔了，爷亲自来！”
……
大雄宝殿。
停滞了半个多小时没有动的长龙此时已经恢复了正常，看着端坐在金佛之下的释能大师，秦占东先双手合十深鞠一躬。
“大师，凡夫俗子秦占东，又来叨扰您了。”
释能没睁眼，点了点面前的蒲团。
秦占东又施一礼，这才在蒲团上跪坐下来，“大师，最近我这运势不旺，想求您什么时候有时间去帮我调理一下风……”
“仙道贵生，无量度人，福生无量天尊。”
正在这时，他忽然感觉身后一阵清风从自己脖子后面拂过。回身一看，便见到一身着灰色道袍，一手持拂尘，一手结印，满身仙风道骨的古稀老人，站在了自己身后！

第363章：基本操作
见到身后仙风道骨的老道，秦占东有点儿懵——自己明明来的佛寺啊！怎么还能有老道登堂入室？这道理就像是路政扫黄民警抓车似的，跨领域执法啊这！
对李道云见了个礼，秦占东带着些疑惑问道：“不知道长是？”
李道云呵呵一笑，无视了释能投过来饱含杀气的目光，施施然一掀那已经具有股东价值，散发着一股子潮味儿的道袍，盘腿大坐到了蒲团之上。
“施主有礼，贫道虚云子。这位释能大师，是我的师弟。”
秦占东更懵了。
道士是和尚的师兄，这道理……就像是一个老娘们儿生出了一个黄娃和一个黑娃一样——宗源上出现了问题啊！
看懂了秦占东的不解，“虚云子”呵呵一笑，“施主不必多怪，我这师弟从观世音修行之路，乃是由道入佛。不过道法也好佛法也罢，都是渡人渡己，本质并无差别。”
一旁的释能虽然不知道自己这师兄起什么幺蛾子，不过现在有香客在，外加上李道云说的还算靠谱，似乎没有坑自己的意思，便也点了点头，念了声佛号，称了声是。
这，算是师兄弟见面之后，他第一次承认了这种传承关系。
听到虚云子这番解释，再见到释能点头，秦占东终于没了疑惑。正想继续跟释能说一说自己来意的时候，那虚云子却又开口说话了。
“施主，本来这佛门圣地，我一个入道之人就算是和主持有因缘际会，也不能轻易涉足。不过有一件事情，贫道不吐不快。”
秦占东又愣了。释能的本事他可是知道的，据说挺多的领导都在这看风水，现在得知面前这位老道还是释能的师兄，心里已将将其定为了高人。见这虚云子似乎有什么要事，便问道：“道长，跟我有关？”
“正是。”
“虚云子”点了点头，“刚才我从这里经过，便见到这宝殿之中浮着三尺高的煞气，就算是这佛像威严和大殿祥云都没能罩住。细一观之，才发现是从施主的头上出来的。敢问施主，最近可是遇到了什么难事？”
一听这个，秦占东立刻就慌了！
虽然打懂事儿那会儿，社会上就开始破四旧，破迷信，可是农村出来的，多多少少都信这个。特别是当了官之后，更是命，运，风水执迷的不行。不然也不能遇到事儿了就往祥云寺跑，现在听到释能大师的师兄说自己不对头，他顿时就出了一身的冷汗。
不过面上，却还保持着一定的镇定：“这，这道长，我一个老老实实的人，怎么可能有煞气，您、您这是在跟我闹笑话吧？”
李道云一听这，皱起了眉头，“贫道修道之人，怎么会无端生事？你这煞气太重，不出七日必有大难！”
像是看牲口一样，凑到了秦占东的面前，点点这，看看那儿，最后开掰开了他的嘴看了看牙口。
“嘶……奇怪，当真奇怪。”
被李道云捅咕了一番，秦占东心中更加不落底，“道，道长，啥大难，咋奇怪啊？”
李道云伸出手，止住他说话，从怀中拿出了一个小龟壳和三枚铜钱。
看到这套设备，一旁的释能瞪大了眼珠。
在释能复杂的目光之中，李道云摇了摇龟壳。下一刻，三枚铜钱叮叮当当的落在了地上。
见到那铜钱的方位，李道云掐指一算，“大惊失色”：“啊呀，施主，你这命数不错啊！”
听他这么说，秦占东不理解，“不是说我头上有煞气嘛？怎么又不错了？”
李道云呵呵一笑，示意不要急：“你这是三星罩顶的命数，这种命格出身贫贱，早年曲折。可是人不过而立便有贵人相助，而且这贵人，多是伴着桃花而来。打这儿起，你是要风得风要雨得雨，事业一路扶摇，虽然这命中没有什么大贵之像，却是实实在在的大富之格。好命，好命啊。”
要说之前秦占东心中还有些疑惑，经过这一卦下来，已经是信了五分！
可不就是这么地嘛？
自己一个林区出身，初中都没上完就进了林场。本以为这辈子都没啥出路时候，认识了到林场去实习的老婆，后来靠着在森工当官的岳父提拔一步步才走到了今天的位置。
这可不就是贵人伴着桃花来？
想到这里，秦占东忙一把拉住了李道云的手：“道长，那刚才您说的煞气，是怎么回事儿？”
李道云用拂尘将他的手拨开，看了看地上的三枚铜钱，微微转了转眼珠。
“按这卦象看来，你命里，当有一子。”
这话说出来，秦占东张大了嘴巴！
这事儿，他谁也没告诉。现在知情的，除了自己和自己那外室之外，就只有黄英雄。
可是黄英雄拿着这个当成要挟自己的杀手锏，是断断不会向外面泄漏的！
能把这个算出来，当真活神仙呐！
“老神仙！您说的太对了！”秦占东看了看四周，见没有外人，低声赞叹了一句。
见他这番模样，李道云心里有了数。
他微微闭起了眼睛，然后，穆地张开：“这个孩子，有问题！”
冷不防一声大喝，将秦占东吓得噗通一声，跪在了地上。
虽然面前的“虚云子”基本什么都没说，可是在心里，秦占东已经将事情自行的串联了起来。
自己这孩子是二奶生的，家里头不知道，可是黄英雄知道、现在道长说是有煞气，那肯定问题就是出在这儿了啊！
难道……难道是自己这个孩子出生，黄英雄拿到项目之后会对自己不利？
是了！
自己前前后后勒了那碧养子四百多万，肯定是心里记恨上了，肯定是这个项目完事儿之后，这个狗犊子就会借着这个搞掉自己！
没错，黄英雄在森工里边儿认识的人多了去了！
自己处里那个副处长跟林远集团眉来眼去好久了，肯定是黄英雄想要搞死自己之后扶他上位！
肯定是这样，肯定是这样——这两个贱人！
机警的秦处长，一番心思急转之后，已经看透了一切。
“道长救我，道长救我啊！”秦占东慌乱的看了看四周，见没有外人，便一股脑将这孩子是自己和二奶所生，怎么怎么老来得子不易，怎么怎么历尽艰辛才走到今天这地位的事情全说了出来。
本来按照李宪计划，只是想套套秦占东有什么黑底子的李道云听到这个，浑身一震。
转了转眼珠，心里有了数。问了秦占东的生辰八字，以及那孩子现在所在的大致地址。
一番掐算之后，他抚了抚胡须，“这儿女啊，分两种。一种呢，是投胎过来报恩的。另一种呢，是投胎过来讨债的。施主，贫道刚才为你掐算了一番，你这个孩子不巧，是第二种啊。一切，都是因为你这孩子而起。”
“道长，那咋整啊？”秦占东跪在地上，拉住了李道云的裤腿：“求道长渡我啊！您要多少钱，多少钱我都给！”
李道云呵呵一笑，满面的慈祥。
“济世，修行，乃是吾辈修道之人安身立命之本。贫道遇到了你，也算修行。所以施主休怎么说这样的话呢，什么钱不钱的，毕竟，贫道，可不是什么江湖骗子啊。”
一听不要钱，秦占东是五体投地了。
他觉得今天真儿真儿的来对了，要不然，怎么会遇到这样的高人？
“道长，那我该咋整啊？！”
李道云将拂尘一摆，“你今晚回去，买一百八十八盏孔明灯，用朱砂在黄纸上写好‘福生无量天尊’贴在孔明灯之上，然后在今晚太阳西下，天色暗下之后，于你那孩子所在的居处南窗放飞。切记，一个一个的放，一直放到明日子时。孔明灯乃我道家与天传神之物，加上朱砂黄符，自可将你头上这煞气带走，引来你命中三星护佑，渡过此劫。切记，放灯过程之中，不管遇到什么事，都切切不可中断，明灯一断，祸灾千万！”
“成！成！我现在就去弄，我现在就去弄！谢谢道长，谢谢释能大师！要是这一灾能躲得过去，我秦占东一定过来为你们重修寺院！”
秦占东连忙磕头致谢，然后都没来得及将自己身上的灰尘扫掉，便连滚带爬的跑出了大殿。
“阿弥陀佛。老几把灯，你扯了这么一大通的犊子，到底想干啥？”
释能张开了双眼，看了看李道云。
李道云呵呵一笑，走出了大殿。
没回答。
……
“我勒个去！”
上客堂中，听到李道云眉飞色舞的将刚才的景象原原本本的学了一遍，李宪一张帅脸立刻目瞪口呆。
“爷，你这操作可以啊！”
李道云呵呵一笑，“哪里哪里，基本操作，都是基本操作。”
李宪咧着嘴，从李道云的那个小包里掏出了大哥大，打给了在项目处唯一的一个熟人——郑唯实的大女儿，郑秋英。
“喂，英姐，你旁边有人吗？我跟你打听个事儿。”
“哦，也不是什么大事儿，不过你千万别对别人说。你们秦处长夫人家的电话号码，你知道不知道？哦哦哦，我现在就记。成，谢谢英姐了，回头请你吃饭。”
李宪将那电话号码记下，嘿嘿一笑。
想了想，又打给了纪率委员会。
“歪？你好，那啥，我想反映个情况啊……”

第364章：夜空中最亮的灯
秦占东的媳妇洪秀娟今年三十九岁。
没生过孩子的女人，不用经受孕期和哺乳期的摧残，通常看起来要比同龄的妇女要年轻一些。而优渥的生活水平，也让洪秀娟看起来不像是个中年妇女。
不过，此时的洪秀娟，却全然没有了平日里的平和。
自打接了下午的一通电话之后，她整个人就处在了崩溃之中。家里，洪秀娟的父亲母亲，弟弟妹妹，都接到了他的电话，聚在客厅之中。
“姐，那电话不能是有人想坏我姐夫，故意打过来挑拨离间的吧？”
洪秀娟的弟弟看着在坐在沙发上哭天抹泪的姐姐，不禁问到。
“秀国，都这个时候了你还心存侥幸？你也不想想，他秦占东要是行的正坐得直，会有人打这个电话？”三妹洪秀珍见自己二哥胳膊肘往外拐，也动了真气。
她早就觉着自己那大姐夫这两年不是好嘚瑟，自从老爷子退了休之后，这王八犊子越来越不着边际，挺多的同事在这两年当着自己面谈及秦占东的时候，都是连挖苦带讽刺。
只是自己一个当妹妹的，总不太好和自己姐姐说这些事，毕竟家里没有孩子，要是因为这些闲言碎语闹出问题，那自己的责任可就大了。
二儿子洪秀国也是三十多的人了，被自己妹妹训斥，有些挂不住脸，嘟囔道：“那打电话过来的人又没说具体的地址，连这个都不知道，我感觉这事儿不靠谱，谁知道你们咋想的了？”
“墨迹啥呀！”一直坐在沙发上抽烟没有说话的老洪突然开口了。
虽然对自己那个大女婿当儿子一样对待，可刚才女儿打了电话，说是有人打了匿名电话过来，指认秦占东在外面包了二奶还有了孩子，他倒是信了八成——这些年，他唯一担心的问题，就是自己的大女儿和大女婿没有子嗣。
俗话说不孝有三无后为大，多少次，老爷子都暗地里寻思，自己那大女婿会不会因为这个和女儿产生婚姻问题，现在看来，事情正在往最坏的地步发展。
“去看看不就完了？！打电话过来那人不说了嘛，晚上到了那个什么幸福城小区，哪个房子放天灯就是哪个房子吗！一就都这样了，现在人都在这，咱们就去瞅瞅！”
一旁，洪铁军老伴也点了点头，“你爸说的是这么个道理，别管那打电话过来的人说的到底是不是真的，咱们就去看看，要是真的，咱们绝对不能饶了那个忘恩负义的白眼狼，要是假的，那岂不是更好？”说着，老太太看了看自己的大闺女，又补了一句：“不过最好是假的。”
一家人乱哄哄讨论了半天，洪秀娟呼一下从沙发上站了起来，“爸说的对！咱走！去幸福城！”
……
纪政风办公处。
处里正在进行商讨。
接到电话之后，处里的值班的小兵有些犯难，将问题反映到了副主任王建华这里。
“王处，这电话来的蹊跷，就说是一个森总的小干部，也没说具体的地点，就说到了那儿之后看谁家放天灯，哪家热闹就是哪家，这也太笼统了，按照这个说法，你说咱们怎么确定地点啊？咱是去还是不去？”
王建华也纳闷儿啊！
热闹？
放天灯？
这都是什么检索条件？
可没办法，虽然利用自己这单位的特殊职能泼脏水的不少，可是群众的监督权力也得维护不是？
思来想去，王建华拍了板：“既然有人检举，那就去瞅瞅吧。不过我感觉这可能是什么内部矛盾，要是涉事的问题不大，你们直接现场处理处理得了。”
下边负责办事儿的人见领导有了明确指使，虽然心里不太拖低，不过也就点了头，执行去了。
此时是下午四点多，十一月末的天已经相当短。
夜，已经随着那红红冬日的下沉，悄然将城市上空的苍穹，晕染出一片墨色！
……
幸福城小区是开发区第一批的花园式别墅小区。
整个小区都采用了欧式设计风格，在如今这筒子楼和各单位自建商品房共存的城市之中，这样有大面积绿化花园和小区健身广场，每家每户都是独门独栋三层小洋楼的别墅区，在城市之中简直是鹤立鸡群。
小区A7栋之中，马晓丽挺着个大肚子，正看着自己孩儿他爹费劲巴力的将那一条条红黄相间的“符咒”贴到遍布二楼卧室地板上的孔明灯上。
“东哥，这也太费劲了，这将近二百个灯，还不得放到二半夜去啊？”
“你个老娘们儿家家的懂个屁！这是释能大师的师兄亲自点拨的！他妈的，我就说最近怎么这么不顺当，敢情都是你肚子里那小王八犊子惹的！”秦占东多少年都没干什么活儿了，平时颐指气使惯了，冷不防亲自动手，就算不是什么重活，耐心也被磨光了。
再想到之前那虚云子说的，自己的一切灾妄都是因这即将出生的讨债鬼而起，说话没了好气儿。
听到这话，马晓丽面色一暗，有些惶恐：“东哥，你，你咋能这么说话？”
正在忙活着的秦占东微微停下了手里的活儿，见马晓丽面色不悦，赶紧告罪，贱兮兮的上前捧住了那硕大的肚子，安抚道：“他妈的，小犊子，你好好的，让我老秦家有个后，你爹我遭多大罪都乐呵！讨债就讨债吧，反正你爹也能还得起。嘿嘿。”
拍了拍肚子，得到了那里头胎儿的一脚回应，秦占东又骂了声小王八蛋，这才对马晓丽一挥手，“行了，我这还这么多活儿呢。人家道长都说了，这一百八十八个孔明灯必须一个接着一个的放，中途不能停。一停下来，那肯定就要有祸端！你赶紧去别的屋消停呆着吧，别管我。”
马晓丽见秦占东说的认真，也就点了点头，挺着硕大的，不知道什么时候就要临产的肚子，出了卧室。
……
黄秀娟一家打车到达幸福城的时候已经是五点多了。
天色已经全黑了下来。
黄秀国站在小区之中，看着鳞次栉比，从外表上看起来别无二致的一排排洋楼别墅，黄秀国对自己的爹妈姐妹一摊手。
“你们看看吧，我就说是假的！这完全不靠谱嘛！我姐夫这两年工作干得好，肯定有人妒忌给他抹黑泼脏水。虽说姐夫这两年变了不少，可你们也不想想，他能有今天都是爸给他提携出来的，说句不好听的，那就跟咱家倒插门女婿有啥区别？他敢在外面包二奶？行了行了，赶紧回家吧。”
一旁，黄秀娟也抹了抹眼泪，一路上提着的心，在眼前夜色下一片平静的幸福城小区之前，落下来。
黄老爷子也摇了摇头，气道：“哼！这太不像话了这！什么人这么缺德，打电话过来破坏人家庭团结？这件事必须查清楚，找出这个人来！好好收拾收……唉我日他祖宗！东面那是啥？”
一句话没说完，黄老爷子便见到幸福城的另一侧，一串通红通红的灯笼，正缓缓的从某处别墅中飘向天际。
那一个个灯笼似乎是没有穿起来的糖葫芦，在夜色之中又仿佛是一道梯子，缓缓的向天空中升去。
见到这一幕，刚刚平复了心情，因为那不确实的怀疑而对自己老公满怀愧疚的黄秀娟，崩溃了，“秦占东，我跟你拼了！”
而黄秀娟的弟弟，一向对自己姐夫信任有加的黄秀国，见到这和神秘电话之中完全切合到一起的景象，也将攥在手里的手套狠狠的砸在了雪地之中。
“马勒戈壁！秦占东，你个白眼狼！老子他妈阉了你！”
一家人在一阵炸窝之后，快步向那真的“点了天灯”的A7栋，奔了过去。
夜空之中，已经升到了半空，不断闪烁着红光的孔明灯……
真的好亮！

第365章：一首凉凉送给你
放孔明灯一两个还觉得挺好玩儿，可是这东西放飞的时候其实挺有讲究。需要将用竹片撑起来的灯展开，还要小心着不让里面占了煤油的棉球把灯罩烧了。
这样的话，放灯的时候就得先将煤油棉球点燃，然后用双手擎着让里面的热空气慢慢发挥作用，等差不多浮起来了之后，再松手送出去。
连续放了十几个，秦占东的一双胳膊都已经有些酸了。
“他妈的，顶住！为了儿子，为了辉煌的明天！”
给自己鼓了把劲儿，秦占东揉了揉酸胀的胳膊，再次从地上拿起一个孔明灯点燃。顺着窗台，举了出去。
别墅一楼。
二奶马晓丽正坐在沙发上佛摸着胎动异常猛烈的肚子，正当她拿了个苹果，准备削皮的时候，房门，被敲响了。
“谁啊？”
马晓丽费劲巴力的从沙发上起了身。因为是藏娇的金屋，所以秦占东在幸福城的这套房子基本没有人知道。但是马晓丽怀了孕，现在月份大了不能出去走动，一个人在家里呆着太闷，所以平时会叫之前在洗浴中心上班的几个姐妹过来。
农村出来的女人，现在飞上枝头变凤凰，每每看到自己那些小姐妹见到自己目前优渥生活时羡慕嫉妒的目光，马晓丽就心情大好。
听见有人敲门，她还以为是那些小姐妹到访。
起身问了一句，便直接来到了门前。可是通过猫眼看去，却发现门外站着的，是一个满头银发的老人。
幸福城是高档小区不假，可是这时候的物业还不怎么成熟。所以小区里边经常有那老头老太太上门收垃圾纸箱。
马晓丽眉头一皱，还以为门外老头是收破烂的，随手就打开了门，“大爷，我们家没破烂。”
门口，秦占东的亲岳父黄铁军一愣，看到那眼中带着鄙视的孕妇，心里面已经掀起了滔天巨浪。
果然，那个电话说的没错。
这女人，他妈的，一看就是个小三像啊！
可是毕竟人老成精，为了避免弄错，黄铁军强忍着怒意，问道：“让秦占东过来说话。”
“我们家老秦忙着呢，你谁啊？”马晓丽没怎么见过世面，得此一问，几乎是下意识的就回了这么一句。
可是说出来，她就立刻意识到事情不对——秦占东在这买的房子，就是为了不让认识的人知道自己的存在，现在怎么可能有人直接找上门来，而且一开口就找秦占东？！
“秦占东是谁？我，我不认！”她马上改了口。
可是，为时已晚。
“老子瞅你就是个破烂儿！”
门口，已经气得壁质分离，脸色铁青的黄铁军二话不说，轮起巴掌，直接扇了过去！
随着啪的一声脆响，马晓丽一个踉跄，蹬蹬蹬后退了好几步，仰躺在了地上。
“秦占东！你个狼心狗肺的王八蛋！我就说最近怎么那么多的应酬，那么多的出差！姑奶奶当初瞎了眼，嫁了你这么一个王八犊子！呜呜呜呜呜！”
随着马晓丽的一声尖叫，门口，黄秀娟哇一声哭了出来，带着气势汹汹的一家人，冲将进了屋！
二楼，秦占东听到楼下的动静，和那由远及近的撕心裂肺的哭喊和愤怒的咒骂，心中狠狠颤了几颤！
自己的媳妇说话他咋能听不出来？
完了。
东窗事发！
他马上就意识到，人生之中一场大危机，正在向自己席卷过来。
忽而，秦占东就出了一身的白毛汗。
此时此刻，下午之时那虚云子道长所说自己头上煞气冲天，七日之内必有大灾，可不是已经实现？！
心中在慌乱的同时，也对那仙风道骨，铁口直断的道人佩服的五体投地。
准呐，真他娘的准呐！
可是，在心中诚服的同时，下午时候虚云子道长的话，又在他的耳边荡响；“切记，放灯过程之中不管遇到什么事，都切切不可中断。明灯一断，祸灾千万！”
明灯一断，祸灾千万！
下意识中，秦占东将这句话念诵了出来。
“不行！不能断！”
想到此处，秦占东将手中的一个孔明灯放飞，趁着那灯还在窗口悬浮，未曾飘向天空之际，脱兔一般跑到了卧室门旁，垮嚓一声将门关上锁死，然后大吼一声，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将门边上那足有两百多斤的大衣柜推到了门前死死顶住！
几乎是在他刚刚将门挡死的同时，门外，一阵咒骂和踹门声大响。
“秦占东，老娘跟你拼了！”
“王八犊子，秦占东你个白眼狼负心汉王八蛋，赶紧给姑奶奶出来！你要是个带种的，就出来给我姐，给我们家一个交代！”
“秦占东你给老子开门！亏老子这十几年把你当成自己亲儿子一样的对待，现在你背着小娟，在外面养了女人还有了野种，你对得起小娟嘛？你对得起我嘛！”
“秦占东！别躲在里面不吱声，我知道你在家！你有本事包二奶，咋没本事开门啊！秦占东开门啊！你开门开门开门呐！”
咚咚咚！
Duang！duang！duang！
秦占东听着门外拆房子一般的热闹，睚眦欲裂大汗淋漓的同时，心中也在滴血。
“你们别逼逼啦！就等我，就等我把这个灯放完，我立马就出去跟你们解释！要杀要剐，随你们他妈的便！”
再次点燃一盏孔明灯，秦占东终于顶不住门外的压力，带着哭腔，大吼了一声。
门外，回应他的是一轮新的咒骂。
“我日你祖~~~宗！秦占东，你不出来是吧？好！老二老三，去，找斧子！咱们就把这个骚窝，给他拆了！”
“知道了爸！”
幸福撑小区门口。
一台白色涂装，车门上喷涂着“监察”的大发面包车缓缓开了进来。
司机小程娴熟的打着方向盘，一面看着面前的道路，一面对坐在副驾驶上的组长刘经典抱怨，“刘组，这上哪儿找去啊？”
刘经典也是无奈，“说的就是，什么最热闹，最显眼的房子，这不扯犊子呢嘛？也不知道王处是咋想的，就这么个闹笑话似的电话也让咱们出来跑一趟。”
“那咋整啊刘组？”司机小程一面将车速打慢，缓缓的向小区里面开着，一面问到。
刘经典挥了挥手，“就往前开吧，在小区里边溜达一圈，回去就跟王处说没找到得了。”
“那成。”小程点了点头，看着大部分黑漆抹呼，只有少部分亮着灯光的幸福城小区夜景，面带迷惘：“哎呀，不过刘组，这小区可是真像样啊。要是在这儿买套房子，那住着得老得劲儿了吧？”
刘经典嗤笑一声：“可得了吧，这么大的房子，一年光是物业费取暖费就得好几百，白给我我都不住。再说了，现在这些商品房买到手就算是瞎到手了，等几年你看看，十几万买的房子，几万块钱都没人要。在这买房子的人，不是傻就是有钱烧的。”
小程对自己组长的分析深信不疑，连连点头。说的是，现在买房子的人不是有钱烧的就是二逼。
可就是这时候，一旁的一栋别墅中的喧扰，钻进了车来。
“唉？那头是干啥呢？”刘经典拍了拍小程的肩膀，伸手一指。
指尖所向之处，一栋洋房别墅上方，一道由红彤彤的孔明灯汇聚起来的天梯，正遥遥奔向云端。
而那别墅之中，一阵阵怒骂声，玻璃破碎声，叮叮当当的打砸声，好不热闹！
见到这般景象，刘经典一拍大腿：“卧槽！那电话里说的还真中了！小程，快，过去！”
司机小程得了命令，道了声“得嘞”，直接一打方向盘，那笨重的大发面包车似灵蛇一般陡然加速，直接向那A7栋……疾驰而去！
A7栋别墅一楼。
听着楼上的喧闹，咒骂，马晓丽已经是无力顾忌。
她只感觉肚子阵阵抽痛，冰冷的地板上，双手触及之地尽是黏糊糊一片。
虽然没有生产过的经历，可是这个即将成为母亲的人，已经意识到了——肚子里的胎儿，看样子……即将要在这个热闹的晚上，出生啦。
咬紧牙关，马晓丽翻过了身来，艰难的爬向了一楼客厅旁的那个大柜子。
为了迎接孩子出世准备的所有东西，都在那个柜子里。秦占东是指望不上了，现在楼上的那些人在，她不敢大声叫喊，又害怕自己躺在这里一尸两命，在极短的时间内，就打定了主意。
她要自己去医院。
艰难的爬行了几米的距离，终于来到了那柜子之前。她奋力打开柜门，趴在地上，也看不到柜子里面。腹中剧痛，让她的意识已经有些模糊。
情急之下，她胡乱的拽了一把。将一个黑色的袋子摘了出来。
垮嚓。
沉甸甸的袋子砸在了地板上，许是里面的东西太过沉重，黑色的旅行包拉链承受不住，直接崩开。
瞬间，一沓沓花花绿绿的票子，在地板上开了花。
而就在这时，门外一声汽车的急刹响起。
下一刻，一大串凌乱的脚步，踏进了A7栋的大门。
“卧槽！这，这什么情况！”
“哎！这有个孕妇！”
马晓丽已经听不清周遭的声音，宫缩引起的十级疼痛，让她的受想行识都已经混淆成一片，耳边只有嗡嗡的杂音。
在昏迷过去的最后一刹那，听到门口的声音，马晓丽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一般，举起了手臂。
“我要生了，我肚子里，是森总项目处主任秦占东的儿子！救，救命~”
说完，马晓丽浑身一软，彻底晕了过去。
门口，看到那一地怕不是有一百多沓花花绿绿的票子，以及地上孕妇刚才爆出的名号，小程张大了嘴巴。
“刘组，咱们……怕是逮到大鱼了！”
楼下楼上，一片热闹。
而此时，二楼的卧室里。
“还剩一百二十个，还剩一百二十个！这些放完，煞气就散了，煞气散了，一切就都好了！”
秦占东仍然在奋力的拿着打火机将又又又又一个孔明灯点燃。
……
幸福城小区东侧的一个山坡上。
一个年轻人放下了手中的望远镜，看了眼那绚丽急了的“登天梯”微微一笑。
“人间自有公道，说到不如做到……不对不对，不应景儿、嗯……”
“灼灼桃花凉，今生愈渐滚烫，一朵已放心上，足够三生三世背影成双……”
空旷的山坡上，一阵不难听，但是绝对不怎么好听。但是不管好听难听，都绝对没有人听过的歌声，传了出来。

第366章：几家欢喜几家愁
秦占东的一百八十八个天灯到最后也没放完。
六点多时候，那天灯放了才不到一百个，二楼卧室的房门，连带挡着房门的那个实木大立柜，就已经被愤怒到了极致的黄家父子砸出了一个足以钻进去人的大洞。
而紧随而来的纪检组，连力气都没费直接借着这个洞口打开了门锁合力将大门推开。把满头大汗，面目已经变得扭曲，却仍然执着的往天上放着孔明灯的秦占东，控制了下来。
在往出带人的时候，秦占东已然崩溃。
似乎人们更喜欢看到罪人悔悟遗恨的桥段。
据后来各单位传出来的八卦说，秦占东在整个过程之中，都在大声高呼着什么后悔背叛了妻子，包了二奶，不该反了作风问题之类的后悔话。
但是关于秦占东被捕当晚的实际情形，幸福城小区的业主们，却有另外一种说法；
局后来幸福城业主们的传闻，当时场面极其混乱，秦占东在被纪检委的人的带出来之前，已经挨了一顿岳丈家人毒打。前去看热闹的人到达现场的时候，秦占东脸上一道道让她老婆挠的跟血葫芦一样。外加上那根本拦不住的老丈人，小舅子和小姨子不顾纪检的人阻拦追打，秦占东被带出别墅的时候已经被揍的人事不省。
在被纪检的人带上车的时，秦占东才清醒了过来，除了高声询问自己拿二奶去了哪里之外，肚子里的孩子是否安好之外，则是大声疾呼什么“虚云子道长诚不欺我”，什么“太准了，太准了。果然天灯一断祸灾千万”之类，这谁也听不懂是什么意思的胡话。
不过到底关于秦占东伏法时的表现到底哪个版本是对的，那就不得而知了。
但。
除此之外的其他部分，在冰城森工口和个别单位的传闻，却颇为一致；秦占东于幸福城的那栋别墅之中，纪检口的人直接确定了他的作风问题，而在现场，搜出了整整一兜子，合计金额三百多个的大量现金。
这，已经足够说明问题。
秦占东的未来，在幸福城上空满天的孔明灯中，彻底断送。
这一晚的幸福城，对于秦占东来说，不幸福。
……
李宪回到祥云寺的时候已经是晚上七点。
李道云老太爷寻到了师弟，兴致一下子就高涨了起来。在下午的时候就跟他说了要在这里住一阵子的想法。
不过想到老太爷和释能的关系，现在看着有些微妙，李宪害怕老太爷在这住的不舒服，在全程目睹了秦占东GG之后，特地回来寺庙过来探望。
虽然白天香火不断，可是入了夜，寺庙里倒是安静了下来。
当李宪踏入祥云寺之时，除了那几个小沙弥晚上做功课时发出的阵阵诵经梵音，以及相当富有韵律的木鱼声之外，简直是安静的让人心旷神怡。
寺庙里的夜晚虽然太过空旷，看起来不怎么舒服，倒是有一种格外的祥和，让人心神为之一荡。
询问了那几个小沙弥李道云所在之处后，通过那两米多宽的小径，李宪来到了方丈堂中。
刚走到门外，李宪便听到了堂中的李道云正在和释能逗嘴皮子。
不过和中午时候俩老头围绕着祥云寺的产权问题展开的交锋不同，此时的二老的话题，已经过渡到了正常师兄弟之间的交流。
而此时此刻，二人聊得，就是各自在这几十年之中的际遇和过往。
站在门外听了一会儿，李宪听明白了自己这个太师叔这些年的经历；
当初东三省被柜子占了，时局动荡，孙二狗爹娘去世之后就颠沛起来。和李道云破家之后直接就入了道观不同，释能是佳木斯那头一路要饭逃荒过来的。到了克山时候，实在快饿死的时候被李道云的师傅收留。就这么留在了山门之中。
道士和和尚不同，和尚是乱世出尘，盛世入尘。道士是盛世出尘，乱世如尘。
虽然那时候抗战没有打响，但是东三省已经饱受鬼子的摧残。那道号净真子的老道本来在道观之中救济流民，可后来遍地饿殍，只觉得如此这般下去已然不是世道。便以道人的身份，联合了周边的马匪和土匪和鬼子伪军干上了。
再之后，老道中弹仙游而去，留下是兄弟俩没了活路。被定为道观传人，一心为师傅报仇雪恨的大徒弟李道云去了克山附近落草为寇，而这孙二狗，虽然得了师兄命令守着道观，可是后来见兵灾日重，则是卷了道观之中值钱的东西从克山跑到了冰城，落了下来。
和大徒弟李道云学的是净真子真传的三命通会不同，孙二狗在道观的时间不长，没学到什么本事，只是后来靠着自己的悟性，将在道观之中带出来的一本阴阳宅术悟了几成。
不过凭着这个，在建国之前倒是也吃了几年的饱饭。跟李道云的通信，也就是在那个时候的事情。
孙二狗想着自己学艺不精，风水阴阳宅一年也没多少份，要是得了三命通会真传的李道云能到道馆里跟自己一起经营，那吃饱饭可肯定就不是问题了。
可是当时李友还没成人，李道云独自抚养，自然也就没去。
再后来，就不行了。
建国之后这套糊弄人的东西没了用处，自封了谭震子的孙二狗先是过了十年清苦日子，靠着忽悠附近的村民过活。后来文格的时候被划入了牛鬼蛇神里头，当成了附近的典型给抓了起来。道观被一把火烧了个干净，他本人也和极乐寺的和尚放在了一起狠批。
和那些任凭怎么批斗不吭声只是沉默的和尚不同，孙二狗当时顽固的很。就这么，生生的被人揪掉了一只耳朵。孙二狗虽然此前入了道观做了道士，可其实那时候只是求一口饱饭，心中根本没有道。直到了66年这时候，没了一只耳朵，经历了人生之中最灰暗的时候，他才思考起除了填饱肚子之外的问题。
在牛棚之中，听到那些和尚偷偷的诵经，他有了信仰。
再再后来，等到浩劫结束，他就和牛棚之中唯一还活下来，可是已经断了一只胳膊的小和尚相依为命，将已经被揪秃了的头发彻底剃光，自己给自己取了个法号，正式遁入空门。
可能是当初吃苦吃怕了，在入了空门之后，虽然一心向佛，却也没将赚钱的手艺丢下。给人看风水，做法事，十几年的功夫倒是凭着这两个业务盖起了一座像模像样的寺庙。再后来气功热了起来，又凭借着自己得道高僧的名号，办起了气功班。
这，才有了祥云寺现在的规模。
站在门外听到了这些，李宪倒是一阵唏嘘。
“师兄，我原本想着这么多年，你不是死了，就是彻底的归了原野，没了心劲儿。没想到，到了这等风烛残年的年纪，还能看到你。只是不知道，你过来找我，到底是为了什么？按你的心性，可别说只是为了单纯的念旧。这我可不信。”
屋里，释能在说完了自己的经历之后，对李道云感叹了一句。
“呵呵。”李道云笑的有些感慨，“原本在师傅死了之后，老子就想着给他老人家报仇，然后济民安国，风光一世。可是在你那没见过面的嫂嫂过世，留下个孩子之后，我就想着怎么才能把他抚养成人。人沾了柴米油盐酱醋茶，心志就淡了。淡着淡着，几十年就过去了。七十多岁的人了，我原本想就这么把这残生渡了拉鸡巴倒算逑。直到，看到了我那刚成人的二孙儿……”
“咋，李道云，你都这么大岁数了，还想着那些凡尘之事？”
“嘿！他娘的，人活一世图的是哈？活着的时候风光无限是其一，死了光耀门楣，福泽后代百年是其二。我李道云第一样没做到，现在我那孙儿看出来是人中龙凤的势头，趁我活着，那不得紧着维持？”
“阿弥陀佛，李道云啊李道云，你人到古稀之年，还是那副德行。该放下的，就放下吧。这么大岁数，剩下年头，就舒舒服服活着算喽。”
“放你娘的屁！我老李家这一代好容易出了个人杰，现在又赶上了好时候，咋就不能成就百年的族运？孙二狗，别人不知道你啥样我还不知道？要不是你当初上山套兔子把子孙根伤了，你他娘的能这么看得开？你没子孙，当然不明白我们有根人的心思。”
“李道云！我他娘跟你拼了！”
听到房里两个老人聊着聊着聊潮了，里面乒乒乓乓的响成了一片。李宪赶紧推门而入，将扭打在一起的两个老头分开。
“滚！他娘的老不死，赶紧从我祥云寺里滚出去！”
待李宪费劲巴力的将李道云拖到了一旁，被狠狠揍了一顿的释能捂着脸，站在原地跳脚大骂。
“孙子！这老不死的，我还真就跟他杠上了！让老子滚，老子还真就不走了！他娘的，你去，回家把小哑巴和玲玲都给我接过来，从今往后，咱们就在他这寺庙里住啦！”
李宪怀中，李道云还在使劲儿，腾空向释能的方向踢了一脚，对李宪命令到。
……
李宪倒是不想过来给释能添麻烦，不过眼看着李道云翻了倔劲儿，赖在这不走了。外加上李道云私下底跟他说释能当初从道馆里出来，拿了许多的珍本医术，上面没准就有能治好小哑巴的方子。
听到这个，李宪动了心。立刻打电话给周勇，让他去家里接人。他自己，则是伺候着李道云在客舍里面，安顿了下来。
就在李宪为了老太爷的任性而忙得不亦乐乎之时，冰城开发区的一家高档饭店里。
林远集团董事长黄英雄，刚刚带着几个森工的专家，进入了包厢。

第367章：心好累
黄英雄的心情不错。
之前虽然对于林权项目进行了一番操作，可是这么大个一个项目，肯定不能只凭借着关系就能稳住，更需要其他诸如找兄弟公司进行围标的一些操作。
这些企业不能白帮忙是肯定的，不过花钱是一方面，另一方面，这么做也挺麻烦。涉及到几个公司一通协作，具体的操作就是一个大问题。
可是现在好了，今天上午时候秦占东已经打来了电话，除了告知自己项目处的招标形式变了，从直接竞标变成了综合评估竞标之外，更是将森工方面已经定下来的专家评估团的专家名单告知了自己。
这就很舒服。
评估竞标，竞标价格是一方面，但是专家团的评估书以及企业的综合能力，则是更重要的一方面。可以说，在参加竞标的企业的标底和标底不是差距太大的情况下，这个专家评估将是能否成功拿到项目的关键。
只要把这几个专家拿下，回头秦占东那头在竞标的时候再透露透露其他竞标公司的标底，事不就成了？！
将面前的五位专家引进包厢之中，黄英雄笑呵呵的入了坐。
硕大的饭桌之上，冷热佳肴海鲜已经摆了个满。
趁着身穿旗袍的服务员手持茅台给在座的几个专家满酒，黄英雄敞开洪亮的大嗓门儿，将在座的几人大肆吹捧了一番。
他起了这个节奏，桌上负责陪酒的公关部经理王春梅立刻就一阵附和，将在场的几个专家捧的飘飘忽忽。
90年代，专家学者已经不像之前那些年那么吃香。全面经商的浪潮已经掀起，商业化社会的冲击，一切都在向钱看向厚赚的思潮，让这些人的社会地位正在不断的下降。
一个高级职称的工程师一个月工资现在才三四百块钱，这就是顶高。可是这年头只要肯吃苦，只要能拉下脸来，那些摆地摊的个体户一年赚个万元户都是稀松平常。
现在坊间不就笑称说，这年头搞核弹的不如卖茶叶蛋的嘛。
“可不行，黄董事长这么说真是折煞我们了。说50年代全民炼钢，60年代全民度荒，70年代全民下乡，80年代全民迷茫，90年代全民经商。这年头，像黄董事长这样商海击水的，那才是时事英雄。得说我们这些肚子里只有些臭墨水的跟黄董事长坐在一起吃饭，那才是荣幸。”
见黄英雄客气，这些个今天上午刚刚收到上面任务，组成林权项目评估组的专家们，心里大致有了数。
花花轿子人抬人，黄英雄给了众人面子，其中有那机灵的，大致知道桌子上这位极有可能会成为自己未来一段时间衣食父母的，便回敬了一句。
黄英雄听罢哈哈一笑，举起了手中的酒杯，“不管咋说，知识创造财富！来，咱们走一个！”
见到在场的五位专家都端起酒盅一饮而尽，黄英雄暗笑一声。
王晓梅作为集团的公关部经理，在酒桌上活跃气氛的功夫那是一等一的。一会儿软语撒娇，一会儿端庄劝酒，不大会儿的功夫，就将包厢之内的气氛推向了高潮。
在这推杯换盏之际，黄英雄将林远集团竞争林权项目的事情，有意无意的提了一嘴。他刚刚说完，自有集团的人拿了几个皮包进来，放到了几个专家的脚下。
这么多年做生意，黄英雄已经总结出了一个经验。不管是干啥，感情到位资金到位，那就什么都不是问题。
他甚至都想好了，要是这会儿几个专家不收钱，一会儿直接就去桑拿房。他就不信，这年头还有不吃这套的。
事实证明，他高估了面前的这些人。
见到那鼓鼓囊赛的皮包，在座的五人互相看了看，然后，不动声色的将那皮包放到了桌子下面。
“黄总，您放心，林远集团的实力我们是知道的，今早上时候，接到上面让我们成立评估组的时候我们还想着咱林远集团参没参加竞标呢。在我看来，这项目还竞标啥呀，直接交给林远做不就完了吗！”
“唉！刘工这个说的在理。林远集团的规模做的这么大，黄董事长又是在森工的孩子，这项目不给你们林远，那还能给谁啊？”
“对对对，这话说的对！”
桌上，众人立刻附和了起来。
见到这般，黄英雄端起酒杯，和身旁的王春梅相视一笑。
林权的事儿，成了！
可是，正当他举起酒杯，想要对在场的几个专家致谢，顺便约人转移战场去桑拿房“泡泡澡”的时候，包房的门却被他的司机一把推开。
见到自己心腹慌张的样子，黄英雄眉头一皱：“咋了？”
那司机左右瞅了瞅，对黄英雄使了个眼色。
待黄英雄和感到有大事发生的王春梅一同跟那些专家告了饶，来到走廊关好了包厢的房门之后，司机便立刻说道：“黄总，刚刚得到消息，秦占东出事儿了！说是在外面有作风问题被人举报，结果检查口的人去了他家，在家里搜出了一大堆现金。”
垮嚓！
黄英雄还捏在手里的酒盅掉在了地上。
愣了好半晌，黄英雄才猛然一跺脚：“混账！怎么在这么关键的时刻给我掉链子？人呢，人现在在哪儿？赶紧给我找人，往出保！”
司机尴尬的看了看他，挠了挠耳朵，压低了声音：“黄董，怕是不太好整、人……是被省检带走的。”
“哎呀！”听到这，黄英雄紧闭双眼，揉了揉太阳穴：“这个虎逼啊！”
包厢之外，黄英雄揉了好几分钟太阳穴，这才发声对身旁的王春梅吩咐道：“林权这个项目想拿下来，秦占东这个人是关键，必须保住！”
王春梅当然知道其中利害，收起了脸上的媚态，重重点头，“黄董放心，现在我就去活动。”
“不管使多大的力，哪不管花多少钱，都得给我整出来！”
当王春梅和司机都转身向走廊尽头走去之时，放心不下的黄英雄再次大声叮嘱。
想了半天，黄英雄还觉得不拖低。回到包厢之中，对几个专家说自己临时有事，叫了集团的一个经理过来作陪继续接下来的节目之后，便匆匆走出酒店。
……
刚刚回到了家中的黄英雄进了门儿连口水都没来得及喝，便直接拿出了电话本和座机电话。
“喂？刘检嘛？哈哈，我啊，黄英雄啊。近来身体怎么样？嫂子和孩子都挺好的吧……啊，现在有这么个事儿啊。我有个朋友，现在有点儿麻烦，想请刘检帮忙看看，是不是哪里有什么误会……好的好的，谢谢刘检！”
“喂！王局啊，是我，英雄啊。啊哈哈哈、是啊是啊，最近有点儿忙。这不是快到年底了嘛，什么时候有时间出来聚一下啊……嗯呢，一定一定。不过王局啊，我现在有这么一个事儿，您看看方不方便帮我打听打听、嗯，是这样的，我有个朋友啊，不知道为啥被省检的人带走了，就是两个多小时之前发生的事儿。我想问问，这里边儿是不是有什么误会，看看能不能解决一下啊、啊，好好好！人叫秦占东，我等您消息！”
“喂！侯处长，我英雄啊！嗯呐，最近不忙。哈哈，有事儿，有事儿。没事儿能惊动你候大处长嘛？嗯，是这么回事儿啊……”
连续打了几个电话，黄英雄才终于舒了口气，点了支烟，瘫倒在了沙发上。
客厅之中的挂钟滴滴答答的走个不停，刚才被吓了回去的酒劲儿，现在终于涌上了头。
昏昏沉沉之中，黄英雄听着时间一点一滴的走过，只觉得心……好累。
……
另一头。
“我交代！那些钱全是林远集团的黄英雄送的！我一分钱都没动！都在这了！”
正当黄英雄费尽心思为秦占东活动之时。纪检的一间审查室里，秦占东咬牙切齿，异常坚定的说到。
两个多小时的功夫，秦占东已经想明白了。
自己在幸福城的住址根本外人不知道，黄秀娟和自己老丈人一家人，怎么就那么巧找上了门儿来？
又怎么会那么巧，在他们闹的时候检查的人就来了？
这天低下哪有那么巧合的事情？
自己，这明显是让人给坑了啊！
费尽了心思，搜肠刮肚，将和自己一百零几个有恩怨的人一一筛查之后，秦占东确定了目标。
黄英雄！
虽然想不通，为什么黄英雄要坑自己，可只有这个犊子玩意，知道自己在幸福城有房子。除了他之外就没有别人了啊！
这肯定是这个王八犊子给自己下的套啊！
“你说的，属实？”
坐在秦占东对面的检察员都有些意外，这些个犯了事儿的，一般都是不见棺材不落泪，不拿到关键性的证据，那是绝壁不会开口的。
可是面前这个大爷，才一个多小时的功夫，自己就主动交代了！
不太符合常理。
“属实！绝对属实！就是他，肯定是他！林远集团董事长黄英雄！”
秦占东攥紧了拳头，交代的斩钉截铁。

第368章：佛前
“爷，你为啥非得要赖在我太师叔这儿啊、瞧把人老头气得，咱也不是没有住的地方，到人家这来讨什么嫌？”
客舍之中，李宪一面帮李道云将被褥铺好，一面嘟囔了一句。
俩老头的关系看起来相当的复杂，前一刻还能在一起愉快的回忆往昔，下一刻就没准儿直接掐起来了。要是四五十岁的人，李宪才懒得管。可问题是俩老头的年龄加起来，合计都打到了恐怖的一百四十岁，这么大的岁数，万一掐出来个好歹，那可怎么说得过去？
所以面对李道云命令将全家搬到这来住的决议，李宪虽然执行了，可是却并不理解。
“你懂个屁。”李道云端着烟袋锅，一面在客舍房中间的炉子旁靠着鞋垫子，一面吐了口烟气：“你太师叔打年轻的时候，旁的本事没有，可是跟权贵结交却别有一套。当初在克山的时候，我师父和日伪鬼子打的不可开交，这小子还能拉搁上日伪的营长忽悠。且有本事着呢。让你住这儿，你就消停的住下来，哪儿那么多的废话。再说，苏娅的嗓子，你不想给她治治了？”
一听这个，李宪手里的活儿倒是麻利上了。
苏娅这是大事儿，自己暗地里背着那小丫头问了好多个医生。可是不管是哈医大的专家也好，还是一些耳鼻喉科的大夫也好，拿着个都没办法。
苏娅的情况和其他的聋哑人不太一样，一般来说聋哑是先聋后哑，也就是失去了听觉之后，慢慢的丧失了语言功能。这样的聋哑，只要回复听力，慢慢的就可以回复说话的功能。甚至经过特殊的发声锻炼，哪怕是听力不恢复，也能让其将语言功能拾起来。
可是苏娅是听力完全没有问题，唯独发不出声音。
造成这种情况的原因只可能有两种；第一种是声带严重受损，要是这样，想要再发声那几本就没戏了。另一种是神经受损，导致了控制声带的肌肉群失去机能。
这种更复杂，现有的医学手段，都没有对症的疗法。
说实话，要不是知道这年头的气功都他娘的是扯犊子的，李宪还真就想给苏娅试试了。
正在心里想着明天去跟释能搞搞好关系，让他给苏娅看看的时候，客舍之外，一阵踏雪的脚步声传来。
李宪掀开那素色的窗帘一看，便见到苏娅和李玲玲在周勇的护送下，向这边走来。
三人的身后，还跟着那个独臂的和尚。不过，将三人引到了客舍之前，那和尚便施礼离去。
“嘿！你们来啦？”
李宪忙迎了出去。
李玲玲和苏娅从来也没有进过寺庙，此时站在一排长长的客舍之前，看着那远处的角楼钟楼，和雄伟气派的宝殿，眼睛都不够用了。
见到李宪，感冒刚刚好了一些的李玲玲欢呼一声，松开苏娅的手就跳了过来。
将小丫头片子抱起，举了个高高，李宪这才看了眼苏娅。
看到李宪带着笑意的目光，苏娅理了理耳边的发丝，抿起了嘴角。
……
祥云寺的没多少僧人，所以供内部人员居住的地方，除了一个方丈寮之外，就只有两个僧舍。不过可能是香火太过旺盛，前来寺庙之中挂单的香客太多，客舍的规模倒是挺大。在大殿东侧，足足一长排的屋子，看着得有十好几间。
仿佛是得了释能的吩咐，李宪一家四口，倒是占了其中的三间。
李玲玲虽然换了新环境感到新鲜，不过毕竟感冒还没好利落，小孩子在苏娅的客舍之中玩了一会儿之后，就沉沉的睡了过去。
将其安顿好之后，哄着捧着吃过了药，李宪悄悄的退了出来。却没成想，苏娅在为小丫头掖好了被子之后，也捻手捻脚的跟了出来。
快到阴历的十五了，天气出奇的好。
夜空之上没有一丝丝的云朵，繁星通过寒冷且毫无杂质的空气一闪一闪，空中一轮明月在满天的星光下，也显得更加皎洁。
银白色的月光如流水一般洒进寺庙，将那屋檐瓦愣在地上映出片片阴影。
周围的枯树枝也映在地上，真的就如同《记承天寺夜游》中所描述的那样，流光映地如流水，水中庭院藻荇交横。
见到苏娅小心翼翼的关好了房门，似乎短时间没有回去的意思，李宪笑了：“干嘛呀你，不睡觉的啊。大冷的天，跑出来干嘛？”
苏娅俏皮的眨了眨眼睛，看了看客舍另一头的大雄宝殿，做了一个双手合十的手势。
“大晚上的拜什么佛？嫌不嫌冷啊你。”
李宪砸了咂嘴，天气太冷了，说出的话凝结成一片白色的雾气喷出老远。
苏娅却不离他这茬，歪了歪脑袋，俏皮的眼睛里，写满了三个字——“你管我？”
见到小妮子双手背在身后，俏生生雀跃着向前走去，还不忘回头笑嘻嘻的看着自己，李宪受不了了。
“等我一下嘿！咱俩一块去，先从观音殿拜起，求个一子半女的可好？”
略！
前头，苏娅伸出了舌头。狠狠的鄙视了李宪一下，然后又咭笑一声，雀跃的跑开了。
跑出了一段，见李宪傻兮兮的站在客舍门前没动，苏娅在雪中站定，偷偷瞥了一眼，没转身，却向后伸出了手臂。
手臂的尽头，是一根伸得笔直的小指。
见月光之中那丫头含羞带怯的样子，李宪微微一笑，跟了上去。将那小指头握在手里，他指了指大雄宝殿的方向。
“今儿就是今儿了，我陪你把这庙里的诸佛，都拜一遍！”
……
下午时候，夏光远在寺中得了释能的点拨，自觉淤积在心里好久的一块通透了一些。
前一阵子，在拼了命的工作之下，工作上的事情已经梳理的差不多了。想着近几天没有什么特别重要的事情，他索性就跟自己的秘书交代了一番，直接在这祥云寺中住宿了下来。
在寺庙之中挂单有挂单的规矩。
正常来说，香客在寺中挂单不需交钱，只需要帮着寺中的和尚做一些力所能及，诸如打扫挑水劈柴一类的杂务就可以了。祥云寺即使是收钱挂单，可是这些必要的规矩也并没有免除。
许久都没干过体力活的夏光远帮着寺里的一个小沙弥劈了一下午的柴禾，累得是腰酸背痛。
不过也不知道是出了一身透汗的关系，还是脱离了凡尘俗世，不再想那些经历过往的关系，整个人的状态，倒真的是好了许多。
晚饭时候，这些天都丝毫没有食欲的夏光远，竟然在不知不觉中就着咸菜条吃了三碗米饭。
看着摞在一起的三个大碗，夏光远诧异的同时，心里也在苦笑。
这真是……贱的。
不过不管是不是贱的，这寺庙之中的祥和的环境，和他许久都没感受过的心灵的宁静，却让他颇为受用。
用过晚饭之后他便借了本佛经，来到了大雄宝殿之中，寻了个僻静之处，伴着沙弥的木鱼自行研习了起来。
经书是最常见的《般若波罗蜜多心经》，薄薄的一本，只有短短数百字。
心经的核心就是讲一个空字，说明一切的本质即空。空的意思并不是没有，而是世界的本质所在，只好用‘空’这个字代替。
诸法空相，不生不灭，不垢不净，不增不减。
看到这玄妙的境界，夏光远忍不住自嘲。
心无挂碍，无挂碍故，无有恐怖，远离颠倒梦想，究竟涅盘。
可是自己满心的挂碍，又什么时候能放下，能理解那真正的“空”呢？
正当看着那本《心经》入神的时候，一对男女，双双踏入了大殿之中。
……
见到那足有八九米高的佛像，苏娅赶紧甩开了李宪那抓在自己手腕的爪子。低着头走到了佛前，跪在了那已经被磨破了布面的蒲团上，闭起眼睛，双手合十起来。
虽不知道她求的是什么，可看着那微微闭起来的双眼上，长长的，忍不住轻轻抖动的睫毛，李宪却一时间呆了。
那眉眼，那鼻子，那嘴那下巴，顺带着那洁白而纤长的手指，都如同天地造物时受到了独厚一般。
饶是这庙里有那么多神佛，可是此时此刻，眼前虔诚而美丽的人儿，就是他心中唯一的菩萨。
不知道过了多久，苏娅才缓缓睁开了眼睛，放开合十的双手，对头上的金佛拜了三拜。
完事之后，见身旁的李宪定定的看着自己，她皱了皱眉头。指了指李宪的鼻子，歪了歪脑袋，又做了一个朝拜的手势。
意思很明显——你愣着干嘛，怎么不拜佛呀？
李宪这才回过了神来，看了看苏娅皱起来的眉头，呵呵一笑。
“拜呀，这就拜。”
说着，他也闭上了眼睛，双手合十，面向了头上的金佛。
可是虽然眼睛闭上了，嘴却没闲着：“佛祖在上，凡夫俗子李宪这厢有礼啦。今晚来的仓促，没带香火，明天一定给您老人家补上。咱先上车后补票，不带差事儿的。现在呢，求您保佑我李宪事业顺利，寻寻常常明年做个东三省首富就成。家庭幸福，保佑我爷爷，爹娘，大哥，三妹，四弟，小侄女平平安安，健健康康。嗯，除了这些之外，就是求您保佑我李宪早日娶到媳妇。”
说到这儿，他偷偷的瞄了眼苏娅：“模样不用太俊，普普通通差不离儿，跟我旁边儿这个姑娘差不多就成。哎呀，这么形容可能太麻烦啦，咱们就干脆化繁为简，您就把身边儿这姑娘赐给我得了。这么样您也省事儿，我也就将就啦。然后呢，保佑我俩家成家之后多子多福，最好是生他一男一女……”
本来，苏娅还好奇他会许什么愿，歪着脑袋听得仔细。
听前边儿倒是挺正经，可是越来越不对味，听到这儿，小丫头一张俏脸已经变得通红。怕李宪再胡诌下去惹佛不悦，忙将一双小手搭在了李宪腰眼儿上狠狠掐了一把。
而后，瞥了眼在佛旁敲着木鱼的小沙弥，再不理那个满嘴跑火车的家伙，起身就向大殿之外跑去。
看着苏娅远去的背影，李宪嘿嘿乐了。
“跑什么呀？求佛不就得说点儿实在的？不然天天求佛的那么多，拐弯抹角的佛祖怎么知道你想干啥嘛！”
“喂！”
见苏娅没理自己，仍然迈着大步往外走，李宪起了身。
看到那躲在大殿门口，却还露出一截衣角的人儿，微微一笑。
不走？还不理我？
这是什么意思嘛！
听到一旁那小沙弥的木鱼音，李宪没来由的就想起了那首《见或不见》。
“你见，或者不见我。我就在那里，不悲不喜。你念，或者不念我。情就在那里，不来不去。你爱或者不爱我，爱就在那里，不增不减。你跟，或者不跟我。我的手就在你的手里，不舍不弃。”
李宪没了嬉皮的声音在大殿之中荡起一阵回响，小沙弥手中的木鱼，停了下来。
见到那大殿之外的人儿，不自觉的向门里靠了一点，他将最后两句补了全；
“苏娅，来我怀里，或者让我住进你的心里。默然相爱，寂静欢喜。”
没了木鱼和沙弥的诵经声，大殿之中安静极了。
“施主这诵的，怕不是情诗。”
做了一晚功课都没有一句言语的小沙弥睁开了眼睛，看了看李宪，问了一句。
“念你的经得了，这就是情诗。”
一双眼睛盯着门口，见那小小的身影仍然伫立在那里，李宪抹了把冻出来的鼻涕。扔给了那沙弥一句，便抬腿向外面走去。
角落之中。
夏光远看着大殿门口，刚刚平静下来的一颗凡心，又掀起了惊涛骇浪。

第369章：一山更比一山高
在寺庙睡了一宿，李宪倒是感觉不错。次日清晨随着和尚的诵经声睁开眼睛，只觉得浑身神清气爽。
他这个挂单，是李道云硬赖出来的，所以倒是没有和尚叫他起床干活儿。
不过其他的香客可就没这待遇，当他在客舍之中用凉水洗漱完毕，出了门，便看见客舍之前已经有不少人在一个小沙弥的带领下，正在打扫庭院劈柴担水。
早早起床收拾好了的苏娅，也在这些人之中。
昨晚，李宪本想着趁着夜色美好，跟小妮子促膝长谈，建立一下比拉小手更进一步的关系，可是却被那大殿之中念经的和尚饶了兴致。
看着小哑巴，正在拿着一把比她矮不了多少的扫帚，奋力的清理着门前被凤吹来的一层浮雪。白皙的脸蛋儿上浮着两片红晕，煞是可爱。李宪抹了把被凉水激得发木的脸颊，走了过去。
他想知会苏娅一声这是太师叔的地界，这等下贱的活儿可不用干。可是还没等他走到苏娅身旁，就见到一个儒雅的中年人，大步走了过去。
“姑娘……”那中年人来到苏娅身旁，一把握住了她抓着扫帚的小手。
突然过来人，将正在认真打扫的苏娅吓了一跳，忙抬起头望向了来人。见那人似乎没有恶意，忙红着脸点了点头，将手挣脱了出来。
“我帮你。”那男人端详了苏娅好一会儿，才嚅动了一下嘴唇，接过了扫帚。
嘶。
站在自己的客舍门前，李宪皱起了眉头。
这人……
好面熟啊。
在哪儿见过似得呢。
不过……
妈的老子管你是谁？！
竟然敢在这青天白日之下，漫院神佛之前跟老子的女人搭讪……
不想混了吧你！
“嘿！”李宪来不及多想，直接大喝一声，伸手对那男人一指，“嘛呐！把爪子给我松开！”
迈开大步，他就走了过去。
人世间悲剧之一，就是相认不相识。
听到身后一声大喝，夏光远刚刚暗淡下去的目光又清明起来。
来到了苏娅身旁，李宪就像是老鹰捉小鸡里的老母鸡一样，一把抓住了苏娅的小手，将其扯到了自己的身后，护了起来。
见到面前那男子，他皱起了眉头：“大清早的，佛门清净之地，你这干啥呢你？不知道男女授受不亲啊？”
捏了捏苏娅冰凉柔润的小手，他对面前男人呵斥道：“知不知道这是啥地方？这是祥云寺！知不知道这祥云寺的释能法师跟我啥关系？那是我太师叔！我警告你啊，想在这儿呆着就给我老老实实的，手脚放干净点儿！”
被李宪迎头喷了个狗血淋头，夏光远苦笑一声，摸了摸鼻子，道：“小同志，真是有缘。我们，又见面了。”
嗯？
听他这么说，李宪瞪大了眼睛，将面前人上上下下打量了一遍。
“哦！”足足打量了三个来回，他才忽然想了起来，“那个借打火机的啊！老哥，有缘归有缘，不过我可警告你啊，一大把的岁数了，要注意言行举止，不要一看见漂亮小姑娘就往前凑合，知道不？”
说着，他回身捏了捏好奇宝宝一样打量着夏光远的苏娅，“我跟你说啊小娅，这年头坏人可多了。要是陌生人过来搭讪，一定一定要离他远远的，拐卖妇女儿童的人现在心黑着呢！拍花给你拍晕了，等你再醒过来，说不定就被卖到哪个穷山僻壤给傻子当媳妇去了！”
(*&#183;口&#183;)
听到李宪说的拍花，苏娅立刻将身子死死藏到了李宪身后。
(*`ェ&#39;*)
然后，认真的点了点头。再看向夏光远的目光，充满了警惕。
听到李宪红口白牙的忽悠这苏娅，夏光远心里是又好气又好笑。
心说我看最大的骗子是你吧！
瞅着李宪一副看敌特一般看向自己的眼神，夏光远揉了揉太阳穴，伸出了一根手指，“小同志，我提醒你一句，你得管我叫叔叔……”
叔你妹！
李宪甩了一声冷哼，不理这个不仅想占自己女人便宜，现在还想占自己便宜的油腻大叔，拉起自己的小哑巴，闪了人。
……
寺庙之中虽然客舍是独立的，可是一日三餐却统一在斋堂。
李宪拉着苏娅来到了饭堂之内，便见到李道云正在盘腿大坐的坐在释能那专门的饭桌之前，一面揉着眼屎，一面点了烟袋锅。
坐在他对面的释能眉头紧皱，想要发飙，可是见香客陆陆续续都来到了饭堂，也就只好忍了下来。
饭菜不是什么好饭菜，一大盆的冻豆腐白菜海带汤，里面连个油性都欠奉，几个白面大馒头，倒是看着挺有食欲。
李宪也不乐意去跟其他人挤一桌，直接拎了俩蒲团，拉着苏娅在释能的身边坐了。
直到这时候，还不忘给苏娅科普拍花子的恐怖。
“有的拍花假扮成要饭的，有的扮成货郎，还有的把自己收拾的人模狗样，跟你搭讪问路。嗯，就像刚才那人似的。然后趁你不注意，望你脑袋上一拍，你就啥也不知道了、苏娅啊，苏娅，现在你这么大的姑娘多抢手啊、可得自己注意点儿，知道不？”
苏娅之前是听说过拍花的，只不过她还以为是坊间的传闻。此时见李宪都这么说，便立刻信以为真。吓得双手捧着大馒头，只是不住点头。
“嗤。”
李道云听见自己孙子拿糊弄小孩儿的招数糊弄姑娘，忍不住一笑。引得苏娅皱起眉头看了过去。
“咋？爷，我说的不对啊？”李宪向李道云挤了挤眼睛。
李道云呵呵一笑，抚了抚白花花的胡须，然后重重点了点头，“没错，就是这么回事儿！不过我得纠正你一下奥，那拍花的可不是随便那么一拍小孩儿就能跟他走。他们是从下葬的坟中偷来老人的尸体，然后剥下人皮晒干之后磨成的粉，制成药水。只要对着小孩儿和小姑娘一喷，那小孩就啥也不知道了，行尸走肉似的任由他指挥摆布。漂亮的姑娘就卖去山里给傻子当媳妇，然后生一窝小傻子，这姑娘一辈子可就完啦！更有那缺德带冒烟的拍花，把小孩子拐了之后掏心挖肺，啧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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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围，一大群正在吃的喷香的香客，听到这恶心人的描述，手里的满头纷纷掉在了桌子上。
“阿弥陀佛。”
释能揉了揉太阳穴，心说你们老李家的门风，算是没救了。
……
对苏娅进行了一番洗脑教育之后，李宪这才放心的离开了寺庙，直接前往到了森工总局。
那个什么优秀企业家的荣誉，虽然看起来没什么用，可是自己目前的根毕竟还在林业局，体系内的这些名头，还不像后来二十多年那么没有含金量。拿出去，至少在森工体系内还是有一定作用的。
况且，之前他都打听了，今年获得这个名头的，大多是森工集团体系之内的那些经理或者是事业单位的负责人，能和这群人同台拿奖，也是对于自己人脉的扩充。
现在的李宪，就像是一个扎根在泥土之中，刚刚冒出嫩芽的小树苗。
必须疯狂的汲取养分阳光，好在大树环绕的森林之中争取一席之地。
到了森工总局的时候，刚好是九点半。
倒不是他拿谱，来得晚。而是森工的办事效率就这样，来早的，根本就见不到办事人员。而领导们，在九点半之前也绝对不会开完会的。
不过他还是来早了。
到了地方就被告知领导们正在开什么紧急会议。让他在大厅里先等着。
正在他百无聊赖之时，一队人马，走到了大厅之中。
李宪那么一抬头，就见到了人群之中的王鸿飞。
很明显，对方也看见了他。
“哎呀！宪子，你咋来了呢？”王鸿飞今天罕见的着了制服，见到大厅中的李宪，忙跟同行的人马知会了一身，大步走了过来。
要不是看到王鸿飞身上那一套草绿色的公安制服，李宪都忘了这个整天研究保健品气功，没事儿还往自己身体里打打鸡血的家伙是公安局的了。
和这货握了握手，李宪说了自己过来办事，然后便指了指那些呼啦啦往楼上奔去的人，问道：“这是干啥呀？”
王鸿飞打了个哈哈，“嗨、这不是昨天省检那头，逮了一个森工的小干部么。我们过来开会。”
“哦？”李宪瞪大了眼睛，“谁呀？”
他明知故问。
“你不一定认识，秦占东。项目处的。好家伙……说是在外面包了个二奶，被人给捅了，然后家里边儿又去闹。逮人的时候听说可热闹了。省检的人当场就确定了作风问题，还查处了一些来源不明的资金。不过这事儿……嘿嘿，说来也特么挺磕碜。”
看到王鸿飞满脸的眉飞色舞，李宪皱了皱眉头：“什么磕碜？”
见左右没有外人，王鸿飞咧着嘴，贴到了李宪的耳旁：“那老芹菜为了这个二奶算是废了，老哥我这不是在鉴定科么，昨晚上领导让我过去给那个秦占东做亲子鉴定。结果你猜怎么着？可是昨晚上我们连夜在省医院做了鉴定，这二逼精子存活率不到百万分之一。那早产生出来的孩子，DNA相近度和老芹菜……不足百分之一。”
啊哈？
听到这儿，李宪乐了，“你们这些专业的东西我听不懂，到底啥意思啊？还有，老芹菜是什么鬼？不是秦占东老秦嘛？”
王鸿飞嘿嘿一笑：“啥意思？意思就是，秦占东二奶生的那个娃，根本就不是他的！至于老芹菜……比较绿嘛。哈哈……”
说完，王鸿飞用一副“你懂的”眼神，对李宪飞了个眼，然后拍了拍他的胸膛。
“不说了，我先上去开会，中午是不行了，晚上没事儿咱俩喝点儿！那就这样，走了！”
看着王鸿飞的背影，李宪忍不住在空旷的大厅之中笑出了猪声。
这特么。
他本以为自己的操作就很骚了。
没成想，秦占东那个二奶的操作，才是真六啊！

第370章：猪队友，气死人
李宪在森工总局足足等了一个多小时的时间。
这几日天天往总局这边跑，里面的一些人李宪人头已经混的熟悉，特别是几个年轻未婚的女同志，对他格外的亲热。
见到李宪在大厅之中等着，端茶又是递水的。可是送了茶水也就送了，关键是还不走，就戳在李宪身边儿没话找话。
单位里的消息灵通，虽然秦占东是昨晚上出的事，可是今天经过一早上的时间，在森工里边就已经传开了。李宪有意无意的将话题往秦占东身上引。
这两天，森工总局的宣传处正在给李宪做采访，这个名下拥有三家分公司，生蒸蒸日上的年轻企业家在森工总局里边已经小有名气。虽然李宪在目前的森工系统里边儿不是最成功的企业家，可是顶不住年轻啊。
从资产上来说，李宪的新北纸业，恒源公司，外加上绿翠公司和邦业白酒业也就是不到一个亿出头的规模。
打这儿一比，单身未婚的李宪自然就在极短的时间内就成了森工总局这些个年轻顾念心目中的最佳金龟婿。
见李宪对这些八卦感兴趣，一群小姑娘叽叽喳喳，将自己最擅长的八卦技能全部发挥了出来。
通过这些八卦，李宪倒是得到了不少真真假假，不过算是第一手的消息。
虽然其中大部分有失实的揣测和过于主观性的议论，但是关于秦占东出事儿的原因，倒是非常清晰了；
第一，秦占东在外面包养了二奶，已经被坐实。
第二，省检的人在赶到现场的时候，在幸福城A7栋之中发现了打量来源不明的现金。
事实和证据都是当场发现的，涉事的当事人在昨晚的审讯中也对事情供认不讳。基本没有什么异议了。为了这个事儿，省检的人一大早就赶到了森工，现在领导们正在研究对策，怎么才能将这件事情的影响消除到最小。
不过不管从哪方面说，秦占东这个小处长，肯定是已经做到了头。
“哎呀，听说当时秦占东不知道是抽了哪门子的邪风，他家婆娘都带着娘家人打上门了，将那二奶推倒在地上羊水都破了，这家伙还躲在卧室里放孔明灯玩儿。我听我在省检上班的姐夫说，要是当时秦占东在现场，估摸着那些钱就漏不出来，问题也就没那么严重了。”
“嗨呀、我跟你们说，这事儿就是该着！你们瞅瞅那秦占东，平时吆五喝六的，咱森工里边你说他能排的上老几？可是你看看这两年给他颠儿的，天老大地老二，他都快成老三了，姑奶奶就看他不是好嘚瑟。咋样，出事儿了吧？”
听到身边的叽叽喳喳，李宪倒是皱起了眉头。
说实话，他想搞掉秦占东。而这一波操作也的确成功的搞掉了秦占东，不过按照他原本的预想，本来是打算用作风问题把秦占东搞掉的。
实在是没想到，这个人会笨到将来源不明的钱财放在那藏娇的金屋之中——还被人查到了！
这就很刺激。
对于李宪来说，这是用力过猛。
天知道秦占东这个钱是怎么来的，要是万一跟林权项目这件事有关系，那这个项目肯定也会受到影响啊！
要知道，这年头作风问题肯定会处理，不过一般也就是贬职什么的。但是经济犯罪的性质可就不一样了啊。那可是对整个部门都伤筋动骨的事情。
正当李宪暗暗担心的同时，黄英雄，正在他大爸，也就是森工总局局长王占奎的办公室之中焦急的等待着。
昨晚打出去的几个电话，都是平时维护的非常好的关系，就算是事情办不成，一般来说对方也得给回个信告诉一声办不了，另寻他人。可蹊跷的是，从昨晚一直到今早，他一个电话都没有收到回复。
敏感而多疑的黄英雄，立刻就意识到了事情不对。外加上负责活动这件事情的王春梅也发来消息，称省检那头对秦占东的消息保的很严，一丁点儿都不撒口。黄英雄基本就已经将可以确定，秦占东这个怂包，可能保不住了。
他倒是没有想秦占东怎么样，会牵扯到什么人。毕竟一般来说，被逮住的人不论是出于什么目的，为了自保减罪也好，为了避免报复也好，都会尽量的保持沉默，不主动交代一些其他问题。
所以和李宪差不多，黄英雄首先想到的，就是林权的项目问题。
可是当他来到的时候，王占奎已经和省检来的人到了会议室中，他并未照面。
十一点。
正当黄英雄不耐烦的看了看表，准备再去会议室那头瞅瞅，自己大爸开没开完那该死的会时，办公室外一阵脚步声传来。
他立刻站了起来。
门开了，王占奎铁青着脸色，走了进来。
黄英雄立刻走上了前去，“大爸，我跟你说个事儿。项目处……”
“你等等。”
王占奎没听他说完，直接伸出了手将其打断。
黄英雄一愣。
自己这个大爸平时虽然严肃了一些，不过对自己还算是不错。可是今天，大爸的脸色有些吓人。
“大爸，怎么了？”
王占奎将目光锁定在了黄英雄脸上，脸色黑的几乎能掐出水来：“怎么了？你还有脸问我怎么了？我问你，你和秦占东，到底是怎么回事？”
“秦占东？跟我怎么回事？”黄英雄一愣，“大爸，这话从哪儿说起？我跟他就是喝过几顿酒，您也知道，我们林远集团正在竞争这个林权项目嘛。”
“放屁！”却没想到，他还没说完，已经压抑到了极致的王占奎直接发了飚：“就喝了几顿酒？就这么简单？”
面对王占奎那颇具气势的目光，黄英雄一愣，他有点儿慌了：“对，对啊，就这么简单啊。”
“好！好！”王占奎深呼了几口气，伸出手指使劲儿的点了点黄英雄，“你小子从小就嘴硬，跟你爹一样。可是你他娘的得知道，你爹的嘴硬是跟敌特！黄英雄啊黄英雄，你爹和你娘当初让敌特劫持，受尽了折磨，都没把军械库的钥匙交出去，那是多大的勇气和牺牲。为的是个啥？为的，就是让你现在贿赂项目处处长，让你用这些下三滥的手段，窃取国家的资源？！当初你闯祸，我和你二爸三爸们还只是觉着你小，心性还没定。一直惯着你，没想到啊没想到……现在你干出这样的事儿！你身上的血，是你爹妈的嘛！？”
王占奎越说越是激动。
说到最后，再也抑制不住，扬起巴掌，直接照着黄英雄的脸扇了过去！
啪！
一声脆响，在王占奎的办公室里响彻。
“大爸……你，你是说，秦占东，把我供出来了？”
挨了一个巴掌，黄英雄都没反应过来。仍然愣愣的，顶着脸上五个清晰的巴掌印，不敢置信的向王占奎问到。
“对！现在省检的人就在六楼的办公室，已经组织人去了林远！你……你，自首吧。”
王占奎深深看了眼黄英雄，恨铁不成钢的说到。
哈。
黄英雄笑了。
那笑容里，写满了自嘲。
有意思，真是有意思啊。
这个秦占东，真他吗有意思！
亏老子费尽了心力，找了几乎所有能找到的关系为他奔波。
这小子，把老子供出来了？
省检。
他妈的。真会找地方，找了个自己控制不住，势力范围达不到的地方钻。
有意思。
真有意思！
省检去了林远。
这事儿，没回旋的余地了？
“哈、哈哈。”王占奎的办公室里，黄英雄笑的几乎癫狂。
噗！
正当王占奎想要上前看看自己这养子怎么了的时候，黄英雄笑的岔了气。
激动之下，一股滚热的鲜血，从他的口鼻处喷了出来！

第371章：世事又是一番世事
林远集团坐落于开发区辉煌大厦之中。
大楼是集团自己建设的，足足有九层高。一般来说，这样的大厦在建成之后，就算是自用，也会对外出租一部分。不过辉煌大厦不一样，从一楼到九楼，全都是林远集团的业务。
一二楼就是个大酒店，三楼是客房，四楼五楼是娱乐部分，其他各层，便都是各个分公司业务所用。
此时，位于顶层的高层办公区人满为患。不少的员工都聚集在这里，看着省检的人在财务办公室里查账。
“这是干什么呀？！”
刚刚回到公司的王春梅见到这个架势，立刻呵斥道。见平日里一向受到黄英雄器重的王春梅，那些看热闹的员工都自动的闪退到了一旁。
给她让出了条路。
“同志，我们正在调查一起案子，请你们配合你一下。”正在查账的一个检察员见王春梅想闯进财务办，立刻伸手拦住，冷冷说到。
看到对方的态度，王春梅一愣，随即皱起了眉毛：“你们知不知道这是谁的企业？这是森工优秀企业家，森工创业模范黄英雄的集团！你们是哪个部分的？”
听到王春梅的“提醒”，那拦住她的人呵呵一笑，将自己的工作证拿了出来。
“不好意思啊同志，我们是省检的。”
看到那红彤彤的国徽，王春梅瞪大了眼睛。
“对了，你们集团董事长黄英雄呢？我们正在找他。”
听到这个名号，王春梅浑身一个激灵。
听到身后员工们阵阵的议论，看到几个集团高层慢慢向后退去的脚步，恍惚之中，王春梅有一种预感。
黄英雄，要完。
推脱了一声不知道，王春梅掩着一颗狂跳的心脏匆匆走出了九层。乘坐电梯到了四层的一间客房之内，将门锁好，她立刻拿出了自己包里的大哥大。
拨通了黄英雄私人的电话号码。
那头，一片忙音。
“不会的、黄总那的人脉那么广，在森工的关系那么硬，绝对不会有事的！”
看着窗外林立的大楼，王春梅颤抖着放下手中电话，自己给自己吃了颗定心丸儿。
……
李宪在总局等了一个上午，直到了中午时候，林副局长才匆匆过来，告诉他局里现在事情太多，本定在今天的活动全部取消，让他先回去等通知。
虽然心里老大的不乐意，感觉被人放了鸽子。可是知道其中内情，李宪也没办法。
想着再打听打听情况，再跟郑秋英碰一下头，交代一声关于自己昨天打听秦占东家里电话的事情千万捂住不要泄露，李宪便在辞别了林副局长之后，来到了项目处。
此时的项目处之中已经是混乱一片，各个科室的人都跟热锅上的蚂蚁一般，没了头脑。
拉住一个来往匆匆的职员，李宪问到了黄秋英的办公室所在处。
当他来到黄秋英办公室的时候，却看到老郑郑唯实，正拿着个保温杯，端坐在办公室的一个板凳上！
“哎呀！郑爷，你咋搁这儿呢？”
见到老郑，李宪一愣，随即堆满了笑容迎了过去。
之前郑唯实组织了干休所里的老干部出去旅游，李宪还以为得过些日子才能回来，却没想到，在这见了面，属实是意外。
见到李宪老郑同样意外，“嘿！你小子运气是真好，老子今天早上刚到家，寻思到我闺女这溜达溜达，中午和她回家去看看我外孙儿呢。你这就过来了，瞅着模样，老子中午这顿饭有着落了啊！”
哈哈。
还别说，老郑虽然这入了冬就没招消停，又是给林翠公司做直销代理，又是组织所里老头们旅游的，可是这精神头，看上去却是好多了。
而且这嘴皮子，也是一如既往的厉害。
和老头亲热的来了个拥抱，李宪嘿嘿一笑：“没说的，我这正好找黄姐有事儿，这也饭点儿了，中午咱直接一起得了！”
老郑可是知道李宪现在有钱，听说要请客也不含糊，直接找了自己闺女，由李宪开车带着，来到了开发区腐败一条街一处不错的饭店。
等着上菜的时候，老爷子好奇李宪找自己闺女什么事儿，便问了一嘴。
跟郑唯实，可是老关系了。可以说李宪一步一步走到今天，老郑在发展前期可是出了大力的。
所以李宪也没瞒着，将自己怎么想着竞争林权，又怎么发现项目处和林远集团的猫腻儿，再怎么安排秦占东的事情，都跟老郑说了一遍。
听李宪说完，郑唯实一张嘴都合不上了！
“你小子，咋闹得这么大！”
看到老郑一脸的焦虑，李宪不解：“郑爷，怎么了？当初这林权的好处，还是你跟我说的呢啊。”
“屁！”郑唯实急了：“我当初只以为你想要林权，可是没想到你跟黄英雄闹到这个地步啊！你知道不知道那黄英雄是个什么人？森工总局，那他娘的就跟他家一样啊。你现在这么整，万一让他知道，岂不就是不死不休的局面？你这小身板，怎么跟人家斗呦！
你听我的，这件事儿你别再争了！不管那秦占东怎么样，不管那黄英雄怎么样。现在你退一步出去，得不到那林权的好处，旁人还不能知道这事儿是你捣的鬼，不然等到最后你拿了大头，要是让那黄英雄明白了这里边儿的因因果果，肯定对你不利啊！”
看着郑唯实一改平日里的从容和腹黑，一副惶恐的样子，李宪面色如水。
“郑爷，那林权，凭啥我就不能拿？”
“小李子，人有志气是好事儿，可是你也得看清楚这世事啊。”看着李宪一脸的执拗，郑唯实叹了口气：“这世事你还没看明白？有权有势的，那才能横着走。”
……
冰医大一，急诊室之外。
包括王占奎在内的十几人正在焦急的等待在急诊室门口，如果有个森工集团的员工在这里，肯定会惊讶于这一套阵容。
除了集团总经理，森工总局局长王占奎之外，纪委监察部一把手，党组部领导，集团工会领导，机关党委会领导，法制办，森林经营部一二把手，乡村林业总站站长，苗木中心主任，资源开发处处长……几乎森工集团一楼大厅总公司领导展示板上一小半的人都到齐了。
“老王，这是怎么回事嘛！英雄好好的，怎么就吐血了呢！”
“是啊，我听说他那边儿出了点儿事，可是什么事能把孩子逼成这样啊！你这个大爸，是怎么当的嘛！”
“呜呜、想当年玲姐没走的时候就跟我开玩笑说让英雄认我当干妈，让我拿他当自己亲儿子一样。现在想想就跟昨天的事儿似的，可是现在孩子躺在急诊室里边儿了都，我，我怎么跟玲姐交代啊我！”
听着身边一大堆老战友老同事的埋怨和乱七八糟的问询，王占奎的心情已经糟糕到了极点。心烦意乱之下，也不顾急诊室门口那“禁止吸烟”的牌子，点了根烟塞进了嘴里。
“行了！”随着一阵烟雾蒸腾，王占奎狠狠的挥了挥手：“你们不知道情况，别瞎说。英雄这次闯了大祸了！跟之前那些乱七八糟的事情不一样，这一次他犯得是原则性问题！我话给你们撂这儿，你们谁也不许出手给他平事儿，要不然，别怪我翻脸不认人！”
“老王，你这是什么话！”王占奎的话音刚落，集团工会主席赵丽梅便厉声大喝，“现在英雄躺在急诊室里，生死都不知道呐，你跟我们说这些有个啥用！”
“就是啊老王，英雄就算是犯了天大的错，那也是咱们战友的遗孤啊！”
看着面前这些一个个大道理能冲破天的嘴巴，王占奎嘿呀一声将近手里的烟头扔在了地上。
“你们说够了没有？！”
这一声大喝，在走廊里荡出一阵回音。
“这孩子年轻的时候，你们就惯着惯着惯着！在林业局的时候挪用了打井的钱去耍，那时候说他小，不懂事，心性不定。行，给他把窟窿填上，教育一顿，让他去做生意。这些年，你们捧着护着，按说他生意做这么大，也应该够了吧！他都四十了，还不懂事儿？”
指着面前的一众战友同事，王占奎狠狠的咬了咬牙，“我看你们，现在已经不是单纯的那这个混蛋当孩子，怕是有人已经拿他当摇钱树了吧！”
这话，说的就相当诛心了。
都看得出来王占奎是动了真气，随着走廊之中的一阵回声，十几个人都不敢再开口。
见到所有人没了动静，王占奎冷哼一声，走出了急诊室走廊。
拿起了急诊值班室的固定电话，下定了老大的决心，打通了一个号码。
“喂，王检嘛？你过来冰医大一一趟……”
急诊室之中，本应该救治的医生和护士们，正在眼巴眼望的等在手术台前。
而本应该躺在诊台之上的黄英雄，此时正躲在急诊室门口，听着外面的声音。被自己生生咬了个大口子，伤口都快将舌尖撕裂的舌头，还耷拉在嘴边，不住的躺着鲜血。
听到门外王占奎的怒吼，黄英雄无力的靠在了墙上。
慢慢的瘫坐在了地上。
“他妈的，这到底是怎么了！到底是什么个情况啊！！！”
……
开发区饭店之中。
李宪有些闷闷不乐。
郑唯实刚才的话，让他感觉颇为不好。在他的心目中，郑唯实右手腕有智慧，可是面对黄英雄这样的邪门歪道，却有发自真心的恐惧。
他不明白。
倒是黄秋英，见这一老一少一对忘年交相对而坐，没了言语，频频的撮合。
正当李宪想要结账走人的时候，郑秋英的BP机响了。
看了看号码，郑秋英便问李宪借了大哥大，把电话回了过去。
一阵嗯嗯啊啊之后，郑秋英挂断了电话。
见到这般，李宪微微一笑：“郑姐，单位有事儿？不然我先给你送回去吧。”
郑秋英摇了摇头，深深的看了他一眼——就像是看外星人一样。
见自己女儿的表情不对，郑唯实抿了口酒，“咋了，英子？”
“爸。”黄秋英看了看自己亲爹，砸了砸嘴，“项目处那头来了消息，说是……”
“说是啥？”
“说是黄英雄已经被控制起来了，他对秦占东行贿的事儿已经确定。上头让我们对林权项目目前的所有参加竞标企业进行调查，查清楚还有没有其他企业涉及……”
听到这话，郑唯实瞪大了眼睛。
看了看面露喜色的李宪，良久，才叹了口气。
给自己倒了杯酒，一饮而尽。
“他娘的，世事，又是一番世事了啊……”

第372章：年末风云
一不小心的功夫，93年就进入到了最后一个月。这一年，中华大地和蓝星上面可是太热闹了。
国外不说了，就说国内。
一月，京城举行了全国经济体制改革会议，确定了国家未来几十年的发展形势。二月，国家做出发出了粮食流通改革体制的通知。三月，中化接入了第一条英特耐特专线，变成了有网络存在的国家。五月《东方时空》开播。六月黄家驹逝世，七月政府资产加入拍卖行列，八月马家军震动全国，九月北京申奥失败，以两票之差输给了悉尼……
纷纷扰扰的，进了十二月，这一年算是到了头。
可是李宪，却更忙了。
在秦占东被开除职务接受审查之后，森工集团似乎是为了消除这个不良影响，对李宪和李友父子的先进事迹，进行了一波铺天盖地的宣传。
从11月28号到12月3号，短短的五天之间，李宪除了从一个党积极分子直接被拉进了组织队伍之内，成为了一名光荣的党员之外，更是出席了六个活动，接受了包括森工报，职工报，森工电视台和省台多家媒体的采访。而李友更是牛掰，什么先进党员，优秀干部，农民企业家，基层脱贫典型，致富模范……七八个荣誉，拿了个满怀。
顺带着，林翠公司和八九林场，也被森工集团和体系内的媒体着实的表扬了一番。
可谓是风光一时无两。
自从那天跟李宪吃过饭，得知李宪全家现在住在大名鼎鼎的祥云寺中之后，在省内溜达了一大圈，正感到无事可做的郑唯实也学了李道云的死皮赖脸，将一众老兄弟聚集起来，直接就下榻到了祥云寺中，打着李宪的名号，记了李宪的帐，堂而皇之的以李宪现在不差钱为主要理由，住进了祥云寺的客舍之中。
那这些老头，李宪是没办法，不过想着这一段时间在寺庙里住着确实感觉不错，这些老人回去林业局干休所也挺腻味，便也就跟释能打了个商量，将十几个老头安排到了寺庙之中挂了单。
当然，是给了钱的。
冷清的寺庙之中，有了这些老活宝的存在，倒是有了那么一丝丝的热闹气儿。
不过和李宪这头的完美收官不同。
同样是在森工体系之内，却别有几家忧愁。
秦占东的问题已经基本确定了下来，森工方面在和省检对接了之后，立刻做出了处分，免除了秦占东一切职务并开除了党籍。这人，算是彻底的凉了。
可是秦占东却并不是最惨的人。
在秦占东东窗事发之后，林远集团黄英雄的经历，更被森工体系内的职工们唏嘘。
在此之前，那林远集团就是森工集团下属的一个活招牌。在体系之内，论谁提起林远，那都得竖起个大拇指，说一声牛逼。
可是现在，短短几天的功夫，整个集团就变了模样。
虽然林远是个涉及到酒店，房地产，木材出口，医药等多个产业的庞然大物，集团的规模不小，可是组织上却松散的可以。在黄英雄出了事之后，一些观望了几天的集团高层纷纷跑路，偌大的林园集团，没了黄英雄这个龙头，立刻就有了分崩离析之像。
森工拘留所里。
随着一阵铁门叮当响，王春梅拎着饭盒，面带忧色的走了进来。
看着面前身上穿着黄色囚服，等待着追诉处理的黄英雄，这个林园集团的公关经理，黄英雄的情妇忍不住鼻子一酸。
虽然身陷牢笼，手上戴了手铐，不过黄英雄倒还是黄英雄。
除了舌头上的伤还没好，说话有点儿大舌头之外，身上的气势，却丝毫未减。
见了王春梅饭盒里面的东西，他呵呵一笑：“亏你有心，还过来看我。”
“英雄，都啥时候了，你还笑得出来。”王春梅看着看坐在自己对面的男人，抹了抹眼泪，将饭盒打开，亮出了里面还冒着热气的菜饭：“这两天集团里边儿乱的很，王洪昌，苏建明，陈海他们都在搞动作。”
黄英雄似乎是没听到这些糟烂事儿似的，将手向旁边一拱，自有拘留所的民警将他的手铐打开。
揉了揉手腕，黄英雄拿起了筷子，一面将那热气腾腾的饺子放进嘴里，一面含糊说道：“他妈的跳梁小丑。集团里几个不听话的人的把柄，都在我家里大衣柜的第二层格。你拿出来，把复印件给他们看看就行。掀不起大浪。我短时间之内出不去了，集团那边，就全交给你了。”
王春梅抹了抹眼泪，抓住了黄英雄的手：“英雄，你说这都是什么事儿啊、我想不明白，你怎么就遭了这么大的难。”
提到这个，黄英雄往嘴里塞饺子的手停下来。
紧紧的闭上了眼睛，“他妈的，秦占东这个虎逼。我昨天才打听打听到，这老小子以为他的事儿是我捅的，被人控制住之后，一抖喽把我供出来了。真是个猪脑子！他也不想想，扳倒他老子有什么好处！”
王春梅摇了摇头，秦占东这个人，她真是不想再提了。
可是黄英雄却偏偏纠结：“不过这件事情，这两天我想了想，里面透着股子邪性。”
王春梅一愣，“怎么说？”
“秦占东被点，是有人给他老婆打了电话，然后又去省检那里检举。也就是说，这个人掌握了秦占东在外面包二奶的事情，甚至是知道了我和秦占东之间的事儿，然后设的局。这个道，我想了想，应该是奔着林权去的。可是你说，到底是谁下的手呢？”
听到黄英雄的分析，王春梅陷入了沉思。
良久之后，抬头猜测道：“光合公司？”
“不会。杨志明虽然是搞农产的，不过他应该没有这么大的魄力，敢跟老子斗。”黄英雄往嘴里塞了个饺子，摇了摇头。
“大辉？”
“不能。程国辉那人就是个怂包，而且大辉公司扬长武道的，看着这两年做的不错，可其实程国辉手里根本没有多少底子，这两年公司赚的那点儿钱，都让他砸到海南去了，进了十月份，前些年赚的那些家底应该都赔光了，根本不可能跟咱们竞争。”
将两个最有可能成为林远集团竞争对手的企业猜了，却又都被黄英雄否定，王春梅想不出其他的来了。
正在这时，一个值班的民警在探视室之外打开了电视。
电视之中，刚好是森工的午间新闻。
“十二月二日，我局召开了年终优秀模范表彰大会，大会在局长王占奎同志热情洋溢的开幕词之中，热烈召开。在大会上，我局来自各个林业局的现金代表们汇聚一堂，将过去一年发生在青山绿水间的先进事迹，展现在了职工们面目……打虎亲兄弟，创富父子兵。值得一提的是，绿翠公司总经理李宪和八九林场场长李友这对父子……”
看着探视室之外那不断闪着雪花的黑白电视，黄英雄瞪大了眼睛。
“他妈的……难道是他？！”

第373章：夏光远的凝视
虽然身处拘留所，外面集团乱象丛生，可是黄英雄的并不担心自己会就此一蹶不振。
林远集团的资本在那里放着，这个靠着森工集团经营了十几年，集团业务几乎渗透到了森工每一座金山之中的庞然大物，就算没有自己在集团之中坐镇，一时半刻的也倒不下去。这个集团，涉及到的利益实在是太多了。他相信，哪怕是自己的大爸这一次不护着自己，可是凭借集团可以为那一部分人持续的创造价值，那自己就不算完。
这一点，从他在医院出来后自首，在省检那头主动交代了问题之后，便立刻被移送回森工的看守所这件事情上，就能看得出来。
这年头，受汇的肯定没好果子吃。可是行汇的，一般都没什么大事儿。虽然秦占东那个二逼已经全都交代了，如果追诉起来，自己判个两三年是跑不了的。可是只要还在森工的体系之内，减刑，提前出狱，这都是可以操作的。
只要林远集团好好的经营下去。
没错，这要这个聚宝盆还在。一年半载之后，黄英雄还是原来的黄英雄。
森工拘留所，探视室里。
黄英雄看着外面电视上李宪父子领奖的画面，表情拧巴了起来。直到新闻播送完毕了，他犹自不敢置信的瞪着眼睛。
良久之后，直到那负责看守的民警过来，客气的告知探视时间快要到了的时候，黄英雄才回过神来。
对坐在自己对面的王春梅道，指了指电视：“刚才那个小瘪三，你给我好好的调查一下！”
……
王春梅得了黄英雄的指示，在那栋别墅之中找到了足以震慑公司那几个高层的资料之后，以迅雷般的速度稳定了集团的乱象。
林远集团的业务，里面的水分太多。几个主管高层，屁股都不见得干净。得知黄英雄虽然被控制了起来，但是仍然倒不下去之后，林远集团在短短的时间内，就又恢复了正常的秩序。
而料理完了集团事务，一通胡萝卜加大棒，将闹得最凶的总经理直接拿下，从公关经理一跃成为了集团新一号的王春梅，立刻召集了人手，将李宪重新调查了一遍。
三天之后。
仍然是森工拘留所的那间审讯室。
“我先是打听到了秦占东的交代笔录，根据那上面所说，他被捕的当天在祥云寺上过香。而后，晚上他家的婆娘就带着家里人找到了他幸福城的那个别墅。几乎是与此同时，省检那头的人也到达了幸福城。这里面很蹊跷。不过更加蹊跷的是，你让我调查的那个小瘪三，现在……就住在祥云寺之中！英雄，虽然没有太直接的证据，不过现在事情基本可以确定了，秦占东和你，都是这个小犊子搞的鬼！”
听到王春梅将这两天调查到的情况说了一遍，黄英雄的面容扭曲了起来。
他笑了。
可是笑出来的声音，却让王春梅感到恐惧。
那笑声与其说是笑声，不如说是强行压抑着不甘和愤怒的嘶吼。
在空荡而阴冷的探视室里，那怪异的声音，让人头皮一阵发麻，鸡皮疙瘩连连。
黄英雄的心情复杂到了极致。也愤怒到了极致。
原本，对自己现在身陷囹圄的原因，他想了很多。
做生意这么多年，没有点儿对头仇家肯定是不现实的，而林远集团又是靠的森工关系，这一路走过来得罪了多少人，又断了多少人的财路，黄英雄心里有数。
可是，他实在是没想，让自己狼狈不堪，在未来很长一段时间里失去自由，只能萎缩在拘留所中，通过女人控制自己事业的罪魁祸首，竟然是那个之前自己都懒得搭理的……乳臭未干的小子！
“哼哼哈哈。”黄英雄笑到最后，眼泪都笑了出来。
“这真是、这真是他妈阴沟里翻船。想不到啊想不到、我黄英雄居然让这么样一个小王八蛋给玩儿成这样。真是有意思、太他妈有意思了！”
“英雄、你别这样。不是还有我呢么。”王春梅见黄英雄的状态不对，立刻拉住了他的胳膊，劝慰道：“你放心，这个人，我一定绕不过他！”
黄英雄拍了拍王春梅的手，擦了擦眼泪。终于收起了脸上那……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去吧，春梅。现在看来，那个林权咱们林远是拿不到了。为了这事儿，老子竟然让人玩儿到了现在这个地步。不过，这事儿不能就这么算了。我拿不到，那个小瘪三也别想拿到！”
猛然一拍桌子，黄英雄咬着后槽牙，看向了王春梅：“看形势，现在大爸和总局的一些人是想捧捧这小子，明面上不太好下手。我处事之后，七爸出的力最多。他快退下来了，应该是想着给我那几个干兄弟留后路。”
“我明白了。”
听到叮嘱，王春梅重重点头。
黄英雄也点了点头，不再说话。只是将双手举了起来，对身后勾了勾手指。
马上，就有个似乎根本没听到他们之间对话的看守过来，哈了哈腰之后递过了一副手铐，轻轻的将黄英雄的双手铐在了一起。
……
李宪这几天过的实在是太滋润了。
回来之后这么久，他终于体会到了一个企业家的乐趣。天天出席各种报告会，颁奖典礼，吹吹牛逼，跟记者报社的同志们聊一聊自己的创业史，讲一讲刚刚创业之初怎么怎么艰辛困苦，自己又是怎么怎么坚定信念，响应号召奋起努力，终于有所小成，为社会做了自己的贡献。
然后，拿着各种奖状，和一大堆的领导合合影握握手，再之后安排安排那些记者朋友们吃吃饭，泡泡桑拿，再在第二天等着看报纸上一篇篇极尽赞美的锦绣文章。
这感觉，倍儿爽！
今天上午没什么事儿，李宪也就没起那么早。不过寺庙之中的斋饭开饭是有时间的，过了时辰那斋饭可就被收走了。就得等第二顿。
虽然完美的错过了早餐，但是李宪倒也没觉着可惜。
这几天在庙里，那些清汤寡水的斋饭偶尔吃两顿感觉挺清新，可是天天吃，嘴里倒是干巴巴的。
这感觉就像是胸。贫胸有贫胸好处，可是搂着睡觉跟摸平板电脑似的，他也腻味不是？
得ABCDE交错……不是，得荤素搭配着来，这样营养才能均衡嘛。
没了早饭，李宪索性出去买了一斤油条，一面叼着油滋滋的大果子，一面看着早早起来，帮着庙里小沙弥收拾着庭院的苏娅。心说，这对A得早点儿开发。
寺庙之中现在热闹极了，除了李宪一家子之外，干休所的老头们也在郑唯实的号召之下蹭了过来，天天这群老爷子没啥事，除了吃斋念佛之外，就是跟李道云一起练练五禽戏，倒是逍遥自在。
跟李宪一样，虽然挺喜欢这里的环境，可是天天吃素，老头们也顶不住了。见到李宪拿着大果子自己吃的自在，纷纷围了上来，将塑料袋里面剩下的油条扫荡一空。
老郑最先过来的，也不顾油条烫手，左右手一手抓一个，吃的满嘴油乎乎，还不忘揶揄李宪：“这佛门清净之地，你咋还往里带这些个重油的东西？”
李宪呵呵一笑，斜眼看去：“明天我买肉包子您有尿别吃奥。”
“唉？对了。”郑唯实连忙转移话题：“小李子，你那林权什么时候拿下来？”
听到这，李宪嘿嘿一笑，看了看手表上，日期的小方块里已经走到了“6”，“快了！就下礼拜！”
院子之中，正在帮小沙弥抬水的夏光远，听到“林权”，眉头一皱。
看向了李宪。

第374章：老丈人什么的最讨厌了
“李宪同志，吃早餐呐。”
李宪一根油条吃得津津有味儿，正准备闲来无事去集团那看看薛灵等人的进度之时，忽然面前就凑过来一张帅脸。
作为老李家的颜值担当，李宪本来对自己的相貌相当有自信。可是自从来了寺庙之后，他就隐隐有些不爽。有的男人属于那种越老越成熟越有魅力的，比如陈道明比如吴秀波，再比如面前这位。
自从那天李宪给苏娅洗了脑之后，苏娅就对这个相当具有男性魅力的大叔敬而远之了。
在那之后，这人又过来搭讪了几次。但是每每过来撩骚苏娅都避之不及。
苏娅那碰了壁，只要李宪在寺庙里，这人有事没事儿的就往跟前凑合。
就算李宪不在庙里，这家伙也没闲着。用这一个多星期的功夫，和李宪在庙里认识的所有人都维持了不错的关系。
这人挺会来事，平时除了帮人挑水打扫之外，有事儿没事儿就买一些水果回来，闲时和众人聊佛经，或者是说说时事。不俗的卖相外加不错的谈吐，在寺庙的这些香客之中吃的挺开。
可以说，除了天天和释能在一起黏着的李道云之外，就连干休所的那些老头，都跟这人混熟了。
不过因为这人在颜值上盖过自己一头，而且之前还涉嫌骚扰过苏娅，李宪对他没有好脸色。
“我这吃的不明显嘛？”李宪一面大步向寺庙之外走去，一面用手背抹了把油花花的嘴，翻了个白眼过去。
夏光远被李宪噎了一下，也不恼。
这些天，他实在是没办法了。
自己十几年未曾见过的亲生女儿就住在咫尺隔壁，可面前这个混小子一通胡编乱造，让自己一点点接近的机会都没有。思来想去，他还是觉得想要接近苏娅，得先过李宪这关。
要不是这样，他也不至于折了身价，上赶着和李宪周围的人打好关系。
见李宪一脸的不耐烦，大步走开，夏光远呵呵一笑。
快走几步到了他跟前，哈了哈腰，带着满脸的讨好道：“最近我听老郑同志他们说，你正在忙着公司的事情。你这生意，做的挺大？”
事实上，之前夏光远已经调查过了李宪。不过也就是通过别人大致的打听了一下，并未详细的询问。现在他已经相当确定，自己的女儿，似乎已经被这个混小子给套牢了。
虽然从各个方面考虑，自己都不可能和苏娅相认，但是作为一个父亲，夏光远觉得自己有必要替自己的女儿把把关。
哪怕，是在暗地里。
只不过，这种隐隐的关心，和来自于一个父亲对未来女婿的审核，在历史因素和现实因素的双重干扰下，显得相当怪异。
果然，李宪听到这几天不断撩骚的中年大叔大谈起自己的信息，变得警惕了起来。
“干嘛，我生意做得大不大跟你有什么关系？”停下脚步，李宪皱起了眉头，“我警告你啊，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打的什么主意。”
见到李宪看贼一样的看着自己，夏光远满脸的苦涩，他真的，真的是无奈了。
活了这么多年，见过那么多的人，可是要说对自己的异性伴侣看的这么严这么紧的，面前这个年轻人，还是头一份儿。
他揉了揉额头绷起的青筋，强笑道：“李宪同志，你千万不要误会，苏娅那个丫头……”
“我的！”李宪当场宣布了主权。
“好好好。”夏光远见猛然伸到自己面前的一根，向后探了探身。避过那都快戳到自己眼睛里来，上面还带着牙印的油条，伸出手道：“我知道是你的，李宪同志，我跟你保证，我对苏娅那个丫头，绝对没有什么歹心！如果我撒谎，天打五雷轰！请你千万放心。”
这还差不多。
看着对方脸上的真诚，李宪缓缓放下了手中油条。
这才回答了刚才夏光远的问题，“老哥，你怎么对我的生意这么感兴趣？”
“哦哦。”夏光远见他的语气有所缓和，连忙凑到了前去：“我这不是过来龙江做一个经济类的专访嘛，想多采集一下咱们龙江企业家，特别是你这种青年民营企业家的事迹。”
听到这，李宪点了点头。
这个，可以有。
夏光远的身份不好透露，平时和李宪等人交往，只是谎称自己是京城一家学术机构的外派编辑。
他本身书卷气很浓，外加上不俗的谈吐，以这个身份示人，倒也将近众人都糊弄了过去。
想着反正也是没事儿，自己现在就怕名气不大，腰杆子不硬。这年头在京城的刊物上抛头露脸还是有一定的影响力的，毕竟是政治中心，就算达不到天听，但是有这么个光环，在地方上也好使。
既然这个“京城学者”赌咒发誓对小哑巴没有什么想法，李宪便就将他邀到了自己车上。
这几天，天天做报告，天天接受采访，对于自己的身家和创业史，李宪已经轻车熟路，张嘴就来。开着奔往公司的时候，便将自己名下的产业和经营的情况，大致跟夏光远说了一遍。
听完李宪舞舞玄玄的一通吹嘘，夏光远心里有了数。
一个综合性纸业公司，一个酒业，一个山产开发。规模上，除了酒业现在看起来发展前景还不错之外，另外两个还不成气候。
处在一定的高度上，别说是李宪这样不成气候的生意人，就算是那现在青年的偶像和精神导师史玉柱，亦或者是那呼风唤雨，在中华生意场上风光无量的牟其中，夏光远也是接触过的。
所以李宪的膨胀和吹嘘，并没有将夏光远镇住。心中，夏光远给李宪定了性——一个稍有成绩的乡镇企业家。
仅此而已。
他没把李宪的事业看的太高。
不过反倒是觉得这样挺好。
见过太多的勾心斗角，博弈妥协，他反倒是认为像李宪目前的这个状态，是最舒服的。
有钱，不愁吃穿。那几个公司总资产差不多一个亿，如果面前这吹着口哨的小子没有吹牛逼，那么目前一年五六千万的产值，在地方上也算是吃得开了。
自己的闺女，跟了这样的人，只要没有太大的意外，是不会吃苦的。
或者说，这样一个年轻而且有了一定成绩的企业家，配苏娅……这个身体有缺陷的姑娘，有余富。
从世俗的角度来说，夏光远甚至觉得目前李宪的这个标准高了一些。他害怕男人有钱就变坏，害怕面前这个看起来还不怎么定性的年轻人，不会跟自己的闺女走到最后。
说一千道一万，他害怕，他心疼，不想让苏娅经历再一次的伤害。
带着这种矛盾，坐在副驾驶上的夏光远开了口，“李宪，你对苏娅那丫头……”
“我知道是你的！”见李宪的眼睛又横了过来，夏光远赶紧摆手：“我就是想问问，你喜欢她哪一点？我的意思你明白……她不能说话。你……你看起来不像是不好找对象的。你能和她过一辈子么？别误会，我就是纯粹的想了解一下现在年轻人的爱情观和婚姻观。”
李宪撇了撇嘴。
老不正经。
就说你想八卦一下算逑。
忒不实在。
在前方的灯岗之前停下，李宪拉起手刹，看了看副驾驶上的夏光远。
“我们家苏娅多好啊，人漂亮，会家务。心灵手巧，八面玲珑。最重要的……”
听到李宪对苏娅的评价这么高，夏光远的目光之中浮起了一丝暖意。
真好。
自己的丫头，看样子有真有人心疼的。
“最重要的是什么？”他“含情脉脉”的看了看李宪，柔声问到。
“最重要的是我们家苏娅只有妈没有爹啊！嘿，老哥，你是不知道，老丈人这个东西最讨厌了。”
听到这么清奇的回答，夏光远的嘴巴张大了。
“李，李宪同志，这个怎么说？”
见红灯还没有变，李宪不耐烦的按了按喇叭，解释道：“你想啊，生养女儿就跟养了盆花似的，十几年如一日的浇水施肥，等女儿结婚，就等于是被人把这花连盆端走了。所以不管人品行不行，老丈人看见女婿都自带七分仇。这就很麻烦你知道吧？我们家苏娅就挺好，根本没这茬！我就把一个丈母娘伺候好了就万事大吉，这多轻巧？”
“老哥，你说是不是这个理儿？”
“老哥，老哥？”
夏光远额头青筋都快跳出表皮了。却是不能发作。在李宪唤声中，他强压住火气，表情扭曲的笑了。
“呵、呵呵呵呵，是，是啊、你说的，真有道理！”
见李宪一脸的得色，夏光远吁了口气：“不过李宪同志啊，我还得强调一点。我今年四十多了，比你大出快两旬了，你得管我叫叔。”
“说啥呢老哥，你可真逗、咋老想着占我便宜呢？”红灯变绿，李宪撒开手刹，撇了眼一脸认真的夏光远，嘿嘿一笑。
就在夏光远被身旁这个跳脱，而且不按常理出牌的小子弄得脑壳疼的同时。
马上就要挂牌成立的新北集团之内，林翠公司办事处里，正闹得不可开交！

第375章：纷争
十二月份的冬天已经很冷，今天又是个大阴天。天空之中灰蒙蒙一片，早上气来的潮气，被零下二十几度的气温凝结成了一层薄薄的白霜，挂在墙上结成了一层像是冰箱内胆一般的白冰碴，贴在树枝上，就成了树挂。
不过就是在这么不友好的天气之中，林翠公司所在的东北亚大厦楼下，仍然是热闹一片。
只不过这种热闹，可不像是过年过节扭大秧歌或者是赶集什么的那种热闹。
戾气，实在是太重了一些。
此时，东北亚大厦楼下，一个担架正死死的挡在正门之前。旁边，一道道用竹竿撑起来的白布将大厦门口挡了个严严实实。如果站在附近高处，便可看到那些白布上都用了木炭之类的东西，写满了诸如“翠花酸菜坑人，吃死老百姓”“酸菜有毒害死我爹。”“黑心公司酸菜下毒”这一类的大字。
在里三层外三层的围观人群之中，足足有几十个身披重孝的人，正在高声的叫骂。
“管事的呢！我爹昨晚上吃了你们的酸菜之后人就不行了，在炕上打了一个多小时的滚，人送到医院就没了气儿了！赶紧出来给我们一个说法！”
“对！你们这是谋财害命啊！他妈的，好好的人吃了你们的产品，眼睁睁就没了，这是啥事儿啊这是！”
“奸商！别人家的酸菜要钱，你们家的酸菜要命啊！”
大厦之外，吵闹震天！
街口。
一台黑色的尼桑蓝鸟之中，王春梅看着人头涌动的东北亚大厦门口，面无表情。
“既然这么热闹，那就让他们再闹一会儿。等闹够了，再联系报社和食品局那头。”
坐在她身边的一个男秘书点了点头，“放心吧王总，人我都告诉到了。肯定热热闹闹的，嘿嘿。”
王春梅点了点头，“那照片给他们看了吗？”
“看了王总，人章什么样都让他们记住了。这人要是不现身就罢了，只要他一露头，肯定废了他！我都放出话去了，一条胳膊两千，一条腿三千。您就瞧好吧。”
“嗯。”
再一次深深的看了看东北亚大厦三楼那还蒙着红布的“新北集团”牌匾，王春梅冷冷一笑，拉起了车窗。
……
林翠公司的总经理是徐茂和，可是徐茂和现在正在邦业林业局，亲自经管着翠花酸菜和心脑康口服液的生产和调配，在集团的办事处坐点的，是李宪从恒源公司调过来的一个经理，王媛。之前在恒源公司一直给司扬做负手，负责营销这一块。
王媛人不大，今年只有二十四岁。见到这种情况，慌了神。
此时，东北亚大厦的保安和经理正守在大门口，看着门前已经推不开散不开的人群，物业经理满头大汗。他已经报了警，可是民警还没到，眼看着外面情绪激动的人就要拿砖头砸玻璃，他连忙对身后的新北集团众人大呼：“你们倒是快想办法啊？这要是造成了啥损失，可得你们负责！”
看着身旁已经快要急哭了的王媛，闻风赶到的薛灵咬了咬嘴唇。
在物业经理的催促之中，向前走了一步：“把门给我打开！”
“啥？”
听到这个漂亮女人的命令，物业经理满脸的不可置信，“你这人疯了吧？现在你出去还不得出事儿啊？！”
刚才门前聚起了人的时候，薛灵本来挺着急。不过站在大厦之中，观察了外面好一会儿，薛灵心中已经有了自己的判断。
她觉得这件事，怕是没那么简单。
酸菜能不能吃死人她不知道，可是她觉着，如果按照外面人说的，事情是在昨晚发生的，那么放在正常人家里面，今天要做的事情，应该是报警或者是让相关的执法部门过来解决——而不是像现在这样，将老人的尸体停放在公司门口瞎胡闹。
况且。
外面那些闹的人数，似乎多了一些。
警察迟迟不来，眼看着情况越来越糟。人群之中一些记者模样的人正在拿着相机拍照，害怕集团声誉受到影响，薛灵使劲儿的咬了咬牙。又向前走了一步，“我说了，把门打开，我出去处理。”
物业经理本就怕摊责任，现在见到有人主动站出来，便对身边几个保安大声命令了一句，在数了一二三之后，齐齐的撤离了门前。
大门一下子开了。
外面的凉风顺着骤然被推开的大门灌了进来。同时进来的，还有那披麻戴孝的人群。
“我是新北集团的总经理助理，你们有什么事情，有什么诉求可以跟我说。但是我要提醒你们一句……”
“臭娘们儿！我们不跟你说！把你们总经理，那个叫李宪的叫出来！”
薛灵刚刚走上前去，便一把被人推倒在地。
……
当李宪载着夏光远到达东北亚的时候，刚巧见到事情发生到最极端的景象。
人群之中，薛灵正在被人物业的保安和刚刚赶来的警察护着，和那些不知道从哪里来的闹事的人撕扯着，试图讲清道理。
见到这一幕，再看到周围那些硕大的白布和地上的担架，李宪大惊。来不及去大厦后面的停车场，将车子直接停在了道旁，连火都没来得及熄，便直接冲了出去。
夏光远见到这个阵仗，也是吓了一跳。
赶紧打开车门跟李宪上了近前。
“干什么！你们这是干什么？！”
见到人群之中薛灵受难，李宪迈开大步，人没到，便先大喝了一句。
他不知道，自己，已经成为了别人狩猎的目标。
就当他大步走到了大厦门前之时。
“李宪！那个狗日的总经理来啦！兄弟们，就是他！”
纷乱的人群之中，不知道是谁喊了这么一句。
仿佛是一声号令，一双双赤红的眼睛，瞬间便锁定了李宪。
根本不知道是什么情况的李宪还没来得及反应，便见到那人群之中突然窜出来两个手持短棒的人，直查查的向自己冲了过来。
下一刻，他的眼前一花。
一条里面灌了水或者是沙子，两头用橡胶堵死的白龙管，迎着他的面门，便砸了下来！
周围的一切似乎都慢了下来。
李宪眼睁睁的看到那被人群挤掉了帽子的民警向自己这边冲了过来，眼睁睁的看到薛灵奋力推开一个撕扯她袖子的妇女。眼睁睁的看着，一道身影以迅雷之势挡在了自己的身前。
噗！
下一刻，一声闷响在耳畔响起。
从来没经历过这种场面的李宪，又眼睁睁的看到一条胳膊死死的挡在了自己头上。
那实实成成砸下来的白龙管，此时就格在那胳膊上。
而那胳膊的主人，正是夏光远！

第376章：城有所不攻，地有所不争
李宪不是没有经历过凶险。
之前在邦业那的面碗山下疲于奔命，弱水三千之中和苏娅沉浮生死，那等凶险之中，他都挺了过来。可是面对周围那汹涌而至的人群，此时他的腿，竟然有一种灌了铅的感觉。
有时候人的恶，比生死还可怕。
见到那一双双赤红的眼睛，看到那一张张因为过度兴奋激动，口水挂在嘴边的扭曲面容，李宪的瞳孔紧缩了起来！
迅速将眼前形势在心中判断一遍，他强压抑住狂跳的心脏，动了！
凭体力，面前这些个凶悍的汉子看样子自己是跑不过的。
李宪不想被人当街追打打死。
在极短的时间之内，他选好了路线。不退反进，迎着那些手持短棍的人，扯起自己身前的夏光远，便冲向了东北亚大厦的大门。
那里，赶到的民警正在聚在门前！
李宪反常规的逃跑路线，倒是让一群完全没有章法，只想冲到他身旁的人们大感意外。乱糟糟的人群，在这一刻纠缠到一起，推搡咒骂，倒是自行混乱了起来。
在这一片混乱之中，李宪就像是个橄榄球四分卫，和完全不知道他想干啥，却被死死拉住的夏光远一起，在人群的缝隙中急速穿过！
不过倒也不是所有人都看着他跑路。
饶是左闪右避，肩膀上，后背处还是狠狠的挨了两下。挨揍是小，小命重要，没心思顾忌这些。趁着那难得的空隙，扯着夏光远便跑到了大厦之前。
见到人群突然起乱，民警已经反应了过来，在大喝之中，纷纷在周围寻了些门锁或者是自行车之类的东西，快步的压了过去。
趁着这，李宪和夏光远二人终于脱出魔爪，一举跃进了大厦之内！
薛灵等人刚才见激动的人群突然对李宪不利，已经是急的不行，此时见李宪成功脱逃，立刻拉过物业的保安，将刚才打开的大门重新关上。
“怎么搞得啊！”
刚才李宪虽然来了一通三秒真男人，在“千军万马”之中一路闯了过来，可那都是硬抗。毕竟没有泰达米尔丝血不死的R技能，在闯过来的时候，还是挂了彩。
薛灵见到他额头上一缕鲜血沿着眼角一路流到脖子上，将那熨烫的挺括的白衬衫领子染出一片通红，吓得声音都发抖了。
李宪抹了把脸，自己的伤自己知道，额头上那处伤口是刚才一根白龙管抽过来的时候躲闪不及，被刮了一下，没有伤到要害，但肯定是破了皮肉。
不过此时不是关心这个的时候，将挂在自己身上的夏光远扶了起来，对薛灵摆了摆手：“先别说这个，外面到底是怎么回事？”
“李总。”一旁，都被吓傻了的林翠公司副总王媛现在已经缓过了神儿来，“我们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儿，今天早上我们刚到公司，大厦的保安就过来跟我们说楼下起了乱子，说是好像咱们的酸菜吃死了人，人家过来闹事了。刚开始没这么多人，我们本想着找公安局过来处理，可是不知道怎么，突然就窜出了一大群人，还抬了个尸体过来，把大厦的门口堵住了。李总……你说这可怎么办啊！”
见到小姑娘急的哭了出来，李宪也不好说什么。
集团目前的现状就是这样，大部分处在领导岗位上的都是年轻人。冲劲儿是有的，但是经验欠缺。特别是原来恒源公司出来的，大部分都是当初从大学校门直接拉过来的，论起社会经验，苍白得很。
就在说话的功夫，大厦之外，问询赶来的派出所民警已经将场面控制住。
见民警赶到，那些闹事的人都消停了下去。
虽然几个动手打人的被民警控制了起来，可是其余人则是重新聚集到了大厦门前，呼喊叫骂起来。
见场面得到了控制，李宪本想出去和交涉一下。
不过他还没走出去，便见到一群身着卫生防疫站灰蓝色制服的人，分开人群，来到了现场。
紧接着，这些人在一个民警进了大厦，扫视了一眼站在门里的众人，便开口问道：“你们谁是涉事公司的负责人？”
李宪当即站了出来，“同志，我是集团的总经理。有什么问题……”
一句话没说完，他便被薛灵拦住了。
刚才李宪没到的时候，都是薛灵在外面支应着。此时，这个新北集团的总经理助理看上去有点儿狼狈，一头本来爽利的短发被推搡的散乱，身上的女士职业西装外衣的扣子也被扯掉了两颗。
迎着李宪疑惑的目光，薛灵理了理头发，面色凝重：“李总，你不觉得，事情有点奇怪么？刚才我看外面那些人，倒不像是过来讨说法的，更像是冲着你来的。”
闻言，李宪一愣。
他刚才确实觉得事情有些蹊跷，现在经过薛灵这么一说，再回想起刚才外面那些带着重孝的人的表现，他沉默了下来。
没错。
刚才几乎自己刚一露面，就有人认出了自己。而且那些里面灌了水和沙子的白龙管，似乎也都是早有准备的。
可是，这为了什么？
李宪皱起了眉头。将拦在自己身前的薛灵推开，“太危险了，还是我去。”
看着这个平时不怎么靠谱，将集团大大小小的事情一股脑的推给自己的老板，在现在危机的时候却将自己挡在了身后，薛灵心里一暖。
虽然对李宪谈不上有什么交情，更谈不上什么忠心，不过在这一刻，她倒是觉得这个二十郎当岁的年轻企业家有一份担当。
李宪和薛灵对视了一眼，对她点了点头，便要向外面走去。
可刚刚走出了一步，胳膊便又被人拉住。
“别去。”
正是刚才一直站在自己身旁，还替自己挡了一棍子的夏光远。
“这姑娘说的对，这件事儿，就是冲着你，或者说是冲着你们公司来的。”
李宪意外的看了眼这个不知道抱着什么目的，一门心思接近自己的男人。
“看。”此时的夏光远满头大汗，用下巴点了点门外。
李宪顺着他的指点，将目光投了出去。
大厦之外，虽然刚才闹事的人群已经消停了下来，可是不知道什么时候，又多出了一群拿着照相机的记者模样的人。正在对着那些身穿重孝的人不断拍摄，还有人拿了笔纸，正在对现场一个身着卫生局制服的中年男子采访。
“请问同志，林翠公司酸菜产品出现现在这种情况，你们打算怎么处理？”
“请各位市民朋友放心，我局对食品安全和卫生问题一向相当重视！目前虽然具体的情况还不清楚，不过我们会尽快将事情梳理清晰，给社会一个满意的答复！”
“我们听说涉事公司，也就是林翠公司的法人刚刚获得了森工总局的创业模范和优秀企业家的荣誉，请问姜局长，这些身份，会不会对这件事情的调查起到一定的影响？”
“请放心，我局一定会秉承公正的工作核心去处理此事。涉及到食品安全问题，不管他是谁，不管他有什么背景，我们都一定调查清楚，给社会一个满意的答复！”
听到那门口传过来的对话，夏光远抹了抹额头上的汗水，“孙子兵法说，途有所不由，军有所不击，城有所不攻，地有所不争。你现在应该干的事，是弄明白。而不是冲上去，你是企业的领导、所以做事，要给自己留余地……”
孙子兵法什么的，李宪倒是听不进去。
不过夏光远的话，倒是点醒了他。心中想定，他对薛灵点了点头，“那你就先去看看。”
待薛灵点头欲走的时候，他又叮嘱了一声“千万千万注意安全！”
一旁，夏光远见李宪从善如流，微微点了点头。
然后，再也顶不住胳膊上的剧痛，捂着挂了彩的胳膊，痛苦的蹲了下去！
见他的状态不对，李宪紧忙将他搀住。
看到夏光远那肿起老高，将衣服都撑圆了的胳膊，他心中一惊。
“嘶、好像是断了。”夏光远额头上的汗水已经顺着脸庞往下沙，巨大的疼痛之下，嘴唇也已经苍白。“我，我得去趟医院……”
这一阵子，夏光远的身体糟糕的可以，此时此刻，再也支撑不住。
虚弱的交代了一句之后，直接，晕了过去！
“草！”
“去，找车！先把人送医院！”
李宪一把将晕过去的夏光远扶住，对身后的王媛一挥手。

第377章：局
李宪感觉最近自己刚刚起来的气运似乎又特么的衰了下去。
自打十一月份自己没病没灾的，倒是和医院大夫结了不解之缘。刚刚好了苏娅，又来了李玲玲，里玲玲的感冒刚好利落，自己这又来了医大一。医院急诊室的负责登记的小护士，都用一种看熟人的眼光看着自己了。
在急诊室之外等了半天，里面的大夫终于出来了。
李宪忙从冰冷的铁椅子上站起来，走上了前去。
由不得他不关心，虽然对里边那个大叔没什么好感，不过今天亏得这位，不然自己的脑袋，怕是要开瓢。
“大夫，怎么样？”
他一把拉住了出来的医生问到。
拍了拍李宪的手，示意松开，那穿着白大褂的医生拿出了一个塑料皮的工作手册，“目前来看没多大问题，别担心。病人主要是长期抑郁，身体比较虚弱。在加上骨折，软组织损伤疼痛引起的休克。骨头现在已经接好了，一会儿去病房挂两个营养液和消炎药，没事儿。”
听到大夫这么说，李宪吊着的心放了下来。
……
陪同护士，将躺在担架上面皱着眉头，神志不清的夏光远在病房里安置好，已经是中午十二点多。
经过两个多小时的昏睡，夏光远终于醒了过来。
此时，他的胳膊上已经打了厚厚的石膏，被忽视用两根绷带高高吊起在病床之上。
见到这般，夏光远苦笑了一声，转而便发出了一阵咳嗽。
“老哥，醒了？”
李宪正坐在病床边上，思考着上午大厦门前的事情。集团那边打电话迟迟没有人接，让他格外的忧心。可是现在夏光远自己在医院，他又走不了，心里格外烦躁。
见夏光远醒了，他立刻站了起来。
不说之前，就说今天的事情，他确实感觉挺意外的。他没想到，这个跟自己萍水相逢的人，竟然会在危难时刻伸出援手，而且还给自己顶了缸。
这都是情分，可得记着。
“老哥，感觉怎么样？”
将夏光远从床上扶了起来，用枕头塞到了他的身后靠好，李宪忙询问了一句。
“我这胳膊……断了？”
夏光远指了指自己高高吊起的胳膊，问到。
李宪点了点头，“小臂骨折。”
夏光远暗暗摇了摇头，“打的可真够狠的。咳咳。”
他咳嗽了一声，拍了拍李宪扶着自己的手示意自己没事。
“李宪同志，我就这么一说啊。你，这是得罪了什么人了吧？上午的时候我看了看，感觉你们公司门前的那一出，似乎有人设计好的。你想怎么办，可是有了什么准备？”
这个想法，和李宪的想法合到了一起去。
刚才想了一通，他察觉出了事情不对，可是思来想去，自己除了秦占东和黄英雄之外，根本就没什么对头。
可问题是，现在这俩货都已经被逮了起来。
将这些东西跟夏光远提了一嘴，李宪陷入了困惑之中：“不能是这两个人吧？都进去了。”
“你想的太简单了。”夏光远暗暗摇了摇头，觉得自己这个准女婿还是有点儿嫩。俗话说百足之虫死而不僵，那秦占东和黄英雄虽然已经被抓了起来，可是难保他们还有门路。
“这话怎么说？”李宪问到。
夏光远在寺庙里对外的身份是京城某出版社的编辑，碍于这个身份，倒是不好说太多。是以看了看李宪，笑着摇了摇头。
夏光远的工作和经济分不开，而处在这个位置上，一路从基层走过，商业之中的尔虞我诈勾心斗角看的实在是太多了。之前他就感觉以李宪的背景去竞争那三十年的林权有些不现实，现在全程见识到了上午发生的种种之后，更是确定了自己心中的想法。
……
祥云寺。
苏娅借了斋堂的炉子，帮着一群干休所的老头们烧了热水。
今天天气不太好，没有暖气，只能靠炉子取暖的客舍之中冷的出奇。屋外零下二十度，屋里零上十八度。一群老人索性聚集到了大殿之中，看着李道云和释能两个老头子忽悠人玩儿——大殿之中生了炉子，暖和。
虽然是星期一，不过大殿之外仍然聚集了许多的香客。
等待面见释能大师的时间太过漫长，其中一些香客便缩着脖子，聊起了天。
当苏娅拿着热水，在大殿之前等着和尚给开角门的时候，便听到身旁的两个香客低声的聊着。
“……唉，这世道。穷有穷恼富有富扰，干啥都不容易啊这年头。”
“是啊是啊，就说我刚才来的时候。东北亚大厦那楼下就出了事儿了。那个什么林翠公司啊，就卖酸菜那个那个！听说酸菜把人给吃死了，家人抬了尸体过去，在楼下闹呢！哎呦那场面乱的，可能是真急眼了，那个什么林翠公司的总经理啊，让人打的满脸都是血、啧啧……”
“啊？还有这事儿？那人咋样了？打死了？”
“那可不知道，可能去了医院吧。”
啪嗒。
苏娅脸上恬静的笑容随着这一阵八卦僵住了，手里的水壶直接就掉在了地上。
片刻之后，苏娅闯进了大殿。
不顾三七二十一，情急之下也来不及解释，拉起正在给香客解卦的李道云和释能，便跑了出去。
……
医院里。
“老哥，你到龙江是自己来的？你这入了院，我是不是得通知你家里人一声啊？”
病床之前，李宪给夏光远买了些清淡的饭菜。夏光远伤的是右手，吃饭不太方便。李宪一面帮着拿着勺子把粥送进嘴里，一面问到。
倒不是他真关心这个替自己挡了灾的大叔。
实在是刚才给集团又打了几个电话没人接听，薛灵那头联系不上，不知道事情现在发展的怎么样了，心里着急。
可是夏光远这头偏偏还离不开人，他很烦躁。
“没人。”夏光远嘴里含着粥，含含糊糊地说道：“这一次出差，就我跟我一个同事一起来的。不过还没在一个地方。家里边儿，还是不要告诉的，大老远的他们也来不了，告诉了也是白担心。”
这话说的倒是在理，李宪只能哀叹口气，在碗里又舀了勺粥，送进了他的嘴里。
……
哈医大住院处。
护士站的小张中午值班。
刚趴在桌子上，想着趁着现在不忙，病房里几个病人的点滴都处理完了，该干的活儿都利索了偷着睡一会。忽然就被人拍了一下。
抬起头，本想骂声娘，便见到一行三人奇怪的组合站在了自己的面前。
为首的，是一个漂亮极了，不过此时一脸慌张，满头大汗的小姑娘。
而在她身后，则是一个胡须花白，仙风道骨的老道士，和一个脑袋油光锃亮，身披袈裟的和尚。
“同志，有，有事儿？”在这套阵容强大的气场之下，小张将气儿强行压了下去。
“闺女，你们医院里有没有个叫李宪的病人过来？他被人打了，脑袋开了瓢！”
“李宪？等会儿我给你查查啊！”小张在登记簿上查了半天，抬起了头，“没有，不过我们普外那头倒是有个骨折的病患，是李宪签的名。上午十点多送来的。”
“那就是他了！”老道急吼吼问道，“人呢？”
小张往走廊里头伸了伸手指。
苏娅得了李宪的消息，匆匆的对小张鞠了鞠躬，便快步朝着她所指的方向跑了过去。
看着这怪异的三人组，小张挠了挠头发。
405，夏光远所在的病房。
正当李宪恨不得一碗下去把那粥全倒在夏光远嘴里的时候，便听到门口传来了一阵零碎的脚步。
一回头，便见到苏娅站在了门口。
“啊？你咋来了？”
虽然身上没大伤，不过送夏光远来到医院之后，他额头上的外商也顺便处理了。这年头还没有什么OK贴，只能用厚厚的纱布盖住伤口，再用医用胶带贴在脑门上。
伤口不大，都没缝针，但是包装倒是不小。
看着挺吓人。
见到李宪这般形象，苏娅眼泪刷一声叫淌了下来。情急之下，也顾不得病房之中还有其他人，直接扑到了李宪的怀中。
感受着怀中人儿哭的伤心，李宪心头一暖。
“别怕，我这不是没事儿嘛？你看看，都是皮外伤。就破了个口，真没事儿。不哭，乖。”
捧着苏娅的小脸，李宪掀开了头上的纱布。
苏娅倒像是被踩了尾巴似的，一把打开他的手，小心翼翼将纱布又重新贴好。
见到病房里这对没羞没臊的小年轻，门口的释能和李道云立刻选择了非礼勿视。
这时候。
从急诊室出来的一个车祸病患正在被护士推过来。
许是刚刚做完手术，病人心里害怕，紧紧的攥着一旁家里人的手：“媳妇儿，我没事儿吧？”
“没事儿没事儿、大夫说就是有点儿脑震荡和一些外伤，腿都给你接好了，几个月之后你就又能下地活蹦乱跳了。没事儿奥老头子！”
听到家人安慰，担架上的人点了点头，刚想放心睡上一觉，便见到了病房门前的李道云和释能。
俩老头见到一个浑身帮满了绑带，血乎刺啦的病人过来，唏嘘不已。
“阿弥陀佛，罪过，罪过。”
“福生无量天尊。啧啧，啧啧。”
见到这两位，病人穆然瞪大了眼睛，“还说没事儿！和尚道士都来了，你这是后事都给我准备好了啊！嗝！”
刚刚被推到病房之前的病患，就这么又回了急诊室。
看着门口的这一番闹剧，抱着苏娅的李宪忍不住笑了。
可正在这时，他放在病床上的大哥大，响了起来。

第378章：囚见王，李见黄
“喂？你好哪位？”
李宪接起了不断响起的电话，可那头并没有说话。
“喂？”
直到他重复问了一句，那头才有了声音：“李总，我，薛灵。”
“哎呀！”听到薛灵的声音，李宪终于松了口气，“谢天谢地，你终于有消息了。事情处理的怎么样了？”放开苏娅，他忙走到了病房的窗子前。
电话那头，薛灵再次陷入到了沉默。
这让李宪憋了口气。
怎么还吞吞吐吐的呢？
“你倒是说话！”他提高了嗓音。
“李总……我在拘留所。刚才卫生局的人到了集团，贴了封条……”
“什么？！”
听到这话，李宪整个人都跳了起来。
他妈的！
这还了得？
他原以为今早东北亚大厦之前上演的一幕，是有人想给林翠公司抹黑。但是现在看来，事情，怕是远没有那么简单。
正如夏光远所说，或者说比夏光远所预料的还要严重一些，这个事件，是直接奔着搞垮自己来的啊！
“你现在在哪个拘留所，我过去！”在心中权衡一遍，李宪立刻问到。
“不用李总，我给你打电话就是告诉你一声，我你不用担心，马上就会有人接我出去。不过现在卫生局那边正在追究法人的责任……你，最好避一下。”
李宪的心中一惊。
从早上开始的一幕幕从他的心头闪过；大厦之前闹事的人群，期间拍照的记者，迟迟不来的民警，正好赶在失态得到控制，但是人群还没散去之时到来的卫生局……对了。还有那记者采访！
再加上在事发之后两个小时之内，自己的集团就被贴了封条……
所有的事件连在一起，他猛然打了一个激灵。瞬间，整个人便有一种如坠冰窟之感。
这……
好大的一个局！
病床之上，见到李宪的面色铁青，夏光远皱了皱眉头，“李宪同志，出了什么事？”
李宪摆了摆手，看了看身边一脸担心的苏娅，指着病床上的夏光远道：“苏娅，刚才多亏了这个老哥，不然今天躺在床上的就是我了。”
苏娅一阵后怕，再看向病床上的夏光远，眼睛里的抵触轻了一些。
李宪现在已经没心思再对自己的女人进行什么洗脑教育，交代道：“老哥是从京城出差过来的，龙江就他自己一个人，现在伤了手没人照顾，你替我在这里照看一下。我的去办些事情。”
听到他的叮嘱，苏娅重重的点了点头，做了个放心的手势。
病床上，听到李宪的安排，夏光远脸上一喜！
不过心里有事的李宪，却并未注意到这老哥的表情。在床上拿起了自己的外衣，和李道云和释能招呼一声，便要离去。
还没等他走出病房的门口，病房的走廊之中，便传来一串杂乱的脚步。
李宪，就和那些脚步声的主人们，走了个碰头。
一照面，双方俱是一愣。
看到那些身穿灰蓝色卫生局制服的人，以及其间夹杂的几个民警，李宪停下了脚步。
而对面的那些人，则是直接围上了前来。
“李宪是吧！现在查明你名下林翠公司生产的酸菜产品造成了消费者食物中毒致死，请你跟我们走一趟！”
都没等李宪反应过来，他的手上，便多了一副手铐。
见到这，病房里乱了套了。
李道云和苏娅就像是两颗被点燃了的鞭炮，直接爆炸。走廊之中，一片吵闹推搡。
不过很明显的是，这一老一小，不是那些执法人员的对手。在一阵撕扯之后，李宪被两个民警夹着，带走下了楼去。
走廊之中。
李道云看着自己孙子在一个月之内第二次被人抓走，跳了足有三尺高！
拉过身旁的释能，指向了正在回身看过来的李宪，“二狗，我李道云今天不跟你开玩笑，这你咋说！？”
这短时间李宪住在寺庙之中，和释能已经相处的颇为熟稔。虽然平日里李宪总跟李道云一起，拿着那些陈年旧事挤兑着他，不过经过这些日子的相处，释能倒是知道，这爷俩没真正的打自己寺庙的主意。
而且对于李宪，没有过子孙的老爷子，也是相当喜欢。
见到李宪像一个小鸡仔般被人捉走，释能双手合十了起来。
“阿弥陀佛。我修了二十年佛，读了二十年经。其实就看懂了一句话，有生，皆苦。”
他看了看李道云，“今日，我就渡这苦。”
病床之上，挣扎着起身的夏光远扶起刚才被执法推倒在地，满面泪痕却苦的无声的苏娅，心里面像是被人拿刀捅了一下。
将苏娅扶正，他擎着那只伤手蹲下，捡起了刚才挣扎之中李宪掉在地上的大哥大，走到了病房之外的走廊里，用一只手拿着大哥大，费力的拨通了一个号码。
那头很快接通。
“我，夏光远。”
……
森工拘留所。
就如同手上冰凉的手铐和周围阴冷的环境一样，李宪此时已经完全的冷静了下来。
拘留所的走廊很长，今天的天气格外阴沉，没有一丝丝的阳光从那过道的铁栅之中透过来。这让面前短短的一段路途，变得似乎相当漫长。
“你们带我去哪儿？”
他整理了一下刚才被扯得有些脱了线的外套，对身边一个看守问到。
“到了你就知道了。”
看守瞥了他一眼，就抛出了这么一句话。
走到走廊的尽头，随着一阵铁门打开的声音，李宪见到了一个面积颇大的屋子。屋子里，和外面一样的阴沉。
不过不同于外面死一般的寂静，这件屋子，或者说是牢房之中，电视机沙沙的响声，在阴冷之中添了一丝人气。
屋子之中，几排桌椅森然。而在最中间的那套桌椅上，端坐着一个身穿灰色劳服的男人。
李宪认识。
而且，在看清楚那人面貌之后，他所有的疑惑都已经解开了。
正是黄英雄。
见到那张比印象之中消瘦了，但是却格外富有神采的脸，李宪摇了摇头，笑了。
“李总，我们又见面了。”
黄英雄放下手中勺子，将那还有半盒菜饭的铝制饭盒推到一旁，对迎面走来的李宪点了点头，指向了对面的椅子。

第379章 ：来吧，见真章！
李宪和黄英雄这是第二次见面。
但是说来好笑，没意见见面，似乎都是在自己遭遇牢狱之灾后。
这是个灾星。
看着面前的黄英雄，李宪面无表情：“黄董为了和我聊聊天，废的心思很重啊。”
黄英雄不理他的暗讽，呵呵一笑：“为了拿到林权，你下的心思也很重。秦占东，我，这不都是拜你所赐么。不过我得说，你这人有点儿小聪明，不过手段实在是太低级了。拉完屎，不知道把屁股擦干净。靠着在那个什么祥云寺里装神弄鬼坑了秦占东那个蠢货之后，还敢堂而皇之的住在寺里，也太大意了。这样不好。”
他妈的！
看着黄英雄脸上的讽刺，李宪心中一阵悔恨。
确实是大意了。
不过现在不是后悔的时候。
迎着黄英雄嘲笑的目光，他皱了皱眉头，“这算是你的报复？”
听到这个问题，黄英雄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似的，笑的开怀：“不不不。这哪儿算是报复？”
“那这算什么？”李宪质问道。
笑够了，黄英雄将身子前探，凑到了李宪的面前：“这，算是给你上一课。让你知道知道，这天底下的事情就是这么奇怪，天有晴有阴，月有缺有圆，偏偏就不给你囫囵个的万事圆满。也让你知道知道，这世道，有多大的能耐发多大的财。更要让你知道知道，人，得知道自己的……斤两！”
几乎是一口气，黄英雄将憋了好久的气，全都顺了出来。
这些天在拘留所之中，几乎每一个睡不着的夜晚，他都想着现在这一刻。
就连做梦，都在梦想着看到那个害自己进了牢笼的瘪三，在遭遇了和自己一样境遇的时候，脸上那懊丧的表情。
只不过他有些失望。
李宪的脸上，似乎并没有多少懊悔，不忿，或者是什么气急败坏之类的负情绪。
这让他有些疑惑。
“说完了么？”
李宪砸了咂嘴，看到桌子上的一包中华，不客气的抽出了一根，用拷在一起的双手拿起了打火机为自己点上了。
叼着烟，他站起了身。深深的看了黄英雄一眼，“这事儿还没完。你的这些废话，说早了。”
看着李宪转身而去的背影，黄英雄皱起了眉头。
……
计委临时调控处没有固定的办公地点，只借用了办大楼后身，原本用作审计局办公的一个老式办公楼。
主任秘书辛海亮正在和处里的几个专员研究着关于龙江省农垦和森工的一些问题。
突然响起来的电话，打断了会议进程。
不过辛海亮不敢怠慢，调控小组虽然是从计委之中剥离出来的一个小组，虽然规模小，但却是直接对务院负责。受到领导班子的直接指挥。
平时没有多少电话打过来，不过任何一个电话过来，都有可能是极为重要的上层指示。
果然，接起电话，辛海亮就听到了那头夏光远的声音。
“夏主任，什么指示？”他立刻请示道。
对面的夏光远，似乎心情极度糟糕。和他相处了几年，深深知道自己这位领导脾气的辛海亮，听到那头短暂，沉稳，却同时不庸置疑的命令，下意识的站直了身子。
“明白！夏处长放心，我们现在就着手开始！”
一旁，临时调控组的几个专员看到辛海亮接了夏光远的一个电话之后面色便凝重了起来，不禁都坐直了身子。
“辛秘，夏主任什么指示？”
辛海亮没有立刻作答，将手中的电话挂好，他面向了众人。
将刚才夏光远的命令，用差不多的语气，一字不差的复述了出来；
“森工，林远集团，查！”
……
赵鹏举家中。
释能坐在沙发上，面对眼前的香茶不为所动。之时双手合十，微微闭着双眼。
赵鹏举是纯粹的唯物主义者，不信佛的。可是这并不妨碍他对释能的极尽热情。
赵鹏举虽然不信佛，可他是出了名的孝子。
这个最为人称道的事情，就是十几年前还担任基层干警时有一次出任务受伤，被恶徒在胸膛上划了一刀，刀伤深可见骨。可就是付了这么重的伤，在医院简单的包扎之后，赵鹏举晚上还回家给母亲过了大寿。
硬挺了一晚上，愣是没让他老娘看出来是个刚刚身上缝了二十多针的人。
而和释能结缘，则也是因为张鹏举的母亲是个虔诚的佛教徒。并且之前在张母患重病期间，是靠着释能时常开导，才挺了过来的。
“释能大师，不知道您过来找我，有什么事儿？”
赵鹏举伺候着老母和释能谈了会儿佛法，才忍不住开口问到。
释能念了声佛号：“阿弥陀佛。这世间一切苦厄磨难，皆为因果，皆为修行。按说，我们出家人不该插手尘世事。可是贫僧有一晚辈，正遭人算计，身陷囹圄。贫僧厚颜，来请赵施主出手，主持公道。”
听到释能这番说辞，赵鹏举犯了难：“大师、我们这个……办案子是有程序的。我不知道您说的是什么……”
赵鹏举本想回绝。
可是听他话里有拒绝的意思，他盘腿坐在沙发上的老母不乐意了！
“鹏举，娘说句话。释能大师慈悲为怀，断断是不会让你作为难事的！大师的晚辈出了事，你必须得去看看。娘不为难你，如果确实犯了法，那咱们不能帮着包庇。可是孩子真遭了人算计，遭了劫难，大师现在找上咱家的门，那就送咱们一场机缘，助人，渡人，那都是难得的福源呐。儿，你说是不？”
听到老母亲这么说，赵鹏举干笑了一声，点了点头。
“成，娘。那我就去看看！大师，您那个晚辈叫什么，他出了什么事儿？”
释能对赵鹏举微微鞠了一躬，“李宪。至于什么事，施主看过便知。”
“行、那我现在就去。”
在老母的目光催促下，赵鹏举下了楼。
……
薛灵感觉自己的信仰遭到了动摇。
当初在政策研究室辞职的时候，她看到的是这中华大地上遍地的际遇，和面前前所未有的朝气和生机。
终日看着书面上那些优秀企业和优秀企业家的报告，她觉得这是自己这一代人所面临过最好的时代。
她不想活在自己公公的光环之下，带着对经商一种玫瑰色的幻想和希望，她毅然决然的辞去了让旁人羡慕不已的工作，又阴差阳错的被李宪诏了安。
原本，她想的是凭借自己的能力和努力，在这片机遇的海洋之中闯出一分天地。
可是现在，揉着刚刚摘下了手铐的手腕，看着坐在自己对面，双手带着手铐的李宪。她觉得，自己所在的这片海洋，看起来广阔浩瀚，但是在那广阔和浩瀚之下，也隐藏着暗流和肮脏。
“李总，我，现在能做些什么？”
看着面色平静的李宪，薛灵问到。
李宪闭起了双眼。
从薛灵的口中，他已经知道了集团目前被卫生局查封。而且森工卫生局已经派人开往了邦业林业局，去进一步清查林翠公司的酱菜厂生产线和八九林场的酸菜厂了。
按照他的估计，如果不出意外的话，未来的两天，关于翠花酸菜的各种不利新闻，便会在森工的报纸上刊载出来。
到了那个时候，一盆盆的脏水，将会不要钱似的往自己的身上泼。
而自己，百口莫辩。
过了好一会儿，他睁开了眼睛。
看了看对面满脸忧色的薛灵，开口了。
“去邦业，找徐朝阳，他那里有个账本。你告诉他，那账本，该使发挥真正作用的时候了。”

第380章：互怼
……
S202省道。
省道之上一台白色，车门上涂装着“森工卫生防疫站”标示的面包车里。安全处主任安国庆正抱着肩膀闭目养神。
“安主任，咱们这一趟过去，是通过当地卫生部门协查啊，还是直接去哪个什么什么厂里啊？”
同组的一个同事谨慎的问了一句。
这话问的就很有技巧。
现在各地都在进行经济体制改革，一般来说当地政府都是有经济增速指标的。所以眼下的情况就是，各地对于下辖企业，不管是乡镇企业，国企还是私营企业，都有着近乎护犊子的保护措施。
有一些新闻工作者给这种现象总结了一个名词，叫地方保护主义。
所以像林翠公司这样的事情，如果通过地方协查，那就表明上头有放水的打算。但是如果不通过地方，直接进行检查执法，那就表明了这件事情没有争议，去了直接就往死整就完事儿了。
听到询问，安国庆睁开了眼睛。
看了看提问的人，觉得这人是真他妈的不会看形势。
林翠公司这事儿，从发生到现在一共才十几个小时的时间，上头直接让前往异地调查，这么高的效率，还不明白怎么回事儿？
“直接去。不用通过地方。”
他呵了一声，交代到。
车上的众人听到这，懂了。
森工报报社。
王平正窝在自己的工作隔间上奋笔疾书。英雄钢笔在稿纸上飞速游走，发出一阵沙沙的，有韵律的清响，煞是好听。
作为报社之中一顶一的笔杆子，不论是歌功颂德式的报道，还是集团重大决议的正式报道稿件，主编那头都会交给王平。哪怕新闻本身不是王平负责的，也需要他将稿件重新编辑润色。
手头上正在进行的，就是一篇关于森工集团优秀企业家事迹的稿件。
“筑梦路上，他用信念点亮光明。创业途中，他将希望带给家乡——记邦业林业局优秀企业家代表李宪同志的创业之路。
每当提起创业初期，作为林翠山产开发有限公司的创始人，将将年满二十二周岁的李宪同志就有无限的感慨。李宪出生于邦业林业局八九林场的一个普通家庭，自幼就有一颗不服输的劲儿，无论干什么都想争当第一。1992年，刚刚从林技校毕业的李宪，在十四大指示精神和我局的政策鼓励下，积极响应党和政府的号召，毅然决然的放弃了商业局这个在人们眼中旱涝保收的铁饭碗……”
十几页的稿纸写罢，王平将稿子重新端详了起来。对于自己的用词和徐叔结构，相当满意。
正在他想着赶紧再修改一下，在下班之前把稿子交上去的时候，身边传来了一阵脚步。
“小王。你过来一下。”
听到主编的声音，王平立刻将钢笔扣好起身，“领导，我这儿昨天那个优秀企业家的活儿马上完事儿了，我再重抄一遍马上就给你送过去。”
他还以为主编是过来催稿的。
却不想，听到他的报告，主编李永志呵呵一笑，“你那稿子别写了。发不了了。”
“啊？”
听到这个消息，王平有些气恼：“领导，我这都快写完了啊！”
李永志也不做过多的解释，直接将一份原稿件扔到了他的桌子上。
“这个急用，你今晚加个班，给我赶出来。明天就得见报。”
说完，李永志便转身走开。
“这他妈的，不是玩儿人嘛？”王平嘟囔了一声。
不过心有怨气不好使，领导交代的任务，是必须完成的。
发泄了一下之后，王平拿起了桌子上的稿件看了一眼。
立刻，他就瞪大了眼睛。
似乎是不敢置信一样，他拿起了自己刚刚写完的那份稿子，和新原稿上面的信息快速的做了一番的比对。
“李宪、林翠山产开发有限公司，食物中毒……我地妈呀！”
看到那完全相同的新闻事件主人公，再看到截然不同的论调，王平的心中激荡了起来。
山雨欲来风满楼。
作为一个文人，王平脑海之中凭空的，就出现了这么个句子。
……
森工安局。
赵鹏举查看着12.4林翠公司酸菜食品致死案那刚刚完成，似乎还热乎着的卷宗，眉心皱起了川字。
卷宗不厚，里面只有关于报案人的口述笔录以及省医院出具的手写病历。从笔录上看，案子的逻辑似乎没有多大的问题。
但是作为一个从基层刑侦干警一路走上来的公安领导，他觉得这个案子真的如同那释能和尚所说，似乎有着很大的猫腻。
按照报案人陈述，前天晚上6点多左右，54岁的死者杨三驴吃过晚饭之后便出现了腹痛，呕吐，抽搐继而昏厥。家人将其送到医院之后，大夫初诊为食物中毒。经过催吐洗胃之后，症状没有缓解，因为死者本身有心脏畸形，在抢救进行了四十多分钟死亡。
18个小时之后，病人家属报案，并将当晚所食用的酸菜火锅送检。检验结果显示，酸菜之中的砷含量超标，是导致食物中毒的关键因素。
看到这里，赵鹏举放下了手中的卷宗。
“赵厅、我们办事你放心，就这么个案子，不会弄错的。”
森工安局虽然属于事业单位口，但毕竟是执法单位，仍然受到地方警厅管辖。只不过森工系统自成一体，一年之中除了几个重大会议之外，赵鹏举基本上不会过问这里。
现在看到这位名义上的顶头上司亲自过来查看一个普通案件，森工安局的负责人有些不落底。
赵鹏举摆了摆手，“这个案子的当事人找过来，我问一问。”
“啊？”
听到这个要求，负责人愣了。
……
薛灵觉得，李宪现在面前可以走的路并不多。
纵观整个酸菜中毒事件，简直就是黄英雄利用那张关系网编造的一个，专门针对李宪和林翠公司的必杀局。从前来闹事的苦主，再到卫生局调查机关，再到记者媒体，一环扣这一环，目的相当明确——那个男人想让李宪，一败涂地。
“去邦业，找徐朝阳。告诉他，那个账本，是该发挥真正作用的时候了。”
“另外你告诉他，那边无论如何保护好林业局酱菜厂和八九林场的酸菜厂。现在的情况已经很糟糕，卫生局那边很明显有问题，酸菜厂和酱菜厂不查则以，一查绝对会出事情。如果是那样的话，这个屎盆子就扣死了，到了那个时候我才是真正的洗不清。”
“还有就是，现在问题的关键在于酸菜中的那个家庭。咱们的产品品质上应该不会有什么问题，酸菜都是我老家的人手工土法腌制，应该不会存在什么中毒的现象。你要想办法查清楚，那人到底是因为什么才死亡的。这个结打开，我才能脱身。”
“除了这些之外，媒体那面是关键。舆论方面一定要控制好，我现在被拘留没办法出去……”
“薛灵，薛灵？看着我。”
“商场如战场。在过去一年之中，我只相信只要把握住机遇就能翻身，所以对于这句话我都没有多少理解。现在，你看到了。生意场，真的就是一个斗兽场。虽然这么说很自私，不过集团的事情，就靠你了。”
守卫森然的拘留所大门口，一阵夹杂着雪花的寒风吹过。
冷风顺着大衣的领子钻进薛灵的内衣中，她打了个寒战。
耳旁，李宪刚才和自己的一番交代，再一次回响起来。
李宪那张在拘留所中冻的发青，却仍然镇定自若的脸庞也浮现在了她的面前。
在下一阵冷风过境之前，薛灵有些迷茫的目光坚定了起来。
将跨在肩上的包扶正，迎着漫天落下的大雪，打开了公司那台新购入的桑塔纳车中。
“薛总助，咱现在可怎么办啊？”
司机小王是刚刚上岗的，好容易找了份待遇不错的工作就遭遇了这回事儿，急得不行。
薛灵微微闭上了眼，指了指北方。
“去邦业。快点儿。”

第381章：破局
拘留所中。
在见到李宪，并且知道这个将自己送进来的罪魁祸首也“住”了进来，黄英雄的心情相当不错。
看着面前前来探视的王春梅，黄英雄呵呵一笑：“事情都办利索了？”
王春梅将手搭在了他的胳膊上，点了点头：“都已经安排好了，卫生防疫那头已经去了邦业，今天晚上差不多就能到，明天就能着手调查。报社的报道，最早明天也就能发出来了。案子那头，现在基本已经坐实。只要卫生那头发回来证据，那小子肯定就完犊子了。”
黄英雄砸了咂嘴，回想起刚才和李宪的一番面谈，面露冷笑：“这小子，还真挺硬气。虽然没有眼色，把自己当成了大爷。不过实事求是，他那个公司做的倒是不错。等林翠倒了，你看看集团里边能不能拿出闲钱，他们公司的那个浆果研究所是个值钱的东西，现在林权咱们拿不到了，不过这个东西倒是可以拿下来。以后不管是谁得了林权，这个浆果所和那药厂食品厂转手一卖，那都绝对不是现在一千万的价。”
王春梅眉眼一挑，拍了拍黄英雄的手掌：“就你能算计。”
“呵。”黄英雄大笑一声，随即收了笑容。
“不是算计。做人，得有目的。损人不利己的事儿，咱干他有啥用？既然这小子倒了，那不就得榨出点儿价值来？不然……”
他看了看拘留所收监楼的方向，勾起了嘴角：“我他妈之前为了林权项目打出去几百万，朝谁收去？”
……
“你叫杨玉明，对吧？”
“对。”
“你和杨三驴什么关系？”
“那是我爹。”
“前天晚上六点左右，你在哪里，做什么？”
“在我爹家吃饭呐。”
“吃的什么？”
“酸菜，我寻思总也没和我爹在一起吃饭了，就买了羊肉啥的涮个火锅。当时我爹人好好的，可是吃了晚饭之后就吵吵肚子疼。完了趴炕上就不行了。后来送到医院之后，就没抢救过来，人就没了、这好好的人，咋能就没了呢？我们在医院里呆了一宿，第二天问了大夫，才知道我爹是食物中毒！都是那啥翠花酸菜、那里边儿有毒啊！可怜我地爹哎~~~~”
“好。”问到这里，赵鹏举点了点头。
在将案件的卷宗仔细的看了一遍之后，他命令当局将报案人再次找到了局里。
他需要梳理一些东西。
见到询问停了，杨玉明松了口气，悄悄在大腿上擦了擦捏了一手心的汗。
正当他想着问问自己能不能走的时候，那边儿，新一轮的询问，却再次开始。
“在事情发生之前，你上一次见到杨三驴是什么时候？”
这不刚问完嘛？怎么还问？
他有些恼了，可是看向那直直审视着自己的眼睛，他只好又答道：“大约……上个月的时候吧。自打我妈去世之后，我爹就自己一个人住。我平时事情多，也不咋回去。”
“杨三驴出事之后，你们是怎么处理的？”
“打电话啊！我们去了附近的食杂店，打了急救电话，急救车过来把人弄走的。”
“之后你去了哪里？”
“我，我整钱啊，住院抢救啥的不得要钱么？”
“在那之后，你又去没去杨三驴的家里？”
“没有，人都在医院没了，后事啥的一大堆，哪有时间？”
“好。”
审讯再次中止。
可是这回，却没等杨玉明松口气。马上，一个新的问题抛了出来。
简洁，敏锐，且具有相当的杀伤力。
“杨玉明，我再问你一遍，你确定，当天你在你爹，也就是杨三驴家，吃的是火锅吗？”
“噶？”
听到这个问题，杨玉明明显愣了一下。
“啊，对啊。就是吃的火锅啊！”
“好。”赵鹏举的表情，终于有了变化。就像是看到了鱼儿已经咬勾的垂钓者一般，微微勾了勾嘴角，“根据你的叙述，你在事发当天四点多左右买了包括酸菜在内的东西，骑自行车到了杨三驴家，然后吃饭。半个小时后，杨三驴食物中毒，你将他送去了医院，帮助其料理后事等一应事务，期间一直没有回到杨三驴家里。对吧？”
“对啊……”
“呵呵。”看到杨玉明脸上的一阵慌乱，赵鹏举笑了。他说了自从见了杨玉明之后第一个陈述句，而不是疑问句：“你，在撒谎。”
“这！”杨玉明一阵慌乱，“同志，这咋说的呢！你可不能瞎说啊！我，我说的都是实情啊……”
赵鹏举听他说完，又是呵呵一笑。对身后的一个民警招了招手，那民警便端上了一个多星牌的电锅。
“根据你提供的证物，当时吃饭就是用的这口锅，是吧？”
“对啊。”
“好。”赵鹏举已经不需要对面的杨玉明说话了，他直接拿起了多星锅的插头。
“这口锅，不是你爹家的。你们也根本不可能在你爹家吃火锅。”
“这，这咋说？”杨玉明整个人都懵了。
赵鹏举对身后的民警又招了招手，后者将一个插排拿到了杨玉明的面前。
正当杨玉明愣愣的看着那个插排的时候，赵鹏举直接一拍桌子：“我看了现场，你爹家除了一个电灯和一个用电池的收音机之外，什么家用电器都没有。我查了你爹家这一年以来的电费，一共才用了六块钱的电，你说，这插口都磨光了，一看就是经常用的电炒锅，会是他的？还有你面前的这个插排，基本上从安装时开始，就从来没用过！插孔都被油烟堵死了，我问你，你那电锅是插在哪儿用的电！为什么撒谎？杨三驴的死跟你有什么关系？！”
看到面前那确实被油烟堵的死死的插排，杨玉明崩溃了！
他噗通一声就跪在了地上，“我爹的死真跟我没关系啊！真的真的！老爷子昨天给我打电话厂子里打电话说身子不舒服，让我过去瞅瞅他，我到了他家的时候，他说早上吃了两个茶叶蛋，中午胃里烧的难受，就买了袋冰汽水喝了。喝完之后就更难受了，我就寻思他是胃病犯啦，也没管他就去跟老邻居打麻将。等晚上六点多回家一看，他就不行了！真跟我没关系啊！”
嘭！
赵鹏举狠狠拍了桌子，“你爹都这样了你还出去打麻将，你是不是人！”
“是是是，我不是人！我混蛋，可我爹的死真跟我没关系啊！”
“那又怎么跟酸菜车上的关系？赶紧从实交代！”
“我爹在医院没了之后有个人找我，说给我五千块钱，让我抬我爹的身子去帮他干点儿事儿，我这正好没钱发丧我爹呢，就，就依了他了。”
“那人叫什么名字？做什么的？！”
“我说，我都说！那人叫顾平安，我，我听跟我一起去闹事的人说，他，他好像是什么林远集团的一个司机……”

第382章：噩梦
林远集团。
这几天来，集团之内可谓是风雨飘摇。先是受到秦占东一事的波及，集团接受了审计方面的检查，然后便是集团董事长黄英雄被批捕追诉。
放在一般的企业，这样的打击已经足以让企业崩溃，事实上，在事情发生后的两天，集团之内许多部门的领导都已经起了别心。
可林远之所以是林远，不是什么阿猫阿狗的企业，牛逼，就牛逼在这儿了。
在黄英雄被批捕，集团遭受大规模审查之后，在所有人都认为集团马上就要玩儿完的时候。针对集团的审查竟然……结束了。
而黄英雄那头，也传来了消息。比较确切的说法是，黄英雄最多也只能判三年。
这年头经济犯罪的门道大家伙可是都知道的，判三年缓两年，人真正进不进去，那可是两说。
退一万步来说，集团出了这么大的事儿还能停住，就证明黄英雄的脊梁骨硬着呢。一时半会儿的，可倒不下去。就算是不缓刑，真进去了，三年的刑罚在里边表现好，没准儿一年可就出来了。
按照现在的架势，出来之后，那还不又是一条好汉？
再加上几个带头要搞事情，吵吵着要闹独立的总经理万成龙，不知道为了什么，一夜之间就消停了下去，第二天就在集团高层会议上辞职，几个跟班的分公司负责人一夜之间倒戈投向了黄英雄的绝对心腹王春梅。整个集团在集团的时间内，又恢复到了稳定。
甚至于，隐隐之中，集团的中低层员工对林远的归属感和自豪感更强了。
“草，满冰城大街你走走看看问问，除了我们林远，还有哪个企业有本事在董事长出了事，集团被清查之后还能这么稳的？”
很多底层的员工在外面都这么吹牛逼。
连带着，本来就横叨叨的集团员工，在对待合作方和业务来往单位的时候更加的牛气了。
摄于林远集团在这一波风雨飘摇中的坚挺表现，那些受了气的业务往来单位也就只能忍了。
人林远确实牛气！
不说别的，这些年因为经济问题倒了的企业太多了。可董事长被抓之后，企业还没倒的，还真就这么独一份。
人家背景硬，咋整？
忍呗！
林远集团前台接待处。
和其他的大企业前台小姑娘站的直溜溜见人就问好不一样，林远集团的前台接待室坐着的。而且一份报纸一杯茶，如果不是前台形象墙上面显示，不知道的人还以为是来到了什么大国企。
正当前台接待小孟拿着指甲锉收拾着自己刚刚染好的指甲时，前台处一大群西装革履的人大步走了过来。
大厅里本来就冷，一大群人站在自己的面前，挡住了下午时分难得的阳光，让小孟心里不爽极了。
打量了一下，见来人是生面孔，直接将面前的登记本往吧台上一甩，“找谁，有啥事儿？”
“你好，同志。你们的负责人在哪里，让他过来一下，有些事情，需要你们配合。”
见到前台接待的这幅态度，临时调控组冰城区办事专员魏崇安皱了皱眉头，一板一眼的说到。
“配合？”
听到这俩字儿，前台的小姑娘放下了手中的指甲锉，“你们哪个单位的啊，就让我们配合？”
魏崇安对身后勾了勾手，下一秒，一张工作证就放在了小孟的面前。
看到那证件上面的名头，小孟扑腾一声从凳子上站了起来。直接拿起了电话，在通讯录上找到了王春梅的大哥大号码，直接打了过去！
……
接到电话的时候，王春梅刚刚从拘留所出来。
听到有人来集团要求配合检查，她一双精心描绘过的柳叶眉一皱，“哪个单位的？森工的还是省里的？要是森工的，你就明了告诉他们，咱们集团的董事长是黄英雄。让他们留下部门名称和他们老大的名号，告诉他们年底我王春梅亲自去拜会，人就哪儿来的回哪儿去。要是省里的，你就转达一下，告诉他们审计那头已经检查完了，没事儿不要打秋风。我们林远集团，终归结底是森工口的企业。让他们没事儿别跨河舀水。真是的，烦不烦？”
王春梅交代完，却没得到那头前台小孟的回复。不禁有些生气，“我说你听没听到？”
“你好，王总是吧。”
电话那头，换了一个男人的声音。
王春梅一愣，立刻明白了，可能是那头的电话被人拿去接了。
也好，她心中冷笑。
快到年底了，本来就是各个单位打秋风的时候，而林远集团又刚刚经历了一场动荡，肯定这又是哪个不开眼的过来找茬了。
“同志，你哪个单位的。”
“计委，经济发展临调处。”
一句话，似乎是一枚核弹震散天空中的浮云般，将王春梅接下来准备的威慑全部给炸了回去！
就在她愣神儿的功夫，那头又说话了：“就是告诉你们一声，我司将对你集团进行包括财务，股权结构，股权所有人，以及集团各部产业财务状况的全面调查摸底。限你们的财务，档案口办事人员在十分钟之后离开岗位接受调查。”
“喂、喂！？”
那边儿说完，直接挂断了电话。等王春梅反应过来，想要试图拖延和缓和的时候，电话那头只剩下了嘟嘟嘟的忙音。
“这、这又是怎么了这是！”
看着远方愈加浓厚的乌云，感受着天空之中飘零而下的雪花在自己的脸上片片融化，王春梅浑身一个激灵。
她隐隐约约觉得，这一次，才真正是林远集团的大劫。
来不及多想，也来不及再回去和黄英雄汇报。她直接小跑到了那台属于自己的尼桑蓝鸟前，打开车门钻进了后排座。
“快！回集团！”
……
邦业林业局。
不同于以往办事拖沓的风格，卫生局的调查组到达林业局时已经是下午六点多。可整整一车饥肠辘辘的人，连口晚饭都没来得及吃。便在安国庆的带领下，直接奔赴到了林翠公司的生产部，也就是原浆果研究所的食品公司。
由不得安国庆不着急，这次的任务可是大领导直接对自己交代下来的。办的好了，那绝对是自己的一个机遇，办不好，那自己明年升处级的事儿八成要泡汤。
本想着一举将食品公司拿下，然后当晚连夜返回冰城交差。
可是，当他们到了林翠食品公司的时候，却傻了眼。
只见公司里面一片热火朝天。
林业局消防队正在公司之中号子喊得震天，好几台灭火车正横在公司大院之中，里面的消防员正在像模像样的将紧急消防栓接好水带，向公司大楼方向跑去。
热闹是热闹了，可是事情也相当相当的奇怪。
这特么眼前的大楼，哪儿能看得出有冒烟的地方啊？
当他们想要进入到公司的时候，一个带着红色安全帽的消防员将他们拦了下来。
“你好同志，我们是卫生局的。”安国庆掏出了自己的工作证递了过去，“我们想调查一下林翠公司，请你们让路。”
“啊呀！”看到他的工作证，消防员连忙鞠了个躬，脸上全是歉意和笑容：“原来是卫生局的同志。真是不好意思哈、你们明天再来吧，我们队正在进行进行年终防火练兵演习、实在是不太方便。”
“胡闹！怎么在这个时候演习？不行，我们有非常重要的事情，必须要进去！”
“哎哎哎？你这个同志，我们好容易安排好的，你别捣乱啊！”
“你不要拦我，耽误了我的事儿你负责得了嘛你？！你叫什么名字，再拦我，我跟你们领导告你的状！”
“嘿！行不更名坐不改姓，老子徐茂和！你去找我们领导吧！”
公司远处。
看到徐茂和和一群消防将来人挡住，桑塔纳轿车上的徐朝阳将一个小包裹交给了薛灵。
“薛总，这头看样子他们撑不住多久，东西交给你，你马上回冰城！”
薛灵接过东西，重重的点了点头。
……
晚上。
黄英雄兴奋了一整天，早早的便睡了过去。
睡梦之中，他梦到自己置身到了一个纯白色的世界之中。那个世界里有花有草有山有河，看起来美极了。自己仿佛是长了翅膀一般，在纯白色的天空之中尽情的翱翔。
可是梦做到一半儿，天地之间就又变了颜色——一下子，眼前的所有东西，就变成了黑色。
巨大的视觉落差，让他感觉什么都看不到了。只觉得天地之间就剩下了自己，在一片浑浑噩噩的黑色迷雾中摸爬滚打，却怎么也出不去。
在不知道寻找了多少时间之后，终于在一片漆黑之中，他看到了一丝的光亮。
追着光亮一路跑去，他看清了那是什么。
那竟然是女人。
那女人穿着一袭白衣，美艳不可方物。黄英雄越看越觉得那女人迷人，越看越觉得欢喜。便抓住了那女人的手，问她怎么这么好看。
那面目朦胧的女人得了这一问，笑了。回答说男要俏，一身皂，女要俏，一身孝。她穿的，就是孝服。
“好好的你穿什么孝服啊？”
梦中，黄英雄好不奇怪。
那女人得了此问，笑了。
“这是为你穿的啊！”
梦做到这里，黄英雄扑腾一声从铁床上坐了起来。
摸着扑腾扑腾吓的乱跳的心脏，他好半天才缓过来劲儿。
“他妈的，怎么好端端的做了这么个梦？”
拍了拍自己发木的脸颊，黄英雄才感觉刚才梦中的恐惧微微散去了一些。
“梦都是反的，都是反的。睡觉，他娘的。”
坐在床上足足抽了三颗烟，黄英雄才终于喘匀乎了气儿。重新蒙着被子，睡了过去。
这一夜的下半段，黄英雄睡得挺稳当。
他却不知道，林远集团大厦灯火通明，整整一晚上，都未曾熄灭！

第383章：崩塌
十二月五日，农历十月廿二，星期日。
冲虎，甲寅，煞南。宜捕捉，畋猎，会亲友，解除，入殓，除服，成服，移柩，余事勿取。
非年非节，非庆非碘。
不过在这看似寻常的不能再寻常的一天之中，冰城之内，涛浪正在滚滚翻涌！
林远集团大厦在经历了一个晚上的彻查之后显得死气沉沉，许多的员工在上班签到之后，就立刻感觉到了集团总公司和寻常，不太一样。
前两天，集团刚刚经历了一场风波。那个时候虽然闹得很凶，可是大厦之内各个部门仍然还在正常运行。可是今天，在经历了昨晚仅仅一个晚上之后，整个集团各个部门的负责人，便都像是霜打了的茄子一样。就连平日里最注重的，哪怕是过年过节都不曾间断过的早会，都没有人来通知。
集团九楼的高层办公区，似乎让一场紧急袭来的寒潮冰封住了一般，整整一个早上，都没有人出入。
正在各个部门的员工们惊讶于自己的领导怎么集体消失了的时候，一队顶着黑眼圈，但仍然精神奕奕的人来到了集团。指挥着貌似是之前来到过集团的审计部门，在集团九楼的电梯口和各个主要部门的办公室门前，贴上了封条！
看到了这个状况，集团大厦内的员工们，乱了套了。
……
记者，在这时节可是个被称为无冕之王的职业。
作为公众舆论的引导者，作为舌头和喉咙。这年头任何人，任何部门，对待记者都得高看几分。
记者的权力说没有，什么也没有。说有，什么都有。
森工报报社，每天送给记者部的请柬很多，邀请的电话也不断。某某企业要开张了，某某公司开座谈会，记者是被请坐上席的。吃饭，尤鱼海参银耳蘑菇七碟子八碗摆满桌子，白酒红酒啤酒汽水五颜六色整筐端上。
题辞，留影，末了再送一包皮礼品，小是电热杯电熨斗电饭锅一应电器家什，大到床单毛毯毛料皮箱高档用品。
这样，第二天的报纸上才能登出某某企业某某公司的消息，产品用不着刊广告了，采购员大放其心地前去订货，既省钱又扬名又推销了货。
反过来，哪家企业要是出了问题，那也是第一时间的往报社跑，红包礼物的更是丰富。
这有这样，报纸上才可能没有某某公司某某企业出了某某问题的报道。或者，关于某某事的评论，可以轻一些。
简而言之言而简之，在这个没有网络，没有微博，没有朋友圈的时代，报纸和新闻，就是公众第一信息收取渠道。
同时，也是消息最灵通，对各方面的形势最敏锐的体现点。
森工报报社。
王平将昨天主编发给自己的稿子写完，想着这稿子是关于森工优秀企业家的负面新闻，保不齐自己这头刚刚提交上去，那头人就过来疏通，就特地拖了时间送到主编室去。
一等没人过来送礼，二等没有红包，三等四等眼看着挂钟都快到了九点，王平懂了；这报道上的那个什么优秀企业家，应该是没救了。
想罢，他就拿着稿子进了主编室。
“领导，你昨天下午给我的稿子我整理好了，您是看看，还是我直接送到发行那头？”
王平进门问了一句。
主编李永志此时正在接电话，见王平进门，对他做了个稍等的手势。
“好，明白。情况我们之前了解过了，确实有不详尽的地方。好好，好的。我们以后一定会认真审查，多谢您的指正。好的好的好的。那好，那就这样。”
放下电话，李永志深呼了一口气，似乎是全身的力气都被抽走了一般，直接摊到了椅子上！
见到这，王平挠了挠后脑勺：“领导，这稿子是发还是不发啊？”
“发个卵！”李永志直接爆发了，“关于那个什么什么李宪的新闻稿，所有的新闻稿，都给我扔了！以后这人的消息一缕不许发！不许采访！”
看到李永志发了飚，王平赶紧打开门，溜了出去。
听到刚才自家领导的牢骚，经验丰富的王平大致猜到了事情是怎么个事情。
将那一份花团锦簇，一份辞言俱厉，风格截然不同但却是针对同一个人的两份儿新闻稿扔到了纸篓里，王平低声骂了一句。
“这特么真是神仙打架，小鬼遭殃啊……”
……
短短一个晚上，安国庆舌头上就起了一圈的大泡。
特么昨晚上在林翠公司门口耽误了两个多小时，最终自己也没进去这公司的厂房！
在消防队那头吃了瘪，无奈之下他直接就前往了林业局，找到了直接领导徐朝阳。
这徐朝阳倒是客气，又是安排吃饭又是安排喝酒的，可吃了饭喝了酒，事儿可是一点儿都没给通融。
推三阻四一大堆的理由，自己和一对人马在招待所里耽搁了一晚上，愣是啥事儿也没办成！
实在没了折，他只能将电话大给了自己的上司，安排自己邦业一行的领导。
本想着让局里对邦业这边施压，让自己的调查任务得以继续，但是不成想，电话接通之后，局里的态度，却和昨天时候来了个一百八十度的大转弯！
“啊？让我们回去？领导，我们这头还啥也没调查出来呢啊！”
“还调查个屁！刚才森工安局的同志已经打了电话过来，说12.3食物中毒的案子情况已经查明了。原因是鸡蛋和酒精同食引起的食物中毒，家属为了牟利，将死人卖了。现在那头正在查这个事儿，林翠公司的案子撤了，你们还去干个屁！”
听到电话那头夹杂着天大火气的怒吼，李永生呆呆的放下了电话。
看了看面前那从昨晚上自己始终就没进去的林翠公司厂房，狠狠地拍了拍脑门子。
不过，在懊悔之中，他隐隐的感觉到，一场自己不知道内情的博弈，似乎在极其短暂的时间内，走向了终结。
天平，似乎向某个名为胜利方的一头，倾斜了。
……
事实，果然就像是安国庆想的那样发展了下去。
12月6日。
森工安方面发布声明，宣布12.3翠花酸菜食物中毒案存在大量疑点。同时发布公报，将针对林远集团司机班王某进行侦查。
12月7日，林远集团事发。
集团木业分公司利用不正当手段窃取林木资源的事实曝光。
同日，房地产分公司遭到调查。公司旧城区改造项目银行贷款去向不明，工程款建材费用账目造假，偷税漏税等问题曝光遭到查封。两案合并，森检院对集团董事长黄英雄，提出公诉。
12月8日。
林远集团王姓司机对自己组织社会闲散人员对林翠公司进行污蔑事实供认不讳，并供出了幕后主使，林远集团现任总经理王春梅。
不过在森安方面传拘王春梅的时候，却发现这个女人已经卷了集团账户里的资金……不知所踪。
这个消息一经公布，银行便对林远集团启动了催贷程序，大量二包商承建方，和建材供应商蜂拥到林远集团。
林远集团，这个曾经的明星企业，在这一天，彻底崩塌！
当天。
长出了一层胡茬的李宪，走出了拘留所的大门。
站在门口，手打凉棚，抬头看了看天上的太阳。

第384章：定音
一场大雪过后，天气完全晴朗了起来。
东北的冬天就是这样，直率的像个虎逼。说给你阴，那就是乌云满天白昼如夜。说给你晴，那必是晴空万里，天蓝的就像是新染出来的工人布。
早上十点钟的功夫，太阳还没到正南，瓶盖儿那么大点儿，却悬在天上晃的人睁不开眼。拘留所所在的位置在城区之外，旁边都是广袤的大地。放眼之处一片洁白。
阳光打在雪片上，反射出点点晶莹，在拘留所暗无天日了几天的李宪，只感觉地上被人撒了一层的施华洛世奇。
亮瞎眼。
“啊！耐三冬的霜鞭与雪拳与风剑。直耐到春阳征服了消杀与枯寂与凶惨，直耐到春阳打开了生命的牢监，放出一瓣的树头鲜！”
冷风吹过，李宪深吸了口气。
马勒戈壁，这特么就是自由的感觉。
“我还以为你出来之后会先趴在地上哭一场，然后找个地方好好吃一顿，第一次看见有人从拘留所里出来吟徐志摩的。”
正当李宪伸着大大的懒腰，准备打个电话叫车的时候，便听到身后一个带着笑意的声音说到。
一回头，就看见了薛灵。
新北集团的总助大冷的天，就穿了件及膝的棕色皮风衣，白色高领衫那肥大的领子戳在下巴上，显得整张脸立体而恬静。
在她的身后，徐朝阳，徐茂和正在看着自己咧嘴笑。
这几天虽然在拘留所里，可是对于外界的消息，李宪倒是没拉下。虽然没有报纸和新闻，不过在拘留所这种闭塞的环境之中，看守们之间的八卦，就是最好的信息接收渠道。
虽然关于林远集团崩塌，林翠公司翻案的消息他听得琐琐碎碎，可是作为风暴的核心，将所有消息梳理了一遍之后，李宪自然知道这短短的几天之内，围绕着自己和黄英雄之间，经历了到底怎样一场的博弈。
从林远集团受到计委调查，到林远以不正当手段窃取国有林木资源事曝光，再到林翠公司翻案等等一系列的事情，他大致能想到，薛灵和徐朝阳徐茂和等人在这两天为了自己是怎么奔波劳累的。
放下伸向天空中的手臂，李宪迎着三人走了过去。
狠狠的在这个牙都快笑飞出来的兄弟胸前怼了一把，与其来了个大大的兄弟式拥抱，和徐朝阳紧紧握手。走到薛灵面前，李宪重重的拍了拍自己这位总助的肩膀。
“就不说谢谢了。”看着三人洋溢着喜气的笑脸，李宪抱了抱拳头。
“嗨。”徐茂和怼了他一拳，“这就外了。”
李宪嘿嘿一笑，大手一挥：“车呢？走，啥也别说了，这几天在里边儿人都呆废了，找个地方洗个澡去去晦气，然后咱吃顿好的去。进来之前吃了十天的素，进来之后天天白菜萝卜黄馒头，未来一个月，要是哪顿饭少了肉，老子掀了桌子！”
看着李宪发绿的眼睛，薛灵抿嘴一乐：“请客你肯定是得请客的，不过得是晚上请，现在咱们可没时间。”
“啊？”李宪挠了挠头。挠完了，又闻了闻自己的爪子——拘留所里没热水，没自来水，洗头洗脸都得用洗漱间那大桶里的水。晚上冻一宿，第二天早上得让看守把上面结出来的一层冰把冰面敲碎，才特么能刷牙洗脸。
刺激的很。
他都三天没洗头了。除了满头的头皮之外，更是散发着一竿子一竿子浓郁的头油味儿。
那酸爽的感觉，就跟坐了一趟长途火车。
“忘了今天什么日子了？”薛灵看李宪狼狈的样子呵呵一笑。
经她这么一提醒，李宪拍了拍脑袋。
……
虽然在这段期间之内发生了那么那么多的幺蛾子，可是不得不说森工集团对于甩开部分已经油尽灯枯的林区林权之决心。哪怕是经历了项目处主任下马，项目本身涉及暗箱操作等一系列的丑闻，不过项目本色，却在森工集团领导的极力保护下没有出什么茬子。
邦业财政局亲自过来人，帮林翠公司制定的林权承包项目的标书已经投出去半个月了。
按照之前公示的流程，今天，便是出公示的日子。
因为之前项目从拍卖变更为了委员会评审，所以公示地点选在了森工法院的公证处。李宪一行四人到达公证处的时候，公示还没贴出来。
不过，此时的法院门口已经聚集了一大堆的人。
自打秦占东下马之后，本来被阻挡在林权项目大门外的企业纷纷拥入。
见到这个架势，徐茂和惊讶了个够呛。
“卧槽、这么多人竞标？咱能不能拿到啊？”
李宪心里也没底。
竞标价格在反复的和邦业的那批外援商讨之后，被定到了两千二百六十六万六千六百六十六。这个价格，已经是综合了林权本身价值，和李宪名下几个公司在未来一年内能倒腾出来的极限。
再多，除非李宪什么都不管不顾，把新北，恒源和邦业白酒业的现金流全断掉，对这个林权孤注一掷。
妥协出来的价格。
按照他所知道的，林权在未来三十年所能产出的价值，肯定是不高。
不过李宪比较自信的是为了这个项目制定的一套包括林下资源整合开发，山特药品深加工以及以发展工业为本，吸纳大量闲置劳动力的林区职工的安置方案。
所以对于徐茂和的问题，他还真就不敢回答。
正当李宪沉默之时，周围等待开标公示的人群一阵骚动。
顺着人们的指点，李宪便见到一行民警押着个人，正在向审判庭那头走去。
随意一扫，李宪的目光定住了。
……
黄英雄还是黄英雄，不过好像老了十岁。
此时的黄英雄仍然穿着李宪之前见到他时穿的那套灰色劳服，不过他的腰杆已经弯了下去。脸上的皱纹就像是被犁过一样，深了也宽了。
他直到现在还没太想明白，到底是为什么，短短的几天之内，自己本以为稳若金汤的林园集团就分崩离析，原本以为根本不会出问题的事情，全都化为了泡影。
本来可以指望的那几个养父养母纷纷落马，自己从森工系统内权势滔天，顷刻之间一无所有。就连自己一度以为可以信任的女人，都他妈卷了自己的钱不知所踪。
也好，看着脚下向后移动而去的地砖，黄英雄自嘲的笑了笑。那女人就是自己调教出来的，跟自己一样狠一样的果断，似乎也在情理之中。
正这么想着，两旁的看守停下了脚步。
两只胳膊被看守拉着，黄英雄也随之停了下来。
他看到了一双皮鞋，出现在了自己的面前。
他抬起了头，看到了那裤线笔直的西装长裤，白色的衬衫，黑色的毛呢大衣，最后，是那张有点儿邋遢，但是仍然掩不住年轻而干净的脸。
他的瞳孔缩了起来。
“黄董，我们又见面了。”
看着面前的黄英雄，李宪心中感慨万千。
算上现在，自己特么一共才见到过这人三次。可是世间上的事情就这么奇怪，这么个自己至今都想不太起来样貌的人，竟然冥冥之中就成了自己不死不休的对头。
因为这人自己两次进宫，差那么一点儿，好悬就在花儿一般的年龄下了大狱晚菊不保。
真是世事难预料。
黄英雄想笑，可是真笑不出来了。
胸前堵着一口气，想吸吸不进去，想呼呼不出来，说不出的难受。
不过他还是挺直了腰板。
“李总，不得不说，之前小瞧了你。我黄英雄沦落到今天这逼出，啥也不想说了。”
看着黄英雄脸上哭一般的笑容，李宪也笑了：“黄董，你错了。你走到今天这步，可不是我搞的。”
“哈！”黄英雄真正的笑了出来，虽然胳膊被看守抓着，但是整个人还是一挺身：“那是谁搞的？”
他朝右面的看守努了努下巴，“他搞的？”
又朝左面的看守努了努下巴，“还是他？”
见李宪不言语，黄英雄打了个哈哈：“成王败寇，什么也不用说了。来吧，埋汰我，踩呼我。我黄英雄都认了。只能夸你好手段，真是，他妈使得好手段。”
看着对方似乎陷入了癫狂，李宪摇了摇头。
他指了指一身轻松的自己，又指了指被人制住的黄英雄：“我是为达成目标选择手段，你是为达成目标不择手段，所以我现在站在这，你站在那儿。就算是没有我，你早晚也有这么一天。”
黄英雄愣了。
这话说的不绕，但是他有点没听明白。
这世道，不就是不择手段才能活得好的世道？
也许是一旁的看守觉得时间浪费的太多了，见黄英雄没有言语，便耸了他一下，押着他继续向前走去。
直到快走到走廊的尽头之时，黄英雄突然大喊了起来。
“小子，你他妈不比我强！没有你身后的那些人，你就是个瘪三！”
听到这话，李宪摇了摇头。
……
周围，听到了刚才李宪和黄英雄的一番对话，那些前来等待林权项目中标公示的老总老板们看向李宪的目光有些怪异。
“卧槽、干倒黄英雄的就是这个人？瞅着还他妈没我儿子大，小屁孩子嘛这不是？”
“别瞎几把哔哔！小点儿声、别看人家岁数不大，手腕儿硬着呢。知不知道林远集团怎么倒的？”
“咋倒的？”
“我听说是计委直接出手，把林远集团的股东结构和股权明细全都犁了出来，后来又不知道从哪儿找到了一个账本，把黄英雄那些在集团里又股份的养父母都给薅了出来。啧啧，黄英雄这才哪儿到哪儿，过几天你再看看，森工，要大震啦！就因为这人。”
“啊？嚯……这么牛逼？”
“那可不咋的、不然叫你小点儿声呢。”
“慎言，慎言……”
听到身边人的纷纷议论，李宪皱起了眉头。
计委？
他转身，看了看身后的薛灵，徐朝阳和徐茂和。
徐朝阳和徐茂和直接被他排除在外，这俩人他门儿清。徐茂和就不用说了，路子野，但是仅限于王鸿飞那个级别的人认识的比较多。妥妥的那种机关混子。徐朝阳更不用说，打自己第一次被黄英雄坑了，他就已经知道这个林业局局长的底子了，也就是王林和的那两个儿子的关系。
难道是薛灵？
这么想着，李宪轻咳了一声，对薛灵问道：“薛总助，计委审查林远集团，是你拖的关系吧？”
听到这话，薛灵一愣：“不是你的关系？我还以为……”
正在二人在不同的位面聊天之时，周围人群一阵喧嚷。
“哎！公证处那边出来人了！”
“快快快！看看，同志！哪个公司中标啦？！”
一个身穿法院黑色制服，左胸之前别着国徽的公证员看了看急吼吼围过来的人群，索性拿起了那张八开的毛笔手写公示，当众宣布了起来。
“安静，安静一下。下面，我宣布一下龙江省森工总局委托我司进行公证的中标通知书！”
人群立刻鸦雀无声。
“咳、中标通知书，致：龙江省邦业林业局林翠山产开发有限公司，恭喜贵方在参加森工总局项目处组织公开招标的‘邦业林业局下辖林区1994—2024产权承包项目’中，经评标委员会评审，将你放定位本次招标项目的中标人，中标价格为，贰仟贰佰贰拾陆万陆仟陆佰陆拾陆圆陆角陆分！请根据本公示书，招标文件投标文件等，在30日内到森工总局项目处办理商务合同等事宜。93年12月8。”
“公示完liao。”
听完那公证员用极快的语速一口气将公示念完，徐茂和直接就跳了起来。
他一把搂住了李宪。
“卧槽！宪子，是咱们！是咱们！牛逼啊！”
李宪被晃得像片飘零的落叶。
他脑子里已经一片空白。
终于，他妈的等到这天了。
与此同时。
森工法审判庭中。
“……据此，本院依照《刑法》第三百九十二条第一款、第六十七条第三款、第八十六条第一款、第七十一条、第六十九条以及《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原审被告人黄英雄犯贿路罪，判处有期徒刑三年，利用非法手段窃取国家林业资源，犯投机倒把罪，判处有期徒刑五年。财务造假，偷税漏税，判处有期徒刑两年，数罪并罚，决定执行有期徒刑十年，剥夺政治权利十年。即日执行。审判长，赵永强，审判员，张欣广，代理审判员，苑林林。以上。”
咚！
法槌落响，在空旷的审判庭中荡起一阵回音。

第385章：抓奸
林权拿下，李宪整个人都振奋了起来。
集团现在已经注册好了，要不是因为酸菜中毒这档子事情，也就是这几天就能要筹备挂牌剪彩了。
不过出了事情之后，倒是耽搁了下来。
从法院出来，李宪顾不得把自己收拾收拾，便和薛灵徐茂和等人一起回到了东北亚大厦。一番部署，让林翠公司和集团法务部准备和森工总局项目处那头对接工作，并交代了一些注意事项之后，李宪才从集团脱身，回到了祥云寺。
这些天李宪又进了拘留所，让祥云寺之中的李道云，郑唯实和王林和等人担心的够呛。李宪一在寺中露面，就立刻被一群老头团团围住。
特别是心疼孙子的李道云，在李宪身上拍拍打打了一通，老爷子心都抽抽了，“瞅瞅把我孙子瘦的、这几天可遭罪遭老了吧？来来来，快别在这愣着了，赶紧回去烧点水，洗个澡去去晦气。”
连连拍着李宪的手，老爷子眼泪都在眼圈傍边转。
“孙儿啊，你晚上想吃啥，跟爷说，爷让厨房的灶房僧给你弄。”
“爷，我想吃肉。”
“行行行。哎？那谁，小郑啊。”
“哎！咋地李叔？”
“去买两块豆腐回来。”
“嗯呢！哎？李叔，小李子不是要吃肉么，买豆腐干啥？”
“嗨！今天上午寺庙里那只老狗不圆寂了么，别浪费。”
“唉！成！”
一个小时之后，一股肉汤的清香，在客舍之中弥漫开来。
不大会儿，僧舍之中炸开了锅。
小沙弥悟心哭天抹泪的找到了正在方丈寮中打坐静修的释能，“方丈，悟善的遗体丢了！”
悟善，祥云寺里的一只看家狗，以十三岁的高龄，于今天上午去世。
释能抽了抽鼻子，叹了口气。
“悟心啊。”
小沙弥抹了抹眼泪，“咋了方丈？”
“你……去庙后面挖个坑。”
“方丈，大冬天的，挖坑干啥？”
“等一会儿，你去客舍那头看看有没有骨头，要是有的话，收敛收敛，送……悟善往生极乐去吧。”
……
李道云和一群老头这段时间在祥云寺占不到油星，看僧舍里头那只肥头肥脑的土狗眼睛里冒绿光好久了。
一顿狗肉豆腐汤之后，一群人撑得肚儿圆，在李宪的屋子里坐倒了一排。
老郑叼着牙签，看了看锅里的几根骨头，打了个饱嗝：“嗝……狗肉滚三滚，神仙站不稳。”
“嘶、就是缺点儿酒，刚要是有点儿邦业小烧就好了。”老秦吧嗒吧嗒嘴，颇为遗憾。
“你们缺不缺的，人家寺院里看门的狗都吃，不怕遭报应啊？”老薛翻了个白眼，表示唾弃。
“刚才我也没看你少吃！”王林和瞪了眼珠子。
“嘎嘎。”
看着一群老头斗嘴，撑得翻不过来身的李宪憋不住乐，“得了得了，小点儿声，一会让我太师叔发现了咋整。”
李道云把牙缝里的肉吐了，咧嘴一笑：“废物利用嘛、况且我这炖狗肉的手艺还是跟他学的呢。”
听到老太爷这么说，李宪一个骨碌坐了起来。
他想到了困惑自己的事情。
“对了，爷。我在拘留所的时候，你是不是找我太师叔出手帮忙往出捞我了？”
“嗯呢。”李道云点了点头，“这老家伙关系那么多，你被人给坑了，能不让他出点力嘛？”
“喔。”李宪皱起了眉头，“那……太师叔认识计委的领导？”
听到这，李道云一愣。
老太爷虽然不太懂官道上面的事情，不过新闻可是天天看的。释能有多大的能耐，他大致心里有点儿数。要说在冰城之内，方方面面的人这老家伙没准儿玩儿得转。
可计委那是啥样的部门？
那可是中央啊！
“啧。”李道云摇了摇头，“那不能，你太师叔应该没那个能水。不过这事儿你问我干吗，直接去问你太师叔啊。”
李宪看了看盘子里的狗骨头，老脸一红。
刚吃了人家的狗，他有点儿不好意思……
“唉？”从刚才回来，李宪就一直被一群老人拉着扯东扯西，现在吃饱了没事儿了，才发现，这少了个人呐！
“爷，苏娅呢？”
听他问起，李道云理了理胡子，“你忘了，不是你让苏丫头在医院照顾那个，那个那个……”
他想不起来，拍了拍一旁扣牙的郑唯实，“之前天天给你们送水果那人叫啥了？”
郑唯实挥了挥手，“小夏嘛你说的？”
“对！就他。”李道云点了头，“昨天听苏丫头说今天那小夏出院，估摸着现在在医院呢。”
“这些天……苏娅都在医院了？”
“昂。”李道云点了点头，“之前在医院的时候不是你特地交代得嘛，那什么小夏在这就一个人，身边儿没人照顾，让苏丫头千万维持好。”
“哎呀！”
李宪一拍大腿。
一股危机感在心中腾的一下就升了起来。
我他妈那是客气客气啊！
那老男人什么情况？
前些日子没事儿就往苏娅跟前儿凑合，一打眼儿就是满脸的别有所图！
这自己在拘留所这么多天，苏娅都没去看过，现在自己出来了更是都连人影都没见到。
难不成……
老子要被绿？！
想到这儿，李宪可受不了了。
在自己那旅行箱里拿了套新衣服换了，拎起车钥匙就出了门。
“唉？孙儿啊，你嘎哈去啊？”
看着李宪飞速远去的背影，李道云疑惑的喊了一句。
“抓奸！”
老远，李宪回了一嗓子。
……
医院之中。
夏光远感觉自己度过了这十几年将近二十年来，最踏实的几天。
虽然在医院里面的条件不太好，但是苏娅端饭送水，在身边照顾，让他感觉自己的心都开了花。
虽然语言交流不通，不过一个理解能力极强，一个伶俐非常，再加上铅笔头和笔记本，倒是让二人在这几天的时间内迅速的熟稔了起来。通过这些交流，夏光远知道了苏娅母女这十几年来的境遇。
离开苏娅母女三人十几年，夏光远一直都在胡思乱想，担心着被自己抛弃的那个家。
在听到之前十几年苏娅悲惨的生活，他差一点就崩溃掉了。在苏娅的叙述中，前十几年都仿佛披着一层阴云，直到李宪出现，仿佛才给这段时光投去了阳光。
病床旁，苏娅已经将准备带出去的东西都收拾好了。看着那虽然被洗过，不过还沾着血的衬衫，她有些出神。
见到她这般模样，夏光远微微一笑。
这些天他和小丫头几乎所有的话题都是围绕着李宪展开，他知道，这是丫头又在担心那个不知天高地厚的臭小子了。
“丫头，没事儿。估计也就今明两天，李宪同志就能放出来了。没准儿啊，你今天回到祥云寺就能看见他了呢。”
夏光远走到苏娅的身边，拍了拍她的肩膀安慰道。
听到这，苏娅脸上一喜，灵动的大眼睛仿佛说了话：“真的？”
夏光远苦笑。
作为一个父亲，哪怕在这些年没有尽到自己的义务，可是看到自己的女儿满心里装着的都是另外一个男人，心里也是酸酸的。
不过他不能表现出来，只能点了点头：“嗯，真的。我怎么能骗你？”
苏娅喜不自胜。
见到丫头脸颊上飞了红云，大眼睛眯起来像个月牙。夏光远记忆中那个才刚刚蹒跚学步的小女孩的记忆，和现实重合了起来。
忍不住，他就伸出了手，搭在了苏娅的头上。
正在这时。
病房之中冲进了个人。
见到眼前一幕，那人头发都炸了起来！
这人，当然就是李宪。
看到夏光远的手亲昵的搭在苏娅头上，而自己的小哑巴，则是满脸的喜色，李宪的心都碎了。
“夏光远你个老匹夫！我那你当兄弟，你敢动我马子！老子跟你拼啦！”
还没来得及夏光远反应，李宪就冲了过去，在苏娅瞪得溜圆的眼睛前，直接拿住了夏光远打着石膏的右臂，垮嚓一声摔在了床头柜上。
石膏碎了一地。
几秒之后。
“啊！你疯了啊你！”
病房之中，一声凄厉的痛呼响起。

第386章：报应
刚刚准备出院的夏光远悲剧了。
刚刚接好的胳膊又遭大难，虽然骨头没重震开，不过被李宪来了这么一下子，多多少少也受到了损伤。
在大夫重新给打好了石膏之后，原本定好的出院，不得不取消，重新交了住院费，在病房里又住了下来。
可是这不是最悲剧的，最让夏光远难受的是，李宪这臭小子认定了自己对苏娅心怀不轨，之前自己舍身救命的恩情也不谈了，怎么解释也不听了，直接将在这两天刚刚拉近了关系的苏娅给拉走了。
看着李宪拉着苏娅一溜烟就跑没影，夏光远满心的惆怅。
唉。
这女婿，也真是不好整啊。
……
回去祥云寺的一路，李宪都阴沉着脸不说话。
直到回到了客舍，到了晚上将李玲玲哄睡着了之后，苏娅才捻手捻脚的出了房间，敲响了李宪的房门。
打开房门见到苏娅，李宪傲娇的一撇嘴，“干嘛？”
见他还在生气，苏娅抓起了他的胳膊摇了摇，眯起了眼睛。
“别哄我！”
李宪一把抽出胳膊，转身就回了屋躺在了炕上生闷气。
见他这幅德行，苏娅摇了摇嘴唇，大步就进了去。走到了炕沿边上，见那家伙见自己来了直接转身趴了过去，苏娅大眼睛一转，坐到了炕沿上。
她知道李宪怕痒，一双手嫩嫩的小手直接就伸到了李宪的咯吱窝里。
感觉到痒痒肉遇袭，李宪毛毛虫一样左右翻个，最后被挠的恼了索性将炕上的大被一掀，整个人钻了进去。
看见这自己担心了好几宿都没睡着觉的混蛋这般作态，苏娅愣住了。
坐在炕沿边上也不说话，一时间不知道怎么办了才好。
大被之中的李宪呼吸着自己呼出去的二氧化碳，其实捂的也挺难受。
不过他不想出去。
这还没结婚呢，原则性问题必须要重视。该立起来的规矩那还不得先立好喽？
这苗头要不给它掐灭在萌芽之中，那特么自己以后还不得被绿啊！
多危险啊今天。
瞧瞧刚才老夏那副贱样子，明摆了就跟电影里边儿诱拐无知少女的人贩子一个德行。
可正当他这么想着，就听一阵啜泣的声音，隐约传进了大被之中。
计谋。
套路。
肯定是这样！
不能出去，打死也不能出去。
窝在大被之中，李宪咬定了青山。
可是人都是贱的，听见外面的啜泣越来越重，他最终还是没忍住。偷偷掀开了被子的一角，向往一看，慌了神了。
只见炕沿边儿上，苏娅一张小脸已经哭得跟个花猫儿一般，眼泪那都不是流成了河，而是决了堤的长江。鼻子下面闪亮亮的一片，也分不清是眼泪还是鼻涕了。
他掀开了大被。
犹豫了一下，委身过去，手手指怼了怼苏娅的肩膀：“喂。”
苏娅拿开正在擦泪的手臂，一把将他给耸开。
“嘶。”
李宪啥也不怕，就是这哭天抹泪的，真是受不了。
他抓了抓耳朵，活像一只被塞到了太上老君炼丹炉里边儿的孙猴子，憋得自己脸通红，才凑到了苏娅的面前：“嘎哈呀这是？我咋地你了？”
苏娅不理。
“可别哭了熬、你瞅瞅，我这炕被都让你给打湿了，我，我这晚上咋睡觉啊？”
苏娅仍旧不理。
李宪彻底没了辙。
只好服软，“姑奶奶，小姑奶奶？可别哭了行不？我错了，我错了还不行？”
苏娅这才拿开手，抽噎着看了他一眼，拿出自己身上的笔纸，刷刷刷写了张纸条，然后将纸条揉成了一团，砸了过来。
李宪赶紧将纸团捡起，打开一看，脸更红，也更像孙猴子了。
“你没良心！我天天盼你回来，夜夜盼你回来，你回来就这么欺负我！”
“这、这哪儿说的嘛。”李宪讪讪的将纸条放到一旁，“我这不就是生气么，之前我都告诉你了，那夏光远不是很么好东西，让你少搭理他，你看看今天他那样子，还、还把手往你脑袋上放，你就说，这人什么作风吧？”
苏娅一愣，随即便皱起了眉头，紧紧盯着李宪。
这回不用写字了，那眼神儿已经表达出了一切——你就认为，我是那么随便的女人？
“不是、我倒不是说你怎么样，就是……就是，就是这年头坏人多多啊……”
在那审视的目光之下，李宪说不下去了。
苏娅不哭了，一抹眼泪，直接从炕沿上起了身。见她要走，李宪急了。虽然时代不同，但是女人的脾气从古至今就没有什么两差。
根据女性心理学研究表明，女性在异性惹生气之后，挽回的最佳时间是在生气之后的十到三十分钟之内。
早了，她怨气没宣泄出来，说什么都听不进去。晚了，女人心里已经用男人绝对理解不了的思维逻辑，整理出了一套无懈可击的，诸如“他不爱我了”“他外面有人了”这类主观推测。
这个道理李宪懂。
见苏娅要走，来不及多想，直接飞身上去，拽住了苏娅的胳膊。
却不想，情急之下用力过猛，在拉回来的时候，将满打满算也就一百斤的苏娅直接拽到了炕上。而在惯性的作用下，他自己，则是严严实实，将苏娅压在了身下。
气氛，从剑拔弩张暗潮涌动，一下子就变得暧昧了起来。
四目相对，感受着身下的温香软玉，看着那近在咫尺的，还沾着泪花梨花带雨的睫毛和眼睛，李宪的呼吸加重了。
“那个……这几天你有没有很想我？”
一面将鼻子靠近过去，他一面问了一句转移苏娅的注意力。
苏娅的心跳加快了。
她没有回答，本身也不能回答，感受到李宪离自己越来越近的脸庞，脸上浮起一抹红晕，侧过了头去——她想表示自己还在生气。
可这种情绪还没有通过表情表达出来，就感觉到李宪那温热的呼吸打在了自己的皮肤上。下一刻，一张嘴唇贴到了自己的脸。那接触处的皮肤就颤栗了起来，立刻浮起了一层的细密的小疙瘩。
磨蹭着苏娅的脸庞，李宪的心思急转。
这一刻，无数的画面在他的脑海之中闪过。
他想到了1996年至1997年赛季曼联队客场挑战温布尔登队的比赛中，中场线前贝克汉姆那伟岸的背影。
想到了2004年5月13日NBA西部半决赛第五场，湖人在客场挑战马刺终场前0.4秒时，老鱼费舍尔双手持球高高跃起的刹那。
想到了2004年奥运会上珍妮汤普森在女子自由泳水道临终之时奋起的冲刺。
想到了……
算了去他妈的，想那么多有什么用？
感受到鼻尖传来的阵阵丝滑和颤栗，李宪慢慢将手伸到了苏娅的脑后，轻轻的捧起了她的脑袋瓜：“我在拘留所的时候还掐算日子来着，想着爷当初给你算的，让你十五的时候拿着红绳绑脚丫上。在里边最着急的事儿，其实不是想着什么时候出来，就想着怎么偏偏就这么巧，错过了十五的日子。”
听到李宪那好不羞人的情话，苏娅感觉浑身都软了。
原本抵在李宪胸膛上的手，不知不觉间就无力的瘫了下去——她轻轻的闭上了眼睛。
看到怀中丫头一副任君采摘的样子，李宪瞪大了眼睛。
由不得他不激动，这一天，他等了迟迟一年了！
受到了极大的鼓舞，李宪直接将自己的衬衫脱了下去。
可是，就当他想着进行下一步动作之时。意外，发生了！
咚咚咚！
门外，传来了一阵踹门的声音。
这一下，将已经神识迷离的苏娅一下子惊醒，见到自己身上压着的李宪大窘，撑起胳膊一把将他推开。猫儿一般轻盈的躲到了炕边，将那厚厚的大被当成了盾牌，拉过来挡在了身前。
天可怜见，就在这短短的几十秒内，李宪连他跟苏娅孩子叫什么都想好啦！
“苏娅，咱们不要理这些凡尘俗世，来来来，咱们继续。”
只用了零点几秒，李宪就从一个谆谆善诱的情圣变成了诱拐小白兔的大灰狼。
他本想着不理外面，敲门的混蛋自己也就走了。
可是门外的人，似乎比他想象中执着的多。
痛痛痛！
咚咚咚咚！
听到外面那接连不断的砸门声，李宪终于怒了。
一个骨碌从床上翻起身来，也不管此时正光着膀子没穿鞋，三步并作两步冲到了房门之前。
“谁啊！要死啊大晚上的这么敲门？！”
大喝一声，他拉开了房门。
下一秒，他就怂了。
门外，漆黑的夜色之中，祥云寺除了释能在外的所有僧人，正树杈叉的矗立在门口。一颗颗光头在寒冷的空气之中辉映着月亮的光华就像……
就像是六个硕大的灯泡！
但是这不是最关键的。
最关键的是那些和尚的手中，无一例外，都拿着扫帚铲子之类的家伙事儿。而看向自己的眼神儿，更是寒冷如冰！
“干、干啥呀你们？”
李宪不自觉的往后退了一步。
“穿上衣服，跟我们走！”
一个哄着鼻子的小沙弥将手中的擀面杖戳到了李宪的鼻尖儿上，大喝了一声。
“嘎哈去？这大晚上的，我，我不去！”李宪怂。
“嘎哈去？你个不要脸的，把悟善给吃了，今天晚上你啥也别想干，你得给悟善诵经往生！”
噶？
看到那一致向自己透过来的凶狠目光，李宪懵了。
那狗，不是老子自己吃的啊！
再说那狗自己没吃前就挂了啊！
老人都说吃狗肉压气运，他么还以为是骗人的，可现在看来是真的，是真的啊！
被众和尚强行拉走的李宪，欲哭无泪。
这一晚。
大雄宝殿之中，响了一宿的木鱼和诵经声。
祥云寺外，一个还没来得及掩埋的小土包里，一个还散发着葱花香气的狗头骨，似乎露出了欣慰的笑容。

第387章：打秋风
李宪足足给个那只死狗诵了三天的经。
直到把《地藏菩萨本愿功德经》《无量寿经》和《金刚经》这三本经书都诵的滚瓜烂熟，直到看到肉菜的时候脑子里都会忽然莫名其妙闪过一句“若未来世，诸众生筹”，这才平息了祥云寺之中和尚的怨气。
虽然依旧没能和苏娅修成正果，感情上依然是那个德行。不过自从出了拘留所之后，李宪的事业运倒是垮嚓垮嚓的往起窜。
森工总局那边，或许是最近一段时间遭受了太多的负面影响，急于掩盖秦占东及受到林远集团牵扯而出的一些事情，将切合了改革主旨，大胆开拓林区新经济模式的林权项目重视和宣传了起来。
李宪这个刚刚拿到了森工系统优秀企业家，劳动模范和创业先锋的家伙，自然而然的就又成为了林区产权承包第一人。
在这个大光环之下，本来相当繁琐的项目对接，变得迅速而简便。
林翠集团在接到了中标通知书之后便立刻和森工总局项目处对接，将各项商务合同和关于林权项目的一些枝枝叶叶迅速敲定。
在这期间，徐朝阳作为林权项目具体执行方在总局做协调，起到了相当大的作用。
直到了十二月14日，各项主要合同全部敲定完毕，森工总局方面特地开了一个新闻会，将企业代表，也就是李宪，徐茂和邀请到了会议现场，共同做了一个仪式，对外正式宣布了全国第一起国有林场产权对私承包项目圆满完成。
在新闻会上，李宪作为企业法人代表林翠公司发言。
对森工媒体和省内部分媒体宣布了林翠公司对林区的初步开发计划。其实计划本身也没什么，无非就是已经总标书上写明了的，将在未来五年之内对林区投资三千万。建设包括林木储备，纸浆，木料，山产及林下资源开发基础设施，建立一套大型林区产业生态体系，并以此吸纳预计五千名劳动力的方案。
虽然已经说得尽量务实，不过李宪的这个计划，还是引起了相当的轰动。
在此之前，根据森工方面公布的材料，这一次林权承包区域，也就是邦业包括八九在内的六个林场，在之前五年之内的效益都是负增长。
综合计算，仅仅是93年一年，六个林场就合计亏损四百七十多万元。
林场承包不像是企业承包，大型的企业不过就千人的职工规模，占地万平就算是大的了。
这么大的一个摊子，还是全国森工体系之中独一份儿，之前没有任何的先例可循，对于林翠集团的开发计划，虽然主导的观点是赞扬，不过也有一些非舌喉报纸进行了质疑。
不过对于这些不合调子的声音，李宪并没有理会。
一来，是他知道在未来年，随着建国之后几十年的乱砍滥伐以及国家退耕还林，停伐等政策的落实，林木资源将会应涨价成什么样子。那几百公顷的林区究竟会为自己创造什么价值。
二来，他也确实是没有时间，去跟那些嚼舌根儿的报纸记者扯淡。
他太忙了！
现在合同定了，他马上就得带人回林场那头安排一下林区的开发规划。李道云那头也给他算好了日子，12月28日集团就要挂牌成立。
巧赶在这个时候，邦业白酒业的央视广告又出了问题。
……
邦业白酒业的央视黄金时段广告原本定在十二月份播出，在十一月末的时候，广告部就已经来到邦业将广告片拍摄完毕。
原本谭稀松想的是让那些快到合同期的广告给标王让路，可是想象很丰满，现实操作很骨干。
之前那些黄金时段的广告企业都是什么来路？
那可都是拿着只有一个大佬签名和一句类似“请酌情优先安排”内容的批条子办下来的！
谭稀松虽然现在在央视里被称为改革闯将，可是有些事儿她能做主，有些事儿，还真就高估了自己。
不过这就牵扯到了一个问题。
现有的广告最长的签到了12月30号，可是当初在梅地亚中心，邦业白酒业拿下来标王之后，广告部方面承诺的可是十二月份投放。
当初合同，可也都是签好了的。
当得知这个变动之后，邦业白酒业那头可不干了。朱峰脾气楞，现在酒业发展的势头猛，胆气足，就要和央视那头用合同掰扯。而想着早点儿投入广告，趁着年底一个月让年终财报漂亮点儿的邦业政府也不干。
现在央视标王正炒的火热，谭稀松首战告捷，还想着来年把标王这个品牌再提升一个台阶呢。现在这标王广告还没投出去，要是出了茬子那还了得？
对央视广告部来说绝对是一个大损失。
无奈之下，谭稀松只好把电话打到了李宪这里。
承诺不挤压原有的广告时间，只是将投放日期稍稍延后之后，为了让李宪这个邦业白酒业的实际掌控人能网开一面通融一下，这个用一场标王竞拍将整个中华的企业家热血都给燃烧起来的女人，抛出了价码。
之前邦业白酒业的广告是6秒酒厂酿酒实景加了个4秒广告语外加10秒报时倒计时。精悍而制作精良，按照广告的原意，是想主要突出邦业白酒的醇厚香洌，实景部分拍摄的是邦业黑白手工生产线的作坊。而画外音部分，则是一句简单霸气的宣传语。
谭稀松为了让李宪从中斡旋，承诺央视这边做主，给邦业白酒业免费找个代言人。
“女明星毛阿敏，刘晓庆，男的话，毛宁？你们邦业白酒业相中谁直接提，我们央视帮你谈！”
怕李宪不配合，谭稀松说的极为仗义。
现阶段没有后世那些互联网微博之类的渠道，中华的明星艺人想出名，或者说想维持热度，就只能靠着央视活着。对于艺人来说，央视拥有绝对的话语权和掌控权。
很多事情就是一句话的事儿。
所以谭稀松这么说，还真不是吹牛或者放火箭这一点李宪心里非常清楚。
陈佩斯当年就因为一个音像制品版权，在事业巅峰期被封杀的事儿，别人不清楚他可是知道。
不过谭稀松提的这三，他还真不敢用。
俩女的不说，一个明年就偷税漏税了，一个再等几年就偷税漏税，整个一偷税二人组。至于毛宁……
拿这样的人当企业代言人，那不开玩笑呢嘛？
思来想去，他想到了一人，说了个名字。
“谭主任，这个人，你们能不能谈下来？”想了想，李宪问道：“如果可以的话，我感觉这个人还是比较适合我们酒类广告代言的。”
听李宪这么说，电话那头的谭稀松都愣了，她有点儿不敢置信：“李总，你确定，要用这个人做代言人？我再强调一下哈，为了弥补我们的工作失误，你们这个代言人央视负责给你谈，不用你们企业花一分钱。我这么说，你懂了吧？你说的这人，我们倒谈下来倒是容易多了，可是名气上和对你们企业的形象提升上，差了一些吧？”
李宪当然明白。
不花钱，那照常可不就往名气大的人身上挑么？
谭稀松的担心他清楚。
可奈何，他相中的那人，姓陈，名道明。
现在是93年年底，陈道明这个时候虽然已经凭借电视剧《末代皇帝》拿下了第七届金鹰奖最佳男演员，凭借90年的《围城》拿下了第三届中国电影表演艺术学会奖。但是相对毛阿敏和刘晓庆这样的当红一线明星来说，知名度方面还差得很多。
只能说是小有名气，二线刚及格吧。
这么一看，不怪谭稀松诧异。
这就跟菜市场买菜似的，老板都明告诉了你了不要钱，货架子上的菜随便挑随便选，你非拿个还没熟透的大白菜，这不是脑子里有洞么？
“我懂。”李宪只能微微一笑。
明星这东西，卖的是才华卖的也是人设。可是这时节上明面上的东西太容易看到，本质上的东西却得经过时间考验。
这就跟酒是一样的。
那工业酒精掺水看起来也挺澄明，可是不经过原料蒸煮发酵，不经过沉淀提香，始终它就不是那么回事儿。
以上都是废话。
陈道明啊我的天。
现在还没起步呢，可是再等两年你看看？！
《黑洞》里边那又酷又酷又酷，完全压过了主角风头吸粉无数的大反派，然后就是一波《康熙王朝》，更重要的是一点儿绯闻没有，人又越老越帅气。
“不过就这个人吧，谭主任，你尽快帮我联系一下他。你们的难处我能理解，延后到1月1日没问题，不过要是再往后拖，那我可就不能依了。”
听他这么说，谭稀松心里一块大石头都落了地。连连感谢。
“不用客气谭主任，生意就是这样，生意是生意，但是生意之外总的还有点人情。”
对于李宪的这个说法，谭稀松是真感动了：“李总，谢谢你的理解和支持，我代表我个人和我们广告部，由衷的感谢！”
电话这头的李宪哈哈一笑：“这有啥的，我们做企业的，少不得要与你们央视这样的优质广告平台来往。咱们以后打交道的日子且长着呢，互相理解互相支持，那不是应当应分的嘛！”
大气！
谭稀松对李宪的印象很复杂很模糊。
知道这么个人，是源自于最开始那个《唯你彩虹》的卫生巾广告。那个时候她就觉得李宪这个做生意的小年轻还挺有才华。也是通过李宪，让她有了决心去将广告部的完全商业化运营做起来。
后来知道原来拿下了标王的邦业白酒业控股方就是这个二十郎当岁的小年轻，则是有些诧异，觉得这人实在太过神奇。她个人推测李宪可能是哪个家族的后人，或者是什么财团的代言人。
现在，她又觉得，能在这么大的岁数有这么大的格局，生意做成这样，似乎也是有可能的。
“李总，真不知道怎么感谢你才好！这样，回头你要是到京城，务必给我打电话，让谭姐有个招待你的机会。”
李宪呵呵一笑：“一定一定，免不了以后要叨扰谭姐的。不过那些事儿以后有机会再说，咱们说说那个代言人的问题。”
“有什么要求你尽管讲，李总，我这边一定尽量满足。”
“哎呀！有谭姐这句话，心里真热乎。那啥，既然央视想给我找代言人，那个陈道明啊，不如就多给我们签几年吧。”
“没问题！这个人现在的身价说实话不太高，我们央视出面，他都能依。李总，你想签几年？五年够吗？”
“嗯……今年九三，取个整，就到2020年吧。”
“2020……李总……”
“谭姐，不为难吧？”
“咳、嗯，这……”
“谭姐，要是为难你就说，我们也不是不讲道！理！的。”
“不不不，不为难，不为难。”
放下电话，李宪呵呵一笑，不禁为自己的品质而陶醉。
唉、大气。
做人像我这么大气，真是世间少有啊。

第388章：发现
邦业白酒业广告的事情就这么定了下了。
当天，李宪就跟忙成一片，准备挂牌剪彩示意的薛灵打了招呼，和徐朝阳和徐茂和一起回去邦业林业局。
对于自家这个老板，薛灵已经习惯的很了，大部分的时间里找不到人，除了关系到决策的部分，其他的时间有和没有都一样，不过薛灵以总助的身份，行驶着总经理的职责也是乐不此彼，在发了几句牢骚之后也就随他去。
却说李宪在回到了邦业之后先是去了趟酒业基地视察了一圈，又到了邦业政府拜见了刘伟汉，将央视广告的变动情况和他说了一遍。然后，便就回到了宅子。
宅子里这一个多月都没有人，就只剩下老吴和苏妈俩人，等李宪回到了宅子的时候，恰好看到俩人卿卿我我的打扫着院子。
一个多月没见到，老吴整个人胖了一圈，脸上的皱纹也撑开了，面色也红润了，乍一看，怕不是年轻了得有十岁。跟苏妈站在一块，原本存在的年龄差距都被弥补了。
瞧着，还真就有那么一丁点儿般配了。
见到李宪回来，吴胜利顶高兴。把扫帚啪叽往地上一扔，跑过来就把李宪给抓住了，左端祥右端详，连称干儿子瘦了。
苏妈见苏娅没跟回来，虽然有些失望，但是知道李宪现在的生意做的大，天天奔波劳碌，也就没细问，打听了苏娅的近况，知道女儿这段时间过得不错也就放心，说了些“我就知道那丫头在你身边吃不了苦”的话后，便高高兴兴的奔了灶房。
待苏妈走了，堂屋之中就剩下了吴胜利和李宪几个大男人。
李宪刚才憋了一肚子的话，终于能问了。拉着吴胜利的手，他挤眉弄眼道：“干爹，得手了吧？”
老吴还跟徐朝阳打听着最近王林和的情况的，听他这么一问，老脸一红。
眼睛瞟了瞟李宪，游离了起来：“啥得手不得手了？你说啥呢。”
嘿！
老吴这人就不会撒谎，一撒谎脸就跟猴屁股似的。见他脸皮下边的血管跟开锅了一般，李宪那里还猜不到？
他来了兴致，也不顾又外人在，直接凑合到了老吴身前，眼睛里烧着八卦的小火苗，问道：“干爹，说说，说说，你咋那啥。”他飞了个眼，“得手的啊？”
“咳咳。”老吴侧过了身去，大手一摆：“听不懂听不懂。”
虽然打定了决心要瞒着这羞人的事儿，可是耐不住李宪的纠缠，老吴最终还是说了实话。
“那啥。”趁着徐朝阳和徐茂和出去上厕所的功夫，老吴瞧了瞧灶房方向，低声交待：“就你们走之后，有一天晚上，我，我实在觉着这么拖拖拉拉不是个曲子，就直接找她去了。她不让我进屋，我、嗯……”
也许是觉得不太光彩，老吴特意换了硬气的语气：“老子就跪在她门口了。跟她说她不开门老子就跪一宿。”
卧槽！
看着老吴瞪得溜圆的眼珠子，李宪心中由衷的佩服。
真特么，老实人也有套路啊。
“完了呢？”他追问。
“完了……我在外边儿跪了俩多小时，最后你苏婶儿没垦住，就开了门……”老吴搓了搓大手，不好意思的笑了。
李宪惊呆了。
烈女怕缠郎，虽然看着手段不高明，可不得不说它有效啊！
吴胜利你真是个天才！
他抹了把脸，觉得自己真的真的是太嫩了，论脑筋赶不上郑唯实，论不要脸赶不上吴胜利，人家这边儿都拿下了，自己这感情还一点儿没长进呢。
他抹了把脸，趁着徐朝阳和徐茂和还没回来，继续追问：“干爹，完了呢？完了什么情况？”
吴胜利挑了挑眉头，“嘿嘿，完了我就进屋了，一把拉住……”
他觉着不对了。
一把耸开李宪的胳膊，“滚蛋！哪他娘有儿子打听爹这事儿的？没大没小，别以为老子不是你亲爹就不能揍你！”
见老吴起了火气，李宪知道这个八卦是问不出来了。
紧忙笑嘻嘻的跳开，说了句祝干爹早生贵子云云，把吴胜利羞了个大红脸。
李宪回来，老朱一家已经知道，不大一会儿的时间就都聚了过来。本想着能看到朱静那丫头片子，不过老朱一家人到了之后李宪才失望的知道，朱静没在家，去了海林。
众人在宅子里吃过饭已经是下午三点，一来时间晚了，邦业那头是回不去了，二来徐朝阳出了许多天，局里也有一大堆事情需要安排，今天不能动身，李宪便和徐茂和在宅子里住了下来。
晚上时候，李宪刚刚看完新闻联播，老吴便和羞答答的苏妈一起来到了他的房间。
见到二老一起过来，李宪就料到了肯定是有事儿。
果不其然，老吴抓耳挠腮一番之后，跟李宪说了自己的想法——他想在年前，和苏妈把结婚证领了，再办个婚礼。
按照老头的想法，虽然自己这是再婚，不过还是想办置办置，钱不用李宪花，就是想让他帮着张罗张罗。
对于这个要求，李宪自然没有拒绝的道理。
看着如胶似漆的二人，他给予了支持：“干爹，苏婶，这是好事儿。其实没什么不好意思的，现在婚姻自由，你们两个一个是丧偶，一个是事实离婚，都单身了这么多年来，现在晚来遇到了彼此，又找到了幸福，这就是姻缘呐。婚礼的事情你们不用惦记了，这段时间我可能有点儿忙。回头我让我爷帮你们俩算算，找个近年的好日子。到时候咱们把干休所的老人们都叫来，把咱周围左邻右舍的也都聚过来，就在咱这宅子里头，咱们热热闹闹的把这事儿办了，您二位看成不？”
见李宪支持，老吴热泪盈眶，连连点头。苏妈也是满脸的感慨，见老吴都快抹眼泪了，微笑着拍了拍他的手背。
不过李宪注意到，苏妈的表情，似乎有些复杂。
“苏婶儿，您……还有哪儿不满意么？”他试探着问到。
苏妈一愣，随即摇了摇头。
“没有、你这么忙还的为了你干爹和我的事儿费心，苏婶还有哪儿不满意？”
见她笑的牵强，李宪挠了头，“那您是怕苏辉和苏娅……”
“你想多了。”苏妈又摇了摇头：“之前老吴表现出心意那会儿，我其实是不想的，都是这俩孩子在身边劝说，我才依了他。现在结婚，有咋能怕他们俩不同意？俩孩子是乐得见我再走一步的，这样她们才能放心。”
看着苏妈脸上淡淡的失落，李宪就不明白了：“那……我看您怎么不太高兴。”
“没有。”苏妈摇了摇头，“就是……就是想着跟过去做个了断，心里有点儿感慨。”
她沉默了一会儿。忽然抬起了头，“李宪啊。”
“唉。”
“刚吃饭的时候我听你说明天要去林业局，然后去山上林场，是吧？”
“对啊。您有什么事儿？”
“那你要是有时间的话，帮婶子一个忙。”
“您说。”
“我们家在哪儿你知道，一会儿我把钥匙给你，路过林业局，你帮我把我屋炕头上的箱子处理了。”
“啊？”李宪有点儿不解，“啥箱子啊？里边儿是啥？”
苏妈强强一笑：“都是些过去的东西。”
“那咋处理？”
“随你，烧了，扔了，都行。”
听她这么说，李宪大致的猜到了。
一旁的吴胜利也知道苏妈之前的过往，只是轻轻的搂住了她的肩膀，拍了拍她的后背以表安慰。
见此，李宪点了点头，“行，这事儿不用明天，现在趁着没事儿，我就过去。”
苏妈也知道他事情多，可是这事儿她又不好开口让吴胜利去做，周围也没有什么能信得过的人。便从屋里拿了钥匙，交给了李宪。
……
苏娅家李宪其实就来过一次。
不过因为就差那么一丁点儿就被小丫头用大柴火敲死的悲惨经历，对于苏娅的家李宪倒是记忆颇深。
胡同里边儿太狭窄，根本就进不去车。李宪索性就让徐茂和等在了大道上，自己沿着那蜿蜒的胡同走了进去。
走到当初苏娅那柴禾埋伏自己的小胡同口，他不禁讪讪的摸了摸后脑勺——那儿的脑壳似乎是想到了自己的悲惨经历，隐隐作痛。
想起去年差不多时候的情景，李宪噗嗤一笑。
自己这追女之路，倒也真是曲折。
邦业的冬天最低气温是可以达到零下四十摄氏度的，虽然现在天气还没达到最冷的时候，不过晚上时候的室外最低气温也可以达到零下二十多度了。
可能是很久很久都没回来过人了，苏娅家的那个土房，墙体都已经被冻裂出一道大缝子。
拿着钥匙，将木头门上那单薄的，只可以说是防君子不防小人的锁头打开，李宪进了屋。
所幸，还有电。
李宪倒是没着急去苏妈的屋里，先走到了苏娅的小屋，看着那曾经自己躺在上面耍赖的小炕，看着苏娅可能从前每天都在上面写日记的小木桌，和那桌子上落了一层灰尘，但却摆放的整整齐齐的一摞子高中课本，李宪微微一笑。
苏娅虽然没上过学，可是苏辉的用过的课本她都留着自己钻研，虽然没文凭，但是高中文化没问题。这种韧劲儿，是李宪非常佩服的一点。
如果放他到这个境遇，他自认做不到。
拿起其中的一本语文课本，李宪就看到那上面娟秀的字体。极为认真的写满了一些自己的见解和认识。那些内容，让李宪感叹不已。
比自己当初学的可认真多了。
啪嗒。
正当他想继续翻看的时候，课本之中，突然掉出来个东西。
李宪一皱眉头，便见到了小木桌上一张被人撕了一角的照片。
他拿了起来。
照片是一张全家福。
脸上写满了年轻和幸福的苏妈，抱着可能刚刚出生两三个月，带着老虎帽的奶娃，不用细想，肯定是苏辉。相片中间，沾着一个看模样只有两三岁，虽然衣着朴素单调，但是仍然萌出了李宪一脸血的小女孩儿。
“原来小时候就这么好看。”李宪将照片上的灰尘弹了下去，看到那本应该是男主人的地方，皱了皱眉头。
照片的缺口，正是那男人的脸。
残缺的照片，就如同这破碎的家庭一样。
李宪不免唏嘘。
不过想到苏妈现在有了老吴疼爱，苏娅又被自己盯上了，他也就释然。
不管以前怎么样，可是至少现在，这个家庭好起来了。
总得往后看。
徐茂和还等在外面，明天还要会林业局山上，李宪也不敢把过多的时间放在缅怀感叹上面，将照片揣了起来，便直接去了苏妈的屋里。在炕上果然找到了一个小箱子，将其捧起之后，便锁好门出了屋。
冬底，大道上恰好有人正在给死去的亲人烧纸。
拿着箱子来到了十字路口，李宪便向那人借了煤油和火柴，在箱子上浇了一圈，直接点了。
“小兄弟，你这是干啥呀？”
一旁，烧纸的人看见李宪点箱子，有些不解。
“哦。”李宪点了点头，“你那叫汇款，我这叫快递。”
看着熊熊燃烧的箱子，那烧纸的人挠了挠头。
“神经病……”
李宪听到了。
不过没理他。
箱子可能是放置的时间长了，冬天本来就干燥，再加上煤油的威力，大火不大会儿便将箱子整个吞噬。
箱子里似乎都是些纸张类的东西，遇火就着。火焰烧穿了箱子，热浪卷积着箱子里面的东西，在月夜之下的空中盘起一道龙卷。
李宪本没打算看箱子里的东西。
苏妈特地让他过来处理，里面想必都是一些私密的东西。虽然他八卦，但是还没到那么丧心病狂的地步。
见箱子烧的差不多了，他跟旁边那还在汇款的兄弟打了个招呼，便招过了等在一旁的徐茂和，打开了车门。
就在他想要上车回家睡觉觉的时候，一袭寒风吹过，将那路旁的灰烬掀起，扑向了李宪。
啪。
一张纸片就呼在了他的脸上。
“呸。”
李宪还以为是那烧纸吹过来了，骂了声晦气便将脸上的纸摘了下来。
可拿在手里一看，他愣住了。
那纸张是水印的，似乎是什么证件其中的一页。
细一看，果然如此。
那是一张出生证明，因为已经烧了大部分的面积，倒是看不清是谁的了。
不过是从那箱子里出来的，李宪想来不是苏辉就是苏娅。
本想将那纸片扔了，可就在他挥手的一瞬间，上面那用蓝色钢笔水签就的，已经泛黄了的签名，让他瞬间愣住了。
那上面，一手漂亮的行书，写着三个字。
——夏，光，远！

第389章：新生
李宪愣在原地足足一分多钟，才被把空调开到最大，好容易才攒了点儿热乎气儿的徐茂和吆喝回了神。
“嘎哈呀你啊，一会儿冻成冰坨子啦！”
徐茂和本来已经躺下准备睡觉了，被李宪拽出来的时候就套上了棉裤，叫上穿的还是拖鞋。柴油的切诺基在冬天不好打火，大宅虽然内部豪华，可是那百来年的宅子也不可能又暖库，零下二十多度，车在外面停了一下午，里面冷的像个冰箱。
来的时候这老小子已经冻了个够呛，现在李宪又开门放风，可把他给气坏了。
一嗓子让李宪回了神，他也没理徐茂和，而是直接三步并作两步，窜到了那已经燃烧殆尽的箱子之前。
一把抢过旁边儿烧纸哥们儿手里的小棍儿，在里面拨弄了开来。
“唉？兄弟，你干啥呀这是？”
那烧纸的人正念叨着呢，手中的家伙事儿被人抢走，吓了一跳，“咋了这是，你那个啥快递，忘了贴邮票啦？”
李宪没理他。
在那火焰和灰烬之中拨了半天的功夫，他也没找到什么有用的东西——大火已经将所有的东西烧光了。
就算有一些残缺的纸片，也已经被凌冽的寒风吹散，不知所踪。
他失望了。
不甘心的将小棍还给那烧纸钱的哥们儿之后，皱着眉头回到了车上。
见李宪少了个东西的功夫就仿佛失了魂，徐茂和顾不上车里的寒冷，将大衣在身上裹紧了，伸出手到李宪的面前晃了晃：“咋了你这是？是不是刚烧东西的时候冲着啥了？”
“滚蛋……”
正讷讷出神的李宪打开那熊掌一般的大手爪子。
看了看手中的纸片，嘶了口气。
“真是莫名其妙。”
徐茂和嘟囔了一声，给车挂了挡。
切诺基的大灯将前路照亮，夜晚的林业局静谧而又萧索。可是李宪的心仿佛被扔进了滚滚的洪流之中不能平息。
他将自从在省委大门之前第一次遇到夏光远开始，再到之后的每一次见面都仔仔细细的想了一遍，心中升起了巨大的疑惑。
不会这么巧吧。
这世界上，还有这么巧合的事情？
不能不能。
在省委大院之前的见面应该是偶然，而且如果是像自己所猜测的那样，夏光远真是苏娅的父亲，刻意接近自己来接近素雅，他又是怎么知道自己和苏娅的关系的呢？
不能够。
这说不通。
可是说不通，又怎么解释那夏光远在祥云寺中缕缕接近苏娅，并且在医院中对苏娅表现出那么高的热情呢？
仍然说不通。
一旁，徐茂和见李宪一会儿嘶声叹气，一会儿又疑惑不已，奇了怪。
不禁伸手又摸了摸李宪的额头，“凑，你肯定是冲着啥了。要不然就是有病了，宪子，你这出可有点儿吓人啊！我告诉你，我虽然人生的大，可是我胆儿可小。你小子可别故意吓唬我、刚啤酒喝多了，我现在还憋着尿的。万一不小心尿你车上我可不给你刷啊……”
“去去去。”李宪拨开那在自己脸上胡乱摸的大手爪子。想了一下，问身旁的徐茂和道：“徐哥？”
“嗯？咋了。”
李宪砸了咂嘴，试探问道：“有这么个事儿，你帮我分析分析。”
“你说。”
“嗯、有这么一家子人，这老爷们儿在年轻的时候抛妻弃子的跑了。十几年之后，会不会回来找？”
听到李宪这么问，徐茂和嘿了一声：“八成不会。”
“咋说呢？”
“你想啊！这老爷们儿跑，肯定那就是过不下去了呗。要是三五年的，在外面混不下去了，那有可能回来。可是你这都十几年了，这老爷们儿肯定在外面混出来了。也很有可能在外面都有了家了，你想想，他回来干啥啊？找磕碜呐？”
有道理。
李宪暗暗点了点头。事情确实就是这么个事情。苏娅之前跟自己说过，她那父亲是受不了苦日子才跑了的。本身又是知识分子，在那个年代，下乡的知识分子回城之后一般不是太倒霉的人都能有个稳定的工作，这十几年过去，另组家庭是肯定的，不然也不可能不回来找苏家母子三人。
现在再回来找，这说不过去。
“那你说，有没有可能，这老爷们儿因为种种原因回来了，想要找回自己的妻女，但是不好意思上门，通过别人偷偷接近呢？”
李宪想了想，又问到。
“你这想法可够二逼的。”徐茂和嘴上没个把门儿的，跟李宪大大咧咧的平时也什么顾忌，“你想啊，要真是回来就奔着认亲，那直接去，把当年的情况说开了，那多好？还用得着通过别人偷偷接近？这不是脱裤子放屁——多此一举嘛？”
嗯……
李宪深深的点了点头。
话糙理不糙。
高人。
经徐茂和这一分析，李宪觉得那张胖了一圈的脸上，粉刺都闪烁着智慧的光芒。
他觉得自己确实有点二逼。
现在当事人就在自家的宅子里呢，回去问问苏妈，那不就啥都知道了嘛！
李宪摇了摇头，为自己刚才牺牲的一万个细胞而感到不值。
四驱的切诺基在雪地之中缓缓稳稳的穿行，不大会儿的功夫，李宪就到了家。
和徐茂和一起，将车在宅子之前停好，为了防止明天早上不好起车还得用喷灯烤，二人又拿了厚厚的棉被门帘将车罩了上，回到宅子里的时候，已经是晚上十点了。
不过，苏妈的屋里灯还亮着。
就徐茂和支走回屋里睡觉，李宪自己轻手轻脚的走了过去。
这事儿他不太想让老吴听见，毕竟今天苏妈下定决心让自己将那些东西烧掉，肯定也就是想和过去做个割舍，然后和老吴好好的过日子。
可是，当他走到苏妈屋的门前时，就发现自己忽略了一个非常严重的问题。
老吴已经将苏妈拿下，这老不修，现在已经和苏妈搬到了一个屋去！
站在门前，还没敲门，他就听到了屋里面的谈话。
“小苏，其实你之前的那些东西，完全没必要毁了。再不济……他也是孩子的爹，留个念想也应该。”
“老吴。”苏妈的声音有些发闷：“你别说了，我这两天已经下定了决心。前十几年，我被那个人折磨得人不像人鬼不像鬼。现在遇到了你，知道疼我爱我，我就想这么活人。一点一点也不想寻思过去的事儿了，我尽力把这都忘了，你以后也不要提，就让咱们往前走，好好过日子成吗？”
“这……嗯！行，那就不提！以后咱们俩好好的，咱俩加上俩孩子，就是一个家！”
“嗯……”
听到这番对话，李宪暗暗的叹了口气。已经举起来想要敲门的手，放下了。

第390章：上膛
听到苏妈和吴胜利的对话，李宪觉得自己不应该多事。
苏妈经过这么多年，好容易放下了心里的那点儿执念，选择和吴胜利重新开始。自己这个时候自己再去询问那些陈芝麻烂谷子的事情，那不是给自己干爹添乱吗？
这么想着，李宪回到了自己的房间之中。
好好一番思量，他觉得这世界之大无奇不有，天底下有几个重名重姓的也不见奇。再说，那签名上显示的是夏光远，但是自己并不能确定那到底是什么证件。没准儿……
没准儿……
胡思乱想了一会儿，李宪困得不行了。
他觉得与其纠结这个事儿，还不如等这几天忙完了回到哈尔滨之后找机会试探试探夏光远。自己在这儿干寻思，除了白白浪费自己珍贵的脑细胞之外没有卵用。
就这么，在外面北风呼啸，屋里温暖如春的惬意之中，李宪沉沉睡去。
……
次日一大早，徐朝阳就打来了电话。
昨天下午回到了局里之后，他已经和八一几个林场的场长通了电话，让这些人今天到林业局来，宣布李宪和林翠集团已经承包了林权的事情。
林翠公司那头已经制定好了林区开发计划，虽然大规模的林产开发要等到明年开春，但是森工集团将林权外包的主要目的是为了甩开邦业林区的亏损包袱，这个包袱里自然也包括了现有的林区职工。
现在森工集团已经正式的和林翠公司签订了产权转让协议，理论上来说，林区已经是李宪的了。最迟下个月，森工总局那头就会将涉及到项目区域的职工合同买断。到了那个时候，五千多个在森工总局平均工龄达到12年的职工，都将失去之前赖以生存的林场工作。
为了不引发大乱子，徐朝阳和李宪必须趁着买断没有进行之前，将职工安置问题搞定。
而这几个林场场长，就是职工安置难题的第一环，第一关。
对于这个，虽然李宪之前再三申明了林翠集团已经有了具体的安置方案，并阐述了方案的大致内容，不过徐朝阳的心里还是没有底。
那几个就他妈查世袭罔替了的土皇帝什么德行，林区的职工是什么性子，他可是太知道了。
当初李宪让他裹挟民意，利用林区职工对林权承包项目的强烈不满给森工施压的景象还历历在目。
那个时候挑动老百姓是为了抵制秦占东和项目处，可是现在，终于轮到了自己和李宪，这个林业局的实际掌控者心虚的很。
对这个，李宪只能笑而不语，在电话之中告诉徐朝阳自己自有安排，让他不用担心。
……
作为处于邦业林业局中心位置，面积最大，职工人数最多的林场，红旗林场一直是山上几个林场之中的老大哥，南波万的存在。
场长王建国的家中，王场长面容严肃，正在和林场的职工代表们说着关于林权承包的事情。
“同志们，昨天下午的时候我已经接到了徐局长的电话。在电话里，徐局长明确的跟我说了，总局那头已经将咱们红旗，东风，八九，五一，北股流，七一六个林场的承包权转给了私人。一会儿我就要去林业局，和徐局长还有承包方接触。对于这个，你们还有什么想法和诉求没有？有的话赶紧说，一会儿在会上我会跟上头转达。”
其实这事儿昨天下午的时候就已经穿出了风去，而且早在一个月前传闻就已经闹得沸沸扬扬，职工们的态度都已经很明确了。
“王场长，我们还是那个态度！”林场老职工李怀义腾一声从凳子上站了起来，“这林权归谁俺们不管，可是就一样，俺们在这林子里讨生活讨了一辈子，现在得有人管俺们，得给俺们饭吃，每个月给俺们工资，给俺们养老！只要这三个条件满足，旁的爱咋咋地！”
“说的好！”
王建国一拍大腿，“老李啊，我就是这么想的！大家伙在这林区里边儿活了大半辈子，为森工，为国家建设做出了贡献，现在森工为了甩包袱，不想管咱们了，那不好使！今天去局里，要是这三样职工的基本要求不满足，我王建国就是饿死，冻死被打死在林业局大门前，也坚决不依这个劳什子承包！”
“王场长！”看到自家的场长如此坚决如此激昂，在场的职工们动容了。虽然在此之前，林场里边儿的大事小情鸡毛蒜皮勾引着，大家伙有点儿意见。
可是看没看见，看没看见？！
王场长关键的时候，不含糊啊！
“王场长，咱们职工往后能不能活人，就靠你了！”
面对这样的期许，王建国重重点了点头，出门上车，奔往了邦业林业局。
……
林业局大门口。
除了李友缺席，之外的几个场长差不多都是同时到的。王建国几个人在门口一碰头，便交换了彼此的意见。
几个林场职工的诉求虽然各不相同，不过和职工们所担心的所要求的主旨，其实也都差不多。无非就是保证现有的工资不变动，养老金不变动，现有耕地不变动。
可职工是职工，这几个林场的话事人，也有自己的诉求。
几人交换了一下意见，便立刻达成了一致——甭管林区以后是从属森工还是从属私人，自己的这个领导地位，不能变动！
这些诉求看着其实挺简单，可是执行起来，却千难万难。
森工目前的产业结构和人事结构都存在着很大的问题，任何一个想要盈利的企业，如果不改变现有的结构，那把林权接下来，和以前没接的时候又有啥分别？
五千个冗员，对于任何一个企业来说，那可都不是一个小事儿。
在简单的交换了意见之后，几个场长立刻就组成了同盟，气势汹汹的到了会议室。
当徐朝阳带着李宪和徐茂和来到了局会议室时，几个林场的场长倒是愣了。
看到站在徐朝阳身边的李宪，王建国眨了眨眼睛，“唉？这不是，这不是八九林场老李大哥家那小子么？你咋在这儿呢？徐局长，你说的那承包商呢？”
“咳咳。”
徐朝阳轻咳一声。
为了不节外生枝，他只告诉了几个场长林权承包的事情，但是具体的承包方，他却没说。
“王叔。”就在徐朝阳组织语言的时候，李宪微微一笑，掏出烟走上了前去，“这次承包咱们邦业六林场林权的，就是我们林翠公司。”
一听这个，王建国和其他的几个场长瞪大了眼睛。
这咋可能？！
虽然知道这两年李友家发展的不错，又是搞公司，又是搞厂子的，可是……
可这可是几百平方公里的林区产权呐！那拿下来得多少钱？多大的关系？
这一刻，几个场长不禁重新的将李宪审视了一遍，顺带着，也将老李家在他们的地位，重新的调整了一番。
不过虽然心中波涛汹涌，被李宪发迹之快，现在的实力之大而暗暗心惊，不过脸面上，几人可作出了十分的姿态。
“他妈的！我说李友那家伙咋没到呢？敢情你们老李家早都布局好了是吧？！”
“我们东风可不是八九！李家老二，乡里乡亲的我可把丑话跟你说在前头，我不管你是咋安排八九的，反正我们东风这头，场长不能变，职工不能动，要是这两样不满足，爱他娘的谁谁谁！”
“对！爱他娘的谁谁谁！”
刚一见面，气氛就已经崩了起来。
见此，李宪和徐茂和对视了一眼，笑了。
意料之中，意料之中……
几个场长乱糟糟的将诉求七嘴八舌的说了一遍。
李宪就那么听着，直到众人感觉该说的都说了，已经无话可说，他才轻咳一声，站到了众人的面前。
“各位叔叔大爷，这都乡里乡亲的，我还能为难你们？说什么撤场长，遣散职工的，我李宪就是林区长大的孩子，还能干那缺德事儿？”
他微微一笑，“其实啊，今天通过徐局长叫各位过来，我根本去没寻思别的，就是想着这林权现在被我拿了下来，以后免不得跟你们这些前辈长辈打交道。提前沟通沟通感情，你看看你们，一上来就说这些事儿，多外道？”
噶？
看着李宪一脸谦逊的笑容，几个场长彻底混乱了。
就像是一拳头打在了棉花包上，本来组织好的语言，本来准备好的对策，一下子都不知道咋承接了。
见到众人的迷茫，李宪呵呵一笑：“咱们不说这个，走走走，我已经在北林那边安排好了，车在外面等着呢，咱们先去吃个饭，今天我这个做小辈儿的说句话，咱们谁也不谈公事，成不？”
看到李宪这般作态，几个场长聚到了一起，低声商讨了起来。
“这李老二什么套路？这是要干啥呀这是？”
“谁知道呢，他娘的，我感觉这是没憋好屁。”
“那，那咱咋整？”
“他李老二不说今天不说公事么？既然不说，那他愿意安排就安排，去了又能咋地？不吃白不吃，不喝白不喝！”
“对！他娘的，该吃吃该喝喝，吃干抹净去他哥儿。走！”
门口，还做着邀请姿势的李宪见到几人沉着脸背着手跟了过来，呵呵一笑。

第391章：炮弹
北林市，福达大酒店门前。
得到李宪电话的新北公司总经理张大功，市场经理陈树林，技术经理徐德全，带着公司里若干领导以及酒店的经理和门迎已经等在了那里。
见李宪的白色切诺基带着两台吉普212缓缓停在门前，早已等待多时的众人蜂拥而上。
“李总好！”
“欢迎林场领导莅临！”
垮嚓。
一排人齐齐的鞠躬欢迎。
见到这个架势，王建国几个场长吓得一哆嗦。
虽然这些人在林场里边儿那都是背着手走道，抬着头看人的主儿，可是林场里边儿那都是跟老百姓，出了各自的林场到了外面，那跟平头老百姓有啥区别？一个林场场长，说好听的是个官，管着千十来号人，可是说不好听的……
那就是个泥腿子村官儿。
看着面前整整一排，齐刷刷站了怕不是有十几个，俱是西装革履手持大哥大的城里人，王建国等人下了车都不知道咋整好了。
东风林场的王魁咕噜一声吞了口唾沫，扯了扯前边王建国的袖子，“老王，这阵仗……不小啊。”
另一头，距李宪较近的五一场长刘兆军咳嗽了一声，强装着硬气的背过手去，拿下巴点了点那些仍然供着身子的，问李宪道：“那啥，老二，这都是……”
李宪呵呵一笑，先是挥了挥手，跟新北方面的人打了声招呼，才回答道：“哦，都是我们公司的经理。”
“乖乖！”听李宪这么说，北股流的场长孙宝军咋舌，“我之前去齐齐哈尔烟草厂，那厂子里经理才仨，你们那公司咋这么多经理？那得多大规模？”
李宪暗暗一笑，正想答话，一旁早已经得到了李宪知会的张大功笑着走上了前来，“我们新北公司现在在职职工两千七百多人，各部门的经理加起来九个。不过这就是我们新北公司，李总名下还有一个资产5700多万的酒业基地，那边的职工还有两千五百多人。另外的恒源公司和林翠公司……”
听着张大功扒拉着手指头，将李宪名下得产业都说了一遍，在场的几个场长合不拢嘴了。
在场众人都听说过八九林场李老二发展的不错，可是山里人的传闻大多要不是夹杂着酸水，要不然就夹杂着夸大，很难有真正知情的人说的特别清楚。
所以听到李宪现在身价一个多亿，有四个公司六千多号员工，几个场长暗暗咋舌。
乖乖。
这都赶上一个林业局局长的权利大了啊！
“咳咳！”
就在几个人目瞪口呆的时候，王建国重重的咳嗽了一声。将众人失了的魂儿拉了回来。
见众人脸上的山炮相消失了，王建国才冷哼一声，“李家老二，不是要请客吗？就这么让俺们站在外头吃啊？”
李宪笑着摇了摇头，做了个请的手势。
王建国也不含糊，虽然一身土掉渣的解放大衣在新北公司一群西装革履的经理之间格格不入，却仍然迈开大步走在了前头。
其他林场的场长见状，也是纷纷跟在他的后面，向酒店之中走了去。
看着众人的背影，李宪对身边的徐茂和递了个眼神，后者嘿嘿一声点了头，“没鸡巴事儿，你就瞧好吧。”
说吧，徐茂和就跟着进了酒店之中。
李宪今天就是要摆阔的。
酒店之中最大的包间已经让他包了下来，新北公司在北林这边现在也算是明星企业，平时迎来送往的不少，特别是对经销商这一块，月月总有接待。福达大酒店这头，新北公司没少照应。今早上得知李宪要接待贵客，酒店方面找了最好的大厨，把店里看家的本事和最好的食材都拿了出来，冷热二十八盘外加四个汤，安排的明明白白。
进了包间，一桌子都没见过的山珍海味就又把这几个场长震了个够呛。
得知这一桌子菜两千多块的时候，几个场长都不敢拿筷子了。
这他娘，一年工资就这么吃？
这李老二忘本了啊！
李宪平日里吃过最贵的饭也就是三四百块钱一桌，而就算是当下的大环境就是大吃大喝，新北公司这头招待其实卡的也非常严。
不过今天不能省，他要的就是震慑效果。
风轻云淡的端起酒杯，他对在场的几个林场场长开了敬酒词，一饮而尽。周围，新北的一群经理和徐茂和早就得了李宪的授意，立刻热络的穿和起来。
一顿饭吃完，已经到了下午。
菜是好菜，酒是好酒，在加上一桌子人的奉承捧和，几个场长已经是晕头转向。
俗话说拿人手软，吃人嘴短。纵使众人心里头还是在提防着李宪，不过就像李宪之前说的那样，整整一顿饭的功夫，桌子上没一个人谈及林权的一言一语。
既然就是谈感情，那酒劲儿上来，也就都热络开了。
见此，李宪呵呵一笑，一面挥手让新北的公关部经理去结了账，一面扶着晕了头的王建国等人往外走。
原本众人以为这就完事儿了，却不成想，李宪的糖衣炮弹，才刚刚开始。
“王叔，这天不早了，又都喝了酒，今天就都别走。在这住下，我安排！”
李宪喝的也有点儿多，拉着王建国说话的时候舌头都大了。
“不行不行不行！这咋好意思，二侄子，这都让你紧破费了，咋还能麻烦？我们这就回去，你要是有时间就去老叔那儿，老叔安排你！”
王建国仍然是没提林权的事儿，不过面上话说的倒是相当敞亮。
一旁，徐茂和直接走了上来，一把就拉起了王建国和另一个场长：“走啥走？这酒刚才喝一顿，没尽兴呢，走走，咱们去洗个桑拿泡泡澡醒醒酒，晚上继续！”
桑拿。
这时节时髦而又神秘的一个事情。
进了90年代，革命文化消弭、消费浪头窜起。桑拿洗浴场所如雨后新笋般出现，一举击中了国人的麻筋儿。
特别是92年南巡讲话发出后，解放思想的春潮席卷神州大地，发财的小手伸向生活的方方面面。与此同时，憋屈了几十年的中华人民也开始“补娱乐的课”。桑拿洗浴也随着港客的飞机，抵达了广深，然后一路高歌北上，在短短的时间内席卷了中华。
在此之前，人民群众一点精神准备都没有，一提到娱乐，好像就是下下棋、打打扑克，单位搞个舞会，自己跟自己找点乐儿。
而在突如其来的开放面前，“过把瘾”成了当时城市阶层的内心呼声。定期洗桑拿浴，被视为一种享受。许多工薪阶层不惜每个月甩出“一张黄票”，干蒸、湿蒸、红外线、蓝外线挨个儿蒸一遍，算是阿Q说的，“有钱了老子也胡来一把。”
不过93年年末，桑拿这东西虽然在一些发达城市流行了起来，可是对于山里人来说，还是个只能在电视或者是那些去过大城市回来的人嘴里听说过的东西，可没这享受。
平日里说到这桑拿，老百姓心里想的是腐败、可是真到了自己个头上，那谁还不想腐败一把？
“老王、咱，咱去吗？”北股流场长孙宝军抓耳挠腮，眼珠子直咕噜。
“啊、那……既然老二安排，那、那就去吧……”
王建国斜眼望了望天。
……
雅典娜桑拿洗浴中心。
北林第一家，也是唯一一家桑拿洗浴。这原本就是个大众浴池，一张洗浴票价就一块五，后来老板刘元生去了趟深圳洗了次桑拿，立刻就意识到了商机，回来之后倒腾了三十多万，把一年赚不了多少钱的大众浴池改了造，开设了高档桑拿。
法式洗浴区。
看着那身穿旗袍的服务员小姑娘把一盆盆的牛奶倒进浴盆里，王建国等人都惊呆了！
“唉呀妈呀，这洗澡多浪费啊！要不咱趁着没进去呢，先喝两口？”孙宝军实在，直接大呼。
一旁的徐茂和哈哈一笑，“这玩应儿是泡身子的，咋能喝？孙场长，我们李总怕他来了你们放不开。来之前特地交代了，让我替他招待好你们，咱们一会儿开瓶红酒，一边儿泡咱一边儿喝。”
说罢，就对服务员点了支红酒和果拼套餐。
听到那两千三百八十八的价格，看到徐茂和无所谓的签了单子，众人真的真的是合不拢嘴了。
这他妈一顿饭吃一年工资他们刚接受，可是这一个澡洗进去两头牛，这他妈谁能受得了啊！
不过在惊讶一阵之后，倒也都受了。
牛奶澡泡着，两千多块钱的红酒喝着，再看着对面的服务员给自己认真细致的修着脚，看着浴区里蒸腾着的水汽，几个从来没享受过这种待遇的场长随着惬意，彻底放下了防备。
王建国将毛巾拧干，顶在了自己的脑袋上，看了看旁边儿的徐茂和。
他不知道徐茂和在李宪公司里边是具体干嘛的，只以为是李宪的一个跟班。
“小徐啊。那啥，你在我二侄子的公司里，是啥职务啊？”
徐茂和眉头一挑，放下了手里的红酒杯：“啊，就是个经理。”
这倒是没撒谎，林翠公司总经理。
“你这在我二侄子手底下讨生活，他一年给你开多少啊？”王建国点了点头，问到。
徐茂和抹了把脸上的汗水，嗨了一声：“不算分红啥的，也就三四万块钱吧。”
这个倒是撒谎了，目前新北集团的章程已经定了下来，像徐茂和这种二级员工年薪十万起。三四万是集团5级员工的档。
“啥？！”
王建国扑腾一声从浴缸里站了起来，大黑鸟就在那修脚的技师面前甩了两甩：“这么多？”
徐茂和笑着摇了摇头，“也不算多。马上我们集团就要成立了，按照李总的计划，想要在咱们集团旗下成立一个林区事业部。事业部里边按照培林，采伐，山产采摘等业务再分设几个经理。据说啊，那几个经理都是底薪加绩效的提升，要是操作好了，业务整上去，那一年没准赚他个十万八万的。按照他的想法啊，是让你们林区的领导……”
说到这儿，徐茂和突然拍了拍脑袋，“哎呀、说多了。李总特地交代了，不然我说林区项目那头的事儿。”
他把鱼饵放出来可是爽了，可是话听一半儿，那几个场长，却是憋得难受。
也不顾都光着腚了，纷纷围到了徐茂和的身边儿。
见到这般景象，徐茂和心中暗笑。脸上却做出神秘表情，压低了声音，对那几个遛鸟场长压低了声音，倒：“我跟你们说，你们可别跟李总说是我透露的。这个林区项目啊……”
如此这般，徐茂和说了一通，几个场长的脸上露出了向往的神情。
另一头。
醒过酒来的李宪拨通了李友的电话。
“爹啊，让你准备的事儿，你整利索了嘛？”
八九林场。
看着面前突突突一大排向林场外开去的四轮车，李友拿着前两天刚配的大哥大，嗓门拉到了最大声：“利索了，利索了！儿砸，爹跟你保证，这回咱们八九林场，肯定能轰动邦业林业局！”

第392章：转变
孙福来，八九林场的妇女主任。
以前在八九林场甭管是谁家，只要暗地里说起他来，必定是一口唾沫先吐在地上，完了再说事儿。
不为别的，这人太他娘的遭人恨了。
俗话说万恶淫为首百善孝为先，这孙福来，以前就是八九林场里第一号的淫棍。
趁着谈工作谈计生的机会骚扰人家小媳妇，趁着林场里组织劳动，去聊扯人家大姑娘，仗着自己管着小学校的妇女宿舍，偷着看人家女老师洗澡上厕所，平日里跟谁家好看的大姑娘小媳妇口花花……这都是他干的事儿。
不过近两个月，特别是在酸菜厂城里之后，八九林场的老百姓对于这个妇女主任的印象，倒是改观了不少。
也不知道为了啥，自从这个酸菜厂成立了之后，这孙福来平时也不耍淫威了，手脚也干净了，看见妇女同志也正经了。就连林场里那几个有点儿水性杨花的妇女主动撩拨，孙主任都跟见了灾星似的，屁股一溜烟躲出去老远儿。
不光如此，之前孙福来在场子里除了计生办抓妇女带环或者是配合抓二胎之类不得不做的工作之外，基本其他的时候在场子里都是混事儿的。
可是现在不了，自打酸菜厂成立之后，孙福来那是干劲儿满满，真正的发挥了妇女主任的作用，亲自带头，领着五百多号八九林场的妇女同志们走进了碎木厂，酸菜厂，和初加工场的车间里，顶起了八九林场的半边天。让几百个之前就知道家长里短，炕头炕梢的老娘们有了和男人们一样的赚钱养家的本事。
这个转变，就跟西门庆一下子变成了唐三藏似的，冷不防的，林场里边儿的人还都有点儿接受不了！
没了架子，不再跟个骚驴一样满场子的甩鸟的孙福来一下子就从神坛落到了地面，平时里场子里的一些人也敢，也乐于跟他说话扯淡了。
每每在人们哄哄着问起孙福来为啥变了心性的时候，孙福来都莫名其妙的捂着嘴跑到个没人的地方猛吐。
这，成了八九林场里边儿的一个大八卦。
据传闻，孙福来是之前因为太骚，被人暗里下了什么咒或者什么蛊，现在只要看见或者想起和女色有关的事儿就忍不住的反胃。
就连孙福来的媳妇韩腊月都不知道自己男人到底是咋就突然转了性。
不过说一千道一万，现在的孙福来，已经不是原来的孙福来了。
他，蜕变了！
此时，孙主任正在对特地请来的周边几个林场的红娘训话。
“李场长交代的事情，你们一定得得力的办！这一次，林场对你们就一个要求——明后天两天，把东风，红旗，五一，八一，北股流五个林场所有没出嫁的大姑娘，都找到咱场子来相亲！”
“哎呦，孙主任，这可有点儿难为人啊、这大冬天的，我们几个跑一趟倒是没事儿，可是谁家还没个事情嘛。这两天的时间，有点儿太紧了啊。”
“就是的，这相亲找对象又不是买土豆子卖地瓜，那还不得我们先跟人姑娘家联络联络，沟通好了再让人家姑娘家带人来啊？”
听到几个媒婆的牢骚，孙福来哈哈一笑，“这一点你们不用担心，你们一会儿就去，到了那儿就告诉姑娘家人，咱们八九林场把好小伙子都圈起来了，把能杀的猪都宰了，好吃好喝的招待，来了别管相亲成不成，杀猪菜管够，女方家还送半扇猪肉！！”
一听这个，几个红娘瞪大了眼睛。
好家伙，八九林场这好大的手笔！
不过，也就几个红娘纳闷儿：“孙主任，你们八九林场找对象的小伙子有多少啊？这五个林场待嫁的姑娘，加一起不得一二百个啊？你们八九林场的小伙儿，能消化的了嘛？”
这话说出来，几个红娘都咯咯笑开了：“就是就是，你们八九林场这是把小伙子当公鸡啦？想多找几个挨个儿抱窝咋地？”
孙福来也不解释，直接从兜里掏了出来几个大红包。
啪一声，往自己的办公桌上一摔。
几个红娘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不约而同的将那些红包拿了起来，看到里面的五张大团结，俱是脸上一喜！
在众人的一脸喜色中，孙福来背过了手去：“一夫一妻那是国家法制，我们林场敢犯？不过，让你们把好姑娘都整来你们就都整来！这一次，我们八九林场啊……”
他呵呵一笑：“就是要把你们六个林场顶好，顶漂亮的姑娘都娶过来！”
……
邦业。
县十字街下午三点多已经没啥人了。
冬天嘛，本来大道上的人就少，现在不年不节的，也没什么人闲溜达。百货商场外头的一溜门市房也是冷冷清清，里边儿的售货员在大冷的天里都捧着个热宝缩着脖子，在店里或者是扯闲篇或者是听收音机。
大楼摩托车行之中，王晓娟抓着把毛嗑正磕得一嘴乌黑，远一瞅就跟国宝大熊猫似的。
进了冬天，摩托车行已经一个多礼拜没开胡了。
大楼的经理把原有的两个销售员都掉到了大楼里边儿柜台，摩托车行这头就留下了她一个。
正在王晓娟守着挂钟盼下班的时候，摩托车商行门外，好几台四轮车踏踏踏停了下来。
不大会儿的功夫，十几个将自己全身武装的严严实实，厚的跟个大棉花球般的汉子一股脑的闯了进来。
见到这架势，王晓娟立刻警惕了起来——这，怕不是过来抢东西的吧？！
“唉？你们嘎哈呀你们？”她直接退后了一步，躲到了柜台后面。
为首的一个汉子将围在嘴上，已经挂满了霜气的围脖拽了下来，看着一脸警惕的王晓娟皱了皱眉头。
“闺女，不要紧张。我们过来买东西的。”
听到这话，王晓娟一颗吊着的心放了下来。立刻白眼儿扔了过去，“哎呀，山上来的吧你们？”
那汉子憨笑着点了点头，“嗯呢，我们林业局山上的。”
王晓娟将手里的毛嗑又捧了起来，翻了个白眼：“我就说嘛！你们这些山炮，每次来买东西都一帮人一帮人的，买不了啥东西花不了两个子儿，倒是整的跟美国打伊朗似的阵仗。”
职业习惯的怼了来人几句，王晓娟一努嘴，“摩托车都在那儿了，自己瞅去。相中哪个再过来找我。”
百货商场的服务态度就这样，虽然现下里商品渐渐丰富了起来，可是商场还是国营商场，卖货的是大爷，买货的是孙子。
见到这一幕，原八九林场出纳，现为酸菜厂采购股长的张大有，和刚才说话的汉子，也就是八九林场副场长，林翠酸菜厂营销股长从贵齐齐皱起了眉头。
“小丫头片子，谁给你惯得这么大脾气？去！把你们经理给我找过来！”张大有将手闷子摘下，伸手就指向了王晓娟，又指了指摩托车行墙上挂着的“建设四化，服务于民”的大牌子，“你们他娘的就是这么干工作的？”
“喝呀？！”王晓娟把手里的瓜子儿往地上一摔，“你们个山炮还恶上了！经理死了，没在。这就姑奶奶一个人，有啥事儿跟姑奶奶说，要买东西就买，不买别耽误姑奶奶下班，赶紧滚蛋！”
“嘿你这丫头！”张大有不干了，上前就要继续理论。
可是他刚走了一步，却直接被一旁的从贵拦了下来。
拉住已经怒火难当的张大有，从贵将头盔一般厚重的狗皮帽子和口罩围脖摘了下来，走到了柜台之前。
深深的看了看王晓娟，笑了：“小同志，买东西的事儿，你都能做主是吧？”
“嗯呐，你就说买啥吧。”王晓娟看了看墙上已经走到了三点四十的钟，不耐烦的说到。
“好。”从贵点了点头，将张大有身上的一个大背包拿了下来，打开了。
下一刻，王晓娟就看到了这辈子都忘不了的一幕。
垮嚓！
垮嚓！
一摞子一摞子的百元大钞被砸在了柜台之上，四五分钟的时间后，柜台上，已经凭空起了一座人民币垒起来的小山！
在她六神无主之中，那掏钱出来的汉子开口了：“我们要四十五台摩托车，四十五台大彩电，四十五台进口录音机，那就麻烦小同志给安排一下吧。”
天可怜见，这么多东西，别说是一个销售员，就算是经理来了，那都不一定能整的下，估摸着都得从大库里边儿调货。王晓娟就一售货员哪儿能做得了主啊！
咕噜！
过了好一会儿，王晓娟才把眼神从钱上离开。
狠狠的咽了口唾沫，磕磕巴巴的回了声：“那、那啥、我，我我我，我去找我们经理，你们在这儿稍等一下。”
“你刚不说你们经理死了吗？”一旁的张大有气呼呼道。
王晓娟都快哭了！
这他妈哪儿来的山炮啊？
还是这么有钱的山炮？！
“大哥、您真会开玩笑，你们买这么多东西，经理就算死了埋了，我也得给他从土里给你们挖出来啊！”

第393章：动员
八九周边几个林场，就像是一壶被人架了柴禾的水般，沸腾开了。
虽然近几年风气日渐开放，小年轻搞对象不像以前那样羞羞答答放不开，时兴自由恋爱了。可是绝大部分山里小年轻的婚姻和恋爱，还是从相亲开始的。
自由恋爱的有，但那只是一小部分。山里边儿不像大城市，小年轻没事儿能出去跳跳舞，看看电影儿啥的，白天就是干活儿，晚上林场里黑漆马虎一片。家家户户的闺女都看得严，曾经八九林场就出过一把事儿；
赵二家的小子看上了武瘸子家的闺女，大晚上的，赵家小子去人家房后等武姑娘出来幽会，结果被喝多了酒回家的武瘸子看见了，以为是家里一仓库的黄豆让贼惦记上，拿着一尺来长的铁皮手电筒就抹了过去，一家伙把赵家小子脑瓜袋削了个放屁。
后来虽然俩孩子也成了，不过赵家给武家的彩礼钱就是免除医药费。
真真儿的是讹了一辈子，下半生躺你家炕头。
也算是一桩孽缘。
扯远了，现阶段大环境就对自由恋爱这事儿不太友好。所以相亲还是林场解决婚姻问题的主要手段。
可相亲虽然常见，八九林场这么相亲的，绝对蝎子尾巴——独一份。
把周边待嫁的闺女都叫了过来统一相亲，这本身就搞的挺大。
这时候相亲可不单单是小年轻俩人的事儿，按照相亲流程，双方的七大姑八大姨甚至左右邻居都得当应援团，小伙子来家或者大姑娘来家相亲，那就跟马戏团开团似的，相亲两方那就跟猴子老虎一样，让人从身高到长相，从眉眼到牙口，从脾气到秉性，最后再到酒量酒品甚至是打麻将牌品都得综合考校。
一套程序下来，绝大部分老亲少友点头，这事才能成。
八九林场搞这么大阵仗，拖媒婆把周围五个林场的好姑娘都传达到了，光是应援团的人数，怕不就得上千人。
去相亲不论成不成都管酒席，完了一家还送一扇猪肉。
这绝对是大手笔了！
可是等众人哄哄着，本着反正闲着也是闲着，去蹭顿饭也好的心思呼啦啦来到八九林场的时候，他们才发现。
酒席猪肉，真的不算啥。
八九林场的林场大门口，路边的雪地上已经铺了一层厚厚的红色毡毯。毡子上面，一入眼就是整整齐齐一排车头上挂着大红花的摩托车！
虽然摩托车的型号不同颜色各异价格有高有低，可是四十多台整整齐齐的往那儿一摆，那阵势……
说不出来的震撼人心！
这还没完。
在那摩托车之后，摆放成一排排，上面贴着大红纸的彩电箱子，更是让人看着眼馋。电视机现在倒不像是八十年代那样是什么稀罕物了，可一般人家用的，大多是黑白电视或者是按钮式的彩色电视。而眼前的这些，一水水二十二寸的大彩电——带遥控器的那种！
而在那彩电旁边，则是垒砌起来人一般高的录音机，其中的几个，还接着长长的电线，在路旁放着轰轰轰的音乐。
“……岁月不知人间多少的忧伤，何不潇洒走一回~~~~~”
而在路两边，则用竹竿子，撑着“欢迎来到八九林场！”“热切期望您能在八九林场组建家庭！”两个红底黄字的大条幅。
条幅两旁，八九林场那些已婚的共青团团员们，正捂的严严实实，手捧大红花列队欢迎。
而八九林场的场长李友，此时则带着场里的一些老人，在门口喜滋滋的看着陆续过来的，载着大闺女和亲友团的四轮车。
“李场长！你们八九林场这搞的是啥呀？不是说来了送猪肉吗，这又摩托车又彩电又录音机的，这是干啥呀？也是跟猪肉一起白送的啊？”
红旗林场的职工李怀义之前见过李友，这次他弟弟家的四闺女也被媒婆说动过来，作为孩子他大爷，老李自然得过来把关。
在一片音乐和四轮车的鼓噪声中，李怀义扯着嗓子问到。
李友的嗓门更大，脸上的褶子都快笑的叠一起了：“你个老犊子想啥呐！这可不是白送的！那得拿你们的闺女换！”
李大场长嘿嘿一笑，挑起大拇指往身后一指，“这些东西，加上我们新小区的里的房子，都是八九林场的小子们的新婚家什，只要你们闺女嫁过来，都是孩子们的！”
吓！
众人经李友这么一指才看到。
八九林场大门远处的开阔地之上，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起了一排整整齐齐的木结构大暖房！
林区的房子虽然大多数都以砖房为主，可是这木结构的房子却也不陌生。林区出产的大部分上等木材，都加工成了木结构别墅原料出了口。
相比平房来说，木结构的房子建筑时间短，抗震抗风效果好，而且加装保温层之后保暖效果也比砖房强。不过在山里，老观念的人们还是喜欢踏踏实实的砖房。
不过此时此刻，看到那一排排冒着炊烟，整整齐齐的大木房，众人还真觉得，这东西……
要不资本主义国家咋稀罕呢？
排场！
李怀义砸了砸嘴，看着眼前的那些摩托彩电，再看着远处的新房子，若有所思。
……
相亲工作进行的相当顺利。
虽然这年头小年轻有了自己的主意，不过俗话说得好，嫁汉嫁汉穿衣吃饭。物质条件，肯定是婚姻的第一关。
而在这普遍是砖房耕地，彩电冰箱洗衣机三大件流行的行情之下，八九林场这木结构大新房，摩托车，大彩电，进口录音机的标准，明显是在哄抬逼价。
而作为林场场长，这一场大型相亲集会的组织者李友，更是在林场俱乐部举行的招待会上宣布，只要新娘子嫁到八九来，想工作，保证安排到三个厂上班，月月有工资拿。不想工作也没关系，现在林场里边大部分的职工都在三大厂里上班，家里的耕地来年没人照顾，新媳妇要是想要地，家里有多少，那就给多少！
这个优厚的条件，立刻打动了所有娘家人的心。
两天的功夫，八九林场那些待婚的小伙子们仿佛踏入了天堂的大门。
十里八乡的大姑娘，就像是逛集市似的，挑花了眼。
两天的功夫，周边五个林场的好姑娘，基本都被八九的小伙子们给订了下来。在这之后，好多好多的外场男方戳李友的脊梁骨，说是臭老头用房子票子生生的把好基因都带到了八九林场去。不过这是后话。
却说相亲圆满完成之后，答谢宴上。
和李友坐在一桌的李怀义几杯酒下肚，终于忍不住。拉着李友，夸八九林场的变化大，李友当了场长之后老百姓过得好了。
不过也有疑问：“李场长啊，局里头说林权都让人包下来了，你们八九这咋想的啊？”
李友早就在这憋着呢。
“能咋想？老李啊，我们八九可早都不靠林子吃饭了。你也老林场了，你自己个想想，要是光靠着那点儿林子，靠着林业局发的那点儿工资，我们八九林场能有今天的日子？我跟你透个实底吧，我们八九这三个厂子，今年大半年的功夫，就出了一百多万的效益。林场里边的人家，靠着山产，酸菜，出了十几个万元户。你说，咱们往年林场一年能出多少效益，老百姓能挣多少工资啊？”
听到这，李怀义和一桌子的人都不说话了。
在沉默之中，李友索性叫停了正在吃吃喝喝的人群，站到了凳子上，发了言。
“父老乡亲们都有了，今天给大伙透个实底儿，咱们邦业六个林场的林权，就是我儿子拿下来的！”
哗！
听到这个劲爆的消息，俱乐部里顿时一片吵嚷。
好半天，李友才将人群镇定了下来。
“各位都是老林场，我们八九林场的情况你们都知道。年年靠采伐，靠种地。可这么多年砍下来，山里的木头越来越少，咱这头气温低，广种薄收，种出来的粮食还不值钱。年年累的是要死要活还年年穷年年拉饥荒。现在呢？我也不多说了，八九林场的情况各位也看见了，相信在这两天的接触当中，你们也都了解了。”
可不是了解？
这相亲本身就是一个大起底，这两天，凡是来八九的人，都对现在八九林场老百姓的生活羡慕极了。
不然也不能把闺女嫁过来不是？
“我们八九林场能起来，其实没啥秘诀，那就是搞厂子，搞实业产业经济！我老李也不怕你们骂我在这给儿子站桩，不过接触过我的，也都知道我老李是个啥样人！在这我也不废话，就跟大伙做个保证，只要这个林权项目实行下去，不出两年，你们场子的情况，也不比八九林场差！
现在都在吵吵着致富致富，可是守着林业局现在的情况，只能说有口吃的饿不死，想富起来，那就得变通，那就得换个活法！多的，我老李不说了，你们自己个回去寻思寻思。但就一样，想当年，在座各位和各位的爹妈，闯到这鸟不拉屎的地方是想建设祖国，更是想过好日子。有那时候的底子，咱们林区过了几十年的好生活，现在，到了你们重新选一回的时候了！”

第394章：戏精
在徐茂和的盛情款待之下，红旗等几个林场的场长在北林足足呆了三天。
这三天的时间之内，五个场长体验了桑拿洗浴，红酒咖啡，保健按摩，舞厅夜总会，日日欢畅，夜夜笙箫。充分体会到了祖国大地的变化万千，感受到了改革开放为人民生活带来的日新月异。
当然，在这个期间内，五个场长也充分的了解到了李宪的事业规模，以及林权项目实行之后，自己这些作为场长的村官，将会获得什么样的红利——李宪已经答应了，如果林权项目顺利的施行下去，新北集团的林区事业部成立，将会有大量的管理岗位空缺，而这些了解地方情况，又能组织职工群众的，都将会得到重用。
得了这个承诺，五人的心就如同一座已经进入了活跃期末期的活火山一般，开始震荡了起来。
直到觉得出来的时间太长了，再不回去实在说不过去，这才意犹未尽的踏上了回去林场的归途。
回去的车上。
东风的王宝军顶着因为过多的夜生活而熬出的黑眼圈，打了个大大的哈欠，看着坐在身边的王建国，有些焦躁不安。
“老王，你说，咱们出来的时候都是跟林场里职工说了，一定要保住铁饭碗的。现在……咳咳、你说回去咱咋说啊？”
王建国也在考虑这个事儿，被王宝军传染，同样熊猫眼的他也打了个哈欠，搓了搓这几天因为天天蒸桑拿而嫩了不少，也白了不少的大手，泪眼叭嚓的咧了咧嘴。
“他娘的，你们咋想的我不知道。这场长我他娘的是当够了，这些年靠着林子，老子里外倒腾才攒了二十几个，你瞅瞅人家小徐，天天活的潇洒，睡得安稳，一年都能有五六万。咱们跟他还不一样，他那是外人，咱跟李家老二那可是乡里乡亲，跟他爹那都是同事呐！要是真干好了，李家老二再给点儿分红啥的，不比现在强？反正我想好了，回去之后，不管咋的，也得让林场里边儿的职工们把合同签了。”
王建国平时和王宝军的关系不错。
见他把自己的底子都抖落出来了，王宝军知道这是真心话。也就点了点头，叹道：“是啊，林场这些年一年不如一年了，你看看那高大义。他娘的在位的时候人五人六，下来之后连消停日子都没过上，人都跑出场子了，最后还让森工那头给逮了去。这场长，确实没啥意思。这一趟我看出来了，世道变了啊。”
看着车窗外飞驰而过的城市，看着路上来往的小汽车，想着这三天过得神仙一般的日子，土皇帝们，下定了决心！
……
红旗林场。
王建国回到了场部之后，就发现场子里的气氛有点儿怪怪的。
在他走之前，因为林业局通知了林权承包，职工劳动合同需要重新和林权所有方签订变更的关系，整个林场都仿佛处在愤怒焦躁和彷徨之中。大道上来来往往的人，都是一副愁眉苦脸的样子，自己不论是走道还是开车，都会被人拦下来询问日后的出路。以及表达坚决不离开森工集团的决心。
可是自己这一路过来，挺多看见自己的老百姓就是尴尬的打个招呼。甚至有的人干脆见到自己回来了，直接就背过身去，当做没看见。
这可他娘的是稀奇啦！
见到这一幕，王建国想了想，心里咯噔一下。
卧槽！
不会老子出去这三天，有人在北林看见自己了吧？
这可完了——自己可是带着全村人的希望出去的啊！
这要是让老百姓知道，自己这个场长……能不能当下去倒是无所谓，可是要因为这个事儿老百姓抵触自己，林权项目执行不下去，那事儿可就坏了。
回到了场部，足足抽了半盒烟，王建国才觉得还是试探一下职工们比较好。
当即，就通知了传达室那头，通过大喇叭将林场里边儿的几个老职工叫到了林场场部。
红旗的林场场部和八九的不一样，八九那头是坐落于林场中心一个单独的大院。而红旗林场的场部则是直接设立在居民区里的四排大砖房。
基本家家户户都离得近。
不大会儿的功夫，几个被点了名的老职工就来到了场长办公室。
三天没见面，两方一见，没了往日热情——不约而同的老脸一红。
李怀义等人看着王建国，俱是一愣。
王场长……
肯定是在林业局里边据理力争，和徐局长那头闹得不可开交。不然你看看，这眼圈咋这么青这么黑？这面色……咋这么苍白？！
王场长……
受苦了啊！
就在昨天从八九林场回来，看到了现在八九老百姓的新生活之后，他们私下里已经达成了一致意见。
都是一样的山里人，那八九能过得这么好，红旗咋就不能靠着这一次林权改革的红利，发他一波？！
那李友虽然有拉拢的成分，可是有些话说的不假，这么多年的乱砍滥伐，山上的林木已经支持不了多少功夫了。想要以后过好日子，那就得变他一变！
干！
可事情商量好了，老职工们觉得唯一不好解决的，就是那个出去为了林权事情奔走的场长了。
现在，看到面前“憔悴”的王建国，几个老职工的脸更红了。
最后，还是李怀义仗着资格老，率先开了口。
他搓了搓大手，哈了哈腰：“王场长……这两天，遭了不少的罪吧？”
啊？
王建国一愣，心里又咯噔一下。
卧槽，难道真看出来了？
他还以为这是讽刺。
心虚和着急之下，王建国哇的一声就哭了出来。这倒是把几个老职工吓了一跳！
“王场长，这咋了啊这是？”
王建国本来是想装个腔，可戏上来了，还真就挤出了几滴眼泪。
一面嚎，一面诉苦：“你们是不知道啊！森工那头是铁了心的不管咱们了啊！我去了之后，先是跟徐局长放了狠话，说要是咱们山里职工现有的工资得不到保障，养老问题不给解决，我王建国就不吃饭，不睡觉，就挺死在林业局里头！”
“啊？这、这……那徐局长咋说啊？”
“唔、徐局长能说啥啊！他比咱们还急，你们想想啊，邦业一共就十六个林场，现在一股脑划走了六个，他这个局长，直接就成了半残了啊！可是没招，没招啊！徐局长说了，森工总局那头的改革决心已经不可动摇，他这些天打了几百个电话，去了总局两次反映情况，都让人给撵出来了啊！”
“啊？那后来呢？”
“后，后来，唔……后来徐局长把我们直接领到了集团去，可是那头的接待见我们去找，直接就给我们关到了一个小黑屋里，那小黑屋里一点儿阳光都见不着，天天不给我们饭吃，不让我们睡觉，就给我们开水喝。你们看看我这脸，看看我这胳膊，喝水都喝发了啊！呜呜呜呜……”
几个职工代表看见自家场长伤心欲绝，心里一方面动容于王建国这几天的苦难，一面也更加坚定了决心。
既然集团那头的决心都这么大，胳膊拧不过大腿，这投靠老李家的事儿，那就更明确了。
“场长！”李怀义抹了抹眼泪，一把拉住了王建国的胳膊：“你遭罪了啊！我，我，我跟您说实话吧！你不在的这两天，我们职工已经开了一次大会，绝对同意这个林权变更，和重新签订劳动合同的事儿！”
“噶？”
听到这，王建国停住了哭泣。
这，这咋还转了性呢？
幸福来得太突然了，自己这戏……还没演完呐？！
在他的疑惑之中，李怀义耷拉着脑袋，将去八九林场相亲，看到了八九林场变化，场里老百姓人心浮动的事情说了。
听到这儿，王建国牙根儿直痒痒，心说那李老二真不是什么老实人，这头拉拢着自己，那头还让他爹暗地里动员老百姓啦！
要不是老子识时务，这他娘的回来要是不同意，自己这场长岂不成了光杆儿？
不过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王建国砸了咂嘴，讷讷问到：“那这么说，场里所有人都同意喽？”
李怀义惭愧的点了点头。
“唉！”王建国强忍住心中的喜悦，重重的叹了口气，“既然群众都是这个意见，那……那我就从了你们吧！回头我就跟徐局长去电话，报告一下。”
见到王建国一点儿都没有抵触，直接就接受了这个结果，李怀义等人大为感激：“王场长！您，您能这么想，真是……这、这可咋说来着！”
王建国无力的摆了摆手，“啥也别说了，只要大家伙一条心，咱们咋干，给谁干不是干？”
“嗯呐！”李怀义等人振奋的点了点头，“王场长，您放心，我们以后还听你的！”
王建国点了点头，对众人下了逐客令：“行了，这事儿我得抓紧和徐局长汇报，既然你们同意了，那就赶紧去通知职工们来场部按手印。”
“成！”李怀义等人应了之后，转身离去。
空无一人的场长办公室之中，王建国狠狠的挥了挥拳头。他没有给徐朝阳打电话，而是直接拿起了电话，打给了其他五个场长，将自己刚才的套路，传授了下去！

第395章：年轻人们的婚礼
仅仅五天的时间，森工曾经三番两次想搞但是没有搞成的职工劳动合同问题，在邦业林业局的六个林场之中就得到了完全通过。
这个情况，可是大大的出乎了徐朝阳的预料。
林业局局大楼，局长办公室之中，徐朝阳和李宪重重握手。
“李宪啊，真想不到，你这一年多的功夫，赚了小半个邦业林业局啊！哎呀，当初王叔介绍你过来的时候，我还觉得你这个小子能辅助辅助我，把咱们邦业林业局的经济搞起来，现在想想……哈哈哈……我倒是燕雀不知鸿鹄志了啊。”
徐朝阳完全是有感而发。
也就是在去年早些时候，他还想着让面前的这个年轻人跟自己一道，趁着经济体制改革的东风，将邦业林业局做出一番新气象。
结果当时李宪没依，反倒是趁着在商业局工作的机会，拿下了林业局的纸浆厂和纸厂。当时他还挺生气，认为这个脑子活泛，但是太过稚嫩的小子不识好歹，不知道天高地厚和闯社会的艰辛。
可是没想到，今年的这个时候，自己治下一共十六个林业局中的六个，就已经成了面前这小子的私产。
从某方面说，面前的这个年轻人，已经有了和自己平起平坐的资格。甚至于，除了在地方的掌控权方面，已经超过了自己。
这种反差，让徐朝阳颇为感慨。
李宪呵呵一笑，用力的握了握徐局长的手，“徐局，这话说的可就不客观了啊。六个林场的林权是我的不假，可是那只是三十年的开发权，那六个林场，可都还是咱们邦业林业局的，还是森工集团的，还是国家的，可不是谁的私产。再说，就算是现在山上的职工和林区归我们林翠公司开发，可那不也是在搞咱们林业局的经济嘛！虽然过程不一样，但是结果没差别。现在，我才是真正的辅助您，局里和我们林翠合作，大搞经济发展的时候嘛。一切不都还是按照您徐局长预想的走了？”
听到李宪的诡辩，再品读出这话里话外求支持的意味，徐朝阳呵呵一笑，用手指点了点李宪，“你小子，你小子、行。”
他重重的拍了拍李宪的肩膀，拿起了桌子上面的授权合同，和一些关于六个林场林区情况的文档资料以及林木，探明矿区分布图，交到了李宪的手中。
“我已经交代了下去，从明天开始，各个检查站就陆续的撤出林区了。除了森保负责维护林区治安和偷罚偷猎之外，剩下的事情，就交给你了！”
接过那些地图和资料，李宪哈哈一笑，拉住了徐朝阳胳膊，“徐局，别整的跟营盘交接似的。咱俩的合作，这才刚开始啊！现在正事儿办完了，走走走，咱们一起去八九看看。那边儿的新气象，你可还没看见过呢！”
……
崎岖的山路上，白色切诺基一路穿行。不到中午的时候，就到达了八九林场。
刚刚经历了一场相亲，林场里边儿的热乎劲儿还没过去，就又有了新热闹。
山里的小年轻一般结婚的时候都比较喜欢在年底选日子。虽然没有什么固定的习俗，但是大多都是这样。
归结起原因，一来是因为冬天的时候预备婚礼，林场里人比较全。而且林区的冬天相比其他三个季节来说很清闲，办婚事的话，人来的齐全，热闹。二来呢，是先下结婚都是用那种大篷车的厨房预备酒席，什么酒肉菜都得男方预备，这些东西再冬天能放住，要是放在夏天，酒菜还好说，肉存不住——这年头东北林区，冰箱可还是个稀罕物。
所以在相亲之后，八九林场一些心急人家，就已经开始把女方家里人都请过来，开始定亲选吉日准备小两口的婚事了。甚至于，有那更干脆的，仗着啥事情都准备好了，刚刚相完亲便直接选了个黄道吉日，结了！
李宪的车刚刚进入到林场的时候，就看见一大堆的人，正在路边哄哄着。小孩子们连蹦带跳的跟着，嚷嚷着讨喜糖。
众人中间，围着个身穿土掉渣的土黄色西装，西装胸口别着大红花的小子。
按照山里的习俗，结婚当天中午，新郎得背着新娘子，在同龄朋友的伴随下，沿着新房的大道走一圈。
李宪的车，在八九林场可没人不认识。见那白色切诺基缓缓行驶了过来，那新郎一下子就把新娘子给扔在了地上，一溜烟的跑了过来。
车里的李宪见这架势，便让徐茂和将车停在了道边。
还没打开车门，头发上全是金星彩带的孙二小，那张驴脸就凑了过来：“二哥，今天早上时候我还寻思，你没在场子里，喝不上我的喜酒。回来的正巧，赶紧跟我去俱乐部，席刚放上，还没开哩！”
说着，就打开车门，把李宪往车下拽。
一旁八九林场的那些年轻人们，也都纷纷凑了过来，把怀里的喜糖一把一把的往李宪怀里塞，往车里头扔。
孙二小李宪熟悉，马婶儿的外甥。虽然一口一个哥的叫着，不过本身是比李宪年龄大的。原本这小子已经定了婚事，女方是卫星林场的，不过因为秋天一场大雹子，八九林场遭了灾，女方嫌嫁过来就得跟着受穷，就退了婚事。
李宪捧着喜糖，看着孙二小笑的都扭曲了的大嘴，又打量了一下那穿着红色棉服，红色棉裙，红色打底裤，甚至连皮鞋也是红色的新娘子。
虽然花了浓妆有些显老，不过浓眉大眼高鼻梁，瞧着倒是有几分排场。
见李宪打量，那新娘子还有几分扭捏，不好意思的低下了头去。
李宪把喜糖分给了几个围上来的小孩儿，自己扒了颗大白兔塞进了嘴里。调笑道：“行啊二小，你这动作也够快的啊。这前几天刚相了亲，今天晚上就洞房了啊！照你这么搞，明年秋天就得喝你们家娃子的满月酒啦。”
李宪这么打趣，周围的年轻人们都笑开了。
“得这样！得这样！”
“李二哥，我下个礼拜也办事儿，你可得来！”
“我下个礼拜也办事儿，二哥，这伴郎我可指上你啦！”
“三胖啊，你可拉倒吧，让二哥给你当伴郎，那还不得把你显没了啊？”
“那、那不给当伴郎，当证婚人也行，反正二哥你得来！我爹我妈说了，我能今年取上媳妇，可得亏了你和你家我李大爷，我结婚的时候，得好好敬你们爷俩一杯！”
看着孙二小笑的合不拢嘴，周围年轻人们七嘴八舌的邀请，李宪哈哈一笑，一一答应了下来。将车上的徐朝阳和徐茂和都请下，跟着一大群年轻人和孩子，向俱乐部走去。
快到中午。
一阵被风吹过，林海之中荡起一阵涟漪，那一颗颗林木顶端覆盖着的雪堆簌簌落下，在阳光之下，闪耀出一片晶莹。
远处，人声鼎沸的俱乐部，在冬日里喧嚣出热火般的温暖。

第396章：一人得势，猪犬升天
李宪好久没回来，这一回来，酒席倒是连上了。
快到年底，酸菜厂和初加工厂那头已经放了马婶儿，朱老五等几家最初跟着厂子干的人的将近或者分红。一大波靠着三个厂子的新晋万元户们，争着抢着的要请客。
外加上徐朝阳来到了林场，李友自然是要招待的，中午这顿酒席还没吃完，未来五六天的一日三餐都订出去了。
李宪哪儿有时间在家这么吃喝？
他这次之所以回来，一个是林权的事情定了下来，回来跟李友商量把目前的初加工场和酸菜厂的规模扩大，尽可量的在一月份，也就是六个林场的职工合同变更之前，创造更多的工作岗位予以吸纳。另外也是想让徐朝阳实地看一看八九林场，将这边的日新月异跟徐局长显摆显摆，顺便……
让徐局长把林场发展需要的，诸如交通之类的一些实际问题给解决解决。
不然，集团眼看着还有一个星期就要成立，哪儿有时间回来闲逛？
徐朝阳在参观了八九林场那些小年轻的新婚房，看到那些别说是在山里，就算是在林业局城区里都得说是奢华的结婚大件，心里是既感慨又高兴。八九林场的新气象，让他真的开了眼界，也生了希望。
八九几个林场要是能发展起来，势必是要带动其他几个林场的，这一点，徐朝阳的心里有数。
李宪的心思，徐朝阳哪里能不清楚？
当李宪开口之后，在酒席上，徐朝阳就笑开了。当众和李宪说，这些事儿，根本就不需要通过他。
在徐朝阳的授意下，李宪给林业局森保口，森林公安局，运输段，设备处，营林技术处，电业局的几个主事打了电话，邀请这些人八九林场来聚一聚。
零李宪意外的是，晚上的时候，这些得了徐朝阳和李宪邀请的干部齐齐到达了八九。
山上几个林场林权转让给李宪的事情，这些人已经知晓。李宪有求于他们是不假，不过李宪现在什么人物？
这两个月在森工那头李宪的传闻，或多或少的都已经传到了邦业。这个从邦业林业局走出去的小伙子，把那在盘踞在森工十几年的林远集团，和那只能存在于森工系统职工酒桌吹逼话题里的黄英雄斗倒，这样的实力，凡是一个脑瓜没进水的，都只有卖好结交的份儿。
这么一尊大佛相邀，这个面子要是不给，那人得虎逼到什么程度？
晚上时候，酒桌上李宪把自己的需求一说，在座的几个干部胸脯子拍的当当响，纷纷表示有十分力不能出九分。接着就借着这个台阶猛拍马屁，把李宪整个人都捧得云里雾里。
至此，林区里边儿从局长，到中层干部，再到基层场长，再到基层职工的整个生态链条，都被李宪抓在了手里。
就像是一个太子，得到了官臣，宗族，军队和百姓的一致拥戴一般，在这一刻，李宪的头上，终于显露出了王冠的颜色。
林区之王。
……
当晚，李宪将人安排到了八九林场已经翻修一新的招待所之后，就跟李友一起回了家。
这年头的供电还是个老大难问题，林场的电视森工电业局给的，可是现阶段整个国家的电力系统都吃紧。就拿八九林场来说，在一年之前，李宪刚回来那时候还是施行的限制供电制，也就是每天按时按点的给电。从早上八点到晚上九点，到了点儿就掐电。老百姓没办法，两眼一抹黑就只能睡觉。要是还想有点儿什么活动，那就得点蜡或者点煤油灯。
可是现在八九林场这头有了厂子，对供电要求大了，就成了林业局里的特权户，早上六点给电，晚上给到十点，整整延长了三个小时。
林场里这两天办喜事儿的多，场里破天荒的将一年中只能在过年时候给亮的路灯都通了电，站在老李家新房院子这处高地望去，小小的八九林场倒是有了点儿小城的意思。
几个月的时间，家里倒是没什么变化。就是自从李道云和李玲玲都去了冰城之后，家里就剩下了李友和邹妮两个人，而两人还的忙着厂子里的事情，显得有些冷清。
中午晚上两顿酒，李宪喝的有点懵。回到家之后也没急着进屋睡觉——李友和邹妮忙了一天，回到家得现生火，屋子里现在还是冷炕。
俩月没回来，大黄狗不知道让哪家的狗日了，挺着大肚子在窝前晃来晃去，冲着李宪呜嗷呜嗷的叫着撒娇。
猪圈里的大花猪却瘦了不少，之前被冰雹砸了一通，看起来只是有点儿傻呆呆的，可是现在看着却似乎忧郁了许多。
也不知道是这几天整个林场都在杀猪招待人客，听着猪惨叫声留下什么心理阴影，还是作为八九林场目前为止唯一存活的猪，感到猪生艰难和孤独。
在院子里逗了一会儿大黄和大花，直到屋里炕热了，李宪才回到了屋里睡觉。
一夜无话。
可是第二天早上，李宪还没睡醒呢，就被院子里邹妮的吵喊声给弄醒了。
睡眼惺忪的起了床，李宪披着棉被就出了屋，“妈，大早上的，吵吵啥呀？”
邹妮的脾气好，平时就算是再咋的，也很少发火儿。可是这时候，看得出来是真急眼了。
“天杀的！咱家遭了贼啦！”
“啊？！”李宪心中一惊，睡意顿时全无，将大被一裹，窜出了屋来到了院子里，“啥时候的事儿？你和我爹都没事儿吧？”
猪圈里，李友抬起了头来，头发都气得立起来了，“他娘的，这贼也太牛逼了，啥时候过来的，我咋一点儿都没察觉啊？”
“丢啥啦？”
现下山里也不都是好人，小偷小摸的年年有，见到李友两口子这顿咋呼，李宪这个急啊！
“你还没发现？咱家狗和猪，都没啦！”李友跺了跺脚，指了指空空如也的狗窝和猪窝。
啊哈？
李宪懵了。
一旁，邹妮幽怨的叹了口气，“大黄刚踹了崽儿，前两天场子里招待人客家家杀猪，咱家买猪肉花了五百多块钱，大花我都没舍得动……”
看着那空空如也的狗窝和空空如也的猪圈，顿时怒了！
偷到老子家头上来了。
这还了得？
这特么，太岁头上动土啊！
当即，他就回屋拿起了大哥大，打给了招待所。
招待所里，森工公局局长刘振伟和森保科科长季红旗刚醒。二人还在谈论着八九林场的气象，和李宪的发家史。
突然得了李宪打来的电话，二人慌了。
这昨晚上刚拍着胸脯吹完牛逼说林区治安没问题，现在就整了这么一出？
这昨晚刚和李总喝了酒，通了感情，这不上眼药呢嘛？
立刻，二人拿起了电话，打给了各个检查站，各个驻林区派出所。
一大早，整个林区，就翻了天！

第397章：好山好水好地方
刘麻子，林业局的老癞子了。
作为一个混混，刘麻子不抢不骗，但就一样。说起偷，刘麻子在整个林业局里头都是出了名的。
不过这个名，可不是什么好名。一般的小偷虽然没德行，登堂入室敲门断锁偷窃钱财，但是高低还是技术活。可是这刘麻子可不一样，这小子就算是偷，都是欺软怕硬。在林业局里头不敢作案，偏偏挑下边儿林场。别人偷金偷银偷票子，他不的。专门就挑畜生偷，偷完了往那些饭店或者是屠宰场一卖，卖多少钱直接就拿去赌。
他偷畜生也有绝招。
专门挑凌晨的时候下手，一般这个时候，畜生都饿了一宿，基本上给啥吃啥。
搞点儿镇定剂，往肉饼里头一放，看中了谁家的畜生就往里一扔，等那畜生昏倒了，直接往摩托车上一放。趁着夜色还没散，就沿着山路下山。
林区老百姓法律意识淡薄，一般丢了畜生也都不报警。不过话说回来，这年头报警了，山上天高路远也不好管，往往都是不了了之。
就算是运气不好，真的让人给抓住了，畜生这东西不是金银票子，往往也判不了多少天的拘留。
就凭着这个，刘麻子在林业局横行了六七年，虽然日子还是过得紧巴巴，可至少吃喝不愁。
至于圈子里有没有人看得起，刘麻子可不在乎。小偷嘛，怎么偷，偷啥不是偷？
偷这事儿本身就是背德，自己专门偷山里人咋啦？
今天的收成不错，刘麻子心里挺满意。
早就听说八九林场现在挺富裕，可是晚上时候到了八九他挺失望——整个林场，就根本没几头猪！
转了大半宿，除了几头不值钱的老母猪之外，就在一家看上去挺气派的新房猪圈里头看到了一头肥猪和一条大黄狗。
他也没多想，直接朝着猪圈和狗窝扔了两块饼，把猪狗放倒，悄默默偷了出去。
不过收获太大有时候也是困扰。
看着被绑在摩托车油箱上面的大黄狗，又看了看横在摩托车后座上，一身肥肉颤巍巍，舌头伸出来老长的大肥猪，刘麻子心中暗道苦也。
猪太肥，虽然用了十几米的大缆绳拴住了，可是摩托车一走一颠簸，那大花猪还是慢慢的往歪了滑。
而且二百多斤的大肥猪，绑在后座上压得摩托车车头都往起翘。刘麻子瘦的跟杆儿似的，根本就压不住！
“他妈的！”
吭吭哧嗤的摩托车在雪地上又打了个滑，刘麻子忍不了了。
这么整，还没走到山下呢，自己怕是得摔死在山路上！
看着眼前已经有些苏醒意思，越来越不安分的大肥猪，刘麻子犯了难。
站在道边儿，看看摩托车，再看看大肥猪，捉摸了一会儿，刘麻子灵光一闪，心生一计！
嘿！放后边儿重心不是不稳么？
成！
你他娘的坐中间！
说干就干，刘麻子费劲九牛二虎之力，将大肥猪从后座上放下，又费劲巴力的把猪抱上摩托车的前座，让猪的两只后蹄站在踏板上，两只前蹄趴在摩托车把上。
看着那大肥猪俯身在摩托车上倒像个驾驶员，刘麻子自己都忍不住笑了，直接照着猪的屁股踢了一脚。
他娘的！
你这畜生，倒挺像人样！
感觉到猪的麻药劲儿似乎越来越微弱，害怕大肥猪醒了之后不安分，刘麻子索性将头上的安全帽摘了下来，直接扣在了猪头之上，又用绳子将猪的两只后蹄死死绑住，又把猪的两只前蹄分别绑在两个把手上，这才安心。
这招虽然看着有点儿虎，可别说，还真就奏效了！
刘麻子虽然整个人只能歪着脑袋看路，伸着胳膊扶把，但是整个摩托车的重心稳了，速度反倒是比刚才快了不知道多少。
就这么，刘麻子哼着小曲儿，向山下杀去。
……
就在刘麻子幻想着卖了猪和狗怎么去把前天输了的五十多块钱捞回来的时候。
接到消息的林区森保队已经在八九林场勘察完了现场。
“李总，没异议了，这肯定是外来的小贼，骑着摩托车做的案。”森保干事洪成功走到了李宪面前，斩钉截铁的报告到。
一旁，邹妮听到这，泛起了怒容：“前两天整个林场都杀猪招待客，我们家大花都没舍得杀、养了两年多，都处出感情了……这天杀的贼呦、我们家大黄还揣着崽儿呢……”
洪成功这正找不到机会向李宪示好呢，见到这，立刻立正：“大娘，您放心！我们一定把猪和狗给您找回来！”
李宪心里本来也是挺生气，大花猪当初可是为八九林场立过汗马功劳的！
邹妮说的没错，自己家都没舍得杀，当宠物一样的养着，现在丢了，心里怪难受。
可见猪丢了惹出这么大的阵仗，他也有点儿啼笑皆非。
还没等他劝说要是不好找就别找了，五一森保所的几个干事就立下军令状，当即表态中午十二点之前，把猪狗寻回来之后，快步跑出了院子。
看着众人一溜烟的背影，李宪无奈的摇了摇头。
与此同时，接到了这头电话和大功率无线电联系的检查站都动了起来，立刻落杆，封道。
森保所更是出了整个林区巡逻队唯一的一台吉普车，打着警笛就沿着那摩托车的轮胎印追赶了出去。
……
冬日逐渐升高，有了阳光的照耀，天也微微暖和起来。
一望无际的林海之中，刘麻子正想着过了检查站自己就小发一笔。
却在此时，突然听到后面的J笛！
作为一个贼，这动静可是全世界最恐怖的声音了。
刘麻子回身一看，远远的，一台吉普车正飞速行驶而来。
见到这一幕，他吓得浑身发抖。
可要死不死的是，前方遥遥在望的检查站，也能看见落了杆儿。这可把刘麻子急坏了——现在正在采伐期，按说不可能落杆的啊！
这他娘可咋整？
无路可逃，一急之下，刘麻子发了狠，身子朝后一蹿，直接从摩托车上跳了下来，然后就地一滚，“哧溜”一下就钻进了一旁的林子，藏了起来。
此时，摩托车上，猪蹄子刚好蹬在油门上，而且由于巨大的惯性，摩托车非但没有倒下，而是载以更快的速度摇摇晃晃地飞速前进！
大花彻底的清醒了过来。
见到那出乎了它认知范围的速度，隔着安全帽，看到道路两旁的景色飞速略过，大花本来就混乱的神经，崩溃了！
“嗷嗷哦嗷嗷！”
它伸出了舌头，挣扎着嚎叫着，可是猪懂什么呀？
那猪蹄子却将油门拽的更紧，摩托车的速度，反而更快！
身后，刚刚醒来的大黄见到这狗生难忘的一幕，唔了一声。
看到身前的大花，又看了看身下的摩托车，它……又昏了过去！
不一会儿。
森保的巡林车追到了摩托车跟前，两个森保干事老远就看准了这台摩托车了。
根据地上的轮胎印和深浅，他们已经确定就是这。
本想着将车贴过来直接逼停，然后拿下车上的毛贼。
可是临到近前定睛一看，车上的四个干事，惊呆了。
此时，车上的大功率对讲响了起来。森保科长季红旗的声音传来出来。
“洪保干，洪保干听到请回话！贼找没找到？”
看着面前的那摩托车上犹如疯狂骑士般的大花猪，洪保干用了好一会儿才缓过神来，收起了长得老大的嘴巴，拿起对讲。
“报告科长……可，可他娘不得了啦！这猪是自己跑出来的！猪……猪还戴着一顶头盔，正驾驶着一辆摩托车，驮着只狗，以时速40公里的速度，仓皇向南逃窜！”
无线电那头，一阵沉默。
“这他娘的，要说这李总这两年这么发呢？肯定是占了顶顶的天地灵气了，你们瞅瞅……就连家里的猪，都，都这么灵通！”
车里，老洪旁边儿的一个干事抹了把麻木的脸颊，叹了口气，啧道。
“这么一说，还真他娘的……”
车里，另外几个干事诚心附和。
……
八九林场。
安慰了家里之后，李宪已经和徐朝阳徐茂和一起，乘车来到了整个林业局的制高点——五段山顶。
山顶的防火塔上，通过高倍防火望远镜，李宪俯视着周围六个林场的山山林林。
白雪皑皑，掩盖不住群山峻岭。
起伏延绵的山脊和远处的地平线，勾勒出了一副白绿相间的山水画。
“李宪啊，感觉怎么样？”
看着脚下的风景，徐朝阳深呼了口气。感觉浑身充满了劲头，虽然在林区二十多年，可是这样的风景，他是百看不厌。
放下手中的防火望远镜，李宪也呼了口浊气。
只感觉整个人从里到外都被洗涤了一遍。
身边徐朝阳笑吟吟的询问，他将望远镜递给了徐茂和，呵呵一笑。
“好山，好水，好地方。”
第五卷 草莽崛起

第398章：开业
将家中的一切都料理完毕，李宪便和徐茂和一起回到了冰城。
现在各个公司的全部业务都已经理顺，集团那头也注册完毕，架构已经运行了起来。筹备了两个月的集团总公司已经可以挂牌成立了。按照李道云之前的掐算，剪彩的日子就定在这个月的28号。
虽然大部分的事情薛灵和集团总公司这头都安排了下去，但是留给李宪这个老大的活儿还是不少。
24日，李宪和徐茂和回到冰城。将挂牌剪彩所需要邀请的人规划了名单，发送出去。
25日，在薛灵的带领下，李宪一一拜会了冰城当地的国地税工商部门领导。
26日，新北集团邀请了省内的多家媒体和记者，召开了一个媒体记者款待会，身为集团的总经理，李宪自然要亲自接待这些无冕之王。
27日，得到李宪开业消息，八九林场的乡亲代表和邦业的刘伟汉，老朱一家接踵而至，李宪又赶紧忙里忙外的招待。
接连四天忙得脚打后脑勺，终于熬到了28号。
1993年12月28日，农历冬月十六，星期二。整个月份里，唯一一个阳历阴历都赶了双，就连星期也是双数的日子。
冲牛（丁丑）煞西，宜；纳采，订盟，移徙，入宅，出行，会亲友，祭祀，祈福，斋醮，开光，起基安门，移柩入殓，启钻谢土，修坟立碑。忌；造庙、掘井、造桥、作灶。
据李道云说，前三年后三年难得的好日子。
一大早，李宪便在苏娅的帮助下把自己打扮利落。
李宪自打来回到这个时候，很少有自己中意的衣服。平日里也就不怎么打扮，大多时候都是衬衫毛衣外加一个毛呢大衣。
此时，熨烫妥帖的西装穿在身上，白衬衫红领带一打，整个人就更加立体了起来。
西装裤子是苏娅给改的；时下的裤子都是那种直筒裤，腰身正好，裤管却肥肥大大空空荡荡的，李宪总是不喜欢。所以甭管是李宪的哪条裤子，苏娅都会按照之前李宪的要求沙一下裤腿，让其在不影响裤型的情况下，变得修身一些。
虽然和后来的修身时尚西装还有差别，不过好在人足够排场，穿起来笔挺而纤长。
看着面前精神极了的李宪，苏娅眼睛里泛起一丝涟漪。
轻轻的拍了拍李宪的胸膛，小哑巴伸出了大拇指。
“哈、精神是吧？”
李宪抓住了那白嫩嫩的小手，笑道：“你确定不跟我去？”
苏娅笑容凝固了一下，摇了摇头，指了指还没来得及打扫的房间，还有外面那挂满了积雪的院子。
意思很简单——家里还这么多活儿呢。
李宪摇了摇头。
苏娅这妮子，心思灵通，学什么也快。不说别的，靠着自修学完小学到高中的课本。全国扫盲了七八次，现在还有百分二十多识字不足五十个的文盲呢。苏娅这水平在这样的大环境下，绝对是中高级别的了。
可就是这个自卑的劲儿，李宪真是一点儿办法都没有。
心疼的拍了拍苏娅的脸颊，李宪认真的承诺：“等忙完了集团的事情，我就去带你办护照。国内治不了你的嗓子，咱们就去国外。我就不信，全世界就没有一个地方，能治好你的嗓子。”
苏娅长长的睫毛垂了下来。
这些天在李道云的撺掇下，释能已经为她诊治了一通。手法无不用其极，譬如用枇杷叶熬膏热敷，用蜂针针灸，可是十几个办法试过之后，苏娅的嗓子仍然没有什么改善。
到最后，就连小哑巴自己也已经不抱什么希望了。
此时见李宪又谈起自己的嗓子，苏娅在短暂的沉默之后，便重新扬起了笑脸，点了点手腕，示意时间已经快到了，便扯着李宪的袖子便将他推出了门去。
站在门外，看着苏娅紧闭的房门，李宪摇了摇头。
那头，周勇已经将车热好。看了看手表上的指针已经走到了七点半，李宪深叹了口气，登上了车。
……
八点十分，李宪到达了东北亚大厦的时候，许多的宾客都已经到了。
干休所的一群老头，徐朝阳和王林和的两个儿子，还有郑唯实的女儿郑秋英这些近场的就不说了。
李宪没想到的是，许多他本以为到不了或者是不会到的人，也都纷纷赶了过来！
就在他询问薛灵仪式安排完善没有的时候，大门之前便响起了一阵爽朗的大笑。
李宪扬脸一看，咧开了嘴。
只见远在俄罗斯的程六和赵四二人在卡佳的带领下，拎了个大大的礼盒，正大步走来！
“哎呦！”
见到这两位身在异国的朋友回来，李宪高兴得不知道说什么好，他立刻迎了上去。
本来伸出了手，却被程六一把熊抱住。
“好小子！我就知道没看差你！”程六一米九十多的身高，人壮实的像个黑瞎子，熊抱之下，甚至将李宪的脚后跟都提离了地面。
“六爷，您怎么大老远的回来了？”李宪好容易挣脱开，使劲儿的拍了拍程六的胳膊。
“哈！要不说你小子真是狼心狗肺，这么大的事儿不提前说，提前四天告诉，这明显就是不想让老子过来喝你一杯喜酒嘛！亏得有方便车，不然还真不一定赶趟呢！”
一旁的赵四笑吟吟的应和，“就是，宪子，这就是你的不讲究了。六爷一路过来可都骂你呢。要是这次不安排好了，我们可跟你急！”
嘴上这么说着，却乐呵呵的将那大礼盒交到了李宪的手里。
其实事情倒没他们说的那么夸张，虽然好长时间没见面，可是这些老朋友李宪一直也没断了联系。
程六爷在赤塔那头建了大市场，现在经营的还不错。赵四更是凭借着李宪的关系，成了新北纸业在俄罗斯地区的唯一代理商，靠着程六爷的大市场专线，当起了坐商，赚的是盆满钵满。
两个人没事儿就打电话来请李宪过去溜达。
只不过家里这头太忙，而目前俄罗斯虽然遍地商机，可一来局势太过动荡，二来实在是比不得中华这头有发展，李宪分身乏术之外，也懒得再去琢磨往北面投资。
看着李宪不好意思的闹着后脑勺，一旁的卡佳眨了眨毛茸茸的大眼睛，勾起了嘴角，揶揄道：“你们还好，还接到了电话。我就惨了，他恨不得不让我知道他还活在世上。要不是恰好在学校外面遇到了徐，我都不知道他办了集团。”
嗯，语气里充满了幽怨。
这话李宪可就没法接了，这一段时间来虽然都在冰城，不过他确实在有意识的躲着卡佳。
这小娘皮实在是太辣了，李宪害怕自己一个忍不住，就得被她给吃了。
惹不起，只能躲远点儿。
正在他尴尬之时，远处一声“恭喜发财大吉大利”的话音便传了过来。
见到又有客到，程六赶紧让李宪先忙，带赵四和幽怨的卡佳进了宴客厅。
李宪擦了擦额头的汗水，忙向刚进门的那二人迎了过去。
不是别人，正是陈冬升，李诚儒二人。
陈冬升最近事业发展的不错，随着《拍卖法》的颁布，佳德拍卖行的生意是越做越红火，陈冬升在上了东方时空之后，又连续的作为国内经济改革的先锋人物和话题人物爆火了一阵，随着个人名望的升高，这家伙最近正在搞小圈子，号召将“92派”这个类似商帮的关系组织建立起来。这人的背景实在是太过雄厚，不出成绩也就罢了，但凡是在哪个领域出了成绩，不成典型是不可能的。
李宪倒是比不来。
李宪迎了过去，客套一番之后，反倒是将目光落在了李诚儒身上。
大曾同志之前虽然就秃顶，可是就算是秃顶也秃的红光满面。不过今天李宪大喜的日子，他却仿佛脸上挂着一丝阴霾。
“儒哥，您这是带着什么心事儿来的？怎么了这是？”
见李宪一眼看穿了，李诚儒再也掩饰不住，“嗨、可别提。今天哥哥就是来参加你剪彩，过来沾沾喜气儿的。说多了添堵。”
见李宪将奇怪的目光投向了自己，陈冬升无奈的摇了摇头，“儒哥月初的时候非要去炒外汇，我就感觉这事儿不太靠谱。可是他偏不听，结果……”
说到这儿，李宪已经不需要再听下去了。
外汇市场最近动荡的一批，这事儿就连东北亚大厦门口擦皮鞋的老头都知道了。
“亏了多少？”他只关心这一个问题。
李诚儒叹了口气，摇了摇头，伸出了五根手指。
“三百万？”他试探着说到。
“三千！他妈的，当初那个二逼顾问告诉我日元连续贬职，抄底肯定赚，哪成想买了之后漂到了姥姥家！”许是意识到自己的情绪太过激动，李诚儒深吁了口气，一摆手，将一副看模样是字画的卷轴交给了李宪：“我们一会儿直接随份子了，这个马未都让我带过来的，这老小子去了山西，说是过不来。”
哎呦。
李宪意外了。
自己和马未都就喝了两顿酒，集团成立就是本着这以后是个大佬，象征性的联系了一下，没想到人虽然没到，却特地送了东西过来。
倒是有心了。
“什么呀这是？”那卷轴打开也方便，李宪接过之后便将其展了开来。
入目，便是一副极其工整的欧体楷书。
“老马送的东西不用想，值钱的他肯定自己留着，这种门面东西，一般都是什么朋友写的，拿出来卖人情。”李诚儒腹诽道。
李宪倒是也知道马未都这个日后大佬现在的德行。
不过……
看到了那副楷书后面的落款，他倒是觉得这一次，李诚儒是错怪老马了。
现下，要说中华会写字里最牛逼的人，那绝对是庞中华。
这大哥现在的字帖都卖到了香港和马来西亚去。
可是庞中华的字只能说是易学，说功底，说传承，那肯定是没有的。要说这时代哪个书法家的字有价值，有收藏意义……
看着落款处田蕴章三字，李宪很满意。
正欣赏着那副欧体楷书书就的《沁园春雪》，李宪便听到身旁一个熟悉的声音呵呵一笑，赞了声好字。
抬眼一看。
正是在自己没在冰城时，已经搬出了祥云寺客舍，不知道何去的……
夏光远。

第399章：大喜日子
看着面前的夏光远，李宪的瞳孔猛地缩了起来，情不自禁的摸了摸裤兜。
那张不知道是什么的证明的残片一直就他放在自己的裤兜。
可摸着平平整整的裤兜，他才忽然想起，今天开业，为了让西装挺括，自己的钱包之类的都没带。而那张残片，也还揣在换下来的旧裤子兜里。
十多天功夫没见，夏光远的手似乎已经好了不少。虽然还能看得出来他的大衣袖子里鼓鼓的，还带着石膏或者是夹板之类的东西。
见李宪一个劲儿的盯着自己，打了招呼也不说话，夏光远呵呵一笑。
“这天底下的事情还真是巧了，我本想着今早去医院换个夹板，没想到路过这儿就看到外面的拱门。”
说着，他用左手费力的从兜里掏出了一个红包，递到了李宪手中：“哈哈，虽然是萍水相逢，不过咱们三番五次的偶遇，更是同住过一个屋檐下，算是佛前有缘。这巧又赶上了，那我就祝你事业有大成，生意更长久，生意如春浓，财源似水来。”
天底下的事情，可没那么多赶巧。
自打李宪那天在医院里发了火儿之后，夏光远就再也没见过正面的苏娅。即便是在寺庙之中，苏娅也躲他躲得远远儿的。
再加上临调处吉省调研工作的展开，夏光远便结束了在祥云寺的挂单，忙了十多天的功夫，这才特地回来。
目的，就是想借着李宪开业的这个机会，从心把关系拉好。
“啊。”“哦！”
却说李宪回过神来，倒觉得自己钻牛角尖儿了。
今天集团开业，这是准备了好几个月的大事儿，就算是那张残片还揣在兜里，倒也不好在这个场合试探。
想着，他便对面前的夏光远微微一笑，双手将红包接过，道：“那还真是巧，活该夏先生今天这份子得随。不管怎么说，夏先生有心了！一会儿您可不能走，剪完彩去酒店，我得好好和您喝两杯！”
夏光远哈哈一笑，摇了摇头，“我这胳膊还没好，烟酒不得沾，就不叨扰了。回头吧，我这段时间工作忙，等过了这几天，我还得去祥云寺挂单，到时候，咱们再聚。这就不叨扰了，你忙着，我先告辞。”
说完，也不再顾李宪的挽留和询问联系方式，只说日后还会去祥云寺，便转身离去。
看着夏光远的背景，李宪的笑容消失了。
他愈加觉得，这个人很有问题。
搞不好……
自己拿胡乱的臆测，还真就是事实？
正在他这么想着的时候，身旁的陈冬升同样看着离去的夏光远嘶了口气。
“宪子。”皱着眉头，陈冬升拍了拍李宪的肩膀。
“啊？陈哥咋了？”李宪应了一声。
“刚那人……”陈冬升指了指门口，那头，夏光远刚刚推门而出，“你很熟？”
李宪挠了挠头。
和夏光远这人，说熟悉……貌似谈不上。
在李宪的心里，熟人的片定标准是我知道你的大部分情况，你也了解我的大部分信息，一起经历过一段或长或短的时光，然后还得是未曾断过交集，频繁或者是偶有联系。
这叫熟人。
可是夏光远，自己的情况对方感觉倒是很熟悉，但关于这个人的信息，到目前为止，李宪就只知道这人是京城某出版社过来出差的，名叫夏光远。
仅此而已——如果不是对方此前为自己挡了一棍子，留下了渊源，根本就只能用路人来定义吧？
所以李宪摇了摇头，“近期有过几次交集吧。”
陈冬升狐疑的看了看他，咂嘴道：“那这人……不对啊。如果你们不熟悉，这人怎么可能……难道是我认错了？”
看着陈冬升一脸的迷茫，李宪挺着急，“陈哥，你这又摇头又晃脑的，倒底想说啥啊？”
“要是我没记错的话，这人叫夏光远。”面对李宪的疑惑，陈冬升说到。
李宪一愣，“没错！”
联想到陈冬升此前在中国发展研究中心《管理世界》杂志社常务副总编的经历，李宪恍然大悟：“他之前跟我说他是啥出版社的，你们认识？”
陈冬升更加困惑，看着李宪一脸期待，摸了摸下巴，“出版社的夏光远……我可不认识。我见过的夏光远是……计委刚刚成立的临调处一把手。”
计委！
这个关键词，就仿佛是一根张弓射来的利箭一般穿透了李宪的脑筋。
在此前和林远集团的纷争之中，影响到事情结果的最关键一点，便是林远集团遭受到临调处的检查，从而翻出了林远集团这个庞大的利益纠结体一大堆的问题。
这才直接导致了林远集团分崩离析，黄英雄的所有靠山后台烟消云散，才有了徐朝阳，薛灵和释能发力为他洗清酸菜中毒事件的污水并保住了林翠公司。
要是没有这个事，李宪或许也能通过薛灵的关系，利用之前李道云在八九林场得到的高大义的账本，将林远集团搬到，只不过，肯定不会来的这么迅速，这么直接。
在出了拘留所之后，得知了事情所有脉络的李宪曾经就疑惑过这个问题。自己所掌握或者能借用的关系里，并不存在计委方面的。不论是薛灵，释能还是谁，都没有那么大的影响力去求动这样一个超脱在地方权利之上的部门。
为了谁出手搬动了临调处这个事情，李宪还困惑了好久。
现在，一切都解释的通了。
如果按照陈冬升所说，那么暗中帮助自己的人，绝大几率，就是这个夏先生。
一切，又解释不通了——他，为啥要帮自己？！
正当他心思百转之时，门口，一大波人涌了进来。
见到大厅之中的李宪，为首的一人大叫了一声，扑了过来。
还没等李宪反应过来，就见到李匹嘿嘿嘿的拉着自己的胳膊，大叫着祝二哥恭喜发财宏图大展。
后头，则是牛气哄哄的李友带着全家，和刚刚从京城回来，不论从气质和打扮，都跟换了个人似得李洁。
“回来了？”李宪揽住李匹的肩膀，又将大半年未曾见过面的李洁拉到了自己身边，打量了起来。
“二哥。”
李洁理了理齐耳短发，嘻嘻一笑，“二哥，我就出去这么一年，你就把生意做成这么大啦。”
李宪虎起脸，佯怒道：“不努力赚钱怎么行？你在京城上学进修，李匹这眼看着就要高考，哪哪儿不得用钱？你二哥我不努力赚钱，谁供着你们？”
开过玩笑，他敲了敲李洁的脑袋，“回来能多呆几天？”
“二哥，我不回去了。”李洁笑眯眯的说了自己的决定：“我在京城那头把财务管理专业攻下来了，正愁没地方实习去呢。”
看着三妹满脸的得意和认真，李宪呵呵一笑。
“那好，那就别走了。留下来帮二哥！”
……
上午十点整。
东北亚大厦之前人声鼎沸，在所有亲朋好友，和生意伙伴，经销商代表以及冰城几个部门领导的见证下，万响的鞭炮和十八响礼炮齐鸣之中，李宪接过薛灵递过来的黄铜剪子，剪断了那红红的绸子。
碰。
随着最后一响礼炮鸣放完毕，李宪将手中的红绸高高举起，站在红地毯覆盖的讲台上，大声宣布。
“我宣布，新北集团总公司，成立！”

第400章：摊牌
集团成立之后，李宪忙得是脚打后脑勺。
首先是集团里的事情。
虽然在集团成立之前，集团总公司的制度就已经施行了下去，可毕竟没有真正的合到一起，只是骨架立了起来，具体的一些东西，还没有理顺。
再加上集团刚刚成立的董事会。
按照之前对李宪各个事业部分的评估，以及现有股权重新计算和各个公司互相持股后，集团董事会的结构已经确定。
按照各个事业部分的股权，重新计算后，李宪个人占股百分之七十二，为集团第一大股东，这个没有异议。
除此之外，北林政府方面持股新北纸业股份，并入集团占股百分之十，为集团第二大股东。之前借徐茂和的一千二百万算作入股林翠公司，并入集团后，徐茂和占股百分之九算作集团第三大股东。新北纸业职工工会持股百分之五。邦业白酒业未于其他子公司互相持股，作为独立公司存在。目前公司股份之中邦业政府，朱氏父子分别持股百分之二十七和百分之七，也一并成为新北集团董事会成员。
除此之外，集团职工选举张大功为代表，任职工董事。
集团股份的事情搞定，董事会成员确定。经投票决议，李宪任集团董事长，这个更没有异议。
没办法，董事会一共七人，除了李宪自己和北林和邦业和新北工会三个代表之外，其余三人，不是李宪的哥们，就是李宪的部下。
所以新北集团的董事会虽然设立，但是最终还是没有脱离一言堂的框框。
集团高层权力划分完毕，李宪紧接着又忙于集团发展章程和集团业务分配的事宜，忙得不可开交。
虽然集团现在成立，一片欣欣向荣的景象，不过自家苦自家知。
新北集团目前旗下所有业务部分，算上林区资产合计资产九千五百万，外部应收款两千七百多万，负债却打到了四千七百多万。
欠债部分里，之前欠徐茂和的债务李宪用公司的股份顶了，算是了了一桩债务。可是刚刚拿下的林权，李宪可还欠着森工方面三千多万没还。此外，浆果研究所的一千二百万现在还没有着落。此外还有一些供应商欠账。
如此巨大的负债，让集团的财务报告相当难看。
外加上去年一整年新北公司，恒源公司的发展扩张，整个集团的资金链相当吃紧。必须马上寻找到新的营收增长点，不然按照半年内要偿还完森工总局项目款的节奏，资金链可是有断掉的危险。
邦业白酒业马上就有一波大进项，可是作为集团的独立子公司，财政，技术，管理，科研，营销不受集团公司控制，短期之内是指望不上的。
而与此同时，从南北而来的朋友和合作伙伴的款待，也让他整个人都忙得飘忽了起来。
整整三天的时间，李宪觉得自己白天变成了机器人，晚上变成了酒坛子，整个人在奔波劳碌和醉生梦死之间来回无缝切换。
代理商和一些合作伙伴什么的好说，李宪平日里与这些人的接触就不多，集团的部门经理就可以招待。
可是像程六爷和陈冬升这些大老远来的，李宪就不能假外人之手了。
只能舍命陪君子。
程六爷那头倒是没什么说的，在俄罗斯那头呆了快一年了，回来除了来给李宪集团成立捧场之外，也是兼顾回家探亲。一时半会儿的走不了，也就没怎么用李宪陪着。
倒是陈冬升和李诚儒，李宪好一顿招待。
佳德拍卖行现在风水水起，可是作为一个从学者下海的商人，陈冬升很明显不满足于现在的成就。
现在第一笔生意做成，手里有了钱，信心大增，正在想着发展第二产业，搞多元化经营。这一次来，也是想着问问李宪，在实业方面有没有好的项目。
李宪自己的事儿还顾不过来呢，哪有时间去帮他研究？
李诚儒那儿就糟心多了。
虽然这家伙有钱，可是在外汇项目上几乎把自己的血本都砸了进去。
这么多年赚的钱全都折了不说，名下的京城特别特服装大卖场所在的商贸楼还面临重建，名下的那个饭店当初完全就是为了自己招待人吃喝开的，只能说是不赔钱。
短时期内没有了什么营生，整个人都有点儿颓废。拉着李宪长叹短嘘，说他自己都在已经研究着把手里的古董拍出一部分，再投资做点儿啥。或者干脆去找马未都，看看他有没有什么门路，去演个戏赚赚外快啥的。
听了这大哥的想法，李宪真是哭笑不得。
别人不知道，他可是知道的。
李诚儒这货，电视剧电影儿没少拍，要说出色的影视作品吧，倒也又两个。《重案六组》和后来的《大腕》里边儿，看得出来演技还不错，奈何这形象……
估摸着二线明星也就到头了，没有多大的发展。
不过这么一来，他倒也明白了，这个富豪是怎么从一个商业巨子转行到影视明星这条不归路的。
敢情都是外汇闹得。
李宪哭笑不得。
思来想去，只好让李诚儒先不要慌。
当明星什么的，没毛病。可是眼下正是中华经济腾飞的功夫，李诚儒岁数也不小了，整个人都快过期了，就不存在什么演绎黄金期的问题，所以什么时候去娱乐圈混都成。
现在的机遇不抓住，再往后可就没有这好时候了。
当初自己想刚一波央视广告的时候，李诚儒没含糊，那时候两个人刚认识不久，就要出手相助，现在这大哥遭了难，虽然他这也不富裕，却断断没有袖手旁观的道理。
索性，他就让李诚儒现在冰城这住一段时间，一来算是散心，二来慢慢想想办法。
将宾客们都打发完，李宪才真正的喘了口气，回到了祥云寺中。
……
三天时间没回来，祥云寺里更加热闹。
李匹放了假，李洁回来了，算上从林场特地过来参加儿子集团剪裁的李友两口子，老李家一家几乎把客舍都霸占了。
通过长长的门廊走到客舍，李宪本打算先去看看家人。李匹好久没见到，怪想的。李洁更是自打回来之后还没时间说上几句话呢。
可是刚刚走到斋堂附近，一抬头，就见到不知道什么时候又住进了寺庙之中的夏光远，正披着大衣，站在院子里！
李宪沙沙的脚步声，将夏光远惊动。见他回来，夏光远遥遥招手：“李宪同志，忙完了？”
这两天虽然忙，但是稍微有闲暇的时候，李宪就总想着那签字残片的事情。
不是他笨，也不是智商低。
在陈冬升说了夏光远的身份之后，李宪心中关于他和苏娅的关系，便已经确定了八成。可他实在不敢相信，这世界上的事情，可以离奇到像自己揣测的那般！
此时，再见到这个……准岳父，李宪，不准备再憋着了。
在心中暗暗打定主意，李宪走到夏光远面前，直接鞠了个躬，“夏叔叔。”
“啊……哎！”听到这称呼，夏光远一愣。
此前多少次纠正李宪的“老哥”叫法都没纠正过来，现在突然一声叔叔，倒是让他受宠若惊了。
注意到他的表情变化，李宪又是一笑：“夏叔叔，最近工作不忙了？”
虽然不知道为了什么李宪对自己的态度发生了变化，可是夏光远这次再回来寺庙，为的不就是这个？
带着几分欣喜，他忙不迭点头笑道：“不忙了，这次能在寺里多住几天。”
“哦。”李宪点了点头，“那你们计委的工作还真是清闲。”
“呵呵、表面上看起来清闲……”夏光远本来笑呵呵的，可话说了一半，他忽而意识到，李宪竟然将自己的真正身份，给揭了开来！
“罢了……”
最后两个字说完，他的瞳孔，在这一瞬间就缩了起来！
李宪只觉得，有两根锥子，扎在了自己的脸上。
“你，暗地里调查我了？”
短短瞬间，夏光远便将所有的可能性在自己的脑海之中过了一遍。自己的身份瞒不住，他也不再掩饰，语气之中，比平时添了几分凌厉。
“没有。夏叔叔，我怎么可能调查您呢。”
要是平常，面对这种高出自己不知道多少量级的大佬的这种气场，李宪就算是抗住，肯定是勉强抗住。
可是现在，他还真就自若的紧。
面对夏光远的质问，李宪稳若那祥云寺外已经入土为安的老狗！
此时，看着满面严肃的夏光远，他没来由的就升起了一种奇怪的感觉。
就像。
就像……
就像是柯南在完成了推理，发现了真凶，说出“真相只有一个！”之时般。
“夏叔叔，我前几天回了邦业，见到了苏阿姨。她……给我看了些东西！”
面对夏光远鹰一般锐利的瞳孔，李宪勾了勾嘴角，轻描淡写的说到。

第401章：儿时的蝴蝶翩翩起舞
夏光远看着面前这个迎着自己目光，浑然不惧的小子，心中已经泛起了惊涛骇浪。不过大风大雨里闯过来，只用了片刻功夫，他便镇定了下来。
他比李宪想象的要干脆利落。
观察了一下周围，见不远处的沙弥正在清扫庭院，夏光远收起脸上的凌厉，对李宪一招手。
“去屋里谈？”
见到夏光远这般表现，李宪的心中一颤。
虽然自己不知道过程，但是看来已经猜中了结果。
微微出神的功夫，夏光远已经转身进了客舍，随着一阵开门的吱呀声，李宪将脑海之中乱七八糟的想法强行搁置，略一犹豫，迈开大步，在夏光远意味不明的目光中，走进了客舍。
客舍之中暖炉正烧的旺盛，红彤彤的炉筒上，一个已经分辨不出原色，周身黑乎乎的水壶正吱吱的响个不停。
茶几上，一本经书摊在那里，旁边一支钢笔，一个笔记本——那上面是还没抄完的《心经》。赵体的小楷飘逸利落，颇有赵孟頫的媚态神髓。
夏光远将门从里面关好，便拿了炉子上的水壶和搪瓷缸子给李宪倒了水。
然后，便大马金刀的坐在了茶几之前。
略微沉默片刻，他终于抬起头，正视着李宪，开了口：“苏梅她……还好吗？”
有的时候，不需要什么问题都需要一个肯定的答案。
有的时候答非所问的回答，就已经足够说明问题。
最简单的，就比如“我爱你，能我在一起吗？”“你是个好人。”
这样。
见夏光远问起苏妈，李宪仿佛被一个无形的大锤狠狠击中。
虽然竭力的想表现自己的镇定，但是此时此刻，李宪的浑身还是不争气的打起了摆子。也仿佛是火山喷发一般。他只觉得全身的血液都翻涌了起来，身上的每一个毛孔都在不断的喷涌着水汽。
身体里这一团火焰燃烧之时，又好像有寒风在透过身上的衣服直接刮过骨头。
简直冰火两重天。
在这一刻，他想到了第一次见到苏娅时，小丫头数九寒天里穿着的那短小而薄的棉袄。想到了苏辉月光下那满是怨愤的冰冷眼神，想到了那没有脸，身上被刻刀凌迟般刮过的木头雕像。又想到了第一次去苏家之时，苏妈那虚弱而无助的咳嗽声。
眼前的这个男人很精神，但是李宪忍不住想揍他。
强行的镇定下来，忍住上前抽这个坑了苏家母女三人十几年的男人一巴掌的冲动，他咬紧了牙关，在牙缝里挤出了一句：“她过的不错，马上要结婚了。”
“哦。”
李宪本来想通过老吴和苏妈的婚礼给面前这个男人一点刺激。
却不成想，听说苏妈要结婚了，夏光远只是淡淡的点了点头，脸上，甚至还浮起了一丝释然。
没错，释然。
“那蛮好，她过的好，我就放心了。”
补充了一句，夏光远看了看李宪，见他紧握双拳，直勾勾的看着自己，微微摇了摇头。
“我知道你想问什么。大致的情况，当初在第一次见面的时候，我都已经跟你说了。你不傻，应该能猜得到，那个为了一罐吃的被自己一个不小心全吃了，感觉没脸见人，之后抛妻弃子的人……就是我。苏娅，或者说是夏娅，夏辉的亲生父亲。”
在李宪沉重的呼吸声中，夏光远勉强的勾了勾嘴角，“不过，那次其实咱们两个是第二次见面。第一次见到你，或者说再次遇到小娅，是和孙书记一起去森工检察院的晚上。”
听到这儿，李宪一愣。
事情的脉络，在这一刻全都清晰了。
看着李宪只是干瞪着眼睛不说话，夏光远将面前的大茶缸子拿了起来，翘起了二郎腿，“你还想知道什么。或者说你还不知道什么，既然都敞开了，那就问吧。”
李宪的沉默了。
当答案真正揭开的时候，很多预想之中的情绪奇怪的没有了。
“你……”他的声音有些嘶哑，“你接近苏娅，到底想干什么？”
他只想知道，自己的小哑巴，未来会是什么命运。
……
客舍的另一头。
虽然这两天没见到李宪，不过苏娅也充实的很。
没办法，李宪一大家子都住了过来，外加上小玲玲，一大摊子的事情，足够她喝一壶了。
虽然这些人都不需要她照顾，不过在心里，苏娅总想着给李宪的家里人留个好印象，特别是没见过面的李匹和李洁，她更是在意。
寺庙之中的客舍虽然挺多，但是有了干休所一群老人，再加上李宪一大家子，还有那些零散的挂单香客，饶是房间再多也有点儿吃紧。
这几天都是她和李洁小玲玲三人挤在一个屋里。
想着李宪这几天都不在家，而李匹又不乐意和天天晚上不睡觉的李道云在一个屋里住，苏娅便打算将李宪的那间房收拾一下，让李匹先住进去。想来，就算是李宪回来，兄弟二人住在一起也是没什么的。
打开李宪的房门，见到里面乱糟糟的一片，苏娅不禁眉头倒立，双手叉在了小蛮腰上。
这个懒鬼！
自己的屋子都不知道收拾。
看着裤子袜子胡乱扔在地上，床上被子也没叠，地上不知道多少天没打扫的房间，小丫头摇了摇头。
用一种“真是没办法，我要是不管你，你怕是要脏成猪”的无奈眼神扫视了一下房间。然后，麻利的收拾了起来。
将被子叠好，衣物分出类别，干净的叠起来，脏的放到一旁，再将地面清扫一通，屋子里立刻就有了模样。
捧着一对脏衣服，看到干净整洁的屋子，苏娅微微的眯起了眼睛。
她没有拖延的性子，将东西整理好，便立刻把李宪的那堆脏衣服收罗了起来，准备拿去水房清洗。
李宪的衣服里往往胡乱揣东西，什么票据，零钱，总是丢三落四。
苏娅习惯在清洗之前把他的兜都掏一遍。
票据之类的东西，她都会存放起来，等李宪找的时候拿给他。至于什么零钱……往往就变成了小玲玲和她自己的零食。
就这样，每个月还能存一些零花钱。
所以给李宪洗衣服这活儿，小丫头爱干着呢。
一条裤子里，苏娅再次找到了几块零钱。不过就在她将零钱喜滋滋的掏出来之时，一张小纸片，飘飘然落在了地上。
她本没有注意。
可是，当那纸片如同一只翩翩起舞的蝴蝶落在地面，看到那上面一个在自己记忆中有着深刻印象的涂鸦时，苏娅定住了眼睛。
儿时的记忆早已模糊。
不过有一些可以影响一个人性格或人生的事情，却不会忘记。
看到那纸片上用铅笔画出的一个歪歪扭扭的小蝴蝶，十几年前那已经泛黄的片段，又重新的在她脑海之中浮现！

第402章：答案
每个人的童年都会有个关键词。
比如蜡笔小新的关键词是骚，樱桃小丸子的关键词是纯，大雄的关键词是烦，柯南的关键词就是……惨。
可是苏娅的整个童年都是在饥饿和不安中度过。
对于自己的父亲，她只有一个模模糊糊的印象；一双好大好暖和的手和那破旧的，总是沾着泥巴的裤腿。没办法，毕竟父亲离开的时候她太小了，那段时光已经随着幼年期记忆的磨灭而消散的几乎无影无踪。
从那之后，就是漫长的，几乎无穷尽的饥饿和不安。
饥饿还好。
虽然肚子里总是空唠唠的，不过忍一忍，母亲总会想办法找回来吃的。可是……平日里总是慈祥的母亲，时长莫名其妙的歇斯底里，在苏娅的童年之中留下了深深的阴影。
而在苏娅的印象之中，在那些阴影下的记忆源头，源自于自己五岁或者是六岁时的一次涂鸦。
记得那是个夏天的晚上，她在柜子里找到了铅笔和一大堆红红绿绿的小本子。虽然还没到上学的年纪，可是那个时候对读书写字的向往已经存在。
拿着铅笔，小苏娅在那些本子上画上了花草，树木，蝴蝶。在大雨中不漏水的小房子，前院张主任家小孩儿手里经常拿着的鸡腿，还有妈妈，弟弟，自己，想了想，又添上了在记忆里肯定存在，可是自己却不知道样貌的爸爸。
将那份自认为集合了所有美好事物的“画作”完成之后，苏娅就抱着熟睡的弟弟等在了大门口。
一直等到了很晚很晚，直到天上的星星都眨起了眼睛，她才听到了那熟悉的，托着铁锹走路的沉重步伐。
她把那幅画作拿给了母亲。
原本希望的夸奖没有到达，换来的，却是一个狠狠的巴掌和怒火怨愤。母亲的歇斯底里之后，则是无穷无尽的哭泣和泪水。
捂着脸，在母亲怀中瑟瑟发抖的苏娅，当时最忘不了的一幕，就是那被母亲扔在地上的红本本一角上，被踩了个鞋印的小蝴蝶。
儿时的记忆，在苏娅的脑海中略过。
看着手中那已经泛黄的纸片上面痕迹已经变淡的蝴蝶，她的手不禁微微颤抖了起来。
她不明白，这个东西，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正当她想拿着那纸片去寻李宪的时候，却无意之中看到了那背后的字迹。
夏光远。
五六岁时，她不识字。
现在，看到这三个字，犹如晴空霹雳，苏娅整个人都定在了那里。
这个名字，她不陌生。
慢慢的，那最近总是笑呵呵看着自己的大叔，和儿时记忆中那双温暖的大手和总是沾满了泥水裤管的主人，重合在了一起！
捂着嘴巴，无力的坐在地上，将那签名看了好久，苏娅才终于抹去了眼泪，目光变得坚定了起来。
她要去找他。
她想要问问。
她需要一个解释。
一个答案！
……
夏光远的客舍之中。
“71年知青开始返城的时候我已经和苏梅结了婚，并且生了苏娅。文格期间我的父母都去世了，京城那里就剩下了我一个人。苏梅是个好女人，我本想就这么在林业局过一辈子也挺好。可是后来的事情你知道了。”
夏光远的目光迷离，想起那段时光，就算是极力想让自己淡然，脸上也仍然抑制不住痛苦。
“那时候的条件实在是太艰苦了。李宪，你知道对于一个男人来说，苦日子并不可怕。可怕的是，面对苦难，你永远看不到头，并且凭自己怎么努力也看不到改变的希望。所以真正让我下定决心不能这么过下去的，并不是那一盆被我自己吃光了的晚饭。而是作为一个男人，却无法让妻子和儿女吃饱的痛苦和自责。”
“所以，你就抛弃了她们？”李宪皱着眉头，望向夏光远的目光比外面的温度还要冰冷。
夏光远脸上的痛苦终止，浮起了一丝苦笑，他没有回答李宪的质问。而是将之后的事情，说了出来：“在下乡邦业之前，我在大学里面有一个对象。当时我们的父辈一同在接受批斗。她当时下乡去了江溪，但是我们两个的通信一直没断。72年的时候，她来信说她的父亲已经平反，想让我回去，当时因为苏梅和小娅的关系，我没同意。后来苏梅怀了小辉，这个念头就更淡了。直到……后来的那一盆米粥。”
夏光远看了看李宪，“在草垛里躲了两天之后，我从林业局跑到了县里，借了当时知青办的电话，打给了我……我现在的妻子辛兰。她不知道我已经结婚，回到了京城之后，我的岳父将我安排到经贸委，当时叫做国家经济办下属的煤炭部门，其实那时候我一直想找个机会和辛兰说清楚，可是你知道……那意味着什么。”
“我当然知道。那意味着会失去你的前程你的抱负，别人的羡慕，尊敬和所有你想要的生活。意味着你会回到邦业那个让你做梦都会惊醒的地方，过着你认为永远都没有尽头的苦日子。所以，为了你自己的私欲，你彻底抛弃了苏阿姨，苏辉和苏娅。”
李宪不带任何的感情，将夏光远没说出来，或者说他自己不愿意说出来的事实陈述了出来。
虽然过去了这么久，不过当李宪无情的将这个事实陈述出来的时候，夏光远的脸上仍然一阵苍白。
苍白过后，他的脸上浮起了一丝愤怒。可是面对李宪冰冷的眼神，那愤怒转瞬间便消失了。
他捧紧了手中的白色搪瓷缸，仿佛那冒着热气的水，能带给他温暖和释然。
“李宪，人生有的时候就是这个样子，有得有失。”舔了舔嘴唇，他说到。
“哈……”
李宪打了个哈哈，不置可否。
陈年旧事，他都已经知道了。
一个俗套的，但是在当时那个社会背景下或许并不罕见的故事。
就跟自己不知道为什么回到了这个时代一样，这些事情都已经成为了既定事实，他不关心，也不想去纠结深层次的原因。
那并没有意义。
他关心的，只是以后！

第403章：决裂
“所以，你现在千方百计的接近我和苏娅，是想和苏娅苏辉相认，尽到你作为一个父亲的责任，偿还自己当年的自私和背叛么？”
李宪坐到了夏光远对面，问到。
后者一愣，笑了。
“并不是。”
在李宪瞪大的眼睛之中，夏光远放下了手中的茶缸，起身负手而立。
他对面的墙上，是一副“舍得”书法。
不像是出资什么名家之手，非行非草，龙飞凤舞，气势有了，却看不出什么章法。硕大的，扭曲的舍得一侧，是一行行书小字——能舍者天地不弃，既得者无愧于心。
将那书法端详了片刻，夏光远又开了口：“你不错。我之前一直担心的是苏梅和小娅小辉还置身于那种暗无天日的日子里，那样的话，我永远都睡不安稳。但是现在看来你已经把他们照顾的很好了，就像现在这样，就这么看着她们，我就已经很知足。
跟你说这么多，就是想请你不要把我的身份告诉苏娅。并且……请你在中间调和，维持我们父女之间现在的关系。嗯，或者说就像是在医院时候那样。我时常能见到她，看到她幸福快乐，这就够了。还有小辉，如果方便的话，我想你把他带过来，我想见见他……”
夏光远还没说完，就感觉自己身后“呼”的一声。
他还没来得及反应，便感觉外衣的领子被人从后面一把揪住！
回过头，便见到了李宪那阴沉的不像话的面孔。
“李宪，你要干什么？”夏光远眉头皱起，看着脸颊在抽动的李宪，低声喝道。
双手扯着夏光远的领子，李宪猛一用力，直接将他按在了客舍的墙壁之上。
“夏光远。”李宪的眼睛通红，“我刚才听你说了那么多的废话，你知道是为了什么？”
“我还以为你接近苏娅，是为了让她和苏辉有一个完整的家庭，至少让他们知道自己的父亲还存在，还想着他们。要不是因为这个，就凭你抛妻弃子，让苏娅变成现在这个样子，老子早他妈就揍你！”
他从牙缝里往外挤着话，“你倒好。还想着保全自己？夏光远，我还真就告诉你，不论是以前，还是现在，你都是个彻彻底底的混蛋，人渣，王八犊子！”
面对李宪的质问和辱骂，夏光远的表情从惊讶慢慢变得平和。
“我不认他们，和让他们过上好日子。并不冲突。”拨开他青筋暴起的手，夏光远微微一笑。
“用不着！”李宪强忍住给他一拳的冲动，松开了手，对门口一指：“他们现在就过得很好，用不着你来画蛇添足。趁我还能忍住，赶紧给我消失。”
“你？”夏光远呵呵一笑，没动身：“李宪，你还年轻。我承认，作为一个年轻人，你有能力。你的事情我都调查过，我也承认，白手起家，把生意做到现在这个规模。你做的不错，可是这不够。
你能给小娅和小辉的，并不稳定。我这么说你不要生气，第一次你进检察院，要是没有孙书记看在央视标王的面子，你就已经完了。不过那次就算是你有运气，并且恰好被人赏识。可之后呢？后来，要不是我，你想想你凭什么跟黄英雄去斗？就凭你一直藏在邦业林业局的那个账本？你不会天真的认为，凭那个，能让你翻身？”
李宪愣住了。
虽然心里对面前这个臭不要脸的已经厌恶到了极致，可他知道夏光远说的没错。
在整个和黄英雄斗法的过程中，计委方面的突击审查绝对是致命一击。如果没有这个，自己就算斗得过，也绝对不会是现在这样的结果。
在李宪青红不定的面色之中，夏光远整理了一下自己被扯乱的衣领。
“李宪，今天跟你说这么多，你也应该明白了。通过你，我可以让小娅和小辉过得好。你还年轻，而且很有潜力。我希望你能帮我。”
李宪深吸了口气，闭上了眼睛。
“好啊。”
见他答应，夏光远意外，不过马上就勾起了嘴角：“你比我当初更懂圆润，我现在更看好你了。”
噗！
可就在他话音刚落之时，便眼前一黑。随着一声闷响，他就觉得鼻腔连同脑壳一阵酸麻！巨大的震荡之下，他甚至觉得自己的脑浆都晃悠了几下，就像是一块做了过山车的豆腐，被震得搅和在了一起。
巨大的力气作用在脸上，也让他整个人猛地向后栽倒，噗通一声摔在地！
一通嗡嗡的耳鸣声中，他听到了来自李宪的回复。
“滚！”
“李宪。”地上的夏光远捂着潺潺流出的鼻血，终于愤怒了，“你想要走得远，站得高，你以为凭你自己就真的能成？你去外面走走看看，哪个人真能白手起家又最后功成名就？李宪，你太年轻。把这世界想的太简单！不舍弃一些东西，你凭什么成功？凭什么能成为人上人？！”
李宪揉了揉已经破了皮的拳头，居高临下的看了眼夏光远。
“你以为我真的要你帮我？别以为林远集团的事情你出手我领你情。那是你自己倒贴，那是你贱！没有你，老子一样能鸡毛上天。”
“苏娅我会照顾好，不过你以后别想再见到她。她从小就没有爹，现在也不缺。至于苏辉……呵。我劝你也别再打见他的主意。不怕告诉你，苏辉这辈子最大的愿望，就是赚够了可以让苏阿姨养老的钱，然后去找你。”
听到这，夏光远的眼睛里绽放出了一丝喜色。
不过李宪马上就将这一丝燃烧起来的喜悦给浇灭了，“别误会，找到你不是为了跟你诉父子情，而是要杀了你。那孩子有点儿自闭，他始终认为，如果没有那个抛妻弃子的父亲，他也许仍然会过苦日子，不过至少苦的开心。你，好自为之吧。”
说罢，不理地上夏光远复杂目光，他一把推开客舍的房门。
门外，涌过来的冷风，让他清醒了不少。
看着远处空中穿梭而过的白鸽，微微闭起眼睛，深呼吸口气，迈开大步直奔大雄宝殿方向而去。
他全然没注意到。
房檐后，一个小小的人儿猫儿一般的躲藏起来，使劲儿的捂住了嘴巴，将身子蜷缩在一起。

第404章：那就做个草莽
夏光远给李宪的，是一个物质和人格的选择题。
就好像有个人扔给你一坨狗屎，说吃吧，吃了之后给你一百万。
吃了，是个没人格的百万富翁。
不吃，是个有人格的穷光蛋。
就是这么一道选择题。
回到自己的客舍之后，李宪的心中并不平静。
自己一路走到现在，什么德行他清楚的很。即使作为一个从后面过来的人，这一路也是跌跌撞撞。
夏光远的条件，说实话很诱人。
计委是个什么部门他太了解了，这个在改革开放前中后期都发挥了重要作用的部门，一个牛逼到炸的部门。
作为一个直接对务院负责的部门，大到中长期国策的制定，小到地方诸如铁路，棚户区改造，机场，道路等大项目的审批。权利覆盖范围简直是包罗万象，而夏光远这个年纪刚过四十的干部，用一句“前途无量”形容，是一点儿都不为过。
理智上说，李宪这么一个白手起家，几乎什么背景都没有的企业家，遇到这样的机遇，简直是撞了天大的运气。
可是他心里的坎儿，过不去。
重生一回，他想的很多。
站在这个机遇遍地的时代，他曾经无数次的想过自己未来的生活；他想有钱，他想要别人的敬仰，他想要趁着这个前所未有的大时代，大风潮，能和后来那些总是能在学习资料和新闻报纸上的大佬们站在一起甚至超越他们。
可是一切的一切归结起来，都是为了一个词。
精彩。
他想要精彩的生活。而不是只有物质，而没有感情，从始至终都受到金钱驱使的奴隶！
夏光远给他的选择太容易了；只要自己动动口答应下来，把自己的良心一扔，他相信就算自己不凭借重生的优势，都能一路顺风顺水的走过去，而且或许在十年，或许在二十年之后，成为自己曾经羡慕的那种人。
可是夏光远给的选择又太困难了；帮着他瞒着苏娅，在明明知道事情前因后果的情况下，出卖自己的人格，换来前途和利益。困难之处在于，李宪不知道抛弃自己认为重要的东西，走上那条捷径，砍去自己的枝枝蔓蔓，他自己还能剩下什么。
将门反锁，李宪躺在了那小火炕上。看着被屋里的炉子熏得雀黑的棚顶，他觉得前所未有的颓丧。
人在对其他人恶语相向的时候，往往是掩饰内心的软弱。
以现在的局势，他完全可以不理夏光远，带着苏娅直接搬出祥云寺。之所以跟夏光远说那些狠话，实在是他自己也被刺痛。
他说着不在乎夏光远之前的出手相助，可仔细想想夏光远说的，他心里升起了一种无力感。
自己一路走来，前期顺风顺水，那是占了生意小的便宜。
而现在，集团成立了，很多事情，凭借自己，还真就有点儿费劲了。
可这世道，没有背景，没有靠山，就真的成不了大事儿？
他很困惑。
不知道过了多久，李宪一个扑棱从炕上坐起了身。
他的目光坚定了起来。
“去你妈的，老子偏就不信！”
……
老李家一家正在等着李宪回来，可是一等不回二等不回，三等四等，直等得斋堂都开了饭，那大雄宝殿房檐瓦楞上的麻雀都归了山林，也不见说好了晚上回来吃饭的李宪影子。
“唉？这真是奇了怪了。”
李友坐在饭堂里，挠了挠头，“二不是说了，今天下午没啥事儿早点儿回来的吗。怎么这时候还没影儿，三儿，要不你去给你二哥打个电话问问？”
李洁抱着李玲玲，也是一脸的困惑，“爸，我二哥许是忙起来忘了。不过……不过苏娅你们下午看见了没有？刚才玲玲说是要吃糖葫芦，我本来想着和她一起去外面溜达溜达，可是找了好几圈也没找着。寺庙里来往人这么多，人又杂，她不会是……出什么事儿了吧？”
正说着，饭堂的门吱呀一声被人推开。
苏娅旁若无人一般，呆呆的走了进来。
一家人见她这个架势，忙聚了过去询问。
面对众人七嘴八舌的关心，苏娅牵强的一笑，摇头表示自己没事。
就在一群人觉得气氛有些怪异的时候，干等不回来的李宪，终于出现在了饭堂门口。
“哎呀，二哥，你可回来了。你要是忙，打电话告诉一声啊倒是、这三根肠子闲了两根半，饿死我啦。”李匹拿着筷子，好一通抱怨。
“收拾东西，我们走。”
李宪没理他，直接对屋里人扔了一句，便转身出门。
“啊？”
“上哪儿去啊？”
一家人面对这突然的决定，懵了。
……
在冰城，李宪除了祥云寺能住的地方，当然就只有徐茂和的狗窝了。
可怜徐茂和刚刚在家里住了两宿，正想着晚上没啥事儿把王鸿飞和另外两个狐朋狗友叫过来搓搓麻将，还没打电话呢，就听见房门通通通被敲响。
门一开，就见到李宪那一大家子站在了楼道里。
“哎呀！”
把手里的大碗面往门边一放，徐茂和赶紧将人都迎了进来。
“宪子，我就说李叔他们来了就来家住，那祥云寺环境又不好，人又多，你瞅瞅，还是按照我的话来了吧？”
看着站在门口满脸阴沉的李宪，徐茂和卡巴卡巴眼睛。
李宪挥了挥手，“还得麻烦你，明后天我就让人出去挑房子，先在你这借住几天。”
“嗨！”见李宪客套，徐茂和佯怒，“我家不就和你家一样？买什么房子买房子，就跟这住得了。我家又不是住不……”
看着一屋子人，他那个下字没说出口。
一共三个卧室，李家七个人……算上自己，住得下倒是住得下，不过可不太方便。
李宪微微一笑，拍了拍徐茂和肩膀，“徐哥，咱俩晚上去旁边宾馆。”
“得嘞。”
徐茂和倒也不硬装大尾巴狼，将李宪一家人安顿下来，便穿了衣服，跟李宪一起下了楼。
客卧中，苏娅将行李打开，把里面衣服一件件摊开叠好，放到衣柜里。
“小娅，你在干啥呀？”
一旁，正在铺床的李洁见到苏娅将一件件叠好的衣服放进衣柜，待行李箱都空了之后，又一件件放回来，皱起了眉头。
她一把抓住了苏娅的手，“你这是怎么了？”
苏娅回过了神来，看着满满的行李箱，她一愣。随即摇了摇头，示意自己没事。
想了想，她起了身穿上衣服，将衣柜里一个黄豆灌的枕头掏了出来。
见到这般景象，李洁更疑惑了：“小娅你干嘛去？”
苏娅咬着嘴唇，做了个跟李宪差不多的表情，拍了拍脖子，又指了指门外。
一套动作做完，还没等李洁反应过来，她便穿了鞋子，蹬蹬蹬下了楼去。
……

第405章：破茧成蝶
徐茂和家对街就是个宾馆。
说是宾馆，其实就是个稍微大点儿的旅店。
九十年代，全国都在大搞发展大搞经济，在这种什么事儿都讲究个“大”讲究“快”的时代，几乎人民生活的方方面面都蒙上了一层夸张。
比如开个小吃部，七八十年代可能它就叫小吃部。可是到了九十年代不行了，就算屋里两张桌，也往往挂个“餐厅”的牌子。
再比如个体户，以前对外面介绍自己，也就是老张老王老李，现在不地了。姓氏后面得加个“总”，要么有个顺口溜说王八遍地走，见人都称总呢。
相比之下这龙运宾馆还算是实在的，至少在硬件设施上，达到了后世快捷旅店的规模。
足足十多个房间！
元旦了，又到了一年之中结账讨债的时候，李宪之所以把一家人送到了徐茂和那就出来，主要是怕一会儿来晚了没房间，还得开车往远走。
和徐茂和二人拿身份证开好了房间，二人便从酒店出来了——这都五点多了，晚上还没吃饭呢。
可刚出门儿，就看到了苏娅正捧着个小枕头迷茫的站在大街口。
“喂，你出来干嘛？”
见到这，李宪一皱眉头，赶紧走了过去。
……
苏娅的脑子里乱极了。
她不像是苏辉，从记事起就没有父亲的印象，碍于从小到大的父爱的缺失家庭的困苦，对那素未谋面过的父亲产生了无穷无尽的憎恨。
在她的记忆之中，那个男人是有一席之地的。
虽然经历过困苦和磨难，但是她始终抱有希望。希望在自己余生中的某一天，那个曾经牵着自己的手走过泥泞小路的男人会再站到自己的面前，说一句“我回来了，这些年我一直想着你们娘仨。”
这个希望，在今天短短的十几分钟内实现又破灭。
心目中，那个男人的记忆，彻底崩塌。
下午时候，她本想去找那个在医院里认识的男人当面询问确定，把这十几年积攒的问题都问一遍。可是走到了夏光远的客舍门前，就听到了李宪的声音。
她在屋檐下躲了起来。
当时在夏光远说出要让李宪帮忙，瞒着他的身份，并给予李宪事业上的帮助作为交换时，她在绝望的同时也害怕极了。
很怕李宪就那么答应，那样的话，她的人生就真的崩塌了。
她好容易才找到那么一个除了自己的母亲和弟弟外，可以信任，可以依赖的人。
所以当李宪最终拒绝的那一刻，她只感觉自己的浑身的力气都被抽走了，整个人就像是一个被一块厚厚的大海绵包裹了起来。
心里一面是崩塌一面是建立。
仿佛是一片吵嚷的工地，毁灭和新生共存。
她一面小心翼翼的清扫着儿时记忆和期盼的残渣，同时也在将那个原本就在心门之内，却一瞬间变得太过清晰和重要的人在心房中安顿下来。
就像是蝴蝶破茧，这可能是一个很痛苦的过程，在这个她自己也说不清道不明的过程中，她想要李宪在身边。
李宪出了门，她觉得心都被掏空了。慌乱之下拿了枕头出来，站在街口才发现，自己根本不知道他去了哪儿。
……
看着苏娅迷茫的转过身，在见到自己的时候眼里瞬间蒙上了一层雾气，李宪眨了眨眼。
见到她手里捧着的枕头，无奈的摇了摇头。
前段时间太忙，来回开车在邦业和冰城之间奔波，他的脖子本来就有点儿低头族后遗症，又睡落枕，李道云便让苏娅买了黄豆灌了枕头给他养颈椎。
“我脖子都好啦，你还拿着这东西干嘛？”
将枕头接过，李宪好笑又好气的在苏娅的鼻子上刮了一把。
挺翘的鼻尖红了。
李宪本以为是自己用大了力气，刚想去揉一揉，就见到眼泪噼里啪啦，就像是十月份八九林场的那场大雹子一样的砸了下来。
“哎呀。”李宪吓坏了，“哎呀呀呀、对不起啊，我不是故意的。”
他手足无措。
“唔。”
正当他不知道怎么办才好的时候，怀里突然一沉，小小的身影就挂在了自己的身上。
感受着怀里人儿的抽噎，李宪疑惑了。
他拍了拍苏娅的后背，试探着问道：“怎么了，跟李洁相处的不愉快？”
怀里的人摇了摇头，泪珠子甩了他一脖子。
李宪哪里知道是怎么回事儿，见大晚上的苏娅一个人跑出来，只以为是刚刚从京城回来的李洁惹了小丫头，连忙安慰。
“咳咳、那啥，这外边儿挺冷的。我去饭店点菜，先回去……嗯……最近抓不正当男女关系抓的挺严……你们……找个被人的……我走了。”
一旁，单身狗徐茂和瞪大了眼睛。
他感受到自己遭受到了一颗蘑菇蛋那么大的伤害。
一言不合就在大街上又楼又抱。
干什么呀这是？
《治安管理条例》不要遵守的啊？
社会主义文明不需要建设的啊？
特么这是眼气谁呢啊？
气示老子没有妞啊？
太可恨了！
本打算揶揄几句，不过支支吾吾的说了一通，便在李宪犀利的目光之中落荒而逃。
……
酒店之中。
李宪将黄豆枕头在床头放好，看了看一旁苏娅仍然是红着鼻子，搓了搓手。
“那个……李洁这丫头吧，没啥坏心眼儿。就是刚刚从外面回来，可能说话办事有点野。你你不要在意。回头我骂她！”
李宪的猜测和担心不是多余的，李洁在外面一年，本事学的什么样他不清楚，可是在京城呆着，接触的都是这个国家最前沿的事物。眼界开了，新东西接触多了，现在有点儿颠儿。
这不，刚在开业的时候说过来帮自己的忙，到了集团担任会计才两天的功夫就过来找自己，说是现在集团的管理运行太混乱，财务漏洞很大，嚷嚷着让李宪要抓紧找人给集团制定一套科学的财务体系和管控体系。
李宪作为一个二十一世纪的大学生还不知搞这个？
集团里现在有些地方混乱他心里更是明镜似的，可是没办法。
当企业处于超常规的加速发展阶段，这些东西都是难免的，一切的危机和不合理都会被掩盖过去。只要到达企业稳定期之后，弊端和矛盾才会被放大。
这是做生意的人都懂的一个道理。
可是现在的情况是，集团正在处于加速发展期。如果现在将大把的精力放在修内功上，无疑会错过形势。
另一方面，现在集团的平均年龄虽然只有二十七岁，集团中层管理里头高中学历以上的占比百分之八十，可问题是，李洁所说的微机化管理制度，在目前微机操作极端不普及的情况下推行，肯定会引起乱子。
虽然李宪知道，李洁所说的财务和管理科学制度化是必然，一个企业想要避免内部风险，规范财务制度，建立良好的体系肯定绕不过去。不过这是个徐徐图之的过程，而不是一个说干就干，在短期之内易筋洗髓的过程。
就因为李宪拒绝了她的建议，李洁连续两天都给他臭脸，说他封建了。
李宪就想着找个时间好好掰扯掰扯这事儿，把这翅膀刚硬起来的臭丫头收拾收拾。
不过李宪到底是错怪李洁了。
回来之后这丫头是有点儿膨胀，不过只是跟自己二哥而已。对苏娅，她可没一点儿架子。
看着李宪为了关心自己，以根本不存在的臆想，数落着自己妹妹。再想到下午时候，李宪拒绝那个男人时的果断和代价，苏娅的心都化了。
抹了抹眼泪，她猛地站了起来。
“这臭丫头，学了点儿本事就忘了自己是谁了。她要是学精了也行，这不知道跟哪个纸上谈兵的大仙儿听的，我要是依了她这黄毛丫头，赶明怕是哭都找不着调……”
就在李宪拿起暖壶倒了杯水，润润嗓子的功夫劲儿。再抬起头，已经看到了苏娅站在了自己面前。
丫头的目光坚定，仿佛是下了炸碉堡的决心。
正在一件一件的，脱着她自己的衣服。

第406章：成双
咕嘎。
含在嘴里的一口水，随着李宪忍不住张开嘴巴，流了一大襟。
明明做着这世界上最羞人的事情，可是苏娅的面容却端的神圣。
厚厚的外套已经被苏娅摘了下来，白色的毛衣也掀了一半。她犹豫了一下，在李宪呆呆的目光之中，用尽了最后一丝决心，将毛衣扯开了身体。
然后，就闭着眼睛，站在了李宪的面前。
幸福来得太突然。
梦中的上演了无数次的场景现在就在眼前，苏娅的身体此时在他的感觉里，是诺敏河河畔春柳剥去了青皮的嫩枝，是夏天剥去了泥皮的小葱。
看着那不甚臌胀不断起伏的胸脯，李宪的目光却恢复了清明。
房间里很冷。
苏娅轻轻颤抖，皮肤上起了一层细密的疙瘩。被毛衣扯乱的发丝缕缕粘在脸上，唇边。
棚顶似乎是跳泡坏了，微微闪烁的灯管将白色的灯光打在她的身上，奶昔色的皮肤似乎披上了一层光滑，显得清晰立体，又有些朦胧。
李宪将地上的大衣捡了起来，走上前披在了丫头的肩上。
“你……在寺里……听到了是么？”
苏娅点了点头——眼睛仍然没有睁开。
“那这算是什么？”李宪大致能猜的透苏娅的心思，可是他觉得不应该这样。
将小丫头的脸搬过来，他问到。
苏娅睁开了眼睛，坚定的看着李宪，没有回答。想了半天，才从大衣之中掏出了纸笔。
“谢谢你没有答应他”
李宪揉了揉额头，看着那戳到自己鼻子上的本本面露苦涩。
敢情，这是感谢。
好别致。
“我想要你知道，我那么做不是为了你，是为了我自己。如果答应了他的条件，我就不再是可以有点儿成绩就膨胀的李宪，就不再是干什么都问心无愧，不论有钱没钱都开开心心的李宪了。”他觉得有必要说明一下问题。
苏娅皱了皱眉头，歪着脑袋看了看他。这个逻辑，她有点儿不懂。
她就懂一点。
就在刚才，她已经下定了决心，要把自己的一切交给面前的这个人——一定要。
这样她才踏实，才会觉得自己不会亏欠那么多。
她明白，自打认识以来，都是面前的这个男人在为自己付出，为自己安排一切。
而自己，除了生活上一些琐碎的事情之外，几乎什么都帮不了他。
她想要踏实。
……
李宪绝对没有想到，瘦小的苏娅会有那么大的力气。
自己丝毫没有准备，就被推倒在了床上。下一刻，一个小小的人儿便骑到了自己的身上。
“哎？咱们讲讲道理，苏娅，我觉得这个事儿不应该是这样的展开！”慌乱之中，李宪将黄豆枕头挡在了自己的胸前。
啪！
苏娅真的生气了。
在她的脑海之中，这是个神圣的仪式。
不容任何人破坏。
自然也包括被馈赠一方的李宪。
伸出还在颤抖的小手，一个大嘴巴就轮了过去。
捂着通红的，火辣辣的脸，李宪呆若木鸡。
下一刻，他眼睁睁的就看到一张温润的嘴唇粘在了自己的鼻子上。
嘴唇主人热热的呼吸喷在皮肤上，如同一根引线，把他的犹豫和来自一个雏儿的恐惧给烧没了，也把他给烧着了。
下一刻，他扑棱着起身，一把将苏娅搂住。
天雷地火，在这一刻开始。
……
几乎是和李宪一家前后脚，夏光远也离开了祥云寺。
在那里呆着已经没有任何意义，诵经吃斋已经不能让他感到安宁。
他满以为自己可以掌控住局势，满以为李宪这样一个在商海之中摸爬滚打的年轻人，会懂得妥协和舍得的道理。
可是到最后他才发现，他彻彻底底的看错了李宪。
生气么？
生气！
一种被人从肉体上和精神上都打了脸一拳的愤怒。
这让他不得不承认，自己是一个恶毒的丈夫，残忍的父亲。
带着这种愤怒，在医院之中处理了外伤，便回到了临调处临时借用的小楼。
夏光远的助手辛海亮此时正在带着工作组加班加点的处理一些大企业的项目计划审批，见夏光远这个时候过来，很是意外。
看到夏光远鼻子上的创口贴，和创口贴下面掩饰不住的青紫，他更是意外！
“夏主任，您这……这又是怎么了？”
夏光远一愣。
随即苦笑了起来。
饶是再好的修养，他此时也想骂句“他妈的”。
他忽然意识到一个问题——自己每次在和李宪发生联系之后，保证都得去趟医院。
第一次和这小子正式见面之后，感冒加重，进医院打吊瓶。第二次在祥云寺里接触，跟他去集团，被打断了胳膊。
现在更过分——这小子亲自上了手。
刚才去医院的时候，就连普外的护士都已经熟识了自己。带着满脸的八卦问自己到底是干什么工作的，怎么来医院来的这么频繁。
这个父亲，不论从哪方面讲，都真的好失败。
“地滑，不小心摔得。”
昂首挺胸，夏光远说谎说得也是那么的令人信服。
“啊、又是……？哦……是是是。”辛海亮本想说您这也太背了，先是摔断了胳膊，这又摔伤了鼻子。不过他马上反应过来，点头应和道：“这东北就是这点不好，大冬天的总有人往大街上倒泔水，我昨天还卡了个跟头。是吧小王？”
一旁，拿着资料，正在傻呆呆看着部门老大那明显就是被人揍了的一个组员经他一问，也连忙点头，“嗯呢！这地方人太没素质！”
唉。
夏光远暗叹口气，也没管他们是真信还是假信，走进了自己的办公室。
打开灯，看到案头文件档里关于林翠公司，恒源公司和新北公司的资料，情不自禁的又拿了起来。
看着李宪那漂亮的发家史，和李宪近乎莽撞的经营方式，夏光远摇了摇头。
这小子，他怎么就能不答应呢？
办公室门被敲响了。
关心领导的辛海亮走了进来。
见夏光远手中林翠公司的资料，他迅速皱起了眉头。
之前林远集团的事情是他处理的，虽然不知道夏光远为何会对一个小小的地方企业动这么大的干戈，不过辛海亮是个会揣测上意的人。
他敏锐的发现了一个问题——林远集团是森工一个林权项目的最有力竞争者。
当时，他就断定了，夏光远处理林远可能是为了这个林权项目。
这个很好解释，也很合乎情理。临调组是响应务院的指导意见而组建的，目的就是为了保证东三省地区的经济体制稳定。
而在这样的大方向下，森工将国有林业局林权对外承包，明显是在改革序曲中跑调。
这只是他的猜测。
不过现在，看到夏光远手中的林翠公司资料，他立刻就确定了自己的猜测。
在林远集团之后，他密切关注了林权项目，自然是知道林翠公司拿到了这个项目的。
见夏光远此时在研究这个公司，辛海亮立刻上道。
他指了指夏光远手中的资料，笑道：“夏主任，太巧了。我最近也在观察这个林翠公司，森工那头的林权就是被这个公司拿去的。这几天处理完手头的事情，我再去调查一下？”
夏光远的眉头使劲儿一皱。
锐利的目光直接就扎在了辛海亮的眉心，这将后者吓的不自禁退后了一步。
“老辛，我们是临调组，不是审计局。安心做好手头的工作，地方上的事情，我们能不插手尽量不插手，这是我跟孙书记约定好了的。”
“是是是。”情知自己会意错了，辛海亮顶着一脊梁骨的冷汗，连连点头。
“没事儿的话我想一个人静一静。”夏光远收回目光，揉了揉太阳穴。
李宪横眉立目跟自己轮拳头的形象又浮现在了脑海之中。
唉。
明明动动嘴皮子，就能让这小子从山尖尖上跌到大深坑里长长记性。
可是……
他想生气，又生不起来气。
虽然被李宪搞的灰头土脸，但隐隐之中，他又觉得自己那苦命的女儿，找到了一个似乎可以托付的男人。
真的，好矛盾。
“那是你贱！”
李宪的话音又随着嗡嗡的耳鸣在脑海中响起。
咣！
夏光远一把将资料砸在了桌子上。
“他妈的！”
他终于骂了出来，同时也给了自己一嘴巴。
“那小子说的没错，夏光远啊夏光远，你还真就是贱！”
正在这时候，办公室房门被去而复返的辛海亮推开。
看着自己抽自己嘴巴的夏光远，辛秘书张大了嘴巴。
夏光远愣了，他不迷信，但是他觉得自己今天真的好像犯了太岁。
“怎，么，了？”
牙缝里，挤出了三个字。
“啊！”心中连道苦也的辛海亮都快哭出来了，他觉得自己的仕途已经一片灰暗：“夏主任，我就是刚才想起来，现在三省的报纸啊，地方电视台啊，都在大肆做着商业广告，特别是保健品行业，广告做的简直是丧心病狂！既然想保证体制稳定，舆论的这种市场化风潮是不是也要遏制一下？”
“我们不是光电不是新闻局！这事儿我们不管！”
夏光远揉着额头上不断往起蹦的青筋，恶狠狠说到。

第407章：再出发
徐茂和买了一大堆菜回到家，把李宪一大家子都伺候妥了，这才反身出了门儿。
本想着会宾馆去，可是任他怎么敲门，宾馆房间的门也不开。
之前在前台是李宪交的钱，登记时候身份证给了李宪忘了拿回来。刚才在大街上的时候，他就觉得今天晚上李宪肯定要失身，可是他打破头也没有想到的是，自己特么居然成了孤魂野鬼。
在门外台阶上坐了足足一个小时，也没见房间里有人出来，无奈的徐茂和后来只能在宾馆的前台打了个电话，让王鸿飞过来把他给接走。就在王鸿飞的值班室里，找了几个狐朋狗友，打了一宿的麻将。
次日一大早。
砰砰砰！
“李宪你个见色忘友的东西，赶紧起来吧！老子今天要去邦业那头，把我身份证给拿出来啊！”
没人应他。
敲了好半天，徐茂和才气急败坏的扔下一句“肾亏死你得了”，愤然离去。
屋里，床上。
借着第一缕照进房间的阳光，李宪像是在欣赏艺术品一般，看着苏娅微微颤抖的睫毛和没有熟透樱桃般颜色的脸颊。
他醒了半天了。
按照以往的经验，苏娅的起床时间比他早一个小时。刚才半梦半醒的时候，他就觉得有人在偷偷的打量着自己。所以不论从哪考虑，他都不信枕边的那丫头能睡到现在。
恶趣味使他不愿意起床，他就想看看，苏娅能装到什么时候。
宾馆的供暖可能是用的自己的锅炉，早上烧的还挺热乎。
洁白的大被裹在苏娅的身上，半截粉白的肩头和两条小腿暴露在空气中。李宪在床单上蹭了蹭自己的大脚，脚指头作怪的搔了搔那对小脚丫。
然后，那双脚丫连同露在外面的脑袋瓜一起缩进了被子里，活像一只看到了老鹰的大乌龟。
不，是大污龟！
一想起昨晚上自己竟然被强上，李宪就一肚子呼不出去的郁气。
虽然结果是自己一直期待的这么个结果，可是这过程完全和自己想好的剧本不一样啊！
现在自己脸上还五个手印没消下去呢！
抓着那大被，李宪使劲儿的摇了摇：“我知道你醒了！现在知道不好意思了？昨晚上你怎么那么凶？”
“龟壳”遮盖的死死的，里边的人没动静。
“哈哈……”
摇了半天，李宪自己先笑了。
昨天夏光远带给他的阴霾仿佛随着外面的阳光一扫而空，经过昨一晚，他觉得自己的人生都绽放出了五色的光芒。
这种感觉好幸福。
他妈的，老子就要这么活！
舒坦！
至于夏光远说的那些事实证明存在的危机，和那对自己没有背景永远是小人物的预言，此时此刻已经膨胀到宇宙边际的李宪已经全然不顾。
他相信，自己可以给自己赚来荣光，给龟壳里那位，创造更加美好的生活。
虽然很盲目，但是决心很大。
天那么大。
隔着被子亲了龟壳里的那位一下，李宪起了身，“行了，跟你耗下去，怕是要晚上。我先去集团了，你……一会自己回家没问题吧？”
没应答。
李宪微微的摇了摇头。
正要从床上起身之时，被子里突然钻出了一条藕段般的胳膊，一把将他拉住。
然后，一张皱巴巴的纸条从里面慢慢挪腾了出来。
“把床单买了”
李宪一愣，随即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他知道，自己要是不走，里面那个家伙真的会在被子里窝一天。
他走之后。
苏娅一把掀开了大被，捂着乍泄的春光，将贴在脸上凌乱的发丝拨到一旁。看着床单上那殷红的一片，她咬了咬嘴唇。
在床头柜上找了水果刀，苏娅将床单轻轻拉起，一面回想着昨晚失了智的癫狂，一面小心翼翼的将那片殷红整整齐齐的割下。
她得留着。
……
东北亚大厦，新北集团总公司。
会议室中，见到李宪格外的高兴，众位股东和被李宪通知来与会的公司高层也都兴奋非常。
就在昨晚六点五十五分，中央一套新闻联播之前，邦业白酒业的广告正式投放。
看到那精美非常的广告片，以及整点报时之前。那播音员庄重诵出的“邦业白酒业为您报时”。多少集团员工都感觉吃了颗仙丹一般飘飘欲仙。
那可是新北集团下属企业的手笔！
“李董，昨天晚上的广告我看了，太漂亮了！昨晚上刘县长就打电话过来，让我务必当面对你说一声恭喜！”
“哎呀，昨天晚上我跟我老婆说那就是咱们集团下属公司的广告，我老婆都吓傻了！哈哈，提气，提气啊！”
“邦业白那头算是妥了，现在元旦，正赶上年前一个多月，这广告打出去，业务还能猛增啊！”
在一片兴奋和恭贺声中，本打算今天去邦业林业局的徐茂和顶着大大的黑眼圈，摆出一副臭脸。
心说你们这群虎揍。
那小子昨天晚上要是有时间看广告我都跟你们一个姓！
你瞅瞅，你瞅瞅脸上那笑。
那是好笑吗？
那他娘的是荡笑！
徐茂和怨愤的眼神中，李宪双手虚压，将众人的热情先告了一个段落。
“广告我之前就已经看了，不过今天把大家伙叫来，不是为了这个事儿。现在集团成立也有几天了，新北公司也已经和恒源公司完成了合并，该理顺过来的都理顺了，今天就是为了就我集团未来一段时间的业务展开，和各位进行研讨。”
李宪满面春风，用手中的钢笔敲了敲桌子。
邦业白酒业公司虽然办公地点还在邦业，不过在集团内设立了办事处，办事处经理带着满脸的喜气和认真，在各自的座位上坐定，将目光投向了李宪。
他相当自信，这还用研究啥呀？
现在邦业白酒上了新闻头广告，不用说，未来一段时间肯定是可着邦业公司来啊！
邦业白酒业的良好势头，给了他相当大的信心。
说到这个业务分配，刚还挺高兴的其他几个分公司部分领导现在倒是有点儿酸了。
都是一个集团之内的，邦业白酒业可以现在飞到枝头，那瞅李宪这意思，肯定是要拿这集团生金蛋的凤凰了。
还讨论啥？
“目前集团除又将进入一波发展高峰的独立公司邦业白酒业之外，还有新北纸业，和林翠公司。按照目前的情况来说，新北方面的卫生纸和卫生巾业务在经过了去年的高速增长之后，都进入到了稳定期。林翠公司的两块业务，现在酸菜业务正在大踏步前进，在东北市场开枝散叶。保健品业务……发展相对微缓慢。”
听到这儿，徐茂和黑了脸。
心说这几块业务，卫生纸不用说，之前就有了基础。卫生巾找的马家军做代言，现在一二线市场跟老牌安乐拼的旗鼓相当。酸菜那头又是省台广告又是八九林场的典型宣传，保健品这搞啥啦？
除了干休所那几个老头和王鸿飞那头不要命的搞医疗讲座，什么资源都没往里投，它能快到哪儿去？
李宪注意到了徐茂和的表情，呵呵一笑。
“我之前想了一下，将集团未来的业务分为两个等级。”
他在黑板上又划了一道：“第一个，就是新北和邦业白酒业，酒业部分独立运营，在这里不做讨论。就说新北，我集团背靠森工，现在又拿到了林场的林权，在今年的自营林项目实行下去之后，完全有了向全国市场进发的底蕴，和在这个领域做好做长的基础。纸制品是刚需快消品，除了受到环保制约这一块，可以说是个万年长青的业务。这块业务，是我们长期的，稳定的业务。”
李宪在身后的黑板上再划了一道：“第二种，就是保健品业务。同志们，现在全国的保健品行业正处于一个爆发期，而我们集团拥有兴安岭的林区资源，山珍，药品，林下菌类，野生动物资源，这些条件，可以说无与伦比！”
众人已经意识到了什么，都用一种“不好，他要疯”的眼神望了过去。
就是在这种目光中，李宪将手中的粉笔扔在了桌子上，伸出了三根手指，笑呵呵的宣布了自己对未来一段时间的想法。
“我准备，将保健品这块业务，做起来。目标就是，在未来一年之内，将我们的保健品业务，做到至少三亿营业额的规模！”
这话说出去，丝毫不出李宪意外的，会议室里炸开了锅！

第408章：黄金之地
“李总，我不太明白，目前咱们新北纸业的业务发展势头这么好，白酒那头央视广告也刚刚做出去，正是应该趁着这功夫大踏步前进的时候，你跟保健品较什么劲儿？”
作为新北纸业公司的副总经理，陈树林这个李宪班底中天字第一号的老杠精，第一个站了起来。
不过这一次，可不光是陈树林。很明显，李宪对集团未来的发展意见，没能获得在场大多数人的支持。
“是啊，李董，咱们现在有了林子，正应该是加大对纸浆原料环节投资，降低咱们纸业原料品成本，加大市场竞争力的时候。我们卫生巾事业部现在和安尔乐的竞争正处于关键阶段，纸业那头也正在向关里市场进发，目前我们是最需要集团资源倾斜的时候，这个阶段，怎么能再开辟新业务呢？”
司扬站了起来，很明显对李宪的决定非常不满。
在过去的两个多月里，李宪一直在忙活着那个注册资金就三百万，规模和市场占有率都小的惊人的林翠公司，而对事业正处于高速发展期的恒源公司漠不关心，只是让他们深耕市场，顶住安尔乐的大举竞争，这已经让卫生巾事业部的老大司扬感觉到李宪似乎有些不务正业。
不过后来见到李宪在操作林权，他也就释然。作为纸制品的衍生产品，卫生巾对优质林木资源和纸浆高度依赖，有了那片林区，无疑对卫生巾事业部有益。
可以说，这个林权他都盼了好长时间了。甚至在集团成立的这一个多月里，他也在和原恒源公司，现在是新北纸业卫生巾事业部的高管们在构划联合省内几所大学的科研机构，为唯你卫生巾专门设立一个技术开发部和新型纸浆原料生产厂的项目。
现在好容易林权拿到手了，可李宪却又虚晃一枪，说想要大搞集团公司目前的最短的一板保健品，这他情感上可就接受不了了。
看向李宪的眼神儿里，都带着委屈。
在场的几个高管也纷纷表示了意见；
“李总，保健品目前是挺热的，可是竞争也太激烈了。现在你去大街上看看，广告牌上全是各种保健品的广告。以咱们目前的市场占有率，想把业务做到三个亿的规模，那前期得往里砸多少钱啊？”
“是啊，别的小牌子不说，就说沈洋飞龙，去年一年据说砸了几千万的广告费……咱们现在往这里头扎，时机上晚了点儿吧？”
听着身边乱七八糟的吵嚷，李宪浑不在意。
林翠公司的成立，一开始就是为了整合林区资源搞保健品的。可是后来有了林权这么一档子事情，为了活得林区百姓的支持，创建一个模范林场，他才搞的酸菜。
虽然现在林翠公司两块业务中，酸菜势头正劲。可是李宪还真就没把这块业务当回事儿。
酸菜这个东西太好入门，技术含量也太低。现在发展的好，顶多就是林翠公司占了一个先机，开拓了蓝海市场。
在李宪心里，将翠花酸菜的品牌闯出来，稳定持续的投入广告维护品牌影响力，这就可以了。
食品行业，特别是酸菜这种小众性，季节性的食品产品，发展的天花板太低。就算是投入再大的精力，再大的资源，也做不出亿元级别的规模。
反倒是保健品，才是他一开始就相中的母鸡。
生金蛋的母鸡！
不论是任何时代，人们总会感觉目前所处的情况是最糟糕的。殊不知，自己所处的当下，才是最好的。
这一点，这个世界上没有人比从后面回来的李宪更加清楚。
如果说野心迸发的地方，是一个时代的火山口，那么，90年代中期，中国商业的火山口就在保健品和领域。
从90年开始，几乎全中国最有野心的企业家们都陆续的，亢奋的，拥挤到了这里。在过去李宪经历的一年里，全国保健品生产企业从近百家增至1000余家，平添20多倍，品种多达近万种，年销售额合计高达惊人的120亿元。
保健品产业成为全国发展最快、最引人注目的“黄金之地”。
在这样百花齐放，百舸争流的大环境下，无数人认为保健品行业已经是一个红海了。
可是殊不知，这仅仅是一个开始。
现在国内保健品领域的两个大佬，一个是沈洋飞龙，一个是南方太阳神。而这两个企业在去年合计起来的营业额，也不过是二十亿而已。
李宪知道，在未来的两年内，经过了这些疯狂的企业开垦，国民对保健品消费的意识已经初步成熟，那才是真正的爆发期！
在未来的两年之内，全国的保健品市场规模将以一个惊人的速度达到近四百个亿。
草莽诸如飞龙，精英诸如巨人，都将会在这一片黄金之地上翩翩起舞。
而最关键的是，在这块黄金之地上，草莽和精英，都站在一个起点。
在这黄金铺就的舞台上，不论你是扭秧歌还是跳华尔兹，都将得到市场的瞩目。
这，就是九十年代中期成就草莽崛起，最好的舞台！
而李宪，对自己有信心。
“财务。”
面对会议室中的吵嚷，李宪眯起了眼睛，喊了一声。
坐在会议室长桌末端，原恒源公司财务经理，目前为集团财务经理的尚菲一抬头，站了起来。
“李总，您叫我？”
李宪点了点头，“咱们集团，以目前的财务状况，如果想投资一个项目，能拿出多少钱来？”
尚菲这些天就在为集团的财务状况而上火。
财务经理和集团各个公司的经理从职责本质上是不同的。
一个好的公司经理，首先要做的进取。他需要协调好公司里的各个部门甚至是个人，带着公司这条大船乘风破浪赚取金银。
而一个好的财务经理，所需要的品质是冷静。他需要把任何可能引起企业不稳定因素的财务因子放大，并用自己的能力和集团掌控者的支持，来将可能发生的危机扼杀在萌芽。
尚菲这个人谨慎，细致，而且有着当下中华女性少有的独立和韧性。
是很好的财务经理人选。
见李宪问起，尚菲尴尬的笑了笑：“事实上，李总，现在集团马上就要为第一个季度的林权竞拍款而准备了，一千万的缺口还等着我们。按照我们财务口的分析，未来的三个月里，集团不适合做任何的两百万以上的投资。否则，我们的资金链很可能断裂。当然，这只是最坏的情况，我们还得考虑到独立公司那头目前的业务增长不错。”
李宪点了点头，面向了在场众人。
“听见了么，集团的项目计划很多，你们想建设新的纸浆基地和技术中心，可以，这是正事儿，我支持。你们想继续向关里进行拓张，这也可以，开疆拓土嘛，我举双手支持。可是现阶段没钱。没钱你们能干什么？”
面对在场几个高管，李宪说的不客气。
见众人不吭气儿，他呵呵一笑：“所以开辟新的，可以快速，大量盈利的业务，才是我们眼下需要考虑的事情。而保健品这个利润大，收益期短，回款快的业务，难道不是正好？”
贫穷，限制了在做众人反驳他的能力。
李宪将在场众人扫视一遍，做了最后的询问。
“现在，不同意集团追加对保健品业务意见的，请举手。”
用目光扫视过去，看着会议室里黑着脸的众人，李宪点了点头，“很好，本次董事会决议，全票通过。尚菲，给我挤出两百万来。这个项目，我亲自带头。”
新北集团的第一次董事会，就这么结束。

第409章：乱象丛生
“宪子，咱们真要把保健品这块做起来？”
待会议室中人都散去，特地留下来的徐茂和拉住了李宪。
“对啊。有啥问题？”
搞保健品，李宪老早以前就有想法，但是之前一直没把这当成着急的事儿。可是现在看来不做是不行了。
一方面集团刚刚成立，前一段时间又是做央视的标王广告，又是先租后买拿下了浆果研究所，然后又搞了林权，虽然名下有那么多的产业，可是李宪现在还真就是个彻彻底底的穷光蛋。急需要像保健品这个暴利产业来修养一波。
再有，他心里也是憋了股气。
昨天夏光远的那些话，深深刺痛了他。李宪想证明自己，现在手头上的业务短期真的不能让他暴富。
纵观眼下的社会，能让人短时期富起来的，除了气功就是保健品。
气功就算了，他完全做不来。剩下的，可不就剩下保健品了？
徐茂和看他一脸的认真，有些担心。
刚才会议上虽然几个集团高层情绪上有点儿过，可说的倒都是实话。
现在东三省飞龙已经称霸，开始以东北为大后方向全国市场进发。一些小保健品企业跟风进入市场，正是保健品热的功夫。竞争着实不小。
感受到了徐茂和的犹豫，李宪呵呵一笑，“徐哥，咋，你这么大胆子的人，怕了？”
“怕个卵！”徐茂和一瞪眼睛，“老子这哪是害怕，伟大领袖毛主席说过，不打无准备之仗，我这就是给你提个醒。咱们得摸清敌情，再去刺刀见红。”
听到这番高见，李宪不免重新审视了一眼徐茂和。
卧槽。
士别三日当刮目相待。
这货，居然还有成长空间啊！
成，蛮好。
李宪揽过徐茂和肩膀，道：“那是必须，知己知彼百战百胜嘛。时不我待，今天咱们就去市场上看看。”
“那还用去市场上看啥啊？”听到这，徐茂和摆了摆手，顶着大大的黑眼圈，一条大拇指：“咱直接去王鸿飞那儿，那小子鬼精鬼灵，现在心脑康口服液做了这么长时间，什么情况你问他，比你派人去做市场调查都清楚。”
哎？
李宪一拍脑袋。
确实，保健品这块业务虽然在成立之后就没怎么管，可是咱已经有了先头部队啊！
李宪一招手，给王鸿飞打了个电话，问清楚人在哪儿后，带着徐茂和就坐电梯下了楼，乘车直奔道里的一家酒店而去。
……
天鹅大酒店可不是什么小吃部小旅店冒名的，正经八百的大酒店。
国内的酒店行业打九十年代末，八十年代初兴起。
79年的时候，后来当选了全国人大代表的霍英东在广洲投资建立了第一家酒店白天鹅，那时候还不敢叫酒店，偌大的五星级酒店只能冠上宾馆的名号。那时候刚刚改革开放，所有商人都怕政策突变。
那一年，首都机场有一副少数民族的泼水节壁画，其中一个少女是裸体的，这在国内引起了很大一场争论。霍英东每次到京城都要先看看这幅画还在不在，生怕哪一天自己的酒店项目就和那壁画一起被摘下来。
可是当83年酒店开业的时候，当天就迎接了一万多个顾客。
打那之后，大酒店开始如雨后春笋般在中华大地开花。
很明显，这个刚刚开业几年的天鹅大酒店就是山寨目前已经名声广播的白天鹅大酒店而来的。
不过虽然是山寨货，规模依旧不小。
当李宪和徐茂和在身穿朱红色制服的迎宾带领下到达酒店四个宴会厅中的一个时，正见到一个岁数不大，身穿白大褂的人在演讲台上讲着心脑血管疾病的危害。
“什么样的人群容易患心脑血管疾病？首先高血压，血压过高容易导致精神紧张，人体神经失调，新陈代谢发生紊乱，主要器官功能失去平衡，从而引发动脉硬化，冠心病和脑血栓……”
看得出来，这人是科班出身，讲解的相当专业。
可是，台下稀稀落落几十个老人，却有点儿楞眉楞眼的。
李宪和徐茂和也没着急进去，就在门口旁听了起来。
那年轻的大夫将心脑血管疾病的发生条件和可能引发的后果讲完之后，稀稀拉拉的掌声响起。
紧接着，王鸿飞就带着十几人上台，拿出了心脑康口服液，开始对在场的那些人兜售起来。期间，还向台下着重介绍了关于心脑康口服液的三级代理政策。
可是说了大半天，似乎并没有多少人买账。
又过了一会儿，人群匆匆散去。
站在门口，李宪听见几个老太太在离去时候的嘟囔。
“我还以为啥神药呢，敢情就是管心脏和脑袋的。早知道不来了，人家金利延寿口服液包治百病呢。”
“这不给鸡蛋嘛、不耽误，金利延寿就在隔壁，咱这就去。对了你带钱了嘛？”
……
王鸿飞看着站在门口的李宪和徐茂和，一脸苦笑。
“什么情况啊老王？”徐茂和见屋里人都走光了，口服液就卖出去三四盒，不禁纳了闷儿，“不说还行嘛？这就还行啊？”
昨天晚上打麻将的时候，他还和王鸿飞谈起了保健品销售的事儿。王鸿飞说还能凑合，粗线条的徐茂和也没细问。还以为销量上和上个月时候差不多。
王鸿飞刚刚代理了心脑康口服液的时候，一个月可是走出去一千多盒的。
他还以为再不济，一场医学会开下来也给卖个三五十盒，没成想成交量就这点儿。
这让他大为意外。
“上个月可不是这样的！”提起这个，王鸿飞老脸一红，“咱们是第一个搞这个专家讲课模式的，当时我们租了个五百人的会场都做得满满的。一天两场下来，那可就是二百多盒的销量！”
“那这咋回事儿？”李宪一皱眉头，指了指空荡的宴客厅。
“嗨。”王鸿飞叹了口气，“后来别的保健品看咱们搞的好，都找大夫和专家搞销售会，一下子客流就被分了。关键咱他娘的找的都是真专家，讲的都是真医学，别的药根本不按照规矩走，找几个不知道从哪儿淘弄来的老中医，咔咔就是一顿忽悠。不说别的，就说隔壁那个什么金利延寿口服液，主治功效从头到脚，里边胆囊炎，外面牛皮癣，上从秃顶下到鸡眼，就没有它不管的！还有就是……之前一直做延生护宝液的飞龙，现在也正在打广告搞了个什么延生胶囊，说也是管治高血压的。那广告做的铺天盖地，这他娘，咋跟人家顶？”
发了一大通的牢骚，王鸿飞许是感觉没面子，又把话圆了回来：“不过你们不用惦记，销售会现在做的一般，不过咱这个直销还是有效果的。每天那些代理都能销出去三五十盒。收入上还能凑合。”
你倒是能凑合！
听到这数量，李宪一咧嘴。
心说老子可是把冰城总代理给了你啊！
现在心脑康口服液主要就是指着邦业地区和冰城两块市场。就这销量，持续下去老子喝西北风啊？
这哪儿成？
直销这个东西的厉害之处是全民皆兵，可是现阶段林翠的直销员还没有多大的规模，李宪原本想的就是依靠开销售会和健康普机会往出打名望，拉代理。
现在这销售会这么凉，上哪儿养代理人数啊？
这不扯淡？
这一段时间忙，他没太关注这块，本想着林翠保健品这块业务已经拿下了块滩头阵地。
现在看来，这不是又让人给打回海里了嘛？
这不行啊！
正在他在心里数着又多少草泥马狂奔而过的时候，一大堆身穿白衬衫，衬衫上挂着红色条幅，上书“金利延寿口服液”的人呼啦啦的走到了宴会厅。
“啥事儿？”王鸿飞见这些人，没了好脸。
为首的一个白衬衫看了看空荡荡的宴会厅，嘿嘿一笑，从兜里掏出了盒红塔山，递给了王鸿飞。王鸿飞没接。
那人倒也不尴尬，“那啥，我们那厅人太多，椅子不够用了，我看你这儿好像用不太着，过来搬点儿过去。”
“谁说我们用不着啊？”王鸿飞瞪起了眼睛。
“哎，王总，您产品卖得不好，找找自己原因，别跟我们来劲啊、酒店那头我们都说了，他们让我们过来搬的。”那人脸上笑嘻嘻，可是话里全是刺儿。
王鸿飞深呼了两口气，最后骂了句他妈的，往后面一指，“自己搬！”
“得嘞！”
那些延寿口服液的员工点了点头，一个个从王鸿飞身旁挤过，拿了凳子椅子，呼啦啦扬长而去。
“一个宴会厅都坐不满，还搞个几把蛋销售会啊？白瞎了这么大的地方。”
“别急，估么着他们也挺不了几天了。头儿都跟酒店说好了，他们这一走，咱们就把这个大厅也包下来。”
“那敢情好，省着这天天厅里挤的跟火车站似的……”
“你们得留点儿口德啊、不管咋说，咱这个名医销售会还是跟人家学的呢。前人栽树后人乘凉啊……”
“这话说得对，等他们走时候咱给开个欢送会。”
“哈哈，这事儿行！”
随即走廊里，几声低语传来。间或，几声底底的嘲笑传来。
嘿他妈的？
李宪忍不了了。

第410章：借虎皮
徐茂和被气得不轻。
老小子混不吝，当过倒爷炒过股，走过南闯过北，火车道上压过腿，出门儿打瓶酱油不咸都能砸人摊子，现在哪受得了这个气？
“卧槽！太他妈狂了这！等着，我现在打电话叫人，把这群王八犊子的摊子给掀了！”
跳着脚骂了一句，这货就从包里掏出了大哥大。
“等等等等！别冲动别冲动！”李宪赶紧将其拉住。
现在自己搞企业了，可不能这么蛮干。这要是传出去，新北集团公司经理和董事长总经理一起过来砸竞争对手的场子，那还了得？
自己是搞保健品，又不是搞黑涩会，不管对手怎么样，都不至于靠打架解决问题。
不过要说生气，他生的气可不比徐茂和小。
他没想到这市场乱到这个程度。他本以为保健品市场经过三龙和太阳神的初步开拓，已经具备初步的成熟。不过从刚才那几个大妈的谈天之中，以及现在这个如此夸大功效的保健产品能取得这么高的人气来看，市场的广度有了，可是仍然欠缺深度。
这世界上的事儿难，就难在你搞歪门邪道的肯定要比走正道的来的快。
要么说卑鄙是卑鄙者的通行证，高尚是高尚者的墓志铭呢。
都不用过脑，李宪就是用膝盖分析，也知道一款口服液根本不可能包治百病啊！
仙丹呐？
可是没办法。
现在不光是民众对于这种产品的虚假宣传不适应，就连宪法对这种和江湖骗子手段没有差别的手段没有办法。
《消费者权益保护法》才刚刚出台，估计真正施行下来，还得至少半年的时间。而就算出台了其实也没多大的用处，对夸大产品功效的处罚界定，保护法也不是那么严格。
“那咱就这么忍了？”徐茂和点火就着，很明显被刺激到了。
“唉。”
就在李宪刚想说话的时候，身边不知道什么时候多了个人。
他转身一看，正是之前在讲台上做健康普及的那个年轻大夫。
刚才站在门口李宪看了半天这人的讲座，虽然讲座的形式有些刻板，不过不论是理论还是临床的一些病例都解释的相当透彻。奈何就是太专业太正式了，别说那些前来听讲座的老头老太太听不懂，就连李宪这个受过高等教育的，有一些地方都听得有些云里雾里。
“他们那讲座我偷偷的听过，其实说白了，就是搞心理暗示那一套。先是反复的询问场内的人有没有收到过什么病痛的折磨，然后挑动患者的情绪，在这个过程中找出几个讲解面，通过这些面，再对他们的药品功效进行夸大，有的时候还搞出点儿一看就站不住脚的痊愈案例，蹩脚的很。
可是老百姓就吃这一套，谁也没有办法。在老百姓这，花一百块钱买个能治一样病的药是贵，可是花一百块钱买个能治全身病的药，这就是值。
只能说……民智未开啊。”
听着这一番深可见骨的言论，李宪不由得高看了这位年轻大夫一眼。
卧槽大熊蝶，你简直睿智啊！
这一语，就道破了中华九十年代中期保健品热的真相！
九十年代中期兴起的这些风靡全国的东西，不论是气功也好，股票也好，还是保健品也好，哪一样不是交智商税？
人才啊！
“这位是？”
李宪深深的打量了对方一眼，伸出了右手。
“哦。”王鸿飞连忙介绍：“这是咱们医大一内科的张卫雨，张大夫。”“张大夫，这位就是新北集团总经理李宪，咱们做的这个产品就是新北旗下林翠公司生产的。”
“嗯？”
王鸿飞引荐完，张卫雨皱起了眉头，“李……李总今年多大？”
很显然，对于李宪的年龄和事业成就，张卫雨有些不太敢相信。
“今年二十二。”李宪呵呵一笑。
“真年轻，真好。”张卫雨点了点头，咂嘴道。
“我说你们墨迹啥呀？隔壁那事儿就这么拉到了啊？”一旁的徐茂和敞开了大嗓门儿。
酒店一共四个宴会厅，在布置上是“田”字型布局，四个宴会厅共用一个主通道和卫生间。
正当徐茂和大声嚷嚷之际，那头刚刚从卫生间出来的一人一皱眉头，提着裤腰带就望了过来。
见到站在宴会厅门口的李宪和徐茂和，那人嘿一笑，在裤子上摸了摸手上沾着的水，走了过来。
“嘿，宪子，老徐，你们怎么在这儿？”
听到身后的一声招呼，李宪一回头，意了外，“哎呦，四哥？你怎么在这儿？”
来人不是别人，正是赵亮，赵老四。
和李宪徐茂和打了招呼，赵四嘿嘿一笑，伸手往后面一指：“这不是跟六爷过来参加个婚礼么。倒是你们俩，怎么这么有功夫，集团那头的事儿整完了？”
“六爷也在这？”徐茂和连忙问道，“谁结婚呐？”
“嗨，你认识，就大剩子。这不跟六爷跟了七年多，现在二十六了，年末的时候家里给相了亲，回头还得跟六爷走，这就着急忙慌的把事儿给办了嘛。”说完，赵四热情的拉起了徐茂和和李宪二人，“走走走，前两天都没跟你们俩喝尽兴，里头都不是外人，除了大剩子家里边的就是在俄罗斯的弟兄，一起再喝点儿！”
听到程六和他的手下都在，李宪眉头一挑，心中，忽然有了计策。
3号厅里，婚礼酒席还没开始，不过已经聚了月末百来号人。整个大厅烟雾缭绕，瓜子皮糖皮烟头散落一地。呼喝声四起，简直群魔乱舞。
而程六，就在局里典礼台最近的那张桌子上，叼着烟，像个土匪头子一样脚踩板凳，奋力的摔着扑克。
“要不要？要不上吧？你再看看这个！对尖！要不要？不要？不要跑了啊！五十K！哎嘿！拿钱拿钱！”
在门口写了礼账，随了个二百块的大份子，李宪和徐茂和走到了兴奋得满脸通红，关公一般的程六爷旁边。
“哎呀！”扔烟头的功夫，看到李宪和徐茂和二人，程六满脸的惊喜，“你俩咋来了呐？快快快！三小，赶紧搬两个凳子过来！”
李宪攀住程六爷的胳膊，笑着摆了摆手，“不急六爷，这还没开席呢，我们先不坐。我过来，是有个事儿想求您配合配合。”
在程六疑惑的目光之中，李宪将那个什么金利延寿保健品的事情和程六大致说了一遍。
“草！这群犊子！这不是翘行嘛？”程六听完气得一拍桌子，伸手在桌子上划了一圈，“都跟我走，我就不信了，治不了他们这骗子！”
程六发令，一群手下立刻响应，呼啦啦的就将桌子旁的凳子抄了起来，就要往出去。
见这，李宪一拍脑袋。
怎么在俄罗斯混过的都这德行啊？
战斗民族的意志还传染吗？
“六爷！六爷，咱不打架不砸场子。我来，就是想借一下您的威，让我有张虎皮，把那卖假药的给戳穿了就完了。”
见李宪有了安排，程六对一群手下摆了摆手。
呼啦啦，凳子放了一地。
“你想咋整？”程六问到。
李宪嘿嘿一笑，凑到了他跟前，如此这般说了一遍。
程六的眼睛瞪大了，“这能成？”
“您且看着吧！”
李宪挑了挑下巴。

第411章：万恶之源
2号厅门前。
虽然是一个销售会，但是瞅着可比婚礼热闹多了。
能容纳二百多人的宴会厅此时怕是塞了不下四百人，满满登登的人头在里面攒动，过道，边角，都挤满了老头老太太。听讲座的人群甚至都怼到了演讲台之下，整个宴会厅，还真就跟火车车厢似的。
还他妈的是春运时候的火车！
气氛也热烈的很。
台上，一个约莫能有五十岁，身穿灰色中山装的高大老头正在拿着话筒，和台下的听客们互动的热络。
“脑梗死听说过没有？听说过的请举手！”
台下呼啦啦一大片人举起了手。
“好，看来大部分人都知道这个病。挺多老哥哥老姐姐，肯定都听过谁谁谁睡睡觉就脑梗死，然后人就嗝屁朝梁了，对吧？是不是？”
随着那鼓动性的问话，台下齐齐的发出了一声回答：“是！”
“唉！”台上人满意的点了点头，直接放了火箭：“这个病，我敢说，在场的每个人，都有很大的几率得！”
“哗！”台下一片惊呼，很多人忍不住摸了摸自己的脑袋，面上浮起了一丝惊恐。
“为什么这么说？现在生活条件好了，肉和油吃的比以前多了，盐也大，咱们东北这嘎达温差又大，脑血栓脑梗死的发生几率那是贼高贼高的。脑梗死多可怕呀？就算发现了，送到医院，那都很难很难治过来。只要病发，百分之八十的几率就是个死！就算侥幸活下来，那也是偏瘫！现在我就问你们一个问题，身边见没见到过走不了道，冬天夏天出不了门，在家炕上躺着流哈喇子的脑梗塞后遗症患者？有的举手！”
哗啦啦，又是一片手臂汇成的森林拔地而起。
几个问题问下来，台下已经弥漫出了一种恐慌的气息。
也就是在这个时候，台上的那人话锋一转，挺起了腰，“可是要我说，这个脑血栓和脑梗死，它就不算个病！”
面对台下众人的疑惑，台上呵呵一笑，“脑梗死是个啥病？其实就是血管堵了，大脑供不上去氧了，就跟人溺水了淹死一样。这个病的病因，就是血管！听没听明白？听明白的举个手！”
呼啦啦……
又是一片手。
2号厅门口。
站在李宪身后的张卫雨张大夫捅了捅他的肩膀，指了指台上，低声道：“看见没。先是夸大病情，引起恐惧，通过不断的，大量的问答对听众进行心理暗示，从而对听众进行洗脑式的观念传播。”
李宪深深的点了点头。
他其实很意外在现在这个时候看到这种演讲的方式。
这种方式在往后二十年，并不罕见。有很多的成功学营销导师，或者是什么中小企业的经营管理速成班培训导师都在用。
“这人他娘的嘴也太厉害了！”一旁的徐茂和砸了咂嘴，虽然是过来找场子的，不过面对台上那人机关枪一样的语速和忽悠死人不偿命的风范，他也是真的有点儿服气。
要不是知道这金利延寿就是个大忽悠，他他娘的都快被带进节奏里了！
“厉害个几把啊。”一旁的王鸿飞鄙视了一下，“这特么不就是跟气功大师的现场带功报告学的嘛！”
啊哈？
听到这，李宪意外。
敢情……
后来的营销套路，万恶之源在这儿？
这可真是涨了见识了。
台上，演讲仍然在继续。
“可是要我说，这个脑梗死和脑血栓算病嘛？不算！”
在众人的咋舌和带着期盼的眼神之中，那大忽悠猛地一挥手，“这两个病，说白了就是血管病。就跟下水道似的，堵了！你们说，堵了咋整？”
面对台下的沉默，他直接将话筒戳到了离他最近的一个老大妈面前，“大姐，你说咋整？”
“俺……俺家没马桶。俺不道。”老大妈扭捏的回答道。
“我知道我知道！”一旁的一个大妈起了身，高高举起了手。
“那你说！”
“通！”
“唉！”台上人迅速的拿回话筒，“堵了那就通呗！”
回答了问题的那大妈见台上人肯定，就像是后来被偶像握了手的小姑娘一般，满脸的雀跃。
“我们金利延寿口服液，采用深海海鱼，燕窝，鱼翅，和高浓柠檬酸等六十多种成分组成，直接作用堵塞了脑血管的血栓，直达患处！溶栓效果那是咔咔地！血栓没了，通了，那脑梗死不就得不了了么？对不对？”
“对！”
台下，所有人魔怔了一般，高声回应。
“现在，我们这口服液，现场销售，不过为了答谢咱们老年朋友的厚爱，原价488一盒的口服液，只要你现在付款，直接给你代理价120块一盒！在座的，有患过我刚才说的那十六种疾病，或者自己感觉有患病风险的，我就劝你！千万别为了省那两个逼钱儿，错过了这个机会！”
“我买！我买！”
台下一片混乱，立刻就有人将兜里的钱掏了出来。
在一片近乎狂热的情绪之中，程六爷等人连呼卧槽。
这场面！
就算现场有一半人掏钱买药，就算他二百人，那特么这一场下来，也有两万多的销售额啊！
“他妈的，这……”程六爷咋舌，“我们大市场里边儿到新货了，也没有这阵仗啊！”
李宪哼哼一笑。
心说您那是贸易。
这是啥呀？
“行了，他们也蹦跶的差不多了。趁功夫，也该咱们出场了。”
李宪扯了扯自己的大衣衣襟，盯着台上正在看着一群金利延寿业务员去组织老人们排队交钱的讲师，大步走了上去。
……
“救命药啊！”
金利延寿的业务员们正忙着收钱呢，就听见大厅之中，一声似乎打了鸡血一般的大喊。
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吸引了过去。
台上，那正在喝茶润嗓子的讲师也看了过去。
见一个长得挺精神，穿着体面的小伙子大步向台上走来，他眉头一皱。
这……谁安排的托儿？
怎么都到这个环节了才上场？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那小伙子就在所有人的愣神儿中飞奔到了台上，一把拉住了他的手。
“救命药啊！前几天我奶奶买了这个金利延寿口服液，昨天心脏病犯了，家里的速效救心丸恰好没有了，危机之下，我奶喝了一瓶口服液，竟然过来了！这真是救命药啊！”
那讲师的双手被握着，整个人被那年轻人晃的风雨飘摇，懵圈了。
啊？
面起子兑葡萄糖还有这功效？
“啊、哈哈哈！”
讲师见到面前这年轻人感激得都快要哭出来的脸，和对方激动之下都快撞到自己脸的鞠躬，虽然不知道是凑了哪门子的巧，不过倒觉得这个功夫就来这么一个真的典型也不错——在场不还有那么多没掏钱的老头老太太呢嘛？
“年轻人，不要激动！我们金利延寿口服液六十多种珍贵原料里，其中就有深海鱼萃取精华液！这个东西对心脏是相当好的！”
拿起话筒，趁势对台下又解释了一番，那讲师将麦克风送到了李宪的面前，“来来来，小伙子，你跟大家伙详细说说你奶奶的情况！”
李宪一把接过麦克风。
看着台下乌央乌央的人头，都对准了自己，心里哈哈一笑。

第412章：捧，杀！
李宪有的时候觉得自己真的是太优秀了。
人长得精神这一点有目共睹，不需要太多的解释。可是迷人的外表千篇一律，但是深刻的灵魂万里挑一。千里挑一之后再碗里挑一，综合到一起，他估摸着自己是个六十多亿人里边才能出来一个的人才。
对着台下几百号子人，几乎自己的没打磕巴，就将一个老人突发心脏病，家人百般寻找速效救心丸无果，情急之下老人回光返照伸手指向了金利延寿口服液，家人喂服之后老人脱离危险的场景描绘的有声有色惊心动魄。
伴随着他抑扬顿挫有机有徐的讲述，在场的老人们脸色从绿到红，几百颗心都随着他的讲述忽高忽低。
“大致的情况就是这样！感谢延寿口服液！感谢金利公司！做出了这个关键时刻可以救命的药！谢谢！”
随着他描述完了整个根本不存在的杜撰过程最后一字，大幅度的对着台上的那个讲师深深一鞠躬之后，大厅之内响起了热烈的掌声！
“好！”
那讲师接过了麦克风，重重的在李宪的肩膀上拍了一下。
刚才在李宪对台下讲述的功夫，他已经和手下金利的销售团队确定了这不是个托儿。
竟然能碰着这么大的一个巧，金利公司的销售经理王贺年觉得自己也真是撞上了大运气了。他立刻大步上台，接过了讲师手里的麦克风。
看着面前满脸感激的小伙子，笑呵呵的对台下道：“大家看到没有！这就是我们金利延寿口服液的功效！”
说完，他又将话筒对准了李宪，“小伙子，不客气，啊。我们也感谢你今天特地过来，把你奶奶的真实情况反馈给我们。我们做保健品的，就是一个良心产业。能看到我们的消费者健康长寿，就是对我们最大的肯定！谢谢你！”
说着，就对李宪回鞠了一躬。
台下的听众哪受得了这个？
在刚才的一个多小时之内，这群老头老太太已经被充分洗脑，就算没有这一出，都已经觉得这个金利延寿口服液是灵丹妙药了。
现在更是有人现身说法，顿时之间就觉得自己见了全天下最大的便宜。一百二十块钱一盒的金利延寿口服液贵不贵？
贵！
可是这世界上还有啥玩意儿能比命更加金贵啊？！
值！
买！
买买买买！
顿时，台下就掀起了一股如潮般的掌声，几个情绪失控的老太太都感动的哭了。
也就是趁着这个时候，李宪呵呵一笑，“恩人，今天我过来，可不光是为了感谢你们的！金利延寿口服液这么好的药，应该让更多的人关注！让更多的人知道！惭愧啊，我个人能力低微，没有本事把这个神药推广出去，只能尽自己的微薄之力，把这个药介绍给身边的有需要的人。”
“好！”
听到这，台下的众人热烈鼓掌。
卧槽！
王贺年都愣了。
这个小伙子可以啊这个小伙子！
今天的销售额要爆炸啊我这么一看！
“在昨天我奶奶被金利口服液救了一命之后，我就深深的知道了这个药品的优秀。昨晚上，我就把他介绍给了我的大哥。老师，今天，我就是带着我大哥过来买药的！”
“哦吼？！”王贺年惊喜，“你大哥在哪儿？”
“大哥！”得到询问，李宪对大厅门口一招手。
都看愣神儿的程六这才抹了抹自己已经发木的脸，按照李宪之前的交代，对身后一挥手，大步走向了台前。
程六虽然是个生意人。
可是倒爷这种生意人，你很难说他是黑是白。倒爷可不是你能买到火车票，拎着一兜子货去俄罗斯那就叫倒爷了。想在这个行当里混，而且混的好，那就必须得黑白通吃。
从口岸边境，到火车异国，程六要是黑白没点儿手腕，生意做这么大怕是早都变成了伏尔加河里的鱼屎了。
这么多年边境行走，身后跟着的这群小弟更是刀口舔血。
一行二十多号人呼啦啦往前那么一走，身上的气势立刻压住了全场！
见高大威猛，鹰顾狼盼的中年男人大步走来，看到他身后跟着的那群浑身彪气的跟随，王贺年和金利销售人员都是一愣。
“啊……小老弟儿，你这个大哥，是……”
“老师！我这个大哥说起来你不一定能知道，不过桥四爷当初活着的时候，遇见我大哥，也得弯腰招呼。”李宪一挑大拇指，满脸自豪。
在场众人心中一震。
这话要是平时听谁说起来，那只当是有人吹牛逼。
可是在程六一行人强大的气场之下，众人可不敢不当真。
王贺年赶紧赔了笑，点了点头，迎出老远和程六握了手。
待程六戴尔一群小弟再台上站定，李宪忙走到了一旁，对王贺年道：“老师，昨天晚上我送我奶去医院的时候，恰好看到我大哥送他三舅妈去医院。
我大哥这个三舅母，那可是一手把我大哥带大的，虽然是舅母，可是那可是跟亲娘一般的关系！
唉，说来闹心，老人家昨天突发脑梗塞住进了医院。昨天抢救了一下午，情况才稳定。
不过就像你刚才说的似的，脑梗这病治好了也是偏瘫。昨晚上我奶奶到了医院之后大夫说没事儿，直接就让我们回家。我一看，咱这药这么好使，那还用医院干啥呀？直接就跟我大哥介绍了您这，反正医院说老人家就算是抢救过来也得偏瘫，我寻思就带我大哥过来买点咱们延寿口服液，回头我们就办出院，回家就喝这个延寿口服液了！”
听到李宪这么一说，2号厅里面的气氛进入了高潮！
“唉！小伙子脑瓜够道！这口服液疗效这么好，还去啥医院呐去医院？”
“那可不咋的！医院现在老黑了！住几天院没个千八百的能下来？回家喝咱这口服液多好啊？治疗效果肯定比医院那帮庸医强多了！”
“就是就是！”
“小伙子这事儿办的对！”
一群老头老太太就跟打了鸡血一样。
“啊！”听李宪这么一说，在全场的热烈的拥护之中，王贺年看了看一脸彪悍的程六。
他……
犹豫了！
“这个、这个……”
金利延寿口服液肯定是吃不坏人，这一点王贺年心里清楚着呢。
可是要指着这个东西救命，而且是救一个脑血栓还没出危险期病患的命……
还他娘的是个社会大哥的亲属的命……
这尼玛不是开玩笑呢嘛？！
“那个。”面对李宪充满了希冀的眼神，又看了看一旁程六微微抖动，略显焦急的脸颊，王贺年的腿有点儿软，“小伙子啊，我觉着这个事儿……嗯，我不是说我们口服液的疗效不好啊，不过老人家现在身体虚的很，还是不要折腾了吧？还是……那个……安心在医院的比较好，我觉得。”
“那怎么行？”一听这个，李宪连忙摆手：“咱们家金利延寿口服液不光治脑血栓，什么冠心病、高血压病、糖尿病、肺心病、肿瘤、慢性支气管炎、阻塞性肺气肿、慢性胃炎，都管，什么体虚气弱，这都对症啊！没事儿，老师，我和我大哥都相信你们！”
“这个！这个这个……”王贺年瞬间就出了一脑门子的汗。
卧槽！
那是忽悠你们的啊！
生平第一次，王贺年竟然为了有人相信了自己而心惊胆颤。
一旁，站在程六身边的赵四已经全然的明白了李宪的套路。见这个刚才还忽悠的有声有色的大忽悠这个时候支支吾吾，眼神躲闪，憋着笑，做出了一副恶狠狠的表情，狠狠跺了跺脚。
“我草，你这啥意思啊？看不起我大哥咋地？这药你卖不卖啊！？”
“老四！”同样憋着笑的程六虎起脸，呵斥了赵四一句，“别对老师们无礼。”
将赵四“喝退”，程六笑呵呵的走到了王贺年的面前，二话没说，从兜里掏出了一沓子钱，拉过已经全身汗津津的王贺年的手。
“老师，请你们放心，钱，我不差。这么地，你这所有的药，我买了。一会儿你直接跟我们去医院，你们是专业人士，就帮着照看一下我三舅妈，让她老人家在你们的照应下服药。只要我三舅妈好了，你放心，我程老六不会亏待你们！”
说完，程六重重的拍了拍王贺年的肩膀。
却不成想，听到了程六的这般安排，再看着程六身后那些凶神恶煞的小弟，王贺年两腿一软，噗通一声就跪在了地上。
这钱，他不敢挣啊！
这要是真答应下来，几万块钱倒是立马到手，可这不是耗子给猫当三陪——挣钱不要命了嘛！
王贺年跪在台上，身上都打起了摆子。看了看台下已经被他这一出弄得不知所措的听众们，又看了看程六爷和他身后那一群凶神恶煞的跟班，哭了：“大哥、大哥！不是我不卖你药，你三舅妈这病，我们口服液治不好啊！”
“你说啥？”赵四一脚就踹了过去。
“饶命！好汉饶命！”王贺年一个骨碌躺在了地上，抱住了脑袋。
“老师！你咋能这么说啊！延寿口服液不是用六十多种名贵中药材合制而成，什么冠心病胃肠病皮肤病，贫血肾虚啥都能治吗？”李宪立刻上前，将其扶了起来，一脸“不可置信”的问到。
“是啊！这……这怎么回事啊这个？”
台下，已经交完钱，买完了口服液的老人们也都懵了，纷纷高声询问。
“那……那都是骗你们的啊！”
一边是小命，一边是人民币。
在这个选择题上，王贺年毫不犹豫的选择了前者。
面对满脸质问神色的程六，他终于，说出了实话。
“我们这个口服液，其实就是葡萄糖生理盐水和小苏打调出来的，说明书上除了不添加任何防腐剂，其他都是假的啊！大哥，你饶了我吧，咱三舅妈该住院住院，我这真整不好她呀。”
沉默。
全场一片连呼吸都凝固了的沉默。
“骗、骗子！”
过了好一会儿，才不知道哪个老太太大喊了一声。
瞬间，场面控制不住了。
“退钱！骗子！把我钱退了！”
“狗日的！我就说这世界上怎么可能有这么好的东西？有这么好的东西怎么能就卖一百二十块钱？退钱！退钱！”
本来，正组织着现场收钱售药的金利销售员们，立刻成为了众矢之的。
满天的药盒噼里啪啦的就砸了过来，将众人打的抱头鼠窜。
看着全场一片混乱，王贺年的心在滴血。
完了，这么一档子事儿传出去，名声刚刚起来的金利延寿口服液，全完了啊！
就在他欲哭无泪之时，耳边，又传来了那个年轻人的疑问。
“不对啊，老师。”李宪强忍住狂笑的冲动，摆出一副认真脸，问到：“那我奶的心脏病，喝你们的口服液咋好了呢？”
“我他妈哪儿知道！”
王贺年抓了狂。

第413章：强敌在前
2号厅的场面太过混乱。
巨大的吵嚷声将酒店的保安都引了过来，见到整个宴会厅里头乱作一团，最后没了办法酒店方面只好报了警。
这就更热闹了。
前两天还日进斗金的金利销售团队，在现场上百名消费者的指控下，就变成了诈骗团伙。现场要人证有人证，要物证有物证，见到这场面，警察叔叔给金利的销售团队每人赠送了一副银手镯，直接就带着塞上了车。
……
“哈哈哈！痛快！”
3号宴会厅里，婚礼典礼还没开始，可是程六却已经让酒店方面先上了一桌子的酒席，和李宪等人喝上了。
想到刚才李宪精湛的演技和捧杀骗子的套路，程六爷笑着大腿笑个不停，“李宪，我发现你小子太阴了！这样的绝户计都能想得出来。哎呀，乐死我了！”
“就是的，刚宪子上了台你出你们瞅瞅。”赵四笑的眼泪都出来了，学着李宪的样子，模仿到：“我奶奶当时都不行了，老人家在弥留之际……唉呀妈呀我不行了，我学不上来！哈哈哈航。”
赵四笑出了猪声。
徐茂和和王鸿飞也是佩服的五体投地，这事儿要是通过正常的报案，不论是工商还是派出所，估计都不好管。可是被李宪这么一闹，那卖假药的当众承认，一下子就成了铁案。
更搞逗的是，到了被抓上警车，金利那帮人都还没反应过来这是李宪给下的套，还一个劲儿的感叹着幸亏没闹出人命关天的大事儿。
这差点儿没把徐茂和和王鸿飞笑死。
在一大桌子人的笑闹声中，李宪挠了挠后脑勺。
这事儿看着是挺有意思，可是打根儿上说，是个悲剧啊。
现在消费者权益保护法刚刚上线，很多过度的广告行为还的不到监管不说，而市场上消费者的素质普遍不高，保健品面相的人群又多是老年人，盲听盲信的现象肯定不仅仅是金利验收口服液这一个。
在这样的市场环境下，自己想要杀出一条血路，要么就得比他们更浮夸，要么……就得另辟蹊径。
远瞅着现当下这保健品是个好生意，可是这一么看，可不好干。
笑够了，王鸿飞拍了拍李宪的肩膀，挑出了大拇指，“宪子，这回好了，没了这个搅局的，回头我再去外面发发传单，咱心脑康的春天呐，这就又来了！”
李宪微微一笑，摇了摇头。刚才在2号宴会厅混乱之际，他在地上捡起了几个老太太扔了的报纸。
那上面，是飞龙延生打的广告。
虽然从根本上说他不属于这个时代，但是哪怕是在二十年之后，飞龙这个企业仍然在各大论坛和商业圈子里被提及。
在此之前，他就听说过飞龙的广告开启了中华商业营销的一个时代。可是那时候他就只知道这个企业的广告打得硬朗，具体多硬朗，倒是没亲眼见过没亲身体验过。
不过现在，他可是深有体会了。
刚才他看的，是一张省人民日报。
正常的商家打广告，顶多也就是在头版打个大版面，这就是老大的手笔了。可是刚才他看到的那份广告，竟然是整版的套红！
什么概念？
也就是说，一版的日报，除了那些正常的文章位置，剩下的都是飞龙的广告内容！
好家伙，那广告做的，简直就跟日报是飞龙开的一样——如果不是报纸的抬头上还写着龙江报社的话。
这个形式的广告，李宪只在二十年后某些男子专科医院，或者是什么私人妇科专科医院自行引发的所谓“健康报”上见过。
可是在发行量和影响力上，那种自己印刷当成传单发的健康报，跟现在的日报整版套红可不一样！
现在什么时代？
不说网络没兴起，就连手机都没普及。人们接受外来信息的渠道就两个，一个是电视一个是报纸。
几乎每个机关单位，每个厂子企业，都是报纸的影响面。
在这样的情况下，飞龙这么疯狂的广告攻势，就相当于把整个城市的市民消费者都抓住了。
还是在短期之内。
虽然广告费用肯定高的吓人，不过这样集中优势兵力，一举打出影响力，拿下市场的知名度的方式，在目前简直是不要太有效。
李宪的压力很大。
见到李宪面色凝重，程六拍了拍他的肩膀，“宪子啊，有啥困难就吱声，我这多多少少能帮上你点儿。”
“谢谢六爷、暂时我还应付得来，要是真要有麻烦六爷的地方，我这肯定开口。”李宪回过神来，对程六道了声谢。
话虽然说到这儿了，不过这好意他只能心领。自己的事情还得自己做，这么大的企业，总是找别人帮忙，哪儿像话？
自己又不是什么巨婴。
和众人又乱哄哄了一会儿，坐在桌上的张卫雨起了身。
这个哈医大的大夫除了王鸿飞之外，和在场的人都不熟悉，可能是觉得这个圈子自己似乎有点儿融入不进去，便起身说是自己下午单位还有事儿，需要回去。
李宪对这人的印象不错，人年轻，看起来蛮专业，而且似乎也很好相处的样子。
留了几下没留住，李宪便只好和王鸿飞一起，将人送了出去。
门口，看着张卫雨上了出租车，回过身来的李宪问王鸿飞道：“王哥，这人怎么找来的啊？”
“嗨、这人还真不是我找来的。”王鸿飞挥了挥手，“之前给咱们做健康讲座的是哈医大的一个教授，开始的时候人多，人家教授还愿意来。后来咱这讲座慢慢的人少了，人家觉着来了跌份儿，给钱也不来了。没人讲课也不成啊，我就去了医大一，寻思找几个资深的内科医生过来凑合数。到了内科办公室我一说这情况，这小子就找上了我。说是他专业是药理，想搞个论文，对保健药品这一块的，想趁着机会过来了解一下市场情况。”
说完，王鸿飞一拍巴掌，“就这么，这两天就换成他过来给咱讲课了。”
“哦。”
李宪深深的点了点头。
搞药理的。
人才啊。

第414章：李董脑壳疼
从天鹅大酒店出来之后，李宪便和徐茂和和王鸿飞一起回到了集团。
经过今天的这一番走访，他对保健品行业的乱象有了更加直观深刻的认识。
机遇存在的地方，必将吸引投机者和真英雄。可是在现下这个只需要胆子大，便可以称王称霸的时候，真英雄的数量，往往不如投机者和浑水摸鱼的多。
从后面回来的李宪也知道，正是因为这样大量的低端资本涌入，外加上一群草莽领跑市场，保健品这个本应该长久兴旺的产业才会在进入到二十世纪之后信用崩塌，渐渐式微。
不过事情也有两面性。
从某种意义上说，保健品行业的营销至上准则，也深深的影响到了这一代的企业家。
很多在飞黄腾达的企业家，如柳传知如史御柱，都是将这个套路玩儿到极致的人。
只不过这些人还存在，而那些保健品大亨大多数陨落崩塌的根本原因，在于底线和克制。
这一点，也正是李宪暗暗觉得自己应该注意的一点。
回到集团已经是下午两点半。
刚刚带着徐王二人来到了自己的办公室，准备将林翠那头的人都召集起来研究一下心脑康推广的具体方案，得知李宪回来的薛灵和尚菲二人便联袂而来。
见到一头短发，精明飒爽的薛灵推门而入，一旁的王鸿飞眼前一亮，刚想跟李宪调笑一声公司有这样的美女咋不给介绍介绍的时候，变就是一愣。
面前这个女人，咋这么面熟呢？
“哎呀！薛副主任？”
他想起来了，这不就是省政策研究办公室的那个美女主任么？这人怎么到李宪这儿来了？
王鸿飞认识薛灵，薛灵到不认识他。见有人跟自己打招呼，声称是市局鉴定科的，薛灵仅仅的微微点了点头。
然后，便带着尚菲大步走到了李宪面前，强压着怒意，让李宪出来一趟谈事情。
李宪和薛灵的办公室就对门。
到了总助办公室，看着薛灵面色不善，李宪就知道这可能是过来兴师问罪的。
果不其然，还没等跟在身后的尚菲把门关好，薛灵便就发难：“李总，我听尚经理说，你还要从财务里往出抠钱，去投保健品？”
薛灵现在的职务虽然是总助，可经过集团成立前李宪被拘留之后的一系列事情，集团上下都见识到了这个女人的背景和能力。
名义她上虽然是总经理助理，不过鉴于李宪对集团目前采取的是撒手式管理，集团里本该是总经理干的活儿，都是薛灵在代理处置。
所以实际上，这个女人行使的是总经理的权利。
对这一点，集团的一些老人颇有微词。
但不论是薛灵还是李宪，对于现状都没有什么意见。
别人不知道，李宪自己可是门儿清。自己这两把刷子，凭借重生者的优势搞搞战略，确定一下集团的大发展方向，这个可以。
但是真的让自己落到那些具体的经管事物之中，肯定玩不转。
面对薛灵的质问，李宪赔了个笑，“对啊，薛助理，有问题么？”
“没问题！”看到他一脸无所谓的态度，薛灵憋了一口气，打了个哈哈，“当然没问题！你李大董事长胁迫董事会做下的决定，能有什么问题？”
听到薛灵把自己在董事会搞独裁的事儿掀了出来，李宪瞬间就瞪向了她身后的尚菲。
很显然，这特么是有人告状啊！
尚菲尴尬了，见李宪瞪自己，忙解释道：“李总，这个可不怨我、之前是你说的，财务上的事情需要给薛总助过目签字的。”
“这件事情不赖尚菲。”薛灵迎着李宪的目光走上前一步，“是我问的。李总，你对集团的发展方向做出部署我没有意见，可是我能不能求求你，能不能看看现在市场的情况，看看咱们集团的情况？现在财务吃紧，每一笔草率的投资，都很有可能就是压到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咳咳。”
见到薛灵的情绪有些糟糕，又看着李宪的脸上似乎已经有了些怒意，尚菲轻咳了一声，拉了拉薛灵的衣襟，对门外努了努嘴，示意注意影响。
毕竟，东北亚大厦办公间的隔音都不是特别好。
薛灵这才深吸了口气，放缓了语气，苦口婆心道：“李总，我不是不同意你做保健品这块业务，不过你的决定也太草率了一些。至少你要有一个看起来可行性比较高的计划，然后让财务那头制定一下方案，这样会不会比较稳妥？”
李宪也知道自己保健品的这个决定有些草率，可是没有办法。现在集团成立了董事会，摊子大了，可是自己的制约也多了。
不强行通过表决，当场让财务拨款，都是源自于自己的心虚。
自己的投资一向就是遵循后世人的角度，着对这个时代进行的一种只有结果没有过程的决断。
类似保健品这样的投资以后绝不会少，他必须做出一个姿态出来。
做事情肯定是做事情，另一方面，也算是……给集团打个预防针吧。
不过薛灵也是错怪他了。
之所以提前让尚菲将钱准备出来，也是考虑到集团现在的财务状况吃紧，避免要用钱的时候资金跟不上。
而李宪一番走访之后，带着熟悉市场的王鸿飞回到集团，就是为了召集林翠那头研究方案。
被自己的下属怼，不生气是不可能的。不过经过这么长时间的相处，李宪倒也知道薛灵就是这么个性子。
可能是在机关里压抑久了，在集团里有一说一有二说二，直来直去的很。这样的人有时候让人讨厌，但俗话说嘴不饶人心地善，心不饶人嘴上甜。
遇上这么个副手，李宪倒是挺满足。自己身边的人要真是什么都依着自己，那才是可怕。
得有这么个管家婆。
看着李宪一个劲儿的赔笑不言语，薛灵一肚子的气发不出来了。
只狠狠的剜了眼李宪，“投资可以，但必须要有个方案。这样的话……董事会那边，也好说得过去。不考虑其他的股东情绪，至少新北市国资委那头，你是要顾及的。”
听了这话，李宪堆起了笑脸，连连称是。
可心里却暗道苦也。
自己现在最缺的，就特么的是方案呐！

第415章：我负责
林翠的管理层平均年龄很低。
或者说新北集团管理层的平均年龄就不高，而林翠的管理人员大多是从之前的恒源公司抽调过来的。
年轻的团队好处是有冲劲儿，认准一个目标往往没有什么顾忌，怎么有效怎么干，但是缺点也同样明显。没有经验，在很多决定性的问题上，需要一个强有力的人去指引。
从薛灵办公室出来之后李宪便让徐茂和将林翠方面的人都聚集起来，众人坐到了一起，商议起关于保健品的事情。
李宪这个甩手掌柜这一段时间一来一直在忙于林权的事情，对于公司的情况只知道一个大体，可是这些管理人员对于公司目前的经营情况可是比李宪清楚多了。
事实远比他想想的还要糟糕。
在进入到十二月份之后，林翠公司的酸菜业务上升很快，但是保健品业务的营收却没有多少的提升。外加上林权项目是林翠公司拿下的项目，上个月整个公司的营收是140万，但是因为贡献了主要营业收入的酸菜业务是采用了效率低用工大的手工生产方式，净利润只有可怜的毛利润是42万。而保健品业务虽然利润大，可是销量不行。整个12月份，保健品总共出货500箱9000多瓶，倒是有将近三分之二的库存压在邦业林业局的仓库之中。
如果再算上林权项目的支出，整个公司的营业状况简直就是用来拖集团后腿的。
李宪本来打算研究保健品营销的会议，不知道从哪儿就歪成了诉苦大会。
已经得知了李宪要挂帅亲自带领林翠方面把保健品做起来，众人七嘴八舌倒是的说起了目前公司的困境。
“虽然是牢骚，不过先在公司的情况确实不咋地。现在集团里边就有一种说法，说是邦业白酒发了财，卫生纸卫生巾赚了钱，都填了咱们林翠的大窟窿。”
这些事情徐茂和心里都清楚，不过这一段时间见到李宪实在的分身乏术，忙于各种应酬，本来不打算说的事情，现在也就都一股脑的吐了出来。
听到这些，李宪摆了摆手。
情况他心里已经有了逼数。
林翠现在的情况就是搞了个短期之内发挥不了作用的林权，窟窿太大，而且主要的酸菜业务利润低，保健品业务又没发展起来。背了个大包袱，还一条腿走路。
不难受哪儿跑？
面对众人的牢骚，李宪心平气和，“所以，咱们这个保健品业务才得抓紧做起来。咱们现在不说别的，就说保健品，大家伙说说吧，对于把这块业务做起来，大家都有什么想法？”
“李总，我觉得咱们这个保健品的销售渠道就有问题！”很快的，就有人举手发言。
李宪点头表示鼓励，“详细说说。”
那人吸了口气，一口气说到：“目前保健品这块，咱们公司在销售方面采用的是您的那套直销模式。这个模式我研究过，看起来是个缩短供应环节，增大利润的一个模式。可是问题是，现在咱们需要的扩张，尽量的让我们的保健产品获得更大的市场，靠这个直销无疑是温水煮青蛙。”
“说的是。”马上有人附和，“我觉得李总这个直销，如果在我们把保健品的品牌打出去之后，有了一定量的拥护基础和品牌影响力，做这个东西会更好一些。到了那个时候，我们可以组建专门的直销团队去培训代理，然后让他们去发展次级代理。可是就目前的情况来说，咱们这归真堂心脑康要影响力没有，要时长占有率，咱们怕是在省内的市场占有率都不足千分之一，在这样的情况下，搞这个直销模式无疑是自废武功。我建议，公司重新启用区域代理的模式，先把市场占有率提上来。”
李宪点了点头。
说的有道理，自己之前是有些想当然了。只知道直销模式的皮毛，就想完全依赖这个看似有前途的模式，而忘了自己不是安利不是完美，而只是一个刚刚起步的保健品品牌。
没有科学的，统一的管理团队，没有行之有效的扩展机制。在刚刚起步的时候，凭借干休所一群老人的人脉关系带了一波节奏，就被胜利冲昏了头脑。
这是不对的。
默默的在自己的本子上记下了“渠道”二字，他抬起头，有问在场众人道：“还有呢？”
见李宪一脸虚心的模样，在场的众人积极性大涨。
立刻就有人说到：“还有就是推广！李总，酸菜业务上升的这么快，跟咱们的省台广告又很大的关系，可是咱们的保健品业务从开始到现在，您完全依赖的是直销代理的方面。这些代理，除了办了几场销售会，发了点儿传单之外，根本就没有对我们的归真堂心脑康进行有规模有影响力的宣传。之前我在恒源公司的时候，咱们的唯你卫生巾在央视投放了广告，可是作为补充，地方上的代理仍然会在地方电视台和报纸进行宣传。只要这样上下级形成联系的宣传，才能让品牌的知名度起来，从而让市场有积极的反馈。”
“对，说的对。”
“我同意王经理的意见。”
见到在场众人不断点头，李宪又在自己的本子上写下了“广告”二字。
事情在这里就已经明朗了。
虽然很不愿意承认，不过李宪总算是知道了保健品没做起来的关键问题在哪里。
自己，太依赖这个直销策略了。
不是说这个直销模式不好，而是自己把这个有前途的模式，用在错误的时机。
在场的众人又七七八八的说了一大堆，不过林翠公司现在要产能又产能，要原料有原料，翻来覆去，总还是没脱离渠道和广告这两大块。
想定了这些，李宪合上了自己的笔记本，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面对一众下属，他点了点桌子，“好的。各位的反馈我已经了解。现在问题我们已经总结出来了，那么剩下的，就是怎么干的问题了。”
“宪子，你有什么想法？”徐茂和见到此时李宪的表情已经和刚才开会之前不太一样，底气显得足多了，便问到。
李宪点了点头，“其实就两样。建立渠道，猛做广告！”
听到这，徐茂和一咧嘴。
虽然刚才薛灵在隔壁数落李宪他没跟过去，不过办公大楼的各个房间隔音可不是那么好。薛灵情绪激动之下声音很大，在隔壁他和王鸿飞听的可是一清二楚。
“做广告和建立渠道都是要钱的。咳咳、钱从哪儿出。”
“而且李总，现在的广告不太好打。不知道您看了没有，最近一段时间的电视广告和包庇广告上全是关于保健品的，像飞龙海丰这些保健品公司，往往都是猛砸钱，把声势搞的很大。咱们要想在短期之内形成品牌影响力，除非花比他们还高的广告费。”
面对徐茂和等人的疑问，李宪淡淡一笑。
没有头绪，源自于不知道问题出在哪里。
现在问题搞清楚了，事情，就好解决了。
至于众人所说的那些困难？
他认为不是什么问题。
活人，总不能让尿憋死不是？
“行了，既然造成现在这个局面的原因是我当初选择的策略不对，那么自然由我来弥补。在座各位有很多都是从恒源公司过来的，在建立渠道上你们有经验。渠道的事情就交给你们。广告这边，我负责。”
李宪大手一挥，把事情定了下来。

第416章：无虚席
散会之后，会议室中就剩下了林翠公司的营销经理王晓光，徐茂和，以及目前林翠归真堂唯一的代理商王鸿飞。
刚才李宪的说要建立全新的销售渠道，这让王鸿飞有点儿忐忑。作为公司第一个区域级代理，虽然现在保健品经营的不咋地，不过过过上个月的销售会，王鸿飞高低也卖出去七万多块钱的产品，自己净赚了一万多。
他担心销售渠道改变，取消直销这个模式，自己的代理权也会随之发生变动。
见到这货一脸抹不开，还犹犹豫豫的往自己身边儿贴，李宪哪里还不明白他的心意？
于是对等待配合李宪制定广告计划的王晓光做了个稍等的手势，对王鸿飞一笑，安抚道：“王哥，你不用担心。今天这个会议，主要是针对目前保健品业务的困境，找出一个对策。虽然可能影响到目前的渠道结构，不过之前公司成立的时候我答应了冰城地区的代理权给你，就算发生变动，这一块还是归你。这一点请你放心。”
听李宪这么一说，王鸿飞放了心。口是心非的装起了敞亮：“啧！宪子你这是哪儿的话，咱们啥关系啊？有老徐这方面，你这边公司是大头，我这就是一个代理，要真是这个直销模式撤掉，需要老哥我让步，只要你开口，那你王哥我喯儿都不带打一下的！”
徐茂和一撇嘴，使劲儿给了这货后背一巴掌，“还在这卖乖！宪子这是给你留了面儿，你领情就得了。”
“嘿嘿。”被徐茂和戳破，王鸿飞不好意思的挠了挠后脑勺。
李宪呵呵一笑，没有说话。
其实要是按照当初和王鸿飞签订的代理合同，他现在走的这个量，他就算是不已变更销售渠道的名义，以出货量不达标的标准，终止代理，王鸿飞也说不出啥来。
不过当初林翠公司刚刚成立的时候，王鸿飞是第一个支持自己的人。所谓千金买马骨，就算这人的能力有限，没有把冰城这块做起来，但是自己也断断没有翻脸不认人的道理。
做生意，赚钱盈利是第一位，可是有的时候，“格局”这个隐性的Buff，不能缺。
朋友多了路好走，就是这么个理儿。
“对了宪子，广告的事儿你打算怎么办？”
面对王鸿飞的询问，李宪呵呵一笑。
他心里已经有了一个初步的想法，不过现在不知道能不能成行。
这事儿，还得去省台那边儿看看情况。
抬手看了看表，见马上就已经快到下班的时间了，想着再去省电视台那头是办不成事儿了，索性，李宪拿起了大哥大，给电视台那头的刘大明打了个电话。
朋友多了路好走，自己……
在电视台有熟人呐！
……
刘大明这几天的心情不是很好。
年底考核过后，主任霍静刚如愿以偿，进入了省台节目编排中心担任主任，虽然是平调，不过从职责部门调入到了管理部门，算是升了。
原本，刘大明以为霍静刚一走，主任这个位子是没跑了。毕竟自己在处理也呆了三年了，资历上够了，业务方面也有突出表现。
可没成想，天上掉下来个猪八戒。
打开降落伞，一屁股就把这主任的位置给占了。
刘大明不服啊。
可是不服也不行，这空降兵来头大，人家舅舅就是宣传部的领导。省电视台就是宣传部的下属事业单位，省台台长都是宣传部副部长兼任。
这么硬的关系，不服也白鸡扒扯。
接到李宪电话的时候，刘大明正在被新来的空降兵主任训话呢。
原因，就是这位新官觉得去年的广告部业绩太低。
目前龙江台一共三个频道。一个是龙江卫视，这是省台里唯一一个上星频道。收视率在龙江省仅次于中央一。另外两个是龙江都市和龙江公共频道，不上星，地面接收。
因为只能覆盖冰城地区，再加上技术限制，信号受到天气等原因影响较大的原因，收视率一直不太高。
三个频道在去年一年创造了一千二百多万的广告费用。
按说这就不少了，不过这不是央视那头一个标王就搞出来三千二百多万，一个梅地亚竞标会，直接把央视广告收入拔高到了两亿的级别，受了这个刺激，摩拳擦掌准备大干一票的新主任准备大干一场，刚一上任，就给处里下了任务。
把九四年的业务指标，直接提高了两倍，要求至少达到两千五百万。
接到李宪电话的时候，刘大明刚刚被这位新主人用小话磕了一顿，心情极度不爽。
听说李宪晚上想请客，也不顾家里头那个母老虎每天晚上按时回家吃饭的禁令了，直接将一大堆的资料往办公室一摔，就到达省台附近的那个饭店赴了约。
饭店的档次不是很高，工薪阶层。
来往的人不少，李宪和徐王二人和王晓光等了好一会儿，直到茶水把肠子都给涮涩了，刘大明才姗姗来迟。
见到刘大明满脸阴沉，迎过去的李宪皱了皱眉头：“呦，刘哥，这怎么茬儿这是，心情不美丽啊？”
“嗨！”刘大明一摆手，“别他娘的提了。”
见到包房里有外人，刘大明也觉得自己一副苦瓜脸不太好，强堆砌了笑容，在李宪的引荐下和几人见了面。
李宪来就是合刘大明这个广告处的管事儿谈保健品广告的问题的，趁着酒菜没上齐的功夫，便就提起了这事儿。
哪成想，刘大明嗨呀一声，摆了摆手，“李老弟，李总。我愁愁啥呢？现在那个几把毛都不懂的新主任让我们把处理的业绩翻一番，可是从去年年底，今年黄金时段的广告就都卖出去了！你之前来我这儿做过广告，轻快了你应该清楚。要不是为了响应宣传部那边儿的政策，强把黄金时间挤出来一分钟做了那个《东北人都是活雷风》，哪儿还能找到好时段了？”
说到这，刘大明又叹了口气，“去年年底为了冲业绩，老霍把黄金时段都卖的差不多了。现在就剩下早上6到8点，晚上十点之后的广告时间，还算是充裕，你说，我就算是神仙，能把这些广告卖出来天价啊？”
“啊？”听到刘大明说没了黄金时段，林翠营销部经理王晓光急了。
刘大明摆了摆手，给自己倒了杯白酒，没就菜滋溜一口闷了，“哈、李总，你们现在要是想要打广告，要是想要个好时间的话，我这是没招了。”
“不对啊，刘主任，那我看最近咱们台里挺多保健品的新广告不也播了么？他们的时段从哪儿来的？”一旁，王鸿飞皱了皱眉头，问到。
“嗨。”刘大明苦笑，“这事儿都他妈赖老霍。去年年底时候，这老小子为了让处里的账面好看，折价把好时段的广告位都卖出去了。那些人本来签的都是一个月半个月的合同，但是当时看到便宜，直接就签了半年一年的，他们自己的广告结束了之后，把合同再往出转。对了，你们要是想要个效果好点儿的广告，去这些人手里拿也行。不过就是价位上……得高点儿。”
“高到啥程度？”徐茂和赶紧问到。
别人不知道，他可是知道李宪这一次做保健品营销的资金不充裕。
“嗯……”刘大明想了想，回答道：“前两天飞龙不是在咱们台做广告么，他们那个广告位置就是从私人手里转的合同。晚上六点半的二十秒广告，三个月据说是二百七十万。”
“我天呐！”徐茂和倒吸了口凉气。
这价格……
林翠出不起啊现在！
挺刘大明说完了这些，一直没有说话的李宪心里有了计较。
“刘哥，现在早上六点之前，晚上十点之后的广告，什么价？”

第417章：垃圾时间广告
哈？
刘大明正在倒酒的手停住了，他惊讶的看了看李宪这个拿过央视标王的人。
“李总，别逗，垃圾时间的广告你做它又有啥用啊？你要是真为难，我给你搭个桥，看看黄金时段有没有合同没转出去的，帮你联系一下，虽然现在掐着合同的都指着往出转手赚钱，不过要是我说句话，他们那啥……高低还能给我点面儿。”
这话说的就有点儿装大头了。
东北老爷们儿都好脸，特别是跟亲戚朋友，有的没的往大了说，好办不好办的都往怀里揽，往往是自己办不了或者费劲的事儿一口答应下来，然后自己倒贴了办。
虽然在省台里边混，还知道点儿分寸，不过很明显刘大明就这样的人。
李宪摇头一笑。
从刚才刘大明的那些苦水里边儿他还听不明白么，现在广告位紧张，黄金时段寸土寸金。既然合同都掐在了个人手里，就算是刘大明这个副主任亲自出面，能起到的效果想必也有限的很。
这年头已经不想是从前了，现在一切都向钱看，面子或许值钱，可是肯定不值太多的钱。
“那个、刘主任，不是你想的那么回事儿，主要是我们现在的预算有限，黄金时段对于我们来说……咳咳、这个价位上有点儿高。”
王晓光见李宪不说话，还以为他尴尬，便替自己的老板解释了一句。
李宪却一伸手，制止了他接下来的解释，对刘大明笑道：“刘哥，今天能有你这么句话，证明咱们的感情没白处。这个情我领了，不过我真的想打听打听，咱们处对于这个……你所谓的垃圾时间广告，是怎么定价的。”
“没价……”刘大明见李宪认真，砸了咂嘴。
这个没价，不是有市无价的价，而是真的没有价。
垃圾时间是啥时间？
和黄金时段想对应的，上午六点到七点，九到十点，下午两三点钟，每天晚上十点以后。因为观众工作学习时间冲突的关系，这几个时段的电视观看人数低的时段。
电视台的收视率低，传播人数少，广告价值自然就大幅度的降低。
这样的时间就是垃圾时间。
而另一方面来说，电视台为了争取更大的收视率，往往会将优良的节目放在黄金时段播放。而收视率低的时段，就会重播一些之前的节目或者有的电视台干脆自暴自弃，重复的放以前买了版权的老掉牙的电视剧。
最著名的就是央视。
李宪清楚的记得，在自己的少年时代，央视连续好几年，上午九十点钟都特么放《西游记》，翻来覆去的播，来来回回的放，最后看的他连猪八戒偷西瓜吃吐了几个籽儿都他娘的数清楚了。
中央台这样自暴自弃，地方台就更不用说。
就拿现在的龙江卫视来说，李宪曾经无数次在电视上欣赏过超过十分钟的所谓“山水名胜欣赏”。
那时候小，看的还挺来劲。
可现在想想，那他娘的就是幻灯片啊！
这就是垃圾时间，观众人数少，电视台根本就不在乎。
放在网文小说里边儿，就跟水章节差不多。意思很明确——不得不做，但是还没人爱看，那咱就糊弄过去得了。这样的时段，广告一般没有具体的定价。往往都是打包送给那些买了黄金时段的，或者是给关系户什么，可怜的是有时候连关系户都对这种时段不感兴趣，那就干脆直接上公益广告。
更干脆点儿……
现在龙江一小部分的地区，比如各个林业局和一些乡镇，都用的是固定时段供电，晚上九点之后供电所就掐电了，卫视十点之后的节目收视率简直无限等于零，为了降低设备损耗，或者是降低技术人员劳动强度，直接就不播节目了。
现在的龙江卫视就是这样，晚上十点之后直接就放测试卡。心情好的时候给你播个“这里的黎明静悄悄”音乐，心情不好的时候直接就放“哔……”音。
你说，这样的时间它怎么定价？
了解到这个情况，李宪在心里暗暗的挥了个拳头。
机遇啊！
“刘哥，咱们台垃圾时间的广告现在还剩下哪个点儿的没放出去了？”
趁着菜上齐了，李宪赶紧给刘大明夹了一块红烧鲫鱼，问到。
“现在的、上午九点半左右的，下午两点半左右的，还有晚上十点以后……嗯，这个不能算了。那个时候就不播节目了。李老弟，你不会真想做这个吧？”
李宪呵呵一笑，重重的点了点头。
“刘哥，这些时段，能挤出多长时间，什么价格？”
“嗨！”刘大明一摆手，“九点半和下午两点半的，现在都在播公益呢，现有的两个评书节目也都是老掉牙凑数的了，你要是想要，别说二三十秒，二三十分钟我都能给你挤出来。价格嘛、你看着给。台里对这一块的规定价格是十五秒起，一个十五秒单元一千块钱。不过这个价格……呵呵。”
刘大明的笑容很尴尬。
李宪立刻就解读出来了——这个价格，怕是扯犊子的。价格上标的高点儿，送人情的时候说出去也好听。
至于实际价格，水分很大。
“刘哥。”将一切都弄明白搞清楚，李宪端起了酒杯，“就这个了，麻烦您明天跟处里说一声。就说这些时段的广告，我要了。”
“真的？”听到李宪的决定，刘大明瞪大了眼睛。
卧槽，这顿酒没白喝啊这顿酒！
这边那空降兵刚下了任务，正愁没啥玩应儿拿过去交差呢，这就蹦出来个活雷风啊！
此时，看着李宪那带着微笑的面容，刘大明仿佛看见了一颗猪头。
花钱买这样的广告时间，多大脑袋啊……
“老弟，啥也说了。这顿我请！”
跟李宪一碰杯，刘大明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看着刘大明一脸“今天出门碰到个傻子”，一旁的徐茂和王晓光和王鸿飞挤眉弄眼的示意自己把话圆回来，李宪微微摇头一笑。
将酒沾到嘴边，“滋”一口，喝了个干净。

第418章：大傻子
次日一大早，刘大明到了台里之后，就在部门晨会上把有人看上了垃圾时段广告的事情和新任广告处主任吴志波说了。
听到这个消息，吴志波很意外。
昨天自己刚刚制定下任务目标，今天这个刘副主任就真的拉来了客户，吴志波心中略感舒坦。
空降兵虽然有领导支持，可怕的就是没群众基础，有人起头跟自己对着干。现在见刘大明第一个顺从了自己，吴志波心里的一个疙瘩解开了。
广告处现在什么样子他心里有数。
卫视的黄金时段整年都签出去了，拿个毛线完成两千五百万的任务？
扯犊子而已。
他真正关心的，并不是这个任务能不能完成，而是有没有人跟自己对着干。
所以当刘大明这个处里二把手，对自己的决策表示了顺从和响应之后，吴志波很开心。
当即，就表扬了刘大明的工作态度。
“你们看看老刘这个工作态度！昨天咱们处制定目标的时候，你们一个个的都嚷嚷着有困难。但是你们看看人家老刘？昨晚上主动出击，今天就拉来了客户。你们都得向老刘学习！”
在一群人的附和之下，吴志波拍了拍刘大明的肩膀，“老刘啊，这件事情你有什么想法？”
虽然看着吴志波在自己面前耍威风心里不爽，可是刘大明还是忍下气来，道：“吴主任，垃圾时间的广告本来没人当盘菜，都是打包送给黄金时段的做人情。现在有人看中，我觉得倒是可以做做文章。现在咱们的黄金时段广告位置都已经签了出去，想要把业务做起来，也就只能从这方面找找突破口了。垃圾时间虽然价格不高，不过俗话说蚊子多了也是块肉。我们不如就跟客户商量一下方案，看看能不能通过签长期，或者扩大投放频率，把垃圾时间利用起来。”
听到了刘大明的意见，吴志波点了点头，大手一挥：“可以，那这件事情就交给你负责了。”
……
李宪和苏娅昨天刚刚成就了好事，正是食髓知味的档口。
可是碍于条件限制，昨天晚上只能和徐茂和一起在酒店住了下来。
苏娅经过前天晚上的事情之后，就彻底的避起了他。二人只在今早早饭的时候，有了个眼神交流，就这，也还就是那么短短的一瞥。
看着苏娅红着脸，挪着有些怪异的步伐去给自己加饭，李宪感觉自己真的该努力赚钱了。
总住在徐茂和这里，也不是这么回事儿。不说李洁和李匹都住在这不方便，就说自己和苏娅，他也需要一个独立的空间不是？
吃过早饭，得到了刘大明的电话之后，李宪便和徐茂和一起驱车来到了省电视台广告处。
刘大明的办公室里。
将两个白瓷杯子摆到李宪和徐茂和面前，刘大明拿起了茶壶，一面倒水一面说起了正事儿，“李老弟，现在情况就是这个样子了，你看看，这个广告时间你想怎么用，用多久？”
这个问题，李宪昨晚上想苏娅想的梆硬的时候已经顺便考虑过了。
“刘哥，要是把你们这个垃圾时段的广告全包了，要多少钱。”
垮嚓。
茶壶掉在了茶几上。
刘大明慌忙将茶壶扶正，惊讶的看了看李宪，“老弟，我昨天没跟你说明白怎么地？垃圾时段的广告位置，全加起来我们这有三个多小时！”
“嗯，我知道。”李宪点了点头，“我说的，就是这些。”
刘大明惊呆了。
他觉得李宪这……不太像是做广告。倒像是发扬风格，给广告处来送温暖了！
垃圾时段的广告能卖出去十分八分的处里都烧高香，这一下子要是全卖出去，那……
那自己这业绩……
刘大明心中狂喜，也忘了在吴志波那受得气了，直接坐到了李宪的身边，拿过了一个处里的广告价格单报表，指着上面的时段道：“老弟，这些时间你要是都要了，我肯定给你申请个最低价！”
李宪呵呵一笑，“刘哥，我既然跟你说了，就是带着诚意来的。你就给我交个实底吧，多少钱。我考虑考虑。”
刘大明按下心中激动，将情况在心里盘横一遍，给了个数字。
按照目前的时段广告空余位置，将现在的广告位置稍微挪动一下，剔除掉山水欣赏这一类口水节目，上午六点到六点半，九点至九点半，下午两点半到三点，差不多能挪出一个半小时的时间。
按照此前的友情价算，这两个时段合计起来差不多要一万五每天。
李宪注意到，说出这个价位的时候，刘大明明显的偷偷看了眼自己的表情。
这就代表着，还有商量的余地。
“刘哥，这几个时段的触达人次大约有多少？”他面无表情的问到。
“这个……”刘大明尴尬的挠了挠鼻子，“四五万人吧。”
“哦。”李宪点了点头，“价格有点儿虚高。”
“老弟。”刘大明见李宪有意见，忙起身来，“这些时段，你都要？”
李宪呵呵一笑，“嗯。”
他伸出了一根手指，“只要价钱合适。”
刘大明咬了咬嘴唇，一跺脚，“你等会儿，我去给你请示一下领导！”
说着，便拿起那份广告时段报价单大步走出了办公室。
憋了半天没说话的徐茂和终于忍不住了，“我说宪子，你是脑袋进水了吧！这么多垃圾时间你要他干吗用啊？这可不像黄金时段，就算咱们用不了还能转给其他人。这垃圾时间根本没人要的，多少钱不说，这东西买手里可就砸手里了啊！”
李宪嘿嘿一笑，拍了拍徐茂和的大腿：“徐哥放心，在电视台那儿这是垃圾时间，放我这儿，我就能让他变成块宝贝时间！”
看着李宪一脸的自信，徐茂和一撇嘴。
心说你就嘚瑟吧，反正这一次公司就二百万预算，祸害没了看看你到时候哭不哭？
研究着徐茂和脸上的表情，李宪心里乐开了花。
不大一会儿的功夫，刘大明就回到了办公室里。
将报价单往茶几上一放，对视着李宪，报了最终价格。
“李总，我跟主任把你的情况说了。我们主任说，这些时间你要是能签一个季度，给你一万块钱一天。你看这个价格……”
“刘哥，麻烦你再去跟你们主任说一下。二百万。签一年，要是这个价格能签的话，今天我就把这事儿定下来。”
“可以！就按你说的办！”
都没等刘大明回答，门口，吴志波便直接抢答到。
此时此刻，吴主任的心里好不高兴。
多少年没遇上傻子了，今儿……
碰着个大的！

第419章：把广告拍的不像广告
在刘大明的办公室里，李宪和这个新任广告处主任谈了半个多小时，最后定下了关于垃圾时段的合同方案。
上午六点到六点半，九点至九点半，下午两点半到三点，三个时段共计一个半小时每天，为期一年的合同二百万签下。另外，省台晚上十点半之后本来用于播放测试卡的时间，免费附赠，时长一个小时——这个条件，是李宪用广告片制作包给广告处为代价换来的。
对于这个方案，李宪满意极了。
唯一有些遗憾的是，上下午目前三个时段的垃圾时间都有其他的广告占据，挪腾出来，需要大约半个月时间。
如果想立刻投放，目前只有一个深夜档——收视率最最最最最低的时段。
不过要不考虑这个，这样一来，龙江卫视从早到晚四个时段的垃圾时间就都被李宪拿了下来。
在定下了方案之后，李宪立刻将电话打回了集团，不大一会儿的功夫，财务那头就送来了十万块钱定金，并签下来合同。
合同还没签完，“有个傻子买下了94年全年卫视垃圾时间广告”的大新闻就在整个广告部就传开了。以至于李宪带着徐茂和从主任办公室出来的时候，就遭到了大熊猫一样的围观。
面对众人的议论和指点，李宪深深无奈。
刘大明很不爽。
明明是自己拉来的客户，到了最后被截胡，变成了吴志波的功劳，心里憋着一口血，要是没有外人他肯定就吐了出来了。
看着这个大哥一脸郁闷的样子，李宪呵呵一笑，“刘哥，广告拍摄的事儿，就拜托你了。”
刘大明强笑了一下，“嗨、这还算是个事儿么。回头你把广告方案拿过来，我就给你准备。”
“还真得好好准备一下。”李宪呵呵一笑，“我需要一个演播室。”
“啊？”听到这，刘大明歪了脖子，“你拍广告就拍广告，要演播室干嘛？”
“这个广告……我想拍成讲座的形势。”
这，刘大明就有点儿不懂了。
……
上午办完了广告的事情，李宪就立刻开始行动。他先是去了一趟祥云寺，将还在那儿挂单蹭吃蹭喝的老干部们给叫到了一起，让他们去当免费群演。然后又找到了王鸿飞，让其将之前那个医大一的内科大夫张卫雨给叫了过来。
这个人，他有大用。
张卫雨今年刚好三十，研究生毕业后直接留医大。本来按照现下比较正常的流程，是先进医大的科研组，然后直接奔医大几个合作药厂的医药研究所。不然就是去药房，药厂，从事制剂质检类工作。
可是这小子选了进医院当临床助理医生，算是不走寻常路。
之前给王鸿飞的销售会做讲座，倒是也有报酬的，不过这人似乎对保健品行业本身比较感兴趣。
接到了王鸿飞的电话，张卫雨原本还以为是又要开讲座。
可到了地方，才知道是李宪叫自己。还是开讲座不假，但是要把讲座搞成广告。
这张卫雨就不懂了。
“李总、一个讲座下来，那至少是需要三四十分钟的……几十秒一分钟的广告，怕是说出不什么一二三来。”
面对张卫雨的顾虑，李宪哈哈一笑。
“谁告诉你，广告就非得几十秒一分钟？”他大手一挥，对着徐茂和和张卫雨等人便道：“咱这个广告，这一次就玩儿个大的！咱拍个加长版，以讲座的形势，拍它半个小时！”
“不是……”张卫雨彻底懵了，“可是咱说什么啊？”
“这个简单啊。”李宪笑道：“回去跟那天你在天鹅大酒店里那样就行，就讲一些关于心脑血管疾病的知识。”
想了想，李宪又道：“不过不能像你之前那么将，你得和金利延寿口服液的那个讲师学学，尽量不要那么专业，把一些病理啊，药理啊，说的通俗一些。”
“我讲的不通俗？”张卫雨一皱眉头。
“当然不通俗！”李宪说起这个来了劲儿，“你看你之前讲课的时候，挺多老头老太太都要睡着了。就比如你之前说血栓，又是什么不溶性纤维蛋白，沉积的血小板，又是什么积聚的白细胞的，老百姓哪儿懂这个啊！后来你看看金利延寿的那个讲师，直接用个马桶堵了，让绝大部分人都明白了。”
听到李宪这么说，张卫雨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那就是说，要尽量通俗，将病理药理用形象比喻着说？”
“哎！”李宪心说孺子可教，“就是这样，得接地气儿。然后在讲座的中间，对我们归真堂心脑康口服液做个宣传，这就得了。”
“那不是浪费？”徐茂和都憋了一肚子的气儿了。
明知道这一次集团就能拿出来二百万投保健品，现在可好，全都换成省台垃圾时间广告了。
你换就换吧。
高低把广告拍好了啊？
现在找这么个大夫过来，还说要搞什么讲座广告，这什么跟什么呀？
再说了，三十多分钟的广告，本来时段就不好，你不多把重点放在口服液上，反而花那么多时间搞科普，然后零星提归真堂的广告，这像话么这？
这和拿钱往水泡子里扔有啥区别嘛！
面对徐茂和瞪大的眼睛，以及眼睛里满满的不理解，李宪微微一笑。
“这年头，广告都已经严重同质化了。你看看市场上的广告，都是一个德行，要么就是这金奖那金奖，要么就是吃啥啥，哪哪儿好，不看个三五遍你都记不住。所以啊，咱这广告，就得给他来点儿不一样的！”
“啊！整讲座就是不一样！”徐茂和较真。
“这你就不懂了吧？”李宪拍了拍这货的肩膀，抬头四十五度望天，“现在保健品的广告把牛逼都吹的太大了，要不就是盲从的消费者把保健品妖魔化，像金利延寿口服液是的，变成仙丹神药。要么就是理性的消费者，压根儿就不信广告说的疗效。所以这一次，咱得把广告……拍的不像广告！”
……

第420章：健康你我他
省电视台那头，对广告处和李宪这个垃圾时间的广告合同，可谓是满意极了。
由不得不满意，以往黄金时段的广告争破头，但是相对的，就连次黄金时段都少有人问津。更别提李宪拿下的那些根本就没多少人看的时间了。所以别说二百万一年，就算是卖出去五十万一年，那都是偏的。
总比白送人情的强。
在李宪交了定金之后，之前提的那些要求立刻就得到了满足。录播厅省电视台不缺，李宪的要求也不高，无非就是能容纳的下几张沙发，然后放进去三五十个观众而已。
使用时间也不长，一两天功夫能把广告拍出来就算妥活儿。省台方面在刘大明的协调下，用了半天时间就把已经在去年年底决定停播了的《农业天地》所用的3号录播厅给收拾了出来。
经过一番装饰之后，广告处这边儿给李宪通了电话。
李宪这头立刻着手，将祥云寺的一群老干部找了过来，又驱车接了张卫雨和王鸿飞。想着这广告观众也不能全是老头，便又在菜市场附近随便找了十多个老太太，一人发五块钱劳务费，把一群老太太乐得屁颠儿屁颠儿。
设备什么的直接就用了电视台的，虽然刘大明现在是耗子钻风箱，不过高低是个副主任，这点儿面子在台里还是有。
一大伙人聚集到了已经在背景墙上贴上了“健康你我他”大贴纸的录播厅，忙忙活活的就耗了一个上午，直到了下午一点多，广告才得以开拍。
得了李宪的授意，张卫雨之前已经根据自己之前讲座的内容进行了“接地气”调整，准备了一些东西。
对于讲座的具体内容，李宪也没有什么要求，只要是关于心脑血管疾病的病理讲解，能和心脑康口服液搭得上就成。
不过张卫雨许是受到了李宪之前那个金利延寿讲师忽悠人的套路影响，在这个基础上，加入了一些新的东西。
解说心脑血管疾病的病因和病理之时，融入了大量而形象的民间比喻。
而在这个之外，更是加入了一些保健养生的小知识。
“心脑血管病发时候的情况是什么呀？说白了，就像咱家的暖气管子一样，一个堵塞，一个是爆裂！血栓这个东西，就跟咱们的暖气循环是一样一样的。你们想啊，水管子里水锈多了，会怎么样？堵，对吧？暖气管子堵了，热水上不来冷水下不去，它能热么？对吧？这和咱们人体的血液循环系统道理是一样的，暖气堵了，那屋子里就凉了。心脑血管堵了，那人就凉了。”
“那么平时我们该怎么去注意呢？在这里啊，我给广大的中老年朋友们，总结了预防心脑血管疾病病发的几个小妙招。总结起来就是五不要，两注意。”
“第一个不要就是不要猛回头，根据我们临床统计啊，颈动脉狭窄、斑块已成为心脑血管疾病的重要发病原因。一旦颈动脉内不稳定的斑块受刺激脱落，会给心脑血管带来重创，引发心梗、脑梗，甚至可能威胁生命。患有心脑血管疾病的人，生活中不要有‘猛回头’的动作，以免意外发生。
这第二个不要呢，就是晨练不要太早。有的老年朋友觉轻，睡得少，就想着早点儿起来锻炼。寻思着这早起锻炼挺好，其实不是这样。相关研究证实，70%~80%的心脑血管病猝死发生在上午4~10点，这段时间被业内称为心脑血管病的魔鬼时间。经过一晚上的睡眠，人体在清晨时间心脏等器官还没有完全从休眠状态下苏醒，这个时候要是突然进行活动，极其引起心脑血管疾病如心脏病和脑梗死的发作。所以有心脑血管病史的朋友们，应尽量避开早间时段锻炼，改为晚上七点到九点这个时间是最好的。
这第三个不要……当然了，这些知识，只是我们日常生活中需要注意的几个方面，可以防止疾病的发生，但是俗话说得好，没有千日防贼的道理。各位电视机前患有心脑血管疾病的朋友们如果真的想拜托疾病困扰，提高生活质量，那么在这里我向各位强烈的推荐由林翠公司生产的归真堂牌心脑康口服液……”
讲座的时间很长，一开始，不论是干休所的老干部还是李宪从菜市场里边儿拉过来的老太太都有些不耐烦。
可是在大量的干货之下，众人竟然忘了自己是过来拍广告的。竟然在现场真的当这是一个健康讲座了。
挺多的老太太都拿出了小本子，将张卫雨说的那些防治疾病要点和一些健康小知识认认真真的记了下来。
像老秦这种得过中风的，像郑唯实这种特别惜命的，还在张卫雨的讲座进程之中提出了一些针对性的问题。
原本，李宪打算将时间控制在二十分钟左右的“讲座”，排到最后竟然生生的超时了十分钟，变成了半个小时的超长广告。
排到最后结束，现场的摄像师犯了难。将李宪叫到了摄像机后面，看了一遍快进回放，询问要不要剪辑一下，掐下去几段以缩短时长。
李宪刚一直就在录播厅里旁观来着，开始的时候他倒是寻思时间可能有点儿长。
可是看到最后，他特么自己都忘了这是在拍广告了，现场效果实在是太好了！
这还掐个屁？
“不用，就这么地。挺好，到时候直接播，至于后期什么的……麻烦你们给我加个片头，剩下的什么都不用弄。”
得。
听到李宪这个傻子金主这么说，在场的技术人员都点了头。
人傻钱多，好好的广告不好好拍，你说咋整就咋整吧那就。
就在李宪忙活着广告的时候。
这两天已经被李宪这个不靠谱的老板气得不行的薛灵，下了班从新北集团出来，便在附近的商店里买了些糕点和罐头，打车前往了孙卫民的家里。
孙卫民的夫人今天大寿。
虽然平时因为亡夫的关系，薛灵和孙卫民家里不怎么走动，可是今天这样的日子，于情于理，都不去不成。

第421章：老孙的怨气
当薛灵到达孙家的时候，孙卫民的大女儿孙怀珍，二女儿孙淮秀两家已经到了。
当她敲响房门之后，大姑姐孙怀珍套着围裙开的门。见到薛灵回来了，惊喜的对屋里头大喊了一声“灵儿回来啦！”
紧接着，一家人就迎了出来。
对于这种热情，薛灵的心里翻出一丝苦涩。
虽然孙家人对自己很好，不过薛灵总是觉得自己和这个家庭格格不入。
在两个大姑姐和婆婆李淑贤的拉扯下，薛灵进了屋。
屋里，孙卫民正在和两个女婿坐在沙发上唠着什么。将东西放下，跟屋里众人打过了招呼，薛灵便要去厨房帮厨，但却被孙卫民叫住。
“灵儿啊，有你大姐二姐在厨房里忙活着就够了。就别去沾油星了，来坐这，咱们说说话。”
薛灵点了点头，小步走了过去。
孙卫民在家里跟在单位里都是差不多一个样子，即便是在家，仍然穿着严正，手里随时捏着花镜。
不过两个月没见，这位书记额头上的皱纹似乎又多了一些。
两个姐夫知道薛灵的情况。
自从孙家唯一的男丁孙怀宏牺牲之后，这个儿媳一直是家里面一个比较特殊的存在。
薛灵的父亲薛恩中是孙卫民的老同事，两个人在地方任职的时候认识，这么多年以来虽然孙卫民越走越高，薛恩中原地踏步了十几年，但是关系却一直非常好。
外加上薛家是两个男丁一个小女儿，孙家是两个女儿一个男老幺，在薛灵和孙怀宏还上小学的时候，两家就开玩笑定娃娃亲。
后来也是经孙卫民的撮合，薛灵和孙怀宏处到了一起，不过这边刚领了结婚证，婚礼还没办，时任市消防武警支队长的孙怀宏就在一场火灾里牺牲了。
薛灵就这么，没结婚就守寡，对此，孙家人总觉得对薛灵有愧。不论是生活上还是事业上，比起两个女儿照顾的还要精心一些。
不过三四年了，薛灵一方面丝毫没有再组建家庭的意思，另一方面倒是对孙家愈加的疏远。
这成了孙卫民和李淑贤的一块心病，家里人都知道。
“爸、您身体最近还好吧？”坐在孙卫民的对面，薛灵轻声的问候了一句。
孙卫民摆了摆手，“老样子，体检每个季度都做，你不用惦记。倒是你，最近过得怎么样？打了个招呼就辞了工作，完后也不跟家里说说情况。”
薛灵低下了头去，“倒是让爸妈操心了、不过我现在过得挺好。生活上还是老样子，都挺好的。”
见到自己儿媳跟自己说话像是汇报工作一般，孙卫民叹了口气。眼看着这家常唠不下去，他便问起了工作：“灵儿啊，我听说你进了李宪的那个企业？你们那个企业现在经营的怎么样？”
薛灵不是不喜欢孙家。
其实说心里话，像孙家这样的婆家根本没有什么挑剔的地方。不过见到这些人，她总能想起自己的亡夫，而且孙家人的格外照拂，让她感觉自己就像是依附在这个家族的一个附属品，也正是因为这样，她才辞去了在外人看来想到有前途的工作，毅然决然的选择下海。
并且鬼使神差的进了李宪的公司打工。
提到工作，薛灵明显就不那么紧绷了，“还不错。就是我们董事长性格跳脱了点儿，经营上不太循规矩。在集团里总得给他收拾烂摊子。就昨天，没经过董事会认真研讨，就在财务那支了一百万，在省台那头买下了好几个小时的广告时间。有的时候，跟他合作倒是胆战心惊。”
听到李宪在自己的集团里跟猴子似的上蹿下跳，孙卫民哼了一声，“这个小子，提起他我就来气！”
孙卫民还记得当初李宪在自己面前大言不惭的论证龙江省在经济体制改革进程中原地踏步的结果。
人都不愿意往最坏的方面去想。
下到贩夫走卒，上到封疆大吏大多如此。
孙卫民官场上纵横这么多年，现在到了政治生涯的晚年期，已经很少有什么事情能引他生气了。
不过在李宪的那儿，老头可是动了真气。
不是因为别的，是因为李宪的分析，恰恰印证了他深深埋藏在心里的最坏想法。
不过这个事儿也不能赖孙卫民生气，如果是一个资深的经济学家或者是功成名就的政商界人士持有这种论调，那么他肯定会加以深思。
不过这种让孙卫民后背发凉的言论从一个二十出头，保留品还没有做出什么特别突出成绩的毛头小子嘴里说出来，难免有危言耸听之嫌。
这就是他动怒的原因。
不过事情，却仿佛正在朝着李宪论证的方向在发展，这才是最可怕的。
在刚刚过去的十二月份，孙卫民前往京城参加了一个全国范围内的改革成果座谈会。
全国大部分省级的领导们都参加了这个会议。
虽然改革的方向已经明朗，但是对于一些政策，地方上还有些叫不准，在会议上各省领导多少有些遮遮掩掩。用一些场面功夫，把这个会议给糊弄了过去。
不过令孙卫民感触颇深的一件事情，是在座谈会结束后，几个地方领导在宾馆里面的私谈。
参加座谈会期间，地方领导都统一住在一个宾馆里，他和浙省的刘振江，胡建的安崇南房间挨着。
虽然南北相隔，不过都是一届的同志，私交一直都不错。开会的三天期间，晚上时三人没事儿就走到一起侃侃大山。
在闲谈的时候，三人中最年轻的刘振江忍不住炫耀。在去年一年，浙省的GDP增长了百分之十六点六，在全国各省里增幅数一数二。
当孙卫民询问起其中奥妙之时，刘振江神秘的说出其中大致。原来大大拔高了省内经济增长的“秘密武器”，就是中小企业产权改革。在过去的一年，浙省通过毛估估的方式，实现了两千多家中小企业的产权变更，将一大批的僵尸企业产权交到了个人手里，而在短期之内，这些企业经过合并，重组，联营等手段激活，以一个全新的面貌投入到市场经济的怀抱之中，大大的刺激了地方经济，同时又带动了地方上很多陷入危机的企业。
听到这个，孙卫民当时满脑子都是“日他娘”。
这个套路，早在92年年底，93年年初，作为经济体制改革试点的北林市就在全省改革大会上提出来，而且施行了。
实行单位，就是北林造纸厂。
没错，就是现在的新北纸业。
而这个被孙卫民曾经看好，准备再全省推广的模式，却在今年年中，遭到了计委方面的干涉和否决。
孙卫民的心里，不是滋味。
回想起李宪曾经的言论，看着龙江的一潭死水，怨气没地方发，老孙心里很郁闷。

第422章：没钱还敢搞多元化
孙卫民和李宪的那点儿事儿，薛灵倒是知道的。
不过在她看来，现在整个中华都站在了一个前所未有的大时代之前。用此前一些同事的说法，就是“历史的岔路口”。在这个路口之前，任何人都有权利做出选择和自己的判断。李宪的悲观预测不能说是对，但是也绝不能说是错。
身为历史进程中的一份子，谁都有思考的权利。
“爸、咱们不说这个，一家之言罢了。您要是不喜欢，那就别去寻思。”
能不寻思么？
孙卫民心里叹了口气，李宪那哪里是在预测，那就是在自己的心里扎了根刺儿。
现在这个刺儿已经越扎越深了。
在过去的93年一年之中，种种迹象已经表明了中华已经不再是一个传统意义上的计划经济国家。
比如在去年的七月份，国家工商管理局局长刘敏学在促进会议上对“投机倒把”这个此前一直笼罩在中华工商界的一片阴云做出了重新解读，认为在计划经济体制下，几乎把所有带有盈利性井上活动都是为投机倒把，做违法处罚明显是“左”，是不对的。很多在过去认为是投机倒把的行为，现在看来是商品流通环节中不可或缺的一个部分。在这个论证之中，刘敏学还特地举例套购紧俏商品，就地加价的倒卖行为。认为这个行为在过去可以称作投机倒把，但是现在看来笼统的说就不太合适了。
这种言论无疑是一个大炸弹，要知道在过去的十多年里，数以十万级的个体工商小贩因为这个最高可以判死刑的罪名而入狱倾家荡产。
最让孙卫民感触深刻的，是在两会上面，他已经准备好的粮票被告知不需要了。因为在五月份，京城已经将从55年开始实行的粮票取消。
而在去年一年之中，法拉利公司在中华卖出了第一辆跑车。中华加入了世界知识产权组织版权条约，三中全会通过了《建立社会主义经济体制若干问题的决定》。
可以说，政界商界一片繁荣。
而龙江省的经济却玩起了原地踏步走。
“百舸争流，不进则退。”
每每这两句当初李宪在论述龙江经济发展时候，最后下的定语，孙卫民都感觉非常糟糕。
要强了一辈子，这委屈他受不了。
见老爷子的心情变得不好了，薛灵将跑到了自己身边的大姑姐家的孩子抱在了怀里，转而问起两个姐夫的近况。
孙家家世显赫，两个姐夫自然也是人中龙凤。
大姐夫李成龙现在是呼兰铁路局副局，二姐夫元繁荣现在在哈药集团制药六厂担任领导。
李成龙还好，虽然在体制内，可人憨厚，也豁达。虽然明明凭借自己的资历和背景可以往上走，不过这人老婆孩子热炕头就能满足的了，对自己这个清闲不出差，有大量时间陪伴家人的位置相当满意——而且似乎这辈子不想再往上走了。
倒是二姐夫元繁荣，年纪轻轻被分到了五分厂担任经理，前途远大。
见薛灵问起，抱着自己宝贝儿子的元繁荣苦笑了一下，“不是很好。”
薛灵点了点头。
虽然现在不在体制内了，不过当初毕竟是在政策研究室任职的，很多事情她都清楚。
哈药集团养活的人太多，自打进入到90年之后情况一直很糟糕。三十多家分公司，两万多职工，省里输血好多次也起不来。最后没有办法，只能自谋出路。经过多方的研究，集团把目光盯到了股市上面。
在浦市上市之后，91年的时候进了一次业务梳理。为了让财报漂亮，把包括五厂在内19个效益不好的分厂扔了出去。
五分厂就在这其中。
不用想，现在应该是处于自生自灭的状态了。
效益不好烂事儿就多，元繁荣这两年都过得不怎么舒心，平日里忙得很，不是去跟集团诉苦就是出去讨债要账，或者是以经理的身份去联络业务维持厂子。也是很久都没有见过薛灵了。
刚才听孙卫民谈起薛灵辞了工作进了私企工作，他还挺意外。
现在薛灵问起他的情况，便就反问了回去：“灵儿，你们那企业是做啥的？”
薛灵尴尬的笑了，“嗯……目前集团的业务做得有点儿散。董事长想向多元化经营，像什么卫生纸卫生巾，白酒，酸菜……都做。哦对了，最近董事长在亲自带头搞保健品。”
听到这，元繁荣眼睛一亮，“走多元化，你们集团在银行的闲置资金很多？”
哈药五分厂现在连发工资都是个问题了，元繁荣现在没到发工资的时候就去集团哭穷，有时候要不出来钱甚至都得打着老丈人的名头吓唬人往出扣。现在厂里正想代理诺氟沙星胶囊的业务恢复生产，手里是一分钱都拿不出来。
听说薛灵所在的企业有实力玩儿多种经营，心里瞬间就升起了希冀。
不怪他多想，现在中国的企业搞多种经营的非常多。而这样的企业大多都有一个特点——有钱！
钱放在银行里利息太低，92年之后随着市场放开，通货膨胀，人民币连续贬值，所以企业家们自然不想把钱放在银行里。纷纷拿出来开辟第二第三产业。
可是这一回，他料错了。
别人玩儿多元化都是因为钱没地方放，而李宪玩儿多元化的根本原因……是因为没钱！
因为没钱，所以才到处浪，就像个时时刻刻处于饥饿状态的屎壳郎，专盯着最大坨的粑粑往自己的洞里滚。
薛灵尴尬一笑，“二姐夫、我们集团最后能挤出来的二百万，今天刚被我们董事长拿出去买了一大堆的垃圾时间广告……”
得。
听到这个近似于傻子的行为，元繁荣苦着脸摇了摇头，在把套关系借钱的想法打消之后，关心道：“灵儿啊，你办的是停薪留职吧？”
薛灵微笑，摇头。
“额。”元繁荣看了看孙卫民，“那也没事儿、要是你这工作赶明儿没了，让爸再给你安排安排。”
那头，孙卫民哼了一声，“我就说，灵儿，你要出去闯一闯我没意见。不过……得找个靠谱的人嘛。李宪这小子，好好的酒业不好好搞，净瞎嘚瑟。”
“行了，别唠了，开饭喽！”
正当薛灵想要为李宪说两句好话，让孙卫民不为自己工作而担心的时候，厨房里亲自下厨的寿星李淑贤端着一盘糖醋鲫鱼从厨房走了出来，招呼一家人，围上了桌子。
……
与此同时。
省台广告处。
完成了广告片拍摄的李宪和刘大明握了握手。
“刘哥，投放的事儿您就多操心吧。”
刘大明呵呵一笑，“没事儿老弟，有你刘哥在这，你就放心吧。白天的时段我催一催下面，十点半之后的，我今天跟老崔说一声，让中心那头给你投出去！”
“那敢情好。”
李宪哈哈一笑，再次和刘大明致谢之后，带着徐茂和和张卫雨等人离去。
待众人走后，广告部里一片议论一片。
“这人还挺心急嘿。”
“急有啥用啊？就他买的那几个时段，投出去也没效果。二百万，除了给咱处里涨涨业绩，我看呐……别的可没啥大用。指着这个给卖产品，呵呵……”
“谁说不是，那广告成片你看了吗？都没给个产品特写，这样的广告，谁能知道他是卖啥的呀？”
刘大明听着周围同事的议论，也是暗暗摇头。
心说李老弟啊李老弟，这广告是你自己找上门选的。没效果，可就亲手能怪哥哥喽。
抱着心里的那么一点儿内疚，刘大明前往了节目中心。
……

第423章：晚上十点半
一月六日，龙江省电视台一切照常，不过在晚上十点半，《白眉大侠》后省台晚间新闻播放完毕，本应该在一阵天鹅湖钢琴曲之后变成测试卡的电视机屏幕，却一反往常的没有中止播放信号！
家住香坊的赵德明是供热公司职工。
冬天的供热公司大锅炉每天早晚不能离人，厂子里就得两班倒，负责锅炉进煤的职工是重劳力，更是得这样。这样一来，赵德明就得一个星期白班一个星期晚班。
要是放在往常，赵德明晚饭之后就去单位了。在那儿可以和工友们打打扑克，赢点儿小钱喝点儿小酒吹吹牛逼，比待在家里舒坦的多。
可是最近不行。
他老母亲最近血压高，颅内压高，天天吵吵着头疼。到了医院打了好几次甘露醇，大夫说再这样下去，老人可能有脑出血或者是脑梗死的危险。
作为儿子，赵德明只能天天在家守着。
晚上这会儿电视没了节目，是最无聊的时候。全家人担心老人家夜里病发，得在床前守着。
正当赵德明想去把电视机关了的时候，电视里一阵澎湃人心的音乐传来。
“噔噔噔噔噔！观众朋友们你们好，这里是健康你我他节目。最近啊天气冷了，屋里也大多给了暖气，可是你知道吗，这一冷一热呀，就是心脑血管疾病的诱发条件……”
嗯？
看着电视里那个穿着西装，坐在沙发上侃侃而谈的年轻人，赵德明坐回了母亲的床边。
原本他还以为深夜放的这个节目什么科普节目，可是看着看着，就惊喜的发现，这竟然是一个由专业医师针对中老年人健康养生的一档节目！
而里面那个年轻的张大夫说的那些个针对心脑血管疾病的知识，和注意事项，更是跟老母亲现在的情况吻合极了！
自家老娘的高血压怎么犯得？
不就是老人家前些天早起出门锻炼之后就不得劲儿了么？
现在想想，这完全就是犯了常识性的错误啊！
吃了没文化的亏啊！
听着听着，赵德明不自觉的拿过来个笔记本，将那个张卫雨大夫在电视里所讲的知识一条一条的记了下来……
半夜，十一点。
睡了半宿觉的赵德明老婆起了床，见到自己丈夫正在那个小本子翻来覆去的看。
这可让她感到奇怪，自己男人平时除了记账之外，可是不怎么动笔纸的。
“他爹，你这是干啥呐？这都快到点儿了换班了，你咋还不穿衣服？”
“嗨呀！”赵德明猛地抬头，才发现石英钟已经指向了十一点。
还有半个小时签到上岗，眼瞅着是要迟到了。心急之下，他直接将手里的本子往老婆手里一塞“这个你拿着！都是对咱妈病情又好处的事儿，明天早上等妈醒了你念给她听！”
看着匆匆穿衣服穿鞋上班的丈夫，赵德明媳妇困惑了。
手中的小本子上，写满了歪歪扭扭的字：“不要猛回头，不要吃重盐油腻，不要早起锻炼，不要……”
林林总总的两大页的“不要”，最后一篇上却用加大加粗的字体写着：“要买归真堂心脑康口服液！！！”
……
家住开发区郊区的钢厂工程师鲁高塔今年62岁，这几年的身体一直不太好。
不过去了几次医院检查都没什么大事儿，多是一些常见的老年病。
不过这人啊，到了年龄之后心都娇，一点儿小病小灾的就总爱往坏处想。鲁高塔就是这样，天天不是怀疑自己得了什么不治之症，就是害怕自己这高血压哪天诱发了脑出血一个跟头在上班路上栽倒起不来。
越这么想，这身子骨还真就一天不如一天了。
日有所虑，夜里失眠。每天晚上鲁高塔都修仙到后半夜，直到困得不行了，才合衣往床上一扎，能睡个连夜觉。
家里人都受不了他，索性也不管。所以每天这一到晚上，电视机就成了他唯一的伴儿。
本来在晚间新闻之后他本想把电视机关了去转听广播，可是就在闭电视的时候，发现一档全新的节目上线了！
激昂的音乐中，见到电视机屏幕上那“健康你我他”的几个大字，他立刻就坐回了凳子上。
这可得看！
这年头，电视里边儿都是一窝蜂。国家的变迁全都体现在电视节目上。比如前些年搞改革开放，电视里就一溜烟儿的放什么企业领导典型，又是马胜利又是年广九。
等到近两年，又是一窝蜂的经济。不是这个厂提了业绩就是那个地方提高了经济产量。外加上相继几个农村政策出台，各种节目不是教农民养猪就是教企业搞改革。
现在，终于轮到我们这些病号啦！
看着电视里那个年轻大夫侃侃而谈，言之有物，通俗易懂，鲁高塔狠狠一拍大腿。
“这个节目好！”
……
元繁荣从老丈人家回到自己家的时候已经是十点，虽然都住在冰城，不过平时工作忙事情多，没有太多的机会回去，每个月也就是那么一两次。
爷爷奶奶想孙子，只要见到了就不想让走。媳妇那儿也想跟爸妈多呆一会儿，外加上孙卫民有司机有专车晚上能送一下，每次都得拖到九点多才能回家。
在回来的时候，孩子就在车上睡着了，将孩子脱了衣服放进被窝，元繁荣就独自去了客厅。
老婆孙怀珍见自己丈夫大晚上的不睡觉，反倒点了根烟去放电视，有点儿不悦。
“繁荣，孩子可睡着了啊。”
一面将外套脱下换着睡衣，孙怀珍一面说到。
“嗯。”元繁荣掐着烟坐在了沙发上。
“现在十点半，我说，孩子可睡着了。”见自己丈夫全然不顾自己的暗处，孙怀珍加重了语气。
面对妻子的疯狂暗示，元繁荣苦笑一声，回了头，“怀珍啊，明天我还得去五分厂那头……”
这么一说，孙怀珍就明白了。
丈夫最近因为这个五分厂的事情，挺上火。
本来吧，在哈药集团上市之后，总厂，三厂，六厂，这些效益不错的分公司都在集团之内统一运行。像五厂七厂这些效益不好的，就给扔了出去变成了独立分公司。
哈药的目的相当清晰，就是为了上市集资搞活集团。可是就像是一个大家庭似的，有的孩子生的俊，有的孩子生的丑。
不过不论是丑孩子还是俊孩子，那归根结底都是孩子。
本来情况就糟糕，又被集团给扔了出去，五厂七厂这几个独立分公司意见很大。
在去年年中，已经完成了上市融资的集团又有意将外面的几个分厂合并回来。自己丈夫这六厂原本经营的好好的，咔嚓一下就把七厂给合并了，现在集团又把五厂这个大包袱扔了过来。本来，在合并了七厂之后，六厂的情况就已经糟糕了下去，现在七百多好职工没钱发工资的五厂再靠过来，现在闹得是鸡飞狗跳。
见自己的丈夫为了这个事儿忧心，孙怀珍坐在沙发上，把身子靠了过去。
“繁荣啊，不然你跟领导说说吧，这么搞下去不是办法。两个分厂压过来，会把你们六厂压垮的。就指着你们那点儿罗红霉素和庆大霉素的六个消炎药抗生素产品，养活六厂和七厂就是极限了，现在多个五厂，僧多粥少，这也不是那么回事儿啊。能者多劳也不是这么个法子啊。”
元繁荣叹了口气，“我早就说了，可是没用。董事长昨天开会的时候还说，不论是丑孩子还是俊孩子，手心手背都是肉，能因为孩子长得丑就扔垃圾堆嘛？我这不也没办法嘛。”
听到这话，孙怀珍也跟着自己的丈夫上火，试着建议道：“繁荣啊、我听人都说企业想做好，无非就两样，开源，节流。现在你们包袱大，节流肯定是节不了了。想个办法开开源呢？就比如把你们的产品打打广告，促进一下销量，有了销量，你们就能加大生产，那五厂不就有生产任务，工人的工资不就有着落了嘛？”
正在此时，电视上响起了一阵激昂的音乐。健康你我他几个大字出现在了屏幕上。
“你看，就比如这个节目，我去南方出差的时候，在宾馆里见过挺多企业都在节目上搞什么冠名广告。你们厂也可以做嘛！”
本来元繁荣没太把老婆的意见当回事儿，可是将注意力放在节目上，看了一会儿之后，他嘶了口气，认真了起来。
“唉？这节目做得还挺好，怀珍，你这个想法不错啊！明天我去省台那头看看，这事儿没准儿还真能成！”
忧愁散却，元繁荣再见怀里卷发散落，慵懒丰润的妻子有了反应。当下，手就不老实了起来。
“哎呀，干嘛呀你！”
“不干嘛呀，孩子睡了，这才不到十一点！”
……
夜幕之下，寒冬之中。
晚上十点半，在千家万户都已经进入到睡梦之中的时候。龙江电视台的一档“晚间健康养生类节目”却在一小拨人群之中，引起了不小的轰动。

第424章：风口上的李颠覆
李宪在做忙活完广告之后一点儿都没闲着。
归真堂心脑康口服液遇到的销售难问题是多方面的。
虽然目前的保健品市场已经大热，不过总体来说市场还处于一种初级阶段，所以一款产品销量不尽人意，不仅仅有宣传方面的掣肘，肯定也有其他的一些短板。
发现了的，有销售渠道这块。
但是经过李宪这两天的思考，他觉得口服液的定价也明显有问题。
产品的定价是一种说简单就简单，说复杂就复杂的事情。最简单常见的，就是根据商品的成本定价。比如出厂价是一块钱，直接两块钱往出卖。
但是将定价这个事情复杂化，那学问可就大了去了。
在自己搞定了广告，公司的销售团队正在积极的建立销售渠道的同时，李宪召集了林翠公司的员工，就心脑康口服液的价格问题讨论了起来。
按照李宪的想法，心脑康目前198元的定价高了，得降。
对于这个决定，公司里面分成了两个阵营。同时出现了认同和反对两种声音。
“李总，我感觉目前咱们心脑康口服液的价位还算可以。咱们肯定不是市面上卖的最便宜的，但也不是最贵的啊！”
“就是，咱们药厂现在还能维持正常的开支，幸亏现在的这个定价了。出厂价二十八块钱，销售一百九十八，要是没这个利润，保健品这块业务早都做不下去了。”
“我同意两位副经理的意见。但作为销售主管，我要提醒李总一句，目前咱们的口服液已经卖了一个多月了。我们之前的直销员也是按照198这个价位往出推的，现在要是想降价，指定会寒了我们第一批顾客的心啊。”
对于这些个问题，李宪自然清楚。
不过他的心意已决，当初一百九十八的定价，是想着专门针对城镇老年人，配合发展直销代理的销售，加大代理们发展次级代理的积极性。
但是现在既然已经打算建立除代理之外的销售渠道，那么这个定价可就不行了。
现在国内还不时兴什么定价策略，商品价格往往都是按照市场的需求来定，没有一个统一的，科学的标准。就比如一双皮鞋，在温州那边儿的商场里可能也就20块钱零售价，但是到了东北这头某些商场里边，就卖四五十块钱。
随意的很，完全就是卖东西的人觉得什么价格能卖出去就定什么价。
但是在国外的一些营销管理领域，定价竞争策略已经出现并且被企业家和商人们普遍接受推广了开来。
虽然没有仔细的研究过，但是李宪作为一个二十一世纪的大好青年，经历过信息大爆炸的洗礼，对于这些事儿倒是有过了解。
就定价策略这一块，在完全垄断市场和充分竞争市场的不相同的。
现在的保健品肯定不是垄断市场，而在竞争市场里头，又分为撇脂定价，渗透定价和满意定价。
撇脂定价，说的就是先定一个较高的价格在不影响商品销量的前提下以大利润回笼资金，然后慢慢降价，直到产品的生命末期。
这种定价方式往往适用于服装这一类季节性大，产品周期短的商品。
满意定价其实目前市场上比较常用的那种毛估估定价方式，就是顾客和卖方都能满意的价格，这也叫君子定价。
而李宪，要是的在短期内迅速获得市场份额。
所以他想用一种比较刺激的方式、也就是渗透定价。
“现在我们的问题不是会不会伤谁的心，而是销量起不来，东西卖不出。等咱们药厂那头倒闭了，就不伤顾客的心了？”
很明显，林翠公司里边有那脾气爆的。直接就把刚才发言的几个人给怼了回去。
话糙理不糙。
李宪打心眼里支持。
不过作为老大，面对分歧他得居中调节，于是说道：“之前的情况你们也看到了，心脑康口服液的利润是大，不过利润虽大，品牌知名度起不来，在和其他保健品的竞争之中我们完全没有优势，所以我们现在必须要在短时间内把口服液的市场份额提上来。”
将自己的决定重申了一遍，李宪将双手交叉到一起，把在场所有人都看了一遍，笑道：“至于此前的价格怎么样，会不会伤了第一批顾客的心，这个不用考虑。再说，之前卖198的口服液价格上降了下去，对于第一批顾客来说也是一种福利。对吧？”
站在中间人的位置上，李宪的说法得到了两方的点头。
有道理。
“那李总，心脑康口服液的价格，你认为定到多少合适？”
“三十八。”李宪面无表情，说了自己已经想了好几天的价格。
噗！
正在喝水的一个主管直接就喷了出来。
这他妈落差也忒大了啊！
198的东西哪怕你砍一半儿呢卖98呢？
“这个不行吧李总？咱们心脑康口服液出厂成本就二十八，加十块钱，这根本没有利润可言了啊！运输，销售商利润，这些难道都不考虑么？”
李宪点了点头。
这个得考虑。
“那就降低成本吧。”他下了决定，“把目前的礼盒包装降级，变成纸壳包装。”
嗯，这样一来二十支一盒的口服液成本就能降到十八了。
“李总，你这个定价很危险。”立刻有人提了意见，有意思的是，这人刚才是降价的积极拥护者。
“这个价格，这个利润，要是销量起不来的话。那咱们的心脑康可就废了。降价容易涨价难，这一点您得清楚。”
“不存在的。”
面对质疑，李宪呵呵一笑。
“只要渠道问题解决了，这个定价，心脑康可以卖到飞。”
李宪的信心不是凭空冒出来的。
目前市面的上保健品价格都不低。就拿沈洋飞龙最畅销的护生宝来说，十支一盒的都要卖48元。而目前虽然还没有进入到北方市场，却因为马仁军名望加持，在关里以南地区名声大噪的中华鳖精，一盒280不二价。就连一些跟风起来的什么海南鳖精，鳖精软胶囊、都能卖到100左右块钱一盒。
心脑康38这个价格，算是保健品里边儿相当低相当低了。
李宪昨天晚上在宾馆里边儿睡不着觉想苏娅的时候已经相明白了，现在的保健品市场就像是10年左右的手机行业。
未来的市场很大，但是竞争不小。上有苹果三星，下有华强北山寨。
站在94年的风口上，李宪想做保健品行业里的小米。
想想这个，李宪就有点儿激动。
李布斯？
不对不对，现在这节骨眼儿上，乔布斯被苹果撵出公司，还在皮克斯做动画片儿呢。
所以，请叫我李颠覆！
正在他为了自己成功后可能被冠上的名号而发愁的时候，一旁的徐茂和迎头泼了一盆凉水。
“宪子啊，渠道咋整？你这广告和价格都调整了，咱们渠道的问题还没解决呢。”
中止了对未来的幻想李宪端正了坐姿。
“搞这个价格，就是为了全面的，快速的铺开渠道！”
徐茂和大脸一皱，“怎么说？”
李宪对会议室里的几个销售经理招了招手，“你们让咱们的业务员下去，不用去谈什么代理商，直接找大药房。把咱们心脑康，推给他们。”
“李总，我们已经去了。不过药房那头对咱心脑康不太感兴趣。”
李宪看了看表上的日历，深深的点了点头。
“那就不着急，等三五天之后，你们再去。”
“为啥还得等三五天啊，李总？”
“到了那个时候，估计心脑康名声就起来了。”
……
两天之后。
省电视台。
一大早，传达室的老秦头就拎着一个装满了信的大塑料袋，进了节目中心。
“哎呦，这礼拜的信这么多？”
刚刚走马上任的霍静刚放下了手中的保温杯，见到颜色各异，大小不一的信封，笑呵呵问到。
“霍主任早上好。”老秦问了句早，嘿嘿一笑：“谁说不是呢，我请了两天假，今天一上班。好家伙，信箱里头都塞满啦！赶紧的，霍主任，你们自己把信分了吧。”
霍静刚笑着点了点头，拎着那沉甸甸的塑料袋走到了中心的办公区。
作为新主任，见到这么多的群众来信，他觉得自己有必要发挥一下，鼓励鼓励这两天中心的同事们，利用这个处理观众意见的环节，给自己树立一下领导形象。
“同志们把手中的工作停一停。刚才传达室那头送来了群众来信，数量很大。也不知道是我们近期的工作引起了广大观众朋友们的热情，还是我们哪里做的不到位，需要接受群众的监督。现在啊，我想当众抽几封出来，跟大家一起分享一下。”
“好！”
立刻就有人捧哏儿，给了掌声。
霍静刚笑呵呵的从塑料袋里抽出了一封署名为“观众刘培平”的信封。
打开一看内容，有点儿懵。
“尊敬的省台节目中心领导和工作人员们你们好，作为一名老年观众，很少在电视节目上看到像《健康你我他》这一类为我们中老年人观众打造的讲座节目。在此谢谢省台节目中心的各位，不过我有个建议、为什么《健康你我他》这么优秀的节目，只有一期，每晚重复播放呢？希望能尽快的见到下一期节目问世。另外，在这里我想询问一下，第一期节目中提到的归真堂心脑康口服液，在哪个渠道有售？望回复，你们的观众刘培平。此致，敬礼。”
“不是……”
霍静刚拿着信，脑子有点儿转不动了。
“咱们省台，有《健康你我他》这个节目么？谁负责的？”
节目中心办公区里，所有的人面面相觑——这什么节目？没听说啊！
不会是老人家看错台了吧？
闹了个“乌龙”，霍静刚疑惑的将信装回去，重新拿起了一封。
打开之后，念了出来。
“尊敬的……你好，我想给贵台提个意见。《健康你我他》这么好的节目，为什么要放在深夜呢？我觉得，你们完全可以将这挡节目提到白天，或者傍晚时段！”
扔。
霍静刚都没念完，直接把第二封信撇到了一边儿，随即又抽出一封。
“节目中心你们安排节目的时候用脑子了嘛？《健康你我他》这么一款养生健康类节目，安排到十点半播出，这不是逼着我们老年人熬夜看吗？还有，你们到底能不能出第二期啦？我和我老伴都快把心脑血管疾病知识背下来啦！”
扔！
第四封，第五封，第六封……
一连看了十多封信，除了有两个吐槽《白眉大侠》一天晚上就更两集不够看，要求放一整天的神经病之外。其他的信，无一例外都是关于那个什么什么《健康你我他》栏目的！
“这个《健康你我他》是个啥节目？谁能告诉告诉我？”
霍静刚火了。
在新主任的巨大疑惑之中，文案小王嘶了口气，举手起身。
“霍主任……这些观众说的，不会是那个什么广告吧？”
“广告？”霍静刚一咧嘴。
“哎呀就是那个广告嘛！”小王一跺脚，“就是那个买下了广告部垃圾时间，要做什么保健品的那个广告！”
哦！
霍静刚恍然大悟。
这广告还是老刘打招呼让自己尽快投放的呢。
可是……
一个好好的广告，怎么就变成了台里的一档节目，还有这么多观众来信催更啊？
这什么情况？
……
正在霍静刚百思不得其解的时候。
广告处里，哈药六厂经理元繁荣来到了广告处主任室门前。
在见到了吴志波，寒暄了一阵之后，元繁荣道出了来意。
“吴主任，我这次来是想和你们广告处这头谈个广告合作的。”
哈药六厂国企单位不假，不过这年头国企单位领导跟电视台这种党的喉舌部门比起来地位稍逊。吴志波按说没理由对元繁荣怎么客气。
不过元繁荣的老丈人是孙卫民这事儿，在宣传口信息这么灵通的单位里可不是什么秘密。
见元繁荣有求，吴志波胸脯拍的叮当响，敞亮道：“没问题啊！元经理有事儿尽管吱声，广告处这头，我吴志波好使！”
元繁荣点了点头，“那个《健康你我他》的节目做的很不错，而且这一类的医学保健类节目，对我们六分厂业务的口。我想跟您商量一下，看看能不能把这个节目的冠名权卖给我们。”
“啊？”
吴志波整个人僵住了。
半晌，才咧着嘴问到：“你说那个广告？”
啊？
广告？
这回，轮到元繁荣懵了。
什么广告？

第425章：李宪的目标
任谁也没有想到，一个晚上十点半播出的广告，会造成这么大的反响！
省电视台疯了。
短短五天的时间里，节目中心这头竟然接到了七百多封来信，要求台里给《健康你我他》更好的播出时间，并且推出第二期。
面对几百封群众的热情来信，台里根本就没法回复。那个什么《健康你我他》就是个保健品广告，哪里……还有什么第二期？
可越是不解释，来信就越多。
甚至有一些可能患有被迫害妄想症的观众，竟然来信直指节目中心打压新节目组，不给资金和排档，扬言要把这件事情捅到上级主管单位去。
与此同时，在广告播出一个星期的时间之后，越来越多的保健品和药品商家企业也注意到了《健康你我他》。认为这么一档医学养生类节目，极其适合作为广告平台来用。
一周之内，广告处那头竟然接待了十几波想冠名或者是在“节目前后”插播广告的商家。
广告处的吴主任都要哭了。
健康你我他本身就是个超大号的广告。
往广告里边插播广告……
这事儿本主任做不到啊！
这边儿闹出来的动静太大，甚至惊动了电视台领导，在观看了《健康你我他》广告之后，几个领导面面相觑——要不是提前知道这是个夹带了大量归真堂心脑康口服液私货的广告，他们也以为是个制作不甚精良，但是内容独特新颖，有一定收视号召力的座谈节目！
经过了台里多次商讨，了解了事情的全部之后，节目中心和广告处做出了一致决定——谁的屁股谁擦。
既然广告方把这破广告拍的跟养生节目似的，那就索性让广告方更新内容！
省台这边儿啼笑皆非，民间，全是另一番景象。
《健康你我他》虽然在晚上十点之后播出，没有什么时段加成。可是面对的观众，大多是一些老人。公园里，麻将桌旁，菜市场街口，口口相传之下，这档每天晚上反复播出的“节目”，竟然在短时间内聚集起了相当一部分的粉丝。
而在“节目”之中反复提到的归真堂牌心脑康口服液，一时间成为了老人们的热聊话题。
而这个被节目中张卫雨大夫反复提及的口服液。
竟然没地方能买得到！
许多老人和家里有患有心脑血管疾病的人，以为是自己没找对地方，索性就挨着个的药房询问。
换来的结果，就是整个冰城和周边地区的药房药店的负责人牙有点儿疼。
前些天刚刚有林翠公司的业务员过来，推销这个心脑康口服液啊！
但是当时他们根本就没听过这个牌子，再加上现在上门推销的保健品一般都采用的是免费铺货，周期结账的方式，但是林翠的这个归真堂心脑康口服液是现款结账，政策不太好，也就没留。
现在，面对每天都过来询问这个口服液，而且频率越来越高的顾客，各个药店纷纷在笔筒，名片夹，甚至是废纸篓里翻出了此前林翠公司业务员的名片。
其实这些药店根本没有必要去翻纸篓。
因为之前铩羽而归的林翠业务团队已经展开了再一次的推销。
不过和之前不太一样，这一次，他们是带着已经返璞归真，摒弃了豪华礼盒包装的心脑康口服液样品来的。
面对几乎是市面上价格最低，而且据说马上就要在省台全天投放时长超过两个小时广告的心脑康口服液，各大药店几乎没在有犹豫，直接选择了现金铺货。
……
新北集团，林翠公司。
徐茂和的办公室里，李宪正在听着几个业务经理的汇报。
“李总，现在冰城之内已经有35家药店跟我们签订了销售协议，呼兰，北林，大庆，齐齐哈尔，佳木斯，牡丹江等地的业务开展也很顺利！现在能确定下来的，省内已经有大大小小240多家药店纳入了我们的销售网络。预计到这个月月底，这个数字可以扩大到400！”
“不错。”
面对这个情况，李宪点了点头。
比他预想中的最低标准强了点儿，但是没有达到理想标准。
这个实在不是他的要求高，而是现在的药店药房不像后来那样，多是有规模的正经药店。
卫生所，社区诊所，三五节柜台的也能算是个药店。指望这些店面铺货，其实铺不了多少的。
将这个情况在脑海之中考量一通，李宪安排道：“现在你们立刻着手在省内建立区域供销点，每个供销点负责相邻三个市的供货和销售辅助。另外就是，对那些跟我们签了销售合同的药店放出话去，目前三十块钱的进货价只是第一档，如果每月可以销售出去一百盒，可以在30块钱的基础上给他们便宜一成。如果每个月可以销售出去五百盒，可以给他们便宜两成。在这个基础上，如果每个季度可以完成超过两千盒的销售量，公司还有现金奖励。”
“李总，这样一来我们的利润是不是太少了？”几个经理一合计，有些犹豫。
李宪摆了摆手，“不怕。我们想要抢占市场，就不怕利润低！对你们，我就只有一个要求。”
几个业务经理站直了身子，等待李宪的命令。
“在第二季度之前，把咱们归真堂的在龙江省的市场占有率，至少提升到百分之十！”
在场众人都咧了咧嘴。
百分之十啊……
啥概念？
根据此前集团市场部做的调查，目前龙江省内在售的保健品品牌大约有420余种，合计月销量可达五千多万。
十分之一的市场份额。
好嘛，五百万呐！
这个数字，不小。
不过仔细想想，林翠公司的酸菜现在一个月还能有三四百万的销售额呢，保健品这个大众消费品，五百万的目标，似乎也还可以接受。
反正按照现在的这个势头，调整了营销策略之后的心脑康口服液前途还是很光明的。
更何况，目前这个形势，还仅仅是省台晚间广告造成的效果。再有不到十天的功夫，省台白天垃圾时间的广告时段就能空出来，到了那时候，口服液销量肯定还能迎来一波拔高。
想到这里，几个业务经理欣然点头，接受了李宪为其制定的目标。
就在几个人转身离去之后，薛灵便踏着高跟鞋，带着一脸的尴尬，走了过来。
“李董，有人找您。”
看着薛灵，李宪呵呵一笑。
前几天，这女人为了动用二百万投了省台垃圾广告的事情，跟自己恼了不小的意见。
现在广告发挥了作用，保健品业务开始抬头，算是自打自脸。也不再提之前二百万的事儿了，没了咄咄逼人不说，这两天见到自己都躲着走。
自己都好几天没见到她过来汇报工作了。
现在，也不知道是什么人来了，让这女人亲自过来引荐。
“呦，这不是薛助理么。稀客啊，今天不忙了？”看着面色抱赧的薛灵，李宪揶揄到：“谁这么大架子，找我还得惊动您薛总助啊？”
“啊。”薛灵局促的蹭了蹭鞋跟，“省台的节目中心主任霍静刚，还有……哈药集团六分厂的经历，元繁荣。”
嗯？
霍静刚来，李宪倒是不觉得有什么。可是哈药六厂的人过来，是怎么个意思？

第426章：谋皮
对于哈药六分厂，李宪没有什么好印象。
作为一个地地道道的龙江人，这个厂子李宪是有所耳闻的；如果从商业角度来说，这个药厂绝对是营销制胜的典范。从99年之后，什么蓝瓶钙盖中盖，补血口服液，护彤小儿氨酚黄那敏，那广告一个比一个响亮，简直就是央视和各个地方卫视的VIP大客户。
没吃过六厂的药不稀奇，可要是没看过个六厂的广告，那绝对不是那个年代过来的人。
不过这个本可以是龙江骄傲的药厂，自己把自己玩儿脱了。
先是被曝光“凡尔赛宫”豪华办公楼连建造带装修干进去一个亿，随后又是被曝光没钱完善排污设备，对厂子周边环境造成严重影响。
两相一比较，在当时的网络上引起了极大的关注和网民愤慨。李宪记得当时貌似是自己高二还是高一的时候，哈药六分厂的网站被黑了。当时一个声称自己是农民的儿子，名为军中绿花的黑客，在网站留下了200多字的宣言，指责六厂抬高药价。
从那之后，接二连三的负面爆出；什么废水废气违规排放，因为“缺钱”无法异地建厂。10年环保投入两千万，而广告投入高达五亿三千万。
再后来“纯中纯”弱碱性饮用水被检出溴酸盐超标，召回2.4万瓶此类饮用水。公司生产的9种保健品受到了深市药监局的点名通报。
直到13年哈药营收180亿，但是实际净利润却只有1.7个亿，集团终止了对广告的投入之后，六厂彻底没了光环，一步步走向了没落。
三国演义里边儿说天下大势分久必合合久必分，易经解注里说阴阳循环自有天数。
可是这些道理，在六厂这头都套不上。
真正能解释六厂和哈药行为轨迹的词语，从建国以前的典书古籍之中找不到。
倒是2014年的一个网络流行词相当贴切。
不作不死。
现在听闻六厂的经理找自己，李宪心里边儿先给自己打了个预防针。
“六厂的过来找我干吗？”
他皱了皱眉头，看了看薛灵。
“哦，是这样的李董、六厂的经理元繁荣是……是我亲属。”
被李宪问及这个，薛灵更加的窘迫。她也没办法，今天上午的时候元繁荣突然造访，说是想面见李宪，跟他谈谈省台广告的事情，死活让她帮着引荐。
薛灵没办法，只能硬着头皮过来了。
看出她脸上的纠结，李宪也不再为难。问清了人现在等在接待处之后，便随同薛灵一道过了去。
……
新北集团的办公楼是租东北亚商业大厦的，四层楼十五万一年，环境没好到哪儿去。
接待处说是接待处，但其实就是个摆了两排沙发一张茶几的杂物间。
相当不体面。
进了接待室，和霍静刚元繁荣二人招呼之后，李宪便坐在了沙发上。
霍静刚此行的目的倒是单纯，就是转达一下台里关于《健康你我他》广告的意见。
对于这档伪养生类节目部分，观众呼声很高，台里的意思是让李宪也别当成广告做了，索性就做一个养生类节目得了。意识到了这一类养生节目的商业价值，省台的意思是让李宪出资出人把白天的垃圾时间拿出半小时来，他们出地方，节目的冠名权给林翠公司，但是台里享有节目的部分广告招租权。
这种癞蛤蟆想吃天鹅肉的想法，李宪自然是不能答应。
哦，用老子的时间，老子的创意，人力精力和钱，你们就出个破地方，就想要广告招租。
做梦呢？
“霍哥，你说，这事儿我能答应么？”李宪深深一笑，对说完这些要求，连自己都脸红了的霍静刚问到。
“那啥、老弟，老哥这边儿你得理解。我也是奉命而来啊。”霍静刚苦着脸回到。
呵呵。
李宪摇头轻笑，摆了摆手，“霍哥，你回去跟台里说一声。广告招租权给你们肯定是不可能的，不过你老哥既然来了，冲着你的面子，我也不可能一点儿口都不松。”
“这样吧。你回去跟台里说，节目我可以做，这个没问题。地方你们出，我也不白用，我跟广告处那头的合同是签到来年的一月份，在这一年之中，咱们按照合同办事没商量。到了来年，这个节目我白送给台里，广告你们接谁的我不管，我付五十万，买下这个节目的冠名费，这是我能做到的最大让步。”
李宪有他的算计。
在这一年之内，自己手里掐着省台总计每天两个小时的广告时长。趁着这一年，一定要让归真堂这个品牌在龙江站稳。等到来年名声起来了之后，有个冠名节目稳定曝光也就差不多了。再花五十万，买下冠名权，足够用。
算是给省台一个念想，不把人逼的狗急跳墙。省得回头再找点儿什么由头，将自己的广告给取缔。
那就不美好了。
李宪的让步，倒是让霍静刚感到心里舒服多了。
在他看来，林翠这头广告合同都签完了，省台的要求无非就是竹竿打鱼。一竿子下去有就有，有是偏的，没有就拉倒。
现在李宪给出的方案足够交差，霍静刚自然是感激不尽，约了李宪改天请客之后，便告辞离去。
这么一来，接待处这头就剩下了让李宪给生生晾了半天的元繁荣和薛灵了。
李宪的刻意怠慢，元繁荣已经感觉到了。
不过官宦家庭出来的孩子，修养和耐性都不缺。刚李宪和霍静刚说话的功夫，他就那么在沙发上安静的坐了十多分钟。
见李宪送走了霍静刚回来，元繁荣才站起身，重新和李宪握手道：“之前就觉得能将省台非黄金时段的广告时间集中利用起来，李董是个精明的人，现在看来，李董还是个仁义的人，年纪轻轻，倒是让人刮目相看。”
面对奉承，李宪打了个哈哈，“哪里，元经理谬赞。对了，刚才薛总助说您找我有事儿，不知道是啥事儿啊？”
作为后来者，李宪知道六厂以后的发展，但是对于六厂目前的状态，他此前都是没有关注。
元繁荣看了看身旁的薛灵，低头抱赧一笑：“实不相瞒，李董，我原本来，是想着跟你商量能不能利用一下你们那个广告，给我们六厂做个宣传的。现在……我倒是说不出口了。”
那你还特么说？
李宪暗暗翻了个白眼，不过脸上确实艳灿灿的笑容，“哎呀，这个真是不好意思。实不相瞒，我们林翠公司的保健品能不能做起来，就指着这个广告了。实在抱歉。”
虽然对六厂很抵触，不过毕竟元繁荣是薛灵的亲属，看着对方一脸的苦笑，李宪也不好立刻就送客。
便打破沉默，道：“元经理，六厂没地方做广告么？”
“打广告的地方，倒多的是。”元繁荣笑的更苦涩了，“就是现在……厂里的资金周转困难了点儿。我开始是想着，你们省台的广告时段不咋地，在价格上能便宜一些……”
这倒是实话。
李宪嘶了口气。
资金周转困难了点儿？
堂堂哈六厂，居然也缺钱？
见到李宪脸上的疑惑，元繁荣也不怕丢人，将目前六厂兼并七厂，现在又收了五厂，规模扩大但是业务跟不上去的事情说了。
听到这个，李宪瞪大了眼睛。
还有这事儿？
哈。
哈哈航昂昂。
这真是……
好时候啊。
面对欲言又止的元繁荣，李宪一把将其手拉住，“元经理，我有个提议，你不如考虑一下！”

第427章：全新的大门
李宪还真不知道六厂现在惨到了这个份儿。
在他的印象之中，关于六厂的只有那些频繁出现在央视和各省卫视上面铺天盖地的广告，以及那算上地皮价值一个多亿的凡尔赛宫办公楼。
却不成想，原来六厂还经历过这么一个困苦的时期。
这不得不让他动起了心思。
“什么提议？”被李宪握住了手，元繁荣一愣。
李宪不由分说的将元繁荣拉回到了沙发上入座，将自己刚刚闪过的一个想法，说了出来：“按说，你们六厂的事情我是不准备过问的。不过有薛灵这方面，这个忙我得帮！”
一旁的薛灵将眼睛飘向了别处。
虽然跟李宪接触的时间还不算长，但是自己这位老板什么德行，她已经了解了。
就是个无利不起早的家伙。
现在打着自己的关系，天知道憋的是什么坏点子。
果不其然，在元繁荣询问之后，李宪哈哈一笑，道：“既然五厂现在是你们的包袱，现有的业务没办法满足生产和职工工资，那就增加业务嘛！现在我们的心脑康口服液正在加大产能，不如让五厂为我们生产得了。”
“真的？”元繁荣瞪大了眼睛，不过马上，又摇了头：“不行不行，五厂就算是业绩再差，高低是国营制药厂，这么做不合适。”
嘿。
李宪心里暗笑。
心说这都穷掉底了，还寻思面子的事情呢？
茴香豆的茴，有几种写法？
他翘起了二郎腿，“什么代工不代工的，这么难听，搞的跟地主和佃户似的。我们心脑康口服液目前已经和省内三百多家药店达成了销售协议，预计在今年第二季度，实现五百万的营业额，拿下省内保健品市场十分之一的份额。”
元繁荣语气一滞。带着狐疑，道：“计划……谁都会做。”
李宪也没想指着三言两语，凭嘴皮子就能把人忽悠住，直接叫薛灵去徐茂和那里取了刚刚出路的保健品发展计划以及各项统计和分析资料。
这些东西，按说是属于商业机密。可是现阶段市场摆在那里，林翠公司的优势，也同样摆在那里，他倒是不害怕泄露出去。
配合那份计划书，李宪详细的为元繁荣分析了计划的可行性。
别的倒是没有打动这个六厂的经历，但是林翠公司的营销计划，却是让元繁荣眼前一亮。
之前听薛灵和孙卫民谈及李宪的时候，他还以为这个二十二岁的董事长就是个孩子，但是现在看来，这个年轻人很不简单。
元繁荣不是草包，在心中盘横再三之后，他觉得李宪那个一个季度五百万的目标，似乎有很大的可行性。
那么问题就来了。
“李董，这天底下没有掉馅饼的事儿，你想要啥？”元繁荣谨慎的问到。
和聪明人说话，果然省心省力。
李宪呵呵一笑，说出了自己的目的。
“我想借你们哈药的药品流通网络。”
“啊……”元繁荣一脸恍然。
他明白了。
商品流通的一般渠道可分为两个环节，一是批发环节，二是零售环节。
药品市场的流通渠道，也是由生产商通过批发商销售给医院，药房等零售方。但医药不分业，中华的药品流通领域有三个环节；也就是药品批发商、药品零售商，和医院门诊药房。
在这三个部分之中，医院门诊药房作为特殊的、具有垄断地位的零售环节，在目前的市场上占据了80%以上的药品零售市场份额！
而这个环节，一般的私企，可没有本事享用。历来，都是国营医药企业独占这一块业务。私企的药想进医院，那不好意思，除非挂靠在国营药企名下。
而类似归真堂心脑康这样的保健品，如果进入到医院药房，无疑是等于将市场渠道扩大了十几倍！
好算计啊！
看着满面笑容的李宪，元繁荣心中暗暗惊讶。
他终于明白，为什么李宪上赶着请五厂代工心脑康口服液了。
“怎么样？元经理，这个提议你考虑考虑。借用哈药的医药流通网络，心脑康的销量肯定有保障。销量有保障，生产就跟得上。生产跟得上，你们五厂的问题不就解决了？”
听着李宪的蛊惑，元繁荣心中连连冷笑，好敏锐的思维，好一张利嘴。
“你就不怕我们六厂给你们扔下，自己单干？”
面对这个问题，李宪笑的更加从容，“不怕。心脑康口服液没什么，谁都能做。阿猫阿狗都能做，但是……”
他拍了拍计划书里，跟省台签订的那套合同，收起了笑容：“不是谁都能将一个阿猫阿狗都能做的东西，创出品牌。元经理，我说的有道理吗？”
元繁荣不说话了。
他觉得自己需要将面前这个比自己小了十岁的年轻人重新审视一边。
“李董，这个我做不了主。得回去跟集团汇报一下。”
半晌之后，元繁荣说到。
“可以。”李宪点了点头。
心里面装着事儿，元繁荣闲聊几句之后，便就告辞离去。
待他走了，薛灵才拉住李宪，严肃道：“你疯了吧？跟哈药合作那不是与虎谋皮？你好好想想，他们要渠道有渠道，要生产有生产。你有什么？就凭你那些个广告，就能当成合作筹码？到时候让人吃了，你都不知道怎么死的！”
李宪扬了扬眉毛。
“想吃我，那得看他们能不能消化的了。再有就是……看他们有没有那么大的嘴了。”
在薛灵不解的目光之中，李宪闪了人。
……
公司的事情部署完毕，李宪能做的基本就已经做完了。
虽然是亲自挂帅，搞起保健品这块业务，不过也不能事必躬亲。
就在他想着趁这几天有空闲，好好陪陪家里的时候。在省里浪了好几天的陈冬升和李诚儒二人，回到了冰城，找到了李宪。
“宪子，今天晚上有时间没？”
李匹放了寒假，这些天一直在冰城，徐茂和这老小子家里头有红白机，这年头还是个稀罕物，李匹沉迷游戏无法自拔，几天功夫听说都玩爆了四个变压器了。
这事儿得管。
接到陈冬升电话的时候，李宪刚买了菜，准备回去家里吃顿饭。
“你就说什么事儿吧。”李宪无奈的问到。
“几个朋友过来了，下午六点下火车，晚上一起聚聚？”
面对陈冬升的邀请，李宪直接拒绝。这几天太累，一点儿吃喝玩乐的心思都没有。
累的极了，他就像找个消消停停的窝呆着。
“你们喝吧，我就不去了。”他回绝道。
“别废话，赶紧过来吧。”
嗯？
听到电话那头陈冬升这么说，李宪的脑子里有根筋被抓住了。
亚布力？
等等！
今年是九四年……
亚布力……
我靠！
他忽然想到了一件事情。
陈冬升这个家伙，提出“九二派”这个商帮概念的时间是什么时候来着？
也就是今年吧？
而随着未来几年92派企业家的迅速成长，以92派一批优秀企业家为主体，成立了中国企业家论坛？
地点不就是亚布力？
“那行，我去定酒店，你去接人吧，晚上这顿我请。一会儿电话联系。”
李宪放下了手里的菜。
他隐隐约约的觉得，这顿饭局，会为自己打开一扇全新的大门。

第428章：贤者
天鹅大酒店之中，李宪看着面前这几个熟悉又陌生的面孔，有些恍惚。
陈冬升和李诚儒一共带了六个人过来，这其中，有一半他不认识。另外的一半，哪怕是面孔改变不大，也和二十年之后的那些大佬们没办法联系到一起。
不论是形象，还是气场。
来人之中，李宪第一眼就认出了冯伦。大名鼎鼎的万科六君子之一，日后和王健林摆在一起作比较的人物。
只不过，现在是94年。
虽然此时的万通已经在海南完成了原始的资本积累，并且通过定向募集的方式在京城成立了，万通实业这个以民营资本为主体的大型股份制企业。可是冯伦此时的身价，还远远没有达到后来的地步。
另一位是陈平，陈冬升的弟弟。现在还名声不显，事实上日后这人也不怎么出名。
不过要说他马上就要创办的宅急送速运，名头还是响当当的。可陈冬升的这个弟弟虽然是宅急送的创始人，但后来在企业遭受危机的时候真心表现的怂到了极致，后来真正让宅急送做起来的，则是他和陈冬升的大哥陈显宝。
剩下的那位叫郭凡生。这位爷也不简单，虽然在日后发展的道路偏了，不过在电子商务刚兴起的千禧年左右，郭凡生凭借“慧聪网”以及B2B模式，名望和阿里马芸不相上下。
剩下的三位，李宪实在是没有印象。
不过能在这个场合出现，想必也都是大佬。
这些人和陈冬升一起出现，李宪一点儿也不意外。
陈冬升在没下海之前是在务院发展经济中心做宏观经济研究的，妥妥的学术派。就算是下海经商了，也脱离不了学者的做派。
总喜欢搞搞理论什么的。
92派企业家这个概念，李宪之前已经听他叨叨过。想必现在是想通过自己的小圈子，把这个概念正式的提出来了。
中华商人都喜欢搞圈子，而在场这几个李宪认识的人，本身就有密不可分的联系。或者说后来名震中华商界的92派，其实就是个大号的同好会。
以陈冬升为中心点，中国诚信证券的老大毛振华是他的同学加铁哥们儿。中国国际期货经济公司，后来的元明资本合伙创始人田源是陈冬升和毛振华的高三同学。冯伦这头，又和陈凡生是国家体改委的同事。包括什么潘石亿，王功全……
反正都是熟人。
“来来来，我给你们介绍一下。李宪小老弟儿，去年拍卖行开业的时候结识的，着实帮了我不少的忙。人仗义，没的说。”
陈冬升风尘仆仆，但是看得出来很开心，带着一群人进了门儿之后，便热络的介绍开了。
在没回到这个年代之前，大学时代的李宪曾经很多次梦想有朝一日可以和这些商业的大佬坐在一起谈笑风生。
但是当这一天以一个自己绝对意想不到的方式实现的时候，李宪发现自己竟然丝毫没了意象之中那愉悦和激动的感觉。
就像是身处在贤者时间一般，满心只有平静。
当一个人什么经历都没有的时候，他想的东西，和经过里之后所想的东西，完全不一样。
这些人走过的路，李宪现在正在走。
所以即使知道这些人日后将会是何等的辉煌，他心里也丝毫升不起来敬佩或羡慕的感觉了。
或许是李宪太过年轻，众人倒是没对他表现出什么特别的热情或者特别的冷落。
在入座之后，便各自闲谈起来。
可能是在来之前陈冬升谈起了关于“92派”这个概念，大家伙有很深的感触，落座之后，便各自说起了关于92年左右下海的这批人的状态和境遇。
“其实要我说，咱们这批企业家还真得有个圈子。你说说，咱们这批人有什么呀。娘不亲舅不爱，要嘛嘛没有，就凭着不怕死在社会上混。再不抱个团取个暖，还可就真成了没组织的人了。”一个名叫刘丞辉的人开口说到。
“老刘这话说的在理儿。”郭凡生喝了口茶，笑道：“咱中华不像是西方，有钱人才投资才下海，就算是没钱，起码开办费可以通过正常途径借贷着。咱这是没钱才投资，才经商。起点上就惨的跟没妈孩子似的，两手空空的创业，特么坑蒙拐骗偷赚钱办企业，提心吊胆的跟政府打交道。所以说东升要搞这个商会，我是举双手支持的，至少有这么一个圈子，可以让政府看到咱，眼里有咱呐。”
李宪坐在李诚儒身边儿，听着众人七嘴八舌的胡侃，心里一阵阵的日狗。
92派是个什么群体？
从后面往前看，能坚持到最后的，都是陈冬升冯伦这种本身就有政府背景的商人。
你们这群企业家里的高帅富在这装可怜，有没有想过老子的感受？
众人说了半天，一旁的陈冬升见李宪傻坐着不吭气儿，拍了拍额头，刚才跟进门的时候众人谈兴正旺，介绍李宪的时候草率了一些。
“大家伙，李宪小老弟今年二十二，别看年纪小，生意做得可大。新北集团的董事长，说这集团你们可能没听过，邦业白酒业就是新北集团的独立子公司。也是咱们同道中人，前年的时候在邦业林业局商业局下来的。要是按照这个标准，也得分到92派里头。”
哎呦。
众人再看向李宪的目光不一样了。
邦业白酒业三千二百万拿下央视标王，这事儿现在中华商界里边可是少有不知道的。
标王企业的所有人，二十二岁！
按照这个标准，虽然李宪跟在座的众人相比不是混的最好的，但也绝对不差了。
刚才众人讨论的时候冯伦一直没说话，不过现在听了陈冬升介绍，立刻对李宪来了兴趣。
“李老弟，冬生提出的这个概念，你怎么看？”
李宪笑了。
他能怎么看？
虽然陈冬升一直把他当成同道里的人，但是李宪对于这个时代的企业家并没有多少的归属感。
从根儿上说，他就不是这个时代的人！
“嗯……”
抿了口茶，李宪觉得面对这么多的大佬，不装个逼，自己心里过意不去。
“陈哥想要搞这个圈子，我感觉是好的。不过刚才几个哥哥想要抱起团来取暖，这个想法我认为不妥。
我们所在的时代是个什么时代？
中国历史上商人能够在社会体系里头占据主导位置的时候不多，往前推一千年，也就晚晴洋务运动，民国和现在。”
这个观点倒新奇，李宪还没说完，众人便不自觉的互相对视，点头表示认可。
李宪喝了口茶，润了润嗓子，笑道：“从建国到现在，其实真正的企业家，我感觉只有在两个时段集中出现过。
一个是邓公第一次南巡，从那儿之后，才有了柳传知、鲁冠球、张瑞敏、王石包括任正非在内的第一批现代意义上的企业家。如果按照陈哥的说法，这一批前辈应该叫做84派。这批人应该说是从无到有，很好地把握了短缺经济这样一个特殊的历史时期，到现在已经取得了一定的成就。
现在，站在新时代的风口，我认为我们这一批响应经济体制改革而下海的年轻一代企业家，在责任上和老前辈们不一样。现在商品短缺的时代已经过去了，市场结构已经完成了从无到有的过程。我们要做的，应该是从有到强！
更多的，是要让国人，让世界看到我们新一代中华商人的面貌。通过我们的企业去造福社会，通过我们的企业带动产业的发展，从而兴盛我们的国家。我感觉这才是我们的使命，才是一个商会应该有的格局。”
这话说出来，包房里没声了。

第429章：大祭司
建国之后的商人大致分为三种，或者说三代。
第一代是从旧社会延续下来的商人，这一代可以称作旧时代。从建国初期，一直到60年左右，在公私合营社会主义经济改造的浪潮下，国进民退，完成了私有经济转国有的过程。打这儿起一直到78年，可以说中国再没有正儿八经的商人。大部分企业主都被收编，买断，成了社会主义机器中的一颗螺丝钉。
第二代，差不多就是从78年往后倒八十年代末期。按照冯伦这老哥在十几年之后出的一本叫做《野蛮生长》的书里的说法，这个时代叫做“前公司时代”，而在这段时期里的商人，多是个体户和红色子弟。不过不管是个体户还是红色子弟，都可以统一称为倒爷。
那个时候的市场商品紧缺，这类人做的大多就是简单贸易，小个体户小倒爷，开个饭馆，做个鞋子，卖卖服装，倒腾点儿电视机收音机啥的就算是牛人了。红色子弟就是大倒爷，倒批文，钢材，汽车以及车皮之类的，类似程六爷就是这样的人。
不过这一类的人随着价格双轨制的慢慢崩塌和经济体制改革的到来，在90年代中期之前已经玩不转了。
现在的这一代，也就是陈冬升和冯伦这一代。
这一代人，是跟着经济体制改革和公司法施行大潮奔入商界的，他们初步的有股权意识，有的人有国外求学或者是体制内公职经验，有的人有眼光有野心，有的人有着对体制的不满。
在这些追求财富和自由之外，还有着理想和情怀。
从这些人给自己公司取的名字里就能看出端倪。别人不说，就说陈冬升。拍卖行的全称是中国佳德拍卖有限公司，后来保险也是中国泰康。
就想着做中国的第一，第一的中国。
李宪的话虽然完全是为了满足自己在一群大佬中间装个逼的恶趣味，但是这一番话说出来，却又切切实实的，击中了在座众人的心坎。
“好！”
“说得好！李宪小老弟，听君一席话，今天这个酒，必须多喝半斤！”
“从无到有，从有到强。造福社会，带动产业，兴盛国家！这总结的漂亮啊！”
在许久的沉默之后，包房之中掀起了热烈的掌声。
这是一个什么年代？
90年代，愚昧和雄心并存，诗意和现实共生的年代。
在座的是什么人？
现在他们把自己称为商人，但是后来很多的经济学家和学者，称这些由仕途转商道的人们为儒商。学而优则仕，时而优则商，说的就是这些人。
陈冬升不必说，在往后的多少年里，不论外界如何渲染他是个成功的商人，但是他一直认为自己首先是个学者，是个理论派，然后才是个商人。
冯伦也不必说，这家伙后来生意做好了，出书装逼，做公众号装逼，写文章装逼的精力一点儿也不比做地产装逼来的少。
而他现在的左膀右臂王功权，甚至自称是一个诗人。多少年之后功成名就了，在自己微博上留一首诗，就能跟女人玩儿私奔的主儿。
从骨子里，这些人就是文人，是士大夫。
而现在在刚刚经历过商海洗礼，还没有养成大佬底蕴的时候，这些披着商人外衣的文人，普遍有种伴随着自由的迷茫。
他们需要一个理念来支撑。
李宪的一席话，无疑是从根本上将他们给定义了。
巨大的认同感，在这一个爆发了出来。
一旁的李诚儒都懵了，作为一个大倒爷，他没办法理解李宪三言两语这些人咋就跟打了鸡血似的。
不过就算是没有多大共鸣，李宪所说的“格局”，还是让他心中一阵澎湃。
“哎呀，丫做生意原来也可以上升到精神高度？特娘的今天长见识了。”
趁着菜上来了，李诚儒端起了酒杯，对李宪敬酒道：“不过这话说的痛快，宪子你别动，这杯我敬你，干了！”
“一起一起！”
二话不说，桌子上的酒便空了一轮。
李宪呵呵一笑，思量着自己是不是应该凭借着自己后世看过的一些段子，经济类书籍以及社评文章啥的出出书，在商业圈里刷刷声望。
这年头的人，G点太脆弱了啊。
你们还没尝过心灵鸡汤呢啊！
这么寻思着，包厢里头的气氛已经压不住了，顺着李宪的观点，众人热烈的讨论了起来。
三轮酒下去，商会的事儿就已经定了下来。按照众人的想法，就把这冰城定为商会中心，或者回头去雪村亚布力租个地方当商会活动地，一年聚两次，夏天一次当避暑，冬天一次看看雪，顺便聊聊人生。
陈冬升是概念的提出人，直接被众人安排了个会长，而李宪这个三言两语把大伙儿整到高潮的大忽悠，则被众人硬生生的推倒了副会长的位子上。
这倒是让李宪哭笑不得。
敢情自己……成了大祭司？
不过想着自己不可能总窝在省里不往外发展，92派里头虽然鱼龙混杂，不过要说出大佬的几率还是很大的。这些在日后都可能成为人脉，掌握这个社会资源，对自己以后的发展绝对大有益处，李宪便半推半就的，成了这个连名字都欠奉，只规定了一年在冰城或者是亚布力聚两次，交流交流心得的小圈子核心人物。
这顿饭热热闹闹的吃到了晚上九点多。
在这个过程中，李宪知道在座的几人倒也不是纯粹为了过来搞商会这个事儿的。
其中陈平是受到了哥哥陈冬升的感召，想要做点儿生意。之前在日本留学的时候，他就相中了日本的速运行业。这次来东北，就是想考察一下，看看能不能和东北的几个大国企的内部运输公司搞个联合，共同开拓一下物流网络的。
别人不知道，但是李宪知道，这应该就是在筹措日后的宅急送了。
而冯伦来到东北的目的，李宪则更清楚。
按照这老哥的说法，这次来东北是为了考察两个项目。冯伦这人倒没什么架子，可是毕竟刚刚结识，俗话说交浅不言深，具体的倒是没细说。
万通历史上就在东北投过俩项目。一个是冰城市的地下防空洞改建项目，这个事儿按照原本的历史差点儿没谈成。也亏得没谈成，因为在即将签合同的时候，冰城市的副市索长友就出事儿了。
而另一个，则是东北华联。
根据后来冯伦的回忆，当初搞这个项目，是看中了东北华联的上市集团性质，顺便向商业地产方向靠拢——华联在没上市之前，就是个国营的大商场。后来上市之后融资两个亿，开始大搞商业地产开发，看哪个项目顺眼就投那个。93年八月份上市，到了94年基本两个亿都祸害没了。现在全中国都知道这个企业已经底儿掉，万通就是想着来捡便宜的。
不过这个便宜不好拣，东北华联现在膨胀到手里掐着六个巨额亏损的项目，还敢在泰国投酒店。完全失控了已经。
李宪隐隐约约记得，这个项目上万通前前后后赔了6000多万，可以说是万通成立之后遭受的第一个败局。
李宪也不是嘴欠的人，不像是和陈冬升认识的久了，知道什么秉性。对于冯伦这些人，他所知道的都是后世互联网上所公布的。网络上的人云亦云跟实际情况有多大差别，他可就不知道了。
所以冯伦不愿意说，他也就没细问。
只是在酒喝到半段的时候，开玩笑似得跟冯仑说自己爷爷传下来一套三命通会，相面卜卦自己多少会点儿。问了冯仑生日，装模作样的掐算了一遭，又半真半假的跟冯仑说他八字和东北不合，投项目办事儿需要谨慎，防止漏财。
不过很明显，现在正处于事业高速上升期的冯伦，似乎没把这话当回事儿。
倒是李诚儒，几杯酒下了肚喝大了，伤心起来。
去年年底的时候几个哥们拉他去做外汇，结果遇到了美金市场波动，一来一回，小七千万没了。
好死不死的是，他安身立命的摇钱树，也就是特别特服装大卖场的房子还拆迁改建，一下子就没了收入，整个人特别颓丧。
酒喝到后半段，李诚儒涨红着脸，一边儿哭一边儿用嗓子塞了钢丝球似得动静唱“看大王帐中合衣睡稳”，倒是别有一番凄惨。唱完了，非拉着李宪要算卦，问问自己未来方向在哪儿。
“宪子。”
陈冬升明显也是喝多了，和李宪一起安慰了李诚儒一番之后，将手搭在了李宪的肩膀上问到：“最近你忙啥呢？集团的事儿办没办利索？”
李宪嗨了一声，说道：“生意就是这么回事儿，哪有完全利索的时候，这些天我整保健品呢。”
想到保健品，李宪拍了拍脑袋，拉过了李诚儒，“儒哥，你最近是不是没啥打算？”
李诚儒收了嗓子，“没有。”
“那不如就先跟着我干吧。保健品这块业务现在增长的不错，龙江省这头我现在正在谈渠道，试验模式。要是呆两天弄成了，你直接拿去京城做。”
一听这个，李诚儒脸色更垮了，“哥哥现在没本钱呐。”
“嗨！”李宪差点儿被这老哥傻气喷了一个跟头，“什么钱不钱的，我哪儿能管你要代理费？我现在别的不愁，就愁握着业务对外扩张没渠道，你是京城土著，这事儿你肯定摆的明白，算是帮老弟一个忙，到时候我给你铺货，你联系医药流通。”
这话说的敞亮，明着是求帮忙，里头抻着拉帮的意思，给足了李诚儒里子面子。
李诚儒一愣，将他的意思咀嚼明白了，眼睛里瞬间起了层雾气。
“他妈的。”
转过头去，偷偷抹了把眼泪，李诚儒长长的吁了口气。
“都说钱这东西验交情，我特么处了十几年的老哥们儿把我坑了，没了特别特，赔了几千万，都他妈拿我当瘟神似的，躲着我怕我借钱。没成想认识两年多的冬生和你这刚认识不到一年的老弟给哥哥兜了底。”
撸了把大鼻涕，李诚儒举起了一旁的酒杯，戳到了李宪的面前，“得了，别的不说了。这一辈敬你和冬生。李诚儒眼瞎但是运气好，还交到了您二位这高义的哥们儿。干了！”
咕噜噜，一杯酒干下去了。
李宪没辙，只要硬着头皮将杯里的酒喝光。
还没等他压住酒劲呢，那头李诚儒咣一声，栽倒在了桌子上。
彻底歇菜，喝大了。

第430章：粪坑旁边勿泼水
酒局散场的时候已经是十点多了。
李宪之前已经安排妥当，在酒店订了房。一行人喝的里倒歪斜，闹闹吵吵勾肩搭背的往电梯方向走去，要不是知道这些人其中大部分都是大佬，感官上就跟一群流氓差不多。
李宪也喝大了。
在没回到这个时代之前，他酒量很浅，基本上也就是白酒半斤啤酒五瓶。不过去年一整个夏天都在邦业酒厂里泡着，在老朱和吴胜利的影响下，酒量渐长。
饶是如此，今天作为东道主吹了一瓶一斤装的邦业黑白，此时也有点儿头重脚轻。
他本想着安排完了众人之后就回家，可是这个时候回去了倒还得折腾家里人，索性也就打消了回去的念头。
将李诚儒在房间里边安顿好了，李宪也困得不行，只想好好的回去睡一觉。
不过在出门的时候，却被等在外面的冯仑拉住。
刚才在酒桌上冯伦也没少喝，不过看样子他酒量不错，人还算清醒。
刚才李宪给他算的那一卦，让这个想在东北投资的家伙心里犯了嘀咕。当时他还没怎么，可越想越觉得李宪当时给自己算卦时候的眼神不对劲儿。
似乎很多话想说，可是碍于刚刚认识又没说出口。
“李老弟，来根儿？”冯伦从兜里掏出了烟，递到了李宪面前，“喝多了，透透气儿。”
李宪接过烟，微微点头一笑，却没点燃——他烟轻，特别是喝酒之后，更不想抽烟。
“刚才算卦的时候，我感觉你话里有话，是不是知道点儿啥？”
冯伦却递过了打火机，大着舌头问到。
李宪摆手拒绝，笑道：“冯哥，我就是喝了点儿酒瞎逼逼，你别往心里去，算卦这玩应儿都是扯犊子玩儿的。”
冯伦歪了歪脖子，仔细瞧了瞧李宪的表情，没看出什么来，长吁了口烟气：“嗨、实不相瞒，这次我过来主要是为了冰城地下防空洞的改造项目。老弟，你是地头蛇，这项目你知道不？”
李宪还有所耳闻。
面对冯伦询问，他点了点头。
这事儿现在冰城闹得沸沸扬扬，不可能不知道。
冰城作为老工业基地里重要的一环，在过去的几十年之中一直对国家工业和军工业发挥着重大作用。
而在历史上，抗美援朝，和苏联老大哥翻脸，都是发生在龙江省眼皮子底下的事儿。为了防止极有可能的空袭，冰城在文格之前曾经修建了大量的防空洞和地下武备库。防空洞还好，一些秘密的武备库都是地下深挖十米建成，因为对外保密，其中很多就连当地政府都不清楚，后来挺多的楼房都是建在武备库上面。
有的打完地基了，甚至有的都建了好几层了，才发现下边儿有个大坑，里边儿满满当当的弹药武器和罐头饼干，当时造成了不少损失。
这些东西在非和平时期那是必备的应急避难场所。可是在和平时期，可以说是没啥大用，还需要大量的资金去维护。
所以在93年年中的时候，冰城就开始运作将几个规模较大的防空洞改建。而冯伦此来的目的，就是为了整合这些资源，将哈市下方的防空洞网络进行拓展，搞个地铁线路。
“你感觉这项目怎么样？”
李宪呵呵一笑，“我感觉不好整。防空洞这块涉及到的东西太多，可能不太好往下批吧？”
他试探着问到。
要是放平常，冯伦肯定不会跟一个刚刚认识的人说太深，毕竟现在的商人路子都野，不知根知底，天知道自己的项目泄露出去会不会被人截胡。
可是刚才通过酒桌上，李宪拉帮李诚儒这一档子事儿，冯伦倒是感觉李宪挺讲究，便也没了顾虑。
“嗨，这东西说不好批比登天都难，可是说好批，其实也就是那么一两个人一两句话的事儿。”冯伦笑道，“这次过来我通过一黑大毕业的哥们，搭上了索副市长的线。”
李宪心道果然。
索长友是黑龙江大学毕业的，而龙江大学的同学会搞的很流弊，先进拉后进，小圈子小派系搞的那是一圈接一圈。体制里给黑大同学会专门送了个外号——“黑邦”。
将这些关节理顺，李宪将手里掐着的烟点了，见附近没有外人，才道：“索长友现在是常务副市，主抓城建，这一块他倒是能说了算。不过……”
他顿了一下，断了个章。
“不过什么？”果然，冯伦马上追问。
李宪轻笑一声，“不过我听说，索长友这个人作风不是很好。别人我不知道，反正我跟这些主管部门打交道，不怎么干净的人我不碰。俗话说得好，粪坑旁边勿泼水。冯哥，小心……崩一身呐。”
李宪的话也就能说到这儿了。
他总不能明着告诉说，这人马上就要玩儿完。估摸着现在对索长友的调查还处于保密阶段呢，这事儿要是说明，他可就真成了算卦的了。
见李宪半开玩笑半认真，冯伦的眉头拧了起来。
正在这个时候身后的房门开了，陈平叼着烟走出，看见李宪和冯伦，吵吵着要打麻将，硬生生的将二人拉到了房间之中。
很明显，在场的几个人除了郭凡生之外冯伦也不怎么熟悉，麻将桌上倒是再没说太多。
……
次日一大早，李宪起床的时候，周围几个房间的门还关的严严实实。
虽然按照陈冬升的标准，把李宪也归到了一届同好之中，可李宪的年龄在那儿放着呢。
昨晚上打麻将打到后半夜，今早上李宪除了有点儿晕乎乎之外，跟没事儿人似的。这种级别的修仙，对他来说完全就不是个事儿。
可是其他那几位明显就不行了。
洗漱完毕，李宪在房间里等了一个来小时，才听见走廊里陆陆续续的开门声。
见到李宪精神奕奕，把几个年过三十不得已，熬夜之后不到九点不能起的老男人给羡慕坏了。
年轻，就是这么牛逼。
本想着跟众人一起吃个早餐再去集团，可是刚点完东西，李宪就接到了薛灵打来的电话。
“李董，我姐夫……嗯……六厂的经理元繁荣到了集团。”
嗯？
“什么事儿？”李宪问到。
“他说想让你和他去哈药一趟，有一些具体的问题，哈药那头想和你接触一下。”
昂昂？！
听到这个，李宪暗地里狠狠的挥了挥拳头！
昨天刚刚跟元繁荣说完联营的事情，现在就找上门来让过去，那代表什么？
有戏啊！

第431章：筹码
哈药集团的前身是哈尔滨医药集团股份有限公司，是88年经过冰城政府批准在原哈尔滨医药管理局所属的31家国有企业基础上组建成立的。
可以说这个集团从组建的之初开始，摊子就很大。
摊子大了，负担就重。
虽然集团旗下几个分厂生产的青霉素钠，氨苄西林钠，头孢唑林钠，双黄连粉针剂等产品都是同类别产品产量全国第一，但是90年代的大国企就是那么回事儿。
几万人得养活，不开工没办法，开了工生产出来的东西不一定卖得出去。
从组建开始，集团的效益就一直半死不活，得靠着哈市财政和省财政补贴。
几万人的大国企是什么概念？
后来总有反应改革开放的电影电视剧，经常就那种厂花推自行车下班的场景。每每出现这重景象，对于剧组来说都特么是个噩梦。
光是这么一个镜头，就得找个二三百好群演。就为了复原下班时候职工从大门口鱼贯而出的场景。
但是在现实里头，真是的场景远远比电影电视剧更具震撼力。
一个厂子千来号人，类似哈药总厂这种超大厂区，三五千号人。很多职工的宿舍，包括后来分的福利房都是厂区里头的。俨然就是个国中国。
梵蒂冈才多少人口？
这么大的负担在，就算是改组集团化，日子也不好过，也得找地方财政输血。
一次两次的省市能经受得起，但是三番五次下来，就算是地方上再富裕，也撑不住——开玩笑，谁能总跟一个填不满的大坑较劲？
后来集团这头没了折，资委资委管不起，上头上头不搭理。最后就把集团一分为二，将业务能力较强的十几个厂子集合到一起，剩下的边边角角一股脑扔了出去，把财报弄得漂漂亮亮，去上交所上了市，用股民的钱奶了自己一口。
这就是93年的事儿。
不过募集到的股资也不能根本解决问题，现阶段哈药集团仍然是老样子，而且之前扔出去的几个厂子成了没奶的孩子，现在都吵吵着活不下去，集团情况还是糟糕的可以。只能说是有盈利，没亏损。
要说怎么富裕，倒是不见得。
有了资本注入，集团的根本业务也还是那么多，除了在房地产业务上发了两把力，投了几个四平八稳的项目，其他可以说没多大建树。
打去年底开始，集团的股价在经历了上市之初的例行暴涨之后，便开始走了下坡路。
现在的哈药集团，就像是早时候流传的那个笑话似的——穷人家厨房里挂块熟猪皮，嘴上油光锃亮的，其实顿顿咸菜粗馍。
大环境如此，昨天下午元繁荣在跟集团汇报了林翠公司的联营请求之后，这头立刻上了心。
不上心没办法，眼看着还有一个多月就过年，半年没发过足额工资的五分厂那头闹的很大。现在有个私企想联营赚钱，别管长久不长久，先把职工的情绪稳定了再说呗。
可这年头，私企就算业务再好，再有实力毕竟还是私企。
国企和私企合作，这年头不是没有，不过国企方面往往都很谨慎。
那感觉咋说呢？
如果拟人化的话，现在的国企就是个躲在妈妈怀里的大龄萝莉，身穿华服，可是白色棉内裤上却打着补丁。躲在墙角深处，看着路过那些瘦瘦小小的私企，心里不断嘀咕着；
这群都是坏孩子。
嗯，坏孩子……
……
等李宪乘车到达友谊路总部的时候，元繁荣和薛灵已经等在了门口。
见到李宪的车停在集团的大门口外，二人赶紧迎了过来。
“李董！”
李宪对薛灵点了点头，便将目光投向了元繁荣。
“李董，集团方面在这之前从来没有过跟私企共享医药流通渠道的先例。领导们有点儿顾虑，一会儿你跟我们领导直接对话。”
握了手，元繁荣开门见山直接说到。
李宪眉头一皱，忙推出手去，“元经理，我就问你一句话，这个联营，你是什么想法？我跟你们集团方面对话算是怎么回事儿？你们五厂六厂同不同意啊？”
对于和五厂六厂合作这回事儿，李宪想的比较直接。就是奔着哈药集团的这个医药流通渠道来的。
要不是因为这个，凭借邦业林业局药厂的规模，前期产能完全可以满足，不需要将这部分的业务分出去。
所以这算是个等价交换，用生产，换渠道。
元繁荣嗨了一声，“李董，我要是不同意，集团能让你过来吗？”
李宪点了点头。
不是他脑筋不够用，而是有些话必须说在前头。别这边儿自己把底牌都漏出来了之后，再办秃噜扣的事儿。
既然元繁荣同意，这就成了。
从根本上来说，联营合作这件事儿对哈药只有益处没有损失，无非就是打破先例的问题。
好整。
他点了点头，“那行，这事儿具体谁管？”
“哦。”元繁荣忙答道：“集团经营处的王哲林主任。”
李宪摆了摆手，“这人不行，跟他们谈这事儿肯定过不去。你能不给跟你们证券处的领导搭个桥，让他过来一趟？”
“证券处？”
元繁荣懵了，这特么……
就联个营而已，至于惊动证券部那头么？
再说，这有毛关系啊这？
一旁的薛灵本不想说话。元繁荣通过自己的关系找到了李宪，这事儿就让她挺抹不开。在体制外工作，这种公私分不开的感觉实在不好。所以关于哈药五分厂和公司联营这事儿，她从始至终没怎么发表意见，就是害怕李宪受到自己的影响，若是以后出现了什么麻烦和罗烂，自己这头摆不清楚。
可是现在见李宪不按套路出牌，她实在是忍不住了。
“李董，证券那头对联营这种具体经营事物好像管不着吧？叫他们来能有什么用？”
“山人自有妙计。”李宪呵呵一笑，对元繁荣道：“能请来么？”
元繁荣嘎巴嘎巴嘴。
请人倒是不难，因为是孙卫民女婿的关系，虽然他在集团里只是个中层，可是几分薄面还是有的。
……
在大门之外等了元繁荣半个小时的功夫，对方终于从大楼里头小跑了出来。
来到了李宪的车边儿，元繁荣喘着粗气道：“李董，我把证券部的孙主任给你找来了。上楼吧咱，王主任都等了半天了。”
随着元繁荣到了四楼的一个小会客室中，李宪便见到二人正在讨论着什么。
其中一人满脸疑惑，而另外一人，则是带着几分怒容。
那面带疑惑的，正是证券部的主任孙光。而另外那眼瞅着游走在急眼边缘的，自然就是经营处的王哲林。
能不怒么。
这大忙人，为了和一个私营小厂的业务，已经在这儿等了半个多小时了。
“二位领导，这就是新北集团的董事长李宪，李董。”
经元繁荣介绍，李宪与二人握手。
孙光不知道具体情况，对李宪倒是还客气。
可李宪刚和王哲林搭了个手，这位经营处的副经理便发了难：“李董好年轻，也好大的派头。怎么，是嫌我们做不了主，还是觉得两个人谈事不热闹啊？还必须让元经理把证券部这头拉过来？”
面对这番不客气的言语刁难，李宪呵呵一笑。
“和我们新北集团合作，会直接影响到哈药集团的市值，您说，证券部的领导，能不到场么？”
啊？
一旁的孙光听见这话一挺身。
现在这节骨眼儿，谁要是能让连续跌了几个月的股价涨起来，让他叫爹都行！

第432章：原来还可以这么玩
“李董，你有什么办法？”
“就凭你们新北？”
几乎是同时的，孙光和王哲林对李宪问到。
李宪呵呵一笑，面对二人的询问，大马金刀的坐在了沙发上，看了看话里话外都是刺儿的王哲林：“对，就凭我们新北！”
“李董，不是我看不起你们。”
想到新北集团的规模，王哲林感到好笑，“这么说，你就不怕闪了腰？你们新北集团年营收都没过亿，这么大丁点儿个企业……呵呵，小伙子，你要是有诚意，咱们就坐下来聊聊关于你们新北林翠和五厂搞联营的事情。不过我可先跟你说好了。我们集团的医药流通渠道是不可能对外开放的，你想要搞联营，我们可以利用公司销售公司，给你们向地方上的药店推荐一下，把你们的那个啥口服液放在OTC柜台的显眼位置。医院药房那儿，这个我们真做不到。你要是没诚意，那我得跟你说句，我的时间真的很宝贵，没有闲工夫跟你扯淡！”
扯你大爷的淡！
李宪忍不住嗤笑一声。
想到王哲林所说的条件，心里冷笑不已。
还想地方上的药店做重点推荐。
这是打发叫花子呢啊？
要光是地方药店，老子还用你动手？
省台广告的白天档马上就要出来了，到时候每天两个小时播放《健康你我他》上下午加晚间全天垃圾时间轰炸，广告效应一起来，龙江卫视能覆盖到的地区药店，哪个不得上门儿求着老子供货？
看着王哲林眼里的轻视，李宪咧了咧嘴，直接移开了目光，望向了一旁的孙光：“我想单独和孙主任谈谈，方便吗？”
孙光皱起了眉头，他感觉面前坐着的这个年轻人不是什么善茬子。
本来嘛。
刚才情况他已经通过王哲林了解到了，一个想跟五分厂搞联营的私企。这事儿老王是正管呐！
这上门求合作，事情还没谈，就把老王给得罪了，哪有这么办事儿的？
果然嘴上没毛办事不牢。
他甚至用责备的目光，看了眼站在一旁满脸尴尬的元繁荣。那意思很明显——怎么找来这么个家伙？
至于李宪单独谈的要求，孙光能答应么？
明显不能。
不考虑别的，就考虑和王哲林是同事关系，这要是答应了单独谈，以后同事之间怎么相处？
明摆着不给王哲林面子嘛。
“这个……就不必了吧？李董，要是有事儿，你就在这说吧。”他也板起了脸，说到。
见孙光拒绝，李宪歪了歪脖子。
抬手看了看表，见时间已经快到十一点了，也没了跟这群大爷绕弯子的心情。
早上还没吃饭呢。
“也行。”
放下手臂，翘起二郎腿，李宪侃侃而谈：“保健品业务，将会是我们新北集团未来一段时间的重点。在这块业务上，我们将投入大量的广告。以非黄金时段广告，对东北三省进行集中宣传。在确定东北三省的市场份额之后，我们将会向京城市场进发，以此为中心，辐射整个北方市场。广告的部分，初步估计，我们要打一千万到两千万。”
他心里有一本账，正要和在场众人算算的时候，却被王哲林打断。
“先不说你这个广告计划是真的还是假的，你们新北集团打广告做营销，对我们哈药能产生什么影响？”王哲林对李宪这个似乎根本不尊重自己的小年轻不满到了极致。
李宪没理他这茬，直接对孙光说道：“如果五厂和我们联营，我们新北在进行广告营销的时候，可以标明产品由哈药五厂生产。”
他还没说完，王哲林便再一次的打断：“那是给你们脸上贴金！我们哈药的牌子当当响，你标明五厂生产，只能对你们的产品信誉起到主推作用。可是万一出了事儿，就比如你们的配方或者是原料出了问题，那还不得我们哈药给你负责？这事儿不行！我坚决不同意！”
李宪仍然没理他，看着孙光笑道，“哈药目前还没有保健产品。我认为，代工保健品，对外界，或者说对股市来说是一个明确的信号。现在的保健品市场……很热啊。如果需要的话，我们新北可以替哈药放出一些风去。”
听到这里，孙光鼻梁上的眼镜一闪，面孔凝重了起来。
一旁，王哲林见自己三番五次的被李宪忽视，已经是火冒三丈：“我们哈药集团是正儿八经的国营药厂，是北方处方药生产第一大企业。你能不能别……”
“王经理，你给我点儿时间，我想跟李董详细的谈一谈这个事情。”这回，轮到王哲林的话还没说完，被孙光制止住。
在王哲林憋得通红的面色中，孙光对李宪做了个请的手势：“李董，去我办公室。”
李宪点了点头，起身离座。
在往后二十年，哈药集团以广告催动产品销量，然后再以二级市场炒作圈钱，催动股价上行反补平衡大笔广告支出的模式，已经成为了一个公开的秘密。
说哈药集团日后有钱膨胀也好，上行下效胡乱挥霍也罢，那都是国企病作祟。
以营销带动实业，以实业带动股市，再以股市升值弥补平衡营销成本的操作方式，无疑是相当高明的。
虽然因为过于依赖这个路子，导致后来的竞争对手跟风厮杀，整个市场上同质化产品过多，最后让哈药失去了营销优势而颓废了下去。但至少在营销，实业，股市三位一体的初期运行中，哈药不论是在利润还是在知名度上，都取得了相当显著的成果。
只不过，这个时候的哈药集团很明显还没有解锁这个姿势。
而李宪，不过是把羊头挂在了狗肉上面，用新北的归真堂品牌，去推动这个过程。
至于以后哈药能不能受到启发，扔下自己单干，李宪丝毫不怀疑。
这是肯定的，这世界上傻子没那么多。
可国企的效率，他同样清楚。特别是哈药这种守着整个省十几种对医院供应的药剂生产企业。想放下身段去开做保健品，如果不通过收购，凭他们自己去策划开发，没个一年半年的项目落不了地。
就算是通过收购手段，整合的时间也够他们喝一壶的。
所以，留给哈药方面的选择不多。
想要在短期之内迅速提升集团股价，那么和新北集团合作，是最好的选择。
至于以后？
以后的事儿，谁能说得清楚呢？
没准儿一年两年之后，归真堂成了不亚于飞龙和太阳神这样的存在，反过头来吃了哈药五厂都说不定。
也没准儿一两年之后，归真堂折戟沉沙，变成保健品市场上的一句枯骨也保不齐。
先把眼前的便宜占了再说。
这就是李宪的想法。
当听完李宪那以归真堂品牌广告营销造势哈药有意进入保健品行业，从而催发实现“三位一体”的论调，办公室中的孙光抑制不住心中激动。
哈药的情况是啥样儿的？
93年之前，集团连年亏损，效率低下，产品难卖，资金紧张。
自打92年夏天“深市认购证事件”之后，决策层突然发现故事可能是拯救国有企业的最佳手段。经济学家们纷纷献策，指出“通过股市市场融资，搞活增强国有企业实力”的策略。京城由此组建了证监会，将股票的发行权从浦市和深市的两个交易所手里收了上来。
然后，便对全国实行扶持国有企业的指标配额制上市机制。说白了，这个机制就是由中央方面确定上市额度，然后按照系统分配到各个部委，再由各部委按地域分配到各个省市自治区。
而当配额发到龙江省的时候，哈药已经是四处漏水的破船了。从八八年成立，几年的时间下来，盈利没多少，反倒是欠了银行4000多万，欠了国家财政那头一千多万。
就这么的，为了还债，哈药才启动了上市程序。将银行和国家财政的债务换办成了债权，然后又变成了股权。
随着集团上市，这些股权一股脑的卖给了股民。
所以集团上市的初衷……
根本就不是为了上市获得资金寻求更广阔的发展空间，而是为了还债！
整个集团之中，根本就没有什么正经八百的资本玩家。
集团自打上市之后倒是准备玩一玩资本市场，可取了多少次经，试过那么多的错，请了那么多的专家出谋划策都没卵用。
现在，听到李宪清晰的，非常具有操作可行性的计划，他还是第一次知道……
原来上市集团，可以这么玩儿！

第433章：浮躁
王哲林心情很不爽。
五分厂的情况他是知道的，集团销售分公司的副经理名义上是二把手，但是一把手总经理身上兼着公司党组书记，工作重心侧重于人事，对于具体的业务不怎么插手。
可以说整个集团的医药流通差不多都是王哲林做主。
本来，他对于五分厂这头和私企搞联营就有些抵触。哈药虽然近些年情况有些糟糕，但毕竟是一个几万名员工的大型国有企业，而且是个上市的大型国有企业。
可以说，整个龙江省的医药行业里，哈药是妥妥的老大。就算放到全国来看，在针剂，疫苗和抗生素类产品之中，哈药也是行业第一。
五厂六厂就算是情况再不好，那也是集团旗下的子公司。
跟新北集团林翠公司这样，只能勉强算是中型企业的集团公司搞联营，好说不好听啊！
更何况，这家企业的负责人，还狮子大开口的想要借用集团的医药流通渠道去行销他们的产品。
这是什么想法？
挖墙脚嘛整个就是！
之所以坐在这里，肯面见李宪对联营渠道的事情进行商谈，主要还是看着元繁荣的面子。要不是这个岳丈是省一号的分厂经理主动找上自己，王哲林才懒得理。
来的时候，王哲林还想着，如果对方上道，诚意足够的话，这件事可以适当的让一让。
毕竟嘛，虽然集团在医药流通环节从来没有跟其他企业联合的先例，不过这些年很多兄弟单位也蹭过这个渠道的光。
破个例，也不是什么大事儿。
不过李宪对自己的态度，却彻底的激怒了王哲林。
“元经理，不说我王哲林小心眼儿，你瞅瞅你找的这是什么人？年纪轻轻的，全身加起来没有二斤哈喇肉，瞅瞅给他嘚瑟地！什么东西啊这是？”
元繁荣心中此时也在暗暗叫苦，他跟李宪接触的不深，对李宪的理解主要是通过薛灵这方面。
之前在薛灵的描述之中，他就知道李宪这个人不是什么按照正常套路出牌的人。不过暗地里想着李宪能白手起家把生意做得这么大，而且和邦业的刘伟汉，邦业林业局的徐朝阳这种地方领导关系处的不错，应该是个会来事儿，懂进退的人。
要是早知道这个家伙一见面就把王哲林得罪成这样，他死活也不能跟集团里头建议联营啊！
这不是给自己找麻烦嘛！
自己的岳父是孙卫民不假，可问题是，自己一个大老爷们儿，总不能靠着岳父的名号在体制里混一辈子啊。
不过俗话说开弓没有回头箭，现在李宪已经领来了，元繁荣也就只能等待李宪和孙光那头的谈话结果。
对于王哲林的怨怼和慢慢的责备，他只能带着歉意笑道：“对不住啊王经理，我也不知道他这脾气是这个样子。”
“哼。”虽然平日里敬着元繁荣，不过王哲林心里对这个分厂经理是看不上眼儿的。
可碍于孙卫民这方面，他也不敢对元繁荣说的太重。
但是心里这口气，却怎么也难咽的下去，见站在元繁荣身后的薛灵，他便将矛头对准了去。
刚才元繁荣介绍的时候说了，这是新北集团的人。
“我说你们集团也真是有意思。”他直接指着薛灵的鼻子道，“有这么个董事长，你们企业没倒闭也算是牛逼了！跟着这样的人混，你这眼睛该是有多瞎？我劝你赶紧换个工作，剩的到时候让你们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董事长给连累了！”
咳咳。
元繁荣尴尬了……
他刚想和王哲林说明一下薛灵的身份，便被后者一把拉住，不动声色的摇了摇头。
显然，薛灵现在不想借孙家的光。
她正了正面色，据理力争道：“王经理，我觉得您也没有必要生气。我们新北集团虽然规模不大，可是这一次的合作对于哈药集团来说是有益的。诚然，我们李董的处事方式可能有些问题，但是您带着偏见对待这次联营，我觉得也有失水准。私企也好，国企也罢，都是咱们国家的企业，我个人奉劝您一句，不要带着有色眼镜去看待我们新北。”
“行行行行！行了吧你！”王哲林猛一挥手，手指差点儿戳到薛灵的脸上，“别跟我扯这些没用的。名话告诉你，你们新北愿意跟五厂搞联营那是你们之间的事儿，不过想要用我们哈药的医药流通渠道，在我这没门儿！回来告诉你们那个董事长，让他死了这条心！”
见一个总经理助理都这么不懂事儿，王哲林彻底失去了耐性，直接一甩手，走出了会客室的房门。
“这他么什么东西？从上到下的，哪有个懂事儿的人？”
临出门前，王哲林甩下了一句。
看着王哲林远去的背影，元繁荣的脸上也不好看了。
“唉。”他叹了口气。
这他妈都是什么事儿啊？
……
孙光的办公室里。
李宪拿了书柜上一本《营销管理学》，看的津津有味。
92年之后，商业化的浪潮席卷中华，在野心家们一片雄心壮志之中，也处处充斥着浮躁。
就比如手中的这本《营销管理学》，李宪在大学时期，在学校的图书馆借阅过，完整版四十多万字，老厚老厚的一本书。
可是现在手上的这本，只有薄薄的一厘米不到。
说是精简版都是抬举，当初李宪的读书笔记要是印刷成字，怕是都比这个厚。
里面的内容，也就能说是对书中的主要理论进行了提炼。具体的论述，以及商业案例，完全都阉割掉了。
这书的感觉，就像是后来B站上那种什么8分钟速看XX电影的赶脚。
基本上来说，看个热闹可以，不过要是想通过这样的阉割书籍学点什么东西，很难。
在办公室里头等了差不多二十多分钟的样子，孙光才带着一脸的红光折返回来。
“李董！我已经跟领导汇报了你的计划，领导认为可以试一试！”
一进门儿，孙光便如是说到。
李宪将那本小书放下，抬头一笑，“那医药流通的事情……”
孙光一挥手，“这个都不是问题！我马上就去和王经理说！”
李宪点了点头，从沙发上起身，呵呵一笑。
……
王哲林刚刚走出办公室，还没走到走廊尽头，便遇到了孙光和李宪并排走了过来。
“嘿！王经理，我正找你呢！”
王哲林看了看李宪，冷哼一声。
虽然孙光是证券部的主管，不过平日里工作上没有从属关系，论起跟集团高层的关系，可能销售分公司这头还要更紧密一些。
“不好意思，我分公司还有紧急的业务没处理呢，得先回去一趟。有什么事情，去分公司那头找我说吧。”
说完，王哲林便冷哼一声下了楼去。
看着王哲林的背影，孙光摇了摇头。
自讨没趣。
蠢货。

第434章：站太高了下不来
张哲林离去，元繁荣也坐不住了。
他刚想出门去寻李宪的时候，便见到孙光和李宪二人联袂走了过来。
“孙主任。”元繁荣打了个招呼，马上迎了上去，尴尬道：“王副经理已经走了。”
“哦。”
孙光点头，一摆手：“没关系，刚才我已经把情况汇报给了郝总。”
听到事情已经汇报给了集团高层，元繁荣立刻问道：“郝总那头怎么说？”
孙光呵呵一笑，拍了拍李宪的肩膀，“郝总对于李董的这个三位一体的计划很感兴趣，决定先试一试。”
嗯。
按照哈药集团副总郝韦哲的原话就是，别管有鱼没鱼，先下一网再说。
集团虽然上市了，但是因为全国普遍性质的，对上市企业和证券市场的操作技能缺失，所以对于李宪的这个三位一体战术，谁也不知道能不能奏效。
退一万步说，这事要是不成，也能暂时性的解决五分厂的生产问题，在年前让五分厂恢复生产，稳定职工的情绪。集团所付出的，就只有对新北集团开放医药流通渠道而已。
反正渠道是自己的，到时候，那个什么心脑康口服液真不行，完全可以把渠道关闭嘛。
左右都没损失，何乐而不为？
不过在集团的高层看来，这件事情如果成了，集团连续下行了几个月的股价可以拉升。这不论从业绩上还是政绩上，都有积极的意义和作用！
出于这一点考虑，上面已经把调子定了下来。
得到了孙光的答复，元繁荣在心里头狠狠的挥了挥拳头。
集团的股价他一点儿都不关心，联营这事儿搞成了，自己心里却是实实在在的去了一块心病！
可是问题来了。
按照李宪的要求，这个联营的先决条件……是让哈药这头对心脑康口服液开放医药流通渠道啊！
而就在几分钟之前，负责医药流通业务的销售公司副经理王哲林……已经甩袖而去啦。
“那王经理那边怎么说？”元繁荣马上问到。
孙光看了看窗外，眼看着销售分公司的那台白色桑塔纳缓缓驶出集团后身停车场，绝尘而去，摇了摇头。
“自然会有人告诉他的。”
……
销售公司在集团的几个分公司里头地位超然。
哈药是个大型制药企业，旗下的总厂，二分厂，三精厂，六厂单个拿出来在龙江省都赫赫有名。不过实业型企业就是这个样子，你东西做的好不好是一方面，能不能把产品卖出去，这又是一个方面。
而在很多的时候，后者的重要性，要高于前者。
把控着集团所有部分的销售命脉，销售分公司这头自然就牛气。
而作为这个部分的业务部分掌控者，王哲林自然底气不搭理李宪，不搭理孙光，甚至是不卖元繁荣的面子。
从集团总部出来，王哲林直接联系了几个朋友，打了两圈麻将之后，便去了鸿翔路。
鸿翔路89号，明岛海鲜的包间之中。
销售分公司来来往往的业务多而杂，平时的接待吃请那简直就是家常便饭。一年下来上百万的白条子，哪个是正事儿哪个是私事儿，谁也说不清楚。
王哲林的高中同学，工业和信息化局服务科科长崇喜祝看着一桌子的海鲜大餐食指大动。
“嗨呀，还是得跟着哲林走啊。这吃香喝辣的，过得才他娘的叫日子。”
另一个经常在一起玩儿的，轻工局物资处主任魏大全哈哈一笑，“谁说不是呢，喜祝啊，你们那个清水衙门到底行不行啊？我看啊，要是不行的话你就让哲林给你走动走动，看看能不能调到哈药去跟哲林混得了。”
“妈的我倒是想，就是不知道哲林这方便方便啊？哲林，哲林？”
正在二人半真半假的打趣之时，便发现组织了饭局的王哲林有点儿心不在焉，一面喝着酒，一面一脸的不爽。
“你这是咋了哲林？哪儿不顺心啊？”
见混的最好的这个同学脸上隐隐带着怒气，二人赶紧嘘呼问到。
“嗨！他妈的。”回过神来的王哲林骂了一句，“今天碰着个没眼力见儿的，气死我了。他妈一个刚成立一年多的企业，说是要跟我们哈药五分厂搞联，还要借用我们集团的流通渠道去卖他们的药。马勒戈壁，联营的分公司我了解了一下，一年的利润都没有我们销售公司签出去的白条多呢。就这样的企业，那小碧噶总经理跟我呼呼哈哈的。越想越他妈生气！”
“卧槽，还有这事儿？这不是太岁头上动土么？”一旁二人立刻做义愤填庸状。
“老王，这事儿你还能惯着？无法无天，没谁了呢还！”
“我惯他大爷！”王哲林脖子一梗，“我王哲林从来没惯孩子的习惯。你们瞅着吧，联营这事儿我要是让他办成了，我这王字儿倒着写！行了，不说这事儿，败兴。来来来，喝！吃完了咱们去蒸一蒸，今天下午不特么回公司了。晚上你俩给我打个掩护，给你们嫂子通个电话，就说咱们打麻将。”
二人秒懂，“没问题！来来来……哲林，我敬你一个。”
王哲林刚刚举起酒杯，皮包里的大哥大就响了。
这年头，就算是哈药集团的部分高层也用不上大哥大。不过王哲林是个例外，毕竟是主管销售的，天天事情多，而且天南海北的出差，没有个移动电话不方便。
不过要是仔细看就能看出来，王哲林手上的这款大哥大，可是时下价位最高的摩托罗拉3200。一部机子两万块，入网费六千，这么一个家伙拿在手里，那就是一个普通药厂职工三年的工资。
不过没卵用，这时候的大哥大，信号也就是那么回事儿。
王哲林抽出天线，一听听不清，二听听不清，三听四听，大哥大里边儿跟钻进去一个日本人似的，“死啦死啦”的乱叫。
无奈之下，只好高高的站到了包房的凳子上，抽出天线，大声喊道：“歪！谁呀！”
电话那头似乎也是急了眼，面对王哲林的大嗓门儿，扯着嗓子就喊开了。
“我张国梁！王哲林，我找了你两个多小时了！你现在在哪儿呢？！”
一听是分公司总经理张国梁的电话，王哲林立刻放柔了声音，“啊！那啥，张总，我在外面和几个客户谈事儿呢啊！您啥事？”
“啥事儿？我还想问你啥事儿呢！北集团林翠公司联营和流通渠道的事情定下来了吗？”
啊？
王哲林懵了。
“张总，这里头有点事儿，我回头跟你详细说。”寻思了半天，王哲林才解释道。
“别回头了！总公司的郝总刚才特地给我打了电话！你现在马上回来，这件事儿，今天必须解决落实！”
垮嚓，那头电话挂了。
王哲林的眼皮突突突狂跳一阵。
大哥大型号最新的，在有信号的情况下，声音清晰而洪亮，刚才对面张国梁的声音也很大。
看着两个面色尴尬的同学，王哲林觉得自己站的太高了，有点儿不太好往下下。
“那啥……哲林呐、没事儿、大丈夫能屈能伸，王字倒着写……它还是王。”
憋笑憋得脸红脖子粗的魏大全，补了个刀。

第435章：李匹的野望
李宪今天还是很开心的。
拿下了哈药集团的流通渠道，就等于拿下了龙江省内所有二三级医院药房，以及哈药集团旗下的同泰药房连锁！
这一部分的医药销售渠道，占据了龙江省药品消费市场的近百分之八十。可以说，通过和哈药集团的这一次合作，归真堂品牌的前路眼可见的一片光明。
而比这更加开心的，则是看到王哲林满头大汗的跑回哈药销售分公司，当着总经理张国梁的面，脸色涨红的承诺马上落实归真堂心脑康的销售渠道问题，为五分厂和林翠公司联营铺平道路。
看着对方眼中惶恐之中夹杂的愤怒，李宪心里别提多舒坦。
“那就麻烦王副总了，渠道的事情我希望在下个星期之前办好。这个没问题吧？”
临走的时候，李宪对王哲林问到。
看着李宪脸上玩味的笑容，王哲林面颊一阵抽动。
可是没办法。
虽然平时里天老大地老二我老三，可在体制内混，轻重王哲林还是知道的。
五分厂和新北林翠联营的事情是集团郝副总直接下达的命令，由此可见集团对联营这件事情的重视程度。他就想不明白，李宪到底是用了啥办法，能让堂堂的哈药如此配合？
这真他妈是见了鬼！
“一定，一定。李董放心，今天下午可能来不及了。明天，明天一早，我马上就通知下边业务经理，把咱们归真堂心脑康口服液的资料给各个医院发过去。不用下个星期，这个星期我肯定办利索喽！”
看着王哲林肉嘟嘟颤巍巍的下巴，和那下巴上猪肝一样的脸色，李宪哈了一声。
“那就谢谢王主任了。”
“哪里哪里……”
……
从哈药销售分公司出来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了。
李宪觉得这些天，天天都过得太特么充mang实lu，今天不管说什么，就算是天上下刀子，地上长钉子，彗星撞地球，也得回家去看看……
李友和邹妮惦记林场那头的厂子没人坐镇，已经先回去了。
现在家里的电灯泡就只剩下李洁李匹李玲玲，他都打算好了，今天晚上必须把苏娅约出去。
嘿嘿嘿。
告别了薛灵，李宪直接驱车回了徐茂和家。
这两天事情多，白天基本不回来，晚上都去外面和徐茂和凑合宾馆。李洁在公司里跟他提了几回，让他有时间回去管管李匹，说这小子现在沉迷游戏无法自拔，已经快魔怔了。
李宪觉得这事儿挺搞乐。
多新鲜啊！
现在是啥时代？
互联网还没进入中华呢。
小霸王这山寨货现在都还没出世，只有少数有钱而且蛋疼如徐茂和这样的人才从那些贩子手里买了FC红白机。
卡带都是片片的。
这样的游戏环境，还能沉迷上瘾？
简直滑天下之大稽！
给李匹当了二十几年的儿子，老李匹李宪了解的很透彻。虽然平时看起来似乎是不怎么靠谱，性格间歇性爆操，不过总体来说还是个挺有自制力的人。
不像是其他中年男人那样，麻将烟酒戒不掉。
中年李匹对于一点非常自豪，并常常拿自己作为榜样，来教育某段时期沉迷网络游戏无法自拔的小李宪。
回到这个时代，对于自己这个没法解释的爹和实际的弟弟，李宪其实抱有一定的愧疚。李匹住校，而自己回来之后就一直忙，总也没有一段时间能安心陪陪李匹，把那种怪异的感情给捋一捋。
就是这种复杂的心情，让他觉得李匹好容易放了假，来了哈尔滨，愿意玩儿就玩几天，不用怎么深管——这一直是他小时候所希望的假期状态。
可是拿着钥匙，将房门打开，走进屋里的一刹那，他就觉得自己似乎……给了某些人不应该的信任。
客厅之中，哒哒哒，哒哒哒的手柄按键声音响个不停。
“我回……”
伴随着超级玛丽那代表性“蹬蹬，蹬，蹬蹬蹬！”的BGM，李宪皱着眉头，走进了屋里。
在客厅茶几之前，他就看到了一个油腻腻的FC瘾少年。
不是李匹还能是谁？
李宪的嘴巴合不上了。
“来了……”
看到蓬头乱发，满脸油光，面无表情，眼神呆滞，挂着眼屎的眼睛里，全然只剩下电视屏幕的李匹，李宪觉得自己的脚，控制不住了。
“唉？”
李宪在原地站了足足一分多钟，直到李匹将那水关过了，才抬头发现了他。
“二哥你啥时候回来的？”
李宪在地板上蹭了蹭自己发痒的脚，耐下性子，指了指空荡荡的屋子：“你苏姐呢？”
“啊？不道啊。”李匹茫然的将因夕阳罗山，已经幽暗下去的屋子打量了一通，抓了抓满是头油的蓬发，“中午的时候还在家呢。”
听到这个时间点。
李宪终于忍不住了。
“你小子，钻电视里边儿去啦！”
裹挟着爱的大脚，踹了过去。
……
把李匹狠狠的收拾了一顿，在强权之下，李宪将那红白机直接束之高阁，放到徐茂和的旅行箱里锁了起来。
强逼着李匹去洗了澡，把自己收拾干净了，他才将这让自己不省心的玩意拉到了沙发上做好。
李匹挨了顿揍，自然是满脸不服：“哥！我都放假了，玩儿几天怎么啦？”
看着这货跟自己小时候如出一辙的台词，李宪怒极。
“谁不让你玩儿了？可是你瞅瞅你自己，哪有你这么没黑没白玩儿的？那电脑是你爹啊！”
他几乎是脱口而出。
说完，李宪便愣住了。
这特么……台词完全调过来了。
他不禁揉了揉太阳穴，忽然能理解那个时候的中年李匹了。
青春期的孩子没被自己爹掐死，活到成人，都他妈是父爱如山。
他摆了摆手，准备换一种沟通方式。
“老四。”坐到李匹身边，李宪语重心长道：“你这么搞可不是办法，你现在高三了，眼看着明年就要高考。你对自己的未来，的有个规划。这么天天醉生梦死的，以后能有什么出息？”
得，想来想去，李宪悲哀的发现，自己对于青春期孩子的劝诫方式，怎么也脱离不了李匹之前的说辞。
用李匹二十年之后的话来教育二十年之前的李匹，这种感觉说不出来的操蛋。
“哥，我有规划啊！”
提到未来，李匹的眼睛亮了。
“哦？”李宪来了兴趣，“说说！”
“你看啊，我今年也不小了，过年我毛岁就十八了。我想好了，现在咱们家这么大的家业。大哥那头帮不上什么忙，都是你和爸妈在操持。高考我就不考了，念完了高中我就下来，帮你把林业局那头关管起来！”
看着李匹大言不惭的规划着自己的未来，李宪的眉心狂跳。
他听明白了。
这货。
想当个游手好闲的富二代！

第436章：熊孩子培养计划
李匹对未来的规划，是李宪曾几何时一直存在在白日梦中，但是从未实现的想法。
他很生气。
这世界上怎么会有这么不要脸的，等着吃白食的人？
“你想要退学？”李宪板起脸，对着眼神躲闪的李匹沉声道：“老四，我给你一个重新组织语言的机会。刚才你表达的不太清楚，我听得也挺含糊。”
“二哥……”
见李宪似乎是动了气，李匹嬉皮笑脸的凑了过来：“我真的想帮帮家里，你看看你和爸，现在忙得脚打后脑勺，我每次放假回家都见不到你们，家里都不像个家了。我要是能给你们分担一点，你们不也能轻省轻省嘛！”
轻省个屁啊！
过年才十七，到林业局区你能干啥呀？
李宪强忍住将面前这个嬉皮笑脸的小子按在沙发上再揍一顿的冲动，苦口婆心道：“老四，家里的生意现在越做越大，我和爸越来越忙了不假，可是现在真不需要你帮忙。你现在还年轻，应该把精力和生活的重心放在学习上面。
而且二哥跟你说啊，你现在别急着给自己规划未来。等你上完大学之后，有了一定的阅历之后，再根据你的兴趣来选择你以后的生活方式，我认为那样更好一些。你觉得呢？”
李宪不能说“等你念完大学之后，在集团里给你安排个事情做”之类的话。
李匹这个岁数真的是太敏感了。
十六七，说大不大，心智都还没完全的成熟。可说不懂事，个子窜挺高，鸡儿上毛都长齐了，往哪儿一坐一股子膻驴的架势，任谁看都是大小伙子。
可以说，这个功夫的正是性格定型的关键阶段。
李宪自己就是从这个岁数过来的，他清楚得很；在这个年纪，人就像是站在了一个名为人生的火车站里，下一刻将搭乘那一列火车，往哪个方向去，那都是说不准的事情。
不论是谁，就连父母，有的时候都没有权利和能力为他们选定人生。
不过你还得往正道上引导。
这就很难办。
“我不地！”李匹见卖乖不成，直接耍起了驴：“二哥，学校一点儿劲都没有，我是真不想念了。”
“放屁！”见这货软硬不吃，李宪终于没了耐性，“学校没劲，你干啥有劲？！当盲流子有劲啊？”
“我想做买卖！”李匹脖子一梗，“想和你一样，做大买卖！”
李宪没话说了。
他恍惚中想起了自己的高中时代；
那个时候沉迷于电脑游戏的李宪突发奇想，想要凭借自己的美术和文学去学动漫制作，自己做游戏。那个时候也因为退学的事情跟李匹大吵了一架，父子二人闹到最严重的时候，李宪选择了离家出走，去了一个同学家避难。
让李匹没头苍蝇一样找了三天之后，李宪就被同学家长给送了回来。
当时差点没把李匹给气出脑溢血。
现在风水轮流转。
见到那脸上的倔强和不服气，李宪苦笑。
这特么……都是报应。
……
正在他面对宛若当初自己的李匹而毫无对策的时候，房门发出了一阵清响。
随即，李玲玲和苏娅一大一小进了屋。
见到李宪在家，两个美人脸上都是一乐。特别是李玲玲，更是连鞋都没脱，啪嗒啪嗒的就跑到了李宪面前，一下子窜到了他的怀里。
“二叔！你今天咋有时间回来了？”
李宪将小丫头抱起，暂时压下了心中火气，指了指沙发上的李匹，回道：“我听说你老叔不听话，回来收拾收拾他！”
“嗯！老叔最近是挺不听话。”李玲玲明显对李宪的说法相当认同，“他最近总玩儿游戏机，还不带我！”
好嘛。
李宪瞪了眼直咧嘴的李匹，心说你自己宅就算了，把孩子都带坏了。
揍得轻啊！
“等会儿再收拾你！”李宪恶狠狠的对一旁对李玲玲运气的李匹说到。
看着兄弟俩横眉竖眼的运气，一旁的苏娅抿嘴一乐。
李玲玲现在已经在哈尔滨定了下来，按照老太爷和李友的意思，暂时就不想让小玲玲回林场了。
前段日子李宪拖徐茂和通过关系，在附近找了家幼儿园，在哪里入了学。有了新的小朋友，有了新的老师，小丫头这段日子逐渐开朗了起来。
而苏娅，自然在照顾一家人的任务之外，负责接送孩子上下学。
看样子，这是才回来。
李匹的问题非常严重，因为自己的关系，整个老李家的发展都已经走偏，作为这一切的始作俑者，李宪自然也得把自己造成的后果承担起来。
他已经在心里暗暗下定决心，找个机会让李匹接触接触社会，还是劝他安安心心的上学。
眼把前看，在全国九年义务教育普及不足百分之六十的情况下，高中毕业已经是高学历。但是往后瞧，李匹这个高中毕业，真就连屁都不是。
按照之前的历史，李匹也没上得了大学，高中毕业之后回到了八九林场初中担任代课老师，后来一路坎坷，种过地种过树，家里一直穷了十几年，直到了李宪高中时代，家里情况才好了那么一点点。
回来一次，虽然现在来看李家衣食无忧是肯定的。可李宪还是想让李匹有一个大学的生活历程，去外面接触一下不一样的世界，给他一个更广阔的选择机会。
这么想着，他又想起了朱静和苏辉。
几个孩子都差不多大，朱静在此之前是初中毕业。根据后来李宪所知道的，朱静的学习成绩是相当好的，但是那个时候因为老朱家里太过困难，就选择退学学了裁缝。
而苏辉，虽然学习不怎么样，不过那小子跟他姐一样心灵手巧。做木匠肯定是浪费了，自己身边这几个半大孩子，眼看着就要到十八了。李宪想着，得给他们谋一谋未来。
正在他沉思之时，苏娅走过来，轻轻的拉了拉他的衣袖。
“嗯？”李宪回过神来，用询问的目光看了看她。
苏娅微微一笑，提了提手中空空的菜篮子，指了指外面。
看着厨房冰箱旁边的一堆满满是青菜的塑料袋，李宪眉毛一扬。
哎呦？
这是什么意思。

第437章：李宪当自强
徐茂和的这栋房子位置着实不错，虽然附近就是景阳街，但是这时候的哈市还没那么多的车和人，相对来说还算是安静。而且附近的各项配套设施都不错，什么菜市场，小学中学幼儿园，该有的都有。
要不是徐茂和就这么一个窝，而且这货不差钱，李宪都想买下来了。
跟着苏娅出了门，还没走出楼道，李宪就直接耍了无赖，借着去接菜篮子的功夫，一把扯住了苏娅的小手。
要是以前，苏娅肯定会触电似的躲开。不过现在捅破了那层窗户纸，虽然脸上还是忍不住飞起两片红霞，慌张的看了看周围。除了跟着浑身毛发都竖起来的小猫一般警惕之外，倒是没有制止。
李宪抿嘴一乐。
都说女人在破了瓜之后回有些改变，但是从苏娅身上，他还真没看出来。
除了身心都归了自己之外，苏雅还是那个苏娅。没有什么脸上多了媚意，走路多了风情，或者是皮肤更加白皙艳丽。
由此可见，艳情小说里边儿的那些描述，估计都是屌丝作者YY而来的。
“想我没？”摸索着苏娅微凉的小手，李宪把肩膀靠了过去。
苏娅低下了头，羞答答的点了点。
李宪心里开了花，“今天晚上出去？”
他蛊惑到。
苏娅脸更红了，拧着身子轻唾了李宪一口，要是能说话，这个时候“流氓”二字应该已经甩了过来。
不过苏娅还是试图讲道理——她伸出手，比了一个跟李玲玲一样的高度。
意思很明显，家里的小萝莉，晚上还需要自己照顾。
李宪就喜欢她这个样子。
男女之间就是这么回事儿，感情的根源始于荷尔蒙，但是归于彼此欣赏。
对男女之事热衷是一回事，不过同时他也尊重苏娅。
哪怕他知道，现在李玲玲每天晚上都是跟着李洁睡在一起的。家里那个小萝莉只是某人想恪守什么已经丧失掉，但是还想维持的底线的借口。
“那你把我叫出来干啥？”将苏娅冰凉的小手踹到了自己外套那宽大而温暖的兜里，李宪问到。
感受着手掌传来的暖意，苏娅抿起嘴唇，将左手附在了自己的胸口，然后用食指点了点嘴唇。
接触了这么久，李宪多多少少明白了一些手语。
那是想妈妈的意思。
确实。
他都把这事儿给忘了，当初把苏娅弄到哈尔滨来，一方面是为了给自己创造机会，另一方面也是给老吴创造机会。
现在双方都已得手，可是苏娅却已经足足两个多月没看到苏妈了。
眼看着还有一个月过年，苏妈和老吴的婚礼也应该筹备，苏娅也应该回去一趟了。
李宪之前已经和苏娅说了老吴和苏妈的想法，对此苏娅没有意见。
可苏辉那头估计还不知道。
那孩子倔的像只大叫驴，虽然此前对苏妈和老吴交往没有什么意见，不过毕竟是亲妈找后爹，该提前说通还是得提前说通。
“那就回去吧。”心里有点儿舍不得，不过李宪也不是不通情理。想了想便将说服苏辉的任务交给了苏娅。
苏娅点了点头，她心里有数。
可是借着买菜把李宪叫出来，可不是为了这个她早已经规划好了的事儿。
见苏娅似乎有事儿要说，犹犹豫豫的样子，李宪笑着弹了一下她的鼻尖，“干嘛呀，有事儿就说，怎么还吞吞吐吐的？”
苏娅想了想，目光坚定了起来，将手从李宪的兜里抽了出来，拿出了笔纸。
不大会儿功夫，看着手里写了一长串的字条，李宪不禁心头起火。
字条上的内容很简单。
在离开哈市回邦业之前，苏娅想见见夏光远。
将字条攥在手里，李宪立起了眉头。
见他生气，苏娅忙摆手。示意如果李宪不同意，这件事就作罢。
见她满脸惶恐的样子，李宪呼了口浊气，问到：“你是怎么想的？”
苏娅拿起了铅笔头。
看着纸条上那“我害怕你得罪了他，他给你穿小鞋”的回答，李宪满脸苦笑。
伸出手，直接谈了一个脑瓜崩过去。
看着疼的眼睛泛起了泪花的苏娅，李宪恶狠狠道：“你男人就那么没用？需要你去给我平事儿？我的事儿你以后少管，管好你自己！”
当初之所以跟夏光远起了冲突，其实也不是为了别的事情。除了心底有点儿恨夏光远当初抛妻弃子，直接造成了苏娅现在这个样子之外，另外就是放不下底线去和夏光远一起欺骗苏娅而已。
不过时候想想，李宪觉得夏光远的想法本身没有什么恶意。现在苏娅知道了，如果真想见见自己的亲生父亲，他倒是没有权利去干涉。
不过苏娅若是为了自己，动了向夏光远示好的念头，他绝壁不能同意。
看着李宪一脸的执拗，苏娅觉得心里很踏实。
……
苏娅当晚就收拾了东西，次日中午，在李宪的安排下，由周勇开车将其送回了邦业。
苏娅走了，家里这头李宪就一点儿挂念都没有了。
接下来的几天里，除了这李匹进行说服教育之外，就是将林翠和哈药五分厂的联营事宜全部敲定。
这头刚刚签好了合同，省台那边的白天非黄金时段广告位置也都就位。
一轮在中华大地上前所未有的广告营销，投放了出去。
之前李宪已经联系的张卫雨，让其长期担任伪保健养生节目《健康你我他》的常驻嘉宾。在这几天的时间之中，《健康你我他》已经提前录制好了四期。
虽然在内容上，张卫雨根据医院的常见老年病进行了更新，但是每一期都对心脑血管健康养生知识进行一定程度的强调。
在广告投放出去之后，归真堂心脑康口服液的名气，在龙江省各地区，打响了。
在此之前，林翠方面已经初步开拓的市场渠道，和将近五百家的中小型药房签署了供货销售协议。现在，再加上哈药的医院医药流通渠道和哈药集团销售分公司旗下的同泰连锁大药房，心脑康口服液的广告将一打响，就取得了相当强烈的市场反应！
根据龙江省的区域结构，公司设置了三个区域供销点大仓。
黑河一处，负责黑河，兴安岭，齐齐哈尔，宜春死个区域。
哈市一处，负责哈市，北林，大庆，牡丹江，周边五个区域。
双鸭山一处，负责双鸭山，鹤岗，佳木斯，鸡西，七台河五个地区。
在广告正式发力三天之后，三个供销大仓的货量极具飙升。
以哈市供销点为例，口服液从原来每天300件的货量，在短短的一个星期之内，直接上升到了平均每天一千一百五十件，而在17号，星期五，也就是小年当天，更是打到了一千五百件的最高峰！
虽然心脑康经过李宪的调价，目前每盒的毛利只有十八元。可是蚊子多了也是肉。
按照一件五十盒的量，每件心脑康的利润，都打到了900元的毛利。去除运输成本，都是日进斗金的节奏。
在如此巨大的货量面前，眼可见林翠保健品业务，就有了超越酸菜业务的趋势。
距离农历年不到一个月的功夫，心脑康口服液这个此前名不见经传的保健药品一路高歌，市场占有率如同得了线的风筝一般，开始飞天。
而与此同时。
已经成为北方最大，甚至在知名度上已经成为了全国第一的飞龙公司之中，正在进行着一场会议。

第438章：飞龙攻势
跟所有二十世纪九十年代初期呼啸而起的新兴企业一样，沈阳飞龙走过的也是一条从小到大，聚沙成塔的艰辛道路。在这个充满了创业激情的狂飙岁月之中，如果说太阳神是珠江三角洲的企业领袖，娃哈哈是长江三角洲的模式代表的话，那么沈阳飞龙则堪称大东北创业典范。
这家公司在90年之前，还只是一个注册资金七十万，员工六十多人的小厂子。在总经理姜伟掌舵公司就任之后，此前一直以减肥茶为主要产品的飞龙进入了发展的快车道。
首先就是推出了适用人群更加广泛的“延生护宝液”，这个号称主要治理男女肾虚的口服液产品。
这个产品本身其实没啥特点，淫羊藿，红参，延胡索按比例配备而成，属于传统的中药方子。但是飞龙公司在充分的研究了太阳神，娃哈哈等企业依靠广告取胜的案例先例后，为这个平凡的产品注入了不平凡的营销——也就是在日后，甚至影响了整个90年代末期，00年代初期的“广告炸弹”！
中国消费者的广告意识是于中国企业一起进步成长的，在总经理姜伟的主持下，从91年年末，飞龙开始尝试在省内中大城市投放广告。就跟东北人的火爆脾气一样，飞龙的广告不打则罢了，一打就是惊天动地。
在投放广告的时候，直接就是报纸整版套红。同时电视，电台的黄金时段广告跟进。密集度之高，广告成本之大让人咋舌。在广告效果明显的这个时代，飞龙式的广告已经投放，往往会在短期之内造成轰动性的效应。
这样的战术，颇有《运动战理论》中“在局部战争中集中优势兵力打歼灭战”的风范。
实践证明，这个战术取得了令人意想不到的成果。在广告意识尚未成熟，其他企业广告不成规模的时代，密集的，不计成本的，哪怕是不讲究任何艺术效果的广告轰炸，本身就成了最有效的战术。
这种战术能够营造出一个让人窒息的热烈气氛，是市场在极短的时间内迅速启动。与此同时，也能给消费者造成“财大气粗”“有实力”以及“信誓旦旦”的直觉印象。
就是靠着各种不计成本，力求轰动的广告轰炸战略，飞龙在91年投入了广告费用120万，实现利润400万。92年投入广告费用1000万，利润飙升到6000万，在去年的93年，更是在全国范围内广告投入过亿，利润高达两个亿。
在飞龙出现之前，提起东北的企业，国民基本上的印象就是粗犷和僵化。正是在飞龙出现之后，中国人才摒弃了“东北人不会卖东西”的老印象——而且打这儿起，全国人民都意识到东北人卖起东西来的大嗓门儿，着实能把人吓死！
短短的两年多时间里就从东北地区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厂子，一跃成为足以和南方太阳神保健品公司平起平坐的明星品牌，保健品市场的龙头老大。
而就是在这种情况下，公司刚刚推出的清脑健心胶囊，却在已经被公司划为后花园的龙江省地区销量严重下滑，相比于辽宁吉林两省的销量生生低了百分之四十……
这，让公司感到不可思议。
“你们龙江分公司都是干什么吃的，啊？”
哪怕已经处于巅峰，但是飞龙公司不置资产，不建厂房，甚至就连办公大楼都不改建。虽然公司已经成为了全国保健品市场的龙头老大，但是公司的办公楼还是十年前的老楼房。
会议室破旧而狭小，暖气片天长日久已经被水渍锈蚀的斑驳，银色的油漆下黑黄铁锈分明，像是患了反向生长的牛皮癣。
暖气片管子点点滴滴的往外渗着水，只用了一个红色的，上面印着大红喜字的搪瓷盆接着。
黄得发红的暖气循环水像是一颗颗小珍珠，叮叮当当的敲击着盆底儿，发出机械似的鼓点。
不怎么好听，但是相当清脆。
只是这种清脆，没能掩盖住飞龙公司东北地区营销经理林建东的怒吼。
当着另外两个地区经理的面，林建东对着龙江省分公司负责人杨立彬，拍了桌子。
“现在清脑健心胶囊全国形势一片大好，你们龙江分公司是怎么回事儿？”
面对上级主管抗风暴雨似的批评和诘问，杨立彬满脸通红，“林总，这不能怨我们啊、在龙江地区，我们分公司投放了将近二百万的广告下去，在清脑健心胶囊上市初期，我们龙江的销量可是东北地区里头的尖子啊！”
听到杨立彬现在还在提以前，林建东是火冒三丈：“那你们现在咋地了？天天睡在功劳簿上睡大觉啦？！你不用跟我扯之前咋地咋地，我就问你一句话，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龙江的销量上不去！”
飞龙发展的太快，目前公司之内的人员素质良莠不齐，而且在快速发展的过程中，公司之中已经出现了小圈子和亲属派系。
见到经常给自己小鞋穿的林建东此刻咄咄逼人，杨立彬心里堵了一口子气。
不过得忍着。
毕竟新产品销量不济是事实。
压下恼怒，他道明了缘由：“最近龙江省有个新北集团，也在搞保健品。他们那头的心脑康口服液在功效上和咱这重叠。而且他们不知道用了啥招，在龙江省台搞了个什么健康讲座，天天给他们的产品做宣传。虽然在广告规模上没有咱们的大，可是耐不住时间长啊！一天两个多小时，靠着那个健康讲座，吸引了挺多中老年消费者，宣传效果比咱们这还好。”
不过这个解释，很明显林建东不能接受。
此前林建东确实想着把自己的小舅子安排到龙江省分公司去，但是被杨立彬当了到，二人之间有些芥蒂。
不过其实这一次，杨立彬还真错怪了他。
不怪林建东着急，现在已经是一月份中旬，还有不到一个月的时间就要过年。保健产品的销售旺季，马上就要来临。
现在全国市场的保健品销量都已经开始抬头，东北市场更是有提前进入旺季的销售趋势。
在这样的情况下，龙江省的新产品销量却不升反降，这在飞龙从发起到现在硕果累累的营销战绩之中，可是第一次失利。
飞龙就是从东北三省起家的。
现在即使是已经将公司业务范围做到了全国，但是对于东三省的业绩，总经理姜伟仍然相当看重。
现在后花园失了火，那还像话？
身为东北地区的营销负责人，自己怎么解释？
“现在还有二十多天过年，你们龙江省的清脑健心胶囊销量已经落后了辽宁吉林两省平均销量四十多个百分点。”
林建东瞪着杨立彬，再次了桌子，“所以你也不用跟我发牢骚说困难，我不管你们遇到了什么集团，什么公司，什么产品，论营销，全国的保健品公司跟咱们飞龙比都是孙子！我就要求你一个事儿——在过年之前，把你们的销量给我撵上来！”
说完，林建东眯起了眼睛，“做不到，我不撵你走。你自己去跟总经理交辞职信！”
听到这斩钉截铁而且含着杀气的命令，杨立彬双腮抽动。
“听没听明白？！”见他不说话，那头质问到。
“知道了！”
闷声闷气的，杨立彬应了一声。
看着他脸上的不服气，林建东冷哼一声，甩下一句散会之后走出了会议室。
其他两个地区的经理则是幸灾乐祸的拍了拍杨立彬的肩膀，虚头巴脑的劝慰了几句之后，随后离去。
会议室中，就只剩下了杨立彬一人。
“墩儿~~墩儿~~~墩儿~~~”
墙角，暖气管子下面已经积满了半盆污水。
水底落在里面，发出了阵阵说不上悦耳，还是闹心的声音。
……

第439章：李匹改造计划
将苏娅送走，打电话让杨淑珍代劳帮忙操持筹备老吴和苏妈的婚礼，李宪这头又把陈冬升和李诚儒送走回了京城。
私人的事情基本办利索了之后，公司的事情又多了起来。
马上就要到农历年。
年会，各项福利制定，奖金发放，以及员工的表彰方案，各个主管单位的领导，合伙作伴，比较大的供应商，也需要提前联络感情。外加上保健品业务现在完全展开，年前旺季也必须抓紧不能放松，李宪着实好一通忙活。
直到了19号，他才终于空出时间，抽出精力在李匹这个问题少年身上。
对于李匹想要做生意的想法，李宪是一点儿都不支持。
李匹早年什么德行他不清楚，但是跟李匹处了二十几年的父子，这家伙是不是做生意的料，他心里有满满的B数。
就说过日子吧。
早年李匹在学校当老师，月月工资不家用，还得需要李友支援——赚钱能力弱鸡，理财能力负分。
后来李友去世，李匹真正独立之后种过树苗，倒腾过木材，做过个体，除了木材赚了点儿钱，乐呵过两年之外，基本上干啥啥赔——投资眼光渣渣。
而且李匹做什么事情认死理，钻进牛角尖就拔不出来。不在南墙上把脑浆子撞出来，那都不带不罢休的。
可以说商人应该必备的变通和精明，在他这儿一点儿找不着。
按照李宪的想法，最适合李匹的道路就是类似律师或者是医生这一类的职业。
凭着他那股子钻劲儿，肯定能搞出名堂。
可是没办法，这小子现在一门心思的做着总裁董事长的白日梦。
思来想去，李宪觉得对于青春期李匹只能循序渐进，先趁着寒假这段功夫把他弄到公司来，让他亲眼看看办企业是多不容易，多么枯燥，把他心里那点儿对于商业的幻想彻底打消，然后再对他进行再教育，把歪了的理想掰回学业上去。
……
苏娅一走，家里边儿三兄弟外加一个李玲玲就过起了苦日子。早餐没人做了，只能出去买。
这活儿李宪指不上，李匹指不上，生活还不能自理的李玲玲就更指不上，所以自然而然的就落到了李洁的身上。
早上起来，李宪洗漱完毕，在桌子上的塑料袋里抽了根油条叼住，看着端着豆浆一副思考人生脸，就差在脑门子上写着“我是谁，我从哪里来，要到何方去，生命的终极意义是什么”的李匹，忍不住一阵火大。
这两天游戏机被没收，李匹整个人都跟丢了魂儿似得。也不看书，也不写作业，整个人处于一种省略号的混沌状态。
李宪觉得这样下去肯定是不行了。
将手里的筷子往桌子上一拍，把李匹从神游状态拉了回来，他一挥手：“老四，快点儿吃。”
“嘎哈？”
带死不活的，李匹问了一声。
李匹想家了。
原本以为来了哈尔滨能见见世面，可是李宪天天忙得像个陀螺，根本就没时间搭理他，李匹过得格外无聊。
好容易找到了游戏机这么个消遣，还让自己二哥给强行禁止，他感觉假期索然无味，甚至想回八九林场去套鸟溜山。
“去把你自己收拾收拾，跟我去集团。”
听到李宪的命令，李匹瞪大了眼睛，“二哥！你答应让我跟你做生意了？”
李宪眼皮直跳，但是为了让自己“打消积极性”，针对李匹这类三分钟热血二里半长征特性少年的计划得以施行，他没说什么，只是道：“先不说那个，你不是想跟着我做生意么？那我就带你去看看，做生意是啥样的。”
“得嘞！”
李匹直接将大半碗豆浆扔在了桌子上，屁颠儿屁颠儿的洗脸去了。
看着洒了一半在桌子上的豆浆，李宪摇了摇头。
唉。
果然富家出败子。
自己记忆中的李匹多简朴啊？
现在喝豆浆都喝一碗倒半碗了。
惯得。
得收拾。
……
新北集团李匹来过好几回了。
自打集团挂牌成立，李匹来参加剪裁之后那几天没事儿就往这头溜达。
可是后来李宪总不在公司，李洁在财务那头又忙，没人受理他，自然也就来的少了。
不过他自己来溜达，和跟李宪一起上班的感受可是大不相同；
跟在李宪身边向大楼里走去，人海没走到门口呢，一楼那眼尖的保安就立马上前为二人拉开了迎宾门。
“李董，早！”
身着红色镶金边的门迎和保安见到李宪过来，带着十二份笑意鞠躬问好。
光是这一下，就把李匹镇住了！
东北亚大厦是哈尔滨为数不多的商业写字楼，产权方面是冰城市二建公司和香港景荣股份共同持有，物业是香港那头负责。
平时管理的很严，之前李匹每次来都得在门口登记不说，还得被保安反复询问，跟审贼似的！
自打林远集团倒台之后，东北亚大厦这头关于李宪背景的小道消息衍生出了差不多二十个版本。怎么夸大怎么猜，外加上新北集团旗下的几个公司都经营的相当牛逼，特别是独立公司邦业白酒业，在央视都拿了黄金时间广告。
大厦里头的基层物业管理人员对李宪敬仰的很。
在李匹瞪大的眼睛前，李宪微笑点头回礼，那门迎一面嘘呼着，又颠颠的小跑到了电梯前，给李宪开了平时锁死的独立电梯。
感受到这番从未有过的感觉，李匹不自觉的挺直了腰板。
直到电梯关门往楼上去的时候，李匹才突然跳起，一把拉住了李宪的胳膊：“二哥、太牛逼了！原来有钱的大老总就是这样式儿的感觉！”
图样。
图森破。
图奶义务！
李宪没好气儿的瞪了李匹一眼，“人家敬你，就是因为你有钱，是老总？”
李匹显然不知道，“二哥，你这话说的就不实在。要不是因为你有钱，你是老总，那保安这么巴结你干啥？”
这个问题还挺深奥。
沉吟片刻，想了想，李宪笑道：“他们敬我，是因为我能创造价值。”
李匹不明白。
看着他疑惑的眼神，李宪耐心解释：“你看啊，我就是再有钱，我也不可能分给他一万两万，对吧？”
“嗯！”李匹点了点头，非亲非故的，是这么个道理。
“不过他们知道，我的集团经营得好，我的员工比其他地方的员工开的工资多。他们都是打工的，自然求的是能多赚点。跟我混熟了，如果想进入到新北集团，那就是我一句话的事儿。虽然他们敬我是因为我的权利，但是从根本上来说，还是敬我和我的企业可以创造价值。”
这一番分析论证，李匹倒是听懂了的。他点了点头，只觉得自己二哥说话真他娘的有水平。
同时心里边儿也有点儿懊恼，同样是一个妈生一个爹养的，自己的思想境界和水准怎么就差距这么大呢？
同样的家庭环境，不应该啊。
难道是先生的比较聪明？
就跟熬骨头汤似的，第一锅比较浓，以后的就稀了？
不存在啊！
那李清咋就没这么灵？
看着李匹一脸的若有所思，李宪呵呵一笑，“再说，你别看你二哥呼呼哈哈的，但是要说有钱，我是真没钱。”
听他这么说，李匹撇起了嘴，“二哥你好不实在。说你没钱谁信呐、没钱你天天吃香的喝辣的，开着小汽车这跑那颠儿的？”
嘿你个臭小子！
李宪一摆手，“你看到的那都是表面。你二哥确实有过钱，可那是刚开始做生意的时候。那个时候我赚了钱是我自己的，我随便花。小买卖的钱是自己的钱，但是公司大了那就是社会的钱，我需要对员工负责吧？我需要对集团负责吧？既然要负责，那的按照规矩办事，我也是得指着工资和分红说话的。”
见李匹若有所思，李宪继续道：“再说了，你看看咱家，这么长时间，除了盖了个新房子，在邦业的时候我买了个宅子，我还花什么钱了？汽车是六爷送的，现在我特么在哈尔滨还没个窝。想买个房子都买不上，还得在霸占着你徐哥的家。你说，这叫有钱？”
李匹呆住了。
卧槽这么一说好像还真是啊！
当老总这么凄惨？
正当他这么想着，公司走廊上迎面走来了两女。
见到李宪，二女立刻迎了上来，“李董，上个月的财务报表出来了，我们俩正想去找你。”

第440章：做生意死路一条
来的不是别人，正是薛灵和尚菲。
和过道里几个问早的员工打了招呼，李宪一挥手，带着二人来到了自己的办公室。
新北这头是每个月十五号出上个月的报表，不过这几天升级财务制度，所以耽误了四天，二人应该就是送财务报表来的。
李匹前几次来集团李宪都不在，他都是跟李洁混。作为财务口的负责人，尚菲之前就见过他，知道这是董事长亲弟弟，忙带着笑容点头示意。
见这个漂亮姐姐笑艳艳的问好，李匹脸腾一下就红了。慌忙点头之后，知道自己二哥要忙，便退到了角落。
李宪想着上个月经营情况的问题，直接将其忽略掉，在自己的沙发上坐定，对尚菲一招手：“来吧。”
“哦！”尚菲马上就怀里捧着的文件夹双手呈上；
“李董，上个月新北纸业合计营业收入683.6万，净利润279.2万，本期数较上个月同期数增长12.3%，绝对额增加63.69万元，主要受本期销售费用及资产减值损失减少，以及林区业务部成立纸浆原料成本一定幅度降低影响，相应净利润增加所致。本季度前两个月经营活动产生的现金流量净额为1733354.85元，同比大幅增长，高达54.03%，这个增长主要是因为年终各级代理商前期货款回笼情况较好。
林翠方面，因为此前林翠公司营业数据空缺，所以没有对比数据。总营业额为216.6万元，酸菜业务利润较低，而上个月保健品业务低迷，净利润只有46万元。不过按照目前的情况来看，保健品这一块目前火热，而且哈药五分厂代工费用较林翠邦业药厂的成本低10%，预计下个月可以实现利润高度增长。”
听到这些数据，李宪点了点头。
正常节奏，预料之中。
看了会儿报表，感觉没问题之后，李宪签了名，将文件递了回去，抬起头问道：“还有什么要补充的么？”
“啊。”尚菲嘻嘻一笑，“邦业白酒业那面我已经沟通过了，他们明天会派人过来，单独跟您做汇报。那头不让我跟您说具体情况，不过啊……我得提前跟您道声喜。”
“道什么喜？”李宪一歪脑袋。
“这……”尚菲吐了吐舌头，“这我可就不敢抢人家独立公司的功劳了，等他们来了自己个跟您汇报吧。不过呀，李董，你到时候要是请客庆功，可不能光想着独立公司，忘了咱们总公司。”
哈。
李宪打了个哈哈。
听着这意思，是邦业白酒业那头操作的不错。
他已经预料到了十二月份那头的业绩肯定会有突破性增长。
央视广告投放虽然推到了一月份，不过标王这个劲爆的消息，可是自打十一月八号开始就通过央视和各大报纸传遍了大江南北。
商人对市场的敏锐程度远远高于消费者，在嗅到了邦业白酒巨大的商业价值之后，全国各地都有人带着支票跑到了邦业，洽谈关于区域代理的事情。
一个月的功夫，代理费那头肯定就不能少收，再算上代理确定下来的首批铺货。
要知道，白酒行业进入到十一月份就到了旺季，而且随着距离年关越近，旺季效应就越好。这第一批代理商的囤货量肯定不是一个小数目。
综合考虑这两方面，在营收和利润方面，邦业白酒业都有极大可能迎来历史新高，甚至是历史最高！
搞不好就是千万级别打底的净利润。
从这考虑，就难怪尚菲提前打算蹭饭了。
“行啊，到时候庆功宴是肯定要开的。忙了一年了，正好和年会合并到一起办，保证不厚此薄彼。”
尚菲还寻思能借独立公司这一波，在年会之前乐呵一下呢，哪成想李宪直接合二为一，用抠门给尚菲迎面泼了一盆冷水。
“老扣儿。”
尚菲低声嘟囔了一声，一甩头走了。
可刚出了门儿，她就忽然想起了什么来着，又回到了办公室。
看了看一旁的薛灵，才把目光放回了李宪这，“对了李董、薛总助之前跟我说，说您现在个人财务有点儿亏空，我用不用提前给您把分红做出来？”
带着怨气，尚菲直接问到。
小妮子的直接让一旁的薛灵脸一红。
之所以关心起李宪的个人生活，是因为此前李宪想进军保健品的时候她强烈反对。
但是现在保健品业务这块，这两天单日毛利已经达到了一百多万，毛估估算下来，净利润都达到了四十多万。
这块此前不被自己看好的业务，已经成了集团妥妥的现金奶牛。
想到此前自己对李宪的态度，自感理亏，特地想用这个方式来弥补一下。
看着满脸通红的薛灵，李宪呵呵一笑。
他特么现在确实穷！
现在自己一家人都窝在老徐家里，把人家徐茂和都挤出去在酒店混了半拉月了。
早就打算在年前买个房子，将家里人安顿下来。可是公司这头一直在投资投资投资，根本就没法办分红的事儿，就连总经理工资他都没结，放在了集团财务里头应急。
现在见尚菲主动提起，他就点了头，“先从财务上我支出来五十万吧，算我预支的，分红还是等到3月份再说。不然股东们都没分，我自己搞特殊化也不好。”
“好的。”尚菲点了点头，这才走出了办公室。
“这丫头。”
尚菲走后，薛灵臊眉耷眼的坐到了李宪面前，解释道：“李董，其实之前我也是觉得集团的财务情况很紧张……”
李宪笑着摆了摆手，“我知道。我这个人就是个行动派，想到哪里做到哪里，看准了机会就得下手。可是集团现在摊子大，得有你这么个人在当中调和各方面，起到个管家婆的作用蛮好。这事儿你不用觉得冒犯了我或者怎么样，做工作，一是一二是二，我不会生气。”
得了李宪这句话，薛灵才不好意思的笑了笑，觉得自己确实想多了。
像往常一样，将集团年会的安排做了汇报后，告辞离去。
送走了这二人，李宪伸了个大大的懒腰。
保健品业务的兴起，对于集团这头的财务状况起到了很大的改善作用。
现在终于初步摆脱了缺钱的状态，这种感觉就像是欠了一屁股债的懒汉，推牌九赢了一大笔似的，周身舒泰。
他却没注意到，一旁角落里坐着的李匹此时张大了嘴巴。
“二哥、这就是你说的没钱和穷？”
正当李宪大伸懒腰的时候，墙角一声幽幽的询问传来。
靠！
李宪在集团的时间有限，而且为了清净，除了薛灵这个总助之外就没配秘书什么的。
他习惯了办公室里就自己的私密感觉，刚才处理财务报表和薛灵谈话，已经全然把李匹给忘了！
突然响起的说话声，把他给吓了一跳。
自己特么刚才好像装穷来着？
李宪一拍脑袋，刚才看报表太入神，把这货给暂时性忘掉了啊！
夭寿，失算！
“老四。”他紧忙站起了身，“你听我解释，你看到的只是个意外，搞企业，大部分的时间真的很穷！”
在李匹冷眉冷眼之中，李宪拼命解释：“你看着账面上这么多钱，但是其实这些钱也需要继续投入公司，发展下一步的业务扩展。做买卖这个事儿，只要你做下去就永远缺钱。钱永远都不够……这种痛苦……你肯定体会不了！”
呼。
嗤~~~~~~~~~~
李匹吸溜了一下流出来，挂在绒毛胡上的大鼻涕。
“我信你个大头鬼……二哥，你这个人一点儿都不实诚。”
……

第441章：全世界戳穿
李宪发现自己把事情办潮了。
本打算通过公司枯燥而繁忙的工作给李匹一个下马威，让他意识到做生意真的不是一件特别容易的事情。但是一个上午下来，在见到了财务报表上那些令人咋舌的数字，看到了李宪稳坐办公室之中颐指气使，将诺大一个集团操控与纸笔之间……
这等豪迈，让李匹对于做生意的决心，似乎更加坚定了。
这不行啊！
见到满眼小星星，似乎恨不得现在就接自己班，做上董事长宝座的李匹，李宪深感头痛。
他决定再加把力气。
必须！
必须让这个家伙意识到做生意死路一条，上学求知才是王道！
一个上午忙忙碌碌度过，到了中午，李宪带着李匹来到了食堂。
写字楼这种地方寸土寸金，新北集团是不可能有自己的食堂的。不过为了创收，东北亚大厦倒是有食堂对外开放承包。
而新北集团是由北林，邦业，以及滨城三个部分的员工组成的，除了在开业前招收的新员工之外，有大量的外地员工。为了方便这一部分人，也算是利用有限的条件为员工创造些福利，集团总公司这头包下了东北亚大厦的一个小食堂，作为公司食堂使用。
平时众人的午饭和加班晚饭就在这解决。
食堂虽然不是自己的，不过花了钱的就是大爷，为了让抓住新北集团这个总部几百号人的大主顾，食堂特地给高层领导隔出了一个用餐区。
“老四，看待问题真的不能只看表面。做生意真的真的没有看上去那么容易，就说我刚刚起步那会儿。在多种经营局那买了批铝锭，这事儿你知道吧？因为这事儿，爸当时还抽过去了呢。那个时候经济体制改革的消息已经放出来了，明眼人都能看出来铝锭那玩应儿肯定能涨价。可是当时那二十多吨铝锭，多悬就让人给劫走……”
李宪一面带着李匹往领导用餐区走，还不忘坚定不移的打消自家老四的积极性。
“李董，吃饭啊！”
“嗯呢，不用起来，不用起来，好好吃，吃饱了下午努力工作。刚说到哪儿来着？哦，对。那铝锭多悬就让人给截走了？要不是你哥我当时接到了电话赶回林业局，拼了死的护住，我做生意都没有启动资……”
“李董中午好！”
“好好好。都没有启动资金！现在干点儿啥事儿多难啊？咱们都是穷苦人家出来的，要人脉没人脉要关系没关系，吃那卡要的部门多了去了，每走一步……”
“李董好！”
“好好好……每走一步那都是如临薄冰啊老四！”
一路上所到之处，用餐的员工纷纷起身，路过的端着餐盒的员工也不断驻足问好。李宪只能像黑老大似的频频招手，一边儿给李匹洗脑。
领导就餐区不像职工区那样得去堂口打饭，起的是小灶，领导们来了，食堂大师傅确定了人数，然后做多少的菜。
标准也不高，一桌六个人，三菜一汤外加点个小炝菜，米饭管够。
见到李宪来了，正在餐区等待开饭的众位高层赶紧招呼李宪入座。
餐区不大，一共就四个桌，打量一番，见新北公司那桌还有空位，李宪便扯着李匹走了过去。
巧的是陈树林，张大功都在。
这都是李宪的创业元老，自然都是知道李宪家人的。见到李匹，都热络的给拿碗递筷。
“小伙子，放假了这是？”
陈树林今年五十二了，他结婚早，他儿子结婚更早，现在孙子都十五了，跟李匹差不多年纪。平时老头挺倔，可见到这个年纪的孩子自然亲。
陈树林将餐巾纸放到了李匹面前，拍了拍他的后背，问到。
“嗯！”李匹重重点头。
“到你哥这儿溜达溜达？”老陈又问。
“嗯呢。”李匹再次点头。
“多溜达溜达行。”陈树林看着李匹，不禁感叹，“你们这茬孩子都赶上了好时候啊。”
看到老陈这表情，李宪浑身一震。
又要开始了！
陈树林是苦日子过过来的，现在跟着李宪翻了身，从一个严重亏损，工资发不出来，得用冥币抵账的小厂销售股长，一路摸爬滚打到现在年薪十万，总是有说不完的感慨。
别人给员工开会，都喜欢长话短说，这位给下面人开会，固定套路就是忆苦思甜。先从自己当初怎么寥落说起，然后具体阐述新北集团发展的不易，遇到的种种困难。最后谆谆善诱，劝诫年轻人们好好工作，要有危机意识，珍惜现在。
别说，老陈这套路虽然是文戈时期的套路，不过对于集团的企业文化建设还配合的挺好，长久以来虽然开会时间略长受人诟病，不过也没人管他。
见到老陈起了头，李宪一瞪眼睛，“唉！对，老陈，给这小子好好说说咱们创业时候的事儿。”
老陈立刻来了精神！
大马金刀的在凳子上坐直，伸出了剑指：“哎呀那个时候有意思啊！你是不知道，当初你哥接手林业局纸厂的时候，那厂子里是穷的叮当响！他妈了隔壁地，工人们工作最多的欠了十一个月，家里头都穷掉底了！
你哥一接手厂子，直接就叫停了草纸生产，干起了优质卫生纸。
嘿！那时候咱这片哪有啥高档卫生纸啊？要不说你哥眼睛毒哇！找准了市场痛点，直接就搞营销。
当时我们在林业局，县里，北林海林铁林几个地方搞免费赠送，你猜怎么着？妈的免费赠出去十几吨纸！要不说你哥脑袋好使呢？那句话咋说来着，用简入奢易，由奢入俭难，用惯了好纸，老百姓再用以前的粗纸可受不了喽！转头，厂子里的销量一下子就起来了！”
咳！
李宪一口开水刚喝进去，直接呛了出来。
不顾李宪挤眉弄眼，陈树林一股脑的将新北纸业发展至今的光辉历程讲了一通，听得李匹眼睛都发光了。
驴日的！
怎么不按套路出牌？
让你给这小子讲当时的苦啊！
你怎么略过忆苦环节，直接吹起牛逼来了啊老混蛋！
李宪气得不轻，“老陈！这小子不想上学了，想做生意，你给他说说做生意多难？”
“啊？”陈树林愣住了。
做生意难吗？
别人不知道，可是陈树林和张大功这一批元老是一路跟着李宪过来的。
在没遇到李宪之前，他们是真觉得做生意搞企业太难了。
可是遇到李宪之后，三观完全被刷新。只觉得李宪的买卖，做的那就跟做梦似的——美梦，要啥有啥。
天底下，就再没有像李宪做生意这么顺当的人了啊！
“陈大爷，你别听我哥的。再跟我多说说，当时酒厂那是怎么回事儿、我哥一直不跟我说。”
李匹逮着机会，攀住了陈树林的胳膊一个劲儿的问到。
张大功看着气得一佛升天二佛出窍的李宪，憋着笑摆了摆手。
“行了，你哥说的没错，做生意哪有那么容易？不说别的，明面上瞅着你哥风风光光的，可是背地里那是吃了多少苦呦。”
唉！
李宪一拍大腿，终于碰着个有眼力见儿，说公道话的。
“别的不说，就说你哥干工作吧。天天那是风雨无……咳。”
说到一半儿，张大功说不下去了——李宪从来就没有按时按点上班的习惯、莫名其妙的失踪招不到人更是家常便饭。要是董事长也用考勤的话，估计基本工资都不够扣的。
这谎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他撒不出来。
掩饰住脸上的尴尬，张大功又道：“那啥，干企业多累啊，每次加班都加到后半夜，你哥……”
张大功再次说不下去了——不论是以前的新浪纸业也好，后来的新北公司也罢，新成立的集团就更别提，貌似每次加班都没有李宪什么事儿。
他赶紧再次转换话题，“做生意累呀！特别是企业家，太多事儿得亲力亲为，你哥……”
从来没有过——张大功心说。
本想给李宪打个圆场，可是老实人张大功实在想不到，李宪有啥鞠躬尽瘁让人对企业家产生“卧槽这活儿不是人干的”感悟事迹。
说来说去，把他自己倒是说没词儿了。
听着身边一群憋不住笑，噗噗噗个不停的同事，李宪的脸黑了。
最后，还是薛灵见状，端着饭碗走到了这一桌，拎着凳子坐到了李匹的身边。
“其实你哥也真不容易。也不知道他跟没跟家里说，光是拘留所你哥就蹲了两次。第一次我还没到集团，只听说那次挺险的。可是第二次全程是我处理的，情况我可都是知道的。
那个时候被人泼脏水诬赖，那可是大事儿呀！你想想，咱们生产的酸菜，吃死人了那还了得？不判个五载，也得判个三年啊。我都想这人肯定是完了，当时从哪儿看都没有翻身的可能。
你想想，当初连我都这么认为，你哥蹲在监狱里头那得多难受？做生意，特别是做大生意，这种事儿真的不是说你想避就避得了的。你还小，正是积累阅历的时候，所以做生意，真的不适合你现在的阶段。听你哥的，回去好好上学。”
李宪一拍大腿。
终于有个能说话，而且会说话的了！
接着薛灵的热乎劲儿，当即，他就苦着脸卖起惨来。
攀住心疼的看着自己的李匹，“你薛姐说的没错。老四，哥就希望你好好的，安安稳稳的过日子”
“二哥。”
见李宪脸上这回没了忽悠门子，全是情真意切，李匹倒是信了。
“我不知道你这么不容易……这么难！”
李宪低头叹了口气，“唉、这事儿我都不想说的。男人嘛，有事儿自己扛，打碎了牙往肚子里咽。我就是不想让你走哥的老路啊。咱们说到底，就是小老百姓一个，走上这条商道，那就是踏进了一条钉子扑成的路。每走一个脚印，那都是一脚底板子的血呀。”
这么说着，李宪桌子下面的手，偷偷对薛灵竖起了大拇指。
好姐妹，够机灵。
我看好你。
就在李匹心疼的拍着他的肩膀，想要说自己听话，不让二哥操心，回头安心去上学的时候。
司扬兴冲冲的跑进了食堂，见到李宪等人都在，兴奋地大声喊道：“李董，刚才接到省委办公室电话，说是孙书记要过来咱们集团视察！点了名要你接待！
办公室主任说这可是孙书记头一次主动提出考察私营企业，让咱们好好准备准备。李董，你这能量太大了啊！”
嗯？
“委屈扒拉”的李宪和满心“我二真惨”的李匹同时抬起了头。
看着李匹眯起来，成了一条缝的咸鱼眼，李宪只想把司扬塞到马桶里去，用马桶刷子狠狠往里怼，然后一股水冲到下水道！
今天这是怎么了啊？
老子就想教育一下李匹这个混球而已啊！
为什么全世界都要戳穿？！
老子招谁惹谁了啊！

第442章：欣赏
一月中旬的冰城已经笼罩在了厚厚的雪层之下。
虽然冬季里市政市容的第一重要任务就是清雪，保证干道通畅，不过东北的雪要么不下，下起来就是酣畅淋漓无穷无尽。
这时候的清雪设备还不像后来那么先进，有铲车开路，后面带着清雪滚机的一列重卡直接收走。
每每一场大雪过后，都是用市政的四轮车拖着三角铁将大雪推到道路两旁，然后数以千记的清洁工和街道职工一起上阵。在冰天雪地之中，以人力的方式将积雪清除。
近零下三十多度的大冷天里，道路上如同蚁群协同作业的清洁工，头上的帽子都蒸腾着热气。
就在这一片热火朝天之中，马路上一台白色桑塔纳警车打着警灯，引领着一台黑色奥迪100，由东向西缓缓行驶而去。
奥迪之内。
坐在后座上的孙卫民看着窗外缓缓向后略去的街景和道路两旁的清洁工们，有些失神。
他祖籍山东，但是在龙江省工作生活了四十年，这里已经是他的故乡热土。每每看到这片土地，以及这片土地上的人民，特别是身处于基层和温饱线上的大众，他就深感责任重大。
马上三月份的大会就要开始，不出意外，今年就是他政治生涯的最后一年。站在94，这个已经被国内经济领域专家预言将会是“经济体制改革转折年”的风口上，孙卫民的心中难掩焦虑。
时间，不等人。
不自觉的，孙卫民就想起了昨晚上和女婿元繁荣的一番谈话。
……
孙家两个闺女都在冰城市里，来往方便，有个大事小情的就都往老孙哪儿跑。
昨天白天时候，大女婿李成龙打来电话报喜，说是大女儿孙怀秀又有了。添丁进口是大事儿，一家人就又聚到了一起。
吃饭之前，孙卫民习惯性的和二女婿谈起了工作。
此前孙卫民知道二女婿最近苦恼于五分厂合并的事情，便问了一嘴五厂职工工资拖欠问题解决了没有。
当即，元繁荣就带着三分喜气说有了着落。
这让孙卫民意外。
五分厂的情况他是知道的，哈药那头虽然表面风光，但是上市融资除了偿还银行贷款之外的，剩余部分都已经投入到了哈药房地产分公司里，财务方面不阔绰。
五分厂只是哈药32家子公司里头的一个，在这32个分支中，类似五分厂这样拖欠职工工资的，不是一两家那么简单。哈药不是没有补偿五分厂职工工资的钱，但是补偿了五厂，其他的分公司就都得还，那可是能让哈药掉底儿的事情。
回过头来说，五分厂三百多个职工，半年多的工资也是六十多万，这可是不小的数目。
他本还想着自己二女婿这年不好过，现在突然得知年前这月的职工工资有了着落，顿时来了兴趣。
“你是怎么操作的？集团给你们拨款了？”
元繁荣笑着摇了摇头，“没有。爸，我们和新北集团联营了。”
新北？
孙卫民皱起了眉头，“哪个新北？”
“就是灵儿上班的那家企业，他们那个董事长您认识的那个。”
“你说李宪那小子的公司？”孙卫民一愣，随即问到。
“对。”元繁荣点了点头，便将李宪是如何提出联营，如何说通集团管理层对新北开通医药流通渠道，如何将广告做的响彻龙江省的事情说了一遍。
又将广告流通出去之后，李宪暗地里以集团内部报刊和一些评论文章对外散播哈药有意借于新北集团联合，向保健品领域进军。然后随着心脑康口服液在全省范围内热销，沪市深市证券市场做出积极反应，集团连续下行了几个月的股价迎来在上个交易日实现反弹回升的事情囫囵个说了一遍。
就跟听评书似的，听到最后，饶是之前对李宪抱着成见，孙卫民都不禁在心里叫了声高！
孙卫民平日里工作忙，除了每晚的新闻之外，基本不怎么看电视。他是真不知道，那个思想悲观，毫无锐意的年轻人竟然不吭不响的办成了这么大的事儿。
虽然从广义上来看，李宪的这一套操作有点儿上不得台面。
不过从这整个事件的结果来看，新北集团和哈药的这一次联手，却真真儿的可以称为双赢了！
首先新北集团得到了民营企业难以染指的省内二三级医院医药流通渠道，大大的扩展了产品销售宽度。而哈药集团则是以0投入，稳住并提升了股价，顺道还恢复了五分厂的生产，初步解决了职工工资问题。
孙卫民自认为自己有经验有手段，但是面对哈药的这一系列问题，他自己都没有找到解决之道。
现在被李宪在短短的时间之内三言两语轻松解决，之前那点儿成见一扫而空。
在心中越是思量，他越是觉得李宪这个人有很多独特的地方。
不仅仅是在观念上面，具体到一些经营策略手段，也和现在的很多企业家格格不入。
从这方面看来，此前自己认为这小子哗众取宠，刻意唱反调来吸引注意的判断，倒是错了。
可能这小子就是这么个性格。
将这一切联系起来，老孙倒是有些欣赏起来。
要知道，可不是所有人都有勇气，当着自己的面唱衰龙江省的。
但是这也引出了一个问题——当初在谈及龙江未来的时候，李宪对于体制改革龙江省原地踏步时有过一番推论。
断定了国营产权不变更，国企比例过重，会导致整个省内经济发展缓慢，在未来二十年之内人口增长红利消失，势必会全国垫底。
这个事儿，是窝在孙卫民心里的一个疙瘩。
想着，他便将这个问题，跟元繁荣说了一遍，并询问自己女婿的看法。
元繁荣身在国企之内，是这个体制的受益者。
对于李宪的这种推测，就算是心中认同，嘴上也不能说。
可是孙卫民到底是孙卫民，从女婿头头是道的分析，但是明显没有底气的话音之中，他已经找到了答案。
当晚，在熬了个大夜，看了那个什么健康你我他的广告之后，孙卫民次日早上就通知了办公室主任来云浩，让其为自己安排视察一下新北集团。
……
奥迪车上。
坐在副驾驶上的办公室主任来云浩回过身去，见到领导陷入沉思之中，马上又转过了身去。
前面的动静让孙卫民抽回神识，“云浩，有事？”
他问到。
“哦，孙书记，没什么事儿。就是想跟您汇报一下，新北集团那头我已经通知到了。按照日程，您后天下午没有会议，您看我用不用把具体的时间给新北那头发过去，让他们着重准备一下？”
孙卫民沉吟片刻，觉得这位政府副秘书长和办公室主任身上还差了点什么。
他摇了摇头，“先不用告诉他们，你回头给李宪通个电话。让他们不要耽误正常的经营，我过去的话也就是瞅一眼，跟他说说话。”
“好的。”
来云浩点头应下，心中却已经是激起了惊涛骇浪。
能让孙卫民想突然过去说说话……
这个李宪，了不得啊！
看来之前没有好好维持，是失策了！
回头这人得好好联络一下感情。
怎么联络呢？
对了。
快到年底，经贸局那头不是正在搞省秀企业家评选么？
这顺水人情，该送得送。
“云浩，云浩？”
正当来云浩寻思着怎么跟李宪搭上线的时候，便听到身后的孙卫民召唤。
“孙书记。您有事儿？”他忙回过神来。
孙卫民看着蒙了头不知道在思考着什么的来云浩，无奈的摇了摇头，道：“现在咱们省内的国企改革工作基本陷入停滞，不过经济还得发展，你说把一些闲置资源整合起来，扶持一些轻工和贸易行业民企，这个可行不可行？”
来云浩心中一凛。
联想到刚刚提到李宪这个民营企业家，现在孙卫民就动了定向扶持地方民营企业的心思……
他觉得自己还得跟经贸局那头提点提点，省优企业，省优品牌，也得照顾新北集团一下。

第443章：独裁者
新北集团之内一片忙碌。
得知孙卫民要来集团视察，总公司所有部门都行动了起来，开始将公司内外布置起来，公关部那头更是忙碌，又是联系摄影师又是找印刷社制作欢迎条幅之类的琐碎东西。
这番动静，甚至惊动了东北亚大厦的物业。
物业方面还以为新北集团宣布了提前一个月放年假，开始公司大扫除准备过年了呢！
可得知有主要领导视察之后，东北亚物业方面比新北集团反映还大，直接找来了保洁公司进行增援，开始对大厦进行彻头彻尾的清扫布置。
对于这种如临大敌的架势，李宪颇为无奈。
对于领导视察什么的，他看的比较淡。
哪个干正事儿的领导都不会在意检查对象企业的环境卫生，毕竟新北集团不是什么食品企业。
不过这事儿就连他都制止不了，用司扬和张大功一群人的话来说，准备准备总是没错的。就算是领导不在乎，也不能留下不好的印象不是？
退一万步说，就算是领导不来，那到了年底，还不得好好收拾收拾？
面对这种歪理，李宪和站在同一战线上的薛灵都没辙。
任公司上下折腾去，他将注意抽了回来，放在了李匹身上。
经过这一天的教育，李宪悲哀的发现自己丝毫没有大小李匹这小子退学从商的意图，反倒是在耳濡目染之下，更加坚定了做个像李宪一样的企业家的理想。
对此，李宪浑身充满无力感。
不过他并没有放弃！
“老四啊，哥不是不同意你经商。我的意思是，等你上完大学之后，哪怕是我给你拿钱，你找个自己擅长的领域去折腾，这都行。现在社会进步的多大啊，你要是高中毕业，以后有你吃亏的时候。”
这话是实话。
在90年代之前，社会的文化程度普遍较低，那个时候一个初中毕业都能在乡下干个官儿了。能说会写的，那就是有能耐的人。在李宪的高中时代，据中年版的李匹说，当时在八九林场，谁家孩子考上了大学，比结婚置办的都大。
那个时候要是有谁能考上大学，可是真真的了不得。披红挂彩的游街，真的不是开玩笑，或者是影视剧里边儿夸张出来的。
据李匹说当时他有个同学考上了黑大，当时的局长都亲自到了林场祝贺。
含金量就是那么高。
可是在90年代之后，特别是在90年代中期之后，随着社会和经济的高速发展，初中高中毕业的人在社会上的地位大大降低。
而到了00年代，短短的十年之间，大学毕业生都已经开始找不着工作了。到了10年……李宪考的211，基本都是毕业即失业的窘境。
身处在这个时代的人们，绝对不会想到，这个国家将会在未来的二十年间取得何等辉煌的成就，在未来的二十年间创造出多么大的奇迹。
同样的，身处在这个时代的人们，也永远不知道，在这激荡人心的历史历程之中，将会有多少人被开了挂一般飞速发展的社会所抛弃。
要是放在以前，李匹对李宪这二哥是言听计从。
但是就像是寓言故事里边儿的狼来了一样，经过李宪这三番五次的忽悠，而且是忽悠完了秒被戳破，李宪在他心中的公信力已经降到了冰点。
办公室里，面对李宪的唠唠叨叨，李匹挖着鼻孔，一脸的荡定。
没错，荡定。
“二哥，你不也就是个大专毕业嘛。”李匹满不在乎，将鼻屎准确的弹到了纸篓里，翻了个白眼，“再说了，集团里那么多大学生，到头来不还是给你打工的。”
我信了你的邪！
李宪顿时火冒三丈。
好吧，到了发挥老李家光荣传统的时候了！
既然嘴巴不说说服耳朵。
那就用鞋底子来说服！
真理，永远要通过武力才能被人接受——哪怕是表面接受。
“唉？！”
见李宪脱了皮鞋，红着眼睛气势汹汹的就奔了过来。李匹就像是屁股底下生了弹簧，一窜三尺高的逃离了沙发到了门口，一把推开了门准备跑路。
“二哥，你不讲道理！”
这要是放在家里，李匹绝对不敢顶嘴，可是现在他料定了自己在公司里边儿，李宪顾及影响，不敢大动干戈。
这么想着，胆子就壮了。
半开着门，用门板掩护住身体，一边大声抗议道。
“我跟你讲道理你听了？！”
光着一只脚，李宪将鞋尖儿对准了门口那个臭小子，“你给我回来！”
“我不回去！”李匹虽然还没发展成为完全体，不过可不傻。
他知道这要是回去，一顿鞋底炒肉就免不了了。
“小兔崽子，你看我今天怎么收拾你！”
李宪心中火大。
面前的李匹，让他想到了自己青春期的时候。
真招人膈应！
盛怒之下，他直接将手里的皮鞋变成了飞镖，扔了出去。
李匹反映多快？
一个下蹲，将迎面飞来的皮鞋躲过。
他没想到，李宪真敢在公司里和自己动手！
“李宪！你个独夫！”
仗着公司里边儿人多，李匹跳了脚。
“你再说一遍？”李宪伸手一指，瞪大了眼。
“你独夫，独裁者！”李匹跳脚斥诉。
独夫？
独裁？
行！
李宪气笑了。
李匹同志，按照你小树不修不直溜的标准，别怪我今天不客气了！
今儿就是今儿了，要是不把你之前对我的父爱如山今天都给你还回去，不把你抽的喵喵叫，明天老子……
呸！
明天你二哥我就一头扎死在松花江里，回去再给你当儿子！
来！
李宪抬腿将仅剩的一只皮鞋从脚上撸了下来，穿着袜子就气势汹汹的奔了过去。
走廊外面，为了迎接领导视察，员工们本来就在忙碌的打扫着楼道。
见到总经理办公室这头爆发了家庭矛盾，都拎着抹布笤帚过来看热闹。
刚刚才财务那头出来的薛灵见到这一幕，忙分开人群走了上去。
见到李宪兄弟二人正围着办公室门互相伤害，连忙上前阻止。
“李董、干嘛呀这是？”
走上前去，一把拉住了李宪的胳膊，薛灵急道。
在李宪气呼呼的说明了事情原委之后，薛灵哭笑不得。
将闹情绪的哥俩彻底分开，她将李宪推回了屋里。
“李匹也大了，你怎么还能上手呢？”她埋怨了一句。
“他！”
李宪刚要辩解，就被薛灵用目光制止了，“行了，李董，您就回去处理您的事儿吧，我跟李匹聊一聊。”
看着对自己使眼神的薛灵，李宪长舒了口气。
一挥手，钻回了自己屋。
没过两秒钟，又气呼呼的走了出来，将散落在地上的皮鞋捡了起来。
恶狠狠的点了点李匹，扔下句回头收拾你，李宪摔上了门。
气得脑袋都大了的李宪没注意到，人群之外，一个俏丽的身影看着自己，歪了歪脑袋。

第444章：新世界
全程见证了李宪和李匹兄弟二人的斗争，朱静大眼睛眨巴眨巴，看热闹看的是眉飞色舞。
李宪这个家伙在她的眼里就是个欠儿蹬，当初一顿鞋底炒肉，让小妮子时隔一年到现在都还感觉疼的不行。挨打之后朱静想了好多种办法，想要还以颜色。
小小的朱静啥办法没有，只能把委屈和苦水咽到肚子里忍了。
毕竟家里老爹和大哥都在酒厂里某生活，老娘这头又做了邦业黑陶协会的会长和邦业县黑陶厂的厂长。
家里边儿日子过得红红火火，都是因为那个欠登儿。谁还管自己委不委屈，屁股疼不疼？
现在李家兄弟俩闹不和，小小的朱静眼珠子一转，计上心头。
在我妈那儿给我穿小鞋？
现在我就给你弟弟上眼药！
哼！
……
李宪感觉自己被李匹气得颅内压都高了。
跟李匹的关系太复杂，所以这事儿就很不好处理。
这样是放在李清这么闹，他直接一句“我的集团都是我自己奋斗来的，跟你没关系，想创业没问题，自己出去拼。”
可是李匹是谁啊？
别人心里没逼数，李宪自己还不清楚么？
伦理关系太过混乱，所以投鼠忌器。软的李匹不吃，硬的施展不开。
况且李匹这小子现在年纪越来越大了，翅膀也有越来越硬的趋势。
不好管呐。
正在他为了这个事儿头痛的时候，办公室的房门被敲响了。
“进。”
喊了一声，他便将趿拉在脚上的皮鞋穿好，在沙发上坐正了。
门开了，一个小小的人儿钻了进来。
一见面还没说话，对方就先笑了：“二哥。”
“啊……唉！”看到门口的朱静，李宪愣了好一会儿，才找到适当的表情，笑着起身前去招呼：“你什么时候来的？自己来的？”
“没有。”朱静比李匹小一岁，今年才十六。穷人的孩子早当家，前几年老朱家家境糟糕的很，上完初中之后就退学学手艺去了。感觉跟个大人似的，其实要是放在后世标准来看，也不过就是个大龄萝莉。
“我跟我妈一起来的，这不是吴大爷和苏婶子要办置么。我妈让我过来哈尔滨买点儿好衣服料子，给二老做两身衣服办事儿的时候穿。”
朱静是学裁缝的，虽然学的时间不长。但是老朱家的基因就是这样，手艺人家，干什么学什么都灵通。就连最笨的朱娟，在二十多年之后都能凭着一手海林剪纸吃饭，可见门风如何。
在李宪招呼朱静入座的功夫劲儿，朱静将手里的一个三角兜子递给了李宪，“我妈去省工艺协会做报告去了，说是晚上过来看你。这是我妈给你带来的东西，二哥您收好了。”
李宪接过沉甸甸的兜子，看清了里面的东西。
粘豆包，小黄瓜咸菜，咸菜疙瘩丝儿，还有用罐头瓶子装的酒糟。
都是之前在大宅住的时候，李宪喜欢吃的。想必是杨淑珍特地为自己准备的。
东西不贵重，但是对于李宪来说，这种没有随着年代而改变的味道尤其难得。
乐呵呵的将东西放到了一旁，李宪打量了朱静一番。
小丫头片子可能是最近家里边儿过得好了，整个人比自己回来第一次看见她的时候胖了一圈。本来就没脱离婴儿肥的脸盘现在更肥了。
朱静人长得虽然说不上出类拔萃，不过绝对不丑。当初嫁给李匹，在颜值上那绝对是吃了亏的。当初的李宪完美继承了朱静的相貌，但是无奈继承了李匹的身高，空有颜值而三等残废，这才成就了一段旷世悲剧。
现在看见胖嘟嘟的朱静，李宪心里好笑的很。
恶趣味发作，忍不住就伸手捏了把小丫头片子的大脸盘，拧来拧去：“那就辛苦你特地给我送了趟东西呗？”
朱静一张小脸被李宪揪起老高，心头一阵火大，但是也只能忍着没有发作。
“二多拉丽华，的兜系英台的。”（二哥哪里话，这都是应该的。）
呵。
呵呵呵。
看着朱静强颜欢笑，想起自己青葱岁月时候，在朱静淫威之下的那段幼年，童年以及青年时光，李宪心中一阵爽快。
朱静女士啊朱静女士，你也有今天。
想不到吧你？
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莫欺少年穷！
二十年后你对我蛮横不讲道理，二十年的现如今怎么样？
表情狰狞的将朱静的一张肉脸掐得变了形，直到朱静泪花都掐出来了，李宪才乐呵呵地放开手。
朱静强忍住发作，捂着脸蛋，妆模作样的问到：“二哥，刚才我看你和四哥吵吵啦？我听我四哥那意思，好像是不想上学了？”
李宪一皱眉头。
虽然通过自己，朱家和李家现在来往甚密，逢年过节的都有走动。但那都是李友和老朱，邹妮和杨淑珍之间。
李匹和朱静二人，却似乎没有什么瓜葛。
现在朱静突然提起李匹，莫非是……
嗯？
可是事实证明，他想错了。
见李宪没吭气儿，那头的朱静揉着一张婴儿肥加真肥的脸，竟然开始给李匹加起了缸来。
“嗨呀、二哥呀，我四哥这思想很危险啊。你知道，我这不上学都老后悔了。不过你说我一个姑娘，不上学也就不上学了，他一个大小伙子，要是不上学到了社会上以后还不得吃亏啊？我跟你说，像这种情况你就得揍，往死里揍……”
看着朱静挥着小拳头，像是个长舌妇一般在那儿挑拨离间，李宪的嘴角勾了起来。
待朱静口干舌燥的说完，李宪从饮水机里接了杯水，递到了她的面前，“你说的有道理。他的事儿我回头肯定给他整明白了。”
朱静打的好心思。
但是她绝对没想到的是，有人比她更会算计。
她算计的，是想给李宪添点儿堵。
可是她不知道，李宪已经算计着怎么给她安排终身大事了。
“倒是你。”
正在朱静暗暗幸灾乐祸的时候，李宪双手交叉到一起，坐在了她的身边：“你过年才十七吧？之前家里没条件，没供你上高中。可是现在家里边儿有条件了，你也总不能靠着那点儿裁缝手艺混日子，是不？”
“二哥、你……这话咋说？”看到李宪脸上邪恶的笑容，朱静警惕了起来。
“晚上我跟你妈说说，给你找个学校。你……也回去上学吧。”
“噶！”
朱静现在日子过得好不欢快，现在家里不缺钱花，父母大哥又都忙，天天逍遥自在。
要说刚学裁缝那会儿，她是真真儿的想回学校，可是现在野了半年，她连杨淑珍想让她学黑陶手艺都不肯，至于回去上学？
学校的门儿她都不想进！
“那啥、二哥，我还得跟我妈学黑陶呢。这个这个……上学就不用了吧？”
朱静将屁股往沙发的另一侧蹭了蹭，干干巴巴的拒绝道。
李宪没听见她意见似的，“这和你学黑陶不冲突。你学过裁缝又学过黑陶。不过都是基础的一些东西，注定走不了多远，不如就去学一学设计，以后不论是裁缝还是黑陶，都能用得上。等回头李匹高考，我看看他考到哪儿去。到时候给你安排一下，跟他一起，你俩也好有个照应。”
“二哥、我觉得这件事儿我得跟我爸妈商量一下！”朱静抗议道。
商量？
李宪眉头一挑。
“这事儿、不用商量。我就能做主，就这么定了。”
(｀&#183;Д&#183;&#39;)！！
看到李宪近乎霸道的将自己的未来安排的明明白白，朱静整个人都不好了。
她清楚地知道，李宪现在在自己家，还真就有这个做决定的能力。
朱静丝毫没有想到，自己三言两语，竟然惹出了这么大的麻烦！
她好想给自己一个嘴巴。
让你多嘴！
没事儿你惹他干嘛呀！
……
薛灵的办公室中。
男人和女人在说服别人的时候起到的效果是不一样的。
尤其是对男性受众而言。
在李宪那遭受了一顿大鞋底子，薛灵又是端茶又是倒水，再容声细语的跟李匹讲了一番道理，倒是让李匹多多少少听进去一些。
其实他自己也知道，李匹这是为自己好。
不过学校生活枯燥单调，他是真的希望自己能有另外的一种生活方式。
叛逆期的孩子，大致都这样。
都是惯的。
“其实小匹，你考大学和做生意，这两件事情是不冲突的。”为李匹续了杯茶水，薛灵笑道：“以前的校园环境和社会环境都不允许，可是现在时代变了。我不知道你听没听过比尔盖茨。”
比尔盖茨谁不知道？
世界首富啊！
李匹点了点头。
“比尔盖茨就是在大学时代创业的啊。”薛灵笑道：“其实大学的意义不在于你能学到什么知识，就好比说我。其实毕业几年的功夫，大学里学到的那些知识早都忘得差不多了。但是那时候的养成的思维习惯和逻辑分析能力，倒是对我有很大的助力。这是在你高中时代没办法感受到的。
而更重要的是，大学能让你有一个更加广阔的天地。在这个天地里，你能不仅仅能接受到来自学者的教诲，更多的是和你同年龄的，最优秀的一批人在一起生活，从而开阔自己的眼界，提升你自己的能力。”
李匹点了点头。
也不知道听没听进去。
薛灵感觉自己该说的都已经说完了，看时间也快到了下班点儿，需要去给今天的工作收个尾，便让李匹自己呆在了办公室中独自离去。
办公室里。
李匹这翻翻那儿看看，不大一会儿便将注意力放在了薛灵办公桌的那台电脑上。
电脑这东西可是个稀罕物。
新北集团为了升级财务系统，才买了几台386。5M的内存，80M的硬盘，1.4M的软驱，开到1024x768分辨率运行软件都费劲。就这，一台还两万多。
李匹此前在杂志上见过这东西。
带着一丝莫名的敬畏，他试探着按下了开机键。
随着电脑屏幕一闪，一串黑白字符缓缓在眼前跳动，李宪瞪大了眼睛。
他好像发现了一个全新的世界。

第445章：君子协定
李宪这脾气就是说干就干。
当晚，等杨淑珍参加完会议过来，李宪就跟她说了自己的想法。
杨淑珍这段时间太忙了，协会里需要培养新人，工厂那头随着邦业白酒业名声鹊起，也忙的不可开交。
已经逐步缩减了低端白酒的生产份额，全力主攻邦业黑白系列中档白酒，并按照李宪当初制定的策略，向高档礼品酒方向发展。
这样的发展趋势，让负责外包设计生产的邦业县的黑陶厂愈发重要。
家里边儿，她现在都估计不上了。
听到李宪的安排，杨淑珍真的不知道说什么好。只觉得李宪虽然不是自己家的人，但是真的是比亲人还亲。
二话不说，当即就把朱静推到了李宪身边，让朱静鞠躬感谢。
可怜的朱静，见自己亲妈连质疑都没质疑就把自己给卖了，只好哭丧个脸，对李宪道了谢，接受了自己那完全脱了线的命运。
晚上，因为李玲玲的关系，一家人倒也没出去吃，由李洁和杨淑珍买了菜，就在家里面做了顿像样的。
在李宪等人厨房里忙活的功夫劲儿，李匹和朱静两个苦主，倒是默默无语两眼泪，惺惺相惜了起来。
“李匹，你二哥……咋那么欠呢？”朱静捧着苹果，闷闷不乐。
“他以前不这样……”李匹苦笑。
“你打算怎么办？听他的话，去高考上大学？”朱静啃了口苹果，发起了牢骚：“你最好啥也考不上，你要是考不上大学，家里蹲，那我就哪儿也不用去了。”
小妮子打起了消极抵抗的主意。
哪成想，李匹已经有了新的想法：“不行，下午的时候灵儿姐已经跟我说了。大学那才是真正自由的地方，我要考。考的远远的！回头我就跟二哥谈条件，我要是能考上个好大学，就让他给我拿笔钱，我要在大学里头创业，我要当中国的比尔盖茨！”
虽然没怎么念过书，不过朱静明显是知道比尔盖茨的。
那是啥人物？
世界上最有钱的人啊。
“就你？”朱静三两下将一个大苹果啃的干干净净，睨了一眼李匹：“小胳膊小腿儿，大脑袋小细脖。还比尔盖茨……呵！马葫芦盖子瞅着都比你金贵。消消停停的在家呆着得了，省得连累本姑娘跟你一起出去受罪。”
“你这人说话怎么这么难听？啥叫马葫芦盖子？”李匹摸了摸自己的脑袋，皱起了眉头，“还说我哥欠儿登，我看你就是个大欠儿登！”
“开饭喽。”
杨淑珍端着一盘锅包肉从厨房里探出身来，见到李宪和朱静“谈的正欢”，不禁心思一动。
这俩孩子，年岁差不多啊……
……
杨淑珍在哈市呆了两天。
这两天，在李匹的软磨硬泡之下，兄弟二人经过激烈交锋，最后达成一致，并签署了一份君子条约；
双方就李匹学业事宜达成一致。李匹同志必须在三月一日回到学校上课，并保证从条约签订之日起努力学习，在明年高考之中考中本科大学。
如考上，由李宪同志出资，购买一台电脑作为奖励。并，在李匹同志大学期间内，赞助人民币十万元整，以供李匹同志创业所需。
如考不上，复读重考，直至天荒地老地老天荒。
其实考上考不上的，并没有什么异议。
李匹虽然现在心思活泛，不过学习成绩其实并不差。努努力，本科还是有希望的。
对于这个结果，兄弟二人到都还算满意。
薛灵将大学生活描绘成为了一个自由和新潮的乌托邦，这让李匹原本的抵触情绪有所缓解。所以在他现在看来，考大学无非就是多等几个月，然后海空凭鱼跃天高任鸟飞而已。自己这么多年都学过来了，不差这半年六个月的。
而对于李宪，只要这小子听话上大学，电脑和十万块钱算个啥？
事情，就这么以玻璃兄弟情开始，以君子协定的方式定了下来。
在整个事件之中，唯一感到不能接受的或许就是朱静了。
因为按照这个协议，不管怎么样，自己都毫无反抗或者争取的余地。
她只盼着，哪一天天上掉下来个大冰坨，一下子把李匹砸傻了，或者是李匹每次高考都拉稀，等到了二十三四岁，自己处对象了，结婚了，那就没人能决定自己的命运啦。
……
将杨淑珍母女和李匹打包送走之后，李宪就开始忙活上了。
他自己的私事儿也一大堆。
现在李匹回了邦业，哈尔滨这头就剩下了他，李道云和李洁李玲玲。按照目前的情况，估计在未来很长一段时间之内，哈尔滨这头的人员配置也就这样了。
他准备买个房子，从徐茂和那儿搬出去。
不然现在徐茂和天天去王鸿飞那儿凑合，也着实是不方便。前几天晚上他被徐茂和叫去王鸿飞家里打麻将的时候，王鸿飞媳妇都发了牢骚，说自己已经半个多月都没跟自己老爷们儿在一个被窝里住了。
那眼神儿里的幽怨，让李宪看见都不落忍。
而祥云寺那头，释能，也就是二狗太师叔最近也频繁的打来电话，说是再不把李道云那个老东西弄走，祥云寺就的改名叫祥云观了。
没办法，李道云现在在寺庙里一面寻找以前的老相识，一面给释能打搅混，凭着一手三命通会，在祥云寺里边儿挂单一个多月的功夫就培养出了一批死忠粉。
估计再在哪儿呆几个月，释能以前的那些金主，怕是都得投奔李道云。
那电话中的急切和哀求，让李宪不胜唏嘘。
所以为了王鸿飞老婆能久旱逢甘露，为了让太师叔保住辛苦经营了半生的祥云寺，也为了让自己在冰城有个真正意义上的落脚点，李宪决定买房子。
买个大房子。
而集团里头，事情也不少。
孙卫民通知的视察这两天都没有动静，诺大一个集团，不可能什么都不干就等着领导视察。
快到年关了，保健品市场已经到了最旺的时候，现在龙江省的市场新北已经抓牢。
李宪想着，得把业务往外面拓展拓展了。

第446章：冲出龙江
经过一个星期的广告轰炸外加上哈药集团旗下同泰药房连锁的联合宣传，心脑康的销量呈稳健的上升趋势增长。此前两天，三个大区的出货量平均已经达到了四千件。
虽然这里面有各大药房和医院的首批铺货加成，不过即使是剔除这一部分的水分，销量依然可观。
年前年后正是保健品的销售旺季。
物质文明匮乏的时下，年节礼品市场相当单调。在90年之前，过年过节基本就是果子糕点，外加几瓶罐头白酒。这几年人民生活水平略略渐长，类似饮料水果之类的才盛行起来。不过这年头冰箱不普及，水果这一类放不住的东西仍然不吃香。
年前送礼，年后串门儿，对于保健品这一类时下正热的消费品需求不是一般的大。
李宪想趁着这个热乎劲儿，将归真堂心脑康推出省外。
营销的方案他甚至都想好了；先把心脑康口服液更换个喜庆点儿的大红新包装，然后打上个“心脑康，福满堂”的宣传标语。再配合各地的垃圾时间广告，给他来个脑白金式的洗脑营销，效果肯定爆炸的一笔。
而目前对于林翠公司来说，最好的拓展地区，莫过于吉林连宁两省。
这不仅仅是因为吉辽两省距离黑龙江近的关系。
在二十世纪八十年代往后，有一个很有趣的现象；几乎所有在中国取得了成功的国产品牌，无一不是从三北市场发家的。
三北是哪三北？
就是东北，华北，西北。
这几乎是一个无法打破的魔咒或者说规律。
如果非要给这个规律找一个原因或者是什么深层次的道理，大抵或者是因为东北华北西北这三块市场的福源辽阔，人口众多，而且民众的收入普遍不高，性情耿直外加上消费心态不成熟。
嗯，也就是所谓的老帽。
好忽悠。
这样的市场和消费群体，对于那种价格不高，品质一般，而且需求量的大的日常消费品，保健品天然亲和。
相对而言，草创阶段的国产商品，正好适合这些地区的消费需求。更加重要的是，在体制不灵活，而且市场监管力度小，可操作余地大的三北市场，横冲直撞，不会引起什么太大的麻烦。
更妙的是，在这种次级市场之中，不会遭到大公司，大集团，或者是跨过企业的针对和围剿。
所以在日后，有句话总结的特别好。
得三北者成诸侯，得京沪者……得天下！
而现在，李宪想要向省外拓展。东三省的两位邻居，肯定是最合适不过的对象。
……
“我的想法是，在年前阶段迅速将我们的产品覆盖到吉林。首先是龙江吉林两省接壤，地缘方面没说的。我们龙江的卫视频道，在吉林省一些边缘城市都可以接受得到，而且两省之间的信息互动频繁，估计我们的广告已经在吉林省的部分地区产生了一定影响。
当然，抛去这方面不说，现在我们林翠公司已经结清了第一批铺货回款，目前公司账面上已经存余现金将近四百万流动资金。这部分钱，我们完全可以直接可以用于在吉林省全面投放我们的心脑康广告。
在年前这段时间，大量投入广告起到轰炸效应，将咱们的产品知名度全面打出去！在年前拿下吉林之后，我们就可以立刻以吉林的大仓为基地，向辽省进行扩张！”
“我不同意孙经理的意见。年前这段时间是保健品的黄金销售期，辽省的地理位置虽然离我们远了一些，不过不论是从人口基数还是消费水平上，都要比吉林省强出一截。
如果向外拓展，辽宁才是首要目标。龙江省和辽省如果都被我们拿下，那吉林不过就是笼中鸟，还不咋摆楞咋是？一样是打广告，咱为啥不直接往能创造更高效益的地方去？”
“要我说你们俩也别吵了，直接两个省一起来得了。一只羊是养，两只羊也是放，现在咱们手里又不是没钱。先去两个省的省会，建立大仓分销点，然后把广告同时在两个省打出去，顺道在广告上把咱们的分销点也体现上，那不就完了吗。磨刀不费砍柴工，两个省直接拿下，省得以后费力气。”
林翠公司的会议室里，李宪带着集团的几个主管，听着林翠的几个经理吵吵来吵吵去，面带苦笑。
这些家伙，现在已经膨胀了。
心脑康在龙江省的销量猛增，现在距离他当初给分公司这头定下的一个季度拿下市场份额第一还有两个多月时间，但是眼看着成就就已经要达成。
现在心脑康的市场占有率已经达到了百分之四，在保健品市场之中已经和龙头老大飞龙的延生护宝液持平。
在这样的战果之下，整个分公司一片欢腾，膨胀的情绪已经从业务员蔓延到了某些徐姓经理。
不过好在李宪也比较膨胀。
“我支持徐经理的意见！”
李宪起身，直接说道：“现在我们不缺钱，缺的是时间。年前这一波销售高峰，我们必须要把握住。宣传渠道上面，我们可以趁同行们还没有反应过来加以模仿的空档，把我们的非黄金时段广告轰炸的策略复制出去。而在渠道上面，我们一方面可以选择在两省省会城市建立大仓，也可以借助哈药在两省的办事处。大不了在这两个省，给他们一点利润嘛。”
做企业要有想象力。
李宪的想象力，就是在东北市场，跟飞龙直接刚一波。
飞龙这个企业很有意思。
虽然这个品牌在九十年代中期发展的快，套路粗暴，看起来像是个蛮横而且有冲劲儿的企业，但其实……
只是个纸老虎。
在经历了三年的高度发展之后，飞龙的发展势头已经变缓。
随着广告轰炸的频率越来越高，效仿者越来越多，带来的效果已经不再明显。
从数据上就能看得出来。
91年飞龙投入广告一百二十万万，实现利润四百万。92年投入广告1000万，实现利润6000万。但是在去年一年，投入了上亿的广告费用，却只换来了两个亿的利润。
这说明，广告带来的红利越来越少了。
但是飞龙却仍然在固执的从广告费用上面找突破口。
这个不建厂房，不搞研发，不置资产，甚至连办公大楼都舍不得修，全部利润都拿去做广告的企业，不搞他一波，那简直对不起自己的良心。
李宪的目的很明确。
干掉飞龙。
成为诸侯！
……
就在李宪结束会议，让林翠公司去立刻制定方案的时候。
薛灵匆匆的来到了会议室。
在整个集团总公司如临大敌的准备了两天之后，孙卫民，终于来了。

第447章：历史的琴弦
认识孙卫民的人都知道，这个书记眼睛里丝毫揉不得沙子，是个急性子。
但是只有真正了解孙卫民的人才知道，这位牧州之长在近些年，每每在遇到重大问题需要处理的时候，都会强忍着让自己慢下来。
而在这种情况之下做出的决定，不容更改。
新北集团之中。
等李宪，薛灵，以及所有在集团之内的高层干部往集团接待处赶的时候，孙卫民已经在办公室主任来云浩的陪伴下到了新北总公司的办公区。
之前的诸多准备，主要是各个部门的主管，基层的办公人员依然照常工作。
新北集团这么大的摊子，总不能为了一个视察就歇业。
等李宪到达的时候，就见到孙书记正在拉着一个公司的职员询问着什么。
见到这般，身后的张大功几人急了，立刻想走上前去。
李宪却拦住身后想要上前进行迎接的张大功等人，示意不要声张之后，悄悄的走了上去。也没打扰，就站在了孙卫民身后的位置。
“小伙子，你是哪里人啊？”
虽然孙卫民没有透露自己的身份，问话的时候没有一丝的架子，笑的像是个问路的老农。但一身深蓝色夹克衫，里面穿着白衬衫，再加上那久居官场而养成的气度，仍然没瞒过那职员。
就算是再没眼力见儿，他也意识到自己面前的这位老人，怕是一个领导。
“领导，我家是北林市安家镇的。”
得了回复，孙卫民点了点头，“孩子，你什么文凭？”
“本科、大学在黑大上的。”
孙卫民点了点头，“那你现在在公司担任什么职务呢？”
那职员被问及职务，有点儿不好意思：“回领导的话，我是之间巡查员。”
“嚯。”听到这个，孙卫民有点儿惊讶，“堂堂一个大学生，就干这样的工作？你们公司这是大材小用了吧？”
被问及此处，那职员咧嘴一笑，“也不能这么说。我们总经理说过，我们新北集团是一个新企业，在市场上攻下多少城略下多少地拿下多少市场占有率决定我们能走多高。但是保证产品质量，维护品牌声誉，那可决定我们能走多远！所以我这个岗位挺重要，挺有意义。”
听到这，孙卫民深深的点了点头。
拍了拍那职员的肩膀表示鼓励，才将目光放在了已经站在自己身后的李宪身上。
“孙书记。”
看到李宪点头问好，孙卫民呵呵一笑，“你们公司做的不错嘛，大学本科的高材生都在基层工作了？我这个高中毕业的，怕是在你们集团应聘，只能当清洁工喽！”
“孙书记这是哪里的话。”面对孙卫民的打趣揶揄，李宪连连摆手：“这些大学毕业生，我们以后可是有大用的，不过我们公司不兴按照学历给职务，不管是初中毕业也好，研究生毕业也好，都得现在基层干起，看看这个人的能力如何，然后再根据公司的升迁标准给予提升。”
听到这，孙卫民深深地点了点头，这才对略一抬手，示意带路。
李宪忙将引着孙卫民，带头在集团之内逛了起来。
新北集团一共三层楼，办公面积合计八千多平方米。
地方着实不小，但是工作区域分的很清晰，丝毫不乱。
带着孙卫民参观了新北总公司，林翠公司的各个部门，一共花了没多少时间。哪怕是在孙卫民对很多方面提出了刁钻的问题，大大耽误了参观进度的情况下，用了四十多分钟也逛完了。
倒是来到了集团财务部的时候，看到财务办公室里面那一排排的电脑微机，以及咝咝啦啦响个不停，打印着报表或者接受传真的传真机，孙卫民停下了脚步。
“这是……”
见孙卫民的目光停留在那些微机之上，李宪恍然介绍道：“这是我们的财务室。最近我们的财务系统刚刚迎来升级，现在我们的财务管理系统完全依托系统化计算机化操作，这样方便科学的分析管理我们集团以及各个分公司方面的财务状况，及时处理应收应付，保证资金链的健康运作，避免坏账死账和长时间的货款拖欠。在资金和账务上，避免集团危机。”
“这不少花钱吧？”
李宪笑着点了点头，“定制的系统算上硬件办公方案，一套下来，大约是五十万。”
“好家伙、能买好几台小汽车了啊。”孙卫民摸了摸那些发热严重，嗡嗡响个不停的电脑，眼睛里充满了好奇，“你们也真是能舍得花钱呐。”
岁数大了，对这些新潮的东西就抱着一种想亲近，但是又有心无力的感觉。
“孙书记，小汽车可没有这些东西有用！”一旁，之前极力主导财务系统升级的李洁，见孙卫民的对这些颇有性质，心中不免骄傲：“孙书记，现在时代变了。财务工作要是还靠着算盘账本，效率低不说，很多需要注意的方面只能依赖财务工作者的经验去处理。人难免有出错的时候，可是计算机却1是1，0是0，容不得半点儿含糊。不夸张的说，这里的每台电脑呀，都相当于一个最好的会计师。它们能告诉我们那一笔应付账目快到期了，需要我们准备资金去按照借款期还款。或者是哪一笔应收快到期了，让我们提醒欠款方回款。如果这两项有逾期的，它们就会提醒我们逾期多久，评估这笔账会不会对我们分公司或者集团的整体运营造成不良影响。您说，这工作小汽车能做吗？”
“边儿去！”
见李洁口无遮拦，说话没个分寸，李宪一瞪眼睛，低声扔过一句。
回过头，他马上跟孙卫民道歉：“实在抱歉，孙书记，这是我妹妹。没大没小的。”
“哈。”孙卫民将噘着嘴的李洁打量了一遍，笑了：“没事，好！好啊。年轻人，就得有这个冲劲儿。”
这是孙卫民第一次参观非国有企业。
虽然只用了短短的一个多小时，但是这一路的见闻，却让他深有感触。
新北集团虽然相对规模不大，却处处彰显着一种朝气。
在国企之中，要是哪个干部三十出头，那都算是年轻的了。但是在新北集团，二十郎当岁的副经理，三十左右岁的部门经理比比皆是。对于这一点，孙卫民倒是不奇怪。李宪这个董事长不过也就才过年二十三。
让他感到新奇的，是这个企业员工的思想和素质。
高中生，大学生组建成了基层团队，一些技术部门诸如研发部主管，设备部主管甚至是研究生毕业。这种含金量，在东北的企业之中，属实罕见。
而这些人在面对自己的时候，爆发出来的那种蓬勃，似乎都带着春天般的颜色。
从新北集团一路走过，他似乎感觉视界所指之处，到处都是嫩芽一般的翠绿。
在李宪的邀请下，于集团会议室简单的做了讲话，对新北集团的经营和成绩做表示了认可后。孙卫民将来云浩扔在了门外，和李宪单独来到了总经理办公室之中。
面对这不合常规的单独召见，李宪皱起了眉头。
……
“孙书记，喝茶。”
办公室中，李宪将茶杯放到了茶几之上，才欠身坐到了孙卫民的对面。
那颇具邦业地方特色的雀翎黑陶茶杯之中热气蒸腾，似乎是泰山顶峰的浮云，在细微之处，显出了无比的壮阔。
就是那随着热气蒸腾出来的猴王牌花茶味儿，有些破坏意境。
孙卫民端起了茶杯，呵呵一笑：“你这杯是好杯啊。”
李宪嗨了一声，“什么好杯，都是自家产的。孙书记要是喜欢，回头我让邦业黑陶厂那头给您做一套，到时候让薛总助给您送过去。”
孙卫民伸出手虚点了点李宪，“你小子倒是会走人情。”
嘴上揶揄，却也没推辞：“行，那我就破个例，这礼我收了。回头我让灵儿给你带点儿好茶叶来，来而不往非礼也。也不白占你便宜，咋样？”
“那敢情好。那下次您要是来的话，咱们就有好茶，又有好杯了。”李宪哈哈一笑，不大不小的给孙卫民挖了个坑。
本来，这话就是一句希望孙卫民以后有机会再过来的委婉邀请。可是说者无心，听者却有了感触。
孙卫民脸上的笑容淡却了一些，“李宪呐。”
“啊，孙书记您说。”李宪坐直了身子。
“今年三月份大会就要开了，我这是最后一年。”
听着这意味不明，但是却格外敏感的话，李宪不知道怎么回答才好，只好拍马道：“孙书记耕耘龙江这么多年，功成名就……”
“屁。”孙卫民直接将其打断，“龙江什么情况你心里不清楚还是我心里不清楚？你小子，去年跟我大放厥词，预估龙江未来的劲头哪儿去了？是不是在那之后有人跟你说啥了，害怕了？”
嘿嘿嘿。
李宪挠了挠后脑勺，笑了。
他特么能不害怕嘛！
那时候是一时冲动，嘴上没把门儿的，就把二十年后龙江的环境半真半假的，当成是预测给说了出来。当时惹得孙卫民老大不高兴，从省委回来他后悔的差点儿就没拍自己两嘴巴。
自己回来了，知道以后什么样，过好自己就得了，你说惹这麻烦干什么？
现在孙卫民好容易来到了新北，不趁这个机会修复一下关系，再惹事儿，那得有多虎？
“李宪啊，我这些天都在想着一个计划。”
孙卫民将茶杯放在了桌子上，突然说道。
“我想听听你的意见！”
看着孙卫民脸上的郑重，李宪有些不知所措。
他隐隐约约的觉得，自己貌似无意之中，触碰到了历史的某一根琴弦。

第448章：买房计划
来云浩在接待室之中，不知道是多少次抬手看了看表。
孙卫民在李宪那里已经足足呆了两个多小时，眼看着外面太阳西下，集团之内的员工们有的都已经在进行晚会准备下班了。
薛灵负责陪同，见来云浩不住的看表，笑着给他又添了一杯热水，试探着问道：“来主任，不然……我去催催？”
“别！”来云浩虽然等的有点儿着急，不过心里还是有数的。
孙卫民就连开会都不会开这么长，跟一个私企的负责人谈这么久，那无非就是两种情况。
私人感情到位，或者……就是在针对某个问题，在进入深入的了解。
而不论是这两种情况之中的哪一种，都不好催促。
哪怕按照计划，在四点有个省政协那头组织的，针对市老干部局的视察。
见时间上肯定是来不及了，来云浩借了电话，跟那头知会了一声，将视察延了后。
再回到接待室，这位省委办公厅主任，省政府副秘书长对薛灵谦逊一笑。
薛灵对来云浩的印象还不错。
这人没有坏心眼儿，就是太过油滑。做秘书的，八面玲珑总是要的。可是做的太过，就总给人一种黏糊糊，类似鲇鱼的感觉。
“来主任，大秘这活儿，不好干吧？”薛灵见来云浩终于不再看表，打趣了一句。
要是别人说这话，肯定是冒犯了。
不过身为集团总经理助理，薛灵说这话，却是一种感同身受的幽默。
来云浩呵呵一笑，摆手道：“薛副主……嗨、你瞧我这脑子。现在得叫薛总助、薛总助说笑啦。秘书工作说不好干，那就是没尽到心。尽心尽力，这活儿就没有干不好的。倒是薛总助，我刚才坐了这么一会儿，见这企业里头挺多事儿都找你做主签字，你这个总助当的，可是比总经理都威风啊。不像是我这儿，就是政府内里这点儿事儿，见天儿的转悠。”
薛灵抿嘴一笑，听懂了来云浩话里头打探口风的意思。
毕竟孙卫民马上就要退下来了，这个贴身大秘书，怕是着急了。
不过薛灵可不想掺和。
别说她不知道，就算是知道，也不会没有通过孙卫民的同意往外放风。
正在她想着怎么应付过去的时候，总经理办公室的门开了。
孙卫民和李宪二人扔在低声交谈着什么，联袂而出。
见到迎来的来云浩，谈兴未尽的孙卫民收了声，对李宪道了句留步。见没有外人，对薛灵嘱咐了一句有时间回家看看后，便再也没有说什么，带着一头雾水的来云浩转身离去。
看着孙卫民身影随着电梯的关合而消失不见，薛灵才立刻回头，对李宪问道：“你们俩都说什么了？”
李宪似乎没听见似的，转过了身去。
这让薛灵有点儿恼怒，她立刻追了上去，“喂，你们俩这两个多小时到底说什么了啊？”
李宪不顾薛灵的纠缠，摆了摆手，“撸起袖子加油干吧。春天，恐怕要来了。”
扔下这么句话，李宪钻进了另一台打开的电梯之中，下了楼。
……
回到家里的时候，已经是五点多。
李洁已经在幼儿园接了李玲玲，在厨房里叮叮当当的做着饭。
“哎呦喂。”
李宪一进门儿，就见到了窝在沙发上看着电视的徐茂和。
“今天咋回来了啊？”
脱了鞋，李宪连衣服也没脱，便走到了徐茂和身边，将自己一下子扔到了沙发上。
这段时间徐茂和虽然没在家住，不过这老小子倒也没露宿街头，反倒是活的更加滋润潇洒。
天天不是在王鸿飞家里通宵打麻将，就是跟外面那些不清不楚的女人鬼混。这么浪来浪去的，整个人都瘦了一圈。
看起来虚的一笔。
电视的声音放得很小。
演的是91孟飞版的《雪山飞狐》。
这部金庸小说改编的电视剧开创了武侠片实地拍摄的先河，片中大量的景色都是在长白山拍摄的。而室内和庭院戏基本在长春电影制片厂拍摄，福大帅的府邸，田归农的天龙门全部都是实景。
因为是两岸三地演员第一次合作的电视剧，又是在东北拍摄，所以东三省的电视台都买了版权，反复反复再反复的播。
电视机上，正演到苗人凤和胡一刀在决斗前惺惺相惜的桥段。
“你这剑法反复数千招，绝无半点破绽，为什么在使提撩剑白鹤舒翅这一招之前，背上却要微微一耸，以致被内人看破？”
“当我十一岁那年，先父正教到这一招，背上忽有蚤子咬我，奇痒难当。我不敢伸手搔痒，只好耸动背脊，想把蚤子赶开，但越耸越痒，难过之极。先父看到我的怪样，说我学剑不用心，狠狠打了我一顿。这件事我深印脑海，自此以后，每当使到这一招，我背上虽然不痒，却也习惯成自然，总是耸上一耸。尊夫人当真好眼力”
“哈哈哈！我有内人相助，不能算赢了！苗兄，经过这四天的切蹉，你我的武功相互都已了然于胸。这样吧，我使苗家剑法，你使胡家刀法，咱俩再决胜负。不论谁胜谁败，都不损了威名！”
“好！”
“苗兄，接剑！”
这电视剧徐茂和都看过三遍了，也没什么兴趣。
见李宪回来了，在沙发上蹭了蹭屁股，懒洋洋的问到：“下午的时候孙书记都跟你说啥啦？”
李宪笑而不语，反问道：“咋回来了呢？今天没地儿去了？”
“切。”徐茂和一撇嘴，“我徐茂和在哈尔滨这嘎达没地儿去？扯犊子！”
“那你咋回来了？”李宪笑问道。
徐茂和臊眉耷眼的看了看厨房，见李洁爆锅做菜呢，才低声说道：“这天又是打通宵麻将又是咳咳……交公粮的、身体上有点儿吃不消，回来休养几天再战。”
李宪哈哈一笑，拍了拍这货的肩膀：“我连累你了，这锅我得背。明天我准备出去买个房子。要是有时间的话，你陪我出去转转。”
“别跟我整这个事儿。”徐茂和好面子，一听李宪说要买房子，急了：“家这不住的好好的嘛，你别瞅我现在直不起来腰了。你哥哥我皮实抗造着呐！养两天又是一条好汉，到时候天天晚上就算你不在这儿住，我也不带回家的。这房子空着也是空着，你还买啥房子？就跟这儿住，我也好混饭呐。”
李宪微微摇了摇头。
自己总得有个窝。
不理徐茂和在一旁絮絮叨叨，他将目光放在了电视上。
屏幕上，见到自己丈夫中毒身死的冰雪儿正在说着杀青台词。
“苗大侠，这柄刀是向你朋友借的。咱家大哥固然不知刀上有毒，谅你也不知情，否则这等下流兵刃，你两人怎能用它？这是命该如此，怪不得谁。我本答应咱家大哥，要亲手把孩子养大，但这五日之中，亲见苗大侠肝胆照人，义重如山，你既答允照顾孩子，我就偷一下懒，不挨这二十年的苦楚了！”
说罢，抹了脖子。
“让青春吹动了你的长发，让它牵引你的梦。不知不觉这城市的历史已记取了你的笑容……”
电视剧片尾曲响起，那头李洁的饭菜也已出锅。
“开饭啦！我说你们俩大老爷们儿，就不能动动手脚，帮我拿拿碗筷子啊！”
沙发上两兄弟齐齐撇了撇嘴，懒洋洋的站了起来。
“还得雇个保姆！”李宪为明天的日程表，又添了一项。

第449章：翻车
次日一大早，李宪先是和徐茂和去了公司。
之前交代下去的关于归真堂在吉林辽宁两地的计划已经定了下来，林翠公司这头已经组织了人手，前往两地先一步做包括联系丹迪报纸电台电视台，以及寻找大仓建立地址这一类的启动工作，虽然这些琐事不用李宪自己操心，但是对出去的员工鼓励鼓励，动员一下还是有必要的。
常春沈洋两地能不能攻下，意味着接下来归真堂能否走出龙江，扩展整个东北三省市场。
早会之上，亲自和即将开往两地的业务经理交代了一些注意事项之后，李宪当场许诺，如果在年前将这两地顺利攻下，自己拿出十万块钱奖金用作团队奖励。
这个倒不是李宪人傻钱多。
而是开往两地的业务团队必须要在短时间内进行高强度的工作，并且按照计划，为了保证整个春节期间能然公司的对外扩张计划得以顺利实施，外派业务员们都已经表了态，自愿放弃春节假期。
将士用命，李宪这个当老板的，自然得表示表示。
……
找房子这不是小事儿，毕竟是给自己找个窝，关系到以后自己住的舒不舒服，可不能对付。
若按照徐茂和的想法，是直接去开发区那头。那边儿的新楼盘多，而且类似幸福城那种花园别墅，看着也像样。
李宪是去过幸福城的。
前一阵搞秦占东的时候他去那里踩过点儿。
实话实说，那边儿的房子倒是还不错。不过对于幸福城里的环境，他不太中意。
俗话说千金买房万金买邻。
在李宪的想法里，买房子要么就买个独门独院不跟其他人掺和的。要么就买个周围环境好自己住着舒心的，不然，就买个周围邻居不错，最好是有生活气儿的。
可幸福城呢？
那里头不是包小三的，就特么是领导的私产。二十多年之后，幸福城那头有个别致的外号——落马街。
在00年左右，不说百分之八十，但是得有十分之三四的贪官，都是在幸福城那头被查出作风问题的。不是看着没人住的房子里砸墙砸出现金，就是在那儿查到了外室，牵扯出大鱼。
三番五次之下，到后来检察院索性都不去别的地儿了，就拿着照片跟幸福城门口蹲守。只要见到有公职人员进去，立刻就开始调查。
一查一个准儿，没有冤枉的。
李宪可不想在这地儿住。
……
李宪和徐茂和在景阳街那头找了个房产中介，在一个房产经理的带领下，跟冰城里边儿逛了一圈，看了三处房子，李宪都不怎么满意。
虽然现在冰城到处盖楼，可是高档小区就那么几个，李宪还都瞧不上眼儿。
这一逛，就逛到了中午。
跟李宪走了一上午的功夫，徐茂和是怨声载道。
本来这小子最近就纵欲修仙过度，腰子疼的跟插了艮坠子似的。一上午这跑那颠儿，只觉得脚发软腿发虚，眼睛里直冒金星。
“哎呀、宪子，就算哥哥求求你了，你把我那房子买了得了。回头我出去再选个差不离儿的，我对房子没要求啊，能特么放一张沙发一张床就成。你这跟个老娘们儿买菜似的，也墨迹了！”
大街之上，徐茂和嘟囔一句，放了挺。
他不走了。
李宪见状一笑，抬腿提了提这货肥硕的大屁股。
“你哪儿那么多的屁磕？瞅瞅你那损样儿。好好一大老爷们儿，虚成这样，你再这么搞下去，四十岁之后还能不能硬起来了？”
“嘿！”
徐茂和这就不服了，“老哥这是及时行乐。谁特么像你，外面养的金丝雀不睡，家里的小哑巴睡不着，白瞎你这么好的年纪。我像你这个岁数的时候，特么天天晚上鸡霸上挂的娘们儿不带重样的。”
我呸！
李宪这就不爱听，抬脚将地上的积雪踢了徐茂和一身。
徐茂和说的金丝雀自然指的就是卡佳。
不过李宪心里可是有数，自己跟卡佳可是小葱拌豆腐一样，清清白白的。虽然卡佳来到中国之后，生活费是自己出的。不过那也纯属是革命友谊关系。
没办法。
之前卡佳到了中国，当时说是俄罗斯那头局势太乱，出来避一避。可是后来李宪才知道，当初自己在赤塔那头趁着谢尔盖倒台，那些政客想要跑路的时候坑了那些人一把，狠狠的打了波秋风。后来谢尔盖倒台，俄罗斯政府为了稳定局势并没有追究那一批人。
原本打算逃往国外的，倒是大部分都留了下来。
这样一来，李宪这个当时占了他们大便宜的中华商人，自然就成了众人秋后算账的对象。
李宪和徐茂和做完那一票之后就回了国，可当时卡佳也是跟着他二人抛头露面的，原本卡佳是准备通过徐茂和和六爷的门路，跟着全家一起回国，可是有这么一档子事，不得不先来了。
卡佳一个十九岁的小姑娘，除了会跳芭蕾舞之外什么生活技能没有。难不成还能看着她出去饭店端盘子？
按照徐茂和的三观，女人这东西就是睡了养，养着睡。
李宪跟他爱情观不合，没办法尿到一个壶里去，索性不说。
看了看时间，已经到了大晌午。
李宪赶紧打住扯犊子，将徐茂和从地上拽了起来塞到车上，准备再去下一家房产中介。
快到年底了，集团里头忙成一片。年后集团和独立分公司那头就要计划分红的事情，更是忙的一笔。
他没那么多的时间去浪费。
二人出来找房子，开的是李宪的那台4X4的切诺基。
下了几场雪，徐茂和那个骚包买的那台宝马三系根本就没法开。前几天下过一场大雪，虽然这两天快清完了，可是地上结了一层小薄冰。后轮驱动的宝马三系，就算是车轮上安了铰链，都挡不住在道上画龙。
这年头，就算是宝马车，安全稳定系统也就只有个ABS而已。ESP车身稳定系统都要四年之后才能问世。
李宪可不想找死。
虽然李宪也会开车，不过毕竟是刚学会的，现在大道上车少，私家车就更金贵，一般交警也都不查，他连驾照都没考。
徐茂和就不一样了，这货二十郎当岁就跟着卡车倒腾物资。实打实的老司机。
开车贼快贼稳。
上了主道，徐茂和单手搭着方向盘，单手捂着腰子，对李宪劝道；
“宪子，要说我啊，你就差不多得了。现在这房子也不贵，先买个凑合着住，等赶明有更好的再换……我日你玛！？”
Skr！！！！！
正这么说着，突然李宪便感到一股巨大的惯性将自己狠狠的向前推去。胸前的安全带猛然勒紧，似乎要将他的胸腔都压塌！
Duang！！！
而就在下一秒钟，车头之前一声闷响。
完犊子了。
当下，李宪心中一凉！

第450章：碰瓷儿
李宪就感觉天旋地转，整个人都像是被人用一柄无形的大锤给拍了一般。
胸腔之处，安全带勒得紧紧的，像是要将心肝脾肺肾都给挤出来一样。若人是牙膏的话，在如此巨大的惯力之下，李宪估计自己现在已经喷射了一车顶了。
驾驶舱里一阵烟尘，前方，只能看见破碎的玻璃，一个水泥电线杆子，以及变了形的发动机机盖。
一旁的徐茂和哼哼呀呀的，倒是还没死。
李宪晃了晃发晕的脑袋，见这货还有气儿，忙上去推了两把：“喂？！伤着哪儿没？”
“卧槽，吓死老子了！”徐茂和哎呦一声，骂了一句。
李宪的心放下来了。
还能骂人，估计还是囫囵个的。
可是紧接着，一股怒气就从脚底板生出，直冲天灵盖儿！
“卧槽你他么会不会开车？溜光水滑的大马路你不走你往电线杆子上使个几把毛的劲儿？！”
刚才突然之间发生巨变，李宪遗言都想好了。
实在是太吓人了啊！
李宪激动，谁知徐茂和比他还激动，用极快的语速辩解道：“鸡霸！老子他妈是那杨愣三光的人嘛！我特么刚开的好好地，跟你说话的功夫就看见一个山炮刺溜一下窜过来了！为了躲这个山驴逼，我才打的舵！这冰天雪地的，一刹车一打舵，车七了出溜就冲马路牙子外边撞电线杆子上了，能他妈赖我呀？”
他一股脑的说完，车里的二人齐齐一愣，对视了起来。
日狗！
刚才似乎撞到人了！
张飞穿针眼大眼瞪小眼儿了半天，兄弟二人齐齐的将身上的安全带摘下，不约而同的窜出了车去。
此时，大道之上，见到这边发生了意外，已经有人陆陆续续的赶了过来。
后面的车子也都停在了路边，司机和乘客下来观望热闹。
当李宪和徐茂和来到车前的时候，果然便见到大道上距离车头两三米远的地方，赫然躺着一人！
“完了、完犊子了！”
见到这一幕，徐茂和的心里一凉。
刚才李宪光顾着说话没看前方，可是他的视线可始终没离开。直行的时候他瞭望了道路两边，没发现什么行人自行车，便直接一脚油门想抢个绿灯。
可是刚刚走到道口，眼前就忽然窜出了一个身影。
情急之下猛打方向盘才造成了车子的失控。
不过也亏得这是4X4的切诺基，虽然大道上冰雪溜滑，可是凭借稳定的四轮驱动和宽大沉重的车身，仍然没发生侧滚或者是甩尾。
不然的话，怕是现在他和李宪二人就站不在这里了。
但问题是。
瞧模样，地上躺着的那位似乎可伤的不轻！
“咋整地呀你呀？”一旁，李宪见到地上那人四仰八叉的趴在地上，脚上的棉鞋都帅丢了一只，急了。
这他妈马上过年了，要是弄出人命，可怎么办？
来不及多想，他立刻走上前去，和徐茂和一起将那地上趴着的人翻过了过来。
那人身穿一身破旧的军大衣，领子上的羊毛都蹭的发了黑。头上戴着顶狗皮帽子，脸和脖子都被一个红色的围脖呼的死死的，看不大清楚面貌。
此时被人翻动也没有个反应，双眼紧闭。
见此，李宪忙将他的围巾往下拉了拉。
随着鼻子处放松，大冷的天里，李宪看到了一丝丝的白色雾气。
还有气儿！
“快！打电话叫救护车！”李宪忙推了把身边的徐茂和。
“嗯呢！”
徐茂和此时已是六神无主，得了李宪交代，立刻就反身回车上找大哥大。
而就在这个时候，李宪怀中那人，微微的睁开了眼睛。
“老哥？！老哥你没事儿吧老哥？”
见到伤者有了动作，李宪不禁狂喜——现在说什么都是虚的，只要人没事儿就好。
那人见到他满面的惊喜，翻了翻眼皮。然后……
极其虚弱的伸出了手，向李宪的面门伸去：“赔……钱……”
NMB！
听到这俩字儿，李宪愣了。
……
刚才见到出了事儿，李宪的第一反应就是碰瓷。
见了现场之后，他又觉得不是；不说别的，敢出来碰瓷的人一般都是有分寸的。目的是讹钱，绝对不会往死里整。
可是地上这位呢？
刚才瞧那个架势，可是实打实的要往车上顶啊！
碰瓷没这么碰的。
这是自杀！
可是现在……
听到怀中那汉子微弱的嚷嚷着“赔钱”，再想到刚才那惊险的一幕，李宪感觉自己的脸好僵硬。
呵。
呵呵呵呵……
他吧唧一声将人扔到了地上，回身对徐茂和喊了一句：“徐哥，打电话了嘛？”
“打了！救护车马上就来。”
李宪点了点头，“你再打个110。咱……遇着碴子了！”
……
这年头拥有救护车的医院还不是很多，只有有数的几个三级甲等医院配备急救中心。
而在警务系统都没有联网的时代，民警出警的速度就更慢。
在大马路上等了约莫两根烟的功夫，急救车还没来。
李宪估计这救护车都不用叫了。
为啥？
刚在路上趴着的那位，已经自己爬到了看样子需要大修的切诺基之前，正哎呦哎呦的喊个不停。
李宪松了口气的同时，也是哭笑不得。
这叫什么事儿啊？
这年代有碰瓷的，他不奇怪。据考证，早在宋朝就有马路上行人往马蹄子底下钻，然后讹人钱财的案例。
法治社会，利用法律漏洞赚钱的人，永远不缺市场。
这是门儿老手艺。
可是想着刚才这人直接就敢迎着车头往上撞的生猛，他又不禁感到恶寒。
现在的人……碰瓷都碰的实在啊！
敬业，真他娘的敬业！
想想后来那些碰瓷儿的骗子，离车老远就啪叽往哪儿一躺，等车停了自己再往前靠。甚至有的老头老太太碰瓷不成追着车子跑，他不免一阵鄙视。
你看看现在，做戏都做得这么真实！
这种敢打敢拼的精神，你能赖的掉吗？
看着脚下哼哼唧唧的人，他都气笑了。
“我说哥们儿，我奉劝你一句。以后可别这么拼命了，你说刚才我们车速咋说也得有五六十，你这咔嚓一下子冲上来，这是耗子给猫当三陪，要钱不要命啊！碰瓷儿可没你这么碰的。”抱着肩膀，他嘲笑到。
那人脸一红，怒了：“你才碰瓷！你们撞了我，那就得负责任！你看看我……唉呀妈呀~~~~脑袋疼啊~~~~~~”
或许是觉得自己太中气十足了，反驳了李宪两句之后，那人便眼珠子一转，重新在地上躺好，唱歌似得哼哼了起来。
事发现场两旁，看热闹的人群已经围了里三圈外三圈。
指指点点个不停。
就在这时候，后方的大道上响起了一阵警笛——十五分钟，幺二零和妖妖灵，一同到达了。
随着一阵呼喝，警车上的人鱼贯而下，分开人群来到了切诺基之前。
“刚谁报的警？”一个约莫三十多岁的汉子，走到了近前。
“我！”听到询问，黑着脸老半天，正在后怕不已的徐茂和扔了手上夹着的烟头，走了过去。
跟拿领队的警察一照面，他哎呦了一声：“老刘？”
来人，正是哈市道里曙光派出所的刘军——王鸿飞的好哥们儿，这些天徐茂和没少跟他在一起搓麻。
“哎呀妈，老徐？”
刘军一愣，随即伸出了手跟徐茂和紧紧一握，这才指了指车祸现场：“这咋了这是？”
见到这一幕，那碰瓷儿的汉子瞪大了眼睛。
一个骨碌，他便从地上站了起来，将嘴上的围脖一把扯了下来，从兜里掏出了一副眼镜挂在了鼻子上：“同志！他们开车撞了人！我在马路上走的好好的，他们开着车呼一下就撞了过来。你瞅瞅，你瞅瞅我这腰……哎呦……不行了我脑袋瓜子疼！”
李宪终于看清了那人的相貌。
“是你？”
看着眼前的汉子，他皱起了眉头。

第451章：李金生
李宪觉得这世界实在太小了。
小到碰个瓷儿都能碰出来个熟人。
这人，就是此前去滨城搞卫生巾营销时候，在5776列列车上有过一面之缘的那个……幻想着成为一代气功大师，在火车车厢里边练中华养益功的那个……
叫什么来着？
哦。
李金生！
其实萍水相逢这么个人，李宪肯定是记不住的。
之所以让李宪对这个人记忆颇深，是因为当时在滨城站下车之后，这个在火车卧铺里边这人给李宪疯狂洗脑的家伙，给家里打的那通电话。
在电话里，面对老婆的哭诉，这家伙自称要学成神功，然后开宗立派让家里老婆孩子过上好日子。
当时李宪还寻思来着，这人到底日后能变成什么样儿。
没想到，一晃眼儿两年过去了，这家伙看来神功未成。
咦？
这么说或许也不对。
刚才这人捂着口鼻，又没戴眼镜，李宪没认出来。现在看清了相貌，李宪哈哈一笑：“李大哥，你这气功大成了？”
很明显，李宪还记得李金生，但是李金生却早已经忘了这位当初在火车卧铺里边结识的路友。
他茫然的看了看李宪，忘了自己此时“身负重伤”，道：“你是……？”
“李大哥，我呀！”李宪眼珠一转，不顾李金生的挣扎，一把将其从地上扶了起来：“你忘了，当初你在火车上传给了我一套中华养益功呢！哎呀我跟你说，当时回家之后我埋头苦练，用了一个月就有了气感。后来练了一年多，你猜怎么着？”
李金生卡巴卡巴眼睛。
李金生之前是鸡西的一个中学老师，后来迷上了气功，辞了工作加入了当地的气功协会。天南地北的听报告，研究中华养益功。
常年在火车上跑，倒是给挺多人传过功。面前的这个看起来混的不错的小年轻，他没想起来。
不过听面前这个小年轻说的笃定，他倒是信了八成——火车上传功这事他没少干。
于是，他茫然的啊了一声，“你怎么了？”
李宪狠狠的挥舞了一下右手，“我练成了麒麟臂！”
“麒麟臂？”李金生一脸懵逼——中华养益功里边儿，有这个成就？
小伙儿你是不是练差了？
李宪没给他机会反应，低头叹了口气，“当时麒麟臂大成的时候，我这右手比左手足足粗了一圈！那力气大的连我自己都害怕！这么粗的钢圈线，我一只手就能给他撸直！可惜啊，后来练左手的时候，练废了经脉，现在倒是秃噜回去了。李大哥，我错了，刚才我还以为你是碰瓷的，现在我终于明白了，你这是在用汽车练功啊！”
“啊……？”李金生再次懵逼。
老子就是来碰瓷的好嘛！
就在他想着怎么解释的时候，李宪已经将那几个分开人群挤到了近前的急救大夫和护士拉了过来。
“热情”的引荐到：“这位就是中华养益功龙江协会资深会员李金生大师，你们快帮他看看，这次修行破没破身？”
那大夫和俩护士刚才听李宪一阵咋呼，都已经明白了——感情又是个脑袋上有包的。
早几年的气功还好，虽然电视上那些气功大师做带功报告的时候跟变魔术似的。不过练气功的人总归还按照正常的路子。
打个比方说就是，刚开始练气功的那阵儿，人们都走的是武侠路线。
可是近两年，随着各门各派兴起，气功类别逐渐繁杂，一股浮夸风不知道什么时候大行其道。
现在人们再练气功，已经从武侠风格变成了科幻风格，甚至有点儿向魔幻风格转变——脑袋上顶着大锅，说是要接受宇宙电波，这特么多吓人啊这个？
气功这东西，糊弄糊弄普通大众可以。糊弄一些专家，泰斗，学者，领导都可以，可是对于基层的医护人员来说，这东西他们倒是拎得清。
要是气功有用，还要医院干什么？
干脆把所有医院都改成气功协会好了嘛！
带着一些鄙视，那大夫走到了李金生面前，将他的帽子除下，又脱了大衣，逐个检查了一通，便对身后的护士一招手。
“咋样？”李宪忙将其拉住，“大夫，李大哥破没破功？”
大夫翻了翻白眼儿，“没破，不过我建议你们还是去医院做个X光片看看。别再整出什么内伤没发现，整出走火入魔的事儿来。”
一听大夫这么说，周围看热闹的发出了一阵低呼。
一个一脸络腮胡子的大汉瞪圆了眼睛：“练气功的ne呀！让车这么撞了一下都没事儿？”
一个手里拎着菜篮子的大妈眼睛里冒着小星星，热切的迈了个小碎步：“小伙子，你练的是啥？回头我也去练练看，这太厉害了这！”
一个满头银发，负手而立的老大爷点头赞许：“小伙子有前途啊！想我三年之前练的天柱养气神功，马上就要小成，一次入定的时候被我们家的狗打断，前功尽弃。唉……”
不理周围群众的掺和，李宪连忙点头：“要的要的。”
在李金生的茫然之下，李宪将其拉到了救护车上，驱散了围观群众之后，带着民警一起，奔去了医院。
一套X光片下来，李金生被告知除了腿部有点儿软组织挫伤之外没有大碍。李宪给开了点儿红伤药和三七片后，热情的将其拉到了民警身边。
当着几个已经信了邪，深深佩服起这位“力能抗车”神人的民警，李宪笑眯眯的将药放到了李金生的手中：“李大哥，药您拿好。”
“啊……”李金生接了药，嚅动了一下嘴唇。
还没等他说话，李宪脸上的笑容，没了。
将手里的X光诊断往民警手里一拍，李宪图穷匕见。
“现在你没事了，咱们是该说说你突然窜到路上造成交通意外，造成损失的问题了吧？”
啊？！
捧着红伤药，李金生张大了嘴巴。
李宪冷冷一笑，眯起了眼睛：“咋地？你闲的五脊六兽跑马路上找车练气功，现在就腿上擦破了点儿皮没事儿了，我车撞那逼样，不用赔钱呐？”
碰瓷儿？
老子今天教你做人！
一旁，几个民警神色一凛。
看见李宪翻脸，他们才忽然想起来，这次出来不是看热闹的。
刚才在现场的时候他们就已经通过刹车痕迹有了初步判断，现在李金生没事儿，事实基本已经清楚，车祸的原因就是路上突然出现行人，驾驶员紧急避让引起的。
这事儿，是的追究责任。
看着众人将目光齐齐的放在自己的身上，李金生膝盖一软。
“老弟！你饶了哥吧！哥……哥这也是实在没钱，实在活不下去了，才有这么一出啊！”
……
李金生确实拿不出钱来了。
前两天为了坚定修行气功的决心，他辞了老师的工作一门心思的入了气功协会。
男人不在家，家里边孩子外加爹妈，全都指着在纺纱厂工作的老婆那微薄的工资过活，欠了一腚的饥荒。
而在这两年之中，他天南地北的参加气功协会的活动，看气功大师做带功报告，买那些修行磁带书籍，车费杂费的花了不老少。更是让本就四处漏风的家里头掉了底儿。
老婆受不了这种日子，气得直接在电话里说了离婚之后，带着孩子回了娘家。
但是就这，也没断绝掉李金生修行气功的决心。
直到有一次在参加中华养益功真传弟子带功报告的时候，无意之中看到了那所谓的脚踏火炭，目力弯勺和空手接开水的把戏。
他才对自己走的这条路，彻底绝望。
可回到家中时候，妻儿早已经远走，父母不认这个儿子，家里房子被卖了抵债，之前的单位也拒绝接收。
练了两年气功，李金生悲哀的发现，自己什么都没得到不说，混到最后，连个安身的地方都没有了。
无奈之下，为了过活，他便学着在南方参加活动的时候，在大街上见到的碰瓷儿讹诈。
想以此弄笔钱来，租个房子，再去把老婆孩子接回来。
医院旁边的面馆之中。
李金生捧着个硕大的海碗，啼哩吐噜的吃着面条。
一碗三块五毛钱加量的牛肉面，愣是一碗没够。
“不是我说你，你这么碰瓷儿，就不怕被撞死？”李宪给他递了杯热水，拧着眉头问到。
得知李金生整个浪放榨汁机里也榨不出二两香油，李宪也就免了让他赔偿的念头。
车上了保险，就算是不上保险，面对这样的人，你也没辙。
索性，就这么着了。
李金生接过热水，尴尬的对李宪道了声谢。
合着热水将嘴里的东西咽下去，他才不好意思的一笑，“没事儿、我有分寸。”
说着，他拍了拍自己的大腿，然后将裤管卷了起来：“瞅瞅，棉裤，两层！”
然后又将军大衣的扣子解开，指着里面那层厚厚的棉袄：“一样的，两层！”
再之后，他拿起了那顶油乎乎，都看不出本来颜色的狗皮帽子，对着面馆那同样油乎乎看不出本来颜色的长条板凳用力的敲了敲。
咚咚！
两声闷响传来。
这倒不用他解释了。
这东西李宪熟悉。
狗皮帽子里本身就是加了钢圈的，而李金生这顶，看样子得是祖上传下来的，帽子里的头油就得一寸厚，不知道熬死了李金生祖上几辈才能盘成这样。
这狗皮帽子的安全系数，怕是直追F1赛车手的头盔。
这么一身装备，除非坦克来了正面碾压过去。
不然凭这套防护力度，想被汽车装出个好歹来，还真特么挺困难……
“没办法，头一次干这个，怕掌握不好力度。”
看着李宪哭笑不得，李金生用脏兮兮的手背蹭了蹭溅到眼镜片上的面条汤，嘿嘿一笑。

第452章：人才
九十年代，随着改革开放进入中期，国民的经济条件有所改善。
大部分人能吃饱了，饿不死了。少部分人富起来了，兜里有钱了，就琢磨着怎么像以前唾弃的资本主义一样提高生活品质。
但是纵观整个九十年代，人们的消费意识其实都是歪的。
在这段时期里，智商税，中国人没少交。
而气功，就是最荒唐的一个。
听到李金生的际遇，李宪摇头苦笑，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本来，车子撞坏了之后徐茂和就一肚子的气。刚才没要来修车钱不说，李宪还请李金生吃面条，他就万分的不爽。是现在听了李金生的遭遇，他倒也瞪不起来眼睛了。
这货平时人五人六，横踢马槽的，其实也是个刀子嘴豆腐心。
看着李金生狼吞虎咽的将面条汤都喝光，还一副意犹未尽的样子，徐茂和冷哼了一声，对正在身后忙活着的服务员招了招手，“服务员儿，再给我这来玩面条！”
“再来三瓶啤酒！”想了想，他又加了一嘴。
医院旁边儿的小饭馆，客流大得很。
平民消费，服务员也没有啥好态度，唯一值得称道的就是动作快。
这头徐茂和刚刚喊完，那头服务员就拎了三瓶花河，将两只油乎乎的手在蓝粗布套袖上一蹭，啪啪啪麻利的起开，放到了桌上。顺手，把瓶盖揣进了兜里。
不大会儿的功夫，一碗热气腾腾的大碗面摔在了李金生的面前。
看着那上边儿飘着四片牛肉，葱花和豆油混在一起，面条错综复杂乘在里头的大海碗，李金生鼻子一酸。
自己第一次碰瓷儿，业务不熟练，刚才被李宪拆穿的时候已经做好了顿拘留或者是挨顿揍的心理准备。
“吃吧那就，大老爷们儿的，尿尿唧唧的干啥呀？”徐茂和看不得别人抹眼泪，拿起啤酒给李金生倒了一杯，顿在了其面前。
红着眼圈，李金生重重的点了点头。
李金生碰瓷的时候没感觉怎么羞耻。
人逼到绝路了，干什么事儿都是心一横脚一跺的事儿。
所以老祖宗说仓廪实而知廉耻，衣食足而知荣辱。穷的什么都没有的人，全世界就都欠他的。哪怕有一点儿念想和尊严，人都不能够往绝路上走。
将啤酒断了气来，对李宪和徐茂和二人郑重的一敬，闷了。
他没说谢谢。
一个男人最困苦能困苦到什么地步？
无非也就这样了；
兜里没有一分钱，老婆孩子养不住，爹妈父母孝敬不了。没人尊敬没人拿着当回事儿。
困苦潦倒到这份儿上，人就没尊严了。没了尊严，才什么都敢做什么都敢干。
李金生甚至都想好了，要是碰瓷儿碰不来钱，就买把刀子干票大的。
自己蹲监狱都没事儿，让爹妈把房子赎回来，老婆孩子有个窝住，自己也就算赎了罪，给家里做了贡献。
就是凭着这股劲儿，他才敢往车上撞。
现在，这股劲儿没了。
因为他觉得这世界上还有希望。
至少还有好人。
……
李金生把一碗面条吃的唏哩呼噜，看着人都眼馋，可李宪是一点儿食欲没有。
虽然这饭馆人不少，但是做出来的东西实在是……不敢恭维。
豆油闻着像是自己榨的，而且放了好久，一股子晤巴味儿。面条虽然是手工抻出来的，可是粗细严重不一，面硬的像是加粗了十倍的热干面。
他估计，就算是自家那头大花猪，面对这样的食物想必都不带动嘴的——李友前几天还打电话来，说是林场里头就剩这么一头土生土长的猪了，左邻右舍为了讨好家里，剩菜剩饭的都紧着往大花那儿送。现在大花超过一天的剩饭都不吃，鱼肉带刺儿的都嫌弃。
没有食欲，他索性将筷子撂下，拿起了啤酒，跟徐茂和说起了下午看房子的事儿。
“这他妈还咋看，车撞成那个逼样，下午我还得去交警队和保险公司，啥时候有时间啥时候再说吧。”
提起看房子，徐茂和是一脸的郁闷。
要不是出来看房子，能碰见面前这个倒霉催的？
要不是碰见这个倒霉催的，能把车撞了？
要不是车撞了，本来就疼的腰能让安全带给闪一下？
要不是腰闪了，他妈的……养两腰子，前几天刚认识的那个审计局的小娘们儿，是不是就能往炕上领了？
所以说，找房子多耽误事儿！
李宪可不知道他心里想的是啥，不过好容易跟薛灵那头安排出了一天的空档，房子的事儿要是今天搞不定，那说不定就啥时候了。
他叹了口气。
还想着年前把房子定下来装修，年后自己就能住进去了呢。
见李宪和徐茂和一脸的蛋疼，成功干掉了第三碗面条的李金生抬起了头，“你们要找房子？找啥样儿的？”
“咋，你有门路？”徐茂和问到。
“那倒没有。”李金生嘿嘿一笑，“不过哈尔滨我熟啊！我帮你们找，就当……就当是给你们俩赔罪了。”
“你家不鸡西的嘛？哈尔滨你熟悉？”徐茂和反问道。
说到这儿，李金生不好意思了。他挠了挠油乎乎，满是皮屑的头发，说：“这不是业务不熟么，前几天都在满大街的找地方踩点儿……”
啊哈？
听见碰瓷儿也需要踩点儿，徐茂和嘴丫子一咧眉头一皱：“大兄弟你逗我呢？碰瓷儿你踩什么点儿？”
“话不能这么说。”李金生放下大海碗，“我这业务不熟，那就得在信息上取得优势啊！知道我为啥要在红旗街那儿碰你们么？”
徐茂和和李宪齐齐摇头。
李金生哈哈一笑，颇为自得：“任何一件小事儿，要是仔细研究，那里边儿都有大学问！就拿这碰瓷儿来说吧，碰瓷地方的车和人太多了不行，容易造成连环事故把事儿搞大。车和人太少也不行，车少，车速就快，人少，万一碰着哪个缺德带冒烟儿的司机撞你一下就逃逸了咋整？那不就是白玩儿嘛？”
“这几天我走遍了哈尔滨的每一条主干道和次干道，充分的研究了每条大街的人流车流，道路宽度，路况，和平均车速。就拿刚才那红旗大街东段来说吧；那是四排车道，但是道中间有隔离栅，你们从景阳街拐过来，道上还有冰雪，进弯的时候肯定不能太快。但是出了弯儿，那边儿的路况就相对好了，你们肯定得提速，对吧？”
徐茂和想了想刚才出事儿前的情况，愣愣的点了点头。
李金生更加得意：“我算了，这几天那边儿的平均车速差不多是四十迈到六十迈，按照你们那个越野车一吨九的自重，这个速度结合路况，刹车距离差不多是十五米加减两米，那么等你们车出弯走到第二个电线杆子的地方，我从第五个电线杆子旁边跳出来，理论上你们发现我的时候肯定会撞到我，但是撞到我的时候，最大速度不会超过二十迈。”
听到这一番算计，李宪和徐茂和二人都被吸引住了。
李金生越说越来劲，“当时是十一点半，正是下班的时候，按照过去平均三天的计算，那个时段，那段路上平均会有三十五人在附近。这样在撞了我之后，马上就会有不太多也不太少的人围过来。这些人往两排车道上一站，你们跑不了，不至于人太多太闹，也方便我讹钱！”
李宪的嘴巴合不上了。
他妈人才啊这！
一旁，徐茂和吧嗒吧嗒嘴，“大兄弟，你以前当老师的时候教啥的啊？”
“数学。”李金生呵呵一笑，脸上竟然浮起了一层骄傲和自信。
李宪丝毫不怀疑，要是不误入气功这条道，这是个称职的老师。
徐茂和却哼哼一笑，打击道：“那你就没寻思寻思，我他妈要是当时要是根本么看路你咋整？不嘎嘣一下压死你？”
“啊呀！”
听到这，李金生一拍手，满脸的悻悻：“啧、太特么险了，概率这事儿我倒忘了算！”

第453章：大满贯
李宪倒是没指着李金生能帮上什么忙。
不过眼看着自己的车得修，接下来的几天集团里又有一大堆的事情要处理。这么一来，房子的事儿年前能不能定下来还真就不太好说。
想着反正也不给劳务费，李宪便将自己对房子的条件告诉了李金生，让其代劳，在哈市范围内选择一个好地方。
吃了饭，徐茂和便和他分别，打车去了交警队和保险公司处理那台前脸装的不像样的切诺基。李宪将挑选房子的条件以及公司地址告诉了李金生之后，已经是下午两点多钟。
索性也就没再回去上班。
……
接下来的几天，李宪可谓是风光一时无两。
也不知道是快要过年了，还是出了一把车祸，气运倒是给旺起来了；先是省经贸局那头发来了消息，说是自己当选了什么年度创业青年和省优秀企业家，新北集团总公司入选了省优企业。紧接着，信息局那头也打来了电话；通知新浪，归真堂，邦业白和翠花酸菜四个品牌经过局里郑重筛选，被提名省优品牌。
前两项荣誉，李宪不觉得有什么。
之前在给新北纸业在哈市做墙体公益广告的时候，北林市是给他一个市优秀企业家称号的。对于这种荣誉一开始他还看得挺重，毕竟有生以来从来没得到过。
可是后来他才发现，这玩应儿除了给个造价也就十块多钱的奖状牌，以及每个月政府给发一百五十块钱的津贴之外，真的什么用都没有。
要说指着这个东西拓展交际圈，基本上企业能做起来，该认识的主管部门领导全都认识了。不认识的，通过颁奖典礼和之后的一些活动也都能打个照面。
唯一看起来比较吃香的，是获得了优秀企业家之后可以入市工商协会，之后可以参加一些市里针对商界的公开半公开会议，能得到一些先机。
可是作用也有限——除了报纸上在介绍自己履历的时候多出来一行之外，基本可以无视。而且类似什么工商协之类的组织，李宪一向不感冒。这一类的官方组织，意义就有点儿类似二十多年之后学校的家长群似的。
需要通过协会决议的事儿，调子都是早已经订好了的，往往开展什么商讨会议都是走一个形式，没意思的很。
之前北林市工商协的席位，他直接给了张大功。举手表决什么的只要代表新北就可以，谁去都是一样的。
至于那几个省优品牌，要是放在几年前十几年前，倒是挺值钱。
可从近两年开始，中华广告行业开始妖魔化，凡是在市场上混的私企国企都想给自己脸上贴点金。
先是早前得是做出了极其耀眼的成绩才能拿到的，“省优”，“部优”，“国优”这样的政府颁发荣誉开始泛滥。
这些荣誉当众，一部分路子野的企业家，是通过关系找到了地方或者上级主管部门要来的——一般来说，为了扶持地方产业，或者干脆就是为了送人情，对于这种荣誉上面不吝啬。
八十年代末，消费者基于对国家或者是政府部门的信任，这种荣誉还是被看的很重。带有“三优企业”标致的产品到了市场上，也获得了很好的竞争力。
可是到后来这种荣誉越来越多，一些企业干脆也不走人情，也不找领导废那个功夫了。直接就拿着“三优”的标往自己的产品外包装上印——反正这年头“三优”放的多了，有关部门也懒得核查。
慢慢的，消费者也就麻木。
发展到近两年，国内的“三优”荣誉更是不好使——因为“国外”各种奖项开始发力，如雨后春笋般的出现。
什么“国际金奖”，什么“亚太地区最畅销品牌”这种极其具有唬人效果的光环开始时髦起来。
这种“国际”奖项，着实闹出了不少的笑话；
刚刚兴起那会儿，一些傻白白的企业拿了这种“国际大奖”，还喜滋滋的登个报纸，广而告之一下。地方媒体也认为这是极其有光的事情，往往给予大肆报道。
可是就经过短短两年的发展，这种奖项已经开始泛滥。
在93年年底，浙省竟然有八家饮料厂宣称自己得到了各种国际博览会的金奖——媒体都懒得报了。因为在93年中旬，龙江省几乎所有的啤酒厂都接到了“喜报”，被告知获得了国际大奖。其领奖条件是，领奖人境外费用两万元，获奖费用一万元，终身大奖两万元，代理费八千元。
半个多月后……六个啤酒厂的厂长几乎同时登报庆贺，发现得的都是同样的“国际饮料博览会金奖”。
当一群从火山口坐过山车摔进冰窟之中的老总们意识到上当受骗，再去找那个总部在沪市的颁奖机构，发现已经是人去楼空。
没错。
哪有什么国际大奖？
都是骗子。
这么一个大笑话闹出来，市场上对什么优的奖项都已经不再感冒。
所以李宪对于这几个省优品牌，还真就是……感觉如鸡肋。
对荣誉本身没有兴趣，不过这些荣誉不要钱似的砸到自己脑袋上，这事儿就值得玩味。
毕竟，新北集团获奖，集团法人获奖，而集团旗下的三个分公司四个品牌全部获奖，这种殊荣可不是什么人都能有的。
这些奖项发下来，除了人大代表之外，企业家能在省内拿到的荣誉，李宪几乎拿全了。
左思右想，李宪只觉得许是孙卫民给的人情，不疑有他。
就这么忙活了足足五天。
白天应付记者媒体，参加各种报告会议，晚上和新认识的领导或者企业家交流感情。
快到年关了，经贸局和信息局这大搞奖励，也吸引了一大堆乱七八糟的单位过来。
干什么呢？
拉赞助！
比如什么大学的外联部啦，什么什么文物保护，动物保护协会啦这一类的民间团体或官方半官方的清水衙门，一个个的都奔着拿了荣誉的企业家使劲儿——这些人有钱呐！
而拿了个“大满贯”的李宪，自然成为了众矢之的。
一开始，他还象征性的给师大的芭蕾舞团赞助了五千，给铁人博物馆赞助了一万。没办法，这两家拉赞助的太卑鄙，派来的说客一个是师大的校花，一个博物馆文献馆的美女，一口一个李总叫着，每句话里都夹杂着赞美和加号。
本来李宪拿了这么多奖心里就有点儿小膨胀，现在被美女一撩拨，心里边儿酥酥麻麻的，顺手就签了支票。
可是这个口子一开，麻烦没头了。
十几个部门蜂拥着至，你一万他五千的，可把李宪的那点儿色心色胆都吓没啦。
要知道，这些赞助的钱，可都是从自己的腰包里往外出。家家都给，自己买房子的钱算是祸害出去了。
到了撞车之后的第六天，李宪不得不躲了个清闲，将软硬不吃的薛灵推到了台前，替自己领取那些接踵而来的荣誉，自己则准备休养一下，然后过个消停年。
可刚刚闲暇下来的李宪，怎么也不会料到；这个年，他是注定过不消停的。
中午的时候，林翠公司接到了电话。
此前外派到沈洋组织建立归真堂辽省销售大仓的团队，出事儿了！

第454章：意外
沈洋铁西区建制于1938年，因位于长大铁路西侧而得名。
当时的日本财团在铁西大量建厂，掠夺中国资源的同时，日本关东军还利用一批工厂进行军工生产，为侵略战争服务。曾经日方纠集了如三井、三菱、住友、大仓等以大阪地区为主的一些财团资本家，在伪满洲国内建成了这个工业区。
在抗战结束，新中国成立之后。作为一个以机械制造业为主的工业城市，沈洋成为新中国建设的重点，企业高度集中的铁西区则是重中之重。当初苏联援建的156项国家重点工程中有3项在铁西。投资超过百万进行企业改造的40多个，新建大中型企业12个。
只不过到了现在，曾经风光无量的铁西已经显出了几分颓势。
铁西区中，西塔的位置尤为便利，这个地区被皇姑屯站，沈洋站，和沈洋北站夹在中间，铁路运输极为方便。而林翠公司的沈洋销售点大仓，就设立在西塔附近的一处仓库之中。
此时，林翠公司沈洋销售点大院，业务经理陈永正和所有沈洋部分的业务员一起，用身体挡在仓库的大门之前。
零下二十多度的气温之中，陈永气得一脑门子的汗水，正对着几个二话不说，开车过来要往大仓上贴封条的消防联防的人大声抗议；
“凭啥封我们仓库？你们说哪儿不过关，我们整改不就完了吗！这马上就要过年了，你这一封，我们还怎么开展业务？！”
“闪开熬我告诉你！别妨碍我们执法。我再跟你们说一遍，这个仓库防火设施不合格，需要重点整改。”
面对这个解释，陈永不干。
“我们是承租方！这些事情你们应该和出租方谈啊！再说了，这场子这么多年了，不合格你们早干嘛去了？早不整改晚不整改，偏偏我们把货都清点好了装了库了你们过来整改？”
“就是！你们要整改也就算了，我们认！可是你给我们一天时间，让我们把货整走啊，凭啥把我们的货也封里边儿？”
“给你们一天时间？”那联防笑了，“那我倒是要问问你了，在这一天时间里，你们这里万一要是发生了火灾，算是谁的责任？是算你们倒霉啊？还是我们消防工作做得不到位？”
“兄弟们，别跟他们费口舌了，我看这帮瘪犊子就是过来找事儿的！欺负咱们是生人呢！”
“对！老子就在这儿站着，跟你们王八犊子耗上了！想封仓库，从老子身上踩过去！”
见到一群小年轻跟自己叫板，那联防队员嘿嘿一笑，对几个同伴一招手，“得了，既然这些小老弟儿吃了秤砣铁了心。哥儿几个搭把手，直接带回去吧。”
其他几个联防憋着笑，也不多废话，从地上就捡起了钢筋木棍，冲将上去……
……
“到底是怎么回事儿！陈永这个人是怎么办事的？好好的去开展业务，怎么能让联防的人都给抓了去？”
新北集团之中，在徐茂和急匆匆的冲进自己的办公室，说了沈阳那头出了大事儿之后，李宪当即就火了。
“出门在外，大事化小小事化无。这马上就到了年关，肯定各方面检查的要上门儿。实在不行就走走关系，找找门路送送礼就完了。怎么闹出这么大的幺蛾子？”
李宪气得不轻。
昨晚吉林那头已经传来捷报，说是目前已经和吉林的哈药销售公司办事处对接完成，省台的非黄金时段广告也已经签订了下来，虽然没有龙江省台那么多的而时长，不过上午半小时下午半小时的投放时间也足足够用。预计在未来三天之内就能将归真堂心脑康口服液投放市场进行销售。
但是和吉林这头大相径庭的，是沈洋那头的团队。迟迟没有进展不说，现在还弄出这样的幺蛾子！
沈洋那头李宪什么门路都没有，现在十几个人被送进了派出所，只能派人过去收拾烂摊子。
交罚款，保人，这没啥说的。
可是经这么一闹，年前沈洋的销售工作怕是再难施展开了。
这特么耽误事儿啊！
见李宪动了真气，徐茂和强压着满脸的怒容，说道：“沈洋那头从一开始就不顺当，这几天我看你事情多就没跟你说。从他妈咱们的人到了沈洋，憋屈事儿就没断过！先是省台那头，咱们的人前脚刚刚跟辽省省台接触，第二天再去的时候，那边儿就说非黄金时段的广告时间被飞龙全都买下去了。陈永他们只好退而求其次，去找地方台和广播台，可是两个地方台的合同都签完了，那边又反了挂，宁可赔了两万块钱违约金，也把之前的合同给废了。再之后，就是防火检查。上午刚刚过来给了警告，下午的时候直接就封了仓库，他娘的咱们前天刚刚发过去的三十多万的货都在仓库里边儿呢！你说，这要是你，你不急眼？我倒是觉得，这事儿是竞争对手在捣鬼，根本怨不得陈永他们。”
徐茂和就是这性子，极度护短，护犊子。
之前当倒爷的时候带着一群小弟混，打下的这个底子。现在他掌管着林翠公司，虽然上上下下干劲儿满满，但是每次公司开会都跟土匪分赃似的。
李宪本身就在气头上，听他这么说，觉得自己血压都高了：“都这个时候了你还护犊子？！”
“我的犊子我不护着？”徐茂和急了眼，“你管不管？你不管我去趟沈洋，他妈隔壁，老子就不信这个邪！我倒是要看看，咱们林翠到底招谁惹谁了！”
这货说完，就要出门儿。
李宪敢让他去吗？
本来那边儿就乱成一锅，连窝让人给端了，要是再放徐茂和这么个火爆脾气去，非把事儿闹得收不了场不可。
当即，他一把将徐茂和拉住，“公司的事儿我怎么能不管？行了，都到了这个时候了，你就别闹幺蛾子了。”
徐茂和此时也意识到自己刚才有点儿冲，不禁叹了口气，对李宪苦着脸道：“宪子，这事儿他憋屈啊！”
“我还不知道憋屈？”李宪将徐茂和拉回屋里，“可是咱现在不是当倒爷的时候了，不能啥事儿脑子一热就去拼命。咱们现在做的是生意，既然是做生意，那就得稳着来。”
正当李宪在办公室之中说服徐茂和的时候，办公室门外，二人刚好在薛灵的带领下走到了门口。
先说了，东北亚大厦的办公间隔音都不怎么好。
站在总经理办公室外，听到徐茂和的大嗓门儿和李宪的好言相劝，冯伦皱了皱眉头。

第455章：都难
冯伦是专程过来和李宪道谢的。
刚到冰城那时候，李宪在接待宴上开玩笑说东北跟他八字不合，宴后的交谈之中跟他说了副市索长友这个人不太干净，让他敬而远之。
他此行是为了7381地下工程改造项目而来。
通过之前同事的关系，才找到的索长友。虽然索就是个副市，可是作为主管基础建设的副市，7381项目上这人说句话可能比孙卫民都好使——正管而且是直管。
正常来说，到了冰城之后第一件事儿，冯伦就应该去找这位爷。
但是有了李宪的那一番话，多留了一个心眼儿的冯伦倒是没着急着接触，而是按照正常的程序，对7381项目进行了一番考察。
没成想。
就在考察的十几天功夫里，索长友因为作风问题，出事儿了！
这个消息，还是当初帮冯伦在当中搭线的同事通知的，按照他那同事的话说就是；老冯，亏得你动作慢的跟乌龟似的，不然索长友这盆脏水，非泼你一鞋不成！
冯伦想想也后怕呀。
天可怜见，为了这个工程项目，他可是带着二百万现金支票过来的。
这要是万一前脚送出去了，后脚那头出了事儿，自己就是再认识人，肯定也脱不清楚啊！
思来想去，他总觉得那天晚上李宪频繁的暗示，在这件事情上起到了至关重要的作用。
这是人情，得还。
所以在冰城等了万通目前的法人王功权过来，临去辽省谈华联项目之前，冯伦特地到了新北集团。
此时，听到李宪的办公室门里一阵吵嚷，冯伦一愣，对负责引路的薛灵问道：“薛总助，李董要是不方便的话，我可以等一会儿。”
薛灵是知道李宪和徐茂和脾气秉性的，在客人面前漏了丑，她脸上也有点儿挂不住，便歉意一笑道：“也好，那就请冯总和王总到会客室稍待，我去通知一下我们李总。”
……
“干嘛呀你们俩？这是咋了？”
薛灵推门进来的时候，便见到徐茂和正在脸红脖子粗的跟李宪说着什么。
李宪叹了口气，没有回答，反而问道：“有事儿？”
薛灵点了点头，当下便将冯伦和王功权二人造访的事情转达。
李宪皱起了眉头，冯伦此时过来，原因他多多少少猜到了一些；这两天他在参加各种活动的时候，已经隐隐约约的听到了索长友的消息，之前他还想冯伦那个什么地下铁改建工程的事儿来着。
深呼吸口气，李宪指了指徐茂和，对薛灵将沈洋发生的事情说了一遍，道：“这混球想去沈洋找飞龙的麻烦，你劝劝他！我去去就回。”
刚才经过一番分析，又给了沈洋西塔那边通了电话，李宪已经大致猜测到沈洋销售点那边儿被人端了的原因了。
这年头，地方保护政策堪称野蛮。李宪原本想着，年前这一段时间都是抓销售的节骨眼儿，此时将沈洋纳入自己保健品的商业版图之中，不会遭遇到什么针对。
但是事实证明，自己有点儿想当然，有点儿过于侥幸了。
其实这事儿想想，也是自己考虑不周。
在龙江省，归真堂心脑康凭借和哈药联合，配合电视非黄金时段广告轰炸而掀起的销售狂潮已经持续了十几天。
就算是飞龙那头再迟钝，也应该察觉到了不对味儿。
在这种情况下，公司进军沈洋这个飞龙的老巢，实在是一招险棋。
不过李宪并不后悔。
因为他知道，如果按照现有的“得东北者成诸侯，得京沪者得天下”商业规则，辽省的保健品市场，自己早晚是要进入的。
那么发生今天这样的事情，只不过是早一天晚一天而已。
但是按照徐茂和的想法，要以他自己原先的那群马仔为骨干，组建一个“销售”团队开去沈洋，那绝对是不行。
万万不行。
这老小子的想法李宪一眼就看穿了，特么哪儿是想争夺市场占有率的，纯粹是过去找场子的。
现在是法治社会，而且自己做的是正经生意，要是让徐胖子这么搞，那还了得？
那成啥了？
听到徐茂和疯狂的想法，薛灵一阵后怕。
同时也是庆幸。
庆幸李宪虽然年纪轻轻，看着有些轻佻，但是在关键时刻却知大体懂进退。
这一点上，他比徐茂和成熟。
……
会客室里，见到冯伦时，李宪已经平复了情绪换了笑脸。
双方握手见过，没等冯伦介绍王功权，李宪便已经摆手：“认识，王功权王总。”
王功权意外。
虽然是名义上的万通法人代表，不过在万通最初的六个人之中，之所以是他当上这个法人，完全是因为老好人的性格，能中和各个方面的不同意见——家族里老老实实，但是为人根本正直的老大哥，就是这么个人。
所以在平时，关于万通的报道和新闻之中，其实他是不怎么露面的。
“李总，咱们之前见过？”
李宪呵呵一笑，在沙发上大马金刀的坐了，笑道：“东北老乡嘛，之前关注过。”
王功权是吉林人。
听李宪这么一说，冯伦哈哈一笑，打趣道：“敢情李总交朋友之前都把老乡给记好了？那你们俩聊吧，我可走了！”
李宪笑着摆了摆手，“冯哥，你那个地下人防工程操作的怎么样了？”
“唉。”冯伦脸上的笑容僵住，叹了口气：“别提了，我就是为了这个事儿过来的。老弟，这事儿老哥得谢谢你。要不是你当初那几句金玉良言，这次怕是老哥得折在你们龙江。他妈的，现在想想我都后怕。”
李宪微微一笑，知道是自己凭借那有限的记忆，蒙对了一回。
在原本的历史之中，7381工程的改造就是个挺曲折的过程。李宪记得当初在参观某处地下人防工程旧址的时候，说是这个庞大的地下工事群从90年代中期开始对社会招商改造，但是一直拖到了00年，光市长就换了两任才最终定下来。
7381是个啥工程？
那就是个巨型的地下永久半永久工事群！
73年的时候考虑到冰城市是国家一类人防重点城市的战略地位，省里决定修建一条贯穿全市，连通山区的大型机动干道工程。
当时这是冰城第一大工程，上到机关干部，下到青少年学生，冰城男女老少，秉承保卫祖国保卫冰城的精神，全都动员了起来。
采取短开挖、强支撑、快衬砌，以筑好的拱部衬砌支撑主体，然后在已筑好的上孔保护部下挖中槽，跳格开挖马口，浇注侧墙，最后修筑拱底，形成一个环形闭合结构。
光是工程参加施工单位就有68个，平均每天参加施工的人数达1.5万人。经过6年连续施工建设，完成工程埋深21米、高6米、宽7.3米，钢筋混凝土结构干道工程111800平方米，干道全长9.5公里的大型地下工事。
这样的工程想动？
不容易。
事实上，直到后来，除了在7381工程基础上冰城市建了两个地铁之外，一少部分用于改建成了地下商场之外，其他零碎的部分也都废弃。
知道这事情的后来发展，李宪也没说什么。
“算了，不提这事儿。”
许是被索长友搞的郁闷，冯伦一拨脑袋，问起了李宪：“老弟，刚才我们在门口听见你似乎在沈洋那头，有点儿麻烦？”
听到这，李宪眼睛亮了。
“冯哥，你有门路？”

第456章：辽省你们进不去
冯伦还真就有门路。
92年下海经商的这批人里边儿含金量巨高，虽然陈冬升后来喜欢称作自己和同类为“92派”，但后来的经济学家和商界人士，更喜欢把这群人叫做“新时代的士大夫”。
士大夫什么群体？
在老时候，游离在官场的文人，就叫做士大夫。
而新时代的士大夫，顾名思义，就是游离在官场的商人。
这一代里边儿别的人就不说了，就说几个代表性人物。跟李宪关系不错的陈冬升，武汉大学政治经济系毕业之后就进了对外经济贸易合作部，然后去了国院发展研究中心。没回来之前之前李宪都不知道，有一次跟李诚儒喝酒的时候，他才知道，这货的老婆的外婆是李敏。
而后来92派的老大田源，更是了不得。抛去这位后来中国期货市场大哥大的成就不说，人家在90年前以前那就是国改委的领导。计划经济时代末期的双轨制，就是田源参与制定的。下海的时候，这位爷的身份是国改委的司长——三十多岁的司长，可比李宪那个便宜岳父有前途多了。
相对来说，冯伦是同期里边体制内混的比较差的。
也就是84年中央党校毕业之后直接留校，担任马列所讲师……
嗯，基本上84年到86年从党校出来的，或者是去进修过的干部，都听过冯老师讲课。用冯老师后来的话说，“90年代时候，全中国走到哪儿不用揣钱，因为到哪儿都有朋友。”
此时得了李宪发问，冯伦和王功权对视一笑，道：“你跟说说情况，我看看吧。”
在体制内混久了的人都这毛病，跟比自己地位高的人说话时候轻易不打断，跟自己平级或者是比自己低级别的人交流时候轻易不表态。
论起中庸城府，李宪这个小透明复制三个加一起都不是对手。
不过李宪倒是无所谓，跟陈东升也好，还是跟通过陈冬升认识的这一群日后的大佬也好，他大部分都知道其奋斗历程和未来的发展方向，基本上跟自己没有什么过码冲突，平时谈天说话，基本都是怎么本性怎么来。
他将沈洋那头的情况大致说了一遍。
听完事情的来龙去脉，冯伦心里有了数。
想了想，从皮包中拿出大哥大，对李宪做了一个稍等的手势之后，起身一边走出了接待室，一边拨通了个号码。
屋里头就剩下了王功权和李宪。
“刚才过来的时候老冯说带我认识个老弟，我还没多想。现在一见面，才觉得李总这实在太年轻了。二十出头能做这么大的买卖，比当时我们那会儿可强多了，我二十多岁时候可没你这魄力。”
面对王功权不知道真假的恭维，李宪将注意力收了回来，苦笑道：“王哥，可别这么说。
我还没毕业家里边儿大哥那闹离婚，就为了两间破砖房。就这么的，才脑袋一热走了这条路。说实话，我这也就是赶上了好时候，趁着92年东风。要是说有多大能耐多大魄力，其实不见得。前阵子跟冬生他们吃饭的时候我们就说，在中国有钱的人不做买卖，没钱的人才下海呢。为啥下海？说一千道一万，不都是被生活逼的？”
其实当初挺陈东升他们在酒桌上说这话的时候，李宪的心里是唾弃的。
麻痹一群干部下海的，在自己面前说是被“贫穷所迫走上了经商的道路”，别人信不信李宪不管，他反正是不信。
不过此时李宪拿这话出来装逼，却是颇得王功权的感触。
王功权的出身不大好，没经商之前家里边儿挺困难。跟冯伦这样的干部家庭子女相比，就是个穷娃子。
想起自己刚下海那会儿的情形，王功权也是苦笑。
“对了，王哥。”李宪没闲心忆苦思甜，“这次你过来，是回家探亲还是公事？”
“都有。”可能是考虑到冯伦受了李宪提点的关系，王功权犹豫了一下，也没含糊，说了实情：“这两年都在南方，平时也不怎么回来，你嫂子和孩子总在家也不是个路子。眼看着过年了，这次回来一个是想趁着年前，把家里边儿料理一下，把我媳妇和孩子接到特区去。再就是为了公司的事儿，我们之前听说吉林东北华联有意对外出售股权，想考察考察看看。”
李宪不动声色的点了点头。
跟他预料的一样。
东北华联项目，万通成立之后一次相当相当失败的投资。
东北华联跟哈药差不多，是吉林省第一家上市企业。
上市之后公司募集了一亿六千万，东北华联的主体企业华联商厦更是名声鹊起，生意兴隆，一度成为吉林省国企股份制改革的领跑者。
但是跟当时所有的上市国企差不多，从来没见过这么多钱的王小二，冷不防中了巨额彩票就开始飘了。
上市之后东北华联野心勃勃，董事长兼书记大手一挥，玩儿了个科贸工全方位发展。在省内先是兼并了辽源一百，四平金龙，设立了第二华联商厦和华联实业。而后更是耗资一点五个亿，建立了大大小小十六家全资子公司。
这些动作，几乎是在半年之内完成的。
如此盲目的多元化扩张，带来的结果就是崩盘。
新上马的十几个企业项目无一盈利，第二华联商厦开业之后就陷入了困顿，六千多万打了水漂。白山华联和白山五交化工创立之后毫无收益，五千多万又甩进泥坑。投入了一千万的江山木业，成立之日就是亏损之时。更不要说在美国花了大价钱，但是买下来之后根本不知道怎么运营的办公楼和在泰国设立的酒店项目。
短短几个月的时间，公司损失两个多亿，资金挥霍一空。股价从巅峰时期的十八块，一路狂跌到每股两块二。
按照原本的历史进程，万通七千多万收购了华联。据后来的冯伦所说，收购华联是看重华联上市公司的身份，以及想在商业地产方向进军。
但是后来的事实证明，刚刚草创不久的万通并没有上市公司的操作经验，也没有强有力的管控和企业改造能力。
只是用七千多万买了个座位，跟华联的高层们一起，眼睁睁的看着一个热钱催起来的商业帝国在短短一年之内分崩离析。
为了这个项目，据说当时的万通前前后后赔了近五千万，也正是因为这个失败的项目，让万通管理层意识到了公司管理方面的漏洞和现有投资风险控制体系的不完善，从而间接的揭开了万通六个创始人相继分家的大幕。
知道这些，李宪看向王功权的眼神里边透着怜悯。
万通之所以搞华联这个项目，是王功权一力促成的。李宪不知道，这个项目里边儿有没有这个穷娃子想在家乡父老面前漏把脸的想法。
想着这些，李宪试着跟王功权委婉说了一些包括预算控制，财务部门对发展战略，各单位经营情况，外部投资环境的审批原则，以及上市公司设立专业科学的企划部门的必要性之类，自己对上市公司操作的想法。
他不能直接说这个项目不行，和王功权冯伦的关系，也没到直接劝阻的那个份儿上。
自己的这些话，对方能听进去最好。听进去，就避免了一出悲剧。
如果对方听不进去，那……
咳咳。
按照历史进程，最后万通把手里的股权以一块钱不到的价格卖掉了，最后被吉林一个社会大哥捡了便宜。
华联啊。
巅峰时期资产十个多亿，倒是个不错的壳资源。
保健品的生意，李宪没想做的长长久久。现在虽然市场火爆的一塌糊涂，是个保健品公司都能在市场上圈钱，不过俗话说过犹不及。这个目前中华最兴旺的产业，在一群草莽的操作之下，必定有被玩儿坏的一天。
李宪刚开始进入这块，无非也是想赚笔块钱。
不过和哈药的合作，倒是让他看到了另一种保健药品的未来。
到时候，还真就得需要一个上市公司作壳。
那时候……这个便宜似乎可以试一试。
毕竟，华联作为一个地方上市企业，距离龙江省又这么近，里面可以操作的余地非常大。而后来ST高斯达对华联的一些处置方式，李宪心里有事门儿清。
不过这事得看机缘。
所谓的机缘，就是万通这头的操作。
正这么想着的时候，门外走廊里的冯伦推门回来了。
手里还拿着电话，对李宪尴尬一笑：“我跟沈洋的哥们儿通过话了，他那头打听清楚了。放人的话没问题，我跟你去一趟，到那儿就能领出来。不过……你们那个销售点儿，怕是开不成了。”
李宪一皱眉头，“冯哥，你可是打听到什么了？”
冯伦点了点头，“飞龙公司那边儿放出话来了，辽省，你们林翠进不去。”
一听这话，李宪火了。

第457章：老子跟你耗上了！
按照冯伦那个在商业局上班的哥们儿的说法，被扣留的业务员公司去人交了罚款就能领出来，但是那一个仓库的货，肯定是要不回来了。
就算是没有这边儿透露的消息，李宪也已经猜测到了，这一次沈洋市场的布局失败与飞龙有丝丝缕缕的关系。
但是猜测是一样，听到了对方的挑明了的“警告”，他的心情又是一样！
实话实说，李宪自从回来这个年代，行走在江湖之中还是蛮谨慎的，甚至是说有点儿怂。
之前的几次争端，基本上都是防守反击。
知道这个时代的野蛮和黑暗，他从来不轻易的去挑起战端。
本来嘛，遍地是黄金的市场，靠什么手段都能发财，没必要搞的头破血流伤痕累累，那对于一个重生者，特别是李宪这样一个没有什么背景的重生者来说，殊为不智。
但是现在，他是真的动了真怒。
“李宪，这件事儿可不能冲动。飞龙现在势大，辽省对这个企业的扶持力度在那里，这个事儿你不论占理还是不占理，到那儿都说不出来理。听哥哥一句劝，男子汉大丈夫忍一时风平浪静退一步海阔天空，咱们的人虽然被扣起来了，但是都没事儿，你派人先去趟沈洋接回来，生意上的事儿……就过完年再说吧。”
见李宪脸色铁青，额头上隐隐有青筋暴起，冯伦立刻劝道。
一旁，王功权也附和：“是啊李总，既然对方还没做绝，人还能整出来，我估计也就是想给你个警告，还没有打算真正动真格的。可话说回来，那头既然已经起了对付你的心思，人家又是主场作战。我感觉你还是先避一避风头比较好，好汉不吃眼前亏，是吧？”
二人说的道理李宪当然明白。
他攥紧了拳头，深深呼了一口气。
“王哥，冯哥，你们不用说了，这事儿我心里有数。”强挤出了一丝微笑，李宪说道：“一会儿还得麻烦冯哥一下，跟那头打个电话，给我搭个线。人，我得亲自去接。”
见他这般表态，冯伦还是不信，“李宪，其实这事儿要是放在我身上，哥哥可能也咽不下去这口气儿。但是咱们在商言商，形势不在你这边儿，该忍的……”
李宪伸手将其打断，“我知道。你放心吧冯哥，我不会冲动。”
见李宪重申了一句，冯伦这才点了点头。
……
在跟冯伦那个名叫王奇峰的哥们儿通了电话，交换了联系方式之后，李宪便瞒着徐茂和，坐公司的那台桑塔纳，又带了三台车奔赴到了沈洋。
到了地方的时候已经是当晚八点多钟。
不过很显然冯伦的面子够大，虽然早已经过了下班点儿，但是王奇峰仍然在办公室里等着李宪的到来。
到了沈洋市区，李宪给那头通了电话之后，王奇峰便直接告诉了李宪联防队收押林翠公司业务员的辖区派出所地址，自己则是直接打车，到那边儿和李宪会和。
到了地方，李宪也没暴露自己的身份，跟司机一起在王奇峰的带领下跟派出所方面接触。
扣押业务员的名目是阻碍执法，交了八千块钱保证金，办理了取保释放手续。一个民警便拿了钥匙，招呼着李宪往拘留室去。
“我说你们公司也是有意思，不知道你们老总是咋想的。飞龙是啥公司？那是咱们省的明星企业，你们公司这是吃了熊心豹子胆了，敢往这儿凑合？”
李宪没吭气儿，也同时拉住了跟在自己身边，想要出言反驳的司机。
“同志，我能不能问问，到底是谁放的话，说我们林翠集团进不了辽省？”
李宪从兜里掏出了烟，从里面抽出一根自己叼上点了之后，将整包烟塞到了那民警手里，“姜伟？还是谁？”
也许是看在中华的面子上，民警呵呵一笑，掐了一根儿架在手里，对李宪虚晃了晃手：“你想多了小同志，姜总那是什么人物？飞龙的总经理，全国杰出青年企业家，十大杰出青年，改革风云人物。现在到了年关，那可是去京城作报告的。这样式的人物，能跟你们这丁点儿大的企业较劲？”
李宪皱了皱眉头，“那是？”
“嗨。”民警接过李宪手中的打火机，将烟点了。仔细的端详了一番那造型独特的德国火机，见李宪没有赠与的意思，这才不舍的递了回来：“我听说啊，不知道准不准确。听说是你们在龙江省那头，拂了咱飞龙东北区林建东林总经理的面子……不用我多说了吧？”
李宪点了点头。
不用了。
他明白。
自己的层次太低，甚至都没有到有资格让姜伟当做对手的程度。
呵呵呵。
还真是……他妈的。
不过也好。
这种下三滥的手段，如果真是姜伟这样被后世商业典籍里头经常提到的人做出来的，他会很失望。
因为草莽和流氓，绝对是两个概念。
不过不管是林建东也好，还是姜伟也好。
这个梁子，他只能往飞龙身上算。
……
铁西派出所是个建国之前的老银行改建的，十九世纪初的建筑，用到现在已经破旧的不行。关押室坐落在地下室。
随着那民警穿过长而崎岖，昏暗无比的走廊，走了足有两三分钟，李宪才看到了自己的员工。
十几个人，蜷缩在拘留室的地上，低头耷拉脑，满是丧气。
“行了行了，都起来吧。有人过来保来你们了。”
随着一阵哗啦啦的铁索和铁门碰撞声，那民警喊了一句。
里面的人这才注意到那远远站在走廊口的人。
“李总！”
陈永眯起了眼睛，看清了李宪的面貌之后，猛地一下站了起了身。
可是随即，便低下了头去。
其他人在眼中泛出一阵喜悦之后，也羞愧的别过了脸。
事情被他们搞糟了。
不管是不是有竞争对手有意针对，但是回想在处理封仓库的问题上，监牢里的每一个人都有失冷静。
大仓和货没保住不说，现在倒是让李宪过来亲自处理他们。
“李总。”
待一群人从拘留室出来，陈永便紧着走了两步，来到了李宪身边，主动承担起责任。
“这事儿是我办的不对，没能保住大仓，还让公司丧失掉了年前布局辽省的时机……我……我愿意承担责任，回头我就给您写辞职信。”
“滚犊子！”
原本就铁青着脸的李宪挥手就给了陈永一巴掌。
结结实实挨了一下，陈永捂着脸低下了头去，不敢说话。
周围的众人见一向温和的李宪如此暴怒，吓得大气不敢出。
“知道为什么打你不？”李宪瞪着眼睛扫视了众人一眼后，一把将陈永拽到了自己的面前。
“知道。”陈永点了点头。
“你倒是说说为啥？”李宪追问。
“因为……因为我办事不利。”
“屁！”李宪恨铁不成钢，一把将其推开，“你这监牢白蹲了。”
看着一群低头不敢说话的业务员，李宪扫视一周，就站在派出所的门口，指了指远处灯火通明的铁西区。
“你们给我记住了。咱们新北虽然是个新企业，但是决定了的事儿，就没有更变的道理。我李宪说出去的话，就没有收回来的道理！之前我跟你们说拿下东三省市场，这个目标没完成之前，谁他妈也别跟我说丧气话！辞职？把事情搞成这个样子，你还想抄公司的鱿鱼？想的美！”
李宪深深的看了看陈永，“等你们把辽省市场给我拿下来之后，我炒你！”
陈永一愣。
他听明白了李宪话里的意思——公司，还想拿辽省！
自己，还得往回找场子！
被那其中显示出来的决心所感染，陈永虽然挨了一巴掌，但是心里却异常舒服。红着眼圈，他重重的点了点头！
“李总，我陈永正式跟你申请，担任攻陷辽省市场的突击队队长！跟这，老子就耗上了！”
“对！耗上了！”
一年轻人，血液的燃点很低。
李宪点了点头转过了身去，一招手。
“那是必须的。跟我回家，稍后，咱们再卷土重来。”
零下三十多度的夜晚，一阵刺骨的寒风吹过，卷起了房檐上的积雪。
片片晶莹的雪花飘飘洒洒，卷积着，飞舞着，冲向天空。

第458章：曝光他们
连夜，李宪便带人回到了冰城。
次日一大早，正准备带人去沈洋往出抽人的徐茂和见到陈永等人，意外的够呛。
问清了是李宪连夜去保的人之后，这货在公司里直接就咋呼开了，非要吵吵着去沈洋跟飞龙那头掰扯掰扯。众人好容易把这家伙按住，这货就又拿起电话摇人——飞龙在冰城也有办事处。
“马勒戈壁！跟老子玩儿这套，谁怕谁啊！？他们他娘的祸害老子，你看着，不把他们龙江分公司搅和个底儿朝天，老子就不姓徐！”
李宪倒是丝毫不怀疑徐茂和有这个实力。
这犊子玩意儿路子野着呢。
在冰城大官不认识，但是基层部门的朋友大把大把抓。祸害一个外省公司的销售部，应该还是轻轻松松。
面对犟起来像头牛，混起来像个虎，怎么拉也拉不住的徐茂和，李宪急眼了。
一把将拦住徐茂和不让他打电话的众人推开，气道：“让他打电话摇，去吧，他祸害你一把，你祸害他一把，最后大家伙儿拿着刀子红进白出，这买卖不用做了！都他妈当黑涩会去！”
跟李宪处了这么长时间，徐茂和还没见过他发怒。
李宪这一下子，倒是把他给镇住了。
站在办公室里运了好一会儿的气，徐茂和将大哥大往桌子上一拍，气呼呼的坐到了沙发上。
李宪本不想理他。
这彪货平时还能装个样子，可是脾气一上来就现了原形，从本质上还是倒爷那个套路，动不动就搞社会上那一套，一点儿长进都没有。
他恨铁不成钢：“你就算把他们的铺子砸了能咋地？人家已经打入龙江市场了，有一定的消费者基础了，换个地方不还是开的起来？你能砸了他们分公司，你还能把龙江省内所有的飞龙代理商都给砸了？”
徐茂和被李宪一通数落，气闷的不行。坐在沙发上点了根烟，又气呼呼的把还没抽一口的烟摔在了地上，“那你说咋整？”
李宪瞪了他一眼，招过林翠的副经理刘晶，“去，通知省内的几家报纸，把咱们昨天在沈洋的事情写个经过，公布出去。”
听到李宪的安排，徐茂和一拍脑袋！
“草。”他大嘴一咧，“宪子，还特么是你狠！我咋就没想到？发报纸上去，把这事儿曝光，再扇呼扇呼咱们龙江老乡，顶他飞龙一下子！这个好，这个比砸他们铺子狠！”
一旁，薛灵见徐茂和不作了，才擦了擦脑门上的汗，道：“我赞同李总的做法，通过舆论途径来进行反击。我们现在是做企业的，飞龙虽然在这件事情上坏了规矩，但是咱们不能跟他们一样，这样下去不就全乱了套了嘛？”
周围人纷纷点头。
但是马上有人问道：“可是李总，薛总助。舆论上我们也只能辐射龙江省内，现在沈洋大仓建不起来，广告打不出去，那辽省的市场怎么办？”
李宪和薛灵对视了一眼。
从彼此的眼神之中都看到了一丝无奈。
作为一个新晋品牌，怕的还真就是这个事儿。
做生意，天时地利没有都不怕。怕的，就是人不和。
饶是李宪姿势丰富，面对这种局面，也犯了难。
……
跟林翠方面简单的开了一个会议，预料之中的没有什么解决办法之后，李宪回到了自己的办公室。
前脚他刚刚进门，后脚薛灵就跟了进来。
“坐。”
李宪拿了一次性纸杯，接了水放在了桌子上，对沙发指了指。
“李总，你打算怎么办？”薛灵没心思喝水，直接问到。
李宪昨晚跑了一宿，在车上的时候心烦，跟着司机抽了一路的烟，嗓子里就像被富婆塞了一团钢丝球。
一口气将杯中水喝光，他才清了清嗓子，道：“现在看来也没有什么好办法。货被扣押了是小事，但是飞龙那头的意思已经很明显了，有这次，咱们在辽省其他的地区铺货，也肯定有第二次。”
薛灵叹了口气，有些失神，道：“做生意……跟我想象的不太一样。”
李宪摸了摸鼻子，笑了。
他还记得薛灵在面试的时候跟自己说过的那些话。
那个时候的薛灵完全就是个理论家加理想家，以为做生意是玫瑰色的，凭着什么学识和奋发图强就能获得成功。满脑子是那种中国版本的阿甘式美梦，相信坚守原则，认真投入就能获得最后的成功。
励志电影和官方文献看多了养出来的毛病。
当时李宪就想着，有那么一天等薛灵见识到了做企业过程中的黑暗面，自己一定要好好的嘲讽一波。
可现在看着薛灵脸上的混乱与纠结，他倒是说不出来刻薄的话了。
信念的动摇就已经让人很痛苦。
补刀这样的事儿……
他做不来。
“这个时代的可悲之处就在于，明明你知道未来会更好，但是仍然身处困顿。就像是十二点半的寒夜，哪怕距离黎明就剩下那么三四个小时，却依旧难熬。”
他安慰道。
听到这一番话，薛灵蹙起了一双好看的眉毛。
看怪物似的看向了李宪。
“干嘛？”李宪摸了摸自己的脸。
凭手感，他就知道自己依旧很帅，颜值丝毫没有因为昨晚修了一宿的仙而跌落。
“不认识我咋的？”
薛灵摇了摇头，“没想到你还是个诗人。”
切。
李宪忍不住轻笑，“你没发现我的优点多了去了。所以说你就跟我慢慢处，处到最后你不崇拜我，那你自己找原因。”
不等薛灵反驳，他便说起了正事，“我打算先把沈洋的人手充实到吉林去。”
“为什么？”薛灵有点没跟上李宪的思路。
“一来，吉林那头现在业务开展的情况不错，缺人手。这些人过去正好能补足一下，拉动销量，在年前这波销售旺季把沈洋部分的弥补一下。二来，这些人刚刚经历了失败，但是沈洋这边暂时看样子进不去，不能就让他们这么呆着，不然心气儿呆没了。”
薛灵点了点头，“也好，一会儿我就去安排。徐总那里你不用担心，我会看住的，不会让他乱来。可是辽省市场……”
“这个我来想办法。”
李宪从兜里掏出了半盒皱巴巴的塔山，给自己点了一颗。
见平时不怎么抽烟的李宪熟练的点了火，从鼻孔里徐徐喷出两道烟气，薛灵点了点头，起身退出了办公室。
……
想了一上午，李宪也没想到特别好的办法。
情况实在是太糟糕，虽然飞龙那头的手段挺下作，不过不可否认的是还真特么稳准狠，宣传口和销售口都被堵死，赶上年前销售高峰，心脑康的身缠供应吃紧的时候，又扣了自己几十万的货，真他妈是歪门邪道的典范。
这风骚的回手一掏，真难受。
就在他暗自发愁的时候，却突然有人造访。
来的不是别人，正是之前受李宪委托，帮着找房子的李金生。
办公室里，见到李宪，李金生摘下了那条脏的不像样子的大红围脖，喜道：“李总，总算是不负使命。房子，我给你找到了！”
“在哪儿？”
李宪给他倒了杯水。
李金生捧着热水，暖了暖手，才吹了一下滚烫的杯面，轻轻啜了一口。
“耀景街22号。”
嗯？
李宪皱了皱眉头。
这地儿……
听着怎么这么熟悉？

第459章：耀景街22号
景耀街。
冬日午后，李宪看着路旁一条趴在道边晒太阳的土狗，点了根烟。
身旁是高大的榆树、树下是半人高的蒿草，草下是一层黄绿杂驳的落叶和积雪。
闹市附近，却是僻静之处。
“老李，你这是在跟我开玩笑嘛？”
指着那处老房子，李宪笑了。
李金生还以为李宪对自己精心挑选的地方不满意，满脸的为难：“李总，没办法呀、我这是严格按照你的要求找的。”
说着，他从兜里拿出了一章纸条，凑到了李宪面前：“你看看这都是当初你交代的；第一，地方一定要大，最好是有十几间屋子的，一手二手无所谓。第二，交通一定要方便周围要有小学。第三，开发区或者郊区别墅周围太冷清，治安不好，周围要热闹的地方。第四……最好还得有个大院子，能让孩子在外面玩儿或者养个狗啥的……”
说完，李金生一拍巴掌，“那除了这样的房子，整个冰城我也找不到别的地儿了啊！”
李宪哂然。
这房子。
倒是够条件。
太够了。
景耀街22号，什么地方？
最早是俄国沙皇给当时中东铁路护路军总司令霍尔瓦特建立的官邸，不过那时候霍尔瓦特在香坊那头养了个情妇，任上始终没住过。等霍尔瓦特卸任之后，这就改成了中央图书馆。
之后一九一八年俄罗斯海军将领高尔察克造反曾居住在此，还在这城里了白卫政府海军司令部。日军侵华之后就一直空着，到了老大哥援建的时候，这又改成了俄国专家的宿舍和办公室。
再往后，63年的时候改成了文联大院，一楼办公，地下室和二楼住人。龙江日报的著名记者曾一智就住在这。
后来，陆毅版的《夜幕下的哈尔滨》，《功勋》等剧组都用过这里做内景拍摄场地。
为何李宪这么熟悉？
这地方距离哈工大宿舍就两里多地，当初在这上学的时候他不止一次在这路过！
只不过在那个时候，产权已经移交到市政府，成了城市一级保护古建筑，只能在外面看，不允许进到里面去的。
“李总，您……看不看看？”李金生见李宪脸上的表情复杂，硬着头皮问了一句。
李宪收回思绪，点了点头。
沿小径前行，拐过树丛便是大院，院内主建筑、侧楼、栅栏门、门房齐备。
高耸的主楼便显现在了眼前。
小楼正面是一个宽大的玻璃窗，外表装饰华美。向右侧望，两层楼加一个地下室格局的侧楼屹然挺立。主楼是两层带有明窗的半地下室的格局，一层的举架足有四米多高、看起来活像是个小宫殿。
墙体上的黄色漆面已经在雨水的侵蚀之下掉色斑驳，变成了类似泥土般的殷红。好在这房子看起来足够结实，整体上依旧巍峨挺拔，颇具局势。白色的大幅二五线窗框和镶嵌玻璃保存的相当完整，窗子门廊附近的大理石浮雕立体活现。
站在这样的建筑面前，一股浓郁的异国风情和民国范儿铺面而来。闭上眼睛，似乎都能瞬间回到大几十年前，看到这里门口停放的老爷汽车，那来往进出的绅士和旗袍贵妇。
正在李宪打量着这栋岁数过百的老房子之时，身后两串脚步声传来，期间夹杂着一串掏出钥匙的叮当响动。
李宪回身一看，便见到一个披着军大衣，得有六十多岁的老爷子，走了过来。
“这是更夫。”李金生为李宪介绍了一句。
李宪对老人点了点头，对方却没鸟他。
在大门之前的雪壳子里踢了两脚，准确的踹出了一把磨光了头的扫帚。老人麻利的将那高高的大理石台阶清扫干净，这才打开了大门然后坐在了门边抽烟。
李宪想着，这可能是觉得自己就是观光的，没拿自己当回事儿。
不过他也乐得好好观赏观赏。
举步便走到了楼内，别有一番天地。
穿过不长的门廊，面前豁然开朗，高高的厅堂棚顶中间吊着一盘落满了灰尘的大吊灯。围绕在吊灯周围的，则是充满了东正教风格的浮雕，虽然年代久远，不过里面的圣经情节壁画画仍然能清晰可见。
沿着门廊往里走，五六间屋子的房门都开着，里边空间奇大，每间差不多都得有50多平米。里边有点儿脏乱差，墙壁上贴着各式革命海报，但是看得出来使用的还算是节制，没祸害。
墙壁是实心砖的，看模样足有三块砖头厚，敲起来咚咚响。
螺旋楼梯直通楼上，二楼琴室书房的格局还保持着原样，一水水的红木地板百年未朽。
从二楼的一个旁门，又直接可以穿过楼梯到达侧楼。“凹”字型的建筑布局，除了门前一个院子之外，楼后还有个面积能有二百来平的楼内小花园。
日了狗。
这哪是房子？
这就是个古董啊。
李宪暗自叹了一句。
冰城这样的建筑不少，早时候的老道外一带，花园街一带和群芳里都是。
不过李宪回来之前可没见过这样儿的，90年代后期房地产热的时候，大多数这样的建筑都是拆的拆毁的毁，侥幸留下来的，大多也是经过翻修或者干脆重建的那种——样子还在不假，不过没了神韵。
“李总，我都打听好了。这外墙都是三块实心砖的，棚顶上夹了锯末子，冬暖夏凉。取暖虽然没有暖气得自己烧，不过在地下室壁炉和客厅壁炉填上柴禾一会儿就热，闷得快添上木头柈子之后不用管，热起来比大热都暖和。”
一边儿的李金生还在不厌其烦的给李宪介绍着他早就知道的情况。
“北边不远就是中铁二院，后身儿有个小学，两个幼儿园，再往那边儿就是哈工大校区，东边儿省直属党校，治安杠杠的。这附近可以说除了旧房子多点儿，其他的都附和你说的标准。”
将二楼的大窗子打开，站在窗前看着附近一水水残破，但是还冒着炊烟的平房，看着那大街小巷两旁一排排的老榆树，李宪点了点头。
“这地方，多少钱能拿下来？”
“还得具体谈，现在产权归铁路，我昨天去问的时候他们那当官的意思……是不低于二十万。”
见李宪没有表态，李金生忙道：“我这里边儿可没掺水啊李总。”
呵呵。
李宪摇了摇头。
心说买不买都没定下来，就你这样想在里边拼缝掺水，人家铁路那头也得理你算。
将窗子关了，他拍了拍李金生的肩膀，“这房子要了。”
看着李宪转身离去的背影，李金生眼睛放出了光彩。
二十多万的房子，怕是翻修下来五十万打不住。看了一圈，一句话就定了！
有钱人！
这就是有钱人啊！
“李总！”
听到李金生在身后大喊了一声，李宪回过神，“干啥？”
李金生鼓起勇气，大步走到了他面前，“我不知道你是干啥的、但是我猜你肯定是干大买卖的，给个机会，让我跟你干吧！”
说完，深深一鞠躬。
李宪眉头一挑，想着李金生那变态的计算能力，再想到他那独特的经历……心里有了一点儿想法。
“行啊。”
他勾了勾嘴角。

第460章：我们要报复
让李金生去和铁路那头把房子的事情定下，从耀景街出来，李宪心里乐开了花。
耀景街22号这样的房子，所谓的20万价格，说的其实是地皮价格，而不是房产价格。类似群芳里那些个民国和百年建筑，说拆咔咔就拆了，可见这样的房子现在就是当废品处理的，政府还不怎么待见。
不过放在日后，那可是个宝啊。
市中心的房子，旁边儿就是哈工大，往远了走没多远就是政府，配套设施要啥有啥。再等十几年周围一通拆迁之后发展起来了，别说这样的房子，独门独栋的小院儿你上哪儿找去？
这样的房子现在看着旧了些，周围全是平房区，破烂了点。可是往后是拆一处少一处，金贵程度堪比京城大四合院。往后二十年，再想进这样的房子那都得买票！
而且更重要的是，李宪大学时代曾经在这附近生活过整整四年。
想到自己大学时代那些认识的人，没准还能在这儿见到，他就一阵开心。
排出一些现在还是精子的那部分，余下的那些人……现在都还年轻吧？
带着这种憧憬，李宪微微一笑，在街口拦下了一个出租车。
……
李宪不知道的是，在他看房子的时候，集团里已经热闹开了。
新北集团可以说是冰城企业中的新贵，李宪连续拿到省优秀企业家，年度创业青年，新北集团拿到省优企业，四个品牌全部获得省优荣誉的情况下，这段时间没少报道。
作为省内名声正旺的企业，在辽省被竞争对手扣押货物和业务员，除了具有相当的新闻性之外，更是激起了各个地方报社的乡党情绪。
在集团公关部将林翠公司在辽省的遭遇反映给各个报社之后，一大波记者蜂拥而至。
像省民日报，冰城晚报，龙江省新闻报和几个发行量比较大的日刊报社，基本上都到了位。
而一些听到了消息过来蹭新闻的花边小报，也赶了过来——作为一个新晋企业家，李宪二十郎当岁的年龄本身就颇具传奇，但是无奈李宪太过低调，不论是感情生活还是交际圈子，都显得跟冰城有些神秘，甚至是格格不入。
要知道，自从桥四被枪毙之后，这些街头小报好久没有什么关于城内富豪的消息，都快变成文献考古工作者了，天天扒野史艳史的博人眼球，现在好容易听说新北集团和李宪这有了新闻，还涉及到和如日中天的沈洋飞龙，给他们可乐坏了。
面对三四十号记者，集团的公关部不得不空出了一间会议室，就众人引领到里头，召开了一个临时的记者见面会。
当李宪回到公司的时候，见面会刚刚开始。
主持会议的是公关部副经理席晓华。
正当席晓华原原本本，带着个人的些许愤慨将林翠公司在沈洋的遭遇叙说完毕之后，会场里边不知道是谁先低声呼了一句“李总”，便将所有人的目光吸引到了门口去！
在场的很多记者还不认得李宪。
虽然早就知道李宪年轻，但是见到这个一头短发格外精神，脸上却似乎带着写困倦的小青年站在门口，接受着现场维持秩序的保安和公关部工作人员的招呼和问好，立刻就围了过去。
“李总，关于沈洋飞龙在此次事件里的作为，请问你有什么看法？”
“李总你好，我是日报记者王阳，刚才席经理说昨晚是你亲自带人去沈洋将被扣押的业务人员接回来的，请问你和当地相关部门和飞龙公司接触了没有？”
“林翠公司是否会对飞龙展开报复？”
“李总！李总我是龙江晚报记者姚兰，请问在林翠公司归真堂一路高歌的情况下发生这样的事情，能否影响到林翠公司和新北集团在保健药品领域未来的布局和发展计划？”
“李总，李总说句话吧！”
面对众记者的嘈杂的询问，李宪默默不语，直接分开人群，走到了席晓华身边。
席晓华见他似乎有话要讲，便主动将位置让了出来。
会议室不大，也没有配备什么话筒音响的必要，李宪就那么在人群之前站定，伸出双手徐徐一压。
场面安静了下来。
“刚才问问题的朋友太多，没办法一一解答，请理解。”李宪微微欠身，对台下微笑道。
一开口，李宪的尊重就赢得了在场记者们的好感。
再次起身，李宪的面容严肃了下来。
看着台下一群家乡记者，他深吸了口气：“在我的印象之中，企业的一生，就是雕刻的一生。老板，员工，股东，都是雕刻家。需要用他们手中的刻刀，一刀一刀将企业这个丰碑这个雕塑谨慎入微的雕刻出来。但是很遗憾，事实证明并不是所有的企业家都是跟我一样的想法。在昨天，飞龙用他们手中原本应该雕刻自己的刻刀，在我们新北集团林翠公司身上，狠狠的剜了一下。”
受到他的情绪感染，在场的林翠公司工作人员都攥紧了拳头。
但是在场的记者，却为他说的这个“企业雕塑”论眼前一亮。这时候还不兴什么录音笔，在场的记着一律都是拿着笔记本和钢笔。在李宪话音落下之后，现场一阵沙沙的声响，很明显是在记载李宪的刚才妙语。
在对昨天的事件表达了自己的观点之后，李宪继续说道：“现在，我统一回答你们的问题。首先需要声明的一点是，林翠公司在保健品领域布局东北市场向南发展的目标，绝对不会变。”他说的斩钉截铁：“尤其，是在我们遭受了某行业领先企业近似流氓的恶性竞争手段之后！”
都是家乡人，发生这样的事情同仇敌该的情绪本来就有。现在李宪坚定的态度瞬间将在场的记者们感染。
“其次，我们会不会报复？”李宪用目光巡视了一周，“商场是是非地，商人是是非人，钱是是非物。所以在之前的经营之中，我们都万分的谨慎，生怕惹出不必要的麻烦与过节。”
说到这里，李宪却突然抬起手指：“但是这次，报复，我们肯定要报复！”
“这个报复，说的不是去砸，不是去耍臭无赖。新北集团是一家新企业，更是一个有梦想也有底线的企业。我们会在市场上，用产品的市场占有率堂堂正正的展开报复。让飞龙公司见识到，做好企业，做好市场的根本，不在于怎么下作，不在于怎么利用当地机构的打压去排出竞争对手，而在于服务，品质与诚信！”
“好！”
“说的太好了！”
还没等李宪说完，会议室里便响起如潮般的掌声。
在热烈的掌声之中，薛灵也拍着巴掌走到了李宪身边，侧过身去低声问道：“刚才到处找你找不到，你干啥去了？”
“买房子。”
李宪面无表情的回答，让薛灵汗颜。

第461章：发力
记者见面会结束之后，省内和冰城市报纸上，关于新北集团和飞龙的这一场争端，以及李宪的那一番讲话，迅速登报公之于众。
龙江日报发表长文《商业竞争要有底线——新北集团林翠公司沈洋业务人员被关押及货物被扣引发的思考》，文章之中，原原本本的介绍了林翠公司在沈洋的遭遇之后，在保持了新闻稿尽量不发表主观意识的前提下，对飞龙不正当竞争行为进行的批判。
而冰城晚报发表的头条《地方贸易保护主义，中华市场经济下的新特色》，显然就没有省日报那么客气。省报还要顾及到影响，但是冰城晚报的读者群体就是冰城人们群众，断断没有给飞龙留面子的道理。冷嘲热讽，直接批驳，从飞龙公司到地方执法部门的执法合理性全都给扒了一遍。
两个发行量最大的报纸如此，其他的小报和周刊那就更不客气了。一些花边小报，甚至以小说的形式，将这件事情绘声绘色添油加醋的刊登了出来，一时间引起了街头巷尾老百姓的热议。
十几家媒体一同发力，关于飞龙欺生，打压外省同行的新闻在龙江省各地立刻传了个遍。负面影响的力度，甚至堪比当初飞龙进入龙江冰城时候的宣传力度！
正值年前的保健品消费高峰期，在这样的舆论影响之下，飞龙刚刚上市没多长时间的清脑健心胶囊，销量开始大幅度下跌。
三天之后，飞龙冰城分公司。
省内二十几家代理商齐齐登门，将分公司经理杨立彬的办公室围的是水泄不通。
“杨经理，总公司那头是啥意思啊？你们整林翠公司也就整了，可是你们倒是消停的啊？这整的满龙江省都知道了，老百姓不把帐算在我们头上？！”
“就是的啊！本来这段时间归真堂那边儿的销量就挺猛，咱们清脑健心胶囊不加大宣传力度也就完了，现在又整出这么一出来。你知不知道现在老百姓都咋说？说咱们飞龙卖的这么好是背地里下三滥！”
“他妈的，我们分销部这两天销量缩水了一半，这眼瞅着快过年了，公司这么整是不是有点儿过了啊！”
“我年前刚压了五万多块钱的货，现在眼看着卖不出去，到了正月十五之后不知道要压多长时间，整不好就他妈得过期。既然这事儿是公司引起来的，我要求给我退货！”
“对！退货！”
面对汹涌而来的代理商，杨立彬已经懵逼了！
之前在区域经理那里挨了批，回到冰城之后他就开始联系广播和电视台，从私人手里买下了十几分钟的黄金时间段广告准备对清脑健心胶囊进行一波宣传。营销计划他都制定好了，广告配合各级代理商的促销，在年前这段时间把产品的销量搞上去。
可是谁知道，就在昨天秘书突然给他送来了一大堆的报纸，全是关于飞龙整林翠的消息。
这可把杨立彬给吓坏了——这事儿，完全不是他做的，他也不可能这么做！
他才不傻，飞龙现在在龙江省卖的不错，但是林翠公司在沈洋那头除了哈药的办事处和同泰药房之外，就没有什么渠道可言。
跟这样的青皮楞玩恶意竞争，飞龙不划算！
“大家不要着急！你们听我说！”站在办公室的门前，杨立彬板板整整的三七分头已经被代理商们拉扯散乱，长长的头发乱草一般耷拉在脑门上，已经到了臼门的发际线尴尬的暴露在空气之中。
“这件事情我是真的不知情！请大家相信我们飞龙的公关能力，这件事情肯定不会让大家收到损失！”
“我们已经受到损失了！现在我们的促销活动都打出去了，钱花了不老少，就指着创造业绩呢，可是现在呐？眼瞅着年前这段时间就废了啊！”
“谁说不是，瞅瞅公司办的这个秃噜扣的事儿！现在咋整？你们咋才能把我们的损失补回来？”
“大家听我说！我已经把情况向公司反应了，大家现在不要着急，我们的广告已经在省台投放，我恳请大家回去，把促销活动搞起来，等待我公司公关处理，行不？”
“我呸你的广告！现在我们鸡西的老百姓看着飞龙的广告都直吐吐沫！说你们赚着龙江人的钱还欺负着龙江企业，没良心呢！”
“就是！惹了这么大的乱子，你认为飞龙的电视台广告还能像以前那么大作用吗？”
看着一群代理商怎么劝都劝不住，杨立彬狠狠地跺了跺脚，拽过秘书拦住众人，自己反身回了办公室。
拿起电话，便拨给了总公司。
……
沈阳飞龙。
东北地区总经理林建东正在办公室里报纸，看的入神。
见秘书敲门进来，他才抬起头问道：“啥事？”
“林总，冰城那头打过来电话，说是各地代理意见很大，正围在分公司要求退货，想让总公司方面公关处理。哥……咱们这回是不是把事情整的有点儿大？”
秘书，同时也是林建东的堂弟林建业有些肝颤。
找联防队扣押林翠公司大仓，收押业务员的事情，是他一手操作的。现在面对这么大的舆论压力，他有点儿害怕。
林建东见秘书说话的动静都变了，呵呵一笑，放下手里的报纸：“你怕个啥？”
“现在受到这事儿影响，龙江省那头销售严重下滑，代理商正在闹啊！”林建业嗨呀一声，“而且看样子林翠公司那头也急眼了，在报纸上说要跟咱飞龙死磕呢……这、这要是让姜总知道了，你还不得摊事儿啊？”
“摊啥事儿？”林建东一瞪眼睛，“我这么整还不是为了你？他杨立彬业绩这个季度肯定是全国垫底了，到时候给他往下一撸，龙江区经理不就是你的？”
林建业点了点头，“可是林翠公司那头……”
“那头更不用理了。”林建东呵呵一笑：“一个做卫生纸和白酒起家的企业，搞保健品就是玩票。你怕他干啥？他还能掀起来啥风浪咋地？咱们做事儿又没让他们抓住什么把柄，他们也就能在报纸上哭委屈。过两天再看看，要是他们消停了也就那么地了。要是还嚷嚷，就直接找律师起诉，告他们无中生有，侵犯咱们公司名誉权。我还就不信了……胳膊还能拧过大腿！”
听到林建东这一番安排，林建业这才消了心中疑虑，笑着退了出去。
与此同时。
冰城。
景耀街22号之前，李宪正和李金生，以及接到电话特地从邦业赶过来的王清河二人站在院子里。
看着面前气派的大院子和颇具局势的洋楼，王清河啧啧连连：“老二啊，你这现在生意越做越大，日子过得是越来越红火啦。乖乖，在邦业那宅院才买了多久，这又在省会买了这么大的住处，你这要是再发展发展，还不得上美国买大厦啊？”
王清河跟以前可不一样了。
当初小小的包工队，现在已经发展成了有百来号人的装修公司。虽然靠着李宪的关系，在邦业地区承接了几个政府项目，又兼顾着农村的砖房贴砖和铁皮盖翻新，现在装修公司是邦业林业局水泥厂和瓷砖厂的大客户。人前人后的，那也是总经理级别的人物！
几个兄弟都已经找了对象，准备效仿一下当初八九林场的相亲，搞个轰动点儿的集体婚礼——年后就办。
李宪哈哈一笑，拍了拍王清河的肩膀，“我可没敢想那么远。上次宅子翻修你清楚怎么整，这活儿就交给你了。我现在哈尔滨没住处，王大哥，你抓紧点儿安排，工钱我先给你支十万，大家伙就辛苦点儿。”
李宪一提钱，王清河眼珠子瞪的牛一般大：“老二，你这么说话是骂我呢？现在装修队你就算不管了，我也记你一半的股！以后就算这公司干成一千人一万人的规模，你李老二还是大老板！你听说过员工给老板干活要钱的？”
李宪赶紧摆手，当初自己接手了纸厂，后期已经没有精力去管装修队，便结清了资金把装修队索性给了王清河，打那之后一直就没再插手，自然没想着要什么股份。
再说，22号现在整个楼体内部都得重新翻修，全下来算工算料不会低于二十万，这么大一笔数目，他总不能让王清河花。
王清河跟自己不一样，赚的可都是辛苦钱。
可是再想说话，便见到王清河动了真气，“李老二，这活儿我接了。你想给钱，行！等俺死了少给俺吧！”
得。
见对方脸红脖子粗，一副自己刚回来时候来老李家茬架那状态，李宪就知道这犟牛是拉不住了。
一旁，李金生呵呵一笑，“李总，既然老王有这个心，那就这么地吧。”
李宪苦笑，点了点头。
王清河这才有了笑脸，对跟在身后的几个小伙儿一挥手，进了主楼里边儿测算工料。
门前，就剩下了李宪和李金生二人。
“老李，房子的事儿办完，你也得出发了。”
李宪侧身看了看李金生，微微一笑：“最近几日的报纸你想必看了，计划也跟你说了，沈洋那头，就交给你。”
李金生重重点头，“李总，你放心，我下午就动身，肯定配合好公司的领导把事儿给您办成了！”
李宪微微颔首，负过手去，又看了看眼前的主楼，道：“这事儿要办成了，你家那房子我替你赎回来。公司里，有你一个副经理的位置。”
听到这个奖励条件，李金生脸上一阵狂喜。
他暗暗握紧了拳头。
“李总，这个机会，我一定抓住！”

第462章：能行
老房子的翻修不是一个月两个月的事情。
本来按照王清河的想法，屋里头花花绿绿的画看着太乱太杂，干脆按照时下时髦的装修方式，刮一层麻丝再来一层大白，再粘上一层壁纸，保证屋里边儿亮亮堂堂干干净净。
这种危险的想法可把李宪给吓个不轻——要真是那么整，那这房子就算是废了。其性质，基本上就等同于买了台劳斯莱斯，然后贴上了淘宝买来的车身炫炫贴啊！
太掉价了这。
景耀街22号其实就是个大古董，翻修工程甚至不是木匠瓦匠和力工能协作完成的。包括建筑外侧的浮雕，内部的壁画，都需要专业的人过来复原。
为的是啥？
为的就是保留历史韵味嘛。
李宪费了好一通口舌，才跟王清河说清楚这个房子跟邦业宅子是一个性质的——历史价值高于居住价值。
王清河实在想不明白，李老二有钱，可是为啥总喜欢买这么费事儿的房子。
不过三观不合，却并不耽误务实的王清河重新构划了装修方案。为了尽量的让李宪早一些住进去，王清河打算先让施工队将保存比较完好的侧楼收拾出来，然后主楼慢慢复原。景耀街22号的侧楼部分虽然看着不大，但是两层加半地下也是六个房间，将近四百平方米足够李宪日常居住使用了。
对于这个方案，李宪倒是很满意。
……
买了房子，李宪自然是要告诉李道云一声的。
老太爷这段时间都在祥云寺里挂单，可没事儿的时候也会偶尔去徐茂和家那头看看重孙女。老人就是这样，隔辈亲，而且是隔得辈分越大越亲。
祥云寺中。
因为吴胜利年前要办置婚礼的关系，一群老干部已经撤了。
客舍那头冷清了下来，但眼看着过年，寺庙里头祈福还愿的剧增，香火倒是更加旺盛。
李宪到了祥云寺的时候，李道云正在僧舍附近打太极。而那二狗太师叔和那个独臂和尚，也正在双手合十立在一旁。
见李宪来了，释能眼前一亮，大步便走了过来：“李宪，你可是过来把你爷接回去过年的？”
见到太师叔这么急切，李宪哈哈一笑。
李道云这段时间在祥云寺中挂单，凭着一手三命通会的手艺，连坑蒙带拐骗，已经挖了不少释能的香客。前几次李先过来探望李道云，有的人甚至都花重金请李道云出道场了。
看得出来，在祥云寺的这段时间，李道云这小墙角挖的释能挺难受。
跟释能见过礼，李宪走到了自家老太爷身边儿。
李道云刚好打完收了把式，将别在腰间的帽子扣在大冬天里冒着热气的脑袋上，嘿嘿一笑：“孙儿，这老狗日的天天不是盼着我嗝屁就是盼着你接我回家。我还真就跟他杠上了，今年过年我哪儿也不去，就在这祥云寺。”
饶是释能脾气再好，也被老爷子气得直瞪眼。
“行了爷、都这么大岁数，你可就别气我太师叔了。您老盯着这祥云寺干嘛呀、咱家现在也不缺钱，您要是真想修行，我回头给你建个道观。”李宪无奈，搀住了李道云，劝道。
“阿弥陀佛，还是李宪懂事儿。”释能连忙夸道。
“别扯犊子。”李道云摆了摆手，终于说了实话：“我这么大岁数不颐养天年，修个屁的行。再说，老子在乎他这破庙？之前老子好心好意的过来找他，寻思趁着都还活着叙一叙前尘往事，这老家伙见了我就跑，害怕我真跟他讨债。嘿、老子还偏偏就来讨债！”
李宪被逗乐了。
小小孩老小孩，年轻越大，脾气心性还就跳脱，真是没办法。
夹在当间，他也只能两头哄。
“太师叔，您也是、不说我爷这么大岁数，能不能真要您这旧债。就说您这身份，佛家讲究个四大皆空，可您把这寺庙看的这么重，活着多累啊？”
李宪本就想着数落释能两句，让李道云消消气，好跟自己回家，却不想这番话刺激到了释能。
“唉。”释能摇了摇头，“我今年也六十九了，眼看是行将就木，别的我都能看开，就是……”
释能回身看了看那法号貌似叫什么恒净的和尚。
“恒净脑子笨，嘴还笨，啥也学不会。我要是哪天西去，可怎么办才好。”
“师傅，化缘也不死我、你不用惦记我，该去就去。”释净一咧嘴，呵呵的笑了。
噗。
李宪一个没忍住。
之前听寺庙的小沙弥们私下里说过，释能和恒净本不相识。文格的时候，自己这太师叔作为道士被捉了起来和和尚关在了一起批斗。那一批十几号人，最后就剩下了他和恒净。不过这两个人一个被红伟兵拧掉了耳朵，一个因为被绳子吊的太久而废了条胳膊。
文格结束之后，二人相依为命在政府的安排下到马家庄的一处破庙里，相依为命这么多年。
从这儿看，两个人之间的关系，其实早已经超越了师徒。
李宪虽然经常来祥云寺，不过和这个恒净却不熟。一直没怎么说过话，这人似乎只会笑。
不过从之前交警查驾驶证，这货对交警展示自己断臂，以及现在言语表现，李宪估计他可能有点儿虎。
“唉。”释能叹了口气，满脸的惆怅。
李宪强忍住笑，拍了拍释能的胳膊：“太师叔，其实你也不用这么辛苦的算计来算计去，你现在搞这个寺庙，香火什么的全算下来一年能剩多少啊？”
这个问题倒是把释能问住了。
摊开手掌默默的掐算了一下，释能心里有了数：“香火的话随缘，但是平均下来差不多一年能有十五六万，我给人看风水和法事，一次多则两万，少则五千，一年下来能有二三十万。再算上客舍挂单，气功教学每年三四万，七七八八全下来的话，五十万吧。阿弥陀佛。”
我靠！
李宪瞪大了眼睛。
这么多？
难怪李道云总是跟释能开收回祥云寺的玩笑，这简直就是个聚宝盆啊！
“咳咳。”李宪摆了摆手，“太师叔经营有方……佩服佩服。”
释能惆怅道：“可是这些玩应儿，要是我死了，恒净接不下来啊。”
李宪强忍住遁入空门的冲动，笑道：“其实太师叔，你这个寺庙，要是想长长远远的经营，也好办。”
“哦？”一旁的李道云意外，“孙儿，你还懂得怎么经营寺庙？”
在释能好奇的目光中，李宪呵呵一笑：“其实……太师叔，你这寺庙又是搞气功，又是搞客舍的，完全没必要。费心费力不说，还赚不了多少钱，耽误您静修。您老会风水会堪舆，何不在这寺庙周围寻个风水宝地，搞个墓园啊？”
“阿弥陀佛。”释能蹙起了眉头，“墓园？那东西能行嘛？”
李宪打了个哈哈。
能行吗？
把吗去了行吗？

第463章：暗线
“太师叔，你看啊，咱祥云寺南边儿这块地面山背水，而且地势足够高。你就跟政府研究，把这块地盘下来。然后在这附近修一座佛塔，再整个配套的火葬场……”
李宪来了兴致，当即就拉着释能来到了寺庙之外，开始为他规划期未来的蓝图来。
“你可拉倒吧！”原本释能听的还挺入神，一听说办火葬场，立刻没了兴致，“这年头全是土葬，都讲究个落叶归根入土为安，要是风水好的话，不入祖坟也就算了。可哪家老人了你跟人说让往生的苦主火葬，那还不得挨揍？再说了，这片地拿下来搞个墓园，得投进去多少，一块埋死人的地方能值多少钱？你这主意不行。老衲还是想想怎么把这香火延续下去的事儿吧。”
啧！
李宪一拍大腿，这老头目光怎么这么短浅呢？
“太师叔，你也不想想，这国家现在可是号召火葬啊！”
释能念了声阿弥陀佛，“可问题是咱中国人打多少年都坚持土葬，哪能那么容易就把习俗改了？”
“呵！”李宪打了个哈哈，心说中国人还讲究儿女双全三妻四妾呢，现在你看看？
政策规定的事儿，什么时候跑偏过？
“就算暂时不火葬也没关系。”李宪耐下性子，道：“您看啊，这片地皮一亩估摸着也就是两三万，一平才勾多少钱？墓地的价格现在基本上就是城市房价或者两倍左右。现在咱冰城的房价多少？平均一千块了啊！也就是说，您这墓地一平方米就一两千，火葬一份儿就算是两三千，土葬一份儿那可就三四千呐。外加上火化费用，您这再经营点儿骨灰盒或者棺木烧纸之类的冥器，凭着祥云寺的便利。这买卖，不用操心不用动脑躺着来钱！”
说到这儿，他看了看恒净，补了一句：“傻子都能指着这个发财。”
恒净不知就里，见李宪目光投过来，不失礼貌的嘿嘿一笑。
释能倒是动心了。
不过仍然有些犹豫，“可是……这么赚死人的钱，不得被人戳脊梁骨？”
李宪呵呵一笑，“太师叔，您就记住了。您这墓园，就把价格维持在房价的一点五倍，二十年之后，人们不但不会戳祥云寺的脊梁骨，倒是还得称颂慈悲为怀呢。”
想到后世活活不起死死不起，一块墓地三四万一平方的光景，李宪冷笑连连。
释能沉默了。
想了半天，才阿弥陀佛道：“李宪，你这点子……似乎不错。”
“那是啊。”李宪哈哈一笑，这都是眼可见的事儿，完全符合未来的发展趋势。
“咱中华啥买卖最暴利？一个是宗教产业，靠信仰赚钱。另外一个就是丧葬产业，靠着家属死者为大的观念赚钱！这祥云寺把这两样都占了，那肯定是百年长青。”
“嗯。”释能越想越是那么回事儿，对未来的规划有了谱，跟李道云的那点儿小摩擦立马烟消云散，“师兄，你养了个好孙子啊！”
哼。
李道云一脸得色，“那是。龙生龙凤生凤，你也不看看我们老李家的根底！”
释能难得的没和他抬杠，只是留了李宪吃饭，便带着恒净去了灶房那头安排午饭。
僧舍前就剩下了爷孙二人。
李道云拉着李宪进了自己的那间屋子。
听说李宪买了新房子，老太爷并没有表现出什么兴趣。按老头思维，在哪儿住都是住，只要不漏风不渗雨，夏天两块冬天暖和，都是一样。
递过一个蒲团，他将李宪打量了一番，见自己孙儿没胖没瘦，这才笑道：“你小兔崽子把别人都安排的明明白白，自己的事儿怎么样了？”
这些天李道云虽然在寺庙里呆着不怎么出去，不过祥云寺的香火旺盛，香客往来甚多，各种消息八卦海了去。李道云上到国家大事，小到冰城哪个领导家里祖坟出了问题都清楚。
新北集团的事儿现在闹得沸沸扬扬，小报上关于李宪和飞龙公司的恩怨更是传得跟章回体小说似的，李道云又怎么会不知道。
李宪倒是不想让自家老太爷为了自己的事儿操心上火，便应付了几句。
李道云却叹了口气，“到冰城来，爷本来是想把那些旧交故友都找一找，给你找几个靠山傍着。可是这两个月寻下来，能找到的都死的死败的败。”
“爷，您就放心吧，我的事儿我能应付。”见老太爷心情似乎低落了下去，李宪赶忙说到。
“你咋应付？”李道云摆了摆手，“官商官商，官在前商在后。官字两张嘴，说你行就行说你不行就不行。没个妥帖的人脉，生意不好做呀。那说你跟那啥啥飞龙的事儿，人家那不就是有靠山？这要是再辽省那头有人给你说句话，给他们八个胆子，他们干这么肆无忌惮？”
李宪挠了挠头。
心说这个，你孙子还真有办法。
只是不知道……效果如何。
他抬起头，算了算时间。
心说李金生这个时候，也应该到了位吧？
……
辽省，铁陵市。
“毛蛋实蛋茶叶蛋来！”
“面包方便面矿泉水儿来！”
“去彰武的有没有？有的话赶紧上车，没有发车了啊！”
马上到了年关，破旧脏乱的汽车站里一片吵嚷。到处都是被行人踩得乌黑的积雪，果皮纸屑和一些不堪入目的排泄物呕吐物，在大客车旁的雪地上，活灵活现的绘出人在旅途中的难受和无奈。
从刚刚到站的冰城大客车上下来，李金生抚平了自己崭新的格子呢大衣。
那是用林翠公司预支的两千块钱工资里特地掏出来买的。
这身行头，让这个前几天还陷于困顿与窘迫的男人，在一群扛着行李箱子，匆匆来往的旅客中显得器宇轩昂。
大客车还没停稳的时候，一旁的三轮车车夫就已经围了上来。
其中一个嘴快腿快的，一眼就看到了鹤立鸡群般的李金生。
“老板去哪儿啊？坐我车走吧！新车，坐垫子都是刚换的！”
李金生低下头，将那车夫打量一番，抬了抬手。
对方一欠身，殷切的接过了李金生手中的皮箱，将其带到了那外边沾满了雪污，里面只能说不埋汰的三轮车。
“老板去哪嘎达？”
车夫打着了三轮车，回身问到。
“王沟。”李金生报了目的地。
“到地方五块钱儿，市价。”车夫见李金生没异议，高兴问道：“老板第一次来铁棱啊？”
“不是，来过几次。”李金生回道。
“来做生意？”
面对有些唠叨的车夫，李金生却呵呵一笑：“不算是吧。这次来，主要是想拉帮一把以前的朋友，给他一条活路。”
“哎呦……老板仗义。”车夫听得一头雾水，不过仍然回头挑了挑大拇指，“你那朋友现在嘎哈工作呢？”
李金生摇头叹了口气，“练气功。”
……

第464章：直销VS气功
在赵本山眼中，铁陵是个大城市。
但其实就地级市这么规模，在94年，全市的主街道两只巴掌都能数的过来。
王沟距离客车站不远，虽然说是个村，但跟邦业的猪毛屯差不多——紧紧挨着市区，但又是个城里人眼里的街边子。
眼看着过年，沿街的一些地方已经有赶集的或者是成群的摆摊小贩。破败的城市之中，在新年之前提前蒙上了一层红色。
不过赵德智却觉得这年，难过。
“赵德智，亏你也是个老爷们儿？我闺女真是做了八辈的损，这辈子才找你这么个男人！孤儿寡母的往家一扔，一年一年的走，有点儿啥事儿都找不到你人。现在在外边过不去念了知道回来了，你这样的老爷们儿，打着灯笼都难找！”
面对老丈人劈头盖脸的辱骂，原铁陵高中体育老师，中华养益功曾经的狂热弟子赵德智，只能咬紧了牙根把头低的更往下。
“你瞅瞅你那个熊色！”
见他都快把脑袋瓜塞进了裤裆里，老丈人胸中怒火更胜，“干啥啥不行，吃啥啥不剩。天当初你说自己有气感，要练气功，没人拦着你。可是你他娘的把工作辞了算是咋回事儿？现在可好了工作丢了，工资也没了。我问你张大师，你那气功练得咋样啦？你知不知道，你没在家的时候，跟你们家要债的，都堵我家门口来了！亏你现在也有脸上我这个门！我，我特么当初也是喝了马尿，让猪油蒙了眼睛把闺女嫁到你们老赵家受苦受罪！唉！”
赵德智老丈人骂够了，感觉再骂下去自己都已经词穷，这才狠狠一跺脚，在老伴儿祈求的目光下钻进了后屋。
不大会儿的功夫，费力的拎出一个不知道装着什么，但是看起来鼓鼓的麻袋来，“垮嚓”一声扔在了赵德智面前。
“拿上东西，赶紧滚！初二你就把小萍和孩子给我送回来！”
看着地上的大麻袋，以及从麻袋口漏出来的一角冻猪肉，赵德智木讷的脸涨得通红。
在老丈母娘的无声的示意下，赵德智鞠了一躬，扛起了那个麻袋，弓着身子出了门。
走出门槛，听到身后老丈人那重重的吐痰声，赵德智叹了口气。
他活了小半辈子，终于知道了啥叫嗟来之食。
赵德智回到家的时候，就见到家里的大门开着，从窗户檐伸出来的炉筒子里，正在呼呼的冒着灰烟。
见到这一幕，赵德智有点儿意外——家里边儿已经没米下锅了，自己这趟去老丈人家，就是讨些年货吃食，准备把这段时间应付过去的。
现在还没到晚上饭点儿，怎么就先起火了？
带着这个疑惑，他颠了颠后背上的年货。六尺高的汉子，搞体育的出身，现在背着这几十斤的麻袋，脚步甚至有点儿虚浮。
他刚刚推开门，先开那厚厚的棉被门帘，便见到妻子局促的走了过来。
“咋了？”赵德智问到。
“家里边儿来人了。”赵德智媳妇老实，是特别传统的那种女人。费力的接过那大麻袋，她指了指屋里。
“谁啊？”
“老赵回来啦！”
赵德智心里正慌张，以为又是哪个之前借过钱的登门要债，便听见里屋一个熟悉的声音。
“老赵，我过来看看你。”
见到双手捧着水杯，一身流光水华人模狗样的李金生，赵德智惊呆了。
“我日！老李！”他稀奇的走了过去，拉住李金生的胳膊，翻来覆去的看了一遍，“你这是发财啦！”
李金生呵呵一摇头，道：“还没有，不过快了。这一次我来，就是想带着你，带着咱们之前练中华养益功的兄弟们发财来的！”
赵德智现在啥都不缺。
缺的就是钱！
他的情况跟李金生差不多，近些年都是一门心思的扑在气功上面，家里边儿扔的已经是穷掉了底。
要非说出比李金生强的一点，赵德智还有个过得不错的老丈人，家里的老婆孩子这么多年没遭上什么罪。
可总这么下去，也不是个办法。
学校是回不去了。赵德智甚至已经打定了主意，解决了年货，自己明天就去站大岗，就去给人家抗包，反正总不能靠着老丈人过活。
家里边儿有了吃的，赵德智媳妇麻利的就上了灶台。两个大男人就脱鞋上了炕。
“今生，你说的发财，是咋个发财法？”
赵德智心急，这两年虽然老婆孩子是丈人给养活的，可是自己走南闯北的学气功，外边儿没少欠饥荒。
都说债不过年，可是自己那些饥荒可都是陈年的了。
李金生呵呵一笑，给出了答案：“直销！老赵，听说过归真堂吗？”
……
“金生啊，你这个肯定不行。直销这东西我明白了，可、可这跟老鼠会有啥区别嘛！我刚从气功里走出来，可不想再往歪道上走了。”
听明白了李金生所谓的“发财路子”，赵德智挠了挠耳朵，脑袋摇的活像个拨浪鼓。
“那可不一样！老鼠会是无限分级，靠的就是拉下线骗人赚钱，可是咱这个直销命令规定只有三级。咱们这个是纯粹卖产品的，可不是骗人！”见赵德智有抵触，李金生说的更加笃定。
“可是……我听你这么说，这做直销好像是得有人脉啊。”赵德智暂且信了，却马上意识到另一个问题，尴尬道：“家这边儿我认识，跟我关系好的那些个人，现在可都催着我讨债呢。”
赵德智一摊巴掌：“这我往哪儿推嘛。”
这个问题却不需要他纠结——李金生，已经安排好了！
“老赵，你练气功咋还练傻啦？”李金生好笑，“虽说这中华养益功是骗人的，可是这么多年咱走过年闯过北，中华大地哪儿没去过？要说认识的人，这天底下还有谁能比咱认识的多？”
赵德智惊讶道：“你是说……！”
哈哈。
李金生颔首一笑：“没错，我想好了。咱们就从这中华养益功各地区协会里边发展直销！我都算好了，中养功现在全国范围内得有一千多万弟子，光是辽省，怕不就得有个四五十万。”
这话说的不假。
中华养益功从90年代初在龙江起源发展到现在，凭借气功热潮和张洪宝大师不遗余力的忽悠，在全国范围内已经有了将近两千万的弟子。
张大师为此专门组建了一个集团公司，在全国各地设立气功机构，对信众弟子销售书籍和音像制品，光是这个集团组织，就有十万多名员工。
李金生的说服还在继续：“这些人里头，百分之六到七十都是五十周岁以上的。这部分人为啥练气功？不就是为了增强体魄延年益寿么？你说，咱们现在做直销保健品，这部分人，岂不就是最好的客户和代理人群？”
听到这里，赵德智的眼睛亮了。

第465章：以毒攻毒
这个事儿，看着可行啊！
“金生！你行啊！这办法你都能想出来？绝了啊你！”赵德智一拍大腿，挑起了大拇指。
“哈。”李金生倒是臊眉耷眼道：“这哪儿是我想出来的主意、我要是有这个心眼儿，还至于让中功骗了那么久那么惨？”
“那这点子……”
见赵德智颇有刨根问底儿的意思，李金生摆了摆手，带着一脸的崇拜，指了指天上：“一个高人想出来的。要是这直销做好了，我赶明介绍给你认识。”
赵德智重重点了点头，端起炕桌上的酒杯，狠狠的灌了一口，将空掉的杯子往桌子上那么一顿，表了态：“金生，不瞒你说。我现在是过不下去了，我信你，你就说怎么干吧！”
“好！”
见拉到了第一个同志，激动之下，李金生从炕上站了起来，“你现在就去联系以前跟咱们练过中功的人，文化程度要在高中以上的，让他们都过来。我们公司那头已经开始准备，会有专门人过来培训。按照以前中功的活动规则，年前这段时间他们的聚会和带功报告会有好多场，咱们培训完毕之后，立刻就开整！”
“地点呢？”赵德智被李金生高涨的情绪所感染，一面摩拳擦掌，一面问到，“先从铁陵开始？”
“当然不是！”李金生哈哈一笑：“如果咱们的人手够，辽阳，本溪，抚顺，铁陵，新民，辽中，这几个地方同时开始！到时候，你就是铁陵的一级代理！”
嗯？
赵德智大致在心里将李金生说的这几个地方捋了一遍，奇道：“金生，这几个地方……好像是个圈啊！”
李金生嘿嘿一笑。
没错，就是个圈。
一个把沈洋围的跟个铁桶一般的圈！
……
李金生口中的高人，正在接受另一位高人的指点。
在祥云寺回来之后，释能经过两天的思考，愈发觉得李宪那个墓园的想法靠谱。在这两天里，利用自己的关系去拜访了几个领导，说了想在祥云寺外面建立墓园的想法。
本来，释能大师的名号就在那放着。而现在国家推行火葬制度，社会上却执行的不好。地方上正在鼓励建立火葬场和公墓墓园。外加上祥云寺这头还有佛教用地的便利，事情很快就有了眉目。
心中高兴，得知李宪在冰城买了房子，释能便主动打电话过来，提出想给李宪看看新房的风水格局。
算是还个人情。
李宪倒是不迷信，不过经历了穿越这么有悖于科学原理的事情，再加上之前李道云的洗礼，对风水周易这些老祖宗传下来的东西，倒是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
景耀街22号。
站在正在大搞装修的主楼之内，释能连连摇头。
“阿弥陀佛。这宅院地势平坦，坐北朝南，东有河西有坡，倒是一顶一的好福地。就是这里面啊，搞的真是乱七八糟。”
老和尚指了指大厅上面的电风扇，“你就说这扇子，按照这宅子的局势，官位在东，却在西墙上放了两个大电扇，这夏天的时候一吹，那可不就是顶着官位来？你再看这摆设，按照这地板上的印子，原来这是个立柜。正正好好把这紫薇所在的坎位挡的严严实实。你再看看这墙上，挂的都是什么乱七八糟的，好好一个吉星位，挂的是刀斧，这岂不是自找不自在？这宅子，住进来的人呐，肯定没一个官场得意的。”
听着释能讲解，李宪嘶了口气。
我擦太师叔你这么一说还真是啊！
这房子第一任的主任铁路护路军总司令倒是做的长远，可那时候人家在外面养情妇，根本从头到尾没进来住过。后来高尔察克住进来没两年，造反大计就失败被捕，再后来过来搞援助毛子们，出差出了一半儿就无功而返。
敢情毛子在这儿混得不好，是因为这宅子的风水？
在李宪的胡思乱想之中，释能跟着一路走一路品评，将这宅子装修完了之后该怎么摆放陈列家什和装饰嘱咐了一遍。
比如什么李宪不是行伍之人，家里不能陈列刀剑兵器。比如房子好久没住过人，在半地下室里背阴的地方放几个铜葫芦，侧楼顶楼放个十三层的文昌塔镇宅兴运。
听得李宪是一阵迷糊。
“爷、我太师叔这说的，靠谱不啊？”趁着释能去了后院，李宪捏着一张记满了“注意事项”的笔记纸，一头雾水的问李道云。
李道云哈哈一笑，“你太师叔那几把刷子，你听听也就得了。他那点儿道行，根本就上不得台面。肚子里那点儿东西，没多少是从我师父那儿传下来的。你不嫌费事就照他说的办呗。”
嗨！
李宪一扬手，把手里的稿纸扔到了一旁的壁炉里。
敢情是个大忽悠。
“爷、我还以为我二狗太师叔本事跟你差不多呢。”
“他？”李道云呵呵一笑：“他可差远了。当初他去道观的时候，大字不识几个，你说他能学着啥？这老王八蛋，凭着后来从道观里偷出来的那点儿残卷能混到现在，只能说他是点子好。文格之后有本事的都死的差不多了，给他颠儿起来了。”
李宪心里暗道了声呸。
心说你这倒是有本事，有本事憋憋屈屈那么多年，要不然我这起点是不是得老高老高了？
那头，李道云却叹了口气。
“我认识的这些人里，真说有本事的不少。不过这有真本事还外漏的人，活不长啊。要说有本事，你奶奶就是有真本事的。当初她家在山东那头开了个挺老大的医馆，祖上据说都给乾隆爷瞧过病。在绺子里的时候，你奶奶自己配的伤药救了多少弟兄？可惜啊……”
见李道云一脸的惆怅，李宪闭了嘴。
老太爷每到过年，心情就开始低落。
他看出来了，老头这是想家，也想那座孤坟了。
“对了，找你舅爷的那些广告，现在又没有啥消息呢？”
被李道云打断思绪，李宪赶紧回道：“没有、有几个打来电话的，可跟你说的那些情况对不上。”
李道云点了点头，似乎是早有预料一般，道：“八成是死了。这两个月，我找了七八个老相识。建国后认识的不少人都嗝屁了，当初兵荒马乱的，舒华估摸着也完犊子了。”
稍微一思量，李道云下了决心，“孙儿啊，把那些广告就都撤了吧。都放了一年多的光景，能找到早就找到了。这都找不着，也就别费那钱了。”
李宪本想劝说几句，可是却被李道云用手挡了回来，只得点头应下。
在房子里又呆了一会儿，李宪原本打算跟薛灵那边交代一下，要是没什么事情，自己先陪着李道云回邦业。
可他还没打电话呢，集团的电话却先一步打了过来。
来电的正是薛灵。
“李总，咱们集团……吃官司了！”

第466章：风云涌动
探上官司了？
听到电话那头薛灵有些怪异的话音，李宪看了看身边的李道云，怕老太爷担心，讲电话的听筒捂住，走到了一旁。
“怎么回事儿？”
“刚才我们接到了律师函，飞龙那头要求咱们立刻中止在各个报纸上关于飞龙公司恶意竞争的言论，否则就起诉咱们。”
“飞龙？”李宪震惊了，“起诉咱们？为什么？”
“按照他们的说法是，咱们在记者见面会上面的内容属于虚杜撰，经过媒体渲染之后，严重的侵害了飞龙公司的名誉权，直接导致了飞龙的清脑健心胶囊及相关产品在龙江省的销量大幅度下滑，造成直接间接经济损失二百多万。律师函主要声明了两点，第一点是主诉我们侵犯名誉权，第二点主诉咱们恶意竞争。”
听到律师函的内容，李宪咧开了嘴。
侵犯名誉权？
恶意竞争？
我去你二大爷！
这特么，这一盆污水泼的，还真别致啊！
“李总，这件事情怎么处理？飞龙那面已经登报了，咱们是回应还是不回应？”
听到薛灵的询问，李宪呵呵一笑。
飞龙目前是保健品行业的龙头企业，而新北集团呢？
就是个品牌影响力仅仅限于龙江省内的，刚出茅庐的新丁罢了。
虽然不太想承认，但是双方在市场上的影响力和知名度，完全不在一个等级上。
打官司……
貌似不亏啊？
“打！”
在脑中将事情的衡量一番，李宪哼哼一笑，果断命令道：“跟法务部那头说，这个官司，一定要打！公关部那头你也知会一声，这官司不仅要打，而且还要热热闹闹的打，最好要打的让全国人民都知道！”
“李总……”听到李宪的安排，那头的薛灵有些犹豫，“可是这件事儿，看起来咱们确实没啥胜诉的希望。法务部那头我已经接触过了，张经理说，咱们那天的记者会开的确实有些欠考虑，毕竟咱们没有直接证据表明扣押业务人员和货物的事情是飞龙授意的。这要是打官司输了……那咋办？”
输？
李宪呵呵一笑。
自己跳进了人挖的一个大坑。
现在飞龙的这份律师函，让他没有办法不怀疑对方早就预料到了在辽省受了委屈之后会通过新闻媒体的渠道公布曝光。所以故意放出了“辽省你们进不来”这样的言论。
然后早早的等着，让自己这头在没有认证物证的情况下吃官司。
可是这个大坑……
李宪还真就愿意跳！
打官司也是在龙江打，就算是打不赢，拖他个一年半载还不容易？
可是在这一年半载之中，持续不断的对簿公堂，持续不断的煽动舆论，别的不说，对市场造成一个林翠归真堂是飞龙在东北地区主要竞争对手的声势，应该不难。
多好的一块垫脚石？
这机会找还找不来呢！
“放心吧，你就让下面的人按照我说的做。这场官司，咱们新北不论输赢，他飞龙都输定了！”
想到这段时间保健品市场的风云诡异，李宪笑的有点儿冷。
……
次日。
广州，中华大酒店。
乐百氏公司总经理何伯权正斜倚在沙发上，听着秘书关于正在全国各地举行的拍卖会情况汇报。
“何总，姜苏一场下来，代理权就涨到了240万呐！真想不到，这么短的时间代理权价格就涨了这么多！现在三个省下来，咱们光是代理费可就收回来将近五百万了，您这招真是太高明了！”
听着秘书满面泛红，激动的近乎语无伦次，何伯权矜持的一笑。
秘书说的代理权，就是依照马仁军卖给自己的“神秘药方”配制而成的生命核能代理权。
和马仁军的接触，还得从去年的十二月份说起。
在一次出差途中，何伯权在一本于火车站里买的《八小时之外》杂志上，偶然看到了一篇文章。
按照文章所说，马家军的姑娘们之所以能够缕缕创造奇迹，主要是因为教练马仁军手中有个神奇的祖传秘方，能够让人在短时间内提高血红色素，增强体能。
马家军最近一年来屡屡在国内外田径运动项目上取得奇迹般的成绩，已经完全的引燃了国人的骄傲和自豪。关于马家军姑娘们训练比赛之外事情，民众的猜测和兴趣已经燃烧到了极点。民间各种传闻都有。有说是马家军吃鹿肉的，结果全国的掀起了一股鹿肉风潮，甚至连狍子都受了无妄之灾。有说是姑娘们喝鳖血的，于是中华鳖精面世，极短时间内就畅销全国。
而在看到了《八小时之外》上这篇报道，何伯权动起了心思。
32岁的何伯权是个营销奇才。广州乐百氏创办于1989年，经过几年的经营，乐百氏已经成为了儿童果奶行业的龙头企业。
在看到了那文章之后，何伯权立刻北上，找到了马仁军。
“我的那个药方，有人出一千万我也不一定卖！”
这是马仁军见到何伯权，得知其来意之后的第一句话。
而后，在经历了一场几乎没有悬念的商业谈判之后，何伯权从马仁军的手里，以一千万的价格将药方买了下来。
在这之后，何伯权展示了天才般的营销技能。
在经过媒体的狂热报道之后，何伯权将药方的交付仪式设计成了一个宏达的，相当具有仪式感的活动；就在他现在所在的中华大酒店中，马仁军和他的“神秘药方”由警车护送呼啸而至，何伯权当着上百名记者，代表乐百氏接过用红绸盖着的“药方”之后，随即送入人民银行的金库保管。
而后，便宣布由此药方调配而成的“生命核能”，将在两个月后正式投放市场。
在这个仪式结束之后，来自全国各地的人们蜂拥而至，强烈要求代理“生命核能”。
就是在这个大潮之下，何伯权才定下了拍卖省代理权，价高者得的决定。
现在看来，这个计划，成功了！
身为一个将营销吃透了的企业家，何伯权对中华市场的非理性疯狂，疆域的广袤和消费者层次的参差不齐理解颇深。
面对激动的秘书，何伯权淡定的挥了挥手，“赶紧准备下一场，记住了，不论用什么办法，下一场浙省的代理价格，要给我抬到四百万以上！”
“知道了何总，我这就去安排。”
何伯权点了点头。
再次看向了手中的报纸。
《飞龙公司正式向冰城市人民法院提出诉讼请求，针对新北集团恶意中伤，捏造飞龙恶意竞争事宜发起起诉！》
就在何伯权对着报纸上，飞龙这个目前保健品市场声势最旺的名字讷讷出神的时候。
京城，巨人公司。
当下无数年轻人眼中的偶像史御助，将手中的报表随意扔在了桌子上，看着伫立在办公桌前的左膀右臂，斩钉截铁道。
“汉卡的销售已经连续三个季度萎缩，同志们，我们不能这么样下去了。我觉得，是时候跳出电脑行业，走多元化的扩张道路了。我们，要以发展，来寻求解决矛盾的出路！”
“史总、那……出路在哪儿？”
史御助为这一刻，似乎已准备良久。
看了看办公桌上那一沓报纸，看到那上面《恶意造谣引发销量滑坡，造成两百余万损失——飞龙正式起诉龙江新北集团！》
他用手指点了点桌子，“保健品！”

第467章：精英眼中皆草莽
在刚刚过去的1993年，中国在经历了经济体制改革之后，在经济领域一整年的高歌猛进之下，其实过得并不怎么顺利。
这种不顺利是体现在多方面的。
在东北那样远离政治文化中心的地界，这种感觉并不明显。但是在京城，沪市这样高新企业的聚集地，却表现的无比明显。
93年七月的银河号事件，以及九月第一次申奥失败，似乎都在显示着经过十五年的改革开放，中国的崛起已经成为了西方世界的一颗眼中钉肉中刺。
而就在这样的国际背景之下，随着西方十六国集团组成的巴黎统筹委员会的解散，西方国家向中国出口计算机的禁令失效，康博，惠普，IBM等国际著名电脑公司的大举进入境，却又似乎在矛盾的昭示着，经过十五年的改革开放，中国市场已经成为了国际资本眼中的一个香饽饽。
就是在这样的大环境下，巨人公司不好过。
或者说整个中国境内的电脑公司，都不好过。
巨人公司是靠着桌面印刷系统汉卡起家的，市场覆盖面有限的很，幼弱的本土电脑品牌基本上缺乏与国际品牌想抗衡的实力。在93年的下半年，巨人公司的销售业绩缩水了百分之四十三。
而在外有强敌的情况下，创业不久的巨人集团内部也出现了管理和体制上的诸多问题。史御助并不是那些没文化而一夜暴富的企业家，没有智谋而仅仅靠胆量打天下。
在不久前的一次大会上，他已经敏锐的提出了目前巨人集团所面临的危机和困境——创业激情基本消失，出现大锅饭现象，管理水平低下，产品和产业单一，市场开发能力几乎停滞。
但即使是这样，史御助提出的进军保健品的提议，仍然受到了部下的强烈反对。
“史总，咱们是做电脑的，这……建大厦啥的也就算了，这搞保健品，是不是有点儿太草率了？”
“对啊史总、咱没有这方面的经验啊！”
史御助将双手按在了办公桌上，注视着自己的战友兄弟，呵呵一笑，将桌面上那份报纸摊在了众人的面前：“你们看看，从这份报纸上，你们看出来什么了？”
众人将报纸拿起，轮番观摩了一遍之后，更是一头雾水：“这不就是飞龙和一个地方上的企业打嘴仗么？有啥问题么？”
见自己的部下竟然没Get到自己的关注点，史御助有些失望的摇了摇头。
“现在保健品领域，飞龙和太阳神这一南一北两个企业，可以说是中国市场做的最大的了。是吧？”
“对啊。”
史御助点了点头，“那你们觉得，飞龙在处理关于那个什么新北集团恶意竞争的事情上，办的妥当么？”
巨人公关部经理徐志华刚才看报纸的时候倒是有些感触，现在听到史御助发问，便道：“史总，我觉得飞龙在这件事情上，有点儿反应过激。”
“你详细说说！”史御助伸手一点。
徐志华应了一声，在同事们的目光之中分析道：“论市场占有率，飞龙目前已经是国内保健品领域首屈一指的企业。而这个新北集团，看样子也就是个龙江省的新秀，一家已经具有规模，在全国市场形成了局势的企业，处理这一类的事情，首先想到的应该是自己的身价。而不是自己在某一个地区的利益。飞龙这么搞，着实有点儿小题大做，自降身价了。这个官司飞龙打赢了，最后的结果也不过是对方赔点钱罢了。我估计这一类的名誉权案子，有二三十万都够赔的了。但是按照这个新闻所说，最开始提出恶意竞争的是新北一方，如果万一飞龙打输了，那……这件事很可能会造成除辽省之外其他地方上保健品企业的集体泼脏水。毕竟……飞龙现在是一颗参天大树。树大……”
徐志华微微一笑：“招风啊。”
史御助听完了他的分析，赞许的点了点头。
对于自己公关部经理的成熟和稳重，他很满意。
不过可惜的是，徐志华仍然没有能理解到他看重这件事情的内在关键。
史御助是一个相当注重培养手下的人。
这和他如今的地位和社会上的名声有着直接的关系。
作为青年创业偶像，也作为一个平均年龄不超过28岁的企业负责人，几乎公司中的每一个人，都将他视作为先驱和精神导师。
所以对待自己的员工，史御助有一种类似耶稣对待教徒般的情感。
见没人能够理解自己的意图，史御助微微摇了摇头，“志华说的不错，不过还是想的浅了一点儿。”
“哦？”
徐志华一愣，“史总，这里边儿还有什么猫腻？”
史御助点了点头，说出了答案：“保健品行业现在是中国市场发展最快的一个行业，但是你们看看。作为这个行业中的龙头老大，飞龙就连这点儿事儿都处理的如此草率……可见其内部的管理人员的素质。”
他笑呵呵的将那份被部下传诵完毕又放回了办公桌上的报纸拿了起来，“泥腿子！”
他给出了这样的评价。
“现在保健品领域的龙头都是泥腿子，一群啥也不懂，就凭着瞎猫碰死耗子的营销起来的泥腿子！我前几天去参加个了报告会，听统计部那边的朋友说去年一年全国的保健品市场已经做到了两百多个亿。同志们，这是一块正在膨胀的大蛋糕啊！”
说到这里，史御助的眼中，浮起了一丝不屑与兴奋：“可是同志们，现在在这块蛋糕旁坐着的，拿着餐刀上下其手的，可是一群草莽汉子！他们太低级了，太幼稚了，这个行业在我看来，竞争强度比跨国公司一窝蜂似涌过来的电脑行业低了太多！市场的规则，就是强者拿走一切。放着这么好的业务，咱们巨人不做，眼睁睁的看着一群泥腿子大捞大赚，你们甘心？”
看着一群已经被他说动，从而变得蠢蠢欲动的部下，史御助呵呵一笑。
“反正我是不甘心的。”
目光再次落到报纸上，看到新闻标题上的飞龙和新北，史御助随意一卷，将报纸扔进了垃圾桶。
……
“阿嚏！”
站在寒风之中，李宪狠狠的打了个大喷嚏。
这两天频繁的往景耀街那头跑，天天在零下三十多度的气温之中游走，他有些着凉。
看着面前的卡佳，李宪眨了眨眼睛。
“卡佳同学，不好意思，刚才有点儿难受，你说了些什么？”
卡佳也眨了眨漂亮的大眼睛，“哦，我刚才说，我想在学校里组织一个报社，需要你的帮助。”
李宪摆了摆手，“不是这句，是上一句。”
“哦，上一句是，你能赞助两万块钱吗？”
“不能！”
李宪直截了当的回答道。
看着卡佳瞬间飚出来的负面情绪，李宪扬了扬眉毛。
大爷的，老子都这么穷了，还过来打秋风！
没心肝啊这毛妹！

第468章：李扒皮
被李宪的回击噎住，卡佳气得腮帮子都鼓了起来。
不过她并没有打算放弃，缓了一会儿，便伸出长长的手指，如数家珍道：“李宪，主编，责编，美编，印刷厂，办公地点，还有学校政务处我都已经安排好了，现在就差着第一批启动的资金。”
见李宪面无表情的擦着自来水一样流出来的大鼻涕，卡佳伸出了两根手指：“两万块，就只需要两万块！”
看着这毛妹“两万块你买不了吃亏，两万块你买不了上当”的小表情，李宪撇了撇嘴。
二人所站的位置，是东北亚大厦门口的小广场。
再远一些的位置，大门门口，几个看年龄约么也就是二十出头的男女，正望着这边儿。
“卡佳和那个什么李宪说了这么半天，怎么还没说通啊？”卡佳的室友，中文系的卢静等了好一会儿，见仍然没有结果，担心的问了一句。
如果李宪在这，见到这位恐怕是要大吃一惊的。
这位黑大中文系的才女，李宪的老乡，虽然现在还名声不显，不过在十年之后，可是龙江地区出了名了朦胧派诗人。作为90年代末期文wen学xue青diao年si中为数不多的女性，而且是颜值不低的女性，卢静可是在90年代末期的东北文艺青年圈，以及日后0几年互联网文学兴起初期那会儿小有名气的。
在李宪的大学时代，这位女诗人曾经担任过李宪大学的选修课老师。那门课的课程是……大学生恋爱心理课。嗯、这门课当时颇受学生们的欢迎，下手不稳狠准根本选不上。
而之所以这么火爆，一方面是因为这门课上出来的学生，只要颜值不算太过分差的，基本都脱单了。
另一方面是，那个时候已经四十岁的卢静还是个单身。据校园传说，那位未婚未育风韵犹存，又懂如何撩妹又知道如何撩汉的女老师，百分之八十是个百合花。
“两万块钱呢！可不是笔小数目，放谁谁还不得寻思寻思啊？”另一个室友李丽丽将一双冻得通红的小手插在了袖子里，带着一脸的憧憬道：“哎？我之前听卡佳说过这李宪，还以为是个有钱的老头子呢，没想到看起来这么年轻啊！”
“哼。”
二人身旁，之前在揭穿王红成时候用自己牙齿撕开了警卫的防线，为李宪计划立下了汗马功劳的么鹏冷哼了一声，“有什么的呀。不就是靠着卖酒卖药赚了两个臭钱儿吗。”
卡佳虽然是个空降生，不过在黑大半年多，已经隐隐被男性同学奉为黑大女神。
作为卡佳诸多追求者中的其中一位，很显然么鹏对于卡佳来李宪这里拉赞助的事情相当不爽。
要不是两万块钱实在拿不出来，他是死活都不想让卡佳跟那个传闻中而是出头就身价千万的资本家发生什么接触的。
占有欲，是每一个雄性在求偶期里的通病。
抚了抚厚厚的黑框眼镜，将脖子上滑下来的厚围巾使劲儿抛向身后，么鹏撇了撇嘴，“我看估计也没什么钱，卡佳都说了半天了，光看见他一个劲儿摇头，真有钱的话，还差这两万？”
感受到么鹏那毫不掩饰的敌意，李丽丽转了转大眼睛，咯咯一乐。
“我说么鹏同学，我听你这话里边儿咋那么酸呢？哎呀、唉呀妈呀不行了，感觉像是吃了口没煮熟的酸菜。嘶~~~~~~酸的牙疼。”
见到李丽丽搞怪，卢静也是一笑：“么鹏同学，话不能这么说。谁的钱也不是大风刮来的，两万块钱也不是什么小数目，谁，咱们还是耐心等一等吧。”
被两个小丫头给怼了，么鹏涨红了脸，别过了头去。
那头，李宪拿了包纸巾，揉了揉流出来的清鼻涕，瞥向了卡佳：“你不是学艺术的么，怎么又想着去搞报社？”
卡佳扬了扬眉毛，带着一脸的得色，看了看李宪，嘟囔了一句俄语，才道：“原因嘛……不告诉你！到时候你就知道了。不过呢，你暂且可以将这个原因理解成为兴趣。”
“哦。”
李宪明白了。
作为一枚直男，他本能的将这种敷衍的回答理解归类成后二十多年时候，那些“我想要这支口红”“我想要这个包包”这种毫无理性，只凭借一时兴起做决定的女性思维。
呵，女人。
李宪心里有了B数。
忙得要死，他可没工夫去管卡佳这个吃白饭的毛妹有什么精神文明层面的需求。
“卡佳，你能答应我一件事儿不……”
听到这话，卡佳有些不解。
自己来到中国之后，办理护照，入学学费，以及所有的生活开支都是李宪出的。可是他从来没跟自己提过什么要求。
在这之前，她将这理解成为东方男人的含蓄和慷慨。
现在，略一思量，卡佳马上眯起了眼睛。
“达拉裹依（亲爱的），你这是在用中国的方式，在跟我暗示什么么？”
见李宪皱起眉头，卡佳将寒风吹乱的长发用纤细的手指理到耳后，将那张在阳光下白皙到扎眼的侧脸和天鹅般的脖颈暴露在了他的面前。
“或者、今晚我到你家去？”
她试探着问到。
靠。
她还舔了舔嘴唇……
你想的美！
李宪看到忽然爆发出来的狐狸精般风情，感觉脑壳生疼。
他无奈的摇了摇头，“并不是。达拉噶呀（亲爱的），我想让你做的事情其实很简单。不用到我家去，现在你就可以做得到。”
卡佳兴奋了：“是什么？”
李宪原本是想让她立刻消失……
不过看到这小毛妹一脸的荡漾，他觉得自己有责任让她冷静一下。
看了看卡佳身后的一块广告牌，李宪呵呵一笑。
“你先闭上眼睛。”
“嗯！”
卡佳心中一喜，照做了。
甚至做的比李宪要求的还要多一些，微微的，她扬起了下巴，抬起了脚尖。
在眼前一片黑暗之中，她马上听到了李宪的第二个要求。
“张开嘴巴，伸出舌头。”
嗯？
这是什么奇怪的要求？
虽然心存疑惑，不过卡佳在歪了歪脑袋之后，仍然照做。
“不够长，再伸出来一点。嗯，再一点点……好！现在，维持住这个状态，然后转身。”
卡佳犹豫了一下，慢慢转过了身去。
可是还没完全的转到一圈，她便感觉高挺的鼻尖撞到了东西，还没来得及反映，便觉得舌头上一凉！
“啊唔！”
慌忙中睁开眼睛，看着面前那支撑着广告牌的铁柱，以及已经紧紧贴在上面的舌头，卡佳意识到。
自己被耍了！
看着舌头被铁柱牢牢粘住，只能抱着柱子不断哈气试图让铁柱升温脱困的卡佳，李宪哼哼一笑。
“想从我李宪手里往外扣钱，门儿都没有！”
扔下这么一句，李宪潇洒转身。
卡佳疯了。
“哇哇哇哇哇！翘勒特！李汗里个坟蛋！（见鬼，李宪你个混蛋！）”

第469章：笔杆子
卢静等人开始还在奇怪，怎么说的好好的，卡佳就去“拥抱”广告牌了呢？
直到李宪离开，回到了办公大楼，众人才意识到不对。急匆匆跑上前去，便见到卡佳舌头扯的老长，气得都快哭了。
么鹏见到这一幕，急的麻了爪。
“拉个粪蛋！他县我！（那个混蛋，他骗我）”
零下三十多度的大冷天，漏哪儿冻哪儿。伸着舌头沾了半天，卡佳感觉自己的舌尖都已经失去了知觉，一呼一吸之间，热胀冷缩之下，牙齿都要炸了。
“你萌烂则干哇，赶肥想幻化！（你们愣着干嘛，赶快想办法！）”
“哦、哦哦！”
想个屁的办法。
虽然三个人齐齐点头，但是是真没了折。
这事儿，东北孩子基本上小时候都干过。没有舔过铁的人生不算是完整的人生，但是舔过铁的人生，却绝对是舌头缺了一块肉的人生。
一般处理这个事儿，只有一个办法——往下硬薅。
为什么不用热水化？
那不是东北人的尿性。
正在几个人围着卡佳稳定情绪，准备给卡佳来个壮士断腕的时候，东北亚大厦的大门走出来一个保安。见到广告牌处的四人，走上了前来。
将一个大热水壶放在了几人面前，那保安憋着笑，道：“李总让我送来的，暖壶里是温水，不烫，赶紧给这姑娘整下来吧。”
卢静拿起暖壶，试了试水温，证实确实不烫之后，才将卡佳散乱的头发拿起，缓缓的向广告牌上浇温水。
饶是如此，也足足过了两三分钟的功夫，那舌头才终于离开了铁牌。
揉着发木的腮帮子，如蒙大赦的卡佳不理同学的安慰，甩着步子就坐到了一旁的雪堆里。
“这个坟蛋！狼心狗肺！我以后再也不要见到他了！”
越想越是伤心，终于唔一声哭了出来，将冻得红扑扑的小脸埋在了膝盖里。
么鹏的愤怒值已经破表。
刚才卡佳虽然没明说，但是联想到之前李宪的态度，已经现在卡佳的情绪，他已经断定了卡佳舔铁是李宪的一手作为。
“这王八犊子！我找他去！”
将手中的暖壶直接摔在了地上，么鹏撸起袖子便向东北亚大厦里走去。
“哎！”
“么鹏！你干啥呀！”
李丽丽见这家伙气血上涌，一副找人拼命的样子，紧忙将其拉住。
“不给赞助就不给赞助！这么欺负个姑娘家家的，算是什么男人？你们看着，我今天非揍他不可！”
“么鹏！”见这小子像是个犟驴一样，李丽丽急眼了。
刚才看见卡佳遭罪，她心里也心疼，不过毕竟女性在面对这种情况的时候，还保留着理性。
“你给我消停点儿！”一把将么鹏抱住，李丽丽怒道：“你干啥呀？这是人家的地盘，你跟人家较劲儿能有什么好果子吃？卢静，卢静你快劝劝他呀！唉？卢静？”
李丽丽撕扯着拉着么鹏，寻思着让自己的好姐妹帮忙劝说的时候，却发现身边的卢静，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消失了。
定睛一看，她倒吸了口冷气。
只见平时斯斯文文的卢静，已经拎了那水壶，怒气冲冲的进了东北亚的大门！
“静静姐，你要干嘛去呀？”
“去找那个混蛋算账！”
老远，卢静发出了一声怒叱。
……
“李总，现在的问题是证据。之前召开新闻发布会将我们沈洋大仓业务员被扣留的事情曝光没什么问题，但是千不该万不该，您不该直接指正是飞龙公司干的。为什么？因为咱们没有直接证据，光是道听途说，或者是那边儿执法人员的转述，并不能作为诉讼证据使用。刚出你要是有意无意的去暗示，这没毛病。可是现在咱们没有证据，飞龙那边儿倒是用你在记者会上的讲话作为证据来泼告咱们，这就很被动。”
李宪正在听取法务部经理赵立先对飞龙诉讼案的意见。
他不禁皱起了眉头。
“这个官司，就真的没办法赢？”
赵立先摇了摇头，“从现有的条件看，败诉是肯定的，这个没有异议。当然，我跟你说这些，也不是埋怨，而是想给你提个醒，以后再遇到这样的事情，千万要谨慎。”
李宪点了点头。
当初确实是一怒之下做出的决定，有失冷静。不过他倒也不至于后悔，“时间呢？时间上能拖多久？”
“一审六个月，二审三个月。不过这个事情的可操作余地很大，如果真心想拖的话，一年吧。一年还是没有问题的。”
听到这个期限，李宪点了点头，“这个官司，我对你们的要求是尽量找证据打赢。”
见赵立先面露苦涩，李宪伸出手，补充道：“就算是打不赢，你们也要和集团的公关部一道，将这件事情的舆论做起来，尽量让我们成为一个有理，但是却因为没有证据而败诉的‘小媳妇’，这一点，你能理解不？”
赵立先点了点头，“我懂，这个没问题！”
“好。”李宪挥了挥手，“这件事情就交给你……”
话还没说完，他的办公室门就被一脚踢开。
猛然抬头，就见到一个拎着大暖壶的漂亮妹子，正怒气冲冲的看着自己。
她的身后，还跟着两个东北亚大厦的保安。
见最终还是没拦住，两个保安气喘吁吁，“李总、实在是不好意思，这疯婆娘我们拦不住！你瞅瞅给俺咬的，属狗的简直！”
“你是？”
李宪皱起了眉头。
“我叫卢静，卡佳的室友！没旁的事儿，我就想问问你，为啥那么戏弄卡佳！狼心狗肺的东西，你知不知道，卡佳为什么要搞这个报社？”
听到对方是卡佳的室友，李宪对坐在自己对面的赵立先摆了摆手，后者会意，知道这是总经理的私事，便起身告辞。
顺手，将门口两个惴惴不安的保安拉了出去。
屋里没人了，李宪平静的起身，在饮水机里接了杯热水，放到了办公桌上。
刚才一路横冲直撞，卢静也累得不轻，东北亚虽然硬件不怎么样，但是取暖相当不错。
李宪办公室里二十五六度的室温，让卢静出了一身的透汗。
卢静冷哼一声，将那已经被么鹏摔坏了的暖壶顿到了李宪的办公桌上。拆开了围在自己脖子上的厚围巾。
当看清了那张脸，李宪瞬间便瞪大了眼睛，张大了嘴。
“卢蕾丝？”
卢静眉头一皱，“卢丽斯？”
“不是不是。”李宪闭上嘴巴，下意识的立正站好，“我说错话了卢老师？”
“卢老师？”
卢静的眉头皱的更紧。
她有点儿搞不明白，面前这个传说中的千万富翁到底是不是脑子有问题了。
不过她并不在意。
将围巾往桌子上一拍，她叱道：“你跟那个什么飞龙闹了官司，卡佳在学校里边儿听到有很多同学都在谈论这件事情，觉得有必要在舆论上给你们新北做个支持，这才找了我们几个，想要搞一个报社，着重的做一做商业和社会板块，针对舆论传播性最强的学生群体，给你们新北做后盾的。你可倒好，不答应不给钱也就算了，那么寒碜人干啥？你还是不是个老爷们儿！”
看着面前足足年轻了二十多岁，虽然还没有自己认识的那个女王大人一身御气的卢静，李宪揉了揉发木的脸。
“卡佳……找你做什么？”
“编辑！”卢静翻了个白眼。
哦。
李宪点了点头。
经卢静这么一说，他也有点儿小悔恨。
虽然自己现在手头不宽裕，不过年前这波销售高峰，保健品回款和新北纸业的回款已经到位，公司的账面上富裕的很。七八百万拿出来都不是问题。
如果卡佳刚才直接跟自己说她办报刊是这个目的，李宪是没理由拒绝的。
要怪……
只能怪卡佳神神秘秘的没明说。
不过现在，看到了面前的卢静，他倒是下定了决心，得赞助一把了。
为啥呢？
对于自己大学时代的选修课老师，李宪可太知道了。
虽然在四十岁之后，这货将自己全部的精力放在了培养大学生撩妹撩汉技能培养上面，可是在四十岁之前，这家伙曾经在龙江商报供职了七八年的时间。
妥妥的龙江财经报刊里一支笔杆子啊！

第470章：庆祝
看着坐在自己对面仍然在生气的卡佳，李宪无奈的摇了摇头。
“你也是，想帮忙的话就直说嘛。我还以为……”
“你还以为什么？你还以为我就是个吃干饭的，就会蛀虫一样花你钱的傻女人？混蛋！我是喜欢你，可我也是有人格的！”
女人的眼泪就跟自来水一样，说来就来。
看着卡佳眼泪刷一下就淌了出来，李宪麻了爪：“哎？你骂人就骂人，怎么还哭啊！”
卡佳一把打开他的伸过来的手，别过了头去，眼泪倒是更加汹涌澎湃。
听着眼泪噼里啪啦掉在地上的声音，李宪觉得头都大了。
他不得不摊了牌。
“卡佳，我跟你说实话，我有喜欢的人了。”
“徐都跟我说了，可那能说明什么问题？”
李宪没说完，却被卡佳抢了白：“李宪，你有你爱的权利，我也有爱的权利——这是连上帝也不能剥夺的权利。”
面对这般炙热如火焰的言论，李宪无话可说。
“我只是觉得……”想了半天，他才讷讷道：“你还小，可能不太懂得爱情是什么东西。你看哈、咱们两个其实……情感上的基础是很薄弱的。不信你算算、一共咱们两个也没在一起呆过多久，对吧？”
“那需要时间去验证。”卡佳也不知道听没听进去，“我承认，你说的有一些道理。不过李，你要知道，我从来没要求你为我做过什么。我也不要求你什么，你可以不喜欢我，但是至少别让我觉得，在这个国家我真的是一个人！”
哭诉之中，李宪再次没了言语。
按照他和徐茂和原本的计划，是想着在俄罗斯政局稳定之后，再将卡佳的爹妈都接过来。
不过现在事情有些难办。
在盖达尔倒台之后，大量的国人外逃，带走了相当一部分的财富和社会资源。去年的十月份，俄方已经出台了杜绝人口净流失的法案。按照规定，卡佳的父亲老黄倒是可以凭借中国移民的身份回国，不过卡佳的母亲却不行。
现在北面的局势已经进入了最糟糕的时期，随着禁枪令的解禁和经济的持续低迷，不论是莫斯科还是赤塔，街头上的无业青年成群，治安乱到了子苏联时代起的谷底。
老黄两口子目前在程六爷的批发大市场里工作，起码还能互相照应着，相对安全的生活下去。可如果老黄自己回来，留下卡佳她妈独自生活，一个独居的妇女在那样的环境之中，估计会相当艰难。
从这个层面上来说，卡佳在中国，还真就是孤家寡人。
只有徐茂和和李宪二人，能称为是相识。
想了想，李宪败下了阵来，“对不起，之前我没考虑过这些事情。”
见卡佳不说话，他揉了揉发涨的额头。
观念的不同，让很多道理根本没法说清楚。
他只好顾左右而言他：“咱们说说你的那个报社吧。既然你想做，那就去做。我刚才想了一下，既然都是做报纸，那么不如更进一步。前一段时间我们集团内部也正在研究做一个报刊，不过现在集团的人手和精力都有限，最近这一段时间，公关部那面还被飞龙的官司缠住。这样的而话，不如这一块也一并交给你们报社。我一会儿让财会把钱送过来，如果你们有时间，就利用年前这些日子策划编稿组版，争取在年后把报纸刊印出一期来。具体稿件方面，回头你们和公关部那面接触。”
听到李宪说起了正事，卡佳擦干了眼泪，“这个你不用担心。我们学校就有传媒学院，具体的事情，卢静她们会做好的。”
李宪点了点头，“好。”
见卡佳眼圈哭得通红，想了想，他从办公桌里掏出了包面巾纸递了过去。
“过年的话……你在哪里过？”
说起这个，卡佳更加幽怨。
“我信奉东正教，我们的圣诞节……就是昨天啊。”
李宪一拍脑袋。
他以为俄罗斯人也是过年的了。
东正教的圣诞节跟欧洲的不太一样，是延后两个星期的。而俄罗斯人在东正圣诞节之外，同时也过元旦新年，从一月初直到1月19日的耶稣受洗节，都是严格意义上的俄罗斯年。
“那你怎么过的？”
“就是那样啊……”卡佳将垂在脸上的眼泪揩了一下，道：“昨晚上跟爸爸妈妈通了电话……我跟他们说徐和你陪我一起过的。”
李宪老脸一红。
徐茂和这两天的腰好了，夜夜笙箫……哪里能想起来卡佳的节日？
设身处地的想了想，那种异乡异客，明明是自己的节日却谁也不知道的感觉，还真是凄凉。
“今天给你补上。”
李宪犹豫了一下，说到。
“过了就是过了，还怎么补？”卡佳瞪了他一眼，“难道你还能让时间退回到昨天？”
没理卡佳的抬杠，李宪想了想，忽然有了灵感：“那倒是不能，不过有个地方，你肯定会喜欢。”
“啊？哪里？”
卡佳歪了歪脑袋。
看了看时间，也差不多到了点儿，李宪微微一笑，“去跟你的同学们说一声，今晚我做东。一来，是为了庆祝我们卡佳同学的节日。二来，也算是给这个这个……你们那个报纸起好了名字没？”
“当然！”说到报纸，卡佳满脸的得色，“就叫北方青年！”
“好！”李宪一拍巴掌，“那二来，就算是庆祝北方青年报成刊！”
看着李宪笑的傻兮兮，卡佳白了他一眼，“我倒是想知道，你说的地方是哪里？”
“这个嘛……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
景耀街22号。
房子的翻修工作正在如火如荼的进行，不过按照李宪的交代，王清河的那班工人并没有像正常装修那样大动干戈，而是将整个主楼连同侧楼的所有房间打扫一通之后，重整了电路，对主楼墙体的一些微小裂缝，地板以及壁炉等建筑部分进行修补。
当李宪买了电锅和酒菜，带着卡佳一行四人来到宅子里时，那灯壁辉煌的古老俄式巴洛克建筑，立刻就引来了三个女生的尖叫。
“我的天，好大！”
“李、李宪大哥，这房子是要干啥呀？”
面对卢静和李丽丽的询问，李宪呵呵一笑，“住。”
“不是吧？这么大的房子，你一个人住？”李丽丽惊呆了，她们家是山东的。家里五口人挤在一个面积不足六十平米的筒子楼里，实在没办法想象，面前这个怕不是有上千平米的房子一个人住会是什么情况。
这……
会迷路的！
李丽丽的心中在呐喊。
一旁，斜着眼睛的么鹏冷哼了一声：“万恶的资本家。”
从刚才见面开始，这家伙就跟自己劲劲儿的，李宪不爱理他。
卡佳已经听不到外界的声音了。
见到墙壁上历任铁路司令和高尔察克的画像，再见到天花板上那东正教壁画，一种来自家乡的亲切感钻进了她的心里。
哪怕是屋里没升壁炉很冷，但是她的心里却是异常的温暖。
如同小鹿一样兴奋的跑到了二楼，将那落地的二五线格窗打开，任凭凌冽的寒风吹进屋子，卡佳深深的吸了口气。
“上帝啊、我喜欢这里！”回过身，她笑颜如花的说到，“李宪，我想住在这里！”
额……
李宪摸了摸鼻子，没吭气儿。
一旁，李丽丽拍了拍么鹏的肩膀。
就在刚才，她好像听到了某个男同学心碎了一地的声音。

第471章：心愿
虽然主楼还在翻修当中，不过侧楼部分因为保存相对完整的关系，王清河已经让人收拾出来，并将之前主楼的家具搬了进去，住人倒是不耽误了。
老式的房子并没有李宪想象中的那么难伺候，虽然一冬天没有起火，不过在地下室里点了壁炉，能有半个多小时的功夫，屋子里的气温就升了上来。闷得快的原理就像是东北大炕一样，烧起来热气在屋子里边儿来回窜。
这一点上，可比后来的地热暖气强多了。若是暖气一冬天没烧，估计暖气管里都得冻实诚。
虽然几经易主，不过景耀街22号里面的那些老家具倒是留下来不少。各个年代的都有，1920年的红木餐桌，建国后的办公椅子，显得有点儿杂乱，却别有一番历史的厚重。
当然，这个历史的厚重，主要是在李宪看来。
三个女孩子在厨房准备开饭，一层的客厅之中就剩下了李宪和么鹏二人。
么鹏看看这，瞅瞅那，反正是各种不顺眼，叨叨着这不行那不好。
虽然李宪的心理年龄也就是二十出头，偶尔也会孩子气，不过自打回来之后接触的社会层面多了，阅历倒是增长了不少。
他很能理解么鹏的那种刻薄。
大致的心理活动，就跟一个小孩子看到了另一个小孩子手中拿了一个很好玩的玩具，然后故意诋毁一样。
那是源自于人有我无情况下的一种自我尊严维护。
面对对方的这种刻薄，他笑而不语。
“开饭了！”
正在这时，卡佳和三个女孩子在厨房里招呼了一声。
李宪是不会做饭的，景耀街这边也没有什么像样的厨具，虽然是以为卡佳补过圣诞节和庆祝北方青年成刊的名目召开的聚会，但是在晚餐内容上，却是最简单的火锅。
侧楼的餐厅的规格不低，长长的俄式餐桌，以及餐桌上面摆着的铜制烛台，跟火锅不是很配套。
“嚯、好家伙，咱们这也算是够独特啦。在吃西餐的地方吃火锅，很有情调嘛！”
李丽丽没心没肺，将湿淋淋的手在裤子上揩了揩，笑道。
“哪有啥的？”李宪摆了摆手，“现在也就是天冷，等到夏天的时候天热，咱在外面院子里弄个烧烤架撸串。”
虽然之前对李宪恶搞卡佳很是不满，但是一晚上接触下来，卢静倒是发现李宪这个千万富翁在行事上跟自己同龄人并没有什么太大的差别。
想一想，倒是还有些不同于商人的跳脱。
见李宪插科打诨，卢静抿嘴一笑，拿起了桌子上的塑料桶和新买的搪瓷缸子，给众人倒上了酒。
啤酒在东北是最先流行起来的，中国最早的啤酒就是青岛和哈尔滨啤酒。不过因为酿造技术和销售渠道的关系，这时候的啤酒还没有普遍的瓶装。
瓶装的啤酒倒是有了，不过大众平时喝的还是散装生啤。
保质期八天的那种。
“卡佳，你倒是说两句啊！”李丽丽将啤酒递到了卡佳面前，起哄道：“我们今天可是借了你的光才混上这顿饭的，你提杯酒吧！”
虽然平时里在学校听活泼的，不过真到了场合，卡佳反倒是不好意思了起来：“我说什么啊。”
李宪笑道，“你们过年都说什么，恭喜发财，大吉大利之类的？”
“才不是。”卡佳翻了翻白眼，“在北面，过节是很热闹的。今天是圣诞节的第二天，家里人或者是邻居们都是聚在一起。唱歌跳舞，然后祷告新年。姑娘们聚在一起，把自己的首饰放在一个大汤碗里，倒入水用手巾盖着，然后在轮流在里面摸，摸出谁的，谁就要唱歌。”
“唱歌？”李丽丽第一次听到外国人的新年习俗，“唱啥呀？”
卡佳的眼睛里浮起了一丝惆怅，“说来你们可能不信，我们会歌唱面包……面包象征着丰收、富裕、幸福。在俄罗斯，把面包扔在地上是一种很大的禁忌，小孩子要是不小心把面包掉在了地上，会挨骂的。”
听到这李宪一咧嘴，“就跟我们中国人吃饭不允许把筷子插到饭碗上一样？”
卡佳莞尔一笑，“差不多吧。好了，不说这些了。”她想了想，端起搪瓷茶缸，站起了身：“虽然圣诞节已经过去了，不过还是许个愿望吧！”
一听卡佳要许愿，么鹏把脑袋抬了起来：“哎！这个好，卡佳你说说，有什么愿望？”
“嗯……”略一沉吟，卡佳微微笑到：“首先，我希望我的爸爸妈妈早一天能到中国来，或者伟大的俄罗斯能够再度兴盛起来，尽快脱离现在的困苦。”
听她这么说，在座几人都是一阵沉默。乱世之民不如狗，虽然国内已经生平许久，不过在座的几人都是70年后生人，父辈都经历过动荡，也听说过动荡之时的生活是什么样子的。
想到现在俄罗斯那边的情况，几人心中同情的同时，也不免有些庆幸。
李宪暗暗将这件事情放在心里，心说等明年北面情况略微宽松些，是应该让程六使使劲儿，把人接过来。
至于卡家说的，有朝一俄罗斯能再度崛起……嗯……至少新世纪之前是不可能的了。
卡佳仿佛也知道自己想的不怎么现实，摇头笑了笑，“然后就是希望我的朋友们，希望你们在新的一年里健康平安，快乐幸福。”
在众人的道谢之中，卡佳别有深意的看了一眼李宪，“最后就是，希望我爱的人能够幸福。希望我能够找到真正得快乐。”
“卡佳，你肯定会的！”么鹏听到这，激动的从椅子上站了起来，端起了酒杯，憋的满脸通红，急切道：“你肯定会的。”
在李宪有些躲闪的目光中，卡佳眨了眨眼睛。
苦涩一笑后，卡佳甩了甩头发，抬起小腿，轻盈的站到了椅子上，将手中的酒杯高高举起，笑道：“最后，祝我们的北方青年报成刊大吉，朋友们，干杯。乌拉！”
“乌拉！”

第472章：转机
虽然闹得凶，但其实卡佳和她的几个同学的酒量都不怎么样。
一顿火锅还没吃完，二十斤的桶装啤酒还没喝光，卢静，李丽丽和卡佳就已经发了酒疯，在餐厅里边儿挑起了完全看不出模样的俄罗斯民族舞蹈。
那男同学么鹏显然也是醉了，脸色红的像是蒙了层蜡的红灯，火锅的阵阵蒸汽之中，显出一抹晕色。
八成是受到了什么伤痕文学思潮的影响，看着面前翩翩起舞的三位女同学，这个曾经无比崇拜王红成的理工男竟然趁着酒疯吟起了诗。
“我像祖国一样爱你，你却背叛了长江黄河……”
噗。
李宪拎着搪瓷缸子，忽然觉得这么一根筋的人也挺有意思。
嗯。
傻得可爱吧。
事实上今天晚上作这一通，他自己也有点儿晕晕乎乎的。正感觉天花板都在转，便感觉身边坐下了一个人。
转身一看，正是卢静。
“之前我们已经收了一些学生的稿子，最近就像把北方青年做出来。李宪，你们内刊那边怎么搞？”
李宪收起了目光中的迷离。
其实企业内刊这东西无非就是类似后来企业文化的那一套，主要就是体现企业员工的生活状态，一些时政要闻，行业相关领域的政策和事件，再就是领导人员针对目前行业，社会或者是企业内部一些现象的见解和意见。
想了想，他便道：“如果你们年前能刊出一期的话，我希望你们以新北集团和飞龙公司的官司为切入点。”
卢静点了点头，“跟我想的差不多。这件事情，你们现在是怎么处理的？那个官司……能打赢么？”
李宪摇了摇头。
“难。”
正当他想说现有的证据不足以支持官司胜诉的时候，脖子上突然一紧。
带着一身酒气，还拎着个空搪瓷缸的卡佳凑了过来，“李，你放心，我们的报纸，一定会发挥作用。嗯……我一定会给你证明，卡佳不是个吃……吃白饭的米蛀虫……不过这个地方真好，我决定了、嗯，北方……嗝、北方青年，就在这里安家了！呼。”
还没说完，刚才还自称酒量出奇，千杯不醉的卡佳就一头栽倒在了李宪的后背上。
看着这家伙的哈喇子淌了自己一肩膀，李宪微微摇了摇头。
房子虽然现在收拾了出来，但是没有被褥，还住不了人。李宪只好叫来了公司的司机，将众人送回了宿舍。
……
就在李宪费劲巴力的跟卢静一起，将李丽丽和卡佳往宿舍楼里抬的时候。
飞龙公司龙江省分公司的总经理办公室依然灯火通明。
经理杨立彬坐在自己的办公桌后，烟已经抽了一根又一根。
在他对面，是分公司的营销经理，同时也是杨立彬的亲弟弟杨立伟。
“哥，现在这种情况咋整啊？这两天代理商那边儿别说销售，退货都退了四十多万了，现在那姓林的又说通了总公司跟新北打官司，这明白了是要赶尽杀绝，不给咱们留活路啊！这比养子，自打抓住了新北这个茬子，是步步紧逼，就是奔着龙江省分公司总经理的位子来的这不明摆着就是逼你让位呢嘛？哎呀哥，你可别抽烟了，你倒是说句话啊！”
“说个屁！”
杨立彬猛地把烟头按在了烟灰缸里，将里面堆的满满的烟头怼得到处都是，烟灰乱飞。
“我想到林建东那王八犊子得给我小鞋穿，可是我没想到，这王八蛋这么狠！下午的时候我已经接到总公司那边儿的电话了，说是第一季度的销售咱们龙江这头垫底……让我，让我回总公司去作报告。”
听到这，杨立伟惊了：“啥？哥，你不能回去啊！林建东这是挖好了坑给你跳，按照公司的规定，咱们龙江是季度垫底，你这总经理就得让位了啊。”
“不回去咋整？”杨立彬挥了挥手，“现在事情都已经这样了，你认为我在这躲着不回去，总公司就能不处罚了？算了，他妈的。我算是看出来了，飞龙现在已经不是几年前的飞龙了，现在是谁在公司的势大，谁他妈说的算。干不过林建东，老子认栽了。”
“哥，不然你跟姜总说说这个情况呢？”杨立伟心里着急。
他和杨立彬的情况不一样，杨立彬虽然现在在飞龙里也就只能算是个中层管理人员，但却是飞龙在崛起之前，厂子里最初60人中的一个。
他就不一样了，能进入飞龙担任区域的营销经理，完全是因为自己亲哥的提携。要是杨立彬不在了，分公司这头换了林建东的人，那自己这个分公司油水最大的位子，肯定是做不下去了。
杨立彬冷冷一笑，“你以为我没跟姜总说过？林建东那王八蛋，已经在姜总那打好了预防针了。我现在不论说什么，姜总都认为我在为了自己狡辩。老弟啊，这次你哥，算是栽喽。”
“唉！”
杨立伟狠狠的拍了一下办公桌，“飞龙这么搞下去，非黄了摊子不可！”
“怎么可能黄摊子？”杨立彬摆了摆手，“就是飞龙，再也不是那个大家伙心往一处拧，劲儿往一处使的飞龙了。”
他又点了根烟。
……
次日早上，卡佳起床的时候已经是九点，太阳都晒了屁股。
看着寝室里面的两个姐妹已经收拾好了，她急呼呼的从床上跳了起来。
动作幅度太大，差点儿没踩到正在下铺看着《半月谈》的李丽丽。
“哎呀！卡佳你火急火燎的干啥呀？”
“收拾自己，出门！”
卢静放下了手中的面条碗，“干嘛去？”
披上了厚重的外衣，将睡裙之下玲珑的身躯曲线挡了个严严实实，卡佳展颜一笑，“当然是工作呀！昨晚上我们的报刊已经定了下来，今天当然是抓紧把第一期的内容敲定，然后送印刷厂付梓呀。”
“可是第一期的稿子不是已经都定好了么？”李丽丽不解。
“傻呀！你忘了还有新北集团的内刊？现在新北上下最关注的事情就是和飞龙的官司，我想的是，咱们去飞龙看一看，做一个采访。一会儿你们两个得跟我一起去，赶紧收拾收拾！”拎起水壶，卡佳飞身出了宿舍房门。
……
十点半。
当卡佳等人来到飞龙龙江分公司的时候，巧看见一个领导模样的人，拎着公文包，一脸惆怅的从公司里出来。

第473章：吾顶三路，尔等偷塔
杨立伟刚刚叫自己亲哥送走，感觉自己的前途一片灰暗。
在飞龙公司所有的部门之中，营销部门是最吃香的。
为啥？
因为飞龙公司的战略，就是销售——广告——销售。
可以这么说，自打91年开始，飞龙公司百分之五十以上的盈利，都用来做广告了。
也正是这种其他公司难以想象的广告力度，才缔造了飞龙保健品用短短三年时间确立了业内龙头的地位。
就那去年来说，公司在全国投入了六千多万的广告费用。光是龙江省一省之内，广告投入就达到了惊人的四百六十万。
杨立伟这个主管营销的经理，光是吃广告公司的回扣，一年的额外收入就三四十万。
这段时间，他比杨立彬都在意公司对龙江省分公司的总经理调度问题。
但是结果却令人失望。
跟公司里面的朋友打听了一圈，杨立伟得知东北区那头已经有了决定。杨立彬这个分公司经理，肯定是当到头了。
正当他满怀心事，从公司里面出来之时，便见到三个女孩正在拉着分公司的接待员问这问那。仔细一听，便听到了似乎正在打听官司的事情。
“哎？干什么的你们是？”
“杨经理。”前台接待见杨立伟拎着包过来，马上鞠躬到：“这仨说是什么报社的，打听咱们公司和新北的官司。”
见杨立伟面色不善，前台还以为是他对此事不悦，马上解释道：“杨经理，我马上让他们走！”
杨立伟点了点头，看了看眼巴巴望向自己的三个年轻女孩，狐疑的转过了身去，出了门。
有了当官的发话，卡佳三人立刻就被接待给哄了出来。
飞龙分公司门口，李丽丽懊恼的跺了跺脚。
“卡佳，我就说你这肯定行不通嘛！你想让静静写那个什么官司，直接去新北的公关部找资料不就得了？到人家飞龙公司来干嘛呀？咱们又不认识这边领导，咱们又不是什么大报社，肯定吃闭门羹啊。你瞅瞅，我这胳膊都让那丫头片子给我推青了。”
卡佳叹了口气，“我这不是想着，尽量的贴近事实么、谁能想到飞龙这边儿这么大反应啊。”
“好了好了。”卢静拽了拽两个室友，“咱们还是先去一趟新北吧。不管怎么说，先把那边的稿子整理出来。”
“你们……想要知道些什么？”
正当三人想要离去的时候，身后，一个低沉的声音响起。
三人回身一看，正是刚才那个什么“杨经理”。
见这人神神秘秘的，卡佳不自觉的后退了一步，“啊、没什么，就是采访下，对于飞龙和新北的这场官司，飞龙方面是怎么一个想法。”
杨立伟点了点头。
看着面前一看就是学生的三个女孩，他观察了一下左右，见没有什么人注意这里，对三人招了招手。
“我可以接受你们的采访。不过……”
一听这，卢静立刻感觉到这人似乎有什么内幕，“不过什么？”
“不过你们得答应我，要使用化名。”
卢静的眼睛一亮，重重点头，“可以！”
……
新北集团。
李宪看着最新一期的北方经济报，连连咧嘴。
不得不说，飞龙在保健品行业内部的地位当真是无人可敌——至少在北方是这样。
新北和飞龙的官司传出去，几个在北方发行量较大的报纸如经济报，工业报和青年报几乎都在说飞龙的好话。
在公关实力上面，飞龙的对新北几乎是碾压的。
“这还真是个马蜂窝。幸亏龙江省内的报社我们之前打下不错的关系，不然连家乡报都不帮着说话，那可就尴尬了。”
现阶段没有什么互联网，信息流通都靠着报纸新闻传递大众，报社和记者掌控者大众舆论，堪称无冕之王。
新北集团的各项活动，以及一些正面报道，虽然其中有一些政府部门主导的因素在内，但是让人说好话，没有公关维系是不可能的。
龙江省内的几个大报社，薛灵没少维持。
听到这话，李宪呵呵一笑。
“主要还是咱们集团的根基太浅。飞龙这几年在各地大搞营销，跟报社电台的业务往来都不少，一年的广告费砸出去几千万，可是实实在在的金主。现在出了事情，各地的报纸给他们说几句话，应当的。对了，李金生那头这两天发没发来消息？”
薛灵点了点头，“昨天打来了电话，说是已经把架子拉起来了。正在利用年底的气功聚会活动，建立直销的框架。不过李总，之前已经证明了直销方式对市场培养要求很高，你确定，凭借这个手段可以在辽省搬回一局？”
扳回一局？
听到薛灵的疑问，李宪摇了摇头。
“我的目的，可不仅仅是扳回一局。”看了看墙上的日历，李宪从自己的沙发上起了身。
“李金生这一块，我想要的，是拿下辽省保健品市场至少百分之十的份额！”
“百分之十？”
薛灵有些不敢相信。
作为飞龙的老巢，辽省保健品市场已经得到了充分挖掘和开垦，在去年一年的时间里，全省的保健品销售总量就达到了六千多万。
百分之十，那可就是年六百多万。
在地方区域保护的潜规则下，新北集团这面连打广告都是个问题。跟飞龙业务往来较多的几个大卫视，新北都进不去。现在林翠那面正在联系一些市级甚至是县级电视台。
销售渠道仅仅靠着直销，广告方面没有优势。
这个情况跟龙江省内可完全不一样。
想凭着现有的条件拿下百分之十的市场份额，还是在飞龙的眼皮子底下，何其难也？
薛灵感觉不靠谱。
正在这时，李宪的办公室房门被人敲响。
“进。”
随着李宪的招呼，房门打开，卡佳带着一脸的喜气，大步走了进来。
“你怎么来了？”
卡佳一脸得色，“李宪，你要谢谢我！”
啊哈？
我谢你什么？
谢谢你昨天晚上吐了我一身？
见李宪撇嘴，卡佳咯咯一笑，从口袋里掏出了一份采访稿。
“你看，这是什么？”
红白格的稿纸，上面一手行书娟秀流畅。上面一些勾勾画画的痕迹，表明这是一份未经修改的采访初稿。
将稿子拿起，略略的看了一遍上面的内容，李宪瞪大了眼睛。
“这上面的内容，属实？”
卡佳兴奋道：“那是肯定的呀！怎么样李宪，这对你有用吧？”
李宪微微一笑，点了点头，随手将手中的采访稿递给了薛灵。
在薛灵诧异的表情之中，他狠狠的挥了挥拳头。
他真没想到，卡佳搞的这个玩票性质的报社，竟然还能挖掘出来这样有价值的东西！
“这个接受采访的人，联系方式你们留了没有？”李宪马上问到。
卡佳摇了摇头。
“原因呢？他为什么要说这些？”
“不太清楚，不过看样子，似乎是对飞龙公司有什么不满。但是他再三跟我们保证，他说的这些事情，绝对是真的。不是他凭空诬陷。”
李宪点了点头，对一旁的薛灵招了招手：“你下午有时间派个人过去，联系一下这个接受采访的人。”
薛灵将稿件看罢，立刻起身点头：“没问题！我这就去安排。李总，要不要把这个人直接拿下来，让他给咱们出庭作证？”
“人必须拿下来，不过作证的事情不急。”
李宪摆了摆手，看了看日历。
“从稿件上看，估计这人是对飞龙的怨气很大。把人先拉拢住，这个官司，咱们还得闹的再大一点儿。”他嘿嘿一笑：“有了证据，那咱们就更不用着急了。把舆论先哄起来，好好的跟飞龙……玩一玩。”
想了想，李宪的心中有了决断。
“你马上告诉李金生那头，让他加快进度。派出人去，到沈洋周边的地区，不惜代价把市甚至是县一级的电台电视台非黄金时段广告位置拿下！趁着这几天，咱们给飞龙……送份新年大礼！”
交代完了薛灵，李宪将目光对准了卡佳。
“卡佳，你们第一期的报纸，准备发行多少份？”
“我们本打算前三期的报纸免费发放，拉一些读者。初步打算一期发一万份。”
李宪点了点头，“回头我让财务那面给你拨五万块钱。把发行顶到三万份。”
“你要干嘛？”
一听这个数字，卡佳有点儿害怕了。
三万份啊……
这个发行量已经超过了校刊的当量，职工报什么的，发行量也不过如此了。
“太多了吧？”
“呵呵、多？我这也就是想给你们报纸拉拉人气，这三万份够干嘛的？”
李宪扬了扬眉毛。
想起李金生的那条暗线，勾起了嘴角。
老李啊老李，吾顶三路，你可得快点儿偷塔啊！

第474章：亲自下场
一九九四年的一月份，中华大地并非风平浪静。
在没有互联网的当下，舆论的风口多元且多彩，并不是如后世所想象的那样镀着一层过期报纸似的暗黄。
元旦开始施行的分税制改革正如火如荼；作为对八十年代以来想地方政府下方财政权的反思与修正，在朱总理主导下分税制改革全面展开。
作为政府年度一号文件，在分税制改革公布之后，立刻引起了坊间和地方上的强烈反响。老百姓们只知道以后交税直接上缴国家用于四化建设，而不是上缴地方了。经济学家们意识到，中国的行政体系关系即将发生微妙的变化。但不论是斗升小民还是学者专家大致都不会猜到，这个改革将会为中国带来极大的影响——不论是现在还是将来。
一面是集财权而形成的强干弱枝，一面是继续深化市场改革。日后“中国模式”的雏形，在这个一月已经诞生。
同样是在这个一月。
时年二十五岁，在石磡连开了好几天演唱会的王菲接受了内地记者的采访。当被问及“你目前最大的烦恼是什么”时，王菲低头一笑，带着二十五岁女青年的害羞与自得，答道：“最大的苦恼啊，应该就是我太红了吧。”
几天之后，春节联欢晚会彩排上。因为现场演唱效果不合格，这个刚刚说自己的苦恼源于太红的歌手，被首年担任春晚导演，对真实舞台效果，甚至连音乐伴奏都改为了现场乐队伴奏的郎坤给刷了下来。在无数歌迷的愤慨中，春晚首度成为了民众愤骂的对象。
嗯，这算是为之后二十来年群众边吃饺子边骂春晚的习俗，开了个好头。
仍然是在这个一月。
京城的房地产数据统计出炉，数据显示；京城近郊一手商品房房价为最低710元每平米，最高为1099元每平米。无数在京城奋斗的外地青年纷纷发出了自己愤怒的声音——这特么得工作多久才能在京城买一套属于自己的房子？
没错，二十年后在京城奋斗的青年依旧这么喊，而且喊的更加撕心裂肺。
电视荧幕上，长度仅仅八集的《过把瘾》在中央台首播。剧中二十七岁的江珊大声喊出了“说你爱我！”，躺在床上的王志文则露出坏笑，以“我恨你”回答。打这儿起，稚嫩的城市新中产已经试图发出属于自己的声音。爱情已经不再像五十年代那么具有革命意义，不再像六十年代那么具有阶级象征，不再像七八十年代那样羞羞答答。
爱情本身，已经不再是禁区。
还是在这个一月。
沉迷于麻将桌和托福单词两极上，已经不再过分关心政治但理想主义仍未全部消逝的大学生们，在国家教育委员会和央视联合举办的一场现场直播晚会中震撼了中国。在这场晚会上，代表北外登台的年仅20岁的何炅自导自演了一个叫《渗透》的小品。这个小品，成为了他进入央视大门的金钥匙。在之后的几个月，何炅除了给《综艺大观》写小品剧本之外，成了金龟子姐姐的好搭档……大拇哥。
这个晚会上另一个二十岁青年王阳，捧着个吉他唱了首《同桌的你》。这个后来叫老狼的男孩，绝对不会想到；在94年，这首歌的火爆程度将会超过93年民谣类情歌的巅峰之作——李春波的《小芳》。在每一年的毕业季，都会成为KTV包房里边儿点唱王者。
整个一月份，全国大部分地区的民众几乎都在津津乐道着这些事情。
但是，正如王小波在3年之后出版的《青铜时代》最后一页上所说的那样——一切都在不可避免地走向庸俗。
祖国的东北，在保健品市场领域。一场行业内龙头和一个新丁的隔空对骂，却正上演的如火如荼！
看着手中辽宁商报头版头条的标题，李宪笑的灿烂。
卢静在《北方青年》第一期社会板块上刊登，随后被龙江日报转载的那篇标题是《地区现象垄断的背后，个人利益的角逐——解密飞龙公司内部斗争》的文章发表之后，沈洋那头迅速的做出了回击。
商报的这篇文章，标题就是《连续恶意中伤，做企业勿下三滥！》
矛头指向谁，自然不言而喻。
在文章中，那个名叫董林的记者，怒斥新北集团在明明已经吃了官司的情况下破罐子破摔，继续以不存在的事实对飞龙公司的名誉权加以侵犯。
“啧、好文笔啊！”放下报纸，李宪由衷的夸奖道：“情绪层层递进，论述条理清晰，论据安排有力。义正言辞，铮铮铁骨……这样的文章润笔费得多少钱？”
薛灵放下手中另一份怒喷新北集团的报纸，将李宪手中的商报接了过来，大只扫了一眼：“三百红包，不能再多了。”
“值！”
李宪哈哈一笑，从办公桌后面起了身。
看了看面前的徐茂和和薛灵，伸了个大大的懒腰：“行了，玩也玩够了，闹也闹的差不多了，扯皮扯了三四天，我看飞龙那头这两天有点儿想要过年，没了跟咱们打嘴仗的兴致啦。”
徐茂和嘿嘿一笑，虽然只有初中文化，不过这两天看报纸他倒是挺来劲儿。
没见过啊！
原来报纸还能这么玩儿！
今天你骂我，明天我骂你的，来来往往跟泼妇骂街似的，多特么稀罕？
要不是文化水平不行，张口尼玛币闭口日你嘴，报纸上不给刊登，这活儿老徐自己就能干。
用老徐的话说；就这种水平，我一个人顶一个师！老子能能骂到他们给记者公关费给到破产！
“我就说、这特么拐来拐去的，各自该说的那点儿理都说完，这两天更新的这些狗屁一点儿干货都没有，我看着都没啥意思了！”
李宪呵呵一笑，看了看日历。
明天二月一号，距离过年就剩几天。二月二号集团年会，二月四号农历廿四立春，老吴和苏妈结婚。二月十号……可就农历三十。
是时候拉一波嘲讽，然后高高兴兴回家过年了。
打开办公桌上的电脑，进入到系统，李宪略微思考，噼里啪啦打了起来。
用了两个月的时间，李宪终于把Win93给弄明白了。
这年头，别说搜狗，就连微软还没出智能ABC。电脑端中文输入的主流还是五笔。
不过这难不倒李宪，在win93内置的中文输入法中，他找到了阴阳码——也就是后来的微软双拼输入法。
这种输入方式，大致就是一个固定字母代表声母，用一个固定字母代表韵母。比如U，代表的就是声母sh。L代表的是韵母uang。想打出爽，直接按UL两个键就行。习惯了之后，输入速度倒是比后来用搜狗还快。
简直神奇！
明白了这种机制，熟练了肌肉记忆，李宪后来那种飞一般的打字手感倒是回来了。
噼里啪啦，不大一会儿的功夫，一篇洋洋洒洒三千来字的斗争文章便新鲜出炉。
用打印机打出来，他交给了薛灵：“让公关那边儿润色一下，然后交给日报和卡佳那头。”
看了看上面的内容，薛灵瞪大了眼睛，“你亲自上阵，这么说没问题么？”
“放心。”李宪呵呵一笑：“我这就是站在企业家的角度，给飞龙提提意见。他们总经理看见，没准儿还得感谢我呢！”
“那行、那明天咱们就给他加点儿料。”看着李宪笑的蔫坏蔫坏的，薛灵也跟着笑道。
次日。
一篇名为《从同行的角度看，保健品行业龙头会因何而崩塌》，署名为“新北集团董事长兼总经理李宪”的文章，刊登在了龙江省几个发行量甚大的报纸上。
年前十天，这篇被日后经济学者称为“颠覆了90年代中期保健品行业格局理论”的文章，在民间，掀起了风浪！

第475章：扒光对手
京城，佳德拍卖公司。
刚刚结束了公司年会，开启了年假状态的陈冬升正在家里客厅捧着一份报纸，读的津津有味。
妻子鲁昂从厨房里探出了头来，“冬生，帮我那个凳子过来呗？”
陈冬升都没搭眼，胡乱对摆了摆手，喃喃念叨道：“纵观飞龙公司的营销，其实就是一种深入骨髓的广告思想就如同东北地区农民粗放式的农业耕作相似；东三省的地域广袤，黑土肥沃，因此农民在耕种时一律广播薄收，而不像南方农民一样追求精耕细作。现在的保健品市场，恰如东三省肥沃的土地。消费群体广泛且消费意识不成熟，整个市场尚处于相对短缺的大氛围之中。飞龙这种不讲究科学投放，一味以声势拉动购买热情的广告轰炸营销方式，在初期取得出其效果并不令人意外……嗯，这个观点深入浅出，论的精妙！”
“唉我说！”见丈夫没理自己这茬，鲁昂用围裙擦了擦手，走到了客厅，一把将陈冬升的报纸扯了下来，“你这叨咕叨叨的看嘛呐？这年我自己过是不是？”
“啊。”见老婆生气，陈冬升这才回了神，歉意一笑，指了指那份报纸：“这李宪太能作了，胆子也太大了！飞龙现在在中国保健品市场销量第一，他一个刚入行的，就直接跟人家顶上了！”
“李宪？”鲁昂眉头一皱，过了一会儿，便想起来了，“哦！就是你之前说在公司刚开的时候把家里边红木家具都拿出来帮你撑场子的那个老弟？”
陈冬升呵呵一笑，“没错，就是他。这小子，我之前还以为就是脑子活泛，有经商天赋。但是你看看他写的这篇文章，有理有据，对保健品市场和竞争企业的解读，见底颇深啊！”
鲁昂和陈冬升是同学，二人一样师从素有“一代经济学大师”之称的董辅礽。对商业领域上的事，并不搁外。
捡了那报纸，将上面的内容看罢，鲁昂深深地点了点头，“嗯，仔细想一想，飞龙的模式还真就是这么回事儿。这人虽然年纪小，但是看问题还挺透彻。我说冬生，不过这李宪这么干，眼看着就是要掐架的样子啊，人家帮过你，新北瞧样子可没飞龙局气，到时候吃不住劲儿了，你可得帮着言语几句。”
陈冬升点了点头，仔细的想了想和李宪认识之后这家伙的几个操作，吃吃一笑。
“嘿，你这还真是帮亲不帮理哈？不过我看这小子心眼多着呢，之前几次接触下来我就发现，这家伙做事儿从来都带着很强的目的性，不太像二十多岁的年轻人一样逞一时之气。所以说吃亏……你且瞧着吧、不定是谁吃亏呢。”
京城。
巨人公司。
会议室中的史御助，正在听着刚刚成立的保健品事业部经理王维军念着关于飞龙和新北的新闻。
“这种轰炸式广告投放在进入市场之处，往往能渠道出奇制胜的效果。可是在随后的市场拓展之中，它必然会遭受两个挑；一，持续性的广告轰炸必然会引发消费者的关注衰退。轻者造成阅读疲劳和麻木，重者则可能会带来反感和厌恶。
二是模仿者的蜂拥而入，集体的相似信息在有限的宣传渠道内厮杀，必然会对广告效应造成互相抵消，最终造成一种行业性的，没有广告就销售不动现象。
而根据飞龙公开的盈利和广告投入数据，在91年，飞龙公司投入广告120万，利润400万，广告投入和利润比为1:3.3。92年投入广告1000万，利润6000万，广告利润比为1:6。但在刚刚过去的93年，投入广告一亿余元，盈利却堪堪两个亿，广告利润比却降低到了1:2不到。
这就说明，广告轰炸带来的市场疲软已经初现……”
“分析得好！”
还没等王维军念完，史御助便使劲儿的拍了拍桌子。
“飞龙的情况，我之前也思量过。总觉得飞龙这个企业哪里不对，可总是不得要领。这个李宪厉害啊！能把竞争对手吃的这么透，飞龙和新北这场竞争，我倒是有点儿看好新北这个弱势方了！”
在一群下属尴尬的目光之中，史御助挥了挥手，“把这个报纸发给保健品部的所有管理人员，让他们主要学习。在日后我们的营销之中，广告肯定是主要宣传手段，但是也一定要避免飞龙这样的广告滥投放问题！”
“好的史总。”
会议室中，一群人点头称是。
再次将方才那报纸中的论调回忆了一遍，史御助眼中泛起了一丝兴奋。
“有意思，保健品这行里，也不全是泥腿子嘛！”
……
京城通往沈洋的7540次列车卧铺车厢。
在京城足足滞留了半个多月才折返的飞龙公司总经理姜伟和助理王锋，正忍受着列车上夹杂着臭脚丫子味儿的浑浊空气。
虽然飞龙公司在去年一年的盈利已经超过了一个亿，但是作为一家地方企业，总经理的待遇远没有私企老总那么高。
捏着鼻子，王锋在憋了八屈的中铺睡了一夜，才昏沉沉的醒来。看了看手表，扑棱一声起了身。向下一看，便见下铺的姜伟正眉头紧锁。捧着手里的一份报纸，默默无语。
“姜总，快到站了吧？唉？您这是看啥呢？”
王锋一个骨碌，下了铺。
带着一身的头油味儿，坐到姜伟身边的时候，他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自家的总经理，此时正脸色铁青。
拿着报纸的双手，都在不住的颤抖。
看得出来，已经是愤怒到了极致。
“姜、姜总……这是咋了？”
姜伟没有回应。
王锋狐疑之下，将目光投向了那张报纸。
看清上面的内容之后，瞬间便瞪大了眼睛！
“当企业处于超常规的发展阶段，一切的危机都会被业绩增长所掩盖。可当企业进入持续稳定期，所有的弊端和矛盾都会集中爆发。我本以为飞龙在沈洋的所作所为，仅仅是源于政府对地方企业的保护政策，直到几天之前，北方青年报采访了飞龙公司某中层管理人员，我才知道，这一场恶意竞争的源头，竟然是令人啼笑皆非的内斗所致。具体的原因竟然是东北区经理想将自己的亲属安插到龙江省分公司，故意利用舆论引起龙江消费者对飞龙品牌的不满情绪，短时间之内人为降低龙江省销售业绩……何其可笑！何其悲哀！这样的企业，焉有长久之理？”
看清那报纸上的文字，王锋急道：“这新北集团，他他妈过分了！竟然这么污蔑咱们飞龙！姜总，你可别往心里去，回头我就告诉法务处那头，一定狠狠收拾收拾这个新北！”
在王锋的咒骂之中，姜伟放下了手中的报纸。
“年轻人，不知天高地厚在情理之中……不过孩子不能惯，把我包拿过来。”
“姜总，你要干啥？”
“写文章！”

第476章：当气功遇上直销
面对李宪指出的那些所谓的“大公司病”，姜伟几乎是逐条的反驳了回去。他不相信，自己的飞龙才刚刚崛起四个年头，怎么会像李宪说的那样不堪……
有了总经理发声，接下来的两天，飞龙公司整个都疯了。
公关处那头打了鸡血一样，除了再次发送了律师函将李宪本人起诉之外，更是发动了几乎所有有业务往来的报刊，对李宪和新北集团进行回击。
一时间东北，或者说全国保健品行业的目光，都被李宪和姜伟，飞龙和新北的隔空辩论所吸引。
已经被李宪吸引了所有火力的飞龙丝毫没有发现，辽省沈洋周边的几个地区，一张针对飞龙的大网，正在徐徐撒开。
……
都说春江水暖鸭先知，最先发现事情不对的，可不是注意力都放在了骂战上面的飞龙公司。
而是……中养功的组织者们。
早在1987年，中华养益功就已经成立。从1987年到1994年7年时间里，这个由冰城人张洪宝一手建立的气功组织，弟子门徒已经达到了几百万人，就算是创始人张洪宝在90年已经因为非礼女学员而被追捕，这个气功组织仍然生命力旺盛。
之所以这样，主要是源自于张洪宝几个“亲传弟子”经营有方。
虽然张洪宝跑路，但是他那七名大概是被气功耽误的企业家，破天荒的将气功当成了企业来干。在全国范围内建立起6个市场区，30个省级营销机构，300余个地、市级营销机构，2790个县级营销机构，10万余乡镇机构……
网点几乎铺盖了全国每一个角落！
在气功界，可谓是红透半边天。
虽然日后这个气功团体不可避免的走歪了，从科幻风最终转换到了魔幻风。不过至少在眼巴前，中华养益功和其他的气功团体还不太一样。
不一样之处在于——除了接受宇宙信号的气功锅之外，整个气功体系的“辅助类工具”相当繁杂，什么带功磁带，什么带功VCD影碟，锅碗瓢盆筷子，甚至是就连练功服和鞋子都有，各种养生产品品类多大120多种，品类之齐全令同行都骂娘。
这样的气功组织，其实除了是以气功为主要营销点之外，已经和一个大企业没啥区别。
甚至在营销手段上，中养功跟企业也没什么区别。气功学员们学气功收费相对很低，但是通过几千个销售点的产品，中功学员在气功上的支出，却比同时代任何气功都要高一些。
在十几年后，都说巨人公司用“时间免费”革了游戏的命，那么在这个年代，可以说中功把道具收费已经玩儿到了极致。
作为一个门下学员已经覆盖了整个中华的气功团体，中养功在每年的农历年年年前，各地组织多场的报告会。
为的，当然也就是卖产品创业绩。
凭着这种手段，几乎每一年，仅仅春节前十天，各地的市一级分社就能狂揽多则几百万少则百来万的营收。
不过今年，有点儿奇怪。
安山。
刚刚做完了一场带功报告，张洪宝的二代亲传弟子，前鞍山马戏团魔术师刘云山擦了擦脑门子上的汗水，在学员们的高呼声中，健步走到了后台。
当厚厚进了的幕布，一脸宝象的刘云山立刻垮了下来，赶紧将手插到了徒弟送上来的菜油里边清洗起来。
刚才在台上展示的是发功治病，也就是只用双手对台下任意选定的学员发功，让其患病的地方感受到“气感”。
啥叫气感？
说白了就是让不舒服的地方感到热。
再说白一点儿，其实就是手心里掐了两块石灰。
给十几个学员“发了功”刘云山出汗的手心被石灰已经烧的有些暴皮了。
“销售咋样？产品卖出去多少？”
用菜油将手上的石灰清洗干净，又用湿毛巾将手擦干，刘云山问了一嘴。
“嗯。”徒弟王小山迟疑了一下，“师傅，刚才你发完工那波，一共收了三万二。”
“啥？”刘云山擦拭着胳膊的毛巾停了下来，不敢置信：“怎么就这么丁点儿？去年第一场下来咱们卖了得有十万多呢？”
“这个……”王小山挠了挠后脑勺。
“这个我也不太清楚，刚才在下面收钱的时候，我感觉之前那些容易掏钱的老头老太太都有点儿心不在焉的，聚在一起不知道嘟囔着啥，反正是没掏钱。现场太闹得慌了，我恍恍惚惚，听着好像说是什么要买口服液。嗯，好像是这么回事儿。”
“还有这事儿？”刘云山皱起了鼻子，“他妈了个炮仗，这帮卖假药的真特么膈应人。国家怎么就不管管！”
王小山深有感触，“可不咋地。二舅，你歇着，我出去收场了，明天咱们还是这个点儿对吧？”
刘云山点了点头，下巴一扬：“去吧。”
正当刘云山想开车先走，回去准备一下材料，明天接着展示用眼神“发功”顶弯勺子，用意念发功隔空取物的时候，他放在后台皮包里的大哥大响了。
不是别人，正是本溪市的师兄童大勇。
“哎呦，师兄。这么忙的功夫，咋还有时间打电话过来呀？”虽然师出同门，但是几个师兄弟的关系并不太好。本来嘛，现在师傅都已经跑路了，各地的营销处都是几个徒弟支撑，基本上就是各自为战。在这样的前提下，师兄弟即是合作伙伴，也是竞争对手。
平日里表面和气，暗地里烽火不断。
接到童大勇电话，刘云山第一个反应就是，那头今年肯定是成绩不错，自己这个牛逼拉式的师兄，八成是过来跟自己炫耀的。
哪成想，电话那头却传来了童大勇的一声怒骂：“几把！老刘我问你，你那头第一场比去年咋样？”
刘云山一愣，不知道自己这师兄的套路，便谎道：“马马虎虎吧，不比去年强，可是也没差多少。”
“嘿他妈的！那可就邪了门儿了啊！我这头去年第一场下来九万多，今年特么就四万，这是咋地了？是不是咱们中功不行了啊？不能啊？我给沈洋六师兄那头打了电话，那边儿去年第一场十五万，今年都整到二十二万了，不可能他们那头行，你们这头行，就我自己这头不行啊……”
听到这，刘云山鼻子一皱。
他隐隐约约感觉……定是哪里出了问题。
……
就在刘云山百思不得其解的时候，安山，一家旅馆之中。
不知道什么时候整了一副金丝眼镜带上，配合一身格子呢大衣颇像个海归的李金生，正在挥舞着拳头，眼含热泪对房间内四十多号中功学员诉说着自己的血泪史和奋斗史。
“我不是说气功不好，但是朋友们，你们想想，气功这一道成的有几个？我这么多年追随中功，练到最后什么都没练成，还差点儿没因为这个破家。
不过现在你们看我实现了财务自由，有了金钱和更多的时间去追求我想要的生活。这一切，都是直销带给我的！”
在一群老头老太太迷茫中夹杂着热切的目光下，李金生猛然转身，拿起粉笔，在身后的小黑板上写下了一拍苍劲有力的板书。
“直销行业，最令人振奋之处莫过于如此。所有的决定都取决于自己，一切操纵于自己。直销是一项报酬率最高的工作，也是一项报酬最低的轻松工作。只要你花时间、精力去努力工作，就能做好。他的精髓之处是你在帮助他人成功时，自己获得了成功！”
一面说着，李金生一面在黑板上写道：“直销有八点好处！第一，自由！我热爱直销工作的一大原因是它有表达的自由，直销是一份自由的工作，你可以做你想做的事并凭着自己的能力，坚韧不拔的精神，为自己赢得事业的成功，没有任何工作比直销更能体现你的人生价值！”
“第二，没有收入限额！你付出的越多，得到的就越多！挣多挣少，完全取决于你自己的努力！”
“第三，稳操胜券，直销是一个滚雪球的过程，越滚越大，业务会开展得更为广泛……第四……”
将所有的好处都详细说清，李金生已经发现那些学员们的眼睛……直了！
“兄弟们，姐妹们！现在机会难得，现在我们的归真堂的直销刚刚开展，不用你们掏一分钱代理费！只要你们能卖出去十套产品，就能拿到我们的代理资格！机会就摆在你们眼前，你们还要继续等待吗？”
“不！”
小旅馆中，响起了足以掀翻天花板的呼声。
李金生重重的点了点头，“好！现在请有意代理的兄弟姐妹面过来登记，在这边交钱铺货。随后会有我们的专业销售团队手把手教大家怎么推销产品。”
看着一群眼里带着狂热，呼啦啦去交钱领产品，恨不得现在就出去大展身手的人群，转过身来的李金生手都在颤抖。
他满脑子都是……
“卧槽、李总给安排的这个套路，太猛了啊！”

第477章：成了知心姐姐？
“不行、最高不超过三级的代理制度绝对不能改变！”
“嗯，我知道你们现在的势头很不错，这几天光是通过给代理的销售就拿到了小十万块钱。但是老李你要记住，我们做的是直销而不是传销。虽然现在我们利用的是人对钱财的贪念来支撑业务发展，但是为什么我之前要给你把直销原理说透了才让你出去？又为什么要给你们配咱们林翠的销售培训团队？
就是因为直销是我们的手段，而不是我们最终的盈利目的！
我们最终的盈利目的，是将我们归真堂心脑康的产品通过直销的方式销售出去。这一点，你自己，和你的那些代理们必须清楚！”
“嗯，你能明白就好。我之前跟你交代的规则，你千万不能逾越。直销这个东西，控制好了是一把利刃，控制不好，那就是个自杀的刀片。所以从这一开始，就必须严防死守，把底线给我守住。”
办公室之中，一面看着手中的信件，李宪一面郑重的对李金生交代道。
“年前这段时间就算了，过年之后你把你你拉到的那些一级代理都带到冰城来，我教你们另一个绝活儿。”
“什么绝活儿？嗯……代理团队也是需要培养的，你不要把他们当成员工去看待，他们在销售产品的同时，也是我们的消费群体。所以必须要保证这一部分人对公司和我们品牌文化，品牌价值观的认同。我想着，给你们安排一个活动项目。将各地的代理，通过每天定点的户外活动聚集到一起。”
“没关系，这件事情不急，不用立刻就学。我得好好想想那些舞怎么跳、配合什么音乐……不是让你带着代理们跳交际舞。嗯……现在跟你说你也不懂，等回来再说吧。好，那好，我刚才跟你说的，务必上心。嗯，好，那就这样。”
放下电话，李宪笑着摇了摇头。
果然……
现在的智商税真好收啊！
特别是练气功的这群人，尤其好收！
李金生和他那十几个以前练过气功的朋友，在林翠吉省销售团队的协助下，通过一个星期暗地里拉人培训招代理，就已经在沈洋周边聚集起了将近三百人的直销代理。
而这三百人，粗略统计在过去的四天之内又将二三级代理的规模扩大到了两千多人。几天的时间下去，沈洋周边的六个城市，将近十万的效益就出来了。
李宪丝毫不怀疑，如果假以时日，中功的这个墙角……是会被自己挖塌的！
一想到可能在千禧年左右在龙江地区盛行的直销风，会因为自己的影响而提前刮起来，李宪就忍不住想笑。
“嗯、这样也好。早点儿让人民群众接受到正规直销，总比日后从传销连同直销一起从南方传过来，一点儿预防针都不打直接被人坑蒙拐骗到倾家荡产的好。”
这么安慰了自己一句，李宪将目光放在了桌子上的一沓子信件上面。
前两天发出去的那篇“飞龙必败论”，显然威力太大。
在那篇文章之中，李宪从广告轰炸式的营销入手分析，以市场营销学理论为基础，将飞龙赖以迅速崛起的秘诀公之于众。并且在后文之中，详细的分析了飞龙目前的模式，并预言了飞龙未来的市场地位和走势。
整篇文章短短三千多字，却字字诛心。以飞龙为例子，指出了当前中国市场上许许多多类似飞龙这样的乡镇企业所面临，或者说正在发生的企业弊病。
这种现象不奇怪。
70年代末80年代初改革开放伊始到现在，十余年的时间已然过去。无数诸如万科，诸如娃哈哈这样从改革开放初期成长起来的乡镇企业和私人企业，已经度过了创业生涯早期，进入了稳定期。
在经历了高速发展之后，这些企业都面临了这样那样的问题。
特别是站在94年这个全国经济转型的“关键年”上，这些企业的领导多多少少都有些迷茫。
可是这些迷茫，却在李宪的那篇文章之中，多多少少都能看到一些相近之处，都能让那些或许正在奋斗之中，或许已经功成名就的企业家们，产生共鸣！
在他和姜伟在报纸上你来我往，喷的正欢的同时，来自各地的信件，如雪花一样飘到了新北集团来。
手头上的这封，就是一个山东省企业家写来的。
“李总你好；我是济南全胜食品有限公司总经理孔行动，公司发展到近日已经是第七个年头，些许苦闷，在拜读您的文章之后不说不快……目前我公司生产的肉类罐头严重滞销，销量更是连连下滑，我方多次调研市场，并未发现消费者对产品口味有任何意见，公司内部百思而不得其解，甚是苦恼。还望李老师能指点一二……”
从今早上开始，这样的紧急挂号信李宪已经接了十多封，当真是哭笑不得。
有罐头厂，有化肥厂，还有开关厂，甚至是五金商店的。
问题也是五花八门，有创业激情消退，管理上出现问题的。
有企业经营时间长了，管理层和基层论资排辈情况发生，政令推行不力的。
再有产品在市场上经过高速发展后进入迟缓期，销量衰退的。
更或者是一些中小国企，库存太大的。
反正林林总总的，什么状况都有。
都询问自己企业中存在的一些问题该怎么办，让自己给出点儿指导意见。
这是要闹哪样？
自己明明是在报纸上喷人，不应该是所有人都骂自己没大没小，以后进枉议先进么？
可是这怎么还把自己喷成了一个知心姐姐的Buff出来？
这个展开不对劲儿啊！
这种严重不按套路的剧情，根本就没办法实现自己原本预想好的“举国震惊”和“恐怖如斯”的结局啊！
李宪摇了摇头，感慨了一下。
拿起办公桌上日历笔筒里的钢笔，又从档案夹里抽出了一本印有新北集团标志的稿纸，在心中仔细盘横了一番。
下了笔。
“孔经理；你好，收到你的挂号信，不胜惶恐。属实没有想到报纸上的三言两语，能让你连夜写信过来。对于市场和企业经营一道，实不敢让你称一声老师。本人才疏学浅，对于贵厂的情况，也只能站在局外，枉论几语。
首先，私以为罐头食品经过几十年的销售，同类产品已经泛滥成灾。贵厂产品销售不力，乃是罐头市场疲软，非经营或产品之罪。我认为贵厂应转变经营思路，更换角度寻找出路。附两点建议，贵厂可根据实际情况酌情选择；
第一，贵厂可以更换包装，用密封铝制饭盒作为罐头包装。此法好处是，消费者罐头吃完包装可利用，提高外包装使用价值间接提高罐头附加价值。
第二，现在类似北上广深等大城市，豢养猫狗宠物已成潮流。中产之家对猫狗宠物爱护拳拳如子，既然罐头人吃腻了，不如喂猫喂狗。降低产品成本售价，改变产品类别做猫粮狗粮之用。此法好处是，未来市场增长空间大，且可以将贵厂目前库存完全利用……以上、新北集团，李宪。”
“呼！”
一口气将回信写完，李宪叹了口气。
看了看自己给对方的两个建议，忽然觉得自己实在是太他妈伟大了。
这点子。
绝了啊！
“这是不是得收点儿什么咨询费啊？”
看着那一手间架匀称，苍劲有力的行书，李宪啧了一声。

第478章：运输公司
那些来信李宪是不可能都回复的。
有的企业面临的问题很简单，就比如全胜食品厂那种的，光是通过转换产品和营销思路就能盘活的，他一般都给写了回信。可是另外一些譬如企业体制的问题，甚至是一些股权不清晰所衍生的问题，不经过实地调研，搞清楚来龙去脉，光凭着几句话就解决肯定不现实。
这样的逼，李宪不能装也不敢装。
体制上的事儿牵一发而动全身，而股份上的事儿，更是一个搞不好就容易人脑袋打成狗脑袋。
饶是如此，将手头的十多封信处理完，已经是两个多小时之后了。
正当李宪想出去溜达一圈，活动活动筋骨的时候，办公室的房门就被人敲响。
“哎呦！过来啦？”
打开门，看着门口对自己嘿嘿傻笑的徐兵和老周，以及二人身后的周芸，李宪堆起了笑容。
公司的年会今晚在天鹅大酒店举行，新北集团下面的所有部门都派了代表过来。
徐兵和老周作为李宪最早的班底，在去年完成了木材的运输任务之后，已经被新浪公司划拨到了纸业基地的运输公司。
新北公司和卫生巾事业部那头对纸浆的需求很大，随着这两个部分业务越来越大，运输公司的规模也已经滚起了雪球。现在运输公司自有卡车三十多台，还管着几个邦业境内物流车队的调度。
徐兵和老周，现在担任的就是运输公司的经理和车队队长。
两年的时间，徐兵这个当初的小混混可跟以前不一样了。
许是今天来参加年会的关系，特地穿了西装，身上隐隐有了点儿成功人士的意思。
倒是他身后的老周，还是原来邦业开大客车时候的派头，身上穿着厚厚的军大衣，脸上的横肉一点儿没瘦下去。
进了屋，李宪才发现老周还扛着个丝袋子。那里边儿满满登登的，倒是不知道装的什么东西。
“周叔，你这是……”
看着那大丝袋子，李宪纳闷儿。
“嗨，来回跑车，在外面带回来一点儿年货。没啥好东西，地瓜干芒果干啥的，咱们这头不常见，给你拿过来点儿尝尝。”
“周叔，你这过来参加年会，还带这干嘛？赶紧拿回去留着自家吃。”
见李宪推辞，老周一瞪眼睛：“那咋？李宪，你这现在当了总经理董事长了，还不行周叔给你捎带点儿东西了？那除了领导和基层之间的关系，咱这不还是乡里乡亲呢嘛！再者说了，你跟我们家小芸还是同学这层关系呢嘛不是？是不是小芸？唉？闺女，你看你咋不吱声啊！”
见身后的女儿进了屋没个动静，老周将丝袋子拽到了一旁，一把将周芸给拽到了李宪面前。
“咳。”
要是按照原本的剧本，八九林场的大客车被徐三小子给买断，之后周芸就跟了徐三小子。94年的话……应该已经有了孩子了。
可是因为自己这个小蝴蝶的出现，现在老周虽然没了大客车的营生，倒是活的更加滋润，而自己把徐三小子给磕了一下，这个大混子没能在八九林场掀起风浪来，周芸也就没被霸占，也就还没结婚生子。
看着面前出落得愈发漂亮的周芸，李宪揉了揉鼻子，“来了哈？”
李宪的招呼，让周芸脸一红，羞答答的低头道：“嗯、李宪，你就把东西收了吧。我爹听纸浆基地那头传、说是明年咱们集团要组建物流公司，他怕公司成立之后他这个车队队长干不稳，这东西你要不收，回去他都睡不着觉……”
嗨！
李宪看了看搓着大手，嘿嘿傻笑的老周，彻底无奈了。
纸浆基地那头的传闻属实。
新北集团发展到现在，旗下也是有三个子公司的企业了。业务范围目前已冰城为中心，依托邦业及邦业林业局。之前，为了时效考虑，纸浆原料的配送一直都用自己的运输队，但是现在邦业白酒业做大，卫生巾和卫生纸业务也起来了，不能总靠着外面的物流公司。
一来是运输成本高，二来也是现阶段的物流都太过初级，只能提供简单的运送配送，类似仓储和包装等服务环节根本指望不上。
另外的一点就是，现下的运输公司和物流公司都牛逼的很，也粗暴的很。大部分的运输公司都是一个空壳子，找一些私人的大卡车进行配送，管理还是服务意识都跟不上去。丢货，损毁的事情常有，给新北和新北的客户们都造成了不小的麻烦。
在现代企业之中，虽然生产和管理环节如同筋骨，决定了大部分的成本。但是物流配送，才是企业躯体之内的血管——看不见，但往往起到极其重要的作用。
就比如说全球第一的零售公司沃尔玛，表面上看起来是做零售的。可其实能让这家企业站在世界巅峰上的主要原因，就是公司发达而现代化的物流管理系统。
正是意识到这一点，在去年的十二月份，薛灵已经决定建立集团下属的运输公司，将目前集团旗下的所有运输需求整合起来，引入信息管理系统，在总公司建立物流调度部。
不过就算是单独成立运输公司，也断断没有将现有的车队洗牌的道理。
老周……这是真想多了。
“周叔。”李宪拍了拍老周的胳膊，笑道：“你就放心吧。您这在运输这块都干了一年大多了，各方面的业务都熟悉。老话怎么讲？老马识途！就算是运输公司成立了，您这样有经验的老员工，也只有往上走没有往下来的道理啊。我还指着你能凭着经验，把咱们扩充之后的运输车队给带出来呢。”
“真的？”
一听这话，老周铜铃般的眼睛瞪成了灯泡：“这么说，我老周老了老了，还能当个官？”
李宪哈哈一笑，“这我可就得说你了，咋？现在你这个车队队长就不是官了？”
“是官、是官儿、嘿嘿、你看我这觉悟……”老周一拍脑袋，连连称不是。
李宪摆了摆手，“行了周叔，赶紧去楼下关公部那头签到。让他们给安排今晚的坐席和住处。我这还有事儿，等呆两天回邦业过年，我再去给你拜年。”
“中！中！”
老周一听李宪还要给拜年，乐够呛，把头点的跟小鸡啄米一样，领着闺女和徐兵一起出了门儿。
看着老周三人背影，李宪呵呵一笑，心里挺有成就感。
最初跟自己混的一批人，现在都越来越好了。
楼梯间里。
老周喜不自胜，拉了拉自己闺女的袖子，“小芸啊。不是我说你，你跟李宪是同学，平时得多联系联系啊！”
周芸脸一红，“我、他……人家现在是大老板，我咋好叨扰人家。”
“个完犊子东西！”老周伸手狠狠在自己闺女胳膊上拍了一巴掌，恨铁不成钢：“他未娶你未嫁，为啥不好联系？当初那李老二刚毕业的时候，大晚上不还送你回家呢？你看看刚才，你一发话他直接就跟你爹透了实底儿，为啥？这说明对你还有情义嘛！虎！缺心眼儿！”
经老周这么一说，周芸俏脸一红。两条又黑又紧实，绑着红皮套的大辫子微微颤了颤。
想到那时候李宪送自己回家，在小树林里碰见了李洁和高明的情形，臊红了脸的同时，心里也泛起一股甜水儿来。

第479章：新领导不高兴
老周动了卖闺女的心思，李宪可不知道。
处理完了来信的事情，他自己也就为年会的事忙开了。
这年头其实还不怎么时兴企业年会，大年大节，一般的企业都是给员工发一些福利了事。
还是李先提出来，集团成立之后的第一年，应该搞一个年会乐呵乐呵。
现在新北集团不论是管理层还是基层，都是老人和新人共事的格局。虽然总公司和基层都在有意识的将老员工和新员工糅合在一起，不过隔阂一直都在。
所以年会的目的很单纯。
一来是为了分赃，按照功劳把去年为企业做出了突出贡献的员工挑出来进行表彰，在集团内部树立一个有功必赏的表率。二来也是为了促进新老两代员工的融合，让大家有个除了工作之外的契机，坐在一起更加深入的了解和交流。
不过当年会筹备起来了，李宪才发现想搞年会涉及的地方就多了。
公关部那头请了主持人，找了一些龙江省当地的演艺明星过来活跃气氛。然后就是办了年会，一些代理商和企业的往来业务伙伴得邀请，一些报社媒体的关系往来单位要请，一些主管单位领导或者是家眷得请。发展到最后，原定计划只有四百多员工和外地六十多名员工代表参加的年会，人数硬是顶到了一千人。
年会的地点就选在了天鹅大酒店，为了承办这个年会，天鹅大酒店方面特地将12号两个宴会厅中间的隔层给临时打开。又加设了好多临时坐席，这才勉强容纳的下。
年会下午六点半开始，当李宪和徐茂和来到天鹅大酒店的时候，大部分的员工都已经到位。
酒店宴会厅门口，李宪见到了一身红色职业装，格外喜庆的薛灵。
“哎呦！薛总助，你今儿这身看起来有点儿像新娘子嘿！”
见到一头短发利落干练，胸前带着礼宾花的薛灵，徐茂和一咧嘴，骚道。
平日里就知道他狗嘴里吐不出象牙来，薛灵扔了一个白眼过去也没理。反倒是埋怨起了李宪：“你怎么才来？受邀的领导们都到了，人都入了席半天，你这总经理董事长，是不是得去坐坐陪？”
平时这些内务事儿都是薛灵帮着操持，她的身份和以前的政府供职资历在那儿放着，李宪从来不用自己去维护什么主管单位的人际关系。
不过现在到了过年，却也实在脱离不过。
在薛灵的陪伴之下，李宪一路跟员工们打着招呼，走到了舞台下面最靠前的席上。
新北集团现在的业务范围广，既涉及到造纸，也涉及到商品流通和保健药品，主管的部门除了工商税务之外，主要是轻工局，卫生局和商业局，此外就是消防，不过消防那头的领导接到了邀请没过来。
见李宪过来，桌上的几个领导停止了交谈。
“对不住对不住。”见人看样子确实已经等了好一会儿，李宪忙抱拳赔不是，“路上有点儿事耽搁了，怠慢领导们了！”
“哎！李总这是说的什么话。”轻工局和商业局几个领导都是老关系，人头都熟，见李宪客气忙打趣：“今天我们这都是过来蹭热闹的，你给我们放点儿瓜子饮料就完，该忙啥忙啥去。”
集团有薛灵的操持是一方面，但跟这些主管部门打交道，李宪有自己的原则——在不犯错误的前提下不差事。
逢年过节或是集团有重大活动，该走的人情都走到位。平时却不怎么和几个领导交往，只是维持着淡淡如水的君子之交。
这样的关系他认为最轻松，跟主管单位太近太远了，对企业都没好处。
不过正在他和几个领导插科打诨之时，桌上，一个不太和谐的声音出现了。
“李总年少有为，优秀企业家优秀青年，谱子大一点是应该的嘛，都能理解。”
这话说的好像挺客气，但是汉语博大精深。稍微用点儿阴阳怪气和重点语气，整个话想表达的意思可就不一样了。
“这位是……”
看了看说话的人，李宪回身将询问的目光投向了薛灵。
“哦。”感受到气氛有点不对，薛灵忙上前一步，“李总，这位是上个月刚刚上任的税务局王新峰王局长。”
李宪点了点头。
从去年下半年开始，分税制改革就已经开始放出了风声。
其实这事儿也根本瞒不住人，想要施行分税制，就必须先打通地方上的关节。不可能说分就分，自打七十年代开始地方上自行调配税收这么多年了，中央要是冷不防来个一刀切，地方上的建设肯定要出大问题。
可是给了消息，这事儿就有点儿微妙。
地方肯定是不愿意放权的，税收上缴中央，就意味着以后每花一分钱都得上报，都得靠中央拨款。不考虑其他的一些问题，这对于地方财政支出来说就是一个大地震。
所谓上有政策下有对策，在得知了分税制改革的消息之后，各地区都暗地里耍了一些小手段。
别的地方李宪不知道，不过在龙江省税务局方面对纳税企业，都来了一波预缴。
说白了，就是一口气把未来三年的税都收了——为了补偿企业，给予了相当一部分的折扣。
虽然一下子多交了很多税，但是总体算下来是划算的。这样的便宜新北当然不能不占——从93年开始，物价开始以大约20%的速度开始膨胀。人民币贬值的相当明显，钱留在手里一点儿用没有，现在交出去，一方面给未来两年节约了三成的税务成本，另一方面也算是给地方领导卖了个好，何乐而不为？
可是在分税改革开始之后，地方税务口领导这么一轮换。新上来的领导可就尴尬了——特么大部分盈利交税的企业，已经提前把未来两到三年的税都交完了！
这么一来，整个三年任期眼可见的就只能无为而治。
放谁，谁能不憋屈？
而在去年的提前交税浪潮中，新北这头又是第一批响应地方老税务领导的。
这么一来，王新峰看着这新北这个纳税大户和李宪，是咋个都不顺眼！
“李总，按说你这交税交的挺积极，怎么自家办年会还来这么晚呢？”
见李宪年轻，揣着尚方宝剑过来的王新峰也没管那个，直接开怼！
一旁的李宪听到这话，微微眯起了眼睛。

第480章：年会风云
李宪现在在省里混的不错，王新峰大致知道。
现在赶上国家经济体制改革，私企老板类似李宪这样的不少。不过在王新峰看来，李宪之所以能被省里这么看重，大不了就是具有一定的代表性。
二十二周岁，年轻，又是毕业之后直接创业。从侧面能体现出现在国家经济环境的宽松。但李宪本人背景什么的，倒是没听别人说起有什么特殊。
这样的企业家在他眼里，还不是什么太高段位的货色。
刚刚接受了市税务局局长的位子，王新峰觉得自己有必要对新北这样一年缴税八百多万的纳税大户敲打敲打。以便让这些企业知道知道，就算是把未来三年的税都提前缴了，自己也是个手子，不是可以看轻的人物。
眼见着刚才王新峰故意挑刺儿，在座的几个领导都有些尴尬。
王新峰是新调来的，空降了税务局当局长。但是类似工商局局长白伟，轻工局的付海成，这在之前都是跟薛灵熟识的。有这层关系在，新北现在又是省里比较重视的企业，外加上新北这头从来不差事不惹麻烦，几个主管部门自然只有维护的份儿。
现在王新峰有意针对，要是换往常，几个人肯定是要劝和两句的。
可问题在于，因为税务改革，地方税务部门来了个调岗换血，王新峰这个从吉省空降过来的干部，他们也都还不怎么熟悉。
性子都还没摸透，也就真不好多说什么。
王新峰这种心态，李宪大致能了解——新官上任嘛。三把火没烧起来，还让东家给摆了一道，自然不爽。
盯着王新峰看了几秒，他呵呵一笑，“王局长这是说的哪里话、我这就算是把生意做到全国，做到全世界去，跟在座各位领导也摆不起谱啊、为啥？要是真有那么一天，必然那里边儿得有各位领导的大力支持啊！您说对吧？”
“唉！李总这话说的敞亮。咱们政府职能部门跟企业，一个是为了早日实现四化冲锋陷阵，一个是为了实现四化支援保障做后盾，那就是骨肉关系嘛。”
轻工局的付海成立刻缓和道。其他几人见有人发声，便也当起了和事佬。
王新峰却不吃这套。
要说以前，税务局这头可能还需要跟其他部门打好关系，可是现在局势摆在这里，王新峰也就没理众人这茬，“李总，其实今天来的也巧。不然年后我也想派人去趟新北集团跟你说一声，新北的税虽然是缴了，可前辈留下来的摊子，我这接手了总得理顺一下。回头你们可得配合配合，让审计那头把之前的业务梳理梳理。别在出什么纰漏，到时候我这税没收着，再落一身的不是，你说对吧？”
这话说出来，在做众人就没了言语。
税务局对企业查税，那就明摆着是要整治，这就是上纲上线了。
王新峰的意思已经非常明显——这是要用整治新北，来表达省里提前收了三年税的不满呢！
在座的几人看出来这是王新峰有意针对拿捏，也就干脆的闭了嘴，眼观鼻鼻观心，各自将目光飘向了别处。
周遭一片嘈杂。
台上的主持人已经登台开始试音，在那龙江电视台漂亮女主持人“喂啊喂”的试音之，李宪定定的看了眼似笑非笑的王新峰。
还没等李宪说话，一旁的徐茂和看不下去了。
“啥意思啊？我咋感觉有人这是过来找茬呢？咋，拿我们新北当背卵子啊？”
噗。
正在李宪组织语言的时候，他身后的徐茂和开腔了。
没严打之前，东北的一些小混混，为了显示自己牛逼，喜欢在夜里大街上随便找个长得怂的人揍一顿。
挨揍的那位，就叫背卵子。
王新峰还等着李宪主动服软，自己好将税务上面的事情重新提一提，让新北为冰城市的企业做个表率，高高低低再给自己补缴一些，别让自己这工作开展不下去呢。
冷不防被徐茂和给呛了一下，面色立刻就青了。
放在平时，徐茂和这么放炮李宪高低也得拦住。做人留一线日后好相见，毕竟是主管单位的领导，以后免不得接触。可是现在自己一再退让，对方步步紧逼，他也有些恼了。
徐茂和嘴多损呐？
见李宪没有阻拦自己，立刻就来了劲，“我小时候那会儿，穿着三块八的解放鞋，五块五的大裤衩子，叼着两块钱一包的红梅往我们村口一站，也觉着自己是全世界最牛逼的人。后来出了村你猜咋地了？出门就让人给揍了！”
这夲货说着还指了指自己的后槽牙，呜噜噜说道：“你瞅瞅，牙都让人打掉了两颗。所以说这人呐，有的时候就真不能太把自己当回事儿，不然容易牙疼。王局长，您说我说的对不？”
“啥意思？”王新峰火了，扑腾一下从椅子上起了身，“这算是威胁我？”
“哎？”徐茂和满脸的混不吝，“王局长想多了奥，我老徐是个粗人，肚子里也没啥墨水，要是哪句话说的不对，王局长可千万别往心里去。”
“这聊啥呢这是？这么热闹？”
正在桌上几个领导眼观鼻鼻观心都不吭气儿，王新峰左右无援，被气得想要离席之际，一人在薛灵的陪伴下健步走来。
见到气氛似乎不对，那人站定，说了这么一句。
虽然宴会厅之内一片嘈杂，但是席上众人仍然一愣。
“哎呦！来主任！”
几个局长见到来人，立刻起身。
来云浩呵呵一笑，摆了摆手，对李宪伸出了右手，“李总，你们新北搞的不错啊！年会这局势都快赶上我们省里开大会了啊。”
见到这位过来，李宪有些意外。
之前薛灵给自己看过受邀嘉宾名单，这位孙卫民的大秘，办公厅主任好像没在邀请名单之内啊？
用询问的目光看了看薛灵，后者也是微微摇头，表明自己也不清楚这位怎么就到了。
不管怎么说，人来了就是客，李宪自然不能怠慢，立刻与其握手表示欢迎。
一番客套，来云浩拉了把椅子在席上坐定。
看了看面色不对的王新峰，又看了看似乎有心事的李宪，再联想到最近税务局这位新局长对前任的牢骚，情况已经了然于胸。
“李总，今儿个不请自来，我可是过来跟你拉关系的。”
开门见山，来云浩直接就扔了这么一句。
“来主任这哪儿说的话？”李宪马上笑道：“你这大主任，我上赶着拍马屁还来不及呢，那还能让你主动拉关系？不存在的。”
“可别说。”来云浩摆了摆手：“这主任呐，以后可别瞎叫了。新任命已经下来了，我已经被下放到市里，顶副市场的缺喽。”
嗯？
听到来云浩的新职位，李宪一愣。
来云浩是省纬副秘书长兼省办公厅主任，又是孙卫民的大秘书。一般来说，这样的大秘调动规则都是直接放到低一等的党政岗位，担任地级市书记，有了这个过度，再进省部委。
前阵子副市长索长友下马李宪倒是知道的，他却没想到，这个缺能让来云浩给补上！
这对于来云浩来说，算是降级了啊。
这什么情况？
皱着眉头反应了一会儿，再看到来云浩似乎并没有什么不满或者是懊恼的情绪，李宪忽然抓住了什么。
“那可得恭喜来市长了。孙书记的安排，下来了？”
他呵呵一笑，说到。

第481章：烂摊子
孙卫民在到新北视察的时候曾经跟李宪有过一番长谈。
在那次的长谈之中，孙卫民将自己对李宪之前对龙江省经济优势劣势的分析整合到了一起，并按照自己的行政经验，做了一番大致的规划。
龙江现在的情况很不乐观，虽然在计委方面的调控之下，大部分的国企都维持着当下的制度和股权不变，但是经历过80年代末期三角债和计划经济末期商品流通环节崩塌的困扰，大约百分之六十的国企都处于水深火热之中。
虽然97，98年的下岗潮似乎距离还远，但是随着席卷国企的机构改革，下岗的狂风已经其余浮萍之末。整个龙江省现在约有二十余万人直接或间接失去了工作岗位。虽然名义上这些人还是国企职工，但是没有生产，只能领着保底工资甚至是几个月领不到工资，从实际意义上来说已经成了社会闲散人员。
在国企不能动，重工不能动的情况下，孙立民将目光放在了对人工需求量大，而且相对于重工更能出短平快绩效的轻工业和贸易上面。
具体的计划，孙卫民当时没跟李宪细说。
李宪估计孙卫民这个党政干部心里也仅仅是有一个想法和苗头。
但是现在看着本应该去下面地级市担任书记，但是却被孙卫民放到了冰城市副市长位置上的来云浩，李宪意识到孙卫民可能已经有了具体的安排。
见李宪一语道破其中的关键，来云浩颔首一笑。不过他似乎不像当着众人的面对这件事情和李宪深说，只是摆了摆手，望向了正在看着自己出神的王新峰。
“王局长，我刚才没听清楚，就耍了点耳音。不过我隐约听着，你要查新北的税？”
“啊。”王新峰有点儿懵。
虽然到达冰城的时间不长，但是面前这位书记大秘他怎么可能不认得？
现在虽然调离岗位，担任了冰城市的副市长，王新峰可不敢怠慢。虽然对于来云浩这个反常的任职各机关传闻很多，不过就算这个一号领导的大秘真受到了孙卫民的冷落，那也高低是担任过政府办公厅主任和省委副秘书长的人物！
不论是从政治资历上还是其他方面，都远远不是他这个财务局局长能比得了的。
见王新峰不说话，李宪轻咳一声，勾起嘴角笑道：“王局可能也就是那么一说。”
穿小鞋的最高境界，就是明明看着是帮人说话，但其实是挖坑……
看着李宪脸上似有似无的笑容，王新峰的脸色更加复杂，“啊、来市长，这可不是我决定的，我接手税务局的时候，税收部分因为预缴的关系有点儿乱。这个是正常的工作流程之内，可不是就针对新北一家的。”
来云浩没让他多解释，直接一挥手将其打断：“趁着这个场合，王局，我就跟你直说了吧。虽然现在税务改革上边收了地方的税务关系，不过各省预收企业税务这事儿上头都不管，也管不了，你也就少在这上纲上线啦。地方也要吃饭，也要搞建设。一下子把财权全交上去，是要出大乱子的。我这么说不知道你能不能懂，不过我要提醒你一点；你税务局虽然现在直接对部委负责，不过你们仍然是坐落在地方的政府职能部门，我这么说，你能明白不？”
王新峰又一愣。
随即便涨红了脸。
来云浩的意思已经表达的相当清楚——上面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你在这儿还嚷嚷个卵！
虽然话面上充斥着体制同志的客气，但是话里的机锋却足以扎的王新峰一后背冷汗——考虑到来云浩的身份，这是不是市里已经对自己的情绪已经有了意见？
徐茂和不太懂这些机锋，站在李宪身后瞪着眼睛，只奇怪这来主任似乎是在帮着新北说话，但是又没太听明白。
可是席上其他的几个局长，此时投向王新峰的目光里却已经充满了幸灾乐祸。
王新峰只觉得脸上火辣辣的。
本来他想着趁着新北的年会，用新北给自己立个威，可是现在……他都不敢想，等明天在座的几个同僚将今晚这事儿传出去之后，自己这工作还怎么开展——一个私企都没能拿捏住，日后这工作还能干？
来云浩又瞥了一眼王新峰，便转过头跟李宪又聊了起来。
在来云浩这个新任副市长面前，几个局长自然而然的就围绕了过来。被一张无形的墙隔在了圈子之外，半天没有人搭理，王新峰坐了一会儿便沉着脸起身推辞自己家里有事告辞而去。
看着王新峰离去的背影，在座的其他几个局长心有戚戚。
他们忽然间发现，新北集团的总经理助理是孙卫民的儿媳。而现在，跟了孙卫民七年多的大秘，也正在试图和李宪搞好关系。
再联想到元旦过后新北集团和李宪本人获得的一连串荣誉和政府方面的认可，众人不禁暗暗诧异。
新北，李宪。
明面上看起来不显山不漏水，可是这么一瞧……
不简单！
……
作为集团董事长，在年会开始之后李宪上台做了一番简短的演讲。对集团上一年的业绩进行了总结，对来年集团主要业务发展做出展望之后，便将时间交给了薛灵。配合职工们之前自己出的节目和在外面请来的几个歌舞团歌手的穿插之下，对优秀员工进行了表彰。
看着台上热闹的歌舞，李宪却是有些心不在焉。
来云浩这个人之前他不是没接触过，作为一号领导的大秘，这人圆滑的过分。
整个人说话办事儿滴水不漏，就像是个泥鳅，一抓一哧溜。
可就是这么一个人，刚才不惜和同僚生了芥蒂给自己出头，李宪总感觉自己好像是被算计上了。
看着台上新北纸业公司副总经理陈树林正在台上唱着传统二人转里边儿的包公文案，李宪轻轻侧过头去，打量了正看得津津有味的来云浩一眼。
“来主任，能不能跟我透个实在底儿。您过来，找我有什么事儿？”
来云浩微微一笑，似乎早就在这等着他了。
“有个项目，想请你接一下。”
目光也没离开台上，只是压低了声音，说到。
嗯？
李宪眉头一皱，“什么项目？”
“7381。”
靠！
一听这个，李宪差点儿从椅子上弹起来。

第482章：契机
来云浩所说的7381工程，就是之前冯伦和王功权来冰城看的那个地下人防改造工程。
按照之前的规划，这个已经废弃了十余年的，贯穿整个冰城的地下工事对社会公开招标进行商业开发。但是因经济问题，整个工程的招标工作受到了牵连，此前参加招标的社会资本怕殃及池鱼，来了个大跑路。
这么一来，整个项目计划就一下子归了零。
来云浩这还没上任，但是上了任，这块烂尾而且饱受争议，饱受社会舆论压力的工程，自然是要落到他的头上。
思来想去，他觉得这事儿，还得靠着自己的企业家人脉来搞定。
李宪不是他找的第一个人。
只不过7381工程的情况很复杂，一来是地下工事群废弃了那么久，长期缺乏维护保养，已经有个别段发生了渗水和塌方。二来，7381工程的建造背景源自于和苏联交恶时期，人防工程是为了避免冰城市免收核打击为目的建造的。几乎就是整个一贯穿冰城的地下交通网。
这么大的一个工程，省内的几个地产企业都吃不下。无奈，来云浩只能广撒网，试图整合自己的人脉资源，看看能不能把这个棘手的问题给解决掉。
“来主任，这个工程……怕是我们新北干不了。”李宪思量再三，才做出了回复。
这个工程他知道。
按照原本的历史进程，7381在索长友下马之后一直荒废了多年，期间也有开发商过来想接盘。但是人防工程改造，不像是地产行业的地皮一样拥有产权开发权。人防地下的产权还是在政府手里，企业只是有开发权和使用权。
按照现在的房地产开发流程，一般都是企业从政府手里拿地皮，拿下地皮之后直接抵押给银行带出款子，再用贷款对地皮进行开发。在这同时，对社会开盘出售楼花回笼资金偿还银行贷款。
但是地下人防工程没有产权，就涉及到一个问题——开发商不能将地皮做抵押从银行贷款。
这么一来，几乎所有的前期开发费用，都需要项目承接方自行垫付。
这就很伤。
虽然李宪现在手里有点儿钱，但是手里这不到千万的盈余，放在这种级别的地产开发里头，连个浪花都砸不起来。
按照原本的发展，这个工程拖拖拉拉搞了十几年，最后也是其中几条黄金地段的地下通道做成了地下步行街，比如宏博，金街，第五大道和少年宫地下商城。而主干，则是最终由政府兜底，做成了地铁1，2号线。就算是这样，仍然有大部分的地下永备工事和武备库限制荒废。
新北集团从来没接触过房地产行业，面对这么大的一个工程，李宪有自知自明。
“唉？”来云浩将目光从台上的歌舞表演里边抽了回来，啧道：“你有钱，我管事儿，这有什么干不了的呢？李总，你担心的是啥？”
“这个。”李宪呵呵一笑，“没经验啊主要是。来主任，新北集团从来没接触过地产，这你也不是不知道。”
“这有什么关系？”来云浩一摊手，“建筑方面的具体操作可以外包嘛！李总，这个工程我接到手之后第一个想到的可就是你，这个面子你得给啊！”
给你面子我特么就得掏钱担风险啊……
李宪心说。
他想了想，以新北目前的资金，暂时是绝对不可能染指这个项目的。不过他也没彻底回绝，转而问道：“来主任，孙书记把你安排在副市长这个位置上，恐怕不仅仅是为了7381这一个工程吧？”
来云浩一愣，随即呵呵笑了，伸手点了点李宪，“你老弟，不帮忙还想从我这儿打探消息！不厚道啊你！”
“你老哥这哪里是找我帮忙，你这是给我扔包袱，没给你撵出去就不错啦！”李宪哈哈一笑，回到。
来云浩也没想着李宪一次就能答应，呵呵笑了一阵，正起了面孔，“孙书记这盘棋下的很大，就以冰城为例，现在市内的轻工类企业共有170余家，其中国营占比高达百分之70，这百分之七十涉及到了职工人数就达到了4万多人。其中一大部分的企业现在都已经处于亏损状态。孙书记……打算让这些企业……”
说到这，来云浩以掌为刀，做了一个“杀”的手势。
李宪整个人一惊。
自己这只小蝴蝶，还是改变了一些东西！
历史上，龙江省因为在市场经济体制改革中所扮演的兜底角色，是全国最后一批完成企业股份制改革的地区。不论大厂小厂，几乎最后都是拖到了实在拖不下去，又从拖不下去拖到了快要饿死人才终于被政府放活。
可那个时候，已经是零几年之后的事情了。
那个时候，全国的经济中心已经转移，这些企业晚了整整八九年的时间。就是这八九年的时间，无论是设备还是市场环境都已经发生了巨大的改变。在时机上彻底的滞后，最终造成了这一部分企业就算是最后政府放了手也没活，而是以另一种更加悲惨的方式死去。
在之前李宪与孙卫民那番长谈之后，就已经大致的猜到了孙卫民会在轻工产业上动手脚。
却没想到，孙卫民这么急。
一般来说，这种政策性的改革试点，都会被安排到相对边缘的地区。就如同夏光远没来到龙江时候，当初企业股份制改革试点放在邦业林业局一样。成了，自然是皆大欢喜。但就算是不成，远离中心，也不会起到太坏的影响。
而现在，孙卫民将试点直接划在了省会，放在了自己的眼皮子底下，也同样放在了全省人民的眼皮子底下。
那头，来云浩还在说着：“除了这些，孙书记打算给轻工产业一定的扶持政策。配合国务院《关于进一步深化对外贸易体制改革的决定》，在对外贸易和咱们龙江省原有的边贸政策，将这部分轻工企业给带动起来，做出一个模范作用！”
来云浩说的这个《决定》，是国务院在一月十一号提出来的。目的是为了建立适应国际化经济通行规则的运行机制。在《决定》之中，提出了外汇收入结汇制度，人民币在经常项目下的条件兑换制度，进一步完善对外向境外投资，贷款等审批流程，完善出口退税制度。并决定加快授予具备条件的国有和民营企业，科研单位，商业物资企业外贸经营权。
这个决定出台的时候，新北集团内部还特地研究过。
听到这里，将来云浩所说的两点一结合，李宪的心中已经有了数。
下山摘桃子的机会。
终于来了。
……
年会在进行了三个多小时之后结束。
当晚，回到徐茂和家里，李宪将目前集团的情况在心中仔细的盘横了一番。
保健品现在正在省内打的火热，初步在吉林省进入了市场，正在对辽省徐徐图之。估计再有两个月的时间，就能彻底打开东北市场。
酒业那头，现在趁着央视标王广告的Buff高歌猛进，短时间之内不用自己担心。
林区那头现在已经整合的差不多了，现在孙卫民这头又有意放活发展轻工产业。
新北集团的主要业务日用纸品，或许已经迎来了高度发展的契机！

第483章：回邦业
年会过后，新北集团的业务迎来了年前收尾阶段。
除了林翠公司保健品事业部为了抓紧年前销售高峰，主管领导同部分岗位员工协商好了年假不放之外，其他的各个部门，已经开始收拢业务为七天的年假做准备。
虽然快到过年，但是被李宪惹急的了飞龙那头并没有偃旗息鼓的意思，针对新北的一篇篇文章，仍然在报纸上吵吵的热闹。
只是那些或者挖苦或者干脆不带脏字的谩骂，李宪已经无心理会——二月四号，农历腊月廿四就是老吴和苏妈办事儿的日子，作为干儿子和实际上的女婿，他肯定得回去。
将集团的事情跟薛灵交接了一下，李宪和周勇一起，踏上了返回邦业的路程。
立冬已过，天气到了最寒冷的时候。
白色切诺基在浮着一层浮雪的公路上飞驰，远处山舞银蛇，原驰蜡象，枯枝伴随着树挂，让人心旷神怡。
切诺基从程六爷送给李宪开始就是周勇当司机，期间虽然李宪有无证驾驶自己开的时候，不过百分之八十的时间都是周勇开着的。车前两天刚刚修好，虽然修了一个多礼拜，可撞过又修了一次的车子肯定跟新车的状态不一样。一边儿开车，周勇一边儿嘟囔。
“大哥，这车修的不用心，这跟以前感觉都不一样！你听听，这左前轮吱嘎吱嘎的，肯定是花鼓变形了。还有这转向，咋整的还有点儿偏了呢？你瞅瞅，我这松开手它就自己往左边跑、这平衡定位到底给没给做啊！”
副驾驶上的李宪回过神，看着一脸不爽，磨磨唧唧一道的周勇。再看着车子已经偏离了前进路线，赶紧挥了挥手，“得了，开好你的车！车这个东西不就是磕磕碰碰的东西嘛？对付开吧，年后公司有盈余的话，我提点儿钱出来，再买一台，这车就给林场那头来回跑山路用。”
“大哥，你说真的？”
一听这个，周勇喜上眉梢，“那咱买啥呀？”
“到时候再说。”
周勇来了劲，“大哥，不然咱一步到位，提个平治得了。你看看你现在高低也是场面上的人物，必要的包装得要啊！”
李宪脸一黑。
这年头的好车一般都是进口，龙江省这头没有什么海关，走私车不多。一台虎头奔320全算下来那就是一百来万。
一百来万！在京城买套四合院了都！
这小子也是真敢想！
见李宪面色不善，周勇嘿嘿一笑，“你要是嫌奔驰老气，那宝马740也成啊！”
“那个……其实凌志也不错，前段时间跟咱集团合作的那个印刷厂老板过来，他那凌志我也开了，贼舒服！”
“年后，再说。”
李宪挥了挥手，把周勇的嘴给封住。
车刚刚撞了一下，就想换新的了？
哼。
花心的男人。
不过……
听着切诺基在颠簸的公路上发出那“吱嘎吱嘎”毫无韵律的异响，李宪没了看风景的兴致。
回头找哈药那头弄个购入指标。
再让徐茂和那老小子找找门路，不然搞个奔驰？
320一百一二十万，600一百五六十万……似乎自己现在这身价，也能开得起了啊。
……
二十年之后坐客车只有三个小时的路，整整用了六个小时才跑完。到达邦业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两点半。
还没从那立着跨道的钢架构架子，上面挂着“欢迎您到邦业来”铁皮红漆大字的道口下来，周勇就“哎”了一声。
已经混混沌沌睡了一路的李宪从副驾驶上抬起了脑袋。
“咋了？”
“大哥，前边儿有人拦路。”周勇将车速减慢下来，应了一声。
这年头拦路的不少，乡下或者是二级公路上遇上道边拦路肯定是不能停车的——保不齐就是附近的二流子抢劫。
不过道边儿这一伙不太像。
李宪定睛一看，远远的三台桑塔纳，一台北汽212停在路边。
劫道的可不太可能有这配置。
三台车前，正站着几人，向自己这边儿摆手。
当看清了最先前的那个，李宪哈哈一笑，拍了拍周勇肩膀示意停车。
切诺基在冰雪路面上趟出两道黑色胎痕之后，精准的停在了那一行人身前。
“李宪，现在想见你一面，可是是真难呐！”
李宪刚打开车门下来，一个大大的拥抱随着一句抱怨一起扑了过来。
“哈哈！”
使劲儿的拍了拍刘伟汉的后背，又对刘元等人点头招呼完，李宪这才抓住刘县长的胳膊，把这个热情过度的货从自己身上拿开。
“刘大县长迎出这么远，这是折煞我呀！”他打趣了一句。
几个月没见，刘伟汉还是那个样子。只不过跟之前那个在北林区政府时候的区长秘书相比，身上的气势可是厚重多了。
即使面对自己一脸的笑模样，也隐藏不住眉宇之间的威视。想必是这一段时间邦业白酒业的效益起来了，这个当初力排众议，一力坚持发展以制酒为邦业地方第一产业的县长在政府内掌握了足够的话语权。
嗯，难怪李友说官儿这玩应儿当着当着就像样了。
这不就是？
“得了吧你小子！”刘伟汉将李宪打量一番，伸出拳头在他胸口不轻不重的怼了一下，“这次回来能呆到年后？”
李宪迟疑了一下，道：“不保准儿。集团虽然放了年假，可是保健品那头的业务现在正在攻坚阶段，那头要是有情况的话，可能过完了初二就得走。”
刘伟汉点了点头，道：“那行，那咱们就趁早，赶着年前好好聚聚。咱们邦业出好酒这事儿现在全国都知道了，你这个大功臣这次回来过年，不喝上十斤二十斤咱邦业的好酒再走，那就是我这个县长当得不合格！”
李宪仰头一笑，看得出来刘伟汉这真不是客套。
看了看刘伟汉身后的那些个随员，李宪又不禁纳闷儿，“老刘啊，你过来接我，也用不着这么大阵仗啊、你瞅瞅，这都快把你们县委县政府都给搬来啦。哎呦，这怕不得是市长级别的接待标准吧？”
“别瞎扯，你小子还别太把自己摆太高。”见李宪臭屁，虎起脸打击到：“我们这可是去办公事的，在这等你可是顺便。”
“啊？”李宪一愣，“去哪儿？”
刘伟汉哈哈一笑，不由分说的便拉着李宪，上了自己的那台桑塔纳，“走走走，一起去。这也就算是我送给你的新年礼物了。晚上咱们就不回来，就在乡下吃了。”
“不是。”李宪回身看了看还在道边等着的周勇，问道：“咱这是上哪儿去啊？”
“下乡扶贫！”
刘伟汉嘎嘎一笑，将他拽到了后座上。

第484章：刘大巴掌屯
刘伟汉下乡扶贫还带上自己，这倒是让李宪挺不理解。
车队沿着颠簸的乡道前行，看着两旁广袤的，被大雪覆盖的还露着高粱秆子，远瞧着就像是胡茬一般的庄稼地，李宪挠了挠头。
“老刘，你这是搞的哪儿出啊？扶贫都是趁早，你这都大下午，到地方怕是天都黑了，还扶个什么贫？”
刘伟汉打了个哈哈，还没等他解释，坐在副驾驶上的刘元便转过了身，对着李宪嘿嘿一笑，“李总，咱们这次去的是三合乡的刘大巴掌屯，这个屯情况特殊。早前是远近出名的贫困村，去年的时候为了照顾这个贫困村，咱们高粱种植试验区就把这划了进去，扩大了耕地面积，还从省里请来专家帮着屯里搞种植。去年一年，这个屯八十多家种植户给咱们县农粮合作社和粮食公司合计交了两千七百多吨的高粱。可是转年报特困，这个村又把自己个给报上来了。这不，刘县长想着去那实地看一看，到底是怎么个情况。”
听到这，李宪深深的点了点头。按照这个数据的话，八十多家平均下来每家卖粮款都达到了三万多块，这在93，94年，可着实算得上是高收入了。
刘伟汉当时主动和伍正思请缨到邦业县履职，为的就是给邦业县摘下国家级贫困县的帽子。
下了这么大功夫，这贫困帽还没摘掉，遇到这种情况，亲自下来调查，也在情理之中。
一旁，刘伟汉无奈的笑了笑，没言语。
一个多小时之后，天已经擦黑。
三合乡，刘大巴掌屯外，车队悄悄在路边停稳。一行十来个人也悄悄打开了车门，沿着覆盖着大雪的乡道走向了屯子里。
“让我轻轻地告诉你，天上的星星在等待，分享你的寂寞，你的快乐，还有什么不能说……”
刚进了屯子，众人便被一阵音乐声给吸引住了。
“呦、这是哪家办喜事儿呢？”
看着屯子边上一家院子里，红彤彤的亮光冲破夜幕，刘元低声说道。
刘伟汉皱了皱眉头，伸出手指，沿着屯子的布局数了一下，哼哼一笑。
“走，过去看看！”
……
屯东头第三家，王庆麟家中正在办喜事。
现在农村结婚一般来说都是早上接新娘子，中午开席，晚上闹洞房。不过也有例外，有那娘家远的，这时间就得推迟，白天招待客人但是不放席，等到晚上喝喜酒拜天地直接就入洞房了。
当李宪跟着刘伟汉等人沿着音乐指引，到了地儿的时候，便见到院子里一个个穿的跟个小棉花球似的孩子正在院门口嬉闹疯跑。
虽然小孩子造的埋埋汰汰，可是看着倒是挺活泼。
许是办喜事儿，来往的外人多，对于刘伟汉李宪一行人，孩子们也没当回事儿。
有个挺皮的小胖子还拿着手里的激光笔往过照。
这玩应儿李宪小时候玩过儿，那时候都叫红外线红外线，一个子弹似的笔体，盒子里好多个圆锥形的灯头。换了灯头，红色激光就能映出不一样的图案。
看着一个由红色激光汇成，前凸后翘的美女图案，在自己身上来回乱转，李宪帅脸一虎：“揍你啊！”
小胖子挺皮，冲李宪一伸舌头，舔了舔流到了嘴唇上边的大鼻涕，哧溜一下跑了。
刘伟汉被他逗笑，抬了抬手，引着众人进了院子。
虽然是大冷的天儿，不过农村办事儿没那么大的地方，一般都在院子里支个塑料布大棚。现在还没开席，一群老老少少的，正站在大棚旁边儿吹牛打屁。
一个二十郎当岁的小伙掐着烟，扯着脖子喊道：“唉我说庆鳞叔，这新娘子快到了吧？大家都急着想看新娘子长啥样呢！”
“就是，都等着呢！”旁边马上有人附和。
也有人起哄打趣：“老王，怕不是新娘子嫌你们家给的彩礼少，半路上溜了吧？”
“扯淡！我儿子娶媳妇，彩礼还能少给了？快了快了快了啊！四点半，肯定到！”一个模样憨厚的中年男人笑呵呵的回应，顺手把手里的烟又发了一圈。
刚才那问新娘子的小伙将发的烟往耳朵上一夹，夸张的抬起了手腕，看了看那黑色的手表，用掐着烟的手指点了点：“四点，这还有半个小时呢！”
“唉！二赖子？你这什么表，咋没表针儿啊！”旁边儿的一个小年轻看着那手表，咋呼了一句。
很明显，这话问到了点子上。
名叫二赖子的青年下巴一抬，端着手腕炫耀了起来：“乡巴佬了吧？这叫卡西欧！日本货！在北林买的，一百多块钱呢。听说这里边儿啊，全是电子！只要有电池，一百年都不带差一个字儿的！”
“我看看我看看！”发烟的那老王凑了过去，“呦！二赖子，不对吧？你这表上明明是十六，这怎么能说是下午四点呢？再说了，你这表不地道啊？你叔我虽然没见过啥电子表，可是那挂钟我都看了十几年了，哪有这么大的数？”
二赖子炸了毛：“要不说你乡巴佬吧？这是北京时间！这北京时间十六点啊，就相当于咱们山里下午四点。知道吧？”
“奥！”
院子里人发出齐齐一阵长音，“十六点就是四点。”
“哎！”见乡亲们都明白了，二赖子胸怀大畅，一拍大腿，用“孺子可教”式的笑容对一群乡巴佬表示了赞许。
正在他得意之时，身后狠狠挨了一脚。
“扯王八犊子一个顶俩！挣俩钱给你烧的，一百多块钱你买这玩应儿干啥？是能下崽啊？还是能当饭吃呐？”
“村长。”
“村长来啦？”
见到那大脚丫子的主人，披着羊毛军大衣，带着个蓝色干部帽走来，院子里的人一阵招呼。
“我说你们都给我小心着点儿，别去年赚了两个逼钱就摇哪儿嘚瑟。今年特困我可是报上去了，要是下来领导检查，这看着你们手上带块一百多块钱的手表，那五万块钱的扶贫款村里还想要不想要……”
“了”字没说出来，村长刘老蔫便见到了站在院子门口的刘伟汉一行人。
看着沉着脸，就那么瞪着自己的刘县长。
正如刘老蔫那平日里不符实的名字一样。
他整个人，蔫儿了。

第485章：贫穷论
“刘老蔫，咋不吱声了呢？在全县扶贫攻坚大会上，你不是挺能说的嘛？你们屯不是穷了几十年，二百多万的收粮款都挡不住以前留下的窟窿嘛？不是说人均收入三万块钱，都还不上之前老百姓们欠下的债嘛？”
塑料布大棚里，铁皮炉筒子烧的正旺。虽然外面能把从来没来过东北的人下巴冻掉，里边却是温暖如春。
刘老蔫臊眉耷眼的站在大棚口，身后围着几十号听说县长来了而不敢大声喘气的村民。看着刘伟汉，一个屁都不敢放。
刘伟汉和李宪等人就坐在大棚里边儿的桌子上。
农村办婚事，没开席之前就是用炒货和烟茶招待。看着桌子上摆着的红河烟，以及那比县里饭店档次都高一点儿的大瓜子，刘伟汉气急，猛地拍了桌子！
“咋不说话？给我放个屁！”
这一下将所有村民吓得一跳脚，一哆嗦。
噗！
吥~~~~
人群之中，不知道谁没憋住，还真回应了刘伟汉一下。
刘伟汉气笑了：“刘老蔫，我要的是你放的屁！”
刘老蔫回身瞪了眼不知道吓没吓屙裤子里的二赖子，见实在顶不过去，把身子弓的活像个大虾，挪腾到了刘伟汉身前。
“刘县长……你听俺解释、那个……贫困村不是有五万块钱的扶持款嘛、我想的是用这五万块钱，把村头的那条路修修。”
“修路？”刘伟汉眉头一皱，“为了修路，你就打报告骗乡里骗县里说你们屯五十多个贫困户还在温饱线以下？”
刘伟汉怒急，指了指桌子上的红河和大瓜子，指了指一旁一箱箱的啤酒，又指了指二赖子手上那电子表。
最后，采用能把人耳膜震碎的大嗓门儿喊道：“刘老蔫，你他娘给我好好的解释解释，温饱线以下就是你们屯这样的？！”
可能是怕刘伟汉觉得自己耍手段谋私利，刘老蔫缩着脖子，伸出了三手指头指向了大棚顶上扯的灯泡：“刘县长，我对灯发誓！这钱绝对不是我想往自己兜里划拉。真的就是想把村头那段路修修、这不是……这不是报贫困批的快嘛、要是报修路，没时没晌、来年春天就想着要动工……”
“刘老蔫啊刘老蔫！”刘伟汉被气得不轻，“你可让我说你什么好！”
刘伟汉站起身，背着手在大棚里走了两圈，来到了刘老蔫的面前站定，质问道：“我就问你一句话，你老是交代！你们村现在到底什么情况？说实话！”
“这个……”
刘老蔫咧开了嘴，“刘县长、比以前好多了。去年按照合同价酒业那面给了二百一十七万的售粮款，村里边儿八十六户人家多的分了五万多，少的也分了一万多。高粱这东西好伺候，咱屯又是专家过来给做的指导，播种秋收都用的机械，成本没多少。种子化肥和用工抛出去，平均一万块钱的收成，能净剩八千多……今年是好年景……要不然……”
搓着大手，刘老蔫说了实情。脸上有点儿得意，但是又有点儿恐惧，“要不然这穷了十几年底儿掉的王庆麟家能弄这么大阵仗娶媳妇么，那二赖子前年都二十一了还穿漏腚的裤子，哪有钱去买啥咔、咔擦呕啊？”
“村长那叫卡西欧。”二赖子摸了摸自己手表，低声嘟囔了一句。
“刘老蔫啊刘老蔫，我就知道你们屯肯定有问题！”刘伟汉叹了口气，“我刚上任那会儿，就听你们乡长说你们屯八十多户人家，吃不饱饭的有六十户。家家户户以谁家能当上特困户，能拿到低补为荣。穷的是远近闻名，穷的是一点儿骨气都没有。所以在划拨经济作物试验区的时候，我特地让你们乡长把刘大巴掌屯给单独画了出来。为的是啥？”
面对刘伟汉的质问，刘老蔫尴尬道：“为了给我们屯摘帽子……”
“对嘛！”刘伟汉一拍桌子，“为的就是让你们摆脱贫穷，吃饱饭，过好日子，能把腰杆子挺起来！可是你看看你干的这是什么事儿？啊？日子过好了，还在跟县里哭穷？”
见刘老蔫不说话，刘伟汉拍了拍他的肩膀，语重心长道：“老蔫啊，啥是贫穷？吃不起饭，穿漏腚的裤子，娶不起媳妇……那是贫，不是穷。真正的穷，是人心穷！以贫为荣不以为耻，这才是真穷啊！”
“穷的。”他指了指刘老蔫的后背，“穷的腰杆子直不起来！现在你们兜里有钱了，这腰杆子还直不起来？”
在刘老蔫的哑口无言之中，刘伟汉哼哼一笑：“我看这个特困村的名额该给你们。你们还是没富起来啊！”
看着刘伟汉失望的眼神，刘老蔫握紧了拳头，不知不觉的支起了腰杆子：“刘县长，这贫困村俺们不要了！”
“真不要了？”刘伟汉呵呵一笑，冷冷问到：“那可是五万块钱呢。”
刘老蔫也不知道是真悔悟还是害怕了，把头摇的像个拨浪鼓：“不要了不要了！不就是五万块钱吗？八十六户人家平均摊，也就是六百多块钱的事儿！这修路的钱我们村自己掏了！”
“哼。”刘伟汉一撇嘴，“那骗县里，谎报贫困补助的事儿怎么算？”
刘老蔫一下子又蔫了下去。
看到老头满脸忐忑，刘伟汉哼了一声：“这件事不算完，回头你给我写个两千字的检讨，在年后全县的扶贫总结大会上给我当众念！”
“啊？两千字啊……”刘老蔫为了难，“县长，我写个五百字的报告都得查字典……”
“那正好给你锻炼素质的机会！”刘伟汉没给他机会，一挥手：“还有，既然你们屯现在这么富，我这次不能白来。今天晚上我就不走了，安排的事儿交给你了。”
“啊啊、哎！”刘老蔫一听这乐了，知道刘伟汉这是不打算深究，便招呼起大棚外的小媳妇老娘们，开始安排。
见刘伟汉不生气了，刘老蔫终于有了胆气，带着村民们进了大棚。
刘老蔫虽然是个村长，不过这家伙为了要补助要名额，也是总往县里跑，县政府当官儿的基本上都认识。
见到李宪这个生面孔，他不禁纳了闷儿，“刘县长，这位领导是……”
刘老蔫说的有点儿没底气。
李宪太年轻，而且从身上那不知道牌子，但是一看就挺贵的黑色毛呢大衣以及那闪亮的时装皮鞋上看，可不像是个当官儿的。
可是自从进了大棚，这个二十郎当岁的帅小伙还就一直坐在刘伟汉身边儿。地位上似乎比县政府办的刘元都高——他有些闹不准。
“哦。”刘伟汉拍了拍脑袋，“瞧你给我气得，都没来得及介绍。”
他呵呵一笑，拍了拍李宪的胳膊：“老蔫啊，你们村现在村民能娶得起媳妇，能有闲钱办置这样的酒席，可得感谢这位啊。”
刘老蔫卡巴卡巴眼睛。
“这位，就是咱邦业白酒业的投资人，李宪。”
“哎呦！”
虽然没见过真人，但是邦业白酒业，现在邦业县现在谁还不知道啊？
特别是几个农粮试验种植区的老百姓。
听到这个名字，大棚里的人都发出一声惊叹，将目光聚了过来。

第486章：咱老百姓真高兴
“哎呦，李总抽烟！”
“李总，您尝尝这是俺们小园子里边儿种的瓜子儿，使麻子炒的！老香了！”
“去去去！人家李总体面人，嗑瓜子磕完了嘴上雀黑，二赖子你捣什么乱？来来来，李总喝茶！”
“喝啥茶呀？马上咱就上菜，让李总留着肚子，尝尝咱家铁锅炖大鹅！”
“对对对！留着肚子一会儿多吃点儿咱家的大鹅小鸡儿，都是新杀的！”
坐在席上，李宪是哭笑不得。
刘伟汉把自己的身份公布完了，自己就像是个动物园里边儿的大熊猫一样，被一群村民给围上了。又是端茶又是递烟，可这头烟刚掐在手里，就被人拿走，这边儿的茶水刚端起来，就又被人给抢走了。
热情太过、自己都不知道该拿出啥表情得好。
“干啥那干啥那！”刘老蔫见李宪表情不自然，急了，挥手将众人了一句，笑嘻嘻的走到了李宪面前，捧起了王庆麟家的一捧喜糖塞到了李宪的手里，“李总吃糖，喜糖！”
见到他这幅殷切的样子，刘元看不下去了，指着刘老蔫笑骂道：“好你个刘老蔫啊，个老势利眼，见到李总来了，连刘县长都不理了？”
刘老蔫哎呦一声，板起脸：“那可不能这么说，刘县长春天时候来过咱刘大巴掌屯，李总这不是第一次登门么，可不能失了礼数！”
“嘿！”刘元佯怒，指了指刘老蔫。
刘伟汉却摆了摆手，“应该这样！要不是李总把咱们邦业白酒业操持起来，咱邦业哪有机会富起来？这刘大巴掌屯种高粱，又能卖几毛钱一斤？这糖啊，得先让他先吃。”
说着，刘伟汉拍了拍李宪的肩膀，“怎么样啊李宪，我送你的这个新年礼物，还满意不？”
李宪呵呵一笑，点了点头。
他终于知道刘伟汉把自己半路截下来带到这穷乡僻壤的用意了。
刘大巴掌屯他之前就听说过，是真穷，不是假穷。据说在88年的时候，村里还组织过村民出去要过饭跟县里逼宫要补助。现在看着村里过得好了，他是实实在在的高兴。
不过高兴归高兴，刘伟汉在这儿，这功劳他就不能往自己身上揽。
“满意。特别满意。”他点了点头，“不过这刘村长啊，这糖你还是得先给刘县长吃。当初要不是刘县长上任之前找到我，死活把我拉到邦业来投资，也就没有后来咱们邦业的这些变化。我就是个商人，带领大家伙脱贫致富，可是刘县长一手操持的。”
“都吃，您俩都吃！”
刘老蔫还是有眼力见儿的，说话间扒了两颗小淘气的方块糖，一手一个，直接递到了刘伟汉和李宪的嘴边儿。
这糖到不是什么特别好的糖。
现在市面上的糖块大致分四个档次，第一档的是那种称斤的糖块，就是一节一节的小圆柱糖，里边儿带花儿的那种。或者是像皮球一样的糖球，大约是三四块钱一斤。第二档的就是带包装皮的，比如这个小淘气，或者是另一种塑料皮的菠萝蜜。第三档就是奶糖，像什么大白兔，刚刚流行起来的金丝猴，喔喔佳佳。第四档的那就是进口的巧克力啥的了，邦业这边儿现在都没有卖的。就算在冰城那种省会城市的供销社，都得找熟人才能买得到。
就是这么到嘴里黏糊糊发腻的糖块，李宪吃着却格外香甜。
在赚钱之外，他忽然真正的理解到了做实业的乐趣。
一种满足感和成就感在心中油然而生，比年初时候看了邦业白酒业的业绩报表都舒服。
周围的年轻人见李宪的岁数不大，跟自己的年纪相仿，但是生意却做的这么大，都凑合着聚到了李宪的身边儿，用好奇和羡慕的目光在李宪的身上打转。
大棚之外一些前来王庆麟家参加婚礼的大姑娘小媳妇也不时掀开塑料布，飞快的往里瞥一眼然后红着脸嘻嘻哈哈笑着跑开。
倒是让李宪怪不好意思的。
尴尬之下，他看了看一旁盯着自己手腕上那块朗格表出神，似乎有什么话想问的二赖子，笑了：“我刚听说你叫二赖子，是吧？”
“啊、哎！对，我叫陈二波，小时候起水痘长了一脸的癞子，大家伙儿就都管我叫二赖子。”二赖子挠了挠后脑勺，指了指李宪的手表，“李哥，你这表准吗？”
李宪一愣，明白了他的小心思，笑道：“准还是挺准，就是天天得上发条，麻烦。”
一听他这么说，二赖子摸了摸自己的卡西欧，脸上泛起了得色。
似乎因为找到了自己的表一百年都不会差一个字儿，而且还不用上发条这一点比李宪的强而暗暗高兴。
可是二赖子还没嘚瑟起来，就被刘老蔫一巴掌拍了后脑勺：“你嘚瑟个啥！李总手里那一块表，怕是能顶咱们村的家当值钱！瞅给你烧包的，还跟李总比。你咋不比比脑子呢？你要是能做个买卖把一个县都带动富裕了，到那时候你再颠儿！”
看着二赖子吃瘪，村民们都呲着牙嘲笑。
“就是就是！”一旁立刻有村民附和：“那早时候我爹就说了，种啥也不能种高粱。这玩应是最没油水的东西，给畜生畜生都不愿意吃——它不顶饿呀！谁能想到这玩应儿酿出来的酒全国人民都稀罕？能卖这么好的价钱？”
“那倒是、不过现在人都有钱了，也说不准是啥秉性。在咱们这嘎达瞧不上眼儿的东西，那在南方还就吃香呢！咱们这边儿的蘑菇木耳啥的，南方城里人都抢着要！”二赖子挨了揍也不老实，捂着后脑勺说到。
“哦？”李宪看了看二赖子，“你还去过南方？”
二赖子嘿嘿一笑，点了点头：“去过，咋没去过？90年的时候俺就爬火车去过京城。先是要饭，后来让派出所给我抓了，又给我安排了工作。可那边看不起咱山里人呐、待不下去。当初我住在一个工棚里头，那棚头看咱没文化没靠山往死里欺负咱。出去给人家掏下水道，说好了给五块钱，可是费劲巴力掏一小天掏完了，人家扔地上一块钱就让咱滚蛋。花钱的地方也多，一个月挣个三五十块钱，吃饭住宿抛出去，都没有要饭逍遥。老子一生气，就去他妈地，爬火车一路要饭又要回来了。”
在二赖子眼里，出了山海关就算是南方了。
听二赖子的三言两语，李宪和刘伟汉相视一眼后沉默了。
半晌，李宪抬手拍了拍二赖子的肩膀，“别灰心。山里人咋了？我也是山里人。往前数，那毛主席和小萍同志还都是乡下人呢！好好干，等赶明儿攒够了钱，你也能去城里买房子。到了你儿子的时候，他也就是城里人了。”
二愣子一拍大腿，擦了擦自己的卡西欧：“俺就是这么想的！当初我坐火车的时候听广播，那说书的咋说？王侯将相宁有种乎！你看看，现在我二愣子不也翻身了嘛？”
“哎呦！”刘伟汉一听这文绉绉的话，倒是意外了，对刘老蔫招了招手，“看不出来，你们村还有这人才？”
“哈。”二赖子不好意思的挠了挠耳朵，“俺当时也不知道啥意思，都是车上的老人看我埋汰给我讲的。他那时候还给了我一块烧饼呢。”
李宪呵呵一笑，摆了摆手，“行了，都过去了。现在过好了你们就好好干。今年只是个开头，咱们邦业白酒业在中央电视台打了广告之后，会越来越好，你们这收入啊，也就能越来越多。等赶明你们真正的富裕起来了，把村里的孩子，你们的下一代都供上大学，总理啊书记啊啥的咱不想。可到时候，没准就真出息出个什么市长县长啥的，那可不就也算是王侯将相宁有种乎？”
“唉！李总这话说得对！”村民们一拍巴掌，显然是李宪的话戳到了他们的痒痒肉。
刘老蔫却是嘿嘿一乐，给李宪敬了根烟：“那还得请李总照顾、俺们才能富起来。”
李宪一愣，他隐隐约约问到了套路的味道。
果不其然，刘老蔫给李宪点了烟，就笑嘻嘻的发了难：“李总，您看俺屯子这大小伙子有的是，可是冬天卖完了粮就没啥干的了，这呆一冬，那就是劳动力咸……咸……”
“那叫劳动力闲置！”一旁的刘元一伸胳膊，提醒到。
“啊对！劳动力闲置！”刘老蔫哈哈一笑，“李总你看看，能不能给俺们屯这些个大小伙子安排安排，干点儿啥？你瞅瞅，这一个个壮的跟牛犊子似的，有力气着呢！当驴使都行，让他们有个营生，别天天在屯子里摔扑克打麻将，赚点儿零钱就行！”
李宪都这老村长的狡黠给逗笑了，他看了看一旁的刘伟汉，见对方点头，便挥了挥手，“行，这个不是问题。不过刘村长啊，这出苦大力，可不是个路子。我给你们指条道吧。”
“唉！李总你说！”刘老蔫兴奋道。
李宪指了指刘元，“回头啊，你让屯子里的小伙子们去找刘主任，让他给你们安排安排，让咱小伙们都去学学开车，考个驾照。马上年后咱们新北集团就要成立运输公司，到时候肯定就要招司机。你们这头快点儿把驾照考下来，到时候农忙的时候伺候庄稼，农闲的时候卖手腕当司机，旱涝保收，那不比出苦大力强多了？”
“唉！”刘老蔫眼睛亮了，拉着身边儿的几个年轻汉子给李宪和刘伟汉刘元等人鞠了个躬，“那这事儿我们可就记下了！”
刘伟汉呵呵一笑，挥了挥手，“行了！刘老蔫，这样式儿的要求，只要不违反纪律我都能答应你们。可是你们自己得争气，把钱挣到手，把腰杆子挺起来才成。把你们这脑袋上的穷帽子和心尖尖上的穷帽子都摘下来，那才行！”
“唉！”
这回刘老蔫答应的干脆。
正在这时，大棚之外的小孩子们咋呼起来。
“新娘子来啦！”
“去去去，快点儿把鞭炮点上！”
随着一阵噼里啪啦的鞭炮声，蒙着大红布，穿着花棉袄的新娘子被娘家人搀扶着，进了院子。
刘大巴掌屯，格外热闹。

第487章：上进
或许是为了展示刘大巴掌屯现在是真富起来了，晚上时候刘老蔫又是炖大鹅又是炖小鸡儿，好酒好菜的将李宪和刘伟汉等人妥妥的安排了一顿。
都说乡下人实在，可是在酒桌上李宪可真没看出来。
这刘大巴掌屯屁股大的地方，那刘老蔫豆粒儿大小的村官，可是劝起酒来真是一套一套的。
什么“男人不喝酒，枉在世上走。”“喝到胃上烂个洞，不让感情有裂缝”“能喝五两喝八两，这种朋友才豪爽，能和一斤喝二斤，这种朋友最贴心”……
李宪倒是不吃这套，不过很显然县里这些个大小领导都是酒桌上常混的，各种敬酒词和推酒词熟练得很，让李宪涨了不少的见识。
不过论谁都拿刘老蔫没辙，这家伙今年六十二了。老话说六十不劝酒，七十不留宿。桌子上一群人被他里挑外撅的喝了不少，这老家伙自己却始终没喝几杯。
饶是李宪的脸皮够厚，可是几轮酒下来走路也放飘了。
当晚刘老蔫也不含糊，把屯子里最好的房子给空了出来，将李宪和刘伟汉安排了进去。
说是最好的房子，其实也就是个墙上没裂缝的砖房。刚在酒桌上，刘老蔫终于说了实话，屯子里边明年要搞大动作，除了要给寸头那段路修了之外，还要村里边儿集资盖统一新房。
说来也挺乐呵，老刘这还是听说邦业林业局那头有一个林场统一建了新小区，林场里的小伙子们一起相亲把附近方圆几十里的好闺女都划拉了，才动了这个念头。
却不知道，这件事的始作俑者，就是坐在他面前的李宪。
烧的热烘烘的大炕上，李宪端着茶缸子吸溜着，酒喝多了口干舌燥，不是什么好感觉。
看着刘伟汉脸也跟个猴屁股似的，他呵呵一笑，将大茶缸子递了过去。
“老刘啊，这一年多，邦业的经济搞上来了，贫困县的帽子估摸着明后年是铁定能摘下去。你……有没有啥打算呢？”
要是放别人，李宪这话绝对不会问。但是和刘伟汉的关系不外，两个人基本上可以说是绑在一根绳子上的蚂蚱。现在看着刘伟汉工作干得有声有色，他不禁有点儿好奇。
三十多岁的年纪，做到县长位子，起点不算高，但是也绝对不低。现在又是经济体制改革的关键时期，像刘伟汉这种有大学学历，干过党政机关文职，又有基层施政经验的干部，在未来十几年都是绝对是个香饽饽。
刘伟汉挥了挥手，将茶缸子接过：“有个啥打算，伍市长的意思是让我这一届干满了之后去市里。我原本也想着，往更高的地方奔一奔。可是这一年多的时间，在邦业搞经济，搞扶贫……嘿嘿，说实在话，上瘾哪。我现在是哪儿都不想动，哪儿都不想走，就像在邦业呆着，看着这块能不能有一天不仅仅是脱了国家贫困县的帽子，成为一个全国出名的富裕县！”
李宪撇了撇嘴，“那给你个市长你当不当？”
“那肯定得当啊！”刘伟汉不装蛋，直接答道。
“那不就结了。”李宪呵呵一笑，“老刘啊，没事儿写写文章吧。”
“文章我总写啊。”刘伟汉答道。
“你写的都是什么？”李宪疑惑，自从入了党，党报什么的他也订了，每天都跟读，可是没看见刘伟汉在上面有啥署名的文章发布。
“那可就多了。”刘伟汉掰着手指头，数到：“像什么机关单位的指导意见，什么扶贫心得……”
李宪愣了。
他看出来了，刘伟汉这真是一门心思扎在了邦业，根本就没想往上钻营。
“老刘啊，没事儿你得写写论文啊。”李宪将还在数着的刘伟汉拉住，强调到：“能在党报或者省报上发表的那种。”
“啊？”刘伟汉不解：“什么方向的？”
李宪沉吟片刻，道：“我就是这么一说啊。老刘，你要是真没有想往上走一步的心思，那这话就当我没说过。可是你要是想有更大的作为，往高了发展发展，不如试试把咱们邦业的模式汇个总，从企业结合农业发展地方经济这一块入手，好好的表现表现。”
看着刘伟汉若有所思的模样，李宪呵呵一笑，点到为止。
……
一夜无话。
次日一大早，李宪便和刘伟汉等人一起回到了邦业。
猪毛屯的大宅已经被粉饰一新，本来就快到年，再加上老吴和苏妈办婚事，宅子里外是披红挂彩。门口两盏大红灯笼，隔着一里之外都能看得清楚，喜庆的紧。
老吴办婚礼，本来不是什么大事儿。但是正日子这天，可是高朋满座。
林业局这头不用说了，干休所里边儿王林和，郑唯实，老秦等一干老吴的老伙计这是早早的从冰城赶回来，就等着这一天的。
徐朝阳和李友也到了，这俩人一到，吸引了一大帮人过来捧场。这么一来，几乎现在林业局里边儿老一代和新一代的领导到了个齐全。
县里这头，老朱一家那是街坊外加上好友来了一大堆。
外加上李宪带着刘伟汉等人回来，林业局的县里的有头有脸的人物，基本上该到的都到了。
宅子里足够局势，婚礼就在这儿办。
李宪回来，跟老吴老朱和李友等人哄哄了一阵儿，连跟苏娅打个招呼都没来得及，就被安排到了门口迎接客人。
或许是邦业林业局和县里的两个一把手都到了，这么大的阵仗吸引来了挺多老吴根本就没给发消息的人。
比如林业局瓷砖厂的老黄，水泥厂的老王，这都是不知道从哪儿得了消息，完全冲着李宪面子上来的。
这样的人不少——就连县派出所的萧基，都牵着那条蠢狗过来道贺。
原本定的三十桌，不得不临时加到了四十二桌，偌大的一个宅子，竟然有史以来第一次人满为患。
宅子里人声鼎沸，小孩子们如脱了僵的野狗，在院子里奔来跑去。后厨又是杀猪又是赶菜，热闹的就像是人民公社刚开，大家伙凑一起吃头一顿大锅饭似的。
看着宅子里到处都是人，李宪寻摸了一个空档，悄悄的向后宅摸去。

第488章：我还是个孩子
后宅之中也是闹哄哄的一片。
李宪本想着偷偷的溜到后面去，跟苏娅唠唠。年前小丫头回来帮着办置婚礼，好长时间没见着，怪想的。
可是没成想，刚刚走到后宅的照壁，就跟端着一个大红脸盆的朱娟装了个满怀儿。
“哎呀！你瞎呀？”
还没等李宪反应过来，一声跟二十几年后自己大姨同出一辙的咋呼便钻进了自己耳朵。
“呀！”
朱娟没看清人，等看清了对面捂着胸口，被撞得差点儿岔了气儿的人是李宪，立刻捂住了嘴巴。
“啊哈哈……”看清楚来人，李宪干笑了一声，“那啥，是小娟啊……”
“宪子哥，你啥时候回来的？不说昨天晚上到家吗？”朱娟揉了揉自己的大辫子，羞涩的将其抛到了脑后，扭捏一下，看着李宪的眼神之中有些幽怨，“你这除去这么长时间了也不回来，回来了也不说上俺家瞅瞅，人家怪想你的。”
咿~~~~呀。
看着朱娟那明显到不能再明显的秋波，李宪浑身一阵恶寒。
大姨，请千万不要这样。
我还是个孩子啊！
“那啥，你、你看见苏娅了没？”
见李宪见面就问苏娅，朱娟脸上刚刚堆起来的温柔和羞涩瞬间消失殆尽。
“没看着，谁知道死哪条大沟里去了！”
许是气得急了，甩开两条大辫子，朱娟便拧身而去。路过李宪身边儿的时候，故意用健硕的肩膀使劲儿的怼了他一下——差点儿就没把李宪怼一跟头。
可是还不待李宪稳住身形站好，那刚刚“擦肩而过”的朱娟便又大步流星的杀了个回马枪，用铜铃一般的眼神，死死的盯住了他。
“干、干啥呀？”李宪慌了。
朱娟左右看看没人，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抬腿就踩了李宪一脚！
“不识货！”
看着捂着脚跟个斗鸡一样在原地蹦跳不止的李宪，朱娟这才满意。哼了一声之后，转身离去。
……
李宪拿朱娟没办法。
自己这个大姨在二十年后看起来大咧咧，可是回来之后他才知道，特么年轻的时候才真是没心没肺。
扶着照壁，揉了好半天的脚才缓过来。
刚想进屋，一抬头的功夫，便见到了苏娅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了照壁旁的屋檐下，端着喜盆看着自己偷笑。
“笑屁啊！”
瞧着这妮子的样子，李宪就知道刚才自己的一番窘态已经被她看到了。
他没好气儿：“你老公我被人欺负成这样儿，你也不说过来帮帮！”
李宪的声音很大。
这倒是将一门心思看笑话的苏娅吓到了，蹲下身去将喜盆放在地上，她连忙小跑到了李宪身边，将他的嘴巴给捂住了。
回身看了看，见后宅没有人注意这里，这才松了口气。随即又气鼓鼓的，用埋怨的目光盯向了李宪。
“啧，这么紧张干嘛？”
按照东北的规矩，新娘子在没拜天地之前可不能见人。都是在自己的闺房呆着，老吴和苏妈在这宅子里住了一年了，所以这后宅既是婚房又是苏妈的闺房，此时宅子的邻里妇人们，都聚在苏妈房里，一来是帮着收拾，二来也是凑热闹。一群老娘们儿聚在一起，发出的声音比一千只鸭子都吵，李宪才不怕自己说什么被人听了去——一群妇女叽叽喳喳的声音，他自己个说话自己都听不太清楚。
见苏娅一脸的紧张，借着照壁的阻隔，李宪动起了手脚。
一把将苏娅拉到自己身边儿，摩挲着那冻得冰凉的小手，嘿嘿一笑：“想没想我？”
苏娅红了脸，本想回个白眼，可是最后还是没忍住，点了点头。
自从成就了好事之后，这丫头更害羞了，还不顶之前在徐茂和家里头那段蜜月期大方。自己一逗，脸就像是一个熟透了的樱桃般通红，让人总忍不住想亲上一口。
看着小妮子含羞带却的模样，李宪忍不住乐：“害羞个什么劲儿啊你？那天晚上推倒我的劲儿哪儿去了？”
这话，可真的是必杀技了。
苏娅一听这，脸瞬间就红到了脖子根儿。就连那纤细白皙的手指，都浮起了一层粉色，慌里慌张的看了看四周，见没人过来，苏娅也不抬头，直接伸出小手插到了李宪的咯吱窝下边儿，捡了一块柔嫩的地方，狠狠的掐了下去！
“啊啊！唉！不带这么使劲儿的！哎呦……”
……
大宅的堂屋。
作为一帮丧偶老男人里第一个找到了伴儿的，打扮的喜气洋洋的老吴被郑唯实等一周老兄弟围着，可埋汰的够呛。
宾客们都在堂屋里，看着热闹也都跟着起哄。
不过说归说闹归闹，在堂屋里的都不是外人，见丧偶又丧子的老吴有了龟速，大家伙儿其实心里都挺高兴。
就连一向腹黑而又毒舌，又当过老吴情敌的郑唯实，今天都也只是拿着老吴的洞房问题说事儿，丝毫没提其他。
众人闹哄哄的说了半天，便发现了气氛有点儿不对——感觉少了个挺重要的人啊！
“唉？李宪那小子哪儿去了？怎么整的，刚才打了个照面就不见了，他干爹娶媳妇，怎么还玩儿失踪呢？”郑唯实在人群里扫了几圈，没见着李宪，嚷嚷开了。
一旁的李友也纳闷，“谁说不是，这小子没溜儿呢，跑哪儿去啦？谁出去找找？”
“我去！这活儿我在行！”
一旁，派出所的萧基高高举起了手。
“萧副所长，这宅子可大，你去能找着么？你还是坐着吧，我去。”一旁的老朱熟悉地形，见有了自告奋勇的，便多了一嘴。
“嗨！”萧基一拍大腿，“咱是干啥的呀？搞刑侦的啊咱是！朱经理，这事儿包在我身上了。你看着我是怎么不用动地方，把人给你找回来的！”
“呦，不用动地方就能找回人来？”一听这个，众人惊奇，“特异功能啊？”
“特异功能？”萧基轻蔑一笑，“用不着！瞧我的。”
说着，这个邦业公安系统里被称作“狗王”的副所长伸出了小手指头，腮帮子一鼓，打了个口哨。
立刻，众人眼前一道黑影闪过。
下一刻，一条长得颇为神俊的大狼狗，便伸着舌头窜进了堂屋。
萧基哈哈一笑，拿起刚才李宪放在椅子上的围巾，蹲下了身子。
让那大狼狗问了一下，伸手一指：“去！把人找回来！”
“汪！”
大狼狗回了一声，便一溜烟儿跑了出去。
……
“不行了、我给你掐的心都在疼。你不亲我一下这事儿没完！”
后宅大墙边儿的雪窝子里，李宪耍起了无赖。
快要开席，来回前后宅的人已经零零星星的躲了起来。照壁后边儿比较背，可是一开席来回传菜的过来，一个大活人躺在雪里，可是不难发现。
这可把苏娅给急坏了。
“快点儿啊，一会儿让人发现就不好了。赶紧的，亲我一口我立马起来。你也得回苏阿姨那儿去了，可没时间耽误了啊。”
看着站在原地直跺脚的小哑巴，李宪嘴角勾起了一丝坏笑，闭上了眼睛。
总这么害羞怎么成？
在外面也就算了，私下里这么搞，那有什么情趣？
欠开发！
咯吱咯吱。
眼前一片漆黑，听着身边儿脚丫踩雪的声音，李宪心里嘿嘿一笑。
“身体还是很诚实的嘛……”感受着两道温热的鼻息打来，他调笑一句，然后努起了嘴。
紧接着，他感觉嘴唇上一热。
“唉？”
正想伸出舌头去，李宪便浑身一个激灵。
不对！
特么怎么还带毛啊？
穆然睁开眼睛，他吓了一跳。
眼前，一个大长脸的黑背，正在猥琐的盯着自己。那猩红的舌头，正在伸出老长，舔着自己的脸。
“我靠！”
看着去年时候那条吃了自己笔筒的傻狗二蠢，李宪怒了。
堂屋之中。
听到后面传来一阵凄厉的狗叫，萧基一愣。
“找着了这是！”

第488章：舔狗
在雪堆里拎出一根柴禾，将大狼狗在院子里撵的好一通上蹿下跳，李宪除了自己把自己个儿累了个气喘吁吁之外，心里边儿那口气儿还没缓过来。
“呸！呸呸！”李宪感觉舌头上那股腥臭挥之不散，恶心坏了：“你他妈就是我命里的克星！”
拎着柴禾，看着蹲在照壁上面舔着鼻子，可怜兮兮望向自己的二蠢跳脚大骂。
一旁的苏娅抿着嘴，憋不住乐。刚才李宪在地上耍无赖的时候，她是看见大狼狗过来的。心里头憋着坏，就没言语。刚才看着李宪吃瘪，又是心疼又是好笑。
见周围已经有挺多人被李宪刚才一番闹腾给吸引了过来，苏娅连忙上前拉了拉他的衣袖，指了指堂屋方向——差不多开席了，得去前边儿了。
收到了她的意思，李宪冷哼一声。
将柴禾扔在了地上，见旁边儿几个屋里左邻右舍的大妈大婶儿都打开门窗望着看，瞪了眼憋着笑的苏娅，压低了声音道：“晚上十点半到我房里来。看我怎么收拾你！”
苏娅可不怕这纸老虎的威胁恐吓，扬了扬秀气的眉毛，捂住了嘴。
瞅了瞅照壁上正在舔着自己前爪的二蠢又瞅了瞅李宪，一脸的嫌弃。
那意思很明显——人家才不要和亲过狗的人一起玩儿！
啊啊啊！
呸呸呸呸！
又朝地上连吐了好几口唾沫，只感觉自己都缺氧且口干舌燥，李宪才狠狠跺了跺脚，大步流星的去了堂屋。
被一条狗破坏了温存的小两口，却全然没有发现照壁之后，一个身穿红衣的人正悄悄的立在那里。
满面担忧。
……
虽然李宪心里不爽，不过今天大喜的日子，在一群人闹哄了一会儿入了席，注意力就也被转移走了。
老吴和苏妈的婚礼办的挺隆重，不过其实也就是来的人多，而且婚礼的场地布置和规格很高。
毕竟是二婚，在仪式和礼数上都是一切从简。
这倒是不难理解；老吴孤苦伶仃，上没有父母下没有儿女。苏妈也差不多，甚至她的情况比老吴更糟糕一些，除了苏娅和苏辉一双儿女之外，只有之前在林业局时候的几个邻居到场。
没有家里人，连伴嫁捧盆儿，都是由平时走动比较近的杨淑珍和朱静来的。
这样一来，很多繁琐的婚礼流程都干脆取消，众人入了席，直接就进入了典礼环节。
婚礼主持人是郑唯实。
按照老郑的说法，苏妈本来是自己先看上的，现在被老吴截了个胡，不管咋说，今儿也得跟新娘子站一起过过瘾。
事实证明老郑也就是说说，等吴胜利和苏妈来到宅院之中，他倒是还挺有分寸，充分的发挥了嘴皮子利落的优势，业余但是很称职的尽到了一个婚礼主持人的职责。
只不过等到大家伙都乐呵完了，仍然没忍住揶揄吴胜利：“老吴这个犊子玩应，在干休所的时候，老兄弟们说好了一起光棍到死，这老小子一声不吭，自己悄默默的找了媳妇！大家伙说，是不是得让他整两句？”
“讲两句！”
“老吴，你个狗日的叛徒，来两句！”
郑唯实一煽动，干休所里边儿的老头们来了劲儿，纷纷起哄。
老吴嘴笨，就算今天高兴言语上也没上来。
越紧张越没词儿。
面对着放满了几个屋的席，和那认识的不认识的，熟悉的不熟悉的一张张面孔，脸憋的通红。
吭哧了半天，最后见实在躲不过去才一狠心，敞开了大嗓门儿：“今天大家伙都在了，我吴胜利没啥说的！以前以为这辈子也就是这个鸟样，等到死那天俩腿一蹬俩眼一闭，让干休所给我往棺材里一扔埋了算逑。可是没成想……”
他看了看李宪，又看了看身边儿的苏妈：“没成想，现在有了干儿子给我送终，有人跟我作伴。这辈子能这么个收场，没啥说的……值了！”
话说的过于直白，直白到似乎有些混不吝。
不知道吴胜利过往的人有些错愕——大喜的日子，这又是棺材又是咽气儿的，多不吉利？
可刚才还在起哄的一群老兄弟，却一个个没了言语。
好半晌，站在吴胜利旁边儿的郑唯实才叹了口气，狠狠的拍了拍巴掌：“老吴，那就不说啥了。祝你和小苏晚年幸福！”
“好！”干休所里一群老哥们儿附和，宅院里顿时一片欢腾。
等掌声渐渐消散，老郑才乐呵呵的看向了苏妈，“小苏，大喜的日子，你整两句？”
按照邦业这边儿的习俗二婚不盖盖头，头上盘着花的苏妈微微一笑，摇了摇头，“不说了，我知足。”
“得。”郑唯实点了点头，“知足就好！”
愣了会儿神，老郑嘿嘿一乐，看向了李宪，“李宪呐，你干爹结婚，你是不是得改改口，认认你干妈和干弟干妹啊？”
我认你大爷！
当初在宅子里的时候，自己相中了苏娅这事儿没瞒过老郑。
坐在堂屋席上的李宪看着老郑此时一脸的揶揄，哪里还不明白这是故意气自己，暗地里拿苏娅说事儿呢？
他本想怂过去。
可是一旁的李友不知道情况，倒是中了老郑的套。
拍了拍李宪的肩膀，李友板起了面孔，对坐在一旁的李匹和邹妮招了招手：“你郑叔说的在理儿，今天你干爹办喜事儿，你这当干儿子的得表示！这亲咱得认！他娘，老四，走，咱一家一起过去。”
平时不做主，现在你瞎做个啥主啊？！
看着一脸郑重其事的李友，李宪闭起了眼睛。
在周围众人的起哄声和掌声中，最后也没耐住，由李友和邹妮拉着李匹陪着，拖拖拉拉的起了身，不情不愿的来到老吴和苏妈的面前站定——另一头，苏娅和苏辉也被杨淑珍给拉到了二老面前。
看了看低着头，目光躲闪的苏娅，李宪心中好不苦闷。
这个世界上恐怕再也没有人能理解他此时此刻的心情。
左侧，依次站着吴胜利，李友以及李匹。
右侧，依次站着苏妈，邹妮……以及捧着喜盆的朱静杨淑珍母女。
站在寒风之中理了半天，李宪只觉得……自己身边人的人物关系，在这一刻……彻底崩坏。
正在他为难怎么开这个口，管自己未来的老丈母娘叫干妈的时候。
意外，却突然发生了；
刚才被李宪撵到了照壁上避难的那只傻狗，不知道什么时候悄悄的潜伏进了宅院。来到了主人萧基的那一桌。
许是看着所有人都将注意力放在了宅院里两家人的身上，那傻狗一个窜身便上了桌，二话不说，便伸着猩红的舌头，淌着哈喇子，向桌子中间的一盘烧鸡奔去！
“嘿！二蠢你干啥呢！？赶紧我下来！个败类，人越多你越给我丢磕碜！”萧基听见桌子上哗啦啦清响，回身看了一眼。马上就瞪大了眼睛骂了一句，回身找起了家伙事儿。
这一下，将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吸引了过来。
在众人的指点下，那狗许是也意识到了自己犯了错。可奈何香喷喷的烧鸡诱惑力实在太大，看着自己主人抄起了一根棍子向自己走来，竟然心一横直接将前爪按在了烧鸡之上，用一双狠厉的狗眼瞪向了自己的主人。
那模样，竟说不出的像……像一个持刀控制了人质面对警察的劫匪！
“草！”见到这一幕，萧基怒了：“你特么是警犬！警犬！个傻狗知法犯法是不是？二蠢，话给你撂这儿！你怎么对付那只烧鸡，我今天就特么怎么对付你！不信你看着！”
面对这要吃狗肉的威胁，那大狼狗犹豫了。瞪着小眼睛瞅了瞅萧基手中的棒子，又恋恋不舍的看了眼烧鸡。
最后。
伸出舌头在鸡屁股上轻轻一舔，狗头一转，哧溜一声下桌……再没了踪影。
见到这一幕，所有人愣住了。
感受到几百双眼睛齐齐的盯向了自己，萧基手里的棒子“当啷”一声，掉在了地上。
“你个狗日的……”

第490章：岳母大人夜进门
跟来参加老吴婚礼的一群人闹哄了一个下午，直到了五点多钟，李宪才和已经彻底喝多了的老吴将客人们送走。
立春虽然过了，可是天依然短的很。
五点多钟，天色便已经完全暗下。李宪将老吴扶会了新房，将老郑和王林和几个老没正经想要去闹房的撵回客房，自己便也就头重脚轻的回到了自己的房间。
好长时间没回来了，不过房间之中的一切还保持着原样。房间之中很干净，古董级别的柜子，上面的红漆都擦得一尘不染。估摸着是苏娅回来的这段时间总过来打扫，在暖呼呼的炕上铺了褥子，闻着上面甘甜的洗衣膏味道，和褥子上一看就是源自于苏娅的发丝，李宪带着微笑，迷迷糊糊的进入了梦乡。
下午时候有客人在，李宪没少喝。
原本只是想着迷一会儿，可是这一觉睡过去，不知不觉就睡得沉了。
或许是受到了婚礼气氛的影响，李宪做了不少的梦。一会儿梦见老吴拉着自己的手说谢谢，一会儿又梦见婚礼的主角由老吴和苏妈变成了自己和苏娅。正当自己跟苏娅拜完天地想入洞房的时候，还像周星驰《喜剧之王》里那《雷雨》话剧里边儿一样，跳出来个不知道是夏光远还是什么人，大声的喊着“你们是兄妹，不能结合！”
乱乱糟糟的，梦的心烦。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
迷迷糊糊之中，李宪就觉得自己房间的大门被人悄悄推开了。一串细碎的脚步声，犹豫着在门口停顿片刻后，走向了自己的大炕。
半梦半醒之间，李宪勾起了嘴角。
他以为是苏娅。
东北的大炕都是用砖土垒起来的。靠墙的叫炕里，不靠墙的那面叫炕沿。为了防止人坐着把土炕坐塌，炕沿边儿上都会用结结实实的大木方子夹一道，做固定之用。
睡觉的时候，人脑袋就朝着这边儿。身子和脚下有热气循环，不冷。脑袋附近的地方稍微凉快些，不上火。
感觉到自己脑袋前边儿有人站定，迷迷糊糊的李宪伸手就是那么一抓。
“嘿！小苏娅，不是嫌弃我亲了狗嘛？倒是别来啊？”半闭半睁着眼睛，李宪便将来人往怀里拽。
可一拽没拽动，二拽没拽动，人没拽到怀里，李宪懊恼的睁开了眼睛。
等看清了来人的面貌，他整个后背的汗毛都炸起来啦！
面前的人，身着红色喜服，脑袋上盘着形带着花，或许被自己突然间的动作吓了一跳，脸上满是惊骇——正是苏妈！
“苏苏苏苏苏苏阿姨……不是、妈！不是不是……”李宪一咕噜松开爪子，跑到了炕里。
理顺了半天，才磕磕绊绊道：“干妈！这大晚上的，您，您怎么过来了？”
在炕上正襟危坐好。看了看手表，他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刚才睡的太死没了时间的观念，他还以为到了十点半苏娅过来了。
哪成想，这才刚刚八点多……
苏妈脸一红，揉了揉被李宪抓疼了的手，“老吴喝多了酒，刚把他安顿睡着。”
李宪张大了嘴巴……
心说你是我亲妈还不行吗？！你这大婚之日，就算是老头睡着了不能洞房也别往我屋里钻啊！
这叫怎么回事儿啊！
或许是看到了李宪眼神中透露出来的巨大疑惑，苏妈的脸又是一红。可也就是那么一闪而过，便正起了面孔，落落大方的站到了炕沿边儿上，定定看向了李宪。
“李宪，我过来主要是想问问你。你和苏娅……是不是好上了？”
额。
李宪有些语塞。
刚才自己迷迷糊糊之中已经透露了太多的东西。现在就是撒谎，怕是也瞒不住。另说，这事儿他也没想抵赖。
按照他原本的计划，就是在老吴和苏妈的婚礼举行完毕，苏妈有了托付之后，让苏娅没了顾虑，把这层窗户纸给她捅破喽。
他倒是没成想，自己还没说，倒是让苏妈给看了出来。
这倒是有些尴尬。
不过，在一天晚一天的事情，倒也省了以后尴尬。
想了想，李宪点了点头，干脆坦白：“苏姨，没错。其实早在去年夏天的时候，我们两个就好上了。我想着……等宅子这边儿过完年安定安定，就去跟您说。让两家的老人坐在一起，把婚事定下来。”
看李宪说的郑重，不像是应付，苏妈点了点头，“我就是为了这个事情来的。”
“我想着，你暂时不要跟我提和苏娅的婚事。”
“哦？那您看看，什么时候合……适、啊？为什么？”
几乎是同时，李宪和苏妈两个人说到。
看着李宪满脸的疑惑，苏妈微微一笑，“我有我的安排和想法。”
李宪明显不能被这个理由说服。
见他眉头紧皱，苏妈摇了摇头，“其实从一开始，你把苏娅安排进了纸厂，把小辉送去林场那边学木匠的时候，我就猜测是不是你看上了我们家小娅。那个时候我挺害怕，怕你图着苏娅的样貌。不过后来见你人还算安分老实，我感觉是我猜测错了。”
“苏姨，你倒是真猜错了，我那个时候还真就是看上苏娅了。”感受到苏妈话里有话，李宪板着面孔说到。
苏妈微微一笑，点头道：“嗯，我猜错了。那时候我分析，你年轻，没对象，而且有能力有前途，人长得又不差，不论从哪方面看都绝对不会瞧上小娅的。她不能说话，这你和我都知道。”
明明是夸奖，但是这话落在李宪的耳朵里，却不舒服：“苏阿姨，我对你发誓、我喜欢苏娅是认真的。”
他想了想，又道：“我承认，一开始确实是被苏娅的样貌吸引。可是你知道，喜欢一个人爱一个人，就是始于颜值，敬于才华，合于性格，久于善良，最后终于人品。经过这么长时间的接触，我不认为苏娅不能说话是我们之间的障碍，我不在乎这个。”
李宪说的是真心话。
虽然之前带着苏娅走了几家医院，都说没有办法。可他是从后面回来的，知道医学技术的进步在未来几年会以什么样的速度发展。现在没办法的事情，不代表三年之后，五年之后十年之后还没办法。
他曾经的确也纠结过苏娅不能说话，如果跟她在一起，自己就是取了个哑巴新娘这个问题。
不过经过这两年的接触下来，他已经想通。跟苏娅在一起的时候，哪怕是她不说话，一个眼神一个动作，二人之间也已经完全能领会到彼此的心意。
既然是这样，就算是她不能说话，对自己而言又有什么关系呢？
至于人言可畏？
自己取了个残疾？
李宪从来没有担心过这个。
人活着，是要自己开心快乐。如果要用别人的看法和想法来塑造一个社会化和符号化的自己，那人生会有什么乐趣？
可在李宪坚定的目光之中，并没有看到苏妈的表情有任何的松动。
她仍然是微微一笑，“李宪，我承认你很优秀。我也相信你目前对苏娅是动了真感情。”
“那您大晚上的不睡觉过来跟我说这些是为了啥？”李宪不是很理解。
苏妈没有立刻回答，而是拉过了把凳子，落落大方的坐在了李宪对面。
“李宪，我想给你讲两个故事。”
WTF？
讲故事？
李宪一脸懵逼。
您老新婚之夜把新郎自己个扔洞房里边儿，跑我屋里来就是为了讲故事？
宝宝虽然还是个孩子，但是真心不用这种哄睡服务好嘛？
“关于什么的？”李宪问到。
好奇心用一秒钟的时间击败了凌乱。
苏妈微微闭上了眼睛，似乎是下定了好大的决心，再次睁开眼睛的时候，李宪看到她的脸上闪过那么一丝痛楚。
“第一个故事的名字叫做……天真比愚蠢更加愚蠢。”

第491章：天真比愚蠢更愚蠢
“天真比愚蠢更愚蠢？”
李宪不自觉的将这话重复了一遍。
虽然有点儿绕嘴，但是咂摸咂摸嘴，嘶……
好像还有点儿格言的意思。
苏妈微笑着点了点头，并没有理会李宪去怎么解读这个所谓的故事名字，转而眼中带着些迷离，说起了所谓的故事‘’
“有这么一个女人。在这个女人十几岁还是女孩儿的时候，社会上正处于一种狂热和崇拜之中。这个女人和她身边的绝大部分同龄女孩一样，心中也充满了对伟大的信任和崇拜。”
听到这个故事的开头，李宪就瞪大了眼睛，“苏阿姨，这女人就是您？”
苏妈很牵强的笑了笑，没有否认。
似乎是随着自己的讲述又回到了那个时代，苏妈的嘴角都是挂着甜蜜的笑容。
李宪很自觉的没有打断。
“不过这个世界上女孩儿并非只崇拜信任一个人。另外一个，是她的父亲。女孩儿的父亲在当地的档案馆工作，做的是文史类的整理和编汇工作。不同于那个时代政治意味浓厚，知识分子都死板教条。女孩儿的父亲是个非常幽默而又懂得生活情趣的人，经常会写一些能逗得全家人都哈哈大笑的小诗或者是笑话。其实现在看来，就像是有个一个喜欢追星的女儿的普通家庭一样，如果没有意外的话，这样的家庭会平淡而幸福的生活下去，女儿找到自己的另一半组建家庭，父亲母亲举案齐眉白首偕老，然后看着下一代诞生……然后，直到那么一天。”
李宪知道那一天。虽然没经历过，但是他猜到了。
“那天，一群人冲进了女孩儿的家里，带走了父亲和父亲书房里所有的书本。女孩儿和她的妈妈吓坏了，看着同样不知就里一头雾水的父亲被带走，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直到两天之后，几个官员又来到了家里，说是在父亲以往写的诗词里，发现了一些不太恰当的言论。”
说到这里，苏妈的眼神抑制不住的激动了起来。
但是她的语气，依然平静。
“女孩儿当时很害怕，在此之前，她已经见过和听说过很多这样的事情。但是她不相信，自己一向幽默豁达，而且为人正派的父亲会是其他人嘴里的那种坏分子。可是在那个时候，谁会听一个小丫头的辩解呢？这种无力没有持续多久，就在两天之后，还是那些人，拿了一个笔录找到了女孩儿和她妈妈。指着上面的诗词，询问是不是父亲写的。那些诗词确实是父亲写的，但问题是，诗词都是被截取的只言片语，单个拎出来的意思，已经和诗词本身的意境差了十万八千里远。面对那样的笔录，母亲吓坏了，极力否认。”
李宪的心思已经完全被这个故事套了进去，见苏妈不再继续说，他连忙问道：“然后呢？然后怎么样了？”
苏妈闭上了眼睛，仿佛是回忆，又仿佛是想极力忘记。那种矛盾，让她的脸颊一阵止不住的抽动。
过了一会儿，她睁开了眼睛。
那和苏娅有七分相似的眸子里，没了任何的感情波动，剩下的，全都是冷漠：“对于母亲的否认，那些人气坏了。在连续几天审问无果之后，他们将女孩儿和母亲分别控制了起来并加以审讯。
那负责审讯女孩儿的官员开始对她恐吓，但是隐约意识到自己可能说的任何话，都会对自己父亲不利，女孩儿咬的死死的。
在这个过程中，审讯的人注意到了女孩儿的日记。看到女孩儿在日记里写的那些宣言，他转变了态度与方式。
他说既然女孩儿是忠诚的，就要相信他们，相信他们不会错怪一个好人也不会放过一个坏人。女孩儿当时就想，这话应该是没错的。
既然这些人代表的是正义，又怎么会蓄意迫害自己的可敬可爱的父亲呢？于是，对着这个人，女孩儿将诗是父亲写的，以及这些诗原本的内容，都说了出来。”
苏妈的脸上没了任何的表情，只是如同行尸走肉一般，扫了李宪一眼。
“女孩没有想到，她用天真，亲手缔造了一个末日。一个原本可以幸福的家庭的末日。在交代完之后的第三天，她就见到被剃光头发，被人打得鼻青脸肿的父亲被压上了街头。脖子上挂着十几斤的粪桶，任凭街边的人往他的身上扔着石块。那些石块有的打在他的头上脸上，有的直接砸进了粪桶里，鲜血和大粪在女孩儿父亲的身上流淌。之前审问女孩儿的人，将她交代的口供依然是截取部分当众宣读，判定了父亲的罪名。她知道，自己用对一个人的信任和崇拜，亲手毁灭了另一个她崇拜和信任的人。一个月之后，女孩儿得到了父亲去世的消息。在那一刻，她的信仰崩塌了。”
苏妈讲完这些，笑了：“在那一刻，女孩儿知道，天真，比愚蠢更愚蠢。”
听完了这个故事，李宪感觉自己心里塞了什么东西。沉甸甸的，堵得自己上不来气儿。
“苏阿姨，这个故事让我很难过。”李宪不知道怎么去安慰，事实上见到苏妈刚才讲述这个所谓“故事”时候那冷漠和几乎不再带有感情色彩的语调，他也认为没有什么安慰的必要了。
毕竟，事情都过去那么久了。该释然的，该忘记的，也都已经释然和忘记。
自己一个外人，没有经历过那样的时代，不疼不痒的说上几句，实在是没有意义。
不过他倒是还没忘了苏娅的事情。
“可是你说的这些，跟我和苏娅的事情有什么关系？似乎……没有什么直接联系吧？”
“别急。”苏妈空洞的眼睛恢复了些许神采，看了看李宪，笑道：“这个故事看起来的确没什么联系。天真比愚蠢更愚蠢这个道理，女孩儿已经懂了，但是这不是她犯过的唯一一次。它还有下半部分，也就是我要跟你说的第二个故事。”
见李宪不言语，只是好奇的看着自己，苏妈叹了口气。
“第二个故事，我权且叫它……抛弃比背叛更背叛。”

第492章：抛弃比背叛更背叛
李宪这次学乖了。
他也不言语，就听着苏妈讲那个所谓的女人的故事。
“女孩儿的父亲去世之后，母亲没多久也受不了周围人对FGM家属歧视和侮辱病倒了。在当时，这样的家属医院都是不收的。女孩儿虽然想尽办法，从各种渠道给自己的母亲找药，但是一年多之后，母亲还是撒手去了。在母亲去世之前，放心不下这世上就剩下了女孩儿自己，就将她托付给了一户在家里落难之后，对母女很同情的一户人家。”
“可是后来女孩儿发现，那户人家的同情竟然源自于男主人在乡下有个残疾的弟弟。想让女孩儿给他那走不了路，干不了活儿的弟弟当媳妇传宗接代。发现了这个事情之后，女孩儿万念俱灰，跟学校申请插了队。”
“呵呵。”苏妈自嘲的一笑：“然后，第二个故事就诞生了。那个时候的北大荒荒凉的让人敬畏又害怕，一群十八九岁的学生到了地方，就在深山老林周围搭建的临时帐篷里安顿了下来。帐篷里的草比床还高，地面上都是泥水。但是相比于之前的城市，女孩儿觉得这里就是天堂。
不过条件还是太艰苦了。
因为成分不好，女孩儿分到的生产队是条件最差的。距离最近的补给点都要坐一天的车。在那样的情况下，吃不饱肚子成了常态。很多人因为水土不服生了病。但是那个时候似乎生病是一种解脱，因为生病了就可以请假一天，还可以吃上一顿叫做病号饭的热汤面疙瘩。有一次，女孩儿喝了生水病倒了，原本以为自己能吃上一顿热饭。却不想，同去插队的另一个青年也病倒了。可是面疙瘩就只有一碗，女孩儿为了能独占那碗热饭，就往碗里吐了口唾沫。然后狠狠的盯着那青年。你猜怎么着？”
难得的，苏妈将目光投向了李宪，问了一句。
“那青年把热饭让给女孩儿了？”他试探着问到。
“结果倒是这个结果。”苏妈呵呵一笑，“不过过程很有趣，那青年看了女孩儿半天，拿起将面疙瘩搅和均匀吃了一口，然后又递过了勺子。他告诉女孩儿，不吃不是因为嫌脏，而是因为他觉得女孩儿更需要。”
“哈哈。”李宪无奈的笑了，故事中的两个人都有点儿孩子气，但是在那样艰苦的环境之中，这样的行为倒是一种黑色的浪漫和幽默。
“你知道，在那样的环境中，饥饿和艰苦不可怕。孤独才是。因为这碗面疙瘩，女孩儿不自禁的注意起了那个青年。渐渐的，她发现青年身上有着几乎所有自己父亲的影子。他幽默，乐观，豁达，而且坚强。在一次山火里，当时的大队长让我们这群青年去火场里扑火。你是从林区出来的，应该知道山火是什么样子。”
李宪点了点头。
林区里的火看不见火苗，火势都是在地下的。往往是烧起来了只能看见冒烟，没有明火，但是冒烟的地方温度几百摄氏度，瞬间就能将人烧成焦炭。
所以一般林区山火的灭火方式，如果不借助直升机或者是大型灭火机械的情况下，靠着人力只能是在几百米之外打隔离带。一道一道的阻绝火势蔓延。
像那个大队长命人往火场里扑，情况只能有两种——这人是个什么都不懂的十足草包，或者是存心想让人上去送命。
“但是当时青年们是不懂的。在大队长的号召下就冲进了火场。女孩儿刚刚冲上去，就被人一把拽住。”苏妈摇了摇头，惋惜道：“她没上去，但是其他十几个女知青却再也没回来。”
“好笑的是，死了的人没得到全尸也没得到荣誉、活下来的人反倒也受了责罚。在那场山火之后，女孩儿和青年因为救火不积极，被组织狠批。不过也就是在那个时候，女孩儿彻底爱上了青年。一年之后，他们带着YPFZ的大牌子结了婚，组建了家庭，并有了一个女儿。”
“在那样的环境之中，有了那样的家庭，女孩儿满心以为自己很幸运。在明明失去了信任和崇拜的能力后，又找到了一个这样的人和这样的机会。她幻想着就这样在那荒山野岭一家人开开心心，哪怕是贫穷一些，困苦一些的过上一辈子也好。”
后面的事情，苏妈还没说，但是因为之前已经和夏光远有过接触，听过夏光远用跟苏妈神相似的方式跟自己讲述过他那个“因为一碗面糊抛妻弃子的朋友”的故事，所以他大致猜到了。
果不其然，苏妈印证了这一点：“哪怕是在山沟沟里，青年也和外面保持着通信。那些信女孩儿、哦，这时候应该是女人了。她曾经偷偷地看过，是青年的初恋情人写来的。她当时很惶恐，生怕自己好容易得到的生活会因为这个插曲而失去。所以她很多次跟青年暗示，自己甚至能够容忍丈夫心理或者生理上的背叛，可是自己好容易得到的家庭，她不想失去。她不知道，这种近乎卑微的暗示，青年一点都没听进去。终于，在一个晚上，青年没留下只言片语就走了。走的是那么的彻底，那么的决绝，那么的……残忍。女人带着女儿和刚刚出生不久的儿子，跟周围的人找了足足一个星期。在得知青年已经乘老乡的拖拉机跑了之后，她领悟到了。”
“领悟到了什么？”李宪明知故问。
“领悟到了，人千万不要把同样的错误犯两遍。天真这个东西，要不得。”苏妈的眼神狠厉了起来：“再就是，抛弃比背叛还背叛。因为背叛意味着他违背了承诺。可抛弃，意味着他之前给你的承诺，给你的所有希望，都和你的心撕成了碎片！然后将这些碎片扔在你的脸上，转身而去。从此你再也见不到他，剩下你自己一个人站在原地怀疑，那些曾经自己认为有的东西，是不是真正的存在！”
看着咬牙切齿的苏妈，李宪感觉自己很危险。
“苏阿姨、您有什么话，还是直接说吧……您这两个故事，有点儿吓人。”
苏妈闭上了眼睛，深吸了一口气。
“李宪。现在的苏娅，就像我年轻时候一样天真。而她对于你的崇拜和信任，不亚于当初我狂热时代和后来对他父亲的那种程度。你现在喜欢她爱护她，我很高兴。因为你这样优秀的人能不嫌弃她的缺陷，这对于她是一种幸福。但是也正是如此，我不敢让你们太早的结合。
你现在不过二十三岁，事业上正处于上升阶段。现在的苏娅在你的眼中可能是完美的，可是你二十五岁的时候呢？二十七岁的时候呢？你有一千万的时候，有一个亿的时候呢？到了那个时候，你站在寻常人无法企及的高度上，你会忍受一个不会说话的妻子吗？”
“苏阿姨，关于这件事情，我觉得有必要解释一下。”
面对苏妈一连串的质问，李宪咧了咧嘴。

第493章：无证驾驶
苏妈的想法其实李宪可以理解。
毕竟是从那种经理过来的，收到过来自整个社会的恶意，也遭受了他所经历过的两个时代都完全不可能发生的磨难。
对于子女的爱护或者说保护，是一个母亲的天性。可是他死活也没想到，优秀竟然会有一天成为自己障碍。
这是哪门子的道理？
“苏阿姨。对于你说的问题，我觉得我有必要解释一下。”李宪诚恳道：“首先，可能你不太了解我的事业。现在邦业白酒业的估值是一个多亿。在这里面我又百分之六十的股份。也就是说，如果我现在松松口，不算新北集团譬如新北公司和林翠公司以及林翠公司所属的林区经营权，我的身价就已经近亿。如果将其他部分都算上，我现在的身价保守估计已经超了两个亿。”
听到这里，苏妈一愣。
见苏妈瞪大了眼睛不说话，李宪笑了笑，道：“当然，这些都是固定资产。”
苏妈之前知道李宪有钱，但是她没料到，李宪竟然这么有钱。
虽然上过学，接受过教育，并非是一般的农村妇女。但是对于金钱的概念，苏妈的心里是比较空白的。
毕竟家里困难了这么多年，前些年自己靠着林业局的低补和自己原单位的开支度日，在苏娅进了造纸厂和苏辉学了木匠之后，家里每个月总收入三百多块钱对她来说就已经是宽松的日子了。一百万在她的眼里，已经能称得上是巨富。
这样的价值观，根本无法想象一个两个亿是什么概念。
而且李宪说话间的意思，这似乎还不是他所拥有财富的全部？
她缓了好一会儿，才苦笑了一下，“我到底还是小瞧你了。不过越是这个样子，我就越是不放心。李宪，你要清楚，你站的位置越高，我对苏娅的未来就愈加的不确定，就愈加的担心。我是个没什么见识的女人，不知道一个亿的生意是什么规模。
但是我就知道一点。生意做大了，没有靠山是不行的。你们家的情况我了解，估计你能将生意做到这个地步，一是因为你的本事，二是因为你的运气。可是之后呢？你今年才二十三岁啊，再往后走，再往上走，你需要的是什么？是其他的助力。我不知道这么说对不对，你权且听听。将来，如果出现一个能把你带向事业顶峰的女人，你会咋办？如果你和苏娅结婚了，你咋安排？”
不可否认，苏妈说的这些，在现实中是很有可能实现的事情。
李宪要是自己没有莫名其妙的回到这个年代，他真的无法回答这个问题。
可是回来之后，他想了很多，领悟了很多，也看开了很多。
人世漫长，却又转瞬即逝。有人见尘埃，有人见星辰。他相信人这一辈子，真正的选择就只有那么寥寥数次。
地位，金钱，不可否认这都是很重要的东西。
不过总有更重要的东西应该被点亮。
李宪微微摇了摇头。
心说你可能不知道我为了你闺女已经把你那位高权重，一句话就能让我从山顶上栽进泥坑里去的前夫给揍了。
想到这儿，他也有点儿忍不住想笑。
这两口子，在意识形态上还真是两个极端。一个信奉的是权利无所不能，一个信奉的是权利和财富是践踏人性的根本。
从这方面看，这两个人的结合，还真就存在着不可弥补的三观差距。
不过也不能这么说，因为苏妈的这种观念，很有可能是后天才形成的——是全程经历过那个时代，又经历过夏光远的背叛才形成的。
李宪组织了一下语言，道：“苏阿姨，之所以跟您说这个，不是为了证明什么。而是我想让您知道，我喜欢苏娅，完全跟我有没有钱，有多少钱没关系。人和人的价值观不一样，就拿走路来说，有的人喜欢看地上的泥土，有的人喜欢抬头望月亮。而且我得说一句，您今晚跟我试图讲的这些道理，已经不太适合现在的社会环境了。文革已经过去了快二十年了，您总不能总拿着极端来衡量现在吧？”
面对他的说服，苏妈沉默了。
思考了好一会儿，才摇头苦笑：“我承认我说不过你。不过李宪，我的经验是从自己这几十年的经历总结出来的。你的经验，或许是从书本说着其他的地方看到的。这是你和我的差距。你刚才说我极端，想必是吧，可我还是坚持我的想法。”
见李宪又想辩驳，苏妈伸出手将其打断，“历史会过去，社会会变革，但是人心是永远不会改变的。我不是不让你和苏娅相处，我不想的，是你给了她了希望和幻想，然后在未来的某一天再去摧毁。李宪，苏姨经历过，所以知道那是一种比死还难受事情。说实话，如果没有这两个孩子，我早去死了。女人，有的时候真的不像你们男人那么坚强。”
李宪将这话咀嚼了一下，虽然不同意，但是他能理解。
“苏阿姨，我明白你的意思，可是你想让我怎么和苏娅相处？”
苏妈点了点头，“你今年二十三，苏娅今年二十。就三年吧。三年之后，要是你还确定要娶，苏姨就认你这个女婿。”
李宪脸色垮了。
靠……
土豆这时候还特么吃奶呢，斗破苍穹的套路还没流行起来呢，怎么就玩儿这套？
再说人家是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走的是废柴逆袭的路线，老子现在明明已经走在了通往人生巅峰的不限速高速路上，怎么还要经历这样的摧残！
我特么……
就是想讨个老婆而已啊！
在李宪的凌乱之中，苏妈起了身。
“李宪，谢谢你的理解。”看着愣头愣脑的李宪，她带着些歉意说道。
我谢你个大头鬼！
老子都已经把自己婚后没羞没臊子女成群的愿望给规划的明明白白的。
看着苏妈施施然离去，李宪长叹了口气，蒙着大被窝到了炕梢——心里火大，不想在热乎地方呆着。
李家大宅今晚张灯结彩。喜庆的大红灯笼挂满了院子，将每一处角落都映的红彤彤的。
那暧昧的红晕，伴随着寒风吹过院子里的老树枯枝，洒在窗子上汇成了一副曼妙的写意墨水画。
可是李宪的心里却是被苦水泡的发涨。
不知道过了多久，窗子下传来一串支咯吱的清响。
那串猫儿一般的脚步，将李宪的已经飘到了宇宙外边儿的思想给拉了回来。
抬手看了看表，十点二十五。
那窗外的人个子不高，又似乎是在猫着腰走路，李宪靠在窗子旁，就听见脚步在墙外停住了。
不大会儿的功夫，窗外面窗缝上粘着的窗纸被人划开，然后，便是一阵窸窸窣窣的清响。
啪嗒。
一张叠的整整齐齐的纸条，从窗户缝里掉了进来。
砰砰砰。
三声敲窗的声音后，那小而零碎的脚步远去了。
李宪将那纸条捡了起来。
“朱静和朱娟今天在我那里。”这是第一句。
“你是臭的，明天好好刷刷牙。”第二句。
“我也想你。”
“你照顾好自己，晚上不要贪凉。”
(o&#183;▽&#183;)
最后两句。
看到那纸条末尾上，自己曾经教李玲玲，却不知怎么被偷师了的颜文字。
李宪忍不住一笑，闻了闻那张带着丝香气的纸条。
傻姑娘。
不错，颜文字现在活学活用了。
“行，不就是三年么？”
李宪看了看窗子上晃动的树影，想着是不是要用个方法，让苏娅进步一些，打消苏妈那些不必要的担忧。
“可是这算不算是无证驾驶？”
想到一半，觉得苏妈可能不知道自己已经得手上了车，李宪开心的笑了。

第494章：小指头
老吴办完婚事，年前李宪就算是消停了，正式进入了年假状态。
接下来的几天，集团放了年假的李洁带着李道云和李玲玲，先后回到了邦业。按说过年是应该八九林场的，不过今年的情况有些特殊，李友不太想回林场过年。
一来呢，是因为大宅这头刚刚办置了婚礼，什么东西都是现成的，过年什么都不用再准备了。
二来呢，现在林业局山上已经划拨到了林翠公司名下，实际上成了老李家的私产。刚开始的时候，李友在省里获了一大堆的荣誉，感觉自己的分量顶办个林业局局长，膨胀的一批，走道都蹦着高高。
可是现在观的人多了，事儿也就多了，尤其是几个原来的场长副场长，个个都不是什么省油的灯。李宪现在不在八九林场，李道云也长期在祥云寺挂单，李友身边儿连个拿主意的人都没有，独自支应着这些事情也累的够呛。膨胀过后，现在短暂的进入了疲惫期，就想着趁个过年换换心情，用李宪的话就是放空自己，给自己的心灵放个假。
对于老头的“心累”，李宪偷笑不已。
这事儿其实他早前就已经料到了，现在绿翠公司虽然接管了林区，不过冬季主要进行的工作是整合各个林场的木材资源，对新浪纸浆基地保障供应，加大纸浆基地的产出能力。
至于其他的，倒是还没来得及规划。
按照原本的计划，整个林区的管理框架建设会在年后进行。计划书都已经定好，到时候肯定是要林翠公司出人管理林权合同覆盖下的林区，那个时候就不用李友了。
虽然李友同志有热情，但是能力和观念上还有一定的欠缺。不过林权这事儿也不能完全的脱离开李友，承包下林区，涉及到很多原本乡里乡亲的管理难题。因为这个层面的关系，一概的以公司的管理方式去运行，到时候肯定会出乱子。
所以按照李宪的想法，是在公司管理框架之内，成立一个林区协调委员会。自己是没时间管这些鸡毛蒜皮的事情，这个委圆长还是得李友干。到时候把干休所的那群老狐狸，比如王林和郑唯实和吴胜利老秦这些刚刚退下来不久，在林区还有威望，有人脉的老家伙们都充入到这个委员会之内担任顾问。让他们发挥余热，辅助公司尽快的对林区实现规范管理。
就算是做个过渡。
这些事儿李宪基本已经安排妥当，在老吴婚礼当天已经和干休所的老头们说了，也都获得了一群闲到蛋疼的老人们的同意。
不过这些都得年后进行。
眼下，既然李友想躲个清闲，李宪便也依了他。
家里头还有李清，上坟扫墓这些事情有人管，宅子这头吴胜利两口子，和苏家姐弟，干休所一群老人，外加上老朱一家也说了想在一起过年，人多，热闹，他也乐得。
就这么，闹哄哄的好几天，好几家子人各自准备了过年的年货，想着法的淘弄好吃的，虽然现在跟两年前似的过得清贫，盼过年盼的望眼欲穿，可是年味儿倒也一点儿都没少。
得知李宪今年过年不回林业局，期间有很多人专门过来。像新浪那头的徐德全，周军和一些老员工。
还有林业局水泥厂的蔡文成，瓷砖厂的杨宏山，都一股脑的登门拜早年。特别是林业局的这二位厂长，当初李宪给他们支招，帮他们搞活厂子的时候还是个一文不名的毛头小子，现在两年的功夫，都发展成省优秀青年，身价亿级别的企业家了，心里羡慕别扭的同时，也想着能维护住这交情，看看有没有什么发财的路子，能跟在李宪身边喝口汤。
对于这二人上门时候透露出的想法，李宪还真有渠道。
不过不得不说的是……
虽然这两年间林业局水泥厂和瓷砖厂经营的不错，现在两个厂子已经由严重亏损做到了年盈利百万。可是李宪发展的太快，手头上掌握的资源，这两个小厂却完全跟不上配套——年会那会儿来云浩说的7381工程改建，就得需要大量的水泥和瓷砖。可是这样级别的大工程，就算是这两个厂子规模再大十倍，都不一定吃得下来。
念及如此，李宪也只能把这个事儿记在心里，想着如果有机会的话看看能不能给安排安排。毕竟，当初自己收铝锭赚第一桶金的时候，这二位也算对自己有过贡献。
就这么，一直忙活到了农历廿八，李宪才真算是消停了下来。
这几天宅子里忙活着准备过年，再加上李宪和李匹住在一个屋，李宪始终没怎么和苏娅私下里接触过。
早上时候李宪洗漱完毕吃过了早餐之后，便见到苏娅将自己收拾利落，拿了公交车票，挎上了菜篮子。
捏着根儿昨天新炸的麻花蹲在门口，见苏娅要出门，李宪紧忙随意拿了件儿大衣披上，跟了上去。
等李宪追出来走到大门口的时候，正见到苏娅走过了宅子门口那条道的转角。
“嘿！这小妮子，大早上的干嘛去啊这是？”
嘟囔了一声，李宪加快了脚步追了上去。
急匆匆的走到转角，身边儿却突然一黑！
迎头一个黑乎乎硬邦邦的东西就扣了过来！
这可把李宪吓了一跳。
胡乱将头上的东西摘了下来一看，李宪恼了——可不就是苏娅拎着的那个菜篮子嘛。
看着面前将双手背到身后，瞧着自己笑眯眯的苏娅，李宪恶狠狠的皱了皱鼻子，恐吓道：“就这一次，下次再敢吓唬我，我就把你剥光了扔垃圾堆里去！”
略。
回应他的是一个鬼脸和一截粉嫩的舌头。
很明显，这种吓唬小孩子的话，对马上就要年满二十的苏娅已经起不到威慑作用了。
李宪揉了揉鼻子，哼了一声。
将菜篮子拎到了手里，跟上已经拧过身去，慢悠悠走在了前头的苏娅。
“喂。”
虽然这几天没有什么交流，但是李宪还念着前几天苏妈跟自己说的那些话呢。
三年的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
自己满打满算回来这个时代，也就是不到两年的事情。
苏妈虽然有些被迫害妄想症，不过其中的一些道理，李宪这两天想着还挺严重。
现在的苏娅天真烂漫，自己喜欢的紧。可是一个女人，她不能总是家里男人男人家里的，年轻的时候还好，可是女人二十五之前吃颜值，二十五之后吃气质，总是围着锅台和床上转悠，等赶明儿再有个孩子摧残，这样的生活环境明显就是培养黄脸婆的呀！
他想给苏娅找个道儿。
不过这事儿捉摸了好几宿，李宪最终想着，还是得让苏娅自己做选择。
看看她喜欢什么，爱好什么。
自己并不好武断的凭借自己的喜好去安排。
不过话说回来，自己喜欢的这个时代还就真没有——总不能把这小妮子送去日本学Cosplay不是？
听到李宪召唤，苏娅微笑着回过神，见李宪似乎心事重重的，离自己好远，小妮子左右张望了一下，见大道上没什么人，大起了胆子。一伸胳膊，将自己的小拇指递了过去。
李宪会意，紧走了两步，将那小指牵住。
“苏娅，你想没想过……以后想做些什么？”
这个问题，把苏娅问住了。

第495章：半截子老刘的幸福生活
“你有没有想过自己以后做些什么？或者说你又什么理想没有？”
对于自己的未来，苏娅还真就没怎么考虑过。
以前家里边困难，母亲身体不好，一年里有半年的时间是在床上躺着的。苏辉那时候小，也不懂事儿，在学校里面还总跟人打架，生活的担子都压在她的肩膀上。
人在苦难之中不会有太多的希望，因为不会实现的想法对自己来说是令一种痛苦。那个她时候唯一的想法，就是把日子过下去。另外一个隐隐约约的一个想法就是想跟自己的那些小姐妹一样去上学。
不过她的情况特殊，邦业周围一来是没有什么特殊学校，二来家里的情况也不允许。好在这些年虽然没在学校，靠着苏辉的那些课本在家自学，倒算是无师自通。
李宪问她做什么。
早前的时候，她就想着自己能多承担一些家里，让苏妈能快点好起来。苏辉能有个本事，以后能有出路。
现在这俩愿望，都实现了。
李宪不说，她还没怎么觉着。只感觉现在家里面一点点的好了起来，苏妈有了人生的寄托，苏辉也出息了起来，自己天天眼见着家里比以前过得快乐，她也欢喜。
可是李宪这么一说，她反倒是迷茫了起来。
是啊。
以后该做什么呢？
理想是什么呢？
看着小姑娘一双大眼睛眨呀眨呀的，眼神里边全是省略号伴着问号，李宪无奈的笑了。
“……”
苏娅见状，抽回了神识，拉了拉李宪的手，将询问的目光投了过来。
那意思大致就是，为什么突然说起这个。
李宪想了想，觉得还是不要把苏妈前几天夜里和自己的那番谈话告诉她的比较好。
因为不论苏妈出于什么思想，归根结底是为了保护自己的女儿。从苏娅这两年的表现看来，似乎苏妈那晚说的事情，都不曾跟她透露过。
念及这些，李宪摇了摇头，“没什么、随便问问，不要多想。”
苏娅点了点头。
“对了，你这是要买什么去啊？”
见苏娅似乎因为自己的问题而纠结上了，李宪忙转移话题问到。
苏娅这才缓过神，笑了，伸出手一比——大约半尺尺长，鸡蛋粗的一物件儿。
“啊？”
饶是再有默契，李宪也理解不了了。
看着这货脸上一脸的纠结，苏娅扬了扬小脸，皱起了眉头。
虽然不知道李宪心里面想的是什么，但是深深了解李宪的苏娅知道，他脑子里肯定又是那些自己脸听说都没听说过的奇奇怪怪的东西。
再看到李宪脸上的纠结已经变成了淫邪，小妮子怒了。抬起脚，照着李宪的小腿就踢了过去。
林业局，供销大楼。
李宪回到这个时代还真没怎么做过公交车，唯独之前去京城的时候，为了体验一下老北京的感觉，在大街上体验了两把——还让那家里边儿有四合院的老司机给打击了个够呛。
邦业县城是有一趟直通林业局的公交车的，汽车是老式亨通，烧燃气车顶带着个天然气包的那种。
逛逛悠悠半个小时，终于到了地方。
“买个香肠你跑这么远干嘛呀！”
在车上光有了半天，李宪已经无力吐槽这个时代的公交车以及公交车师傅不要命似的驾驶手法。
见他满脸的不满，苏娅咯咯一笑，学着吴胜利的表情，然后挑了个大拇指。
“好吧。”李宪翻了翻白眼儿——吴胜利爱吃，那没办法。
虽然已经迎来了市场经济时代，但是计划经济的遗产，供销社仍然还是居民消费的首选。这年头供销社已经开始搞私营，只不过这个私营和后面的私营不一样，供销社的股份没有发生变更，只是将供销社内一些原本做的不好，出不了效益柜台，承包给了原来的职工或者干脆是有门路的外来人员。而一些紧俏日常消费品，如烟酒糖茶类的刚性需求消费品，还是供销社自营。
到了年节，供销社内繁忙的紧。几乎每个柜台之前都围满了过来办置年货的老百姓。
跟着苏娅挤到了一个肉食加工柜台，李宪就见到了一个缺了条胳膊的中年妇女。
妇女约莫四十多岁模样，左手提着菜刀麻利的将连在一起的一串红肠切开，同样麻利的装了袋子装好，单手拿着土秤一拎，再用下巴打了秤砣，这才递给了柜台前边儿的第一个顾客。
“瞅好了啊，四斤高高的，十二元。”
抬头见到苏娅抿着嘴过来，那妇女板着的脸乐了，“呀！苏丫头来啦！过年了，吃点儿啥呀？”
苏娅背着手，笑眯眯的走到了近前，指了指红肠和干肠。
“好嘞！当家的，从后面拿点儿风干的干肠来！”
那妇女朝身后喊了一嗓子。
“嗯呐！”立刻就有人应了一声。
站在旁边儿，李宪惊呆了——听见声了，没看见人啊！
往柜台后面看了半天，他才终于看见了。一个双腿截肢，只有正常人一半高的汉子，放下了绞肉器，拿了两根木棍，撑着坐在身下的滑轮车，低着头向柜台后面去了。
这人……看着有点儿熟悉。
正当李宪疑惑的时候，那汉子已经取了一兜子看起来挺压秤的干肠回来，见到李宪，人也是一愣。
“李、李总？”
啊！
李宪想起来了。
“老刘？”
这人，可不就是当初在林业局残联招工时候第一批进厂的员工么。
李宪清楚的记着，当初陈大功为了提高厂子里的工作效率，专人专用人尽其才，把这个照正常人矮了一半儿的安排到了裁纸工位。因为不用可以弯腰，提高了线上的不少效率呢。
“这怎么，还干上这活儿了呢？”李宪奇道。
将干肠递给一头雾水的妻子，刘金早挠了挠后脑勺，“这不是这两年在厂子里有了工作，去年在厂子里又评了个劳动标兵，得了点儿奖金。外加上攒的钱，就给我媳妇在这租了个柜台。”
李宪点了点头，这事儿他听说过，不过并没有在意。看到刘金早一身的油污，笑道：“挺好，日子越过越好了啊！现在不在厂子里做了？”
“没有没有！”刘金早连忙摆手，“这不过年了嘛，基地那头放了假，正好过来帮着我媳妇忙活忙活。”
见自己老婆王金秀愣头楞脑的也没个言语，刘金早急了，从滑车上边儿蹦起来就给了自己老婆屁股一巴掌，“愣着干啥呀？这是李总，咱新浪纸浆的老板！还不打招呼？”
“啊！”王金秀慌了，连忙将手里的土秤放下，一只手慌乱的擦了擦衣服上的肉末和油污，磕磕绊绊道：“李、李、李总过年好！”
见妇人一下子紧张起来，李宪忙笑着回了声，便又对刘金早问道：“现在在厂子里怎么样？”
刘今早挑起了大拇指，“那肯定过得去啊！以前我这半截子就能在家糊糊烟盒和纸壳箱子啥的，一个月算上政府给的残补低补才三四十块钱。现在好了啊，厂里工资一个月三百多块，现在我老婆这儿柜台好的时候还能有个六七百的收入，我们两口子一个月一千多，这以前想都不敢想的日子啊！”
李宪笑呵呵的点了点头，看了看身边儿的苏娅，见小丫头脸上悻悻的模样。知道是怎么回事儿了——什么老吴喜欢吃？怕不是你卖人情，大老远的来照顾人生意是真吧！
这边儿，刘金早还在絮絮叨叨，“哎呦，我老刘能过上今天这日子，可是亏了咱厂子照顾。”
说到这，见到李宪是和苏娅一起来的，刘金早嗓门儿提高了八度，“媳妇，赶紧，赶紧给李总把咱们那小肚装一兜。还有，你可得盯着点儿，别再让苏丫头随哪儿扔钱了。大过年的，就几根肠，咱还能请得起！”
“嗯呢！”老刘老婆嘻嘻笑着，答应的干脆。
嗯……
看着已经偷偷把钱塞好到了柜台里的苏娅，李宪抿起了嘴。
“那行，老刘啊，那你这礼我可就收了啊！”
“嗯呢李总，您现在生意做大了，总也不回邦业，要是您吃好了，就让小娅给我捎个信儿，我给您往冰城邮！”
“得嘞！”
李宪答应的可干脆。

第496章：老同学
“你呀，假公济私。”
从刘金早那出来，李宪拎着足够吃一个正月的红肠干肠和松仁小肚，佯怒着埋怨起苏娅。
小妮子得意的很，知道李宪心眼儿好，绝对不会因为这个生气，一点儿都不怵。
不仅不怵，还得寸进尺。
有李宪当劳力拎东西，跟个小蝴蝶似的，轻盈的穿梭在人满为患的供销社里。一会儿看看这个，一会儿摸摸那个，满脸都是欢喜。
供销社不大，满打满算也就四十多节柜台，不过这年头的年货稀奇的很，乱七八糟的什么都有，充满了土味儿的时尚让李宪挺感兴趣。
平时家里面的用度李宪一概不管，苏娅在的时候苏娅负责，苏娅回来之后李洁操持，现在趁着热闹，李宪就跟着在供销社里溜达开了。
刚刚走过一个卖电器的柜台，李宪就仿佛听见有人叫了自己一声。
皱了皱眉头，回身四下一看，满眼的人，倒是没看见有什么熟面孔。
可刚想走，就又听见了更大一声的招呼。
“李宪！这儿呢这儿呢！”
定睛一看，声音就来自于那卖电器的柜台。
柜台之前呼着一群人。
现在什么供应券粮票布票电器票之类的东西已经消失不见了，但是小山城的生活物资还不是特别丰富，想买点儿好东西，仍旧得来供销社托人找关系。
那柜台里的人，明显就在处理着这些事情。
见李宪将目光投过来，柜台里的人微微一笑，非常牛掰的对一群顾客一挥手，打开柜台上的挡板钻了出来，快步来到了李宪面前。
“真是你呀？大老板！”
看着那身穿灰色工作服，带着牛仔布套袖，脑袋后边儿扎俩小辫儿的姑娘挤到自己的面前，李宪皱起了眉头。
眼熟。
哪儿见过呢？
来人见他这个表情，脸色撂下来了：“咋？发了财就不认人啦！”
啊？
李宪一头雾水，盯着姑娘看了半天——他还是没想起来。
见他一副“卧槽你谁啊”的样子，姑娘恼了！
咬着嘴唇，抬手抽了李宪胳膊一下，想了想，从兜里掏出了一副眼睛，卡在了脸上。
见到那齐刘海和度数不高的眼镜，李宪对上号了。
“哎呦！是你啊？”
这人，严格意义上来说是李宪……嗯，二大爷的校友——就是当初梁永和跳楼，他跑去对面女生宿舍劝说……嗯，没穿内衣的那个。
当时挺尴尬，自己嘴欠，还让这姑娘抽了一嘴巴来着。
不过事后人家女同学倒也没追究，后来毕业分配各奔一方，也就再也没见到过。
依稀中，李宪记得这姑娘好像叫吕志敏的。
他笑着指了指姑娘的眼镜儿，“老同学，怎么还换造型了啊？而且你这没戴眼镜儿都能在茫茫人群里看见我，你也真是够厉害的啊！哎？你是不是对我印象特深啊？”
吕志敏将眼睛摘了下来，理了理自己的齐刘海，笑了：“臭美吧你就！我这近视二百来度，百米之外不分公母，五十米外俊丑难辩。喏！”她翻开了自己的眼皮，“要是没这个，我才瞅不着你！”
李宪看清楚了，那是隐形眼镜。
这年头隐形眼镜可稀罕，八成是吕志敏占着供销社的关系才弄到的。
“可以啊老同学，够新潮的，眼镜都隐形了。”李宪嘿嘿一笑。
“行了吧你，要说新潮谁敢跟你李大老板比？我可都听咱们88届的同学们说了，你李宪现在可出息了，企业办到了省里，厂子上了央视，妥妥的大人物。你瞧，刚才叫你好几遍，你都没搭理呢！”
打趣了李宪几句，见到他身边儿睁着大眼睛好奇的苏娅，吕志敏笑道：“呦，这是带女朋友办置年呐！”
李宪没否认，拍了拍身边儿红了脸的苏娅脑袋瓜，转而指了指柜台那排了一溜，满脸怨气瞪向自己这边儿的人群，“不忙啊？你这出来没关系？”
“嗨！”吕志敏摆了摆手，“天天这样儿，不用管。”说着，她招呼了隔壁柜台的一个营业员：“小王，我这来客人了，你帮我照看一下啊。”
得了同事支应，吕志敏热情的拉着李宪，来到了供销社后面的一个休息室。
休息室不大，里边儿看样子就是供职工们临时吃饭休息的地方，乱糟糟的。
吕志敏拿着暖壶给李宪和苏娅到了开水，坐到了二人对面。
上下打量了李宪一遭，笑道：“老同学，当初真没想到你出息成这样儿。”
“嗨。”李宪摇了摇头，将水杯放在了一个架子上，“出息什么呀，都是一步一步逼到这个份儿上的。”
“那可不是。”吕志敏明显不认同，似乎是想到了什么特别有意思的事儿，噗嗤一声笑了，“唉李宪，你知道不？当初就你在我们宿舍，把梁永生从房顶上劝下来的时候，不是说你以后要混的比所有人都强么？”
回忆起那段时光，李宪也是忍俊不禁，“那个纯粹是吹牛逼的。”
“我可信了啊！”吕志敏捧起手，“那个时候我就想，这人脸都不要了，干什么不能成？”
好嘛。
李宪面色一垮，“老同学，你这判定一个人能不能成功的标准也太独特了！”
“呵呵。”吕志敏捂嘴偷笑，笑够了，才摆了摆手，“不过说真的，当初重新分配之后，一些男同学都笑话你，我真觉得你肯定能成事儿。哎你不知道，那个时候我们女生都把你那句生活不止眼前的苟且抄到笔记本上了，她们都说你很有可能成为第二个海子呢！没想到，诗人你没当成，倒是成了资本家了。”
苏娅不太知道李宪之前的生活，听到吕志敏谈这些，好奇宝宝似得目光就投了过来。
李宪笑着摇头，道：“哪儿跟哪儿、你看我是当诗人的料么。不过那首诗的确还有下一句。当初为了劝永和让我给改了、其实原本的话，是生活不止眼前的苟且，还有诗和远方。”
听到这，吕志敏的眼前一亮。赶紧从兜里拿出了一沓票子，用圆珠笔仔仔细细的抄了下来。
反复品位了好一会儿，才怅然道：“写的多好啊、真的李宪，你不当诗人真白瞎了。不过……”
“不过什么？”李宪问到。
“不过啊，我倒是还是觉得你当初劝梁永和的那句‘还有烤鸭，你娘和你爹’实在。哈哈。”
说到这儿，吕志敏脸上的笑容消失了，“对了李宪，我参加工作之后听一个在信合上班的姐说梁永和爹妈出事儿没了，他现在怎么样？”
李宪也怅然，摇头道：“我也不清楚。去年他父母没了的时候我在京城遇见他了，当时我们在一起呆了半个多月。后来他说想出去闯闯，我给他留了电话和通信地址，可是自那以后他再也没联系过我。我刚才还想着问问你，过年见没见过他呢。”
“这样啊。”吕志敏有些失神，想了想，在票据上写了个地址电话，递给了李宪：“要是他以后联系你，你把他联系方式告诉我一声。”
“哎呦。”李宪裂开了嘴，“怎么啊你？什么情况？不会是相中我们七寸了吧？”
“呸的你！”吕志敏翻了个白眼，但是脸色红了，“瞎想什么呢、我就是觉得梁永和这人挺可怜的，同学一场，后来知道他那些事儿，感觉这人……嗯，特招人惦念。”
“好啊！”李宪笑的更开，“原来你跟我饶了这么大一个弯子是搞迂回呢啊！真正的战略意图还是我们七寸啊！”
将吕志敏上下打量一番，李宪乐不可支。
嗯，模样过得去。
而且……咳咳，胸围规模可以，这个是验证过的。
梁永和，你小子还挺有艳福的啊！
这连撩都没撩，就有妹自己往过凑，可以啊这！
老子都没达成的成就，让你小子给赶上了哈？
“去去去！”李宪笑的邪性，把吕志敏惹恼了，赶紧转移了话题：“对了李宪，你后来和同学们聚了吗？”
李宪摇了摇头，“没、去年年后倒是聚了一次。不过说来好笑，同学们都步入社会了，聚会也带着功利性。去年那次是我们寝的彪哥张罗的，等我们到了地方才知道，这小子是想借着同学聚会推销保健品。”
他苦笑道：“今年干脆就没人搞了。反正我是没人通知。”
“这样啊。”吕志敏也怅然，“都参加工作了嘛、正常的。要是年后你有时间的话，我张罗张罗，看看能不能找到些人聚一次。”
李宪答应了下来。
……
辞别了吕志敏，李宪带着苏娅就出了供销大楼。
“梁永和？”
刚走出不远，苏娅就递过了一张纸条。
“哦。”拿着纸条，站在人来人往的供销大楼门口，李宪微微一笑，“是我同学，一个寝室的兄弟。人特别好，特别实在。脑子也好使。”
脑海之中浮着关于梁永和的记忆，望了望林业局只有过年时候才能如此繁华的街道，李宪叹了口气，“就是不知道他现在过得怎么样了。”
见他面露担忧之色，苏娅悄悄的拉住了他的袖子，递过了一个大大的笑容。
“嗯，不担心。他肯定会混出人样来的。”
收到了苏娅的安慰，李宪淡淡一笑，提了提菜篮子，拉住递过来的那只小手，大步向公交车站走去。
……

第497章：守夜的人
一九七九年，那是一个春天。
有一位老人在中国的南海边画了一个圈。
神话般地崛起座座城，奇迹般地聚起座座金山……
这首《春天的故事》现下还没问世。
八个月之后，它会由董文华唱响，并迅速传遍中华大地。
可是歌曲虽没有问世，不过经过十余年的发展建设，那座座城市和座座金山，却已成为了见证中华大地改革开放成就的不争事实。
深市特区。
经过十余年的建设，这里早已不是那个坐落于罗湖口岸的小城。一座座高楼大厦以“深市速度”崛地而起，从全国而来的淘金者，冒险家甚至是赌徒们，在这片奇迹之地翩翩起舞，创造了新中国历史上一个伟大而壮阔的篇章。
不过在这个城市之中，并非所有的人都是幸运儿。
奇迹之下，更多的是失意。
深市的冬天相比于东北暖和的很，可是湿度大。有太阳还好，天上没了日头，就难免阴冷潮湿。
新兴的城市总是差不多的，在这个城市里本地人少，外地人多。走在大街小巷，满眼都是打拼的人，都是过客——在中国的传统之中，过年就是要回家的。
大年三十。
赚到钱的没赚到钱的，成功了的失败了的，大部分都已经踏上了各自的旅途，去寻找属于自己的那一份归属，整个城市都冷清了下来。
繁华都市的边上，一家破旧的货站仓库之中。
仓库中潮气像是有了实质，混着什么东西发了霉的味道飘荡着，让人透不过气，又不得不忍受。入了夜，二十五瓦的灯泡就像是远远坠在天上的启明星。看得到亮，却照不亮人。
就在这昏暗的灯光之下，破旧凌乱的大通铺上，梁永和抚了抚那腿儿已经折了只用了根儿橡皮筋套上，像是骨头被人打断只连着肉般的眼镜。
他的腿上搁着一块破板子——就当是书桌吧。
即使是披着军大衣，人还是没感觉有暖和的意思。梁永和搓了搓手，看了看墙上的日历。
没了父母，也就没了年。油印纸上“大年三十”的红字，也就没了什么特殊的期盼和意义。
空空荡荡的仓库之中，就他一人。
年货已经买好了，几瓶罐头，一箱方面便。速冻的饺子放不住，仓库里不让起明火，也没有什么能下厨的设备，年夜饭也就这么对付了。
一个人，就是这么简单。
这一年多的时间里，梁永和先是经历过行李被抢，招工被骗，最终成了这个城市里面的黑户。后来几经转折，才终于到了一个郊区的货站，当了保管员。
说是保管员，其实就是个干杂活儿的。装卸缺人手了，就去抗包卸货。货站里有个什么跑腿的，吃力不讨好的事儿，也可着他来。黑户嘛，身边儿有没什么照应，这样的人现在全中国走到哪儿，都是挨欺负的那个。
将钢笔放在了木板上，梁永和看着木板上那份报纸，微微一笑。
那上面有一篇文章，文章的作者叫李宪——他的兄弟。
“李宪吾友，见字如面。过去一年之间奔波不定，没有给你写信报平安，勿怪。我现在一家外贸公司工作，一切顺利安好，因岗位关系，春节间着手几个外贸大单无法回家。然千里之遥不隔思念之情，待工作稳定后，定回去相聚。勿念……”
报纸一旁，是封已经不知道写好了多久，可是始终没寄出去的信。
想了想，梁永和将信卷起来，团成一团，塞到了一旁一大摞的旧报纸里。他觉得不管是出于善意还是恶意，骗自己的兄弟总是不好。
他打开了日记本。
扉页上是一首诗。
“冷冷的街淡淡的灯，这个晚上还有多少扇未关的门。
用一个梦安慰着自己，安慰所有找不到家的人。
期待的脸，紧闭的唇，这个夜晚还有多少苦苦的等。
用一份情温暖着自己，温暖所有疼爱明天的人。”
“守夜的人啊，何须反复的追问？
每个清晨，都有那永不重样的新闻。
守夜的人啊，不妨送出一个吻。
融化你自己心中，所有的伤痕。”
看着那自己刚来到这破仓库时候写的诗，梁永和摇头笑了笑，将扉页撕了下来，连同那封没有寄出去的信一起，扔进了废纸堆。
拍了拍发木的脸颊，将那些无用无意义的惆怅和失落赶走，他打开了日记本的最新一页。
日记本其实就是一个印满了红绿线的保管账。大大的一本，已经用了大半。跟正常的日记不同，那本子上的内容，很少有记录自己生活状态或者是内心感受的东西。其中的绝大部分，都是针对货站中发生的一些事情的所见所闻所想。
就比如这最新的一篇，就是对仓库内交付流程的想法。
“货站目前的管理已经混乱到了极致。在年前的配送高峰期，仅这一个仓库，就出现了错发货物十六笔，其中甚至有两笔造成了货主超过五千元的重大损失。归其原因就是，各岗位间的分配问题。装卸这面的效率现在还可以，凭借去年九月份补充的两台叉车，无易碎物品件可以在半个小时之内完成卸车。但是货站办公室的协调能力，简直是让人无话可说。装卸工卸完货，办公室那头要好半天才能接收单据，平均一到两个小时，才能将单据通知货主。往往货主来提货，还需要等待半个小时甚至是一个小时的时间……
如果将其改变成为货站每天上午中午下午，采用固定时段，比如十点半，两点半，四点半三个时段统一首发信息，划定票据收发人的责任和交付核对时间，办公室将所有小工的单据绘制成表，按表收发。如：下午两点半，接收处将所有单据提交办公室，验收合格货物和验收破损货物单据区分开。破损货物由专人对上级货站反映，正常货物交办公室定时通知提货或安排投达……”
正在梁永和写的入神的时候，仓库的门被人推开。
“什么人在这？”
看着来人，梁永和眉头一皱，“老同志，我是仓管员，你有事？”
一听是仓管员，那老农模样的老汉这才点了点头，“哦，没啥事儿。就是走到这儿瞅仓库里边亮着灯，还以为是遭了贼了呐。那小伙子，过年不回家？”
梁永和拉了拉身上的大衣，将钢笔连同日记本放在了大通铺上，起了身。
见老头不像是偷东西的，自觉自己能打得过，再听着那股亲切的乡音，拿了暖壶和茶缸子：“哦，老家也没啥人了，过年就不来回折腾了。”
“哎呦。”听到梁永和口音中的大碴子味儿，老人一愣：“家东北的？”
梁永和点了点头，“龙江。”
“哎呀，特区这边儿咱们老乡可不少。”老人将仓库中的环境打量了一遭，走到了梁永和的床铺前，拿起了那大账本，坐了下去：“那你过年就在这儿过啦？”
梁永和没言语。
见他脸上有点儿失落，老头大致猜到了他的情况。在特区，这样的事情并不少见，“年轻人，苦一点儿日后都是资历。”
他打开了账本，本想着随意瞅瞅，可是看见那最近的一篇，就入了神。将最新的一页看完，老人就翻到了前页，一页看完，就再翻到了前页。
等梁永和端了茶水回来，才发现这人正在偷看自己的日记。
“唉？你这人咋不懂礼貌、咋能随便看人东西！”
将大茶缸子往大通铺上一摔，梁永和一把将日记夺了回来。
老人一愣，随即拍了拍额头，“你瞧，我就看着你字写得漂亮，我这人不咋识字，可就羡慕那字写得好的人呐。”
梁永和这才消了气，将茶水递到了老头面前，“大爷，您是干啥的呀？”
“哦！我啊。”老人嘿嘿一笑，“这不过年了嘛，公司那头怕这几个仓库没人看着，再遭了火灾遭了贼啥的，派我过来瞅瞅。”
“那您是总公司管事儿的？”梁永和问到。
“那当然，更夫也是管事儿的嘛。是吧？”老人哈哈一笑，摆了摆手，询问了几句梁永和什么时候过来的，以及在货站工作多久了之类的问题，老人话题一转，“小伙子，你在这货站干着咋样啊？”
梁永和抚了抚眼镜儿，“就那么回事儿吧。”
“咋说？”
“这地方太乱了，看不到什么前途，我想着等到年后存点儿钱，换个地方。”
一听这，老人有点儿急：“那咋说没前途呢？”
他指了指那账本和钢笔，“我看你这能写能算的，咋不跟你们管事儿的说说，让他给你安排个好活儿啊？”
“他们？”梁永和轻蔑一笑，“都是拿钱干活儿的，上班就是混下班，混一天儿就是一天儿。巴不得员工都是我这样的黑户，算个工人往上报，还不用发全额的工资。跟他们说有个啥用？”
老人的粗重的眉头拧了起来，“你是黑户？你跟我好好说说，这里边儿都有啥事儿呗？”
“嗨。”梁永和一挥手，“背后不说人，我跟你说了也没用。大爷，货站年前的货都清点完了，也都封了仓，丢不了。我这过年不回去，火啊电啊啥的你都不用惦记。”
老头被堵了回来，不禁气闷。沉默一会儿，眼珠一转，起了身。
“那行吧，小伙子，那我就先走了。”
梁永和挥了挥手，打开了一袋方便面——他得准备年夜饭了。
……
十几分钟后，隔街。
一台尼桑蓝鸟之内，叫骂声震得车窗户嗡嗡响。
“个王八犊子！老子把家业交给你，你就是这么给我经营的？我问你，你天天喝酒请客，有多久没下去货站亲自看看转转了？下面货站的事儿，你现在能说出来个一二三不？”
“我为啥发这么大脾气？老子要是不发这么大脾气，怕是你个小王八蛋把老子创下的家业都给混黄了！得了，大过年的，老子不跟你生这个气。过完年赶紧给我滚回来，公司老子还是不能大撒手，你把权给老子交出来！”
不由电话那边辩解，老头放下了大哥大。
想了想，又拨了个号码。
“歪？你那啥，你多包四十……嗯，六十个饺子吧。要酸菜馅儿的！蒜酱和陈醋都给我装一份出来，一会儿我回去拿。”
“干啥？嘶……你个老娘们儿家家地咋管那么多呢？让你包你就包得了！哪儿那么多废话！行了，我一会儿就到家，你切酸菜加点儿小心，别割着手。”
“啧！你咋这么墨迹呢！行了，不愿意跟你说话！”

第498章：狗年到
在深市的梁永和即将迎来人生中一场重大转折的同时，邦业，李家大宅之中却已经被浓浓的年味所包围。
这年头过年都图个热闹，但是整个邦业估计也没有几个人家过年能像大宅这头这么热闹的了；
李宪一大家子不说，老朱一家五口人，带着朱峰今年刚处的对象。老吴两口子顺带着苏娅苏辉姐弟，再加上干休所没回家过年的9个老头，整个大宅里边儿就跟开了联欢会一样。
宅门口，王林和和郑唯实拿着浆糊和梯子，将老王同志挥毫书就的“天狗下凡春及第，财神驻足喜盈门”的大红对联往门柱上贴——狗年了嘛。
李匹看着俩老头登梯爬高的，捧着“佳业兴旺”的横批在底下吓得直跳脚。
李道云笑呵呵的在宅子里，跟老朱一起将那自酿尘封了好几年的小烧从土坛子里边儿往出道——老太爷在祥云寺里边儿憋了好几个月，就盼着这天了。
苏娅和朱静朱娟两姐妹，以及苏妈杨淑珍，大中午的就已经开始准备年夜饭，人口太多，大家伙儿掐着手指头一算，光是饺子今年就得包四百多个才够吃。杨淑珍开玩笑说，今年过年做的是大锅饭。邹妮则吐槽，说也就是自己儿子有远见，买了个带大灶房的宅子，不然这么多人在一起过年，怕是要在院子里支起大锅，用铁锹炒菜——一如当年生产队那样。
作为将这么多人聚在一起的纽带，李宪当然也没闲着。
小时候他就特喜欢农村过年时候的家家院子旁边树上的那些树挂，今年特地让苏娅和朱家两姐妹剪了好多的剪纸。有小福字，有小旗子，一水水的红纸剪裁出来的，足足好几百个。
端着老秦泡了好茶的保温杯，指挥着老实孩子苏辉爬树上去一个一个的往树杈上挂……名义上的干弟弟，实质上的小舅子嘛，该收拾就得收拾。
年三十儿，院子里任谁都是满脸的喜气。就连被李宪从萧基那里截留下来，临时充当狗年吉祥物的狼狗，都和李玲玲在院子里闹得正欢，这样的喜气洋洋，方圆百里八杆子难找。
一大家子忙忙活活的，不知不觉就到了晚上。
人太多，索性就在正堂里边儿放了两个大桌子，爷们儿一桌女眷孩子一桌，热闹，还能一边儿吃饭一边儿看电视。
人多了就是那么回事儿，一家人在一起吃饭，除非有那么特别能说的，不然总有那么一会两会儿冷场的时候，可是这人一多，一下子就跟通了个马蜂窝似的，你一句他一句，你说说这个话题他聊聊那件事儿，气氛热烈的不行。
给李宪的感觉，就像是家人群里边儿闯进来一群老司机，一下子就把气氛给搞起来了。
不过这样的气氛，他倒是挺享受。
过年嘛，不就是一大堆人在一起开开心心的看春晚？
94年的春晚跟以往的都不太一样，根据后来的对比报道，可以说是自打春晚电视直播以来最注重实际舞台效果的一届。李宪倒是知道这个，只不过94的春晚节目对比他印象中的几届经典，好像差了不老少。
舞台效果倒是提升上来了，不过节目上这一年没出什么特别出彩的。除了在未来几年带起了一股青少年习武热的，由宋江武校学生们表演的儿童舞蹈《狗娃闹春》，宋祖英演唱的《长大后我就成了你》和阎维文的《一二三四歌》这两个，一个是歌唱人民教师，一个是颂扬军旅的主旋律歌曲之外，歌舞类的节目丝毫打不起李宪兴趣。
相声小品类这一届素质也明显不行，高秀敏和赵士林的《密码》玩儿口音梗并不怎么好笑。李金斗等人联袂表演的《跑题》，李宪也不爱看。作品本身没毛病，不过李金斗这人十年之后接的广告太多，几乎是看着这大哥广告长大的李宪带看见那张脸就带着三分腻味。陈佩斯朱时茂的《大变活人》虽然在形式上结合了魔术，有了个突破，但也就是水准之上，相对这对组合其他的作品并不出色。
赵丽蓉的《吃饺子》和算是让人眼前那么一亮。特别是老太太用一口唐山口音吐槽窝窝头时候那句“你揍说这破窝头儿，有啥吃的，我们吃够了，吃伤了，这辈子不吃它窝都不想它……恩，精棒子面，窝再尝尝~~~”
这个梗，领先了王境泽二十年。把李宪逗得前仰后合，看的一屋子的人都用关爱智障的眼神看着他。
很明显，李宪的笑点，跟家里人不太一样……
除了这个，一向太过旋律化的黄宏和侯耀文合作的小品《打扑克》，吸引了李宪的注意。
这是个反应社会现象的小品通过两个老同学火车上相聚，想打扑克但是没牌，拿名片代替从而闹出来的一系列笑话。
在李宪看了，其中的很多台词都体现了过去两年中华大地上的一些变化。
比如满大街都是买牛肉面的，比如秘书管董事长，女秘书能当董事长的家，又比如小报记者管著名演员，再比如通俗歌星出场费三万管著名京剧表演艺术家，港台三流歌星出场费五十万管通俗歌星等等等等。
都让切实体验了这两年的李宪有共鸣。
一切都在不可避免的走向庸俗嘛、商业社会的面目，已经在94年初步呈现。
倒是小品的最后，让李宪觉得更有意思。
“黄宏：运动员！
侯跃文：大球星！
黄宏：教练！
侯跃文：外国教练！
黄宏：外……你这外国教练就管上我中国教练了啊？
侯跃文：外国教练有本事！
黄宏：有本事？你等会儿，看来这张是不出不行了：中国土生土长的马家军教练，连续打破世界纪录！！！……来，你管上！
侯跃文：好，别着急，我险管你一下：外国记者，查查你这兴奋剂的事。
黄宏：拿开它！！！你一提这事我就来气了老同学。
侯跃文：怎么了？
黄宏：外国人得了冠军啥说的没有，中国人得了冠军就兴奋剂啊？？？告诉他们，不是马家军打了兴奋剂，是马家军给十二亿中国人乃至全世界华人打得一针兴奋剂。我们中国，总有一天要像马家军一样，跑在世界最——前——方！”
黄宏同志一如既往的鸡血，台下捧哏儿的观众掌声热烈。紧接着，摄像机将画面给了马仁军。本应该满脸委屈感激人民理解的老马，表情有些阴沉和尴尬……
看着这个画面，李宪又笑的不能自已，引来了全家人一副关爱智障的眼神。
别人不懂他笑的是啥，李宪自己明白——这货，刚刚把自己的所谓绝密配方以一千万的高价卖给了乐百氏，做成了生命核能。眼瞅着，这就还有一个月产品上市了。
可明年，嘿嘿……马仁军组团给运动员打药的事儿，可就捂不住喽。
李宪认为这个小品特接地气儿，自己看着有意思。直到小品演完了，众人都说没啥意思的时候，他还在嘿嘿的傻笑。
这个时候的李宪不知道，这小品里边儿的挺多台词，会跟他年后一段时间的经历，紧密的结合在一起。
热热闹闹的，就到了十二点。
随着午夜的钟声敲响，这个李宪亲身经历且难以忘怀的93年，正式成为了历史。94年，迈着春天的大步，招手而来。
李宪叼着四百多个饺子里唯一的一枚铜子儿，在所有人或感怀或期盼的目光中从桌子上起了身。
看了看家里这些人，他板起了脸：“其实有些事啊，我不乐意说。大家伙彼此心里清楚就行了，但是打现在起新年到了，我不得不把话摆明白了。”
见他这么郑重，屋里所有人都停下来筷子，就连已经昏昏欲睡的李玲玲，都从邹妮的怀里坐了起来。
李道云更是眉头一皱，“孙儿，你想说啥？咋，家里有人惹你不高兴了？”
干休所的一群老人更是忐忑——他们从来没见过李宪在他们面前这么严肃的说话。
“李宪呐，你想摆明白啥呀？你倒是说！”郑唯实表情凝重，提着筷子问到。
李宪叹了口气：“我的红包呐！”
“嗨！”
众人齐齐松了口气，紧接着噼里啪啦的，骨头和橘子皮就砸了过来。

第499章：开工
按照李宪原本的计划，是想在正月初二完事儿之后就返回冰城市。但是他没想到，过了大年初一到了串门的日子邦业这边的来往太多，在依次摆放了徐朝阳刘伟汉，并视察了浆果研究所之后，一拖就拖到了正月初五。
再三的跟家里边儿说了自己正月十五和二月二还得回来之后，他才从浓浓的年味之中脱离出来，回归工作。
回到冰城的时候，已经是初七。
集团的年假是七天，从大年三十到初五，等到李宪和周勇，以及过年去关里探望儿子回来的王铁军回到冰城的时候，集团已经开工两天了。
人都有惰性，就像是一根橡皮筋儿绷紧了冷不防放松下来，必定会有一段时间的恢复期一样。
大年刚过，回到集团上班的员工们多多少少都有些懒洋洋的。李宪起了个大早回到集团的时候，已经是九点多。但是薛灵给集团各个部门负责人开会还没有结束。
站在集团的会议室门口，李宪就听到了里面的薛灵正在说着关于年前已经制定完毕，准备年后执行的业务计划。
集团这边儿的事情，现在大部分都是薛灵在安排。
经过这么长时间李宪有意的放权，目前薛灵虽然还是总助的身份，但是集团内部基本已经接受了这女人行使总经理权力的事实。类似张大功，陈树林等几个之前有意角逐总经理位置的老人，在薛灵深厚的政府背景以及见识到了这个女人处理公司内部问题的手段之后，也都服气。
李宪已经打算在年后找个机会，把薛灵正式扶上马，自己也能捞个清闲。
在门口站了一会儿，觉得自己进去没有太大的必要，关照了薛灵秘书那头自己回来了，李宪便回了办公室。
约么能有半个多小时的功夫，结束了会议的薛灵才过来敲门。
一同来的，还有法务部的负责人赵立先。
过年这几天李宪的手机都是关机的，现在业务多了，通过业务关系结交的人也多了，一到过年光是拜年或者是请客吃饭就能把人烦死。初二初三的时候大哥大两块电池换着用都供不上，李宪索性就谁的电话都不接，来了个闭关。
所以集团这头开工以来的事儿，他还不怎么清楚。
不过见到这两个人一起过来，他大致已经猜到了二人想要说什么，或者说自己没来的这两天发生了什么事情。
“怎么，飞龙那头的案子要开庭了？”
赵立先个子不高，和扯了一双中跟高跟鞋的薛灵站在一起还矮了一头。
不过这也是个狠人，当初在法院工作，因为看不惯自己上司开后门，跟自己的领导顶了牛愤然辞职下来的。以前就是个审判长，对于法律条例，特别是民事和经济方面的法律法规熟悉的很。相当有经验和能力这么一个人。
“没错李总，五天之后，上午十点。”赵立先话不多，只是抚了抚金丝边眼睛，点了头。
“有多大把握？”李宪起身，给二人倒了水。再次坐回沙发上时候，翘起了二郎腿。
见到自家老板似乎对这件事情并没有想象之中的上心，赵立先有点儿困惑——作为一个新兴的企业，面对同行业龙头老大的诉讼官司，这可不是小事儿。
往轻了说，万一败诉的话那就是几十万上百万的赔偿，往重了说，这关系到新北集团在业内的口碑和公信力。一个处理不好，其他的业务受不受影响两说，但是保健品这块业务，新北集团要是想做下去，那可就难了。
“胜算不是很大，从前些日子从新闻报纸上飞龙那边透露出来的消息看看来，对方有意搜集了我们在年前一段时期之内对飞龙一些……文章或公开讲话的证据。”
赵立先说的客气，其实这话的本意，就是“对方收集了很多关于你放炮的证据”。
“但是反过来，我们在最开始记者见面会上面针对飞龙恶意竞争的指控，却并没有实质上的证据。两向一比较，如果我是审判长的话，很明显会倾向于飞龙那头。”
李宪缓缓点了点头。
“那你们准备怎么做？”
没等赵立先回答，一旁的薛灵便道：“这个官司不管怎么样，现在绝对不能输！”
话说的很强硬。
但是薛灵有强硬的道理——之前虽然集团之中的大部分高层都不看好李宪发动的这次保健品大进军，可是经过这一段时间的经营和对市场的拓展，目前保健品业务已经成为了除去邦业白酒业这块黄金招牌之外，集团第二大进项。
光是年前半个月，光是龙江省一省，再算上刚刚拿下来不到二十天的吉省两地，林翠公司归真堂心脑康口服液就为公司创造了七百多万的营业收入，三百万的净利润。
这才仅仅是开始，要是假以时日，保健品业务发展起来，那肯定是一个短期可以创造奇迹的业务板块。能大大的解决目前新北公司卫生纸和卫生巾两块业务快速发展所造成的资金亏空，有效反哺集团的财务。
放谁看，这都是重中之重，万万不得有失。
“那就只能拖。但是我年后的时候为了这个事儿拜访了法院那头，拖肯定是能拖，地方上也不希望看到我们新北集团因为这个事儿吃个大亏。但现在问题的关键是，我们的底牌不多。案件的脉络非常清晰，对方所掌握的大部分证据，都是在公众的眼皮子底下的东西，社会上已经造成了很大的影响。在这样的情况下，就算是法院那头倾向我们，也挺不了多久。不然司法的公正性，那可就是一句玩笑话了。”
李宪点了点头。
地方法院能做到这个程度，已经是给开了天大的面子。自己做的死自己知道，之前在报纸上喷的有多爽，飞龙那头就有自己多少的黑资料。
这个锅，李宪不得不背。
“所以李总，我来就是想跟您提前打一声招呼的。”赵立先有些迟疑，但是最终还是坚定说道：“从集团方面考虑，不管五天之后的结果怎么样，公司现在都应该提前着手安排，让公关部那头做好两手准备。省得……到时候措手不及。”
李宪不置可否，点了点头。
“老赵啊，之前没跟你们说。”想了想，李宪放下了二郎腿，从沙发上起了身。
“有一个人，你们或许可以接触接触。我本来是想着借着这个官司，进行一波负面营销，把咱们新北集团的社会关注度提升起来。但是现在看来，再玩儿下去的话，可能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了。所以要是条件允许的话，五天之后的官司，咱们……得赢！”
看着李宪陡然变得犀利的眼神，赵立先一愣：“李总，你说的那个人是？”
李宪看了看薛灵，后者马上领会了他的意思：“李总，那个人现在还在飞龙公司履职，他怕是不能成为我们的证人吧？再说……鉴于这个人在飞龙公司的职务和地位，我们没办法确定他是否掌握甚至是知晓沈洋大仓扣留货物和业务事件的内情。”
见薛灵满脸的担忧，李宪呵呵一笑，没有回复。
而是从自己的办公桌抽屉里拿出了一个电话本，将其翻开，撕下来一页推到了赵立先的面前。
“这个人，杨立伟。飞龙公司冰城营销经理。你可以先一步接触接触。但是你们的目标，不能是这个人。而是他的哥哥，飞龙公司龙江分公司经理。”
“杨立彬！”
薛灵眼前一亮，立刻了解到了李宪的意图。

第500章：游说
杨立彬这个年过得并不怎么好。
年前几乎一整个月的功夫，飞龙的新产品清脑健心胶囊再龙江省得销量连连受挫，各地区得代理商因为东北大区那头和新北集团的纷争官司，挑起来的地方市场上消费者的抵触情绪，闹得很不愉快。
这让整个飞龙旗下产品的销售情况都受到了相当严重的影响。
紧接着就是在公司年会之上，东北大区负责人林建新连连发难，临到年前本应该是皆大欢喜回家过年的情况下，林建新那边终于图穷匕见，取得了公司总经理姜伟的同意，撤销了杨立彬龙江省分公司总经理的职务。
而且更加让杨立彬感到寒心的是，自己作为飞龙公司还是个六十人小厂子时就跟在姜伟手下打天下的元老级人物，公司在撤销了自己目前的职务之后，竟然没有另外的安排。
也就是说，这个之前省级分公司的负责人，目前正处于一个没有职务，连下个月的薪水都不知道怎么发，发多少的尴尬境地。
考虑到目前公司之内派系林立，自己以前又是自持为公司元老，一直没有将比自己职务高的那几个放在眼里的事实，杨立彬觉得自己这一次，算是彻底的废了。
在鞍山老家过了年之后，杨立彬和弟弟杨立伟并没有在正月初五回到龙江省分公司复工。东北总公司这头连交接的任务都没给安排，直接就派人过去接手。
事情做得很绝。
对于东北分公司如此的处置方法，弟弟杨利伟的情绪很大。但是跟公司一路走来，从一个普通业务员用了四年时间一步步做到今天的李杨立斌心里，更多的却是悲凉。
初八。
从外地回家过年的妹妹杨立萍和妹夫董文军两口子已经回程武汉，家里边儿就剩下了杨家兄弟二人。杨立彬家在农村，看着身边儿邻居，连在外地打工的都已经开始收拾行囊准备迎接新一年的工作，杨立伟心中的不满已经到达了极致。
“大哥，草他妈的，要不然咱哥俩干脆辞职算了啊！这他妈的，林建新那王八犊子这么糟践咱们，赞还在这儿混个几把蛋啊！现在全国保健品市场这么热，咱哥俩儿有这个资历和经验，到哪儿还不混口饭吃啊！”
面对弟弟的鼓动，杨立彬唯有苦笑：“老弟，你说得轻巧。到哪座山唱哪首歌，这换个工作，那就跟夫妻俩离婚差不多。走一家出一家是那么容易的事儿么？”
“我的哥！我亲哥！”见自己的哥哥都到了这个时候还对公司有感情，甚至拿了夫妻之间作比喻，杨立伟气得不轻。
他跟杨立彬不一样，虽然进入飞龙的时间也有三年多了，但是没经历过飞龙刚开始发迹的那个奋斗时期，没办法理会杨立彬那种对公司的情感。
他只是觉得，现在公司已经把自己和哥哥给抛弃了，自己高低也是当过分公司经理的人，现在眼看着公司好的，有油水的岗位都已经被别人给占了，如果再安排岗位的话自己妥妥的要“被贬”，这口气，说什么也咽不下。
“你也不想想现在的局势！”杨立伟一屁股坐到了杨立彬对面，“摆明了现在姜总就已经拿你不当回事儿，你还贱特特的跟着耗着干嘛呀？你就听我的，树挪死人挪活，咱就不跟着飞龙混了，行不？”
杨立伟过年这几天里，虽然也生气，但是大多情况下都是在骂让兄弟二人混到今天这个地步的始作俑者林建新，从来没有提过另起炉灶的事情。
现在看着弟弟不断的鼓动自己辞职，杨立彬皱起了眉头。
“老二，你找到下家了？”
这话问出来，杨立伟有些尴尬。
看着自己哥哥皱着眉头，不知道是什么心思，便抓耳挠腮的点了点头，“那个……昨天晚上，新北集团的法务部经理赵立先给我打电话来着、不过哥，你可别误会啊，我可没答应他们什么。那边儿就是打听打听咱哥俩的近况，说问问我们能不能给他们提供点儿证据、这不是新北和飞龙的官司马上就要开始打了吗，我估么着，是那边儿想让咱们出个庭，当初沈洋那头搞恶意竞争的事情做个证言。”
“这他妈还叫没说什么？！”杨立彬火了，“老弟，这事儿你马上给回复，刹逼楞的告诉他们不可能！这他妈拿我杨立彬当成是啥人了？就算我现在被人给撸下来了，我他娘还是飞龙的员工。让我去给新北打证言，那他娘的不是吃里扒外？”
呼一声从沙发上起身，瞪着眼珠子吼完，杨立彬大手一挥，“不可能！小伟，我警告你，贪是贪拿是拿，你之前在公司里负责宣传的那些猫腻儿别以为我不知道，可你要是敢起了歪心思卖主求荣，踩着老东家给自己谋福利，我他娘的第一个扇你大嘴巴子！”
本来杨利伟昨天在接到了新北集团那头的电话之后，想的就是今天试探试探自己哥哥的想法。虽然对飞龙公司不满，但是毕竟现在还是公司员工，他倒是也不太敢直接跟撕破脸皮。
但是现在，杨立彬一口回绝不说，还把自己骂了一个狗血淋头，杨立伟也火了！
迎着杨立彬指着自己的手指头，杨立伟也呼一声站了起来，顶着牛血气就冲上了天灵盖儿：“我呸！”
“杨立彬，我看你是脑子让门缝子给夹了！你当飞龙是东家，那姜伟拿你是自己人了？！从年前到现在，你自己寻思寻思，他林建新祸害咱们的时候，你打了多少电话给姜伟？他给你说了一句话还是帮你平了一件事儿？公司现在这个逼样，你以为飞龙还是几年之前的飞龙？别他妈拿自己当大瓣蒜了啊你！醒醒吧，人家不要你了！”
一口气把憋在肚子里跨了年的话说出来，杨立伟感觉肚子里一块石头消失了，只觉得浑身舒泰。
自己这哥哥一向强势，平时杨立伟就算是有点儿脾气，也不敢这么造次，可是现在一旦挑明，他一点儿估计都没有了。
“明白跟你说了，我已经想好了，新北这个证人，我还真要去给当！他妈的，不蒸干粮争口气，他林建新这么祸害你我，我还真就得让飞龙看看，老子也不是好欺负的！兔子急了，它也咬人！”
见杨立彬气的手都哆嗦了，杨立伟冷哼一声，“再说了，我就不信，老子出庭作证，帮了他新北这么大的忙，他就不给好处！回头我就给新北那头回复，只要给老子五十万，他们让我说啥我就说啥，他们让我咋说，老子就咋说！”
“你混蛋！”杨立彬气得心脏病都快犯了，捂着胸口就坐到了沙发上，“你要是敢，我打断你的腿！”
“你随便！”杨立伟脾气上来了，驴劲根本拉不住，对自己亲哥哥一挥手，拿起沙发上的大衣，倔答答的就出门。
门口。
杨立彬媳妇听着兄弟俩吵架，在门口吓得大气不敢出，躲了半天了。
见小叔子气哄哄的走了，这才连忙跑到了屋里，给杨立彬倒了杯热水端到近前。
“唉！这个犊子，整不了他了啊！”
喝了口水，将心中的火气强强压了下来，杨立彬才叹了口气。
“当家的。”杨立彬媳妇见自己男人着实气得不轻，也是心疼。
可是自家爷们儿在公司的事儿她都已经知道了，一个农村妇女倒是没什么见识，但在这件事情上，她也有自己的想法。
“其实小伟说的也没错、咱们不是吃里扒外，可是……你想想，东家这头对你，对小伟，干的那是人事儿么？”
她低声的嘟囔了一句。
见一向不掺和自己事业的老婆也歪歪着说话，杨立彬更火了。
“你老娘们儿家家的知道个屁！给我滚！”
杨立彬老婆被骂了一句，心里委屈。
可是也不敢发作，只是将手中的暖壶重重的往茶几上一放，表达了自己的不满，转身离去。
“那二人转戏文里都说了，良鸟择木趴窝、你这不上不下的，咋是个办法？你自己个寻思去吧，这件儿啊，我看小伟比你变通！”
临到了门口，看着气呼呼的杨立彬，她低声嘟囔了一句。
“那他妈叫良禽择木而栖！”
碰。
垮嚓。
杨立彬气急，一把抄起将茶几上的电视遥控器扔了过来，大骂了一句。
正在杨立彬连同迷茫，委屈，愤怒，带着被自己媳妇和弟弟气得快要岔气儿的时候，家里边的座机电话响了。
他顺了口气儿，接了起来。
“喂？谁啊？”
“你好杨经理，我是李宪。”
“李宪？”杨立彬一愣，“哪个李宪？”
电话那头呵呵一笑，声音干净而爽朗：“新北集团董事长兼总经理，李宪。”
……

第501章：拉锯
赵立先已经在昨天联系了杨立伟。
对于这个人，按照李宪原本的意思，是看看如果人品可以的话，就招揽过来，在林翠公司的市场部那头给个差不多的职位。但是通过人事部那头的调查，李宪得知这个人早前在飞龙的时候名声不是特别的好。
现在公司大了，成了集团了，管理层什么人都有，学历低的学历高的，合群的不合群的……
君子，小人在李宪的眼里并不是很重要。
可就在刚才，赵立先那边接到了杨立伟的电话，那边儿提了要求开价五十万为新北和飞龙的官司作证。言语之间的意思，就是只要给钱怎么都成。
这样的人，李宪还真就有点儿不太敢用了。
就跟一条疯狗一样，它今天能为了钱为你咬别人，明天就可以为了钱为别人咬你。
定时炸弹。
而且另一方面来说，杨立伟在分公司中的职位不高，拿出来作证人，似乎也没有多大的说服力。
思来想去，李宪觉得还是应该和杨立彬接触一下，毕竟按照此前杨立伟在接受卡佳等人采访的时候说的飞龙的内部斗争导致的一系列事情里，他才是直接当事人。
可是李宪没想到，当这个已经被飞龙公司抛弃的分公司总经理听到自己报了名号之后，竟然会把自己的电话给挂了！
挂了！
“哈……有意思。”
拿着办公室里边的电话座机，李宪摇了摇头。
“李总，那边儿……没说话？”见李宪似乎吃了瘪，赵立先疑惑问到。
“说话了。”李宪将话筒在电话机上放好，面露苦色。
“那他说什么了？”赵立先追问。
李宪呵呵一笑，“他说休想。”
“……”赵立先没了言语，好半晌，才尴尬道：“这人脾气还挺硬。”
脾气确实是够硬。
这一点比他那个只认识钱，没有职业道德的弟弟倒是强了不少。
李宪这么想着，飞龙虽然现在内部有点儿纷争，但是看得出来，这些公司的元老对于公司的忠诚度还是可以的。将心比心，作为一个企业的领导者，对于这样的人，虽然不随自己的心意，但是李宪并不反感，反倒是有点儿欣赏。
“李总，杨立彬那头说不通，那咱们怎么办？”赵立先询问道。
李宪舒了口气，现在事情有些棘手。
官司他不想输，但是对于咄咄逼人，一门心思想用往新北脑门子上扣屎盆的飞龙，却也没有什么特别好的办法。
想了想，他下定了决心，“杨立伟那头实在不行的话你联系一下，五十万是不可能给他的。十万吧，你就跟他说，出庭作证，不用他怎么编排，把他所知道的事情原原本本，不带主观意识的说出来就成。职务上就跟他说，咱们这头暂时没有什么合适的，只能保证出庭作证钱立马到位，这么说他就明白了。”
赵立先点了点头，“那好，那我就去给他回复。”
李宪挥了挥手，赵立先鞠躬之后告退出了门。
看着办公桌上，那杨立伟透露的，记载着杨立斌电话号码的纸条，李宪勾了勾嘴角。
“这人，倒是还有点儿意思。”
……
与此同时。
飞龙公司的公关部经理孙瑞福，已经带着从沈洋那头请的维权律师到达了冰城。
冰城市海华大酒店一楼餐厅。
孙瑞福给著名维权律师田聪慧倒了杯酒，“田律师，明天跟法院那头接触，都没问题吧？”
田聪慧摆了摆手，“孙总请放心，我就跟你透个实底儿，从我们目前所掌握的证据看来，新北集团的这场官司，您就是在我们法学院随便儿找个学生来，都是十拿九稳。再往稳妥了说，这样的案子我处理了没有一百也有八十，我的能力你还信不过？”
飞龙公司的一群人见他这么说，都是面露喜色。
孙瑞福也是高兴，举起了手中的酒杯，笑道：“田律师要是信不过，那我还能信得过谁啊？是吧？”
在一桌人的附和之中，孙瑞福收了些笑容，道：“不过这件事儿容不得我饶舌，实在是新北和他们那个毛头小子总经理的言辞，为我们飞龙公司造成了非常坏的影响。年后公司开大会的时候，我们姜总特地在大会上跟我们说了，这个官司，要作为我们飞龙公司开年的第一件大事儿来办。争取在正月内，让这件事儿敲定下来。让新北集团为他们在市场上诋毁飞龙的那些言论付出代价！”
“嗯。”田聪慧点了点头，“你们的心情我能理解，但是也请你们和姜总放心，这个官司既然交到我的手里，有十分力气我只能尽十二分的道理，绝对不会有十分力气用八分。”
见孙瑞福郑重点头，田聪慧挥了挥手，“不过也不用这么紧张，咱们换位思考，现在一切有利的证据都在倾向咱们这头，我要是新北，现在所能做的，基本上就只能是找地方政府或者是法院那头，尽量的拖着不让官司输的太早。可这个事儿也好解决。”
孙瑞福连忙问道：“怎么解决？”
见他发问，田聪慧笑着拿手指点了点孙瑞福，“孙总啊孙总，这是你的老本行啊！”
“啊？”孙瑞福一愣，“咋说呢？”
“嗨。”田聪慧道：“你想想啊，他们新北之前是利用媒体和舆论吧这件事情搞大的，那现在你们完全也可以利用媒体和舆论，给地方法院施加压力，让他们在群众的监督下，做不了这个手脚嘛！龙江这头的媒体肯定是偏向新北，可是哪儿的媒体不是媒体？哪儿的记者不是记者？你们公关部发发力，从咱辽省……对了，还有外省！从那头多请一些记者过来，我就不信，等开庭那天咱们证据足足的往出一拿，我这头再给他跟上去，铁证之下，地方上还能冒天下之大不韪帮着新北打圆场？”
“哎呀！”孙瑞福一拍额头，“您瞧瞧，这年过的浑浑噩噩，倒是把这儿给忘了！”
说着，他伸手一挥：“不过这事儿不用特地请。”
孙瑞如点了点桌上的助手，“小张，这事儿交给你，一会儿你就给日报那头打电话，把咱们开庭的日期和地点广告出去。这消息只要透露出去，到时候还怕没有记者过来？”
见孙瑞如安排得当，田聪慧点了点头，“这就妥了！孙总，这就齐活儿，等开庭那天你就看吧。咱要是不把他新北告的就剩下一件衬衫，那都没脸回去见家乡父老了！”
听到这话，孙瑞福挑起了大拇指，刷宝似的对桌上同事夸道：“你们瞧瞧，这文化人就是文化人，说话就是文雅。要是放咱们说，那就是输的剩一件裤衩子了嘛！”
这一下，倒是把桌上的人都给逗乐了。
另一头。
接到赵立先电话的时候，杨立伟正开车往自己家走。
听到对方就给十万，杨立伟感觉脸上有点儿发烧：“就给十万？你们这拿我也太不值钱了吧！别忘了你们新北这官司要是输了，至少可得赔两百万！”
“草、行吧，十万就是万！反正老子也不打算在这干了。”
“那行，那我后天就过去！”
放下电话，杨立伟狠狠的拍了拍方向盘，骂了句都他妈不是好鸟。
将车停在路边发泄了一会儿，想了想，杨立伟拿起了电话，打给了自家大哥。
“喂！大哥，没别的事儿，就是跟你说一声。新北那头联系我了，我的要求他们都答应了。你……好自为之吧！”

第502章：小偷
官司的事情李宪并没有插手太多，现在他在集团的定位已经基本清晰。作为名义上的总经理，集团内部除了高层人事部分他不管，外面的事情，除了涉及到集团重大战略实施和营销之外，他不管。
官司的事情自由赵立先和公关部那头去处理，类似这样的事情插手太多，反而会打乱正常的节奏。
将这两天积攒下来的几份文件看了一遍签了字，李宪就翘了班。
虽然集团复工了，但是执行的是新年期间的工作时间，也就是上午九点下午三点。东北这头过年期间都是两顿饭，所以早晚各提前一个小时。
闲来无事，又不想去徐茂和那儿被他拉去打麻将送钱，李宪让周勇开着车为王铁军安排住处之后，便自己驾车来到了景耀街22号。
宅子这头的装修工作因为过年的关系暂时告一段落。
王清河的那些工人都在外面奔波了一年，就指着过年这十几天的功夫跟家里边儿团圆团圆，最快也得过完了正月十五人手才能到位。
不过当李宪下了班抽空去看房子的时候，却惊讶的发现，那原本应该黑漆抹呼的侧楼，二层部分却是灯火通明。
见到这，李宪皱起了眉头。
大过年的，难道有工人没有回家？
还是遭了贼了？
将车在门口停稳之后，便悄悄的摸了进去。
侧楼的入口就是个简单的欧式大门，之前，王清河考虑到李宪现在在冰城没有住处，特地将侧楼这边儿放工人们搭理并简单的修缮了一番，大门都是重新浇了油的。
李宪摸着黑，悄悄的来到亮着灯二层楼梯，刚走到转角，就被眼前的一幕惊呆了；
壁炉被烧得火热，温暖如春的大厅之中，原本就在这里，不知道多少年了的留声机中，流淌出带着些黑胶唱片特有嘶哑的舞曲。
两个妙龄少女，就穿着一袭轻薄的吊带裙，手拉着手，露出那白生生的小腿，光着脚丫在那柔软厚实的地摊上……嗯……
朗诵诗歌。
“……根，紧握在地下；
叶，相触在云里。
每一阵风吹过。
我们都互相致意。
但没有人。
听懂我们的言语。
你有你的铜枝铁干。
像刀、像剑。
也像……李宪？”
作为一个中俄混血，卡佳的汉语着实不错，但是毕竟从小不是在中国的大语言环境之中成长起来的，对于一些特定语境的发音，还是能听出一些别扭的地方。
正当她卖力投入感情，去朗诵那首《致橡树》的时候，便见到了漏了半个脑袋，正眼珠子滴溜溜转了转去的李宪。
那头的卢静还微微闭着眼睛品味呢，听见卡佳把诗的内容都给换了，张开了双眼。笑眯眯的就去抓卡佳的咯吱窝，“好哇你个小浪蹄子！想那个家伙都想成这个样子了？依我看呀，明天就把你脱光了卷到被子里送去他床上算了。”
“咯咯咯……”卡佳怕痒，肋骨遭殃忍不住发出了一连串的笑声，但是脸上却是满是急色，“哎呀、真的是李宪，你看！”
好容易将闺蜜一双作怪的小手止住，她指了指楼梯。
卢静看了过去，见到李宪已经轻咳着从楼梯上走了出来，愣了。
下一秒，一声尖叫响彻侧楼。
……
几分钟之后。
端坐在椅子上，看着自己面前披着大衣罚站一般站在那里的卡佳和。
双方的眼神，都有些躲闪。
“你们……”“我们！”
“你先说。”“咳咳，怎么回事，还是你们先说吧。”
背对着热乎乎的壁炉，李宪虎起脸指着大敞四开的房门。
“之前就告诉你了啊。”卡佳眨了眨眼睛，看着李宪，心虚道：“你忘了，就是给我补过圣诞节的那晚上，我明明跟你说了，这个地方作为编辑部很好，当时你不是没拒绝么……”
李宪被这毛妹的强盗逻辑给击败了，当初自己是没拒绝，可是也没答应啊。
景耀街这面原本他打算年后李道云和李玲玲回来冰城，就从徐茂和那里搬出来。可是现在变成了《北方青年》的编辑部，一家老小的住在一起，楼下两个文艺女青年没事儿就穿着睡衣朗诵诗歌，他也不方便啊。
卢静从李宪的表情上没解读出什么信息，愈加心虚，当初卡佳确实是以李宪的女朋友自居，从工人那里拿到钥匙的。
知道自己的闺蜜和李宪实际关系的卢静觉得这有点儿不光彩。
便道歉道：“李宪，主要是过年学校宿舍不留人，我和卡佳过年都没地方去，就……就搬到这里来了。你要是不同意的话，明天我们搬走好了。”
李宪倒不是小气，做出这样的姿态，主要是刚才看得入神，怕这俩姑娘埋怨自己偷窥，故意做出来的强势。现在见二人似乎都没把心思放在这个上面，他松了口气。
“对了李宪，你看看我们编辑部收到的回信！好多人来信都是询问你的，李宪，你知道吗，现在你在龙江省大学生的眼里，已经成了第二个史御助啦！”
没等李宪处置这两个“小偷”呢，卡佳便蹬蹬蹬跑到了楼下，稀里哗啦的翻了一通，然后碰了一大堆的信封过来，献宝似得放到了他的面前：“瞧瞧，年前很多人都让我们将信转交给你，征询你对大学生未来的人生建议呢！李宪，你要不要给他们回信？”
皱着眉头，李宪从那些信随意拆开了几封，看着那确实是写给自己的，透着迷茫和虔诚的内容，他无奈的笑了。
“这么多，我怎么回？”他一摊手。
“李总，这些信我们都看过了，目的都差不多，大多是关于现在的大学生毕业之后是参加工作还是下海的选择问题，因为你是毕业之后直接经商，又是白手起家创造了这么大的家业，在这件事情上必然会有一些心得嘛。”
卢静出了主意。
李宪沉吟片刻，笑了：“这我可不敢说，每个人的情况都不一样，资质也不一样，不论是参加工作还是下海经商，在这个年纪都不好做。给人乱出主意，到时候碰壁了人家再讹上我咋整？”
“那你、那你可以专门写一篇文章同意回复嘛。”卡佳转了转眼珠，“你之前的那些文章，虽然针对的是飞龙公司，可是在学校，特别是一些工商管理专业的学生之中引起了不小的轰动呢。”
哦？
李宪倒是意外了。
想不到现在的学生这么好信儿。
“是啊。”一旁的卢静也附和，“后天我们《北方青年》出第三期，不如就针对这些来信做个专栏，你挑出几篇来信作为典型回复一下，其他的内容我们编剧部负责。”
现在新北集团规模正在不断扩大，企业对于人才的缺口也越来越大，目前集团的人才引入一部分靠着对社会招聘，一部分针对高校应届毕业生。
从这方面考虑，自己在学生里建立一些影响力，倒是也不错。
李宪想了想，点了点头。
从刚才那几封信里又抽出了几封，将里面那些充斥着象牙塔般幼稚和天真，但是同时又抑制不住勃发着青春激情和理想主义的内容看了一遍，掏出了自己的签字笔。
想了想，直接就在信封上写了起来。

第503章：鸡汤王
二月十八日，距离飞龙和新北的官司还有一天开庭。此前在冰城几所大学之中，关于两家保健品公司的内斗已经闹得沸沸扬扬，不少工管系的，或者是对商业甚至是对李宪感兴趣的学生，已经关注多时。
本来学生们还想着日子快点儿过，看看这一场保健品行业的东北内斗里谁胜谁负呢，可就在这个节骨眼儿上，最新一期的《北方青年》，却在学生群体之中，起了一些奇妙的化学反应。
……
现在学校还没有复课。
可寒假期间很多的当地学生和家远没有回去过年的学生仍然在学校宿舍之中游荡——尽管这不符合学校的规定。
黑大学生宿舍303寝，十几个脸上长着青春痘，就像是膻驴子一样的大小伙子，正聚集在一起，看着手中的《北方青年》出神。
拿着报纸的是一个戴着眼镜，嘴巴边绒毛胡子老长，却似乎从来没刮过的青年。
此时，他正激动的念着《北方青年》第一版上标题为“李宪的回信专栏——我不跟你们讲道理。”的文章。
“今天，《北方青年》的编辑卢静和卡佳转交给了我很多学生朋友们的来信，收到这些来信我很高兴。但是说实话，在看到这些信的内容之后，我又不胜惶恐。很多朋友将他们的困扰和迷茫付诸到文字之中，想从我这里找到答案。这些问题，有的我经历过，有的我没经历过。
可是两位编辑赶鸭子上架，容不得拒绝。所以在这里，针对这些回信，我只能迎着头皮，检出几份有代表性的，结合我的人生观和价值观，给你们一些建议。
不过有些话需要说在前头；
道理我们都没少听，但是真正能过好这一生的人，依旧是少数。
正如《少有人走的路》中所说：‘无论是思考还是行动，你都离不开勇敢、进取和独立的精神。即便有先知的告诫，你仍需独自前行。没有任何一位心灵导师能够牵着你的手前进，也没有任何既定的宗教仪式能让你一蹴而就。任何训诫，都不能免除心灵旅行者必经的痛苦。’
只有当我们勇敢面对一个真实的自己，你才会懂得去改变或者接纳这个自己，然后才能过好这一生。
所以我说的任何话，你们权且听听，听不听得进去，怎么去实践，是你们的事情，我不负责任。”
“嘶……坦率！”
“这话说的有道理啊！”
念到这儿，捧着报纸的陈阳一拍大腿，“之前还以为李宪就是一个只知道赚钱，没什么墨水的人，可是光是这句话，就足以证明这个人思想很深啊！”
一旁的同学也若有所思的附和，“是啊，道理大家从小到大谁没听过一箩筐？可是又有谁能真正听得进去，并且将其付诸实践，又持之以恒呢？不过这个观点，还从来没人真正的提出来过，能这么说，李宪这个人的水平就不用多说了！”
“哎呀你们别叨逼叨的，赶紧往下念，看看我给李总写的信他回复没有！”
“行行行，听着啊……”
冰城金融学院，图书馆。
“针对这位不知道是该坚持自己梦想选择下海创业，还是想向现实低头回去接自己父亲班进厂工作，言辞之中充满着迷茫和愤怒的同学。我只想说，我们都是乌龟，背负着责任和梦想，也曾有过差不多的怨愤。可终有一天，你会发现，它们成了你唯一不离不弃的依靠。言尽于此，自己思量。”
父亲是石油工人的孔明瑞，正捧着那份《北方青年》红了眼圈。他感觉自己，找到了方向！
林大女生宿舍。
女孩儿手中报纸已经被泪水打湿。
“针对这位对自己目前专业丝毫没有兴趣，却对生意‘执迷不悟’，想追寻我的脚步放弃林园口的工作分配，下海经商，却遭到家里人强烈反对的女同学。我送给你两句话；一，经商这条路并不好走，尤其是对于一个女孩子来说。但是倔强的人走得最远，因为他们什么都不怕，只怕到不了终点。二，亲情本是没道理可讲却无法割舍的东西。怎么选择是你的事情，但是最完美的解决办法，应该是你做的任何事情，都得到你亲人的支持和鼓励。”
在过年时候刚刚和都是私企老板的父母大吵一架，一气之下跑回学校的姚媛媛将这段看罢之后，把那份《北方青年》报道了自己的怀里，擦干了眼泪，目光渐渐坚定了起来！
中医大宿舍。
“针对这位言辞犀利的同学，我本来是不想回复的。但是你处于专业角度的辩驳和分析，看得出来这封信是下了足够的功夫。所以在这里，我需要解释两句；商业有商业的规则，但是请记住，一切的规则底线，都是良心。这是一个企业和企业家能够走远的根本。我能理解你从未接触过社会，以学校学到的理论知识，对我公司一些商业宣传不满的原因，但是我同事也要跟你说；我们可能都无法避免变成曾经最讨厌的样子，但是，只要良知和理想还在，便无愧于心。谢谢你的来信。”
“哎呀，有志，这不是你之前给这家伙的信吗？他还真回复你了啊！”
“是啊，而且还写了这么多。”
“之前你说新北的时候我就觉得你有点儿没事找事儿，现在哪个企业不是王婆卖瓜自卖自夸啊、像新北这样用五味子和刺五加这种中成药配方做口服液，有确实疗效而且还不卖高价的保健品，已经是蛮不错的啦！”
听到室友念完这段内容，之前特地写信抨击了归真堂心脑康产品或许没有一些药店的宣传之中那么有效，斥责李宪为了生意夸大其词的朴有志，正红着脸，面露钦佩。
在同学们的调侃和评论之中，他点了点头：“我承认之前确实对李宪有所偏见，不过不管这个人企业怎么样，人品没的说。而且他的这些话……我服了！”
……
经过李宪的资助，《北方青年》不算新北内刊部分，光是针对社会的发行量就已经达到了五万多份。
北林学院，商大，工程学院，八一农垦……
第三期的报纸在发行之后，李宪在专栏之中写的那些类似格言的东西，在学生们火了！
景耀街二十二号。
过年，徐茂和的父母和姐姐都到了他那儿相聚，李宪在拜会了之后，不顾徐茂和和其家人的一致挽留，找了公司的几个员工，帮着自己搬了家。
再这么住下去他自己都不好意思了。
东西还没收拾利索，不过老房子里头留下来的家伙事儿很全，基本上铺盖一放就不耽误住人。
在冰城混了大半年，李宪终于住进了自己的窝。
地下室已经彻底被卡佳和卢静占据，当成了编辑部。
李宪开始是不想留二人在这的，但是李洁过年之后请了一段时间假期，说是想回八九林场看看，李道云和李玲玲则是没在邦业的大宅里边儿呆够，苏娅又被苏妈控制着，没办脱身。自己一个人在这，连饭都吃不上。
看准了这个，卡佳和卢静以免费供应三餐为条件，就这么说动了李宪留了下来。
晚上。
卡佳和卢静从学校回来，到了二楼，就兴冲冲的将整整两个三角兜子的信倒在了沙发上摊着的李宪面前。
“李宪！你看，光是这一天，我们就收到了这么多的来信！有很多都是学生们亲自跑到我们学校送的。天呐，我们创刊以来还从来没收到过这么多的来信！”
饶是平时有文文静静，冷不防面对报刊人气暴涨的卢静都忍不住有些大惊小怪。
李宪太懒，为了不总去添柴禾，一股脑在壁炉里塞了很多绊子。侧楼里面热得很。
卡佳将脖子上厚厚的毛线围脖摘下，坐到了沙发上，看着捧着肚子一脸生无可恋的李宪，歪了歪脑袋。
见对方的眼神之中透着无限疑惑，肚子已经饿的咕咕叫的李宪瞪了回去，“还不去做饭，看着我干嘛？想饿死我然后继承房子啊你？”
卡佳撇了撇嘴，挪了挪屁股，靠了过去：“李宪，或许是我的中文不好，我不是很懂。你在专栏里写的那些句子，我感觉很有道理，可是往深了想，又觉得不是很通，你能不能仔细给我说一说。”
见小毛妹一脸郑重的，就是为了这，李宪哈哈一笑：“这有什么好讲的，都是我瞎几把写的，有什么通不通的，你看看就行了，千万别往深了想。”
“啊？”听李宪这么说，卢静不敢置信，“瞎写的？怎么可能！”
李宪摊了手，“这有什么不可能，这些东西，我特么张口就来，你听着啊！”
说着，他清了清嗓子：“带不走的别留下，留不下的别牵挂。”
儿女一听，脸色一喜，觉得这句子甚是优美。
但是还没品位过来，李宪这边儿又来了一句：“有时候你想证明给一万个人看，到后来，你发现只得到了一个明白人，那就够了。”
“嗯……”二女又是点头。
“告别的时候还是要用力一点，多说一句可能就是最后一句，多看一眼可能就是最后一眼。”
“一个人，一条路，人在途中，心随景动，从起点，到尽头，也许快乐，或有时孤独，如果心在远方，只需勇敢前行，梦想自会引路，风景自会成歌……”
“命中总会遇到或多或少的问题，很多时候我们都在面对选择，总是会有犹豫也会有彷徨，但是无论是做什么样的决定，都要相信自己，不为过去而忧虑，不为错过而后悔。”
“错过的风景，就不要再回头；擦肩的过客，不要原地踏步不走。时光是一把利刃，你若不走，那必定会伤痕累累。当你刻骨相思，别人却云淡风轻，执迷不悟只会让自己更惆怅。”
……
一开始，卡佳和卢静还惊奇不已。特别是卢静这个文学女青年，咋呼着说这些句子好美，要把它们写进诗里去。
可是在李宪一口气说了十五六条之后，儿女愣了，呆了，理解不了了。
她们……
有点儿麻木了。
“宁愿跑起来被拌倒无数次，也不愿规规矩矩走一辈子……唉呀妈呀，说的我嘴都干了。我说，你们俩听够了没？”
将第十七条一口气说完，李宪伸出舌头舔了舔干巴巴的嘴唇。
见儿女愣头愣脑的样子，哼哼一笑。
作为一个饱受软文和朋友圈轰炸过的现代青年，这样的鸡汤那还不是随口就来？
搜一贼！
过来好一会儿，卡佳才回过神来，喃喃道：“李宪……这些话真的就是你随便那么一说的？”
李宪的肚子又是咕噜一叫，“不然你以为？”
“可是，可是外面那么多的人都信啊！你看看这些来信，有很多都是下午的时候外校的同学特地跑过来送的。”卡佳情绪有些激动，指了指地摊上的两个三角兜子。
哈。
李宪耸了耸肩：“真的，这些东西就是这么回事儿，就跟算命一样。新则灵，不信则不灵。所以你看，我在专栏里边都说提前好了，不负责任的嘛。”
“你认真的？”卡佳蹙起了眉头。
“绝对真的！”李宪伸出了三根手指，扒了扒自己的眼皮：“你看我眼神儿。真诚不？”
见他一脸作怪的样子，卡佳感觉自己受到了愚弄。
她无法接受，眼睛里立刻起了一层雾气：“……我不信！李宪，你这个人真的好奇怪，明明是一个有思想有见地的人，怎么却总是做出一副流氓的样子？我讨厌你这个样子！你真的好坏！”
一个大抱枕，拍到了李宪的脑袋上。
无力，弱小，饥饿难耐……还骚的李宪，被来自战斗民族的妹子就那么拍到了沙发上。
挣扎着起身，李宪是真的真的无奈了。
他想着，心灵鸡汤这个东西搞出来，肯定会在一段时间内造成一定的影响。
但是他没想到。
这破玩应儿……在这个时代，竟然威力这么大……
看着坐在沙发上摸着眼泪，疑似信念崩塌的卡佳，以及站在自己面前一脸愤慨的卢静。
李宪咧开了嘴。
作孽啊！

第504章：开庭
校园报刊那头李宪没怎么上心。
心灵鸡汤这个东西虽然在这个阶段足够能把一群没有经历过世事，没什么社会经验的大学生忽悠瘸，但是鸡汤这个东西，第一锅喝起来又有营养味道又香，若是加水加的太多，频繁出锅，那就寡然无味了。
李宪心里有B数，在小刷了一波声望，只在江湖上留下了一个“有为思想青年”的传说后，及时收手。
过完了一个极其慵懒的新年，李宪的生活节奏仿佛一下子慢了下来。集团那头现在正处于年后恢复期，也没他什么事儿，在混着上班和迟到早退之中，不知不觉，日历就撕了三页。
转眼间到了正月初十。
法院正式恢复审判的第一天。
跟飞龙的官司，可谓是新北开年的头一件大事，这么多天的功夫，法务部和公关部那头为了这事儿没少忙活。别的部门执行的都是两顿饭工作日，但是这两个部门几天倒是加班加点儿，在材料和各种预案之中埋头苦干，天天加班到二半夜。
一大早，李宪早早的来到了东北亚大厦，跟法务部赵立先和薛灵等人一起来到法院。
按照之前的安排，飞龙诉讼新北集团不正当竞争，并多次侵犯其名誉权的案子在九点半开庭。当九点李宪等人来到法院门口的时候，就见约莫七八十人，已经等在了法院大门之前。
看样子，其中的大部分，都是记者。下了车的时候，李宪在人群之中看到了一些眼熟的同行以及零星几个学生模样的人。
“无论这个世界好与坏，我都要为之奋斗。无论是公平还是不公平，无论是付诸，还是终有回报，无论是残酷现实还是温暖美好！因为我的奋斗，不需要任何理由，更与这个世界怎样没有任何关系！李总，这是几天前你在北方青年上写给我的回复，这段话我现在说给你听！加油！不管这个官司是赢了还是输了，我都站在你这边！”
其中一个见到李宪从车上下来，直接冲到了近前，激动的喊了起来。
“李总，加油！”
看着那满脸青春痘，怕不是得有一百八十斤的女生跟打了鸡血一样冲着自己挥舞拳头，李宪浑身一阵恶寒。
可是当着记者们的照相机镜头，他还是强强镇定下来，笑着对那学生招了招手。
见李宪下了车，纷纷围过来采访。
“李总，新北集团对这场官司有什么想法？你们认为胜诉的几率有多大？”
“从现在飞龙那头透露出来的消息看来，新北集团想打赢这场官司似乎不是很乐观，李总，万一，我说万一哈，万一你们输了官司，会怎么应对？”
“说两句吧李总，现在外面都在传说此前你们新北公布飞龙恶意竞争是倒打一耙，通过和飞龙公司这个老牌的保健品品牌制造摩擦来哄抬自己的身价，请问你们有没有想过官司输了会对新北集团的保健品业务造成什么样的影响？”
纷纷扰扰的，就和苍蝇一样。
很多记者的口音一听都不是当地人，对于这样带着严重主观意识和引诱的问题，李宪不予理会。在王铁军的护卫下，大步直向法庭之内走去。
冷着脸，刚刚走到法院大门口那高高的台阶，他便听到身后的记者们一阵骚动。
“飞龙的人到了！”
“走，走！前面的别挡路嘿！”
“姜总！那是姜总吗？姜总亲自来观看庭审啦！哎呦！还有飞龙的东北区经理林建新！”
“快快！快给我让个地方！唉后面的你丫别挤啊！我鞋！哎呦，我鞋都掉了！”
虽然在后来的很多资料里看过许多关于姜伟的报道和专访，对于自己这个目前最大的竞争对手已经颇为了解，但是李宪还是忍不住停下了脚步，回过了身来。
只那一撇，便见到了一个发际线颇高，但是眉宇之间颇为凌厉的男人。
周围的喧扰中，对方似乎也感受到了来自于他的注视。两道目光，就那么交接到了一起。
虽然从来没有见过面，但是在新闻和报纸上，姜伟倒是看到过李宪的照片。随便的应付了记者几句之后，便在飞龙公司及律师的陪伴下，大步走到了李宪的面前。
“李总，初次见面。之前倒是听几个朋友说过龙江这头出了个史御助一般的实业家，但是实在没想到，竟然在这个场合你我相遇。”
盯着李宪看了好一会儿，姜伟一扬下巴，算是打了招呼。
看到这个以营销起家，一点不夸张的说，引领了整个九十年代中国消费品和保健品市场营销模式的男人，李宪干概万千。
面对对方言语中的讥讽，他微微一笑，点了头，“久仰姜总。我也实在没想到，跟姜总这样的前辈初次见面，就要对簿公堂。”
咔嚓。
正在二人打量着彼此之时，一旁不知道哪家的记者举起摄像机，记录下了这……颇具历史感的一刻。
“李总，时间到了。”
赵立先看了看手表，附在李宪耳边，轻声提醒了一句——飞龙公司起诉的对象有两个，一是新北集团，二就是李宪。
然而作为本人和集团公司的法人，其实这桩官司之中，李宪就是唯一的被告。
虽然有法务部的律师作为代理出庭，不需要李宪亲自坐在被告席上，但是一会儿宣布开庭的时候，李宪至少是要走一下程序的。
“好。”听到赵立先的提醒，李宪收回了目光。转身大步向法庭之内走去。
……
与此同时。
法院后身的停车场中。
作为新北集团出庭作证的主要证人杨立伟，此时正被自己的亲哥哥死死拉住。
就像是一贴狗皮膏药，杨立彬死死的贴在杨立伟身上，令他动弹不得的同时，霸道的命令着：“小伟，你不能去！”
“你起开！”杨立伟几乎是拖着自己的哥哥，一步一步的向法庭方向挪着：“哥，你讲讲道理好不好！你想给飞龙当忠臣那你就去当啊！没人拦你，可是你也别挡我道儿啊！我特么从飞龙出来，总不能两手空空的吧？！”
杨立彬急了，一手死死的抱住杨立伟的大腿，一边狠狠的锤着自己这不争气的弟弟，“不行！这事儿哥不能让你干，姜总来了，就在法庭里边儿旁听，你这一上去，你让我怎么做人？！”
“哥！你还没想明白吗！自打林建新那个王八蛋整你，姜总一个屁都没放的时候，你在公司就已经不是人啦！”
杨立伟终于再也控制不住，向迎面走来的两个法警大喝一声。在杨立彬讷讷不知所措的空档，一把将其甩开，大步跑向了法庭。

第505章：这什么情况？
“……二，案件审理过程中不允许随意走动，进入审判区。三，不得发问，鼓掌，喧哗，哄闹和实施其他妨碍审判的活动。四，未经法庭允许不得随意录像照相及录音，注：考虑到本案件社会影响较大，前来旁听的记者朋友较多，持有记者证的同志可以拍照及录音，但是不允许使用闪光灯……”
还没开庭，李宪和赵立先一起站在庭审区之外，听着面前的书记员大声的宣读法庭规则。
两辈子第一次上法庭，虽然谈不上紧张，但是李宪的心里面怪怪的，总有一种莫名的焦虑。
见他绷着脸，赵立先低声道：“李总不用紧张，一会儿您坐在台下就可以了，其余的交给我。”
“嗯。”李宪点了点头。
说话之间，那书记员随即高声喊道：“肃静，请审判员焦同仁，审判长顾文成入庭。”
随即，两个身着深蓝色西装，带着法院院徽的红领带扎得板正的人，大步从审判庭里面的走廊走来。
入座之后，审判长顾文成的目光一扫，在到了李宪身上的时候，略微停顿了一下，虽然面上没有表露出什么情绪，但是心里已经泛起了苦水。
之前法院内部已经得到了政府方面的指示，这个案子能拖一拖就尽量的拖一拖，可是现在舆论压力太大，法院这头再也挺不住了。
对于新北这个当地企业，就算是想照顾，都照顾不得。先不说上面的指示怎么完成，就说这样的案子本身，对于审判长来说就尤其的不好办——没办法，社会关注度太大，盯着自己的眼睛太多，法庭方面的一言一行都被人紧盯着。
难受。
压下心里的嘀咕，顾文成这才压了压手，沉声请众人入座。
“报告审判长，原告，被告及双方律师已经到场，法庭准备工作已经就绪。”
顾文成再次将众人环视一遍，在宣布了一系列的庭审流程之后。
拿起法槌，轻轻一敲，宣布开庭。
坐在旁听区第一排上，姜伟看着站在庭内，公示将辩护权全权交给代理律师的李宪，勾起了嘴角。
“这小子，我还以为他不会来呢，没想到还挺顶硬。”他低声对身边的林建新说到。
林建新哼哼一笑，“姜总，他来不来能咋地？之前嘚瑟的上蹿下跳，来不来，今天这巴掌咱都得打到他李宪，打到他新北集团的脸上。给这犊子长个记性。”
二人的低语似乎引起了审判长的注意，见审判长目光投向这边，姜伟连忙摆手，中止了对话。
民事法庭不像是刑事法庭，没有什么合议庭之类的，开庭就是法庭调查，由原告宣读起诉书。
飞龙方面的代理律师田聪慧起身，也没拿什么稿子，直接义正言辞的以李宪之前记者招待会上面指责飞龙公司利用当地执法部门扣留人员货物的发言，以及之后新北集团在一些报纸上面公开的观点为证据，正式提出起诉新北侵害飞龙公司名誉权，及利用制造舆论，对飞龙造成了市场影响的诉讼。
“综上，我方认为新北集团利用不当手段恶意竞争，以及其法人李宪利用舆论对我公司名誉权造成侵害的事实确凿。为此，根据《民事诉讼法》的有关规定，请求贵院依法作出裁决，判令被告方，即新北集团极其法人李宪，赔偿我公司损失共计人民币350万元，并公开道歉，登报认错。以上，希望得到庭上支持！”
一口气说完，田聪慧的专业素质着实震撼了旁听的记者们。
坐在庭外，就连李宪都特么不得不承认，这王八蛋太能说了；要不是自己知道前因后果的话，光是听着这份起诉书，怕是对起诉书里边儿的种种罪行都要咬后槽牙！
正这么想着的时候，他便听见身后一阵咔嚓咔嚓的照相机快门声，不用想也知道，田聪慧的这番，引起了庭外记者们的兴致。
却说田聪慧，将之前准备好的，刊印着李宪和新北集团公关部言论的文字资料递交给审判员和审判长，点头致意后，便将目光瞥向了赵立先。投了个足够挑衅，但是又隐忍着不至于让庭上挑出毛病来的笑容，这才反身回到了自己的位置坐好。
“好。”将这一切看在眼里的顾文成点了点头，也同样将目光锁定到了赵立先的身上，“被告代理律师，针对原告所说，你们有什么话说？”
赵立先从座位上起了身。
回身看了看李宪，给了个放心的眼神之后，他深吸了口气，“我方认为，原告律师的所陈述之事实并不完整！在这里，我代表新北集团及集团总公司法人李宪，对正式提出反诉！在93年一月份，飞龙公司为抵制我公司业务发展，联合地方联防队，非法扣留我集团业务员及市场价值三十七万元的产品，共计为我公司损失125万损失。”
哗！
赵立先话音刚落，旁观席上就发出了一阵蜂鸣。
原本是飞龙告新北，现在是新北告飞龙，官司打到这儿……
成了罗圈帐啦！
咔嚓咔嚓，相机的快门声响个不停。
“肃静！”
现场的乱象，让顾文成蹙起了眉头，举起法槌重重敲了一下，待场面安静下去之后，便看向了赵立先。
“请代理人呈交证据。”
赵立先点了点头，“庭上，我请求传唤人证。”
听到这个请求，顾文成和审判员轻轻交换了一下意见，点了头。
一旁的一个法警得到指示，开门走了出去。
不大会儿的功夫，几人便在法警的带领下，在所有旁听者的注视中，缓缓走进法庭。
旁观席上。
姜伟的神情没有什么变化。
事实上此前新北集团沈洋大仓被封的事情他不知道，也是等到事情出了之后，李宪在报纸上公开怼飞龙公司，他才通过林建新了解。
在他看来，这样的事情相当正常。甚至他都不认为新北这么个外省的企业在沈洋发生这样的事情是自己的手下动的手脚。
为啥？
这年头，企业在外地开展业务，主管部门不打点好了，这样的事儿还少见？
所以这事儿，人证啥的，根本有和没有一样。
可是当他看清楚那走进审判庭的一行四人中走在最后的那一个时，姜伟整个人一愣！
“王八蛋！”
见到从飞龙刚刚起步时候就跟着自己东奔西跑打天下，现在却低着头，连看都不看自己的杨立彬，姜伟再也顾不得什么法庭几率。“腾”一声从座位上站了起来，大声骂了一句。
坐在另一端的李宪和薛灵也是一愣。
“这怎么回事儿？不是说杨立伟出庭作证么？怎么换成杨立彬了？”
薛灵低声问到。
李宪将疑惑的目光投向了赵立先，得到的……却是对方和自己如出一辙的困惑。
显然，他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儿！

第506章：怎么都是输
姜伟突然间的暴怒，引起了在场记者的强烈好奇心，场面一度陷入骚乱。
“肃静！”
饶是随着审判长的沉声低喝，和法警的维持，仍然用了足足半分多钟，场面才安静了下来。
此时此地，杨立彬也只能苦笑。
杨立伟收了新北集团钱的事儿他知道，自己弟弟的为人什么样他更加知道。
本来，年前公司对兄弟二人一系列的处置就已经引发了杨立伟的强烈不满，那又是个炮仗炸屎的性子，杨立彬生怕这个活祖宗拿了钱作伪证。
刚才停车场那头，在最后一刻眼见着实在阻止不了自己的弟弟，杨立彬心一横，便将其拦下，自己出庭作证。
没办法，逼的。
面对姜伟能吃了人的眼神，杨立彬嘴角牵动了一下，回了一个比哭都难看的表情。
“被告代理人，请你继续。”
场面控制下来，审判长顾文成伸手点了点赵立先。后者回过神，清了清嗓子。
先是将之前沈洋大仓的事情及业务员的遭遇说了一通，然后便让公司的三名业务员上台，口述了那天的全过程。
不过这个过程刚刚结束，便遭到看田聪慧反驳：“反对。”
顾文成看着一下子从椅子上弹起来的田聪慧，伸了伸手指：“原告代理律师请讲。”
田聪慧看了看自己的对手，走到了法庭中间，面对三名新北集团的业务员，沉声道：“这三个人都是新北集团的员工，我认为他们的陈述带有强烈的主观意识。我认为这三个人的表述，不能当做直接证据。”
他还没说完，一旁的赵立先便将其打断：“审判长，根据法规规定，证人必须是案件的知情人，知道案件情况是作为证人的基本条件。这一条件决定了证人只能是自然人，法人或者其他单位不能充当证人。同时证人必须能够辨别是非、能够正确表达。生理上、精神上有缺陷或者年幼，不能辨别是非、不能正确表达的人，不能作证人。生理上的缺陷不影响其辨别和表达能力的，不影响作证的资格。根据上面的要求，作为事件知情人和经历者，我们的员工和同事当然可以作为证人！”
顾文成点了点头，面向了田聪慧：“反对无效。”
天慧聪没有死心，“审判长，但是作为事件的直接参与者，又考虑到这三个人是新北的员工，且没有直接证据表明联防队是受到飞龙公司指使封仓扣人，所以我认为人证的证词并不具备证明力！”
顾文成和一旁的审判员轻轻交谈片刻，正起了身子：“原告律师的意见我们会斟酌。”说完，他再次对赵立先示意，“请继续。”
其实赵立先也没想着靠着新北业务员的证言怎么样，对庭审流程和各项标准了然于胸，他当然清楚。
他的宝，本就是压在了赵立伟身上的。
可是现在……
看着临时换了人的赵立斌，他一面在心里骂着自己庭外助手瞎整，一面走到了杨立彬的面前。
“杨经理，请问……”
他刚想发问，便被杨立彬打断。
这个目前仍然是飞龙员工的汉子，此时站在证人席上，明显有些紧张。
深呼吸了好几口，才睁开眼睛，“你不用问，这件事儿，我得按照我自己的方式说。”
看到杨立彬眼睛里的决然，赵立先点了点头，退到了一旁。
似乎是想要刻意的制造庄严和肃穆，位于法院一层的审判庭举架相当高。刚刚过完年，供暖不是很给力，法庭里面有些阴冷。
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杨立彬的身上，连一根针掉在地上似乎都能吓人一跳，寂静的简直可怕。
杨立彬将目光在场内的每个人脸上扫过，最后，定格在了姜伟脸上。
“姜总，首先得跟您说声对不起。原本来说，我是不打算做这个证言的。但是我再三考虑，有些话我得说，可是您现在不给我说话的机会。所以……我就这么说了。”
见他所言跟案子没有关系，而且还涉及到了自己的主顾，田聪慧立刻望向了姜伟，用目光询问了一下。
得到了后者示意不需打断的摇头后，才在自己的坐席上挺直了腰背。
杨立彬苦笑了一下，“姜总，现在想想您刚刚接了飞龙，带着我们业务股十八个业务员打天下的时候，就觉得跟昨儿似的。这几年过来，公司大了，业务也从沈洋做到了全国各地。姜总，看着这些成绩，我打心眼儿里骄傲和自豪！”
“证人，请讲和案子有关的事情。”那头，审判员提醒了一下。
可杨立彬就像是没听着似的，“可是姜总，这两年的公司做大了做强了没错，可是它再也不是咱们刚开始大家伙啥都不管啥都不顾，就想着怎么把事儿做成了的时候那样了！”
他话锋一转，带着一丝怅然道：“现在以前一起拼的兄弟们都有了自己的想法了，咱们别的不说，就说新北这事儿。姜总，我他娘的倒真的希望这是两个公司抢市场，明里暗里的使坏啊！要真是那样的话，虽然手段埋汰点儿，可至少还证明咱们的本质没变，还是那个有拼劲儿的飞龙！可是……”
杨立彬有些哽咽，“可是说出来您都不信，和新北闹出来的这些事儿，压根儿就是林建新为了把我整下去，暗地里使的绊子啊！”
哗！
通过刚才杨立彬对姜伟的一番说辞，在场的记者全都已经知道了他的身份。
所以当杨立彬当众说出这个内幕的时候，场外的记者再次发出了一阵低呼，录音笔和笔记本打开的生意哗啦啦想成一片。
在姜伟望向身边林建新疑惑的目光之中，杨立彬在庭内，将林建新是如何对自己百般刁难，如何利用联防队刻意制造和新北集团的冲突，又如何激怒李宪，甚至在李宪召开记者发布会后引起了省内舆论后，煽动飞龙的部分代理商去分公司闹事找自己麻烦的事儿一股脑的说了出来。
“姜总，李宪这小子在报纸上写的那些我都看了，虽然他说咱们飞龙现在营销手段啥的已经开始时效，衰败趋势铁定，我心里不服。可是除了这个之外，他说的咱们公司内部管理混乱，派系和裙带关系蚕食公司，这一点我信的不能再信呐！姜总，这么搞下去斗下去，咱们飞龙迟早玩儿完呐！”
旁听席上，姜伟只觉得所有的声音都混沌在了一起，脑中一片空白。
他不敢相信。
但是庭上杨立彬紧握的拳头，和每说一句话都直喷唾沫星子的激动。以及一旁林建新躲闪而慌乱的目光，都让他不得不相信。
飞龙，真的出了大问题！
另一边，李宪松了口气。
他没想到，杨立彬会在庭上当着姜伟的面把这些事儿都抖落出来。
虽然一旁法务部的人刚才说，杨立彬的话仍然没有直接证据能支持反诉成立。可是他知道，今天这个事儿报道出去，不管这官司赢不赢，飞龙……
都是输了！

第507章：市场上见真章
案件发展到了现在这个地步，实在出乎了所有人的预想——也包括李宪。
虽然按照原本的计划，杨立伟这个飞龙的员工出庭作证，也能起到类似的效果。但是杨立伟是杨立伟，杨立彬是杨立彬——不论在公司内级别还是身份，二人都不能相提并论。
为啥？
这是在飞龙还没有崛起的时候，在飞龙还是个几十人小厂时代，就鞍前马后跟在姜伟身边的元老啊！
庭审进行不下去了。
杨立彬的“证言”之中蕴含的信息实在太多，既有表明了飞龙在年前确实存在联合地方联防队对新北打压的事实，也牵扯出了飞龙公司内部的一系列问题。
一石激起千层浪，不论是审判庭还是旁听的记者、当然，还有飞龙公司包括姜伟在内的一干人等，此时都已经处于一种混乱之中。
顾文成坐在高高的审判席上，连喊了两声肃静，但依然压制不住场外记者们的喧扰。再加上庭内的原告律师已经起身大声质疑杨立彬的证词有无凭据，大声呵斥着证人要为自己的言行负责。
见现场的秩序已经快要失控，顾文成只得宣布休庭。
审判长和审判员刚刚起身，旁观席这头就已经炸了。
之前过来看热闹的记者纷纷起身涌向了事件的当事人——姜伟，林建新，以及刚刚从庭内走出来的杨立彬。
乱糟糟的，几十个问题纠杂在一起，已经分不出个数。
姜伟也没心思在这个节骨眼上回答任何问题，只是看着杨立彬迈着沉重的脚步迎面走来，从座位上站起了身。
“老杨。”当杨立彬在法警的护送下走到他身边的时候，姜伟开口了：“你今天说的这些话，伤我挺深。”
“你好姜总，鉴于案件联系，你没有权利和证人直接对话。”杨立彬的这番证言可谓是发挥了重要的作用，生怕杨立彬受到姜伟的影响，赵立先赶紧来到了法警身边，大声说到。
杨立彬却摆了摆手，向前走了一步，惨笑着对姜伟点了点头，道：“姜总，这些话我本来是想在年前年后挑个机会跟您说的，可是……”
杨立彬没说下去。
原因嘛。
姜伟清楚。
之前公司一群高管跟他谏言，说公司一些老员工现在已经开始腐化堕落，躺在功劳博上睡大觉，对业务毫无进取心。那个时候，他就决定清理一部分业绩不好的中高层管理人员。
巧的是，在这个决心下定后不久，就有了杨立彬的事情。
他是打定了决心，拿出自己的态度将这个公司元老从队伍中清除掉，以儆效尤。
正是因为这个，杨立彬在年前多次请求见面，姜伟都狠下心来果断拒绝。后来，更是连过年时候杨立彬去沈洋拜年，他都没有理会。
“好、好。呵呵。”姜伟一咧嘴，脑袋点的跟弹簧一样，说不清楚是嘲笑还是自嘲。
“放你娘的屁！”
姜伟还没来的及开口，一旁好容易脱离了记者纠缠的林建新便冲到了近前，红着眼怒喝：“杨立彬，你个吃里扒外的狗东西！我看你早他妈就是起了歪心！你就说，今天你站在这儿，新北给了你多少钱？！你他妈含血喷人，公报私仇往我身上泼脏水，丧良心啊你！”
“是不是丧良心你自己知道！”跟姜伟客气，是因为不管现在闹得怎么样，都有知遇之恩在里边儿。但是对于林建新，杨立彬可就没了好耐性。
眼看着二人顶起了牛，一旁的法警连忙伸手制止，挡开涌上前来的记者，护送着杨立彬离开了审判庭。
很明显，杨立彬刚才在庭上的一番话，已经让姜伟的思绪乱到了极致。在杨立彬离场之后，便招呼着自己的秘书一起离开。
同样站起身来的李宪注意到，跟随姜伟一起前来的林建新，似乎被姜伟有意无意的，扔在了旁观席上。
见到这一幕，他淡淡一笑。
其实，对于飞龙公司，即使是作为竞争对手，李宪也并没有什么特殊的反感。
虽然这个掀起了整个就是年代保健品热的企业在后来十几年间的风评并不好。
姜伟这本人，这是李宪接触的第一次。但是对于这个人，李宪并不陌生。从后来许多记载了有关在90年代初期这段保健品狂潮的资料中，姜伟这个人被称为“被诗意宠坏的商人”，是个充满了诗人气质的企业家。
李宪曾经看过一篇关于姜伟的专访，那还是图书馆里边儿的一份过期杂志上记载的。上面有几件事儿让李宪印象特深刻；说姜伟如果在某天晚上读了一本好书，第二天就会激动的给每个中高层干部买一册，然后成立“模式推行小组”，根据书上的描述在企业里一招一式的搞实验。
在李宪看来这个时代的可恨之处在于有相当一部分的区域是灰色的，人就像是在一层迷雾中前行。但是这个时代可爱的地方在于，在那些灰色内外，有很多率真和富有理想主义的人，这让这个旅程充满了乐趣。
在李宪的印象之中，姜伟就是这么个人。
这一点，在之前他和姜伟的隔空对喷之中已经感受到了。
所以就算是之前两个人在报纸上你来我往的吵得很凶，但是李宪很清醒。
可是当之前卡佳和卢静从杨立伟那里挖出了沈洋大仓被封事件详情之后，对于林建新这个人，他是恨得牙根都痒痒！
并不是对方用了一些下三滥手段祸害新北，而是对方的轻蔑。
对，轻蔑！
李宪甚至能接受恶意竞争，但是他实在没办法接受，自己的企业受到了这么大的损失，仅仅是因为竞争对手的高层内部斗争，把自己当做是一个棋子随意拿捏！
他感觉自己受到了利用。
这种感觉天知道。
相当不爽。
似乎是感受到了李宪的目光，林建新此时也正在怨毒的看着李宪。
他身旁，见姜伟已经远去，记者们聚集了上了。
“林总，请问刚才杨立彬在庭上的那些证言是否属实？飞龙和新北的恩恩怨怨，真的是因为飞龙内部的权力斗争而引出来的吗？”
一个不知道什么报纸的女记者奋力的挤开一旁的同行，拿着录音笔便伸到了林建新的面前。
迎着李宪的目光，林建新冷哼一声，对这种说法，给予了义正言辞的否定：“绝对不是！杨立彬目前还是我们飞龙的在职管理人员，他这种损害公司利益行为和对我个人的污蔑，我们肯定会追究到底！另外，我需要强调的是，杨立彬年前已经因为业绩和工作问题被我公司撤销了龙江分公司经理的职务，鉴于这，他现在出庭作证，我更相信是有个别人或组织想利用杨立彬对我们公司的不满情绪做文章。我想告诉某些人，用这些歪门邪道埋汰我们，往我们的身上泼脏水，也改变不了我们飞龙是龙头老大的事实！”
林建新现在显然也没有接受采访的心思，恶狠狠的扔下这么几句，便立刻大步向姜伟离去的方向追了过去。
虽然他刚才的一番充满了火药味的言辞没说是针对谁，但是身在这个场合，再加上他说这话的时候目光就从来没有离开过李宪，在场的记者们哪里还听不出来冲的是哪儿？
在林建新离去之后，顷刻之间，还在现场的李宪就被记者包围。
“李总，刚才飞龙林总的话你听到了吧？对此你有什么想要说的吗？”
“李总，请问杨立彬这个飞龙的在职员工，是新北通过什么渠道什么方式说通过来为你们做证的呢？”
面对问题，李宪摆了摆手。
“我们开始就是想讨个公道。但既然事情发展到了这个地步，那说什么，说多少已经没有意义。”
他答非所问。
面对记者们的录音笔和笔记本，李宪披上了自己的大衣。
“官司怎么样，自有法律给予公道。不过飞龙和新北的事儿是因为市场上起，那最后，还是市场上见吧。”
撂下这么一句，李宪对身边的王铁成挥了挥手。
沿着小坦克一般的王铁成为他清理出来的前路，他迈开大步，施然向门口走去。
“让李金生带着他的人过来见我。”
即将到大门口的时候，李宪止住了脚步看了看手表，对身后的薛灵交代了一句。
二月二十号。
从十二月末，到二月末。
整两个月的时间。
虽然其中曲折重重意外频出。
但是不管怎么样，现在都已经到了收网的时候。
从大门处涌进来寒风将薛灵盘起来的长发吹的有些散乱，感受到李宪少有的认真和郑重，她重重的点了点头。
她知道，决战的时候，到了。

第508章：直销大军入沈洋
李金生廿九当晚才回的冰城，但是在家只呆了三天就又去了抚顺。
说实话，这个年，他没过够。
一个多月之前，将家底挥霍一空，在气功之路上毫无建树，回到家就看见老婆孩子已经回了娘家，老爹老妈把家里老房子都抵押出去的李金生当时就感觉这个年自己是过不下去了。
可是在年前短短二十天的功夫里，靠着李宪交给自己的那些“套路”，李金生除了将自己原来练气功时候结交的那些朋友网罗到了自己身边，成了林翠公司辽省总代理之外，更是凭借着那霸道无比的直销模式，在短短二十天的功夫里组建了一个三千多人规模的直销大军！
就凭这些二三级代理在年前一波的订货量，李金生就拿到了将近八万块钱的分成。
八万块钱啊！
这是啥概念？
李金生从89年开始修炼气功，跟着张洪宝的几个大弟子东奔西跑做带功报告，这么多年下来的花销，不过三万多。把外面的债都还了，还他妈有盈余！
过年回家，将成捆的人民币摔在老婆和父母面前，全家人都惊呆了。直到李金生不惜发了毒誓保证这钱来的绝对是干干净净，不抢不偷不骗得来的之后，一家人才终于相信。
三十当天，一家人赎回了房子，过了个团圆年。
感受着家人久违了的欢笑和对自己的接纳，年三十吃着饺子李金生哭的像个三十岁的孩子。
眼泪噼里啪啦的掉进醋里，有悔恨也有情形。
在失去了气功的信仰之后，他庆幸自己遇到了李宪这个贵人。所以就算是心中万般不舍，在年初二李金生就收拾了东西，再次回到了抚顺。开始组织年后的销售工作。
接到林翠公司方面的电话，说是李宪招自己回来。李金生二话不说，将手头的事情一推，当天就乘火车回到了冰城。
……
新北集团。
李宪正在和张大功和陈树林商量着新北纸业今年的发展问题。
在去年和前年，新北公司几乎将全部的盈余都投入到了纸业和卫生巾部分的扩张之中。
为了这个，公司前后共计投入了三千多万，在东北和关里收购了12家中等规模的生活造纸厂。
这种扩张其实在李宪来看，有些盲目。但是对于现阶段的纸厂来说却又是没办法的事情。市场太大，新浪品牌目前的卷纸，空心卷纸，餐巾纸和面巾纸在北方已经有了名气，销量和知名度都在快速发展。
若是按照李宪之前的想法，集中资源建立一个现代化的，先进的纸业生产基地，一举攻克产能关，无疑是远水解不了近渴。
所以公司制定了一个妥协的计划，就是现阶段先购入现成的造纸厂进行产能扩大，如果有了钱，再在华中地区设立大产能的生产基地，进行扩张。
而现在众人商量的，就是大庆的辉煌纸业主动上门，找新北方面谈收购的问题。
说来好笑，这个厂，就是当初李宪小鱼吃大鱼时候，跟他竞争北林纸厂的那个辉煌纸业。
这个公司也是个国营厂，90年的时候投奔了马胜利置业集团，负责辉煌和白马几个品牌北方的生产任务，经营的一直还不错。可是随着近两年马胜利集团的彻底瓦解，再加上厂子的技术和设备已经跟不上潮流，在新北掀起来的这一轮细密卫生纸的浪潮之下，引入新设备后跟风竞争失利，日子是一天不如一天。
经过一年多的运行，已经到了崩溃的边缘。无奈之下，只能向新北集团抛出橄榄枝，请求新北这头能出资收购，靠着新北新浪品牌在市场上的强势来带活厂子。
“不行。”
听到这个项目，李宪直接就摇了头，“新北目前在东三省已经有了九个厂子，产能方面已经合计达到了两万两千吨。东北地区的市场现在我们已经初步稳固，再盲目的投入大量资金收购，这样扩大产能的方式可不划算。”
听到李宪不同意这个收购，陈树林有点儿火气。
当初吃掉北林纸厂的时候陈树林可是全程跟着李宪的，那个时候辉煌纸业牛逼拉式的样子就让陈树林记了仇，现在见着这个原来的老对头上赶着求收购，按照陈树林的想法正是有怨抱怨有仇报仇的时候。
见李宪摇了头，老陈忍不住了：“李总，之前不是你说的今年要把纸厂带上一个新的台阶嘛！现在辉煌那头主动上门儿过来求咱们，这多好一个打秋风的机会啊！那咋就不行？辉煌那头又不是不能生产细密卫生纸，规模也还过得去，我估摸着也就是八九百万就能拿下来，现在公司财务上有四百多万，再跟辉煌那边谈谈条件，完全能拿下，那咋就不能收购？”
看着自己的老部下又犯了驴劲，李宪眼睛一撇，“现在咱纸厂的生产地已经够散的了，龙江省原本六个，合并之后现在还剩四个，吉林省俩，辽省仨。这九个厂子算在一起，光是员工就三千多人将近四千人。等到日后我们升级生产，建立生产基地的时候，这些设备旧，人工多还甩不掉的厂子，都是压在咱们身上的包袱。”
“那咋？”老陈还是轴，“那咱们就守着这几个厂子过一辈子啦？现在公司这头正想着在年后拿下山东，往华中华南使劲，这产能跟不上，那咋整？”
这两年公司越来越好，老陈的脾气收敛了不少，可现在有了事儿这股倔劲儿又上来了。
李宪感觉有点儿头痛。
摆了摆手，让张大功将老陈拉回了沙发上，李宪面无表情道：“收购这事儿，绝对不行。”
开玩笑，开价八百万？
他们丫的怎么不去拿刀抢劫呢？
老子就算是收购，这个价他也不划算呐！
现在什么时候了？
九四年了啊！也就是再有个一两年，全国性的抓大放小政策就要展开，到了那个时候，辉煌这样的破厂只要你接手债务和员工厂子免费送你信不信？
不过这事儿现在不能说。
在心里小小的吐槽了一下，李宪做出了决定：“至于产能这边儿，倒是好解决。现在咱们的面巾纸和餐巾纸也在用新浪细密原纸进行折叠生产，这两个部分我们可以收购一些同类细密的原纸怎么对付一下，我看现在挺多国营原纸厂不是就已经有了吗。先度过这段时期。”
老陈心里还是憋着口气儿。
不过李宪说的有理，他没办法反驳。
见此，李宪暗自摇了摇头。
有些事儿没办法现在说，而且就算是现在说了别人也绝对不会信，重生者的烦恼大致就是这样了。
现在时机未到，而且紧要的事儿是保健品这边，他不准备多说。挥了挥手，便示意这件事先这么定下。
张大功和陈树林刚刚起身，还没出门，办公室门便响起来。
“进。”
门开了，李金生毕恭毕敬的进了屋。跟陈树林和张大功擦肩而过的时候还特地欠了欠身。
“李总，我回来了！”
看着精神抖擞，走路仿佛都往天上蹦的李金生，李宪呵呵一笑，给他让了座。
“老李，直销的事情，你进行的怎么样了？”
“李总，你之前安排给我的任务，已经超额完成！”李金生回答的痛快。
“好。”
李宪深深的点了点头。
当初给李金生的任务，就是组建一批人数超过两千人规模的直销队伍。
超额完成……意味着自己的计划，应该可以顺利实施了。
“李总，这次您这么急着招我回来，有啥指示？”李金生双手接过李宪递过来的热水，恭恭敬敬的问到。
李宪微笑着坐在了他的对面，翘起了二郎腿。
“老李，知道当初为啥让你在抚顺，铁陵，安山这几个地方开展业务嘛？”
李金生挠了挠头，笑了。
李宪也不知道他这是不是藏拙，笑道：“为的就是今天。”
说着，他用手指了指墙上挂着的一副东三省地图，指向了沈洋的位置。
之前布局的几个城市，已经用红色的大头钉插上了标记。
那标记，正好围绕着沈洋，形成了一个不太圆，但却严严实实的圈！
“这地方，给我拿下来。保健品消费市场，我要至少百分之十的份额。”李宪伸出了一根手指，给出了期限。
“一个月内。”
看到那代表省会城市的两个圆圈，李金生兴奋了起来。
“李总，没问题！我今天下午就回去，马上动员直销员们，一个月，不把咱们心脑康在沈洋卖飞，我老李提头来见！”
“呵呵。”李金生视死如归的模样把李宪逗笑了，他摇了摇头，“不用这么严重。也不用这么着急。我听说你这个年都没怎么过好，这两天给你放个假，好好回家陪陪嫂子。你这次去，我得再给你准备两个秘密武器。”
“啊？”李金生眨了眨小眼睛，“啥秘密武器啊？”
李宪嘿嘿一笑。
“你先回家，两天之后你自然就知道了。现在说出来，那就不秘密了！”

第509章：飞龙必须死
飞龙和新北的官司虽然在休庭之后宣布延期审理，暂时没闹出个一二三来。但是第一次开庭的过程，却已然引起了社会上的关注！
第二天，全国多家报纸就已经刊登出新闻，将昨天飞龙元老杨立彬在法庭之上“兵谏”姜伟，痛心劝诫目前飞龙内部矛盾的消息放了出来。
这一下，整个保健品行业里可热闹起来了！
飞龙是啥企业，那可是目前妥妥的保健品行业龙头。俗话说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人就见不得别人一直好下去，所以飞龙这家务事儿曝光出来，立刻就成了年后商界一个不小的话题。
飞龙公司之中。
姜伟看着手头上这两天的报纸，脸色铁青。
手头上十几份报纸，说的都是关于三天前的庭审现场。这个阵仗，在龙飞崛起之后，还是头一遭。
他的目光不自禁的又落在了案头上那份放了许久的报纸上面。
那是李宪在沈洋大仓被封之后，第二次怒怼飞龙时候刊登在龙江日报上面的一篇名为《飞龙不死，天理难容》的文章。
“三国演义中说，天下大势合久必分，分久必合。对于一家现代企业也是如此。按照这个理论，任何企业都没有万年长青的道理，我们评定一家企业是否优秀，只能用它能存在多久来衡量……
飞龙必死，而且是在短期内必死。我说的短期，充其量不超过三年。
在飞龙刚刚发迹的第二年，全国只有千余家保健品企业，但是现在根据最新的统计，这个数字已经增长到了两万三千家。鳖精热，鱼油热，细菌热此起彼伏，而那些厂家广告更是道高一尺魔高一丈，‘联合国批准’，‘总理感谢信’这样的牛皮都敢乱吹不说，我曾经参加过一个保健品的销售会，会上的假药骗子，拿着面起子和葡萄糖勾兑的东西，就敢说包治百病增福增寿！
可见行业高速的增长之下，带来的是良莠不齐的产品和已经不健康到了极致的营销……
一个行业整体在歪风之中成长，最终带来的，肯定就是最终的毁灭。而在那之前，它的始作俑者必定会最先玩儿完。
真到了那一天，请飞龙和姜伟不要埋怨整个保健品市场上的滥砍滥伐。
因为用整版整版的报纸篇幅，连篇累牍的宣传一个产品，施行广告轰炸的，是飞龙。
把这些充满了不切实际之词的印刷品，散发的到处都是的，是飞龙。
第一个把保健品吹成有病治病，无病防身，男女老少，四季皆宜的，是飞龙。
把八字没一撇的出口贸易，胡吹成延生护宝液出口韩国八十亿的，是飞龙！
飞龙的崛起，总结起来，其实就是迅速的树立起一个品牌的同时，又在迅速摧毁一个品牌。飞龙如此，后来者亦如此，整个行业如此！
从这个方面来说，飞龙不死，天理难容！”
在第一次看到这个文章的时候，姜伟气得不轻。不过他当时并未在意，只是觉得李宪这个毛头小子是在市场上没竞争过自己，吐的一些酸水罢了。
连同李宪怼飞龙的第一篇文章中那句“当企业处于超常规的加速发展阶段，一切危机都会被速度所掩盖，可是当进入持续发展期的时候，所有的弊端和矛盾就都会集中暴露。”一样，他都没当回事儿。
可是现在……
“姜总，昨天我按照您的吩咐，找了几个人私下里谈了一下。问题……确实不少。”
坐在姜伟对面的，是秘书郭峰。
“说。”姜伟揉了揉太阳穴，将一本厚厚的电话簿放在了那两份被罩之上。
“林总……嗯，怎么说呢。搞裙带的事儿，确实挺严重。东北大区里边儿，辽省，吉省两个销售分公司里头，林总的大哥二哥，四妹和妹夫，还有他两个舅子，一些表亲……都担任着重要岗位。就连他妈王翠凤……都在公司那头开着食堂。”
“还有这事儿！”姜伟听到这，狠狠一排桌子，“怎么之前没人跟我说！”
他是真怒了，“这么猖狂，怎么就没人监督，没人管？”
“咳咳……”郭峰很尴尬，想了半天，才犹豫道：“那啥……之前几个经理在吃饭时候说起过这个事儿，可是林总说没鸡把事儿，说是、说是……您母亲不也在公司管着财务……”
“放他娘的屁！”
姜伟一愣，随即腾的一声从沙发上坐了起来。
他气得直迷糊。
从冰城回来到现在，仅仅两天多一些的功夫，他都没怎么经过深入调查，仅仅是派人暗地里抽查了一些部门和账目而已。
公司里边儿乱七八糟的事情就像大山一样的压了过来，几乎要将这个正处于事业巅峰，之前还意气风发的男人压垮了。
首先是公司的内部管理混乱，占用挪用，和私分集团货款的现象被公司内部管理捅了出来；一个业务员缺钱了，两天报了一百多件的破损竟然无人察觉。常春那头，客户承认欠款二百多万，但是飞龙的账上却只有三十几万。
现在，昨天被杨立彬爆出来的任人唯亲，高层管理亲属占据机要岗位，近亲繁殖，裙带之风尽显。
姜维只感觉似乎是一个宇宙的垃圾，在短短的十几个小时之内一股脑的钻进自己的脑子里，让脑海之中既胀得快要爆炸，又空白一片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然而更加令他感到无所适从和屈辱的是……
这些东西，就连自己的竞争对手都知道了，自己却刚刚才发觉！
憋屈啊！
“咋能这样啊？！哎呀！”姜伟狠狠的锤了锤桌子，“这是为啥啊？咱飞龙的员工，平均年龄不过二十八岁，创立不过四年，咋就这么快的出现了……这腐朽的吱呀声！”
面对自己老板的怒吼，郭峰缩了缩脖子。不知道怎么回答。
而就在姜伟为了公司内部种种问题而头痛欲裂的时候，他不知道，那已经预言了飞龙颓败的人，已经用自己的方式，让最关键的那条，变成现实。

第510章：广场舞和凤凰传奇更配哦
二月二十四日。
一台载满了乘客的大客车停靠了在沈洋客运站，虽然正值客运高峰，不过相对高价的客车，倒是还没有火车上那人都能挤疯了的盛况。
李金生捧着自己的行李箱，从客车上跳下来。看到人潮汹涌的沈洋客运站，长长的舒了口浊气。
随即，便对身后还在陆续下车的人一招手，“快点儿喽，赶紧集合！这一次咱们时间紧任务重，咱们先到的代理，一定要发挥作用，在最短的时间内，把咱们的宣传架构搞起来，让后面的兄弟姐妹们能马上的投入工作，清楚不？”
“好嘞！”
身后，一群刚刚从客车上鱼贯而下的，性别不一，年龄各异的男男女女立刻响应了一声。
“好了好了。”李金生见人群应答的散乱，有些不满意，将行李箱放在了地上，大步走到了众人面前，“来来来！咱们列队站好！”
就像是部队一样，几十人纷纷拖着行李，参差不齐的站成了三排。
“我们这一次的战略目标，是集团总经理为我们制定的！之前跟你们已经再三说过，都还清楚吧？”
这一批人，都是之前和李金生一起练过气功，在年前一阵子被他拉来的。在年前的短短半月之内，已经充分的尝到了甜头。
每个人，都可以说是林翠集团全新销售模式的受益者。
在他大声询问之下，人群中仿佛是被浇了一盆子汽油，气氛立刻热烈了起来。
“清楚！拿下沈洋市场！胜利属于新北！”
“嗯。”
李金生点了点头，很满意这种类似什么总司令的效果。
“好！”他大手一挥，“现在，我们先去宾馆安顿下来，集团总公司的宣传组织预计明天就到位，明天，就是我们展开工作的时候！我要求你们，拿出十二万分的精神去战斗！广场，小区，麻将馆，工厂，企事业单位……任何可能创造业绩的地方，都将成为我们林翠人的战场，我们的阵地！我们的目标是！”
接收到李金生的示意，人群之中马上响应。
“一个月五百万！五百万！五百万！”
他们身后的大客车上，正在拿着个破笤帚头清扫车厢过道的乘务员听到身后震天的呐喊声，紧忙拍了拍司机的肩膀，“哎哎？孙哥，这干啥的呀这是？”
那叼着烟，头发油渍麻花，一脸横肉的司机打了个哼哼，“谁他妈知道又是哪个精神病院大门儿坏了。”
正在他看着那些跟打了鸡血一样的人群嗤之以鼻的时候，突然侧窗上浮出一张惨白的大脸，吓了他一跳。
“哎呀我妈呀！”
看着那咧着嘴，笑的格外灿烂的大马脸，司机烟头都掉裤裆上了！
“卧槽！你嘎哈呀你？！”
胡乱的将裤裆上的烟头烟灰挥舞下去，看着裤子上烫出来的窟窿，司机满面怒容，“大白天的，你这咋还装上鬼了你！”
他打开了车窗。
门外的人笑的更加灿烂，“师傅，我们是林翠公司归真堂的销售团队，有没有兴趣了解一下我们的产品和销售策略？”
“归真堂？”司机挠了挠头，“心脑康？”
“啧……”司机嘶了口气，“咋这么熟悉呢这名字。”
想了一会，司机拍了拍脑袋，“哎呦！想起来了，就是跟飞龙闹官司的那个吧？”
门外的人点了点头，“嘿嘿，没错，就是咱们归真堂心脑康！师傅你听说过那就好整了，现在咱们心脑康在沈洋做全面推广，只要你现在买十套产品，就能升级成我们的二级代理，享受八折的产品优惠，这个价格您再……”
“去去去！”一听这个，司机脸上立刻浮起了不耐烦的神色，“膈应不膈应人？你们新北的在报纸上埋汰俺们飞龙，现在还有胆子跑到俺们沈洋地界儿上卖产品，不怕让人把腿削折啦！给我滚犊子！”
被司机怒骂了一通，门外那人也不气馁，直接从兜里掏出来一个存折本，拍到了车窗之上，“师傅，我一开始也跟你一样抵触，现在我是二级代理。这是我年前赚到的。我就寻思吧，你这开大客车的接触的人多，能给我拉点儿业绩，不然这好事儿，还真砸不到你脑袋上。”
看到那存折本上一个2后面挂了四个3，司机刚刚塞到嘴里的烟，又掉在了裤裆上。
……
与此同时。
景耀街22号。
看着打听之内围绕在自己面前的一群艺术或者是舞蹈专业的莺莺燕……咳咳，大学女青年，李宪呵呵一笑，将自己的外衣递给了身边的王铁成。
后者就像个幽灵一样，将衣服接过，然后又退后一步，将自己掩藏在了根本不惹人注意的角落之中。
李宪拍了拍手，“姑娘们，别闹了。首先感谢你们这两天的辛苦和努力……”
“这有什么辛苦和努力的呀！”一个长得颇为俏丽，只是鼻子上有些小雀斑的女孩儿爽朗笑道，“就是学个舞蹈，这舞蹈还这么简单，就跟小孩子过家家似的，倒是辛苦了李总你了，根本不会跳舞，还得给我们当老师。”
年轻人就是这样，没有接触只听说名号的时候，对你敬畏的不行，但是一旦接触的时间长了久了，混熟了，就没了隔阂。
见自己姐妹话带讽刺，其他的女孩儿也起哄：“就是啊李总，不过呀，你这个什么广场舞虽然简单，感觉倒是挺不错的。感觉有点儿像广播体操的舞蹈版，昨儿我回家跳给我妈看，我妈稀罕着呢，她说这舞蹈要是能在社会上推广开，晨练啥的正好跳。”
另一个女孩儿也笑着，拍了拍身前穿着套紧身舞蹈服的卡佳，“对呀，李总想要推广这个健身舞，本来就是好事儿嘛。再说了，说什么谢不谢的多生分呀，要谢就谢我们卡佳呀。你要是把我们卡佳给收了，那以后就是黑大的女婿，这点儿小忙，那还不是应该的？”
面对众人的调笑，李宪笑的摆了摆手，“没开玩笑啊、这次咱们出去沈洋做推广，我可是要给你们发工资的。”
“呦！还给钱啊！”
一听有工资拿，学生们眼睛里都亮起了小星星，“那妥了，推广这事儿啊，你就交给我们得了。”
李宪呵呵一笑，道：“这事儿咱们得签个合同，这次推广可不是十天八天的，至少得一个月。工资就按照你们推广活动的次数算，一次一百，多劳多得。”
这个价码，可是把一群莺莺燕燕吓了一跳。
“我的天，这个价……比晚会的出场费都高了啊、李总……这……不太好吧？”
李宪摆了摆手：“没什么不好的，之前教你们的那三套，仅仅是基础。根据现有的曲目套上去的，可是这套体系现在因为时间的关系，还没有完善。之后你们可能还得涉及到编舞的工作，这个价，合适。”
见姑娘们满脸的惊喜，李宪对卡佳扬了下下巴，“你就别去了。”
卡佳歪了歪头，“为什么？报社离不开我嘛？”
“并不是。”李宪脸一黑。
卡佳虽然是《北方青年》名义上的总编，可她的文学素养和经验就在那儿放着，放编辑部里边儿完全就属于吉祥物。大事小情的，都是卢静在支应。
李宪已经给她安排了另一个营生。
正在说话的时候，另一伙人又推开了大门，在新北公关部一个执行的带领下进了屋子。
几个背着吉他和手风琴，一看就是搞音乐的人。
李宪又跟姑娘们交代了几句，便让一旁新北公关部的工作人员带着他们离去。
“李总，你好我是鹏程影音公司的，听说您要搞音乐？”
看着眼前一个挺精神，一头长发烫成了卷的小伙，李宪点了点头。
“那谱子有吗？”
李宪摇头。心说我要是有那玩应儿，就不用你们了。
“那……”
“我唱给你们听，你们把谱子和配乐给我在最短的时间内搞出来。”
一听这，几个人音乐人懵了。要不是李宪现在的名头在这儿放着，这几个人怕是会当他是精神病。
“那您……给我们唱两句？”
“咳咳。”李宪清了清嗓子，“你们站好了啊。”
“嗯呢、我们站好。”一看李宪这架势，几个搞音乐的咧开了嘴。
“苍茫地天涯是我地爱……”
李宪一开口，几个搞音乐的就感觉自己的耳朵，似乎被人给强奸了。
不过当李宪将第一节唱完，气息顺过来之后，几个人的面色，慢慢凝重了起来。

第511章：大动作
沈洋这个城市在东北老工业基地之中占有着相当重要的地位，哪怕在目前整个东北工业基地从巅峰下行，整个城市内的工业企业已经开始走了下坡路，二十几万工人之中能不论岗上班拿到全额工资的比例已经不超过百分之六十。
可作为一个省的经济中心，文化中心，在1994年的沈洋仍然充满着激情勃发。
这几天，整个沈阳还沉寂在刚刚举行的十五花灯晚会中没回过神，一个叫做“广场舞”的新鲜事物，就走进了沈阳老百姓的生活之中。
沈洋工人文化宫广场，刚刚过了立春，干燥而寒冷的空气之中已经弥漫出了一层春天的暖意。
本来过了十五，新年就算告一段落，可是因为这场别开生面的“广场舞普及演出”的存在，文化宫广告可热闹上了。
几十个一水的年轻大学生，身着统一的舞蹈服，在广场上随着动感而富有韵律的节奏，向人们展示着那简单却又充满了青春活力的舞步。
一旁，早已经围了里三层外三层的人群。
年后，大部分的有单位的人都已经复工，观看者老头老太太居多。
看到那跟以往的交际舞和国标完全迥异的舞蹈，人们自然是议论纷纷。
“哎哎哎，这啥舞蹈啊这是？看着咋跟广播体操是的呢？”
“不知道，说是什么龙江那头流行起来的新舞。”
“啥叫跟广播体操似的？你家广播体操这么好看呐？”
“你个糟老头子色的很！我看你这压根就不是看舞蹈好看，是看人家姑娘家好看吧！”
“哎呀！哎呀呀，老伴儿、别薅耳朵啊！掉了掉了！啊啊！疼！”
……
经过几场的推广下来，广场舞这个新鲜事物，开始在沈洋悄然的发生了影响。之前几天的广场舞，更多的人还只是看稀奇。但是鉴于这个只有十六个舞步，三种舞曲的舞蹈实在是太过简单，越来越多的人，开始从围观，自发的发展到了学习。
现在工业生产和经济下行，整个东北三省地区的人民都处于一种低迷的状态之中。
俗话说当物质文明匮乏的时候，就需要精神文明的支撑。
总得找个办法，来度过空虚寂寞冷的时光嘛！
——就跟铞丝爱撸是一个道理。
可现阶段居民的精神文明是啥？
气功！
麻将！
气功还好，在先下里气功还没有彻底走向魔幻的时期，这个从劳苦大众兜里抠钱的事儿还没有成为社会隐患。
可是麻将就很头疼。
满大街的麻将馆，虽然都是一两毛钱的小麻将，但是不管是大赌还是小赌，都会引发一系列的社会治安问题。而满大街的麻将馆儿，男男女女坐在一起成天成宿不分昼夜，也是家庭稳定的一个硬性威胁。
多少人在牌桌上吃着岔着，桌子下面的脚就勾到了一起，多少人在牌桌上码码搓搓，就慢慢发展到了床上抓抓摸摸——非常不和谐！
所以近年来地方上都在大力的整治赌博，农村抓城里抓。一开始是为了重建社会秩序，打消不安定因素抓，可是抓来抓去缕抓不止，最后都发展成为了一个产业，抓赌都带了提成了。没收赌资直接充入派出所，然后给除了业绩的民警分红。
可别小瞧这个，在90年代中后期那会儿，这可是地方挺大的一个进项。
在这种情况下，广场舞这个不花钱，不影响社会治安，颇有些文格时代“忠字舞”风格的新型户外大型MO……嗯，大型娱乐活动。就自然而然的受到了文化部门的重视；
仅仅在广场舞出现了三天之后，沈洋工人文化广场上，广场舞的队伍就已经从最开始的几十个姑娘现场表演，发展到了几百人集体共舞。
这么大的声势，就连市文体局都给惊动了。好几家报社和新闻台都出了记者过来采访。人们在惊讶于广场舞魔性的同时，也在暗暗疑惑……
这么一个简单到令人发指，但是就是让人忍不住跟着跳的东西……从哪儿来的呢？
沈阳日报编辑部。
主编办公室内，报社主编王经典看着手下记者递过来作者署名为“二爷”的稿子，连连点头。
“这篇文章写得好啊，对于广场舞分析的很到位。你瞧瞧这段——鲁迅曾经说过，美的享受的特殊性即在直接，失去了直接性，必然会损害美的享受。广场舞不是舞台舞蹈，而是舞台随意，观众和演出者没有界限分理，观众和表演者浑然一体，随时可以加入，这就是美的直接体现。”
“嗯，分析的到位！”王经典点了点头，忽然抬起了脑袋看向了自己的助手小刘，“哎鲁迅说过这话没有？”
小刘很尴尬，“那啥、大致应该是说过的。”
王经典再次点头，又看了看文章里头关于广场舞“表演内容以欢快为主题，有助于陶冶情操，以集体为舞，增强人与人之间的互动性，虽简不陋，富有民众自娱性”等论点，越看越觉得秒极。
“行。”王经典点了点头，“那就这么发吧，挺好！”
次日，广场舞这个新兴活动，首次见了报。
无独有偶，在沈洋日报在民生板块刊登了标题为《全民户外健身新方式——广场舞》的文章当天，市新闻也将“工人文化宫广场千人同跳一支舞”的盛况搬上了地方新闻。
仅仅五天的功夫，广场舞……火了！
中国人民最爱啥？
热闹啊！
别说是千来号人在广场上跳舞这稀罕事儿了，大马路上老头老太太卡个跟头都得过去瞅半天热闹。都见了报纸和新闻的新鲜事儿，那能不瞅瞅？
一时间，广场舞以一个爆发的姿态，在沈洋市蔓延开来。
就是在这样的盛况之下，接下来的两天，许多的街头小区，出现了这么一拨人——这些人拿着大功率的录音机，开始挨着个的楼区和居民区开始“义务”推广广场舞。
这年头，录音机虽然普及了，可是跳舞的曲子市面上可是没有。有了这么一个窗口，“义务推广”的人，立刻成了各个社区的抢手货。
就跟早时候农村去了个货郎一样，受到了极大的欢迎。
就在新北集团的直销员们已经和广大人民群众建立了相当不错的鱼水关系，磨刀霍霍开始推销产品的时候。飞龙公司，也开始了他们的……大动作！

第512章：大整肃
“积重难返！”
“积重难返！”
面对公司的所有高层，姜伟的情绪激动到了极致。
这几天的调查下来，飞龙公司大大小小的弊端都陈列在姜伟的眼前，让这个一手打造了一个商业帝国，从一文不名成为万人仰望的男人几近崩溃。
作为一个完美主义者，对于公司目前这种状态，他失望到了极致，也担忧到了极致，整整五天的时间，姜伟的睡眠时间每天不超过三个小时。戒了一年多的烟又捡了起来，在几个不眠之夜，看着公司那些秘密的公开的报告，姜伟产生了一种偏执狂般的幻觉——明天公司就要倒了！
巨大的压力，使他不得不做出决定。
是时候到了来一场大整肃的时候了。
“你们都是一路跟着我走过来的，可是现在你们睁开眼睛看看，公司成了什么样子！啊？”
面对姜伟的咆哮，整个会议室之内鸦雀无声，只有年久失修的暖气管子，在用“滴答滴答”的声音回应着。
“林建新！”
随着姜伟的一声底喝，东北大区负责人林建新一个哆嗦，将深深滴下去的头抬了起来。
“姜总，啥事儿？”
“你给我滚蛋。”
“啊？”林建新一愣，“姜总这……”
随即，在周围同事的侧目之中，林建新满脸通红，“姜总，为啥呀？”
“为啥？”姜伟听到这话，气得头发都炸了起来：“你还有脸问！？你把你妈搞到公司管理食堂，把你妹妹，妹夫，两个弟弟两个表弟搞到东北大区里边儿担任要职的事儿我就不说了，咱们就说说杨立彬！他的事儿，你怎么解释！新北的事儿，你怎么解释！”
林建新强压着情绪，“姜总，我觉得你不应该听风就是雨，没错，我是把我们家的几个亲戚弄到了公司来，可是这都是经过人事部批准的，他们也都是做出了成绩才一步步升上来的，凭啥现在拿我说事儿？咱们公司现在在座的，谁敢说没往公司弄过亲戚？可是姜总，这不都是为了公司吗！用人唯贤，只有是有能力，亲戚又咋啦？”
虽然林建新红着脖子顶牛，可是在场并没有一个人对他的说法表示否定。
见到这一幕，姜伟的脸上一片铁青。
他气得在椅子之前晃了几晃，才稳住了身子，“那好。用人唯贤是吧？你妈在去年一年里边儿，食堂采购就虚报了十二万。一个供应二百人吃饭的食堂，中午晚上对外开放，收的钱进了你妈的腰包，对公司报的是员工餐的名目。林建新，这个你怎么解释？这是贤？你好好跟我说说，这是哪个贤？！”
“这！”林建新一愣，他慌忙的起身，左右看了看。
第一个反应，就是有人捅他！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那头的姜伟再次发声；“你妹妹，管着东北地区的出货核销。去年八月份到年底十二月份，仅仅四个月的时间，给我弄出了二百多万的坏账。这个事儿我还没来得及查，你认为，我应不应该好好的查一查？”
“姜总，姜总这些我都不知道啊！”林建新开始慌了，他真的没有想到，这几天看似意志消沉的姜伟竟然在调查这些事情！
“姜总，我对天发誓，这些事儿绝对不是我授意的，这群王八蛋，我们明天就去跟他们算账！要是真存在营私舞弊，贪污腐败的事儿，我绝对饶不了他们！”
“你得了吧！”姜伟猛一挥手，“你自己的问题都说不清楚，你还能管谁？！这两天我已经问了联防那头，请人家联防去祸害新北集团的事儿，你能瞒住人家外省人，你还能瞒得住我？顺着这根藤，你那想让你表弟去顶杨立彬龙江省分公司经理职位的事儿，你认为能瞒得住？
而且这事儿你准备瞒了吗？你表弟现在已经去龙江分公司履职啦！
要不是你，你说哪有年前年后和新北的这么多事儿？林建新啊林建新，我也得谢谢你，要是没有你，我他妈的还真不知道公司现在烂成了这样！让你滚蛋，是念在你当初为了给咱们飞龙打开山东市场的时候重感冒都不下火线，一天吃二十几片止痛片硬挺着组织宣传和产品运输，要不是念着这个，现在我就不跟你废话了，而是直接让经济警察跟你说话！”
面对姜伟的暴怒，林建新哑口无言。
见他不说话了，姜伟一指门口，“滚！”
林建新脸上青红一阵，哆嗦着手，将手中的钢笔放下，踉踉跄跄的走出了会议室。
姜伟这才回过神来，扫视了一眼剩下的高层。
眼神里充满了恨意。
没错，恨意。
他从自己今早带来的皮包里，掏出了厚厚的一叠文件，啪一声就扔在了桌子上。
“这些，是我通过内部人和外部的会计事务所对咱们公司账目和票据等部分进行核算之后，大致找到的一些东西。”
咕噜。
在场一片吞咽吐沫的声音。
“呵呵。”听到这一阵咕噜声，姜伟惨然一笑，“我原本想把你们都给辞了！可是老子悲哀的发现，我手下里边儿想找个绝对干净的，还真不容易！我就想问问，飞龙公司到底是怎么了，到底是怎么了！咱们才创业四年你们就这样了，咱们可不是国企啊！”
没人应他。
姜伟的情绪已经接近失控，抬手，狠狠的就给了自己一巴掌：“停业，整顿！”
他宣布了这次会议的最终决定。
一听到这个，会议室里的人都惊呆了。
“不行啊姜总！现在公司存在问题，整顿可以，但是现在大正月的，正是咱们产品的销售旺季，怎么可以停业整顿呢！？”
“就是啊！姜总，咱们现在一个月几千万的营业收入，这停业损失太大了啊！”
“姜总三思啊，压什么问题咱们关起门来慢慢解决。可您要是停业整顿，对咱们飞龙不论是名誉上的还是实际上的影响都太大了。特别是现在，南方那头乐百氏已经宣布开始生产生命核能口服液，北边巨人公司也正在组建营销团队搞脑黄金，东北老家咱的地盘上，新北又虎视眈眈，这个时候要是歇业，那可是自废武功啊姜总！”
看着一群下属的激烈反对，姜伟狠狠地要了咬后槽牙，“承蒙各位的关照，现在飞龙就是一颗自己根都烂了的大树！自己都快把自己祸害倒了，还顾得上外面的风大？”
见他狠叨叨的样子，下面的众人不敢吭气儿了。
姜伟双腮一阵抽动，道：“新北一个跨行做保健品的，乐百氏一个做儿童营养液出身的，巨人公司那史御助倒是看起来像个能成事儿的，可没个三五月，他玩儿不转！所以这些你们都不用考虑，先把你们这两年养的一身臭毛病，都给我好好的挖一遍，说一遍，再彻底的改一遍！”
在人们的惭色之中，姜伟用力一锤桌子，“先从我开始！”
……
新北集团。
看着李金生传回来的销售数据报告，李宪忍不住笑，“这个李金生，还真是拼了命了。”
徐茂和叼着烟，翘着二郎腿坐在他对面，“他娘的，之前我还寻思，你咋让这么个犊子玩应负责销售。现在看来这招高啊！这小子挖墙脚的功夫真不是盖的，五六天的功夫下来，硬生生把沈洋的代理做到了三千人的规模，照着这么下去，那到最后咱们林翠还不得组成个万人大军啊？宪子，这么看，你那车撞得值啊！”
李宪打了个哈哈，“这也算是机缘巧合，不过万人大军的事儿估计不会实现。这事儿我告诉过李金生，人数上面一定要严格控制。沈洋那么大点儿的地方，超过五千人的直销队伍，二三级代理就赚不到什么钱了。咱们这个直销模式刚刚做大，必须得让第一批的代理们得到好处。这样才能让这个模式健康的发展下去。”
徐茂和把烟掐了，想起了什么似的，“唉？飞龙那边儿咋样啊？这两天怎么没见到有什么反应啊？”
嘶。
徐茂和这么一说，李宪心里也犯起了嘀咕。
“是啊，虽然这一次咱们营销做得隐秘，可是现在李金生他们已经把沈洋一地的单日销售做到了十六万，按照之前咱们市场部的调查，整个沈阳市的保健品日常消费总额，也不过就是七八十万。就算是咱们这次用广场舞笼络了一批新消费者入场，可就算是这样，这么大的份额，也肯定对日常的保健品消费造成了一定的影响了啊。这又是大正月的，飞龙那头……怎么到现在还没反应？”
看李宪一脸的凝重，徐茂和担心道：“那边儿不会又憋着什么招准备对付咱们呢嘛？”
“很有可能！”
李宪摸了摸下巴，“不行、我得给李金生去个电话，让他再加把劲儿，趁着现在势头发展好，把市场份额再往上提一提！”
刚刚拿起电话，李宪就想到另一件事儿，“对了老徐，给广场舞配套的那几首歌，也得马上出，靠着这个，咱们再把广场舞这儿带火一把，广场舞笼的人多了，那边儿的直销也好做。我让你找的歌手，你得赶紧给我落实啊！”
听到这个，徐茂和嘿嘿一笑“嘶……这个，我还没决定好睡哪个呢……”
正在拨号的李宪眉头一皱，“你刚说啥？”
“啊！”徐茂和连忙摆手，“没啥！我哪个……啊！对，我说第一季度分红下来了，你那破车得换了，咱们明天得空去瞅瞅啊？”
李宪摆了摆手，“行，你定。”
老徐吁了口气。
……

第513章：刁妇
飞龙方面对李宪这一轮直销大军入沈洋的大动作丝毫没有反应，让李宪心里感觉特别的虚。
这就像是一个剑客已经准备好了发动致命一招，担惊受怕提心吊胆的想着怎么防止对方打断自己的蓄力，可是对方却仿佛突然之间从这个星球上消失了一样。
那种强大的，气定神闲的气场，压迫感实在太强了。
李宪很怂。
不过日子还得照样过。
新北集团的分红已经做完了为了让来年的财务节奏能按照正常的标准，和独立公司邦业白酒业那头统一，财务方面和薛灵那头决定把去年的先分了。
集团这边儿一共才成立三个月，也没多少。李宪这个集团最大的股东分到手里的也不过才一百七十多万。徐茂和百分之七的股份，到手十几万。
不过买车的事儿李宪是年前就已经打算好了的，那台两年来立过汗马功劳的切诺基在被李金生碰瓷儿碰了一下电线杆子之后大毛病没有小毛病不断，现在就跟个零件儿盒子似的，哗啦啦啦的哪儿都响。
之前手里没钱也就罢了，现在手里有了富余，李宪捉摸着自己得换个车了。
这来回办事儿，总不能一个切诺基稀里哗啦的不是？
趁着这两天有功夫，李宪便和徐茂和在冰城里边儿走了一圈。眼下这节骨眼，什么四儿子店的不要想，根本没有这么一说。汽车，特别是高档汽车，除了他现在开的切诺基是北汽合资生产组装之外，其他的全都进口，得找贸易公司。
不找贸易公司有没有办法？
有。
虽然归到了新北集团旗下，但是滨城那头的恒源公司还没取消，严时琳还在那头顶着港商的名号隔三岔五的就搞搞公益活动，跟地方政府维持着谈恋爱一般的蜜月关系呢。
通过那头，倒是可以在香港那边儿自行采购，然后以外资公司的身份倒腾回来。
不过这其中弯弯绕绕的太麻烦，而且就这么一台两台的，花的手续费和运费也不便宜。
远不如就地找个贸zou易si公司来的实在。
徐茂和的路子野，通过几个朋友问了一圈，就找到了一家远翔国际贸易公司。公司不大，可是到了地方架子可不小，直接在开发区租了一个大仓库，里边儿大大小小十几个集装箱，远一瞅就跟吃鸡跳了G港似的，里边装的也不知道是啥。
到了地方一看，知道了——全是汽车。
“徐哥，王哥那头给我打电话了，现在咱们现车都在这儿了，你们俩也是运气好，这批货年后刚到。成色完全没问题，配置上我们选的都是最好的。手续啥的大部分都有，不过你们放心选，都不是外人，只要是不出省，就算是没手续的，我们也能给你落下来牌子。全省内要是哪个不开眼王八犊子敢查，你一个电话过来我们老板麻溜让他下岗。”
负责带着李宪和徐茂和看车的是个岁数不大的小伙子，自称是小伍，约莫着也就跟李宪差不多年岁。可能是家里边儿有老舅，一头小平头老长，不过人长得挺精神。
看着也蛮机灵。
对方话说的很满，不过李宪丝毫不怀疑这年头能把这外贸车做这么大规模的人，有这个实力。而且别说是现在，哪怕是到了二十年之后，省内一些搞“外贸车”的也还是这么干。
对方似乎也知道徐茂和最近混的不错，也没往桑塔纳那边儿领，李宪和徐茂和二人面前的集装箱里边儿，一水水的豪车。
其实现在说的豪车，也就是后来叫天籁的日产公爵，后来叫凯美瑞的丰田佳美，或者是湮灭在历史长河里头的福特探针这样的货色。
再往这之上，就是雷克萨斯，宝马和奔驰了。
奥迪也行，不过在A6这个官车典范还没出来之前，仅仅靠着奥迪100，在中国不论是在知名度和品质上，跟宝马奔驰相比还是有很大差距的。
现在还不是这孙子的时代。
按照李宪的计划，是想直接一步到位，提一台奔驰S级，现在的7代，就是传说中的虎头奔。
可是让他感到失望的而是，远翔这头并没有现车。要是想定的话，只能等到下一批货到达，或者是先交一半的车款，从别的地方调。
李宪不愿意扯这个犊子。
他不是什么强迫症。
在现有的几台车里边儿挑挑拣拣，最后看中了一台BMWE32。
二十年后，人们总说开宝马坐奔驰，说的就是宝马操控性好奔驰乘坐体验好。但其实七系和S级这两个品牌旗舰真正拉开距离，是在奔驰八代S级出现之后，在这一代奔驰身上出现了两个具有划时代意义的配置，也就是启动悬架和自适应减震，这两项配置，大大的提升了车辆在过弯时候的舒适性，还能根据车速调节车身高度，来提升稳定性。
至于现在，七系和奔驰S级并没有什么太大的差别。这年头，车上就有了座椅自动调节和记忆功能，而让李宪尤其看重的座椅加热，也在这个顶配的车型上存在。
一向对自己屁股比较爱惜的李宪相当满意。
选了半天，李宪拍了拍那台BMWE32，“就它了吧。”
按照小伍的报价，整车下来一百一十万，考虑到徐茂和朋友那头的面子，直接给凑了一百万的整。在这之外，还有个三万八的牌照钱。
价格还算是公道。
待李宪点了头，小伍便笑呵呵带着李徐二人去了集装箱另一侧的办公楼里办手续交钱。
现在不乱哪儿的效率都第，忙活了一个多小时才将一切办妥。
可是想着直接和徐茂和把车开回去的李宪随着小伍再次回到车那儿的时候，意外……发生了！
那已经交了钱过了户，现在归到了自己名下的宝马前头，一个打扮颇为入时的女人，正站在那里。
女人约莫三十岁，不过脸上的大烟熏和貂绒大衣倒是挺显老，实际年龄应该更低一些。身上披着件品相不错的棕色貂绒大衣，大冷的天，下身就穿了条打底裤，高跟鞋都是单的。
李宪看着都感觉冷。
就在他打量着女人的同时，女人却在大发雷霆；
“你们这车卖谁不是卖？大不了我给你加五万！他出一百万我给你们一百零五。”
“程小姐，真不是这么回事儿、人家那边都是去交钱了，要不您在看看别的，你瞅瞅这凌志呢？也不错，祖母绿的开出去挺典雅的其实。”
“你跟我打什么岔？咋的，义哥不好使啊，还是我面子不够大？”
见到这般景象，李宪身边的小伍赶紧走了上去。
到了那女人身边，小伍陪了个笑脸，“哎呦，程小姐。真是不好意思，您看这车我刚卖了，人家手续都办完了。你看看这事儿整的，你来选车咋不提前打个电话呢？这么地，你看看我们产品册，相中哪个，我立马让我们老板给您往过调，成不？”
“不成！”女人丝毫没吃他这套，直接翻了脸，“今儿我还真就相中这车了，颜色配置都趁心。”
李宪丝毫没有往前去的想法。
钱，自己已经交完，车已经是自己的。这样的主顾明显就是让家里爷们儿或者是爹给惯坏了，既然有贸易公司的人在，他懒得惹麻烦。
“哎呦，这不程倩么。”
一旁，徐茂和定睛看了那女人一会儿，睁大了眼睛。
“你认识？”在女人的咆哮之中，李宪撇了眼老徐。
“这话让你说的，多稀奇啊！”徐茂和跟看动物园老虎似的看了李宪一眼，“你还是个小青年不啊？这大歌星啊！咱冰城出去的，火着呐。”
啊哈？
李宪用力的看了眼那女人，却丝毫没从自己的记忆里对上哪个明星的号儿。
90年代他认识的女星就那么几个，面前这个明显不在他的记忆序列里。
不过这也不奇怪，90年代中期国内的歌坛影坛大爆发，孕育出了相当多红极一时的明星歌星。只不过这一代的歌星在滚滚而来的社会变革之下，男的出了名之后陨落了不少，比如高峰。女的出了名之后被保养不少，比如……咳咳、就不说了。
眼前这位，看着脾气素质，估摸着也就属于这种。
可是，就在他看热闹似的等着小伍赶紧把事儿处理完，自己好开车走人的时候。
那女人却突然从包里掏出了来一支签字笔，不等小伍和同事反应。二话不说，直接在白色宝马车的引擎盖上，刷刷刷签了个龙飞凤舞的名字。
“得了，现在这车上有我的签名了，你们看着办吧。”
在小伍二人目瞪口呆之中，女人得意的扣上了笔帽，瞥了眼一直站在那里的李宪。
“至于手续，你们让他退了吧。”
看着那机盖上张牙舞爪毫无章法的签名，李宪的眉头锁到了一起。
嘶！
这女人……有点儿贱啊！
“尼玛币！哪个裤裆松的老鸨子把你个臭娘们给漏出来啦！”
从来不惯着女人的徐茂和更直接，大骂一声，就上去了。

第514章：朋友不是这么交的
“你们家男人只管草不管教是吗？”
油光瓦亮的宝马车机盖子上，龙飞凤舞的签名就像是一块狗皮癣似得。走到了近前看到了这，徐茂和彻底压不住了火气。
“唉你这人怎么说话呐！”被徐茂和连着骂了两句，女人的脸上挂不住了，“不是跟你说了吗，这车我要了。”
“不生气别生气！徐哥徐哥！”小伍见事儿不好，赶紧挡在了二人身前，将徐茂和拉住，一边儿对已经完全愣了神儿的同事使了个眼神：“愣着干啥啊！赶紧擦！”
“啊、啊、唉！”
仓库这头都是业务员，一个月工资算上提成也不过就两三千块。两三千块，在冰城横向比，那绝对是高工资了。说句不客气的，在这儿上班的赚的，可能比在工厂里边儿干一年赚得都多。
可是眼把前，宝马引擎盖上那一大块污渍要是真处理不掉，两三个月工资还真就不够赔的——没有四儿子店，就算这种表皮的损毁，国内现阶段也根本没法修。
漆调不出来。
工作人员这时候也寻思过味儿来了，现在车已经被人买下，还没提走的时候，却在自己的眼前被人给花了。这要是事情搞不好，那最后很明显责任就是仓库的。
想通了这个，几个业务员又是搞来了酒精，又是搞来了汽油抹布，就准备清洗。
见这，程倩抿嘴一乐。
本来，徐茂和已经被小伍劝的消停了下来。可见她气定神闲，吃定了的样子，气不打一处来。
徐茂和这人好色。可是他这个好色跟别的色狼不太一样，这哥们儿从来不已占有为目的，用他自己的话来说，就是图个鸡霸得劲儿。所以对于女人，徐茂和一点儿都不怜惜。风月场上呆久了，看女人到最后就变成了一个路数，舞厅歌厅的小姐也好，程倩这样的小明星也罢，在他眼里都是货。
一点儿没有敬着惯着的意思。
当着女人的面儿，他伸手一指，对几个业务员道：“擦！”
几个伙计见僵住了，都不太敢上手。还是其中一个机灵的，哆哆嗦嗦的用抹布沾了点儿高浓度酒精，偷偷的在程倩签名后面的一个黑点上蹭了蹭。
见没掉，马上又换了汽油。汽油一上，那黑点儿倒是淡了一些，可是也没全消，淡淡一个印子，在荧光白的车身上依旧扎眼。
看到这个，几个伙计的脸刷一下就白了。不约而同的，将目光投在了李宪的身上。
程倩这点儿眼力倒是有的，见状心里有了数。咯咯一笑，便走到了李宪面前。
将面无表情站在一边儿的李宪上下打量了一遍，挑了挑眉毛，“这位先生，车是你买的？”
李宪点了点头，也将这个自己丝毫没有印象的小明星打量了一遭。
对于明星这种生物，他还是比较好奇的。可是自动过滤到了那过重的妆容，他发现面前这女人除了一对奶子还算可观之外，丝毫引不起自己什么兴趣。
“没错。”他点了点头。
“先生，既然现在签名除不掉，不如就让给我吧。”程倩眨了眨眼睛，投出了一个笑容，“就算是交个朋友。”
李宪打了个哈哈，摇了摇头，“程小姐是吧。”
“对。”程倩笑的更加迷人。
看着对方忽闪忽闪的大眼睛，李宪也笑的更加灿烂：“你这么做人没朋友。朋友，他不是这么交的。”
被李宪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教训了一句，程倩一愣，随即撂下了脸：“那你什么意思？反正现在事情已经这样了，话给你放这儿，你这车要是肯转手，你花多少钱我一分不少的给你。但是要是让我赔你修车，那不好意思。”
言下之意很明显，李宪懂了。
“呵……”他将目光投向了仓库的业务员们。
看到几个人满脸的惶恐，收回了目光，又对小伍招了招手。
小伍马上走了过来。
其实要是算岁数的话，他比李宪还大一岁。不过发生了这样的事儿，怎么处理都凭李宪的一句话，虽然看不过程倩的做派，不过小伍在内心里还是期望，李宪能松松口，这件事儿就这么过去算了。
带着三分讨要，在李宪身边站定，小伍道：“李哥……”
李宪拍了拍宝马车的引擎盖，用手指蹭了蹭那签名，“车是好车，不过现在太掉价了。帮我卖了吧。”
“啊！”一听这，小伍喜上眉梢，刚才见李宪的态度，他还以为这事儿今天不能善了。他都准备让人去叫自己老板过来处理了，可见李宪松了口，他心里的一块大石头也落了下来。“成成成！那这么的，你把手续给我，我去给程小姐把户给过了。你看看这事儿闹得，啥也不说了，我一会儿把这事儿告诉我们老板，晚上让他做东，请您喝酒！”
“草！”听说李宪要卖车，徐茂和第一个急了，“我说宪子，你特么受气包啊还是缺妈呀？这小蹄子这样你还惯着？”
说到激动处，老徐狠狠的拍了拍宝马车的机盖，“这他妈是个车，赶明要是谁相中咱集团，在咱集团大楼上签个字，你也往出卖？！不行！今天这事儿你别管了，跟这样的人你没打过交道，我来处理！他妈的，我就不信整不明白了！”
说着，徐茂和就卷起了袖子，大有不服就干的架势。
“不是，你理解错了。”李宪将这夲货拉住，转而对小伍交代道：“这车你卖谁都行，可是唯独不能卖她。”
“啊？”小伍愣了，“那……这么贵的车，不太好出手啊。”
“没事儿。”李宪裹了裹身上的大衣，从兜里掏出了烟来点上，冲着那边儿的程倩喷了口烟气，“你们手上也得有意向客户的联系方式吧？”
小伍点了点头。
“那就打电话出去，这车因为机盖上被人划了几道鬼画符，不嫌弃掉价的，五十万就卖。”
“啊。”小伍一愣，“真的？”
李宪点了点头，“好卖吗？”
“那肯定疯抢啊！”
虽然不明白李宪到底要干嘛，可是小伍倒是没说假话。一个机盖划痕，就算是整个全换了，也就是个两三万块钱的事儿。最顶配的BMWE32，一次道都没上过，五十万？
一松手就没啊！
“日！这可是赔了五十多万啊！”徐茂和只觉得今天李宪的脑子有点儿抽。
唉。
李宪对老徐的智商很失望，无力的摆了摆手，“给咱们熟悉的那几个报社打电话，让他们过来。这事儿，我觉得还有点儿新闻价值。”
“啊！”
听到他这么说，徐茂和一愣，随即一拍脑门子。
嘿嘿嘿的看了看一脸怒容的程倩，他挑起了大拇指，“你小子，真特么损！”
笃。
李宪将手里烟头弹飞，呵呵一笑。
“谢谢夸奖。”

第515章：有意思
程倩的脸黑了。
原本想着自己是个女人，现在又有几分名气。事儿已经做到这个地步，自己又不是不给钱，对方怎么着也得给几分面子。
可是没成想，面前这个看起来也就是二十郎当岁的小子竟然给自己玩儿了这么一手——太阴损了。
一百万的车卖五十万，就因为自己在车上签了个名字！
这明摆着是埋汰自己呢啊。
这事儿要是见报上新闻，自己的脸面还要不要？对自己的声誉又会造成什么影响？
看着对方不依不饶的架势，这是要把自己往泥里踩呼啊！
“我看谁敢！”
想通了这些关节，程倩两条柳眉倒立，直接将自己的包砸在了车上，对着现场的业务员们尖声叫到。
“今天这事儿要是传出去，你们自己看着办！”
小伍心里也憋了口气。
程倩这不是第一次在公司买车了，之前就出过一辆蓝鸟给这个广播主持人出身，现在是通俗歌星的女人。这女人说实话，他惹不起。
明星其实没什么，在小伍看来也就是上过电视的女人，可是明星背后的大哥，确实有分量。
之前程倩嘴里说的义哥，就是顺义运输公司的老总项忠义。
这位爷以前就是机械厂的一个运输车队队长，前些年厂子效益不好，运输队承包给个人，就干起了运输买卖。四五年功夫发展到现在，已经在龙江省内有了八家运输公司，几十台卡车。
这年头跑运输的，搞房地产的，没点儿黑白手段都活不长。项忠义虽然不能说是全黑，但是手底下养着几百号的司机，而且货站和物流交际圈子广，路子野，一般人和真不敢惹。
不过饶是如此，小伍此时也有点儿忍不住了。
“程小姐，这事儿是你惹起来的，你自己看着办吧。你要是能说通那最好，我们公司开门做生意和气生财，也不想惹这个麻烦。可是话说回来，你把人家车搞成这个样子，现在又不让我们处理……”小伍冷了脸，“呵呵，程小姐，这责任我们可不能替你担着。”
这话说出来，程倩气得够呛。
眼见着李宪冷笑连连，那头的徐茂和已经拿出了大哥大打电话给记者，程倩气得眼圈都红了。
直接钻回了自己的车里，拿起了电话。
见事情发展到这个地步，小伍叹了口气，对身后的一个业务员招了招手。
“五哥。咋整？”这两拨看起来都挺牛逼的顾客针尖对麦芒，已经把一群业务员给吓坏了。
小伍挥了挥手，“给老板打电话吧。这事儿……咱们兜不住了。还有……”
那业务员刚想走，便又被他拉住。
向那已经启动了的蓝鸟车使了个眼神，道：“把那女的看住了，他妈的，他要是跑了，这事儿可就落在咱们头上了。”
业务员点了点头，“明白了五哥！”
……
半个小时之后，仓库这头热闹了起来。
先是几家受到了徐茂和消息的记者带着摄像机赶到。
又是给那引擎盖被签了名字，还被手包砸了个坑的宝马E32拍了照片，又是围到了停在一旁被人死死看住动弹不得的蓝鸟车旁，咔嚓咔嚓的对这里边儿的程倩一阵狂拍。
李宪坏，徐茂和也好不到哪儿去。
之前李宪搞黄英雄的时候，买下了几个街头小报，当时花了十几万块钱，事后李宪也没想起这茬，也没工夫理，直接就放那儿不管了。林翠公司之前做宣传的时候，徐茂和用过这些小报做过广告。跟这个《城市霓虹灯》小报的主编有过几次接触。现在干这样小报的，说是斯文败类一点儿不夸张。可是越是这样的人，丫就越有意思。徐茂和倒是和主编季伟臭味相投，没事儿就在一起喝酒吹牛逼。
这一次，徐老哥就把这位给叫来了。
这种明星八卦，小报处理的可是最溜。见到车窗外面拍照的路数，程倩的心里就是一凉，心说这回完了。
可就在她紧紧捂着脸，不让自己露出正面照的时候，车外一阵急促的刹车声响起。
下一秒，两台LC70掀起一阵烟尘，停在了院里。
见到第一台车上下来的男人，程倩心落了地。也不顾一旁的小报记者了，推开车门便跑了出去。
临到那男人身前，眼泪就已经准备妥当。
……
项忠义差点儿就没气炸肺！
自己的娘们儿挨这样的欺负，这他娘的传出去自己还怎么在道上混？
人活一口气，树活一张皮，在听完程倩说了前因后果之后，项忠义直接就带着人，涌向了远鹏公司的办公楼。
本身就是搞运输的，项忠义十几岁就摆弄车，有了钱之后更喜欢倒腾车。自己的座驾换了好几茬，远鹏公司这儿早就是轻车熟路。来到了会客室，听到里边儿笑呵呵的交谈声，这位骨架子粗的跟牛犊子一样的汉子，一脚就踹了上去！
“马勒戈壁！欺负个娘们儿算个鸡霸蛋！谁？给我站出来！”
沙发上，坐着的三个人还保持着端着茶水的动作。
李宪抬了抬头，将来人打量一番，没吭气儿。
他对面，背对着门的那人也没回头，缓缓将茶杯放在了茶几之上，开了腔。
“老项啊。今天这事儿，于情于理，你得替你们家那败家娘们，认个错。”
听到这话，项忠义呵呵一笑。
对身后几个拎着家伙事儿的活计摆了摆手，走到了那人后面，将手搭在了那人的脑盖顶，使劲儿一掰。
然后……
看清了那人面容。
那人也不恼，顺着他手劲儿回身，还眨了眨眼睛，笑的挺灿烂。
可是项忠义的脸上，此时却已经快要渗出水来了！
咕噜。
他咽了口唾沫。
正在这时，外面的程倩挤开人群，开到了门口，“义哥，外面那些记者咋整啊？得让他们赶紧把照片底片给我交出来啊！这要是发报纸上去，我还要脸不要脸了？”
她没得到回应。
见自己男人杵在那儿跟个木头橛子似的，便又说到：“义哥，人家人跟说话呐！”
就在这节骨眼儿，沙发上的程六摸了摸自己有点儿秃瓢的脑盖顶，起了身。
将近两米的大个子，瞬间就挡住了窗户上射进来的阳光。
看着面前额头上已经渗出了汗水的项忠义，他笑呵呵的拍了拍其肩膀，“小老弟儿，你怎么回事儿？这两年女人选的一茬不如一茬了呢？这有钱了，品位也得往上跟呐。”
感受着肩膀上沉甸甸的两下子，项忠义擦了擦汗水，看着坐在沙发上憋着笑的那个小青年，再看看自己身后被人无视之后又怼了一遍，满面怒容的程倩，尴尬的笑了。
“六爷，您说的是……”
门口。
“谢少，人就在里边儿了。都不是什么好脾气的，现在顶对顶僵在这儿了，您看看这事儿可别闹大。”
一个年纪约莫跟李宪差不多大的年轻人，被小伍引着快步走来。当走到门口，见到了屋里边儿的情况，他眉头一扬。
“呵、这局势……有意思！”

第516章：花钱买热点
被小伍称作谢少的年轻人站在门口，觉得今天可是有热闹看了。
程六是什么人他自然清楚，冰城的老大哥，虽然近些年一直在北面发财，但是在整个八十年代，龙江省地区上程六的名号那可跟秤砣一样沉甸甸。
虽然现在岁数大了，往钱上抓了，不过手下的那些伙计，在龙江省内依然响当当的叫得出。
算是老牌大哥。
这项忠义虽然发迹时间不长，可是近些年凭借运输公司的生意，笼络了冰城好几个运输车队，也是一方豪强。现在是要钱有钱要人有人，也不是一般炮子。
至于涉事的另外两人，他倒是不清楚底细，不过看样子能把程六搬来，身份也不一般。
但是他没想到的是，项忠义怂的这么快。
随着程六一句“带上你的女人滚蛋。”项忠义直接就含着脸，转身出了屋。
项忠义还真就不敢跟程六较劲儿。
为啥？
这年头搞运输的，怕的不是没车没人——在计划经济时代，稍微上了点儿规模的企业都有自己的运输车队，但是随着计划经济体制的瓦解外加上现在大多数企业的效益都不尽人意，只要运输公司有活儿往外放，有的是人跟着自己干。
怕的也不是没活儿——虽然龙江这边整体的经济环境不咋样，可俗话说瘦死的骆驼比马大，而且龙江这头类似粮食木材钢铁煤炭石油产业现在还相当可以，围绕着这几个大产业，运输公司不缺活儿。
可唯独就一样，现在搞运输的，上面得有人。上头没人，运政运输外加交警部门哪个一跺脚，这生意就得黄一半儿。
程六这么多年做倒爷，要是光凭着手下那些个敢打敢拼的活计，怕是早就被人吃的连骨头渣子都不剩。但凡在龙江省有点儿门道的，哪个不知道程六官倒的身份？
站在程六背后的，可是铁路和运输口跺跺脚就地震的大佬。项忠义就算是胆子再肥，也不敢当面和程六炸刺儿。
门口，看到抱着肩膀看着自己嘿嘿傻笑的年轻人，项忠义涨红了脸。
“老项啊，栽了？”姓谢的年轻人挑了挑眉头，丝毫不掩饰自己的讥讽。
“草。”项忠义瞪了他一眼，“算老子点儿背！”
年轻人嘿嘿一笑，“你点儿是挺背。”
他指了指跟在项忠义身后的程倩，笑道：“这真是人在家中坐，祸从天上来。买个车也能遇着茬子，老项啊，你这女人，可得好好管教管教啦。”
“那是我自己的事儿，用不着你谢大少提醒。”在一群小弟面前没了面子，项忠义正烦着呢，丝毫不想理这个嘴欠的货。不过不说又觉得自己没面子，便冷哼一声，“他娘的，谁能想到磕了六爷的人。”
听他这么说，姓谢的哈哈一笑：“要么说你点儿背。你以为那俩人就认识程六爷那么简单？”
项忠义眼珠子一瞪，“那咋？这俩人还有啥来头？”
姓谢的打了个哈哈，拍了拍他的肩膀，“黄英雄的事儿你应该知道吧？”
都是一个圈子混的，项忠义自然知道。感觉面前这谢公子话里有话，投去了一个疑惑的眼神。
谢姓年轻人脸上止不住幸灾乐祸，伸手往屋里一指：“屋里边儿那二位，其中有一个叫李宪。虽然不知道是不是我听说的那个，不过……要真是的话，遇上这么个邪性的、哈哈、你说你点儿背不背？”
“李宪？”项忠义眉头一皱，随即恍然大悟：“草！是他？”
见他一脸日了狗的表情，谢姓年轻人笑呵呵拍了拍他的肩膀，“所以说啊，兄弟，认栽吧。”
说完，不再和项忠义浪费唇舌，直接推开接待室房门，笑吟吟的走了进去。
走廊之中。
听到刚才那人和自家男人之间的对话，程倩一头雾水，“义哥、刚才那个小年轻，来头很大？”
“草！”项忠义越想越是后怕，大嘴巴子直接回应了过去。
看着被自己一巴掌扇倒在地的女人，项忠义感觉头皮都麻了。
黄英雄当初什么局势？
森工口内一手遮天，冰城里边儿呼风唤雨。虽然现在自己很牛逼，可是跟巅峰时期的黄英雄比，他自认为没那个斤两。
再想到林远集团那么大个企业，几天之内被人玩儿的连渣儿都不剩，一大堆干爹干妈都没保住，还牵扯下来好几个……
项忠义背后一阵发凉。
刚才还把仇记到了程六身上，现在这么一想，不禁暗自庆幸。
他妈的，幸亏六爷过来，说了两句话。这要是没个缓和干了起来，那……
想到这，项忠义赶紧又给趴在地上捂着脸，完全被打蒙了的程倩补了两脚。
……
接待室外面发生的事儿，李宪不知道。
不过看着自打进了屋，跟程六打了招呼，就一门儿看着自己傻笑的年轻人，他是一脸懵逼——这该不会是个玻璃吧？
坐在沙发上，李宪不禁挪了挪屁股。
“李总，久仰大名啊。远鹏贸易，谢庞。”年轻人也许是感觉到了他的不自在，伸了手过来。
看着那修剪的异常干净整齐，女人一般纤长白皙的手掌，李宪干笑了一下，“你好，新北李宪。”
互相报了名号，谢庞嘿嘿一笑，“早就听说李总颇有锐气，今天得见，那个……哈哈，果然如此。”
听到谢庞言语之中的吐槽和挖苦，程六也是摇头苦笑。
之前徐茂和打电话过来说要买车，他直接就给推荐了远鹏这边儿。远鹏贸易虽然姓谢，不过这公司不是一个人的。他程六在里边就有股份。刚才徐茂和打电话给自己伙计过来镇场子的时候，他刚好就在电话边儿上。听说李宪在远鹏这头跟人起了冲突，也没多想就赶了过来。
可是却不想，就是因为这鸡毛蒜皮的事情。
“李宪呐，你这挺稳重的一个人，怎么今天还混沌上了？车让人划了也就划了，你跟我，或者跟小谢子说一声修一下换一下不就得了？怎么还这么闹？你现在不像是以前小打小闹了，现在政策也好，环境也罢，闷声发大财才是要紧呐。”
程六跟李宪接触的时间也不短了，对李宪，他挺欣赏。私下里认为这是个能城事儿的，便劝诫了几句。
“六爷，您不知道那小娘皮刚才多嚣张。他妈的，老子也就是嫌打女人磕碜，不然刚才给她两撇子！”徐茂和嘀咕了一句。
李宪却憋着笑，摆了摆手，“六爷，啥也别说了，今天把您给惊动了，咱们先找个地方，这事儿我还得慢慢跟您说。”
……
天鹅大酒店。
这头离东北亚大厦不远，档次也还够用，外加上公司在这开的年会，跑顺腿的李宪自然成了熟客。
包厢之中。
“要是放在平常。这事儿也就算了，不过……”李宪给程六倒了酒，笑道：“最近不是和飞龙抢市场嘛，我这儿为了宣传，得在流行歌曲这头发发力。今天这事儿……算是制造个新闻，预热一下吧。”
“啊。”程六一愣，他没听明白这里边儿的弯弯绕，“预热？”
一旁的谢庞一皱眉头，反映了一会儿，哈哈一笑，一拍大腿，“我还寻思，咋整一群小报记者过来掺和呢！李总，要这么说，这程倩，还真就非踩不可了！你这车，我原本还打算给你换一个，这么来看呐，你这车，还得半价往出卖呀！”
李宪笑眯眯的点了点头，“那是肯定、五十万买个热点话题，这笔生意还是值当的。”

第517章：意外的人
程六那头李宪过年打了电话拜年，早就约好了年后聚一聚。只不过最近一段时间李宪的事情太多，而程六马上又要在二月二之后回俄罗斯，大市场那头虽然是程六自己开的，不过这位爷也没完全的脱离倒爷身份，在市场里同时也开了一家贸易公司。开年了就需要大量备货，这段时间也是忙的不可开交。
现在得了机会，酒自然是没少喝。
不过跟程六对脾气，外加上今天的事儿办的痛快，李宪的章台倒是还行，半斤白酒下肚，看东西还出重影儿。
刚才一番觥筹交错，通过程六居中穿和，李宪知道了这个谢庞谢大少的身份。
这位爷也不是一般炮子，家里边儿老爷子就是正管进出口的大佬。老太太更是牛逼，八十年代中期就利用和当时和日本的一系列商业合作下海干起了运输生意——海运。
十年发展下来，手下已经有十几条大型运输船的队伍了。
有这么个背景，程鹏贸易公司能做到这么大的规模，李宪也就见怪不怪了。
“李总，我这倒是有个不情之请。”
酒过三巡，谢庞红着脸，坐到了李宪身边。
看着这货脸红的跟着猴屁股似的，李宪打了个哈哈，“什么事儿？”
“我手下边儿，有个演艺公司……”
我擦……
看着这货呲着大马牙嘿嘿乐个不停，李宪连连摇头。
这年头生意人有个特点，就是多元化多元到你根本不知道他有多要产业。
就比如说现在的破烂大王孙淑华，旗下的产业已经从废品收购站扩张到建材、建筑、教育、白酒、咨询、餐饮、旅游甚至是高速公路投资。王石的万科在93年前后已经有了遍布中国13个城市的55家附属公司和联营公司，用王石后来的话来说就是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是做什么的了。想必之下，李宪的新北旗下只有纸业，白酒和保健品三块业务，已经算是异类。
所以对于谢庞这个贸易公司老总手下还有演艺业务的事儿，李宪是丝毫都不奇怪。
事实上，在现在这个时代，只要同行不说他做的是军火和DP生意，都没啥好奇怪的。
94年是个什么时代？
自九二年十四大召开以来，全国经济都在处于一种亢奋的快速发展阶段，通货膨胀率最高已经达到了百分之二十五，在这样的情况下，钱留在手里边或者是存在银行里不动，那就是赔。而在这个巨大的，在计划经济时代已经干涸了许久的市场上，只要是投钱进去，加以一定的管理和经营，基本上来说没赔钱的买卖。
在这样的大环境下，多元化才是王道。
专业化？
一条道走到黑，没有其他产业的输血，就是死路一条。
面对谢庞的自荐，李宪哈哈一笑。
他就奇怪，跟谢庞之前不认不识的，为啥这个家伙为了自己不惜得罪项忠义。现在这一看，明白了……
不过这事儿他不抵触。
他反倒是喜欢这种有一说一有二说二，什么事情都放在明面上说通的人。
跟其他的企业家打机锋打多了，直接奔着利益来，不讲人情，不讲革命情谊，直接就是奔着钱而请求合作的人，在这个时代很难得。
“螃蟹，你这演艺公司……水准怎么样？”虽然没酩酊大醉，不过李宪也喝了不少，借着酒劲儿便问道。
谢庞的外号叫螃蟹，不是为了别的，就是因为一喝酒脸红的就跟煮过的螃蟹一样——程六说的。
“啧！”谢庞一拍大腿，“没水准这事儿我敢跟你说嘛！你这样！”谢庞打了个酒嗝，对桌上陪酒的小伍招了招手，“小伍啊，你去。嗝……把姑娘们都叫来，让李总实地考察一下。”
“唉！”小伍马上应了一声。
“等会儿！”
待小伍刚起身想出门，谢庞又将其叫住，“你去，去旁边儿酒店开个房间，一会儿等李总看中哪个……啊！”
谢庞递了一个眼神而，一副“你懂得”的样子。
“等会等会儿！”
见小伍笑的邪性，李宪赶紧打住，“把人叫过来行，不过开房啥的可别搞，咱们不兴这套熬！！”
那边儿，谢庞一挥手，装作很懂的样子：“那你准备车，一会儿送李总家里去！”
卧槽……
李宪深深无语。
……
不过等到小伍将人带了过来，他倒是懵逼了。
原本，他就以为谢庞所谓的这些歌手，不过是一些高端点儿的陪唱小姐罢了。可是看到一群莺莺燕燕在自己面前站定，他才知道根本不是那么回事儿。
十几个姑娘，看样子年龄都在二十岁左右，要模样有模样，要身段有身段。放在后世的标准看来，妥妥的明星苗子。
很明显，对于自己演艺公司的这些签约艺人，谢庞相当有自信。
“咋样啊李总，你看看那个顺眼？”
见到挤眉弄眼的谢庞，李宪摇了摇头。
对于90年代的明星，他听说过很多传闻。可是听说是一回事儿，眼见着又是一回事儿。
纵使是知道每一个明星崛起的背后都有金主和各种潜位面的关系存在，可是见到这些或许是因为明星梦入了圈子，现在却在自己面前站成一排，像是KTV公主一样任人挑选的姑娘，他还是忍不住的一阵感慨。
实际个姑娘站在他的面前，见到他的目光巡视过来，都羞答答的做出回应。想上位的意图，简直不要太明显。
不过李宪没有在这些人身上停留，来回看了两遍，在人群之中，他的目光停住了。
“你。”
他一伸手，指了指站在第二排后面的一个姑娘。
那姑娘被李宪叫住，显然有些慌乱。迎着他的目光，甚至有些孩子气的指了指自己的鼻子——是我？
“没错，就是你。”李宪点了点头，确认到。
小姑娘怯生生的走了出来，“老、老板好！”
看着那夸张的鞠躬幅度，李宪摸了摸鼻子。
“叫什么名字。”
“老、老板，我叫孙月。”
听到这名字，李宪眉头一皱。
对上号了。
果然是。
李宪沉吟片刻，挥了挥手，示意让这些姑娘出去。
“李总，怎么，一个都没相中？”见到这个阵仗，谢庞脸上有些挂不住。
这些姑娘，可不是像其他演艺公司那样从卡拉OK的小姐里边儿选的人，而是正经八百通过歌唱比赛或者是校园选拔挑出来的。
“不是。”李宪摇了摇头，“不是一个都没相中，而是就相中了一个。”
李宪努了努嘴，冲那个刚才被自己点了名的女孩儿示了个意道。
“她？”谢庞挠了挠后脑勺，“能行？”
李宪笑而不语。

第518章：越冬蒜，过河卒
其实按照李宪的计划，是想自己找个歌手，然后亲手将其捧起来的。但现在这个档口，一来自己手里的资源不行，搞这个需要投入大量的时间和精力。二来呢，有了程倩这么一档子事情，势必要得罪项忠义那头。自己是做正经生意的，惹上这位，天知道会有什么麻烦。但是有了谢庞这小子想要插一脚分一杯羹，很大程度上能给自己承担一部分压力。
也没什么不能答应的。
况且……
麻蛋谁能想到竟然会在这个场合见到孙月啊！
在李宪的印象之中，这位家乡的歌手只有为数不多的两首歌拿得出手，但是不得不承认的是，儿时的印象之中，这位女歌手着实火过相当长一阵日子。
按照谢庞的说法，目前的孙月才刚刚通过了一场歌唱比赛被艺公司相中。
但是按照李宪的记忆，这位女歌手在92年还曾出演了一部背景是文格时期的电视剧，而后调进了铁路建设文工团。再之后，才是用一首《祝你平安》火遍了大江南北。
这首歌，听说是生生从后来在《中国好声音》里那位导师大姐大的手里抢来的。
综合这些方面，李宪不得不重新的估量了谢庞的背景和能量。
一顿酒喝了三个多小时才完事儿，饶是酒量再好，李宪眼前也出了双影。他这样，逢酒必干的徐茂和就更加不济，坐在椅子上都开始打晃。
见到再喝下去怕就是第二天起不来床的节奏，李宪赶紧叫停。
他身旁，脸已经红的跟猴屁股一样的谢庞想了想，对身后的小伍招了招手，耳语了一番。
……
次日一大早，头痛欲裂的李宪收拾完自己，捂着额头起来，走到窗口，便见到卡佳站在门口，围着一台黑色的奔驰咋咋呼呼。
“李宪，喂！这就是你买的车？”
看到了楼上的李宪，卡佳蹦蹦跳跳的打起了招呼。
李宪皱起了眉头，穿了大衣走到了楼下一看，有点儿懵逼——一台崭新的奔驰S600，正停放在大宅的院里。
不对啊。
老子昨天明明买的是宝马啊。
李宪赶紧下楼走到了车前，见到汽车的雨刷上夹着一张字条，赶紧将其摘了下来。
看清楚上面的内容，他勾起了嘴角。
车，是人送的。
不是新车，不过也刚开了不久，还没过磨合期。
响起昨天晚上酒桌上的那个年轻人，李宪呵呵一笑。
“好大的手笔。”
……
接下来的几天。
在娱乐新闻档口上还被广场舞这个新兴事物霸占的功夫，先是闹出了当红通俗歌星程倩跟神秘富豪起了冲突，带着她签名的汽车被折半价出售的事情。
关于富豪的身份，几家报纸都没有泄露，但是事情的前因后果以及大量现场的照片，却都如数被公之于众。
这年头的娱乐渠道还不多，不像是后来互联网兴起，人们的精力和注意力都被高度分散。遇到一个新闻，街头巷尾马上就会传开。
在这样的八卦土壤里，类似程倩买车这类关于明星和富豪的事儿，特别招老百姓喜欢。
程倩原本是地方文工团的歌手，后来有了金主力捧才正式发力，目前现在正处于事业的高速发展期。这个负面新闻，倒是引起了不小的轰动。
与此同时，就在人们将注意力放在明星的素质和通俗歌手这两个方面的时候。省台的一场晚会上面，一名刚刚出道的歌手，凭借着一首曲风奔放，相比于时下流行歌曲来说相当劲爆的《月亮之上》震惊四座。
然后……这首歌就被编成了广场舞，由刚刚凭借这首歌名声鹊起的孙悦，在东北各地广场进行推广。在沈洋，还引发了台上歌星演唱，台下万人用广场舞伴舞的盛大景象。
在这样的大浪潮之下，新北集团林翠公司的直销处，简直是如鱼得水……
……
沈洋，铁西，一家饺子馆之中。
虽然还没出正月，但是年味已经彻底淡去。在经过了农历年之后，工厂林立的铁西又回归了本应该属于它的沉寂。
饺子馆不大，里面也没有什么客人。不过店里唯一的一桌客人，看起来却相当特别。
“几位不是咱东北的吧？”老板年热情的将蒜头和陈醋放在了桌子上，看了看做上几人的穿着打扮，热络的问了一嘴。
“啊、谢谢大姐。我们是过来办事儿的。”为首一个带着眼镜的青年接过大蒜，回了一声。
见老板娘仍然没走，那青年呵呵一笑，“从京城过来的。”
“哎呀！那可得好好尝尝咱东北的酸菜馅饺子！你们吃，你们吃，缺啥少啥您言语熬！”
“好的好的。”一桌人对老板娘到了谢，这才正过身子。
正在几人唏哩呼噜的吃着饺子的时候，饺子馆的大门被人推开。一行三人走了进来。
见到来人，刚才那青年赶紧招手，“老徐，赶快，就差你们了。怎么才到？”
“哎呀、东北这地方太滑了，回来的时候车差点儿没扎沟里去。在路上耽误了一会儿。”巨人公司刚刚成立的保健品部副总经理徐有贞，将脖子上厚厚的围巾解了下来，把公文包和大衣胡乱的堆在了暖气片旁边儿，拉过凳子和两个助手坐到了桌子上。
“史总，这两天基本上鞍山和铁陵那头的市场我们已经走遍了。”刚刚坐定，徐有贞便跟刚才那青年汇报了一句。
那青年，自然就是巨人公司的总经理。被中华青年奉为精神偶像的史御助。
巨人公司目前已经确定了向保健品市场进军的战略，他已经领着公司的一众领导在半个月内跑遍了整个北方。
这辽省，正是最后一站。
到了辽省之后，众人便各自带着人，挨个城市的奔走。一来是为了起底市场，二来也是为了制定细致化的宣传策略。
“说说你那边儿的情况。”史御助给自己扒了头大蒜，用筷子点了点徐有贞。
后者点了点头，道：“在这几天里，我们找到了主管部门取得了一些数据。另外也通过走市场的方式，做了几份调查报告……”说到这里，徐有贞像是集齐了什么特别有意思的事情一样，卖了个关子：“史总，您猜猜，现在鞍山和铁陵这两个辽省主要城市里边，卖的最好的保健品是哪个？”
听他这么问，桌上的几人同时停住了筷子。
史御助将手中的筷子横在了碗上，饶有兴趣的看了看徐有贞，“哪个？”
“嘿！”徐有贞拍了拍大腿，“这事儿我挺意外的，我原本以为，飞龙公司霸占了市场这么长时间。在行业的地位又在哪儿放着，东北地区，特别是辽省地区，保健品市场销量冠军非其莫属。可是这一趟走下来你猜怎么着？但从市场占有率这来说，现在排在第一的，竟然是……”
“新北归真堂。”还没等徐有贞说完，史御助便喃喃的说了一句。
“啊？”徐有贞愣了，“史总，你怎么知道？”
这话问出来，桌子上的众人都露出了无奈的微笑。
史御助砸了咂嘴。
过冬大蒜味道不可思议的冲。
不过比起这蒜味儿，东北市场的情况，才最让他感到不可思议。
在年前时候，飞龙和新北因为官司的事情闹得不可开交，那个时候他还觉着虽然新北这个保健品行业里边儿的新丁挺有冲劲儿，可是任凭怎么说，也不会在东三省占太大的便宜——毕竟飞龙的架子在这儿。
用当时他的想法就是，新北正面冲击飞龙，勇气可嘉，但实质上无异于以卵击石。
可是现在，就短短的一个月时间……
结果，却让他格外震惊。
“这个新北，不简单呐。”
史御助轻轻的啜了口饺子汤，将嘴里的辛辣冲淡，叹了一句：“真没想到，新北这过了河的卒子，势头这么猛。”
徐有贞也点了点头，“史总，我有直觉，日后我们在北方市场上的劲敌，很有可能不是飞龙。”
史御助摆了摆手，“看后续吧。对了……”他看向了一直呆在沈洋的几个手下，问道：“飞龙最近在做什么？市场上发生这么大的变动，他们做出什么回应了？”
说到这儿，负责调研沈洋市场的张文举乐了：“飞龙前几天撤销了对新北集团的诉讼，正在……停业，学习和……内部整顿。”
“啊？”
听到这个，史御助大跌眼镜。
“这个节骨眼儿？”他有点儿不敢相信。
“没错、在这个节骨眼儿。”张文举呵呵一笑：“现在市面上都在传，说是新北用一场没有输赢的官司，把飞龙给打瘫了。”
史御助抚了抚眼镜，陷入了沉思。
“这么说，这个新北……很真邪性！”

第519章：失学儿童
飞龙公司。
公司之中，工厂还在照常运行，但是办公楼的大门上已经高高挂起了“谢绝采访，业务暂停”的大牌子。
原本在公司形象墙上悬挂一整排的荣誉奖状已经被拿了下去，那满是斑驳，奖状悬挂时间过长，留下一道道四方形印子的大墙上，此时只挂着一面硕大的条幅。
白色的条幅，上面用硕大的毛笔字，书写着几个大字——我们要做的，是一场深层次和本质的休整！改造企业，不成功，毋宁死！
落款，正是姜伟。
这是在十几天之前姜伟召开整顿大会之后被挂上去的。
这个目前中国保健品市场乃至是中华商界的风云人物，认为飞龙目前已经到了生与死的边缘，产品老化，广告手段滞后，干部素质跟不上，管理体制和创新机制落后，家族羁绊，裙带成风。
在修正大会上，姜伟用“出了天花”来形容飞龙现在的境遇。而他现在所做的，按照他自己的话来说，就是“在发展的历程中，企业的机体已经染上了病毒，我们完全有必要，让其毒性来一场发作。”
为了这一次的整风，姜伟可谓是绞尽了脑汁。
思来想去，权衡再三之后，他把飞龙公司变成了一所大学校，宣称要刮起三股风；即学习风，调查风，研究风。为了表达自己的决心，连公司内部的称呼都遭到了更改。他本人自称为校长，员工们则被称为学生，每天闭门谢客，写下一张张充满了哲理的校长训诫，然后把全国八个大区，几十个分公司的一把手全都召回到了沈洋。
找回来干什么的？
在办公室里领会，对照学习，反省在限定的时间内写出心得体会。
交不出来的，就扣发各种津贴。还要求所有员工把自己的过失和教训都写在大事记上，挂在自己的办公桌前天天警醒日铭记。
在人事上，他辞退了自己的母亲和两个弟弟——这仅仅是个信号。
在辞退了自己的亲人之后短短的一个星期内，飞龙公司解聘了8%的高层干部。
整个公司、乱了套。
中午12点。
办公室的走廊外面，几个飞龙公司的部门经理正在端着盒饭蹲在走廊墙边。见窗外院子里姜伟的汽车缓缓行使出大院，众人松了口气。
“姜总这是疯了啊！”
其中一人将筷子狠狠的戳穿盒饭，然后将一个大号糖葫芦般的盒饭扔进了垃圾桶里。
“发这么多文件有什么用啊？鸭子听雷似的，这么搞下去，咱们的业务还做不做了？”
“唉！老刘，你这话可不能瞎说啊，现在姜总正在风头上，这话你要是让别人传出去，看姜总怎么治你！”
“治就治！老子怕啥？现在公司整个的业务都停了，这话我得说！市场上面的事儿你们这几天看没看？”
“没、没有啊、这些天都在忙着学习材料，哪里他娘的有时间去关注业务上的事儿啊？”
“嗨呀！你们赶紧去看看吧！咱们飞龙的老底儿，都快让新北给抄了啊！”
“啊？这话咋说的呢？”
“昨天我手下边儿的副经理，大晚上十点多给我打电话，汇报市场情况。你们猜怎么着？出了大事儿了啊！现在龙江省，吉林省，加上咱们辽省，保健品市场占有率新一期的统计出来了，新北集团凭着他们那个劳什子直销，已经他娘的打下来半壁江山，拿到了百分之十六的市场占有率啦！”
“不可能啊！咱们延生护宝液的市场占有率最高的时候才多少？不过也就是百分之二十一啊！那是啥时候？那是整个市面上还没有多少保健品卖的时候，他们现在就拿下来百分之十六了？不可能不可能，这绝对不可能！”
“有甚不可能！你们自己回去看看你们的销售，我胡亮要是瞎掰一个字儿，你们往我脑门子上扣屎盆子我都认了！嘿、这事儿我跟姜总汇报，姜总不听，说现在咱们公司首要的任务是整顿。攘外必先安内，攘外必先安内、安个屁啊安！我看这一轮学习，怕是没有两三个月下不来，真等到那个时候，他娘的咱们整个市场都让人占了去了。安了内又几把能咋地！”
走廊之中，一片沉默。
一股巨大的危机感，蔓延开来。
……
冰城。
一切一切的始作俑者李宪，此时却并未沉寂在胜利的暗爽之中。
跟姜伟一样，他也正在头痛。
只不过姜伟头痛的是他那些虚拟的“学生”。
而李宪头疼的，是个真正的意义上的学生——幼儿园大班的李玲玲同学。
三月份了，年也过完了节也过完了，到了开学的日子。现在景耀街这头侧楼部分已经施工完成，李宪已经把家完全的搬了过来。
二月二十九号那天，李道云，李洁，苏娅，连带着在这个假期已李玲玲和那条已经和小丫头片子结下了深厚友谊的，萧基那条寄养在家里的蠢狗，回到了冰城。
孩子开学了嘛。
李宪早好几天就已经通过徐茂和的关系，给李玲玲找了个新的幼儿园。
可是事儿坏就坏在这新幼儿园上了。
事情还得从昨天说起；
“二叔，呜呜呜呜呜、我不要去新学校！我不要去新学校！我要原来的阿姨老师和小朋友，二叔求求你了，你送我回原来的学校吧，我不要换地方！呜呜呜呜呜呜！”
一大早，被苏娅打扮的跟个小公主一样的李玲玲叫闹了起来。
李宪叼着个包子，拍了拍小妮子的脑袋瓜，“听话，二叔给你找的这个学校可好了，里面老师可漂亮了，幼儿园的院子里还有大积木和滑梯秋千，你到了那儿肯定喜欢。”
“我不要我不要我不要！我就要我原来的小朋友和老师！呜呜呜呜。”
看着熊孩子彻底不讲了道理，那头的李道云老脸一虎，“小玲儿你听话，乖乖上学去！要是再这么闹，太爷爷就给你塞老虎洞里去！让打老虎把你屁股蛋子咬掉它！”
小孩子，就怕这些事实不存在，但是一联想特吓人的东西。
被老太爷一吓唬，小丫头不敢哭了，第一天总算是被吓到了幼儿园去。
李宪满以为景耀街那机关幼儿园老师什么的都挺优秀，肯定能在开学第一天搞定自家那熊孩子。
可是没成想，等到他晚上去接的时候，就见到那贼漂亮的老师正虎着脸，牵着哭哭啼啼的李玲玲等着自己到来。
一问怎么了，老师一肚子气，劈头盖脸就训了过来。
“你们家孩子怎么回事儿啊！”
李宪当场就愣了，连忙询问咋的了。
“今天第一天开学，小朋友们都会哭，之前王校长特地关照我，让我好好看看这孩子。我第一个就开始疏导，直到她不哭了，我才去哄其他的小朋友。你们家孩子倒好……我这刚把孩子们的情绪稳定住，她直接来了一句‘爸爸妈妈不要我们了’，把一个班的孩子弄的哭了一个上午！”
听到这，李宪赶紧赔不是。
却不成想，李玲玲的“罪行”还远远不止这些：“中午，学校给孩子们准备了甜点和糖，寻思安慰安慰，让孩子们情绪舒缓一下。吃过中午饭，孩子们情绪刚稳定下来，我这正准备哄着睡午觉呢，好嘛、你家孩子倒好，直接给我来了一句‘不要睡觉，我们会被卖到山里给傻子当媳妇’、我的妈呀！班里边儿的女孩儿吓得抱成一团一整个下午，差点儿没哭岔气儿！”
李宪能怎么说？
能怎么说？
只能连连赔不是。
不过他仍然低估了李玲玲。
说到最后，那老师都气红了眼圈，“我这一天焦头烂额，好容易熬到了放学，寻思让家长们配合一下，疏导疏导。结果你们家孩子、啊！你们家孩子！看到别的小朋友家长都来接，你们家没人来，直接给我放开了嗓子嚎了一句‘明天我们还得来’……那场面你是没见到啊！哭背过去好几个！你们家孩子太有个性了，我管不了！大哥，我求求你，你赶紧另请高明吧！”
就这么地。
李玲玲在景耀街上了一天学之后，成了一名光荣的失学儿童。

第520章：人生就像一盒巧克力
成年人和未成年之间的斗争最终的体现方式，永远只能是家庭暴力——在经历了一个多小时的消极对抗之后，无可奈何的李宪最终只能在李道云的授意下，拿起了笤帚，把这个正处于儿童叛逆期的小萝莉给揍了一顿。
没办法，讲道理是没办法讲道理的。这个年纪的孩子有着一套你永远无法理解，但是她自己又深以为然的世界观。
一如李玲玲永远相信太爷爷嘴里说遇见大人就跑，但是遇到小孩儿就能屁股咬掉的大老虎，以及满载着这种神奇生物的老虎洞一样。
以暴力手段逼迫小萝莉就范之后，李宪才打电话给了徐茂和。
没办法，昨天那个美女老师已经彻底对李玲玲这个小对抗份子失去了耐心。但是机关幼儿园又是附近几公里唯一一家能上得了台面，看起来正规一点的幼儿园。
放下电话的李宪很惆怅。
他觉得自己不仅仅在这个根本就不应该属于自己的时代承受了不该有的帅气和财富，更闹心的，是在这个因为自己而发生了巨大改变的家庭之中，担负起各种各样的职责和责任。
比如叛逆青年李匹的二哥，再比如叛逆儿童李玲玲的二叔……
作孽啊。
徐茂和不大一会儿的功夫就到了，听了关于李玲玲被老师给劝退才导致了挨揍之后，怒不可遏：“放他娘的屁！我徐茂和介绍过去的学生也敢给我往家撵？老子让她下岗！”
看着徐茂和掐着腰，一副要抄人家的样子，李宪赶紧使了个眼色，示意起不要教坏小孩子。
李家一家人在徐茂和家里边儿住了小半年，几个家庭成员已经处的跟自己家里人一样了。
见李宪跟自己使眼神，徐茂和立刻收了怒容。见李玲玲泪眼婆娑，立刻笑嘻嘻的凑上了前去，又是哄又是捧，又是做鬼脸的，把刚刚挨了揍的小妮子逗得咯咯直乐。
哄开心了，棕熊一样的徐茂和直接把小妮子往咯吱窝下边儿一夹，“行了宪子，你就瞧好吧，今天我不把那老师安排的明明白白，我老徐就算在冰城白混这么多年！”
李宪赶紧摆了摆手。
想到昨天那女老师凶悍的样子，他头痛。
……
一个早晨都在忙着孩子，到了集团的时候已经九点多。
虽然是妥妥的迟到，不过李宪却到的正好。他到达的时候，集团的决策层扩大会议刚刚开始。
过了二月二，年节就算是利索了，集团各个部分的理顺工作早已经完成。年后的这段时间，集团总体顺风顺水，除了林翠这头因为和飞龙的官司和竞争之外，一切都有条不紊。
俗话说一年之计在于春，自打正月十五之后，几个分公司的年度计划都已经根据各自的实际情况制定完毕，这个扩大会议，主要就是为了兼顾集团股东。
公司的其他部分没有什么问题，邦业白酒业凭借央视黄金时段广告的加持以及正月一整个月的销售黄金期，创造了三千四百多万的营业收入，发展势头相当不错。
这年头的标王，就是一个金光灿灿的大帽子。在李宪的印象之中，原本的秦池酒业在拿到了标王之后，足足霸占了白酒行业销售冠军三年，直到96年秦池跟央视耍赖，花了三个多亿买下标王之后资金没全部到位跟央视起了间隙，然后爆出了酒厂勾兑的负面新闻，才算是凉了下去。
现下的邦业白酒业，只要在严格把好品控关的前提下加大产能，应对市场需求的不断增长，就完全没问题。
在年后邦业白酒业的股东大会上，李宪已经将这些和邦业县方面和老朱父子交代清楚。并且说通了所有股东将今年的红利继续投入，不分散公司的资金进行自身扩大。
所以邦业白酒业的94年计划，归结起来只有两个；一个预计引进二十条蒸馏酒生产线，推出至少三个新产品来满足市场需求。第二就是加大对地方高粱种植产业的投资力度，另外就是除去邦业县粮食工程之外，和北大荒集团中粮等企业展开合作，保证原料供应。
至于林翠这头，现在东北市场已经全部打开，按照得东北者成诸侯的行业规则，现在的林翠公司已经有了基础。接下来要做的，就是将直销和大仓结合的系统不断扩大，保持目前的宣传和营销力度，靠着直销这个大杀器，全面占领东北保健品市场，也就是早晚的事情，这也没什么异议。
作为集团的母公司，新北集团旗下的主要业务，纸业这头的计划也已经敲定了下来。在过去的两年之间，公司业务增长迅速，为了满足产能需要，陆陆续续的投资近七千万，收购了十几家卫生用纸造纸厂。目前东北三省和山东省的市场需求公司已经完全可以满足，但是纸业就是这么个行当，在90年代运输和物流的限制之下，一般来说纸业的业务发展到哪儿，厂子就铺到哪儿。
面对如此零散的产能布局，李宪和董事会再三研究，决定毕其功于一役——即是在华中地区投资建立一个产能足以顾北望南的纸业基地。
这个想法李宪早就有，事实上新北的几个主要竞争对手都已经意识到了这个问题；在南方，国内卷纸领域新贵维达纸业投资一亿五千万，正在搞维达1号造纸基地。而新北卫生巾业务一直以来的竞争对手恒安公司也正在紧锣密鼓的筹备引入日本的蝶形卫生巾生产线。
94年这个档口，经历了92年的彷徨，93年的激进，各行各业都进入到了一个理智和亢奋共同存在的状态之中。
在经历了十四大以来，经济层面连续两年的高速生长之后，许许多多具有战略眼光的企业和企业家，已经不再将自己的目光只放在眼前和身边的蝇头小利上。
随着改革春风一朝拂过，衣服创世纪时的场景已经打开。过去三年来，收废品市场迅猛膨胀和十分感性化的公众心态。给了中国企业家们尽情挥洒的，巨大而肆无忌惮的想象空间。所有的人似乎都在竭尽全力的飞奔，蓝图被一次次的放大。
就如同即将在好莱坞上映的励志电影《阿甘正传》中，汤姆汉克斯扮演的主人公阿甘说过的那句话一样；生活就像是一盒巧克力，你永远不知道你拿到的下一颗是什么。
而站在九四年春天这个时间节点，李宪对自己下一颗巧克力相当明确。
“同志们，在过去的两年之中，我们集团涉足了卫生用纸和卫生巾业务，制酒业务和保健品业务。拜政策所赐，老天爷给面子，再加上在座各位齐心协力不懈努力，这四块业务我们都取得了着实不错的成绩。可是俗话说得好啊，百艺通不如一艺精。在过去的两年里，我们已经通过多元化的投资方式，形成了一个互补的，健康的集团资金链。现在，我们已经拥有了走向更强更大的资本。所以在今年，我的目标就是，把我们四个产业中至少一个，做出个全国五百强！”
扩大会议上，李宪的一番讲话，博得了在场众人的一片如潮掌声。
面对一群股东和高层管理，李宪伸出了一个手指：“而这个四分之一，我觉得应该是我们的主要业务，已经完成了初步积累，理顺了公司架构，并且拥有了上游优势的纸业公司。”
听到这个决定，在场众人的表情，出现了些许的诧异。

第521章：孙卫民的遗产
虽然新北集团是以新北纸业为中心，通过互相参股的方式整合到一起的，但其实要说目前集团旗下的几个业务，已经不太能分出来主次了。
从盈利能力上来说，目前首屈一指的肯定是保健品业务。就算是之前李宪为了开展市场掠夺主动为归真堂牌心脑康降过一次价，不过这一块的利润大的简直吓人。
而从知名度上来说，邦业白酒业肯定是集团当之无愧的第一。央视黄金时段广告打着，标王的光环顶着，外加上作为一个拉动了邦业这个贫困县经济的企业，省内正在不遗余力的为邦业白酒业站桩，假以时日肯定是一个改革开放的典型企业。
而在九十年代中期，保健品行业和白酒行业又妥妥的是两大明星产业，所以要是李宪将这两个部分列为今年的五百强业务，估计下面是一点异议都不带有的。
众人的态度，李宪看在眼里。
他没有在意。
现在摊子大了，而且新北集团的这几块业务，又是自己做的几项跨行业投资，业务和业务之间互相不关联，出现这样的现象，他早有预料。
不过下面的人怎么想他不管，作为新北这个大船的掌舵者，他自己心里是有一本账的。
目前新北集团旗下林权项目工程已经上马并且顺利执行了下去，手里握着十几个林场的林业林下资源，在整个中华境内的造纸企业里，新北这是蝎子尾巴独一份。而现在，自己手头上的生活用纸业务和卫生巾业务已经互为犄角，依托纸浆这个原料源头形成了一定互补规模，不论从那方面看，新北纸业腾飞的硬件基础，除了目前产能略微受限之外，均已成熟。
更何况，白酒产业在目前看来风头无两，但是作为一个重生过来人，李宪知道这个产业的上限在哪里。现在是九四年，再有两年的时间，国家对粮食产业的调控，严格控制制酒产业的粮食用量。而保健品产业……李宪压根就是奔着赚快钱来的，根本就没想着做长。
所以虽然生意做得散，但是核心从来没有动摇过。
李宪，这个来自二十一世纪的搅局者，打心眼里，对卫生纸和卫生巾抱有坚定不移的亲切……嗯，信心！
就在新北集团扩大会议进行的同时。
孙卫民正在他的家里，接待着一位突然来访，却又意料之中的客人。
“老岳啊，我就知道你这个家伙不带消停的，肯定得在四月份之前来龙江溜达一圈。这次来龙江，在道上没让派出所给你拷暖气片上吧？”
一个春节的功夫，孙卫民非但没有因为过节顿顿鱼肉的关系发福，反倒是清减了不少。整个人瘦了一圈，脑袋上的白发眼可见的多了一层。
面对孙卫民的打趣，坐在他对面掐着烟，带着黑框玳瑁眼镜的老者虎起了脸。将烟头往手上捧着的烟灰缸里一按，佯怒道：“我说卫民，你能不能别哪壶不开提哪壶？”
来人，正是目前辽省副省岳之峰。
孙卫民说的事儿，源自于几年前他从荷北调往辽省上任时候的磕碜事儿；当时岳之峰想着自己私下里走在，看看辽省的风土人情，顺便为自己即将展开的工作做调研，便和秘书一起开车进了省。却不想在省道边上的一个小饭馆里，和一群查车的干警起了冲突。
事情的大致情况就是岳之峰和秘书点了餐，结果后来了一桌巡警，老板怕得罪这些阎王爷，先给他们上了菜。冷落了饭店里其他客人，等了半个多小时，饥肠辘辘的老岳也没吃上一碗面条。这位下过牛棚，挨过批斗的老革命当场就不干了，质问老板为啥自己先来的，反倒是可着别人上菜。
就这，惹怒了旁边桌的一群巡警。
结果这个大佬因为寡不敌众，被一群平日里野蛮惯了的干警拷在暖气片上三个多小时。
天可怜见，老岳调往辽省之后，负责的就是公安口。
憋了一肚子气的老岳，最后只能在工作上真抓实干，用三年任期把省内的警务工作安排的明明白白。至于那个亏……就算是哑巴吃黄连。
不过饶是如此，这事儿还是成为了老岳的一个人生污点，时不时的就被老同志们拿出来调笑一下。
见岳之峰恼了，孙卫民呵呵一笑，摆了摆手，“行行行！这事儿咱不提！”
带自己这位老同志面色缓和下来，孙卫民坐到了他的对面：“不过老岳，你这一路走来，看出什么来了？”
提起这个，岳之峰的面色凝重了起来：“没看出什么来，这才是最大的问题。现在龙江的情况和辽省差不多，甚至在如今的经济形势下，龙江的情况比靠南边更近一些的辽省都不如。说实话老孙，这个担子，可是不轻啊！”
孙卫民点了点头。
见孙卫民不吭声，岳之峰叹了口气，“老孙，其实我倒是没想到，组织上能在这个节骨眼把龙江这个担子放在我肩膀上。按照我之前的预测，你起码还有一年的时间啊。”
孙卫民摆了摆手，带着一丝怅然，强笑道：“这个没啥异议，我多干一年少干一年本就是两可的事儿。62可升任，63可连任，64不留任，65岁退任。规矩在这放着，我六十二没升就已经预料到今天了。组织上的决定，我拥护。就是……唉。”
见孙卫民似有不甘，岳之峰又给自己点了根烟，“老孙，你看看你，有什么话你就说嘛。这里又没有外人，你就是发两句牢骚，或者跟我这个捡了便宜的闹闹脾气，我都能理解。”
面对老同志别致的安慰方式，孙卫民气笑了：“屁！我干了一辈子革命，到老了这点儿事儿想不通，那还叫共产党员？”
“那你是咋嘛！”岳之峰一摊手。
沉吟了片刻，孙卫民终究还是没忍住：“老岳啊，不瞒你说。这一次组织上这么安排，我别的都能放下。唯独一件事儿，刚刚做出了一个眉目。但是还没有完成，现在眼看着四月份我就得卸任去京城，有点儿不甘心。”
“哦？”岳之峰来了兴趣，“什么事儿，说说。咱们俩这么多年的老相识，你的摊子，我尽量给你保留下来。”
孙卫民沉思片刻，便起了身，走到自己的书桌前，在抽屉里翻出了一份厚厚的文件交到了岳之峰的手里。
“就是这件事儿。”
看着手头那份《省内轻工产业放活改革试点计划书》，岳之峰眉头一皱。
抚了抚眼镜，将第一页的纲要看了一遍，岳之峰猛然抬起了头。
“老孙，你这是要学诸城的陈光啊？！”

第522章：向外扩张
对于孙卫民的这个计划，岳之峰相当震惊。
这个计划书上虽然设计到的方面很多，包括了关于冰城市技术开发区和物流园配套以及边贸和地方轻工行业整合的方方面面，但是其核心思想，是建立在全面“解放”轻工企业上面的！
什么叫解放？
在九十年代，解放企业是个官面上的说法，其核心就一个字儿——卖！
所以看到这份计划书，岳之峰才惊呼孙卫民是想要学习褚城县的那个“陈卖光”。
打91年开始，山东的这位县高官先后出手了诸城市百多家国营企业，一些亏损的，资不抵债的企业，干脆就白送了出去，这引起国内众多媒体的关注。
在92年初，这位书记给国营企业大放血的做法得到了部分改革派领导的支持。有了高层的支持，国内许多地区都效仿起了这个胆大包天的陈卖光。
92年中期，地方卖中小企业在山东省周边地区甚至形成了风潮。当时有了朱先生的公开支持，谁不卖光国企，谁就是思想保守，谁就是改革的阻力。
甚至于个别地区的书记、市长觉得卖光企业还不够思想解放，于是把自来水公司、煤气公司、供暖公司、公交公司，还有一部分医院都卖了。
但是马上这部分人的继任者又以高价买回这些公司。
为什么？
因为，城市供水、供气、供暖、市内交通，是政府必须给市民提供的公共产品和公共服务，不能追求利润最大化。而买下这些公司的私人企业主是要追求利润最大化的，这是合乎市场法则，也是不违反现行法律的。私人企业主为了利润最大化，就得千方百计降低成本，少投入、多产出。这样就导致供水、供气、供暖和公共交通服务质量下降。
搞的老百姓怨声载道，到最后，这些地区的人大、政协都批评政府不作为。而在时候的调查之中发现，这一轮倒卖企业的风潮之中，并不是单单是放活经济这么简单，也涉及到了一些放活个人钱包的糟烂事儿。
事后，上面将这些地方政府的做法归结为“一边倒”、“一阵风”错误。评价其为有些地方官刮浮夸风，开大跃进的倒车。在主要领导三番五次强调“国企改革不能一卖了之”之后，这股风潮才算是刹了下来。
这也就是去年的事儿。
虽然现在在珠三角和一些沿海地区，地方政府还在背地里卖企业搞经济，但是像孙卫民这么大规模，一口气把整个冰城市七十多家中小型轻工企业规划到试点之中大搞“解放”，很明显是在当下还不明朗的局势之中，走的太过贸然的一步。
“卫民，这个计划，我不能同意！”岳之峰将那份计划书重要的部分仔仔细细的看了一遍，像是摔仇人家孩子似的，将文件狠狠的摔在了桌子上，“卫民，你马上就要退下来了，这个险，我不能让你冒！”
“你知道个啥！”见自己的老友竟然摔了桌子，孙卫民苦笑一下，道：“这事儿我想了老长时间，现在你是从辽省过来的，东北的局势你不是不清楚，现在临时调控司掌着企业改革的尚方宝剑，要想做出成绩，要想在任上在经济领域有所作为，这个口子必须开！也只能是在这个时间，这个节点，由我来开！”
见岳之峰欲言又止，孙卫民一把抓住了他的手掌，“老岳啊，这最后一件事儿，我来办。但是接下来的事情，就得交给你了！”
见到孙卫民严重的决绝，岳之峰嚅动了几下嘴唇，最后叹了口气。
“卫民呐，龙江省的情况，到了这个地步吗？”
孙卫民无奈的摇了摇头，“老岳，我就跟你交个实底儿吧。这一次的试点搞不起来，你这一任想要发展经济，那就只能在农业上下功夫喽。所以利用这个机会，扶持起一批懂经营，有实力，而且相对国企来说更能利用资本优势去带动产业发展的民营企业，是必须要走的一步！”
……
现在毕竟刚刚三月份，具体的任免信息要等到四月中旬的大会才能宣布。
暗地里的风云涌动，并未在寒风料峭的三月份里体现出来。
李宪同样如此。
作为一个重生者，他知道的大多都是一些具有历史意义的大事件，对于这种地方领导更迭的层面，哪怕是作为后来人，他也并不比别人多知道多少。
用了两天的时间，李宪总算是摆平了集团内部，将集中资源在龙江省外设立一个大型的，综合型的纸业基地的想法强行安利了下去。并得到了集团几个股东——主要是北林政府方面的同意。
作为目前新北集团的第二大股东，北林方面对李宪想将企业大型投资放到省外的做法非常抵触。
在这个招商引资已经发展到了几乎病态的阶段，在地方政府看来一分钱的资金流入外省，那都是肥水流了外人田。
更何况按照李宪的想法，这一轮的投资少则五六千万，搞不好那就得上亿。
这么大的项目，涉及到的建设费用，劳动用工，创造的利税以及对产业的带动，那都是不可估量的。
要是按照北林方面的意思，恨不得把这个项目直接投在北林市——连冰城都不行。
李宪是好说歹说，引经据典之外又仔仔细细的给北林政府分析了目前造纸产业的发展趋势，费劲了唇舌，才说通了北林方面伍正思和刘万发。让这两个大佬舍了眼前的蝇头小利，让这俩人明白，新北集团想要发展壮大，作为集团股东的北林想要让手里的红利越滚越大，就只能向南扩张。
“李总，北林方面说通了，你打算怎么办？你说要在省外投建基地，那具体的地点设在哪儿？”
李宪的办公室中，张大功，陈树林以及司扬几个新北公司的高层齐聚一堂，兴致勃勃的找李宪商量着下一步计划。
对于新北集团的这一轮大动作，别人是瞎扯，但是早有向外扩张意图的新北公司内部，就差聚起双脚来支持啦。
李宪的办公桌上，一个大地图摊开在那里。
地图就是普通的中国地图，上面密密麻麻的标注着代表着铁路运输的黑白线和代表公路水路运输的红蓝线，除了这个之外，还用油性笔标注了目前经济较为活跃的几个地区。
长江三角地区，京城，以及华南部分沿海地区，都被着重标注了起来。
看着地图上密密麻麻的字号，李宪咬着嘴唇，在华东地区画了个圈。
最后，将手放在了卿岛。
“这，怎么样？”

第523章：没钱！
新北集团对外扩张，选定卿岛这个位置并不是李宪一拍脑袋就定下来的。
虽然这两年来新北的业务根基一直在东北区域，或者说除了恒源公司的卫生巾业务考虑到物流成本问题落在了滨城之外，绝大部分都在龙江省内，但是他一直以来都没有放弃对外扩张的打算。
就目前的全国经济形势，虽然李宪可以利用自己对未来发展趋势的先知先觉的优势先走一步，但是很多时候，英雄可以造势，但是也要顺应时势。
目前新北集团正式员工四千多人，固定资产已经达到了一亿八千万。掌握着这么大的摊子，管着这么多张吃饭的嘴，新北的布局就必须要稳，容不得半点的含糊。
在过去的半年多里，虽然新北集团仍然在高速发展，可是在两块最主要的业务，也就是纸业和白酒业上面，东北在地理位置上的天然劣势，目前已经显露出弊端。
白酒这儿李宪不说什么，除去白酒产业离不开地方政府和地方农业政策支持不说。
邦业白酒业目前已经全面放弃了低端市场，停产了邦业小烧酒，专攻定价38元以上的中高档白酒。这个战略所带来的是邦业白酒业高达65%的综合毛利润和42%的净利润。外加上现在马上筹备起来的运输分公司势必会降低部分的物流成本，一定程度上可以抵消地理位置上所带来的劣势。
但是生活用纸和卫生巾不行啊！
本来就是走量，而且低价高频的消费品。成本下不来，在目前卖方市场还能顶个一两年，可是再等一阵子行业起来了，高成本就是死路一条。
再者说，目前全国经济中心正在不可避免的向沿海地区和长江三角洲部分偏移，再等个两三年中华加入WTO，出口红利东北这头也享受不到，势必是要提前布局的。
而卿岛这个位置位于中国胸肌版图的心脏位置，虽地处华东边缘，但是通过河道，铁路公路运输可以辐射华南华北华中，通过内海运输可以覆盖沿海地区，而通过国际海运，又可以在日后向日韩欧美东南亚甚至更远的国际市场发力。
而从新北目前的条件考虑，有可以通过滨城与之想连同，光从地理这一点来说，简直完美！
听完李宪的分析，新北公司的几个高层深以为然。
“计划书你们马上就着手做。”见内部没有意见，李宪便拍了板儿，“我想的是，在投资上我们不要小气。现在国内市场的生活用纸和卫生巾产业正在不断扩大，造纸行业本身就是一个入门门槛高，而且凭资本获得市场的行当，想要在未来确定我们在行业内的地位，就一定要抓住现在这个契机。这一点，我们的竞争对手已经在做，维达，恒安已经走在了前头，而国外兵团如高洁丝，花王，宝洁也正在大举进入，所以我们要干，就要干出声势来！”
李宪的话着实让在座的众人鼓舞，新北公司在去年一年的多元化投资之中虽然一直在扩张，但是脚步明显放缓，虽然李宪再三的强调这是企业发展所必须经历的稳固阶段，但是若说新北方面的元老们看着酒业和保健品这块高歌猛进，而自身这只能不断的投厂兼并小打小闹，没有想法是不可能的。
不过问题也同样有。
张大功将脑海之中已经绘出来的广袤蓝图暂时封存，看着李宪仍然放在地图上的手指，啧了嘴：“可是李总，钱的问题怎么办？”
李宪说通了集团的股东。
新北目前也确实有钱。
年后的一番结余下来，集团的账面上已经有了一千三百多万的盈余，不过这些钱可不能全动。眼瞅着年后新北集团的十几个林区开发项目和营林项目就要动工，没个四五百万启动可费劲。而集团目前养着那么多人，生产和运行所必要的资金和不少，流动资金至少不能低于三百万——低于这个数，那可就要出大乱子的。
林林总总算下来，能动用的，不过也就五百多万而已——这是尚菲那头统计出来的。
可是按照李宪“不能落在竞争对手后头”的说法，那项目动用的至少不能低于一个亿。要知道，维达目前正在兴建的维达一号纸业基地对外宣称投资一亿五千万，而恒安那头在年后也放出了在本年度做出八千万预算引进生产线的消息。
面对这个问题，李宪咬了咬嘴唇。
“贷款吧。以集团目前的发展势头，跟银行好好接触一下，贷点儿款子，应该不难。”
见身边几人面露犹豫，李宪呵呵一笑：“你们不用担心，这件事情我解决。你们就管给我攻城略地，后方的事儿，有我呢！”
见李宪的脸上风轻云淡，几人面色却凝重起来。
李宪说的轻巧，但是在场的几个却都知道，这是自家老板在硬撑。
虽然已经是94年了，但是一个民营企业想在银行贷款……有面子有关系的话，几百万倒是容易。可是几千万上亿……
扯卵蛋。
“李总，你放心，这事儿我们肯定给你办的漂漂亮亮！”
不过在眼下，众人宁愿相信李宪；即使知道他在忽悠人。
李宪挥了挥手，让几人退去组织人手制定方案考察地方，才将目光又重新放在了地图之上。
“只要思想不滑坡，办法从比困难多。”
看着那雄鸡的心脏，李宪念了句顺口溜。
……
下午，李宪把自己闷在办公室一个多小时之后，便将薛灵叫了过来。不为了别的事儿，就是想让薛灵接触一下冰城工行的领导，商量一下贷款的问题。
现在集团的业务大，而且出于业务来往的便利，大部分的资金往来都在工行进行。想着集团现在现金流大，而且企业盈利能力放在这，再加上薛灵的背景，李宪觉得可以试试。
可是薛灵听说李宪要拿集团百分之五十的股份贷一个亿的时候，整个人就不好了。
“李总，这么大的事儿你可得跟股东们商量了？”
李宪连忙摆了摆手，“不用商量，这事儿用不着兴师动众。”
“那也不行啊！百分之五十的股份啊！万一出点儿什么事儿，你……李总，不是我说，你现在手里的股份也就是百分之六十三。这个贷款要是万一除了什么岔子，新北集团可就跟你没关系了！”
面对薛灵的提醒，李宪耸了耸肩，“不然怎么办？现在新北想要扩张，你给我空手变钱？”
薛灵嘎巴嘎巴嘴……
一个亿啊……
老娘倒是想给你变！
见薛灵一脸的无语，李宪微微一笑，指了指电话催促。
薛灵摇了摇头，拿起了电话，在电话簿上找到并拨通了工行副行长王晨光的办公室号码。
之前在政策研究室的时候，薛灵就跟王晨光打过交道。现在新北的业务又多是在工行，平时交情算是不错。
电话很快接通，面对薛灵晚上约饭的邀请，对方笑呵呵的拒绝了：“薛总啊，我们这几天忙着第一季度结账呢，实在是没时间，怎么，您有事儿？”
薛灵打了个哈哈，如实答道：“是这么回事儿，王行。我们集团啊，在年后有个大项目，需要笔款子。想拿我们的股份做质押贷点儿款……”
“没问题啊！你们要贷多少？”
“一个亿。”薛灵停顿了一下，说到。
“啊！”一听这，对面似乎马上紧张了起来。吭吭吃吃半天，叹了口气：“那啥，薛总。是这么回事儿啊。”
薛灵见对方语气不焉，轻轻的瞥了眼身边的李宪，将电话开了免提：“王行，您说。”
“嗯、那啥，前两年我们给一个注册资本三百万的化粪池厂贷了一百五十万，到现在还没还呢……”
额。
听到这话，李宪愣住了。
这参照物，你丫选的是不是有点儿极端？

第524章：动了春心的老徐
银行方面的意思明显的不能再明显，李宪就是个智障也能听懂啥意思了。
他倒是不愤怒。
现在国情就这样。
虽然现在国家大力推行市场经济，鼓励企业放开手脚自由竞争。可是企业和企业不一样——企业也是分三六九等的。
一等企业是国营企业，国家管着吃喝拉撒。二等企业是外资企业，只要带着外汇来的就是大爷。三等企业才是乡镇企业和民营企业，地方政府控股的还能过得去，像新北这种完全属于个人或者是个人持股站大部分的……
就是个养子。
这个可不是黑。
整个九十年代前期，民营企业想在国有银行贷款，那绝比大便干燥都费劲。别人不说，就说地产大亨潘十亿。
这大哥直到了97年的时候，想要跟银行贷款都四处碰壁。有一次SOHO买下了位于北京东三环口的红星二锅头老厂，想要开发一个loft商用住宅两用楼盘。为了贷款，他想尽办法托人找到了一家国有银行的当地支行行长。但是在酒桌上，行长听说潘大佬要贷款，直接给了答复。
怎么答复的呢？
“我们有政策规定，不能与私人企业家见面。我们支行在1954年给私人农户借钱去买驴，结果你知道怎么样吗？他们没钱还。”
嗯，这就是答复。
虽然这里边儿有银行规避风险的原因在里面，不过银行对待私人企业家的贷款政策可见一斑。
现在，听到异曲同工的化粪池贷款没还的事儿，李宪当真是哭笑不得——感情你们银行拒绝人贷款都这个流程是吗？
这算不算是官方答复模板？
“听到了吧？”
那头，薛灵客套了两句之后，挂断了电话，对李宪一摊手：“这才哪儿道哪儿啊。这一个亿，就算你找人办下来，要说在省外投资，你也整不出去一分钱。所以啊，你还是死了这条心吧。”
李宪一阵头痛。
薛灵说的有道理。
到目前为止，新北集团跟银行的发生所有的贷款关系还就只有为数不多的几笔，一只手都能数的过来。而其中最大的一笔，还是建设酒厂时候的省财政批的那笔日元贷款。不过这部分贷款实际上是作为邦业县入股酒厂的股本，不算是新北集团的。
现在，想拿着集团股份去找银行贷款，李宪觉得自己是有点儿膨胀了。
……
再一次因为贫穷而苦恼的李宪，下班之后开着奔驰S600就去了李玲玲的幼儿园。
刚到了幼儿园门口，便见到了已经接了孩子出来的徐茂和。
这老小子虽然私人生活乱的一批，不过对于李玲玲这个小屁孩儿，却是疼的不行宠得不行，就跟自己家孩子一样。
这两天李玲玲不愿意上学，这个夲货出了绝招；一天给李玲玲开十块钱的“工资”，并承诺这些工资完全归李玲玲所有，喜欢买什么就买什么。
别说，小孩子还真就吃这套，虽然李玲玲把这些工作都存到了徐茂和给买的小猪存钱罐里，什么都没买，不过上学的积极性倒是提高了。
小孩子嘛，就是这个样子。
对于自己陌生的环境或人有着天然的抵触，不过接触下来，都熟悉了也就那么着了。
见到熊大一样的徐茂和将李玲玲抗在肩头，威风凛凛的出了校门，李宪无奈的摇了摇头。
徐茂和这几天天天早退，他还以为是这个货又相中了哪个失足妇女，却不成想是为了替自己照看孩子来了。
好过意不去。
“老徐，这儿！”
见到李宪，徐茂和立马抬腿走了过来上了车。
“嘿！我还以为你今天不来了呢！”见到李宪，徐茂和拉开嗓门儿打了声招呼。
“今天下班早，我还寻思过来跟老师谈谈，问问玲玲这几天咋样。”李宪摸了摸李玲玲梳着两根羊角辫的小脑袋瓜，答道。
“嗨！”徐茂和一挥手，“你就放心吧！这不有我呢嘛，我都跟你说了，这边儿你不用管，我肯定给你安排的明明白白。”
“哦？”李宪回过神，看了看这货，“那你安排明白了？”
“嘿。”与李宪目光接触，徐茂和嘿嘿一笑，搓了搓巴掌。
“二叔二叔！”副驾驶上，李玲玲嚷嚷了起来：“我们老师今天跟我说，让明天家里换个人来接我，你能不能让哑阿姨过来呀？”
嗯？
听到这，李宪一皱眉头，“为什么呀？”
想到之前徐茂和说要找老师算账，他不禁嘶了口气：“不会是你徐叔叔找你们老师麻烦了吧？”
“我也不知道。”李玲玲嘟了嘟嘴，“我们，我们老师就是说，不要让徐叔叔天天送花，天天缠着她啦，不然她就要辞职。二叔，徐叔叔也不是绳子，为什么我们老师说他缠着她呀？”
昂昂？
送花？
缠着？
天天？
李宪瞥了瞥徐茂和，“这就是你说的……安排的明明白白？”
徐茂和尴尬了，“不是，我也没怎么着她呀！”
在李宪一脸怀疑的目光下，老徐挂不住了，“咳咳、这不都是为了孩子吗！”
我靠我第一次听说为了孩子特么牺牲色相的！
在李宪一脸似笑非笑之下，徐茂和脸色垮了：“行了！老子有什么不敢认的，老子就是相中那小蹄子了，咋地？”
李宪叹了口气。
老子就知道你天天早退，连麻将都不打了去接孩子有问题！
果然！
在李宪的蛋疼之中，徐茂和眼里带着憧憬道：“宪子，我可能找到真爱了。”
看着那张似乎过了保质期一般的老脸，李宪揉了揉太阳穴，“你这真爱是不是太多点儿了？”
“这次绝对不一样！”
听他这么说，徐茂和从后座上弹了起来，面容前所未有的凝重：“她太特别了。”
原来，之前徐茂和因为李玲玲被辞退的事儿，直接找了园长，并去跟那老师当面对质。结果那老师当着园长的面儿就把徐茂和给怼了一顿。
老徐什么人？
从来就没遇见过这么劲儿的女人啊！
被狠狠的怼了一顿之后，那老师见徐茂和一声不发，或许觉得自己的做法有些过激，便把李玲玲重新接纳回了学校。
而徐总，则是彻底沦陷。
连着两个晚上都是老师那义愤填庸据理力争的情形。
用他自己的话说就是……
那是心动的感觉。
“你这……这不就是贱的嘛！”
李宪听明白了。
“我决定了！”徐茂和根本就没理李宪这茬，也不知道是想到了哪儿，突然振奋了起来：“宪子，我决定了。这个女人，我一定少追到手。”
“你可得了吧……”李宪哼哼一笑，发动了汽车，“小玲那老师我见过，跟你之前的那些莺莺燕燕可不一样，你平时扯扯犊子也就算了，可别祸害人家姑娘了。”
“我要跟她结婚！”
呲狗！！！
刚刚挂挡走出了十米不到的李宪一脚刹车，虎头奔就定在了街口。
不顾后边一差点儿追尾破口大骂的大妈，李宪紧紧的盯住了徐茂和：“日狗，你认真的？”
“绝逼认真！”
男，三十二岁，有过不下二十段感情经历，目前同时与三名妇女纠缠不清的徐茂和同志……在94年3月7日这天，正式宣布自己坠入了爱河，想要踏进婚姻的坟墓。

第525章：传奇人物
徐茂和的感情史李宪是知道的。
这个犊子玩意自称为花中圣手，一生辣手摧花无数。虽然有吹牛逼的成分在里边儿，不过这货的异性伴侣确实多。
之前李宪不知道，不过自打跟徐茂和在一起做生意这段时间，光是李宪知道名号的，就得有七八个。
对待女人，老徐洒脱得很。经常在酒桌上吹嘘炫耀，对于女人，有三不搞，三不用。三不搞就是有家庭的不搞，没破处的不搞，谈感情的不搞。三不用则是一不用强，二不用骗，三不用药。
总结起来就是一句话，全靠自身软硬实力和对方自愿。
求的，就是个万花丛中过片叶不沾身。
就这么，流连花丛近十年。
李宪一开始只觉得这个家伙纯粹是曰批上瘾，可是有一次和王鸿飞一起吃饭的时候，他倒是听说过徐茂和年轻时候不是这样；
这货在高中的时候有个处的挺好的对象。高中之后，这对象上了大学，而徐茂和没考上接了他爹的班进了工厂。就算是这样，两个人也没断。
就这么处了得有四五年，后来不知道怎么的，这姑娘就找了个老外结了婚过了签证去了加拿大。从这之后，老徐顶着家里的压力从工厂退了出来入了倒买倒卖的生意人大军，同时也开始了自己的种马人生。
这事儿徐茂和从来没跟他主动提起过，李宪也没详细问。
站在局外猜测，李宪觉得这肯定又是一个曲折而且让人心酸的故事。八十年代，外国的月亮比中国圆的年景，这样的事儿，可不算啥个例。
“你真的想好了？”李宪深深的看了一眼徐茂和，重新将车开进了车道。
“想好了！”徐茂和说的挺果断，“看见她第一眼，我就觉得……她是我早前期待的那样儿。每次看见她带着孩子们从教室里走出来，我都能看到几年之后她领着我儿子时候的样子。唉宪子？这感觉你有没有过？跟苏娅或者是跟卡佳？”
有你妹！
我特么跟卡佳是清白的好嘛？
李宪翻了翻白眼，没理他这茬，转而道：“传说中的一见钟情嘛。就是看见人家第一眼，你连你们俩儿子叫啥名都想好的那种。不稀奇，都特么是幻觉。没听人家姑娘让小玲给你带的话嘛，你离得手还早着呢。人家牙根儿就没相中你。”
“嘿？”徐茂和不服了，“我老徐看上的女人，能不成？不存在不存在！”
呵呵呵呵呵。
你也不瞅瞅你丫之前找的那些女人都是什么东西！
徐茂和追女人的套路大体是这样的；见面了搭讪混脸熟弄清楚符不符合自己条件，符合的话就问人家要地址，接着就送花，约人喝咖啡，吃大餐，买衣服……
一套下来，证明自己的经济实力之后，好事就成得差不多了。
成功率是挺高，可问题是这家伙找的就不是什么裤腰带紧的货色！
这回要泡人家老师，李宪感觉没戏。
不过作为朋友，他还是没忍心太过打击，而是提醒到：“那你现在的那些个女人怎么办？想要跟人结婚，你总不能还这么继续下去吧？还有你那肾，是不是也得调理调理？”
“滚犊子！”徐茂和急了眼，不过随即一拍大腿：“他妈的，你说的这倒是个问题。这事儿还真急不得，我得先把现在的烂摊子给收拾收拾。”
“对喽。”李宪看了看后视镜里的徐茂和，虽然不知道这一次是因为啥，有多大决心想回归正途。不过看到老徐同志迷途知返，他很欣慰。
嗯，早就看这个货不爽了。
妈的，老子才是重生的，才是这本书的主角，你特么不断开后宫，这算是怎么回事儿？
下定了决心，老徐相当兴奋。见副驾驶上的小玲玲等着好奇的大眼，不断的撒摸，企图弄懂大人们说的是啥意思的小玲玲，嘿嘿一笑，从兜里掏出了十块钱递了过去。
“小玲，我让你问你们老师的事儿，你问了吗？”
见到这般景象，李宪皱起了眉头，“你给孩子钱，就为了让她替你打听情报？我靠，过分了啊你！”
“顺带的，顺带的。”徐茂和一脸讪笑，将钱塞到了李玲玲小手里，低声道：“问没问啊？”
“问了。”李玲玲将钱叠好，小心翼翼的塞进了小书包，扬起了笑脸，“我早上一上学就问啦。”
“不是，你徐叔让你问什么了啊？”李宪忙打断道。
“徐叔让我问问雪老师，对他印象怎么样，能不能处朋友。”李玲玲似乎很困惑，“你们大人真是麻烦，交朋友直接就过去抱抱亲亲拉拉小手不就好了嘛？为什么还要让我去问？”
“得得得！”徐茂和没心思理清小孩儿的逻辑，忙追问道：“你们老师咋说的啊？”
“嗯。”李玲玲清了清嗓子，“她说……她说物种不一样，不能处朋友。”
说到这儿，李玲玲仿佛是陷入了什么巨大的疑惑，扯了扯李宪的袖子，“二叔，啥叫物种不一样啊？”
看到后视镜中徐茂和铁青的脸色，李宪忍不住了。
……
接下来的两天，自尊心严重受伤的徐茂和没再去学校现眼。而是听从了李宪的建议，开始和自己的那些莺莺燕燕来一次彻底的决断。
李宪则是千方百计的为集团布局卿岛的资金缺口寻找办法。
再没钱再没钱，他现在手头上能动用几百万的资金。若是在两年前，也就是刚刚回来那会儿，他真的是一点儿都不愁。在92年那个档口，手里拿着几百万想要在短期之内将其变成一个亿，虽然有点儿困难，可是在市场经济体制刚刚公布，计划经济和双轨制彻底崩溃的那个阶段，并不是没有可能。
在任何时代，巨大的机会都源自于巨大的变革。
只有在这个时候，世事才有无限的可能性。
这也就是历史的精彩之处。
可是当变革过去，社会往往变成英雄，草莽和投机者共襄的一场盛举。对财富和利益的灵敏嗅觉，会让绝大部分的机会都迅速被发掘被填充。
经过两年的经济高速发展，94年就是这么个阶段。
如果说92年是一场激情的床戏，那94年就是激情过后的贤者时间。中华大地上因改革而荡起的烟云，正在徐徐落下，从无序的野蛮，回归于有序的野蛮。
整整两天的时间，李宪感觉自己都快用脑过度了。想到最后，脑子里就像是被人用冰激凌的勺子狠狠的刮了一遍，空洞的吓人。只要一用力的思考，脑壳就连着眼珠一起发酸发涨。
绞尽了脑汁，他也没想到什么能马上将五百万变成一个亿来的办法。
就在他百思不得其解，苦苦冥想而不得法之际，来云浩却忽然打来了一个电话。
电话之中，这位刚刚走马上任的副市长兴奋不已。
为了啥事儿呢？
一个传奇人物，到达了冰城。
多传奇？
此人曾经一分钱没花，凭着两片嘴皮子……
赚过一个亿！

第526章：牟大佬莅临
“李宪，这个机会可是千载难逢啊！”
电话之中，来云浩激动的都已经破音。听着那颤抖的，就差尖叫出来的声线，李宪将大哥大稍微拿远了些。
在他连番安抚对方，让其冷静下来之后，来云浩才说清了事情的原委——来云浩接受副市长的位置，一来是孙卫民想要执行那个试点计划的安排，二来也是为了索长友借着7831工程吃拿卡要犯了作风问题下台之后临危受命。
7831工程的改造项目是历史的必然。在上个世纪六七十年代，对于随时可能到来的核打击，全国各地是如坐针毡。整个中华都在大肆修建地下工事，而距离最有可能袭来的假想敌最近的龙江省，则是全国个地方之中工事修建最为完善，耗用人力物力最大的。
如果横向来对比，7831工程可以说是在全国的地下永备工事之中规模最大的一个。其规模之浩大，甚至超越了京城这个政治中心。
规模有多么浩大，到了现在和平时期负担就有多重。7831纵使一再缩减维护费用，并不断的废弃支线，到了现在每年的维护费用仍然高达一百五十多万。十余年下来，光是这些遍布在冰城城下的坑道，政府就花费了不下千万去维护。
而现在，毛熊已死，大毛病重、北方已然没有了威胁，这些东西的存在价值就已经大大减轻。要知道，现在国内和大毛在磋商互相不以战略武器瞄准的事情——历史上在94年9月份，这个协约就要签署，现在估计已经达成了初步一致。
正是因为这个关系，目前几乎所有具有地下人防工事的地方都在研究着把人防工程这个大包袱甩掉。
在京城，这个事儿已经做了两年多了。无数的坑道和地下工事被改造成了KTV溜冰场还有歌舞厅之类的商业场所。而冰城的7831工程，却因为索长友下马的事情将已经联系好的意象开发者全部吓跑了。
在年前，来云浩想要集合冰城和省内的企业家，合力将这个项目吃下来。不过因为地下人防工程特殊性，政策规定产权不转让，只转让使用权和经营权。这样一来就无法通过银行质押拿到贷款进行开发，大部分的企业家对于这样的工程没有什么兴趣，所以事情进展的并不顺利。
整整一个月没有进度，来云浩将目光放在了省外。
刚刚好这个时候，他得知了牟其中即将到达龙江。
牟其中现在是什么情况？
自从1992年靠着“空手道”，谈成了用五百车皮的百货换了四架图154之后，这个商业奇才已经彻底的被神话。
在中国，八十九十年代和新世纪要非说找点儿不同出来，大致其实就是两方面；
一个是信念的不同。
在八十年代和之前，人民心里是有信仰有信念的。九十年代是个过渡期，在这个时期之中人们从向理想努力慢慢实际起来，转变为向物质努力。
到了新世纪，什么理想啊信仰啊……呸！
咱们提钱就行。
另一个就是社会阶级的不同；在八十年代，虽然工作岗位有差距，但是社会生产力就在那儿放着，人和人之间的差距并不大。要说谁家过得好一点儿，无非也就是平时能多吃几顿肉，逢年过节能多吃点儿罐头的区别。
等到了新世纪，经过改革浪潮社会分层已经基本固化，就像那个科幻小说《折叠北京》里边说的似的，社会已经有了严格的分层。
人的教育背景，家庭背景，就业背景直接决定了这个人会在那个层次活动。对待什么大马二马这种新时代的英雄，人们已经没有仰望感。只有“他根本和我就不是一种人”的自我安慰，然后无奈而争先恐的喊一声“爸爸！”
可九十年代是个什么情况？
九十年代不仅仅是这八十年代和新世纪的过度，它更是一个追逐的过程。在这个过程之中，牟其中这样出身平平，靠着机缘和自己的能力创造奇迹的人，那就是人们的精神领袖！
自打罐头换了飞机之后，经济日报发送长篇通讯《拳拳赤子心》对牟其中大肆赞誉，紧接着就是方位著的《东方大地的神韵—一代儒商牟其中》，李玉石的《牟其中之谜》，还有袁光厚的《商海巨子——牟其中》和《牟其中——大陆首富发迹史》争前恐后的发表。
其中《东方神韵》长达8万字，都不能称作是通讯文章，完全就是一个纪传体的小说了。这书一上市就被抢购一空，在93年上半年，这本书比新华字典卖的都好。
打这儿起，牟其中已经是无数有志于经商，或者是所有拥有梦想和野心的人的精神偶像了！
这么样的人物，可不是说来云浩想请就能请得动的。
大佬来干什么呢？
大佬本身就是靠着对俄贸易出的名，之后凭借这个渊源，南德集团还一直做着对俄的物资生意。别看程六在冰城这头呼呼哈哈的，现在又花了几千万在赤塔那头建了个大市场，从行商变成了坐商。可是跟牟大佬和南德一比，只能说不入流。
现在在整个北面的倒爷里边儿，随便拉个人问一句哪个倒爷最牛X，答案肯定都是一致的——牟其中啊。
不过，虽然牟其中和程六地位相实力差悬殊，但是却都看到了对北方贸易之中的痛点。看到了重军工产业，轻工和其他产业链薄弱的俄罗斯市场的商机。
这一次驾临龙江省，牟其中就是去满洲里谈开发项目的。
通过朋友，来云浩知道了这个消息，赶紧就7831工程的事儿告知了南德方面。而牟大佬在得知了这事儿之后，临时更改了行程，决定在冰城站一天。
为了迎接大佬莅临，来云浩已经组织了省内企业家协会和工商联那头，在盛源大酒店设宴迎接。
图的，就是把大佬留住，看看南德能不能把7831工程给接下来，或者是带头冲锋，领着龙江企业家一起把这块硬骨头给啃下来。
挺来云浩说完了前因后果，李宪满脸蒙逼：“不是，来主任，这事儿您找我干嘛呀？”
“哎呀！你这个人怎么糊涂？你看啊，南德是私企。是全国做的最好的私企，但是咱们龙江这头企业家协会里头，有分量的，能拿得出手的私营企业家，除了你李宪，还能找到别人吗？我这不想着，同是民营企业家，你和这位的共同语言不是能多一些嘛！李宪，我可告诉你啊，我这还真不是求你，这可是牟其中啊！要是能借着这次和他攀上交情，那对于你对于你们新北，可都是个千载难逢的机会！”
听到来云浩这么说，李宪揉了揉鼻子。
这事儿，要是放在同时代的任何一个企业家身上，不信的人肯定是脑子有问题。
但是放在李宪的身上……
他还真不敢信这个邪！

第527章：授命
之前李宪在获得了省创业先锋的时候是加入了企业家协会和工商联的，不过这两个组织的大部分的事物，他都交给了薛灵处理。
倒不是他架子大，而是觉得这些组织太麻烦。而且正如来云浩所说的，现下企业家协会里面大多是以国营企业家为主，民营企业龙江省本就不多，做得好的更是凤毛麟角，李宪每每出席协会活动都觉得自己像是个保护动物一样遭到别人的瞻仰，这让他很不习惯。
这一次牟其中莅临冰城，来云浩亲自打了电话过来邀请他出席陪同，倒是躲不过去了。
新北集团目前虽然在龙江省算不上顶尖企业，但是论发展势头确实数一数二。在来云浩给他打了电话之后的第二天，工商联那头也通知了集团的几个高层领导和股东，组织迎接牟其中。
听说这位大佬要来，收到了同志的薛灵和徐茂和都相当兴奋。
尤其是老徐。
作为一个倒爷发家，直到被李宪收编之后才彻底结束了浪荡生涯的人，对于牟其中这个倒爷之王，创造了罐头换飞机奇迹的男人，那崇拜的简直如同滔滔江水连绵不绝。
在得知这个消息之后，徐茂和当即就找到了李宪。
“宪子！牟爷来了！牟其中要来咱冰城来啦！”
看着徐茂和兴奋的毛细血管都要和脸上的青春痘一起破裂，正在和同样兴致颇高的薛灵谈事儿的李宪摆了摆手，“咋呼个什么？来就来吧，人家就是受市里的邀请，到冰城站一下，看看7831工程的事儿，你跟这像敌占区人民盼解放似的干啥？”
将手中的红蓝铅笔扔在桌子上，李宪打击了一下。
徐茂和被噎了一下，挠了挠后脑勺，见到李宪的案头摆着投资卿岛的计划书初稿，嗨呀一声，一屁股坐到了办公桌前。
“我说宪子，还为了钱这事儿犯愁呐？”徐茂和转了转眼珠，嘿嘿一笑，“牟其中有钱啊！唉我跟你说，我可是听道上朋友说了，牟爷的南德现在满中国的投资，要说咱们集团这个开发项目，那看着也是大有前途的，不然趁着这个机会，你和牟爷商量商量，拉点儿投资呗！”
徐茂和这倒是说的没错。
南德现在的动作是很大，在罐头换飞机之后，一连提出了三四个大项目。南德集团集结了一大群中华俊杰，专门做项目搜集评估和运营投资。
现在的南德，整个就跟一个散财童子似的。
薛灵看了看李宪，抿嘴一乐：“徐总这个想法貌似可行啊！咱们现在手里有项目，缺的是钱。可是南德现在最不缺的就是钱，他们有的是钱，满世界的找项目，要是能趁着这个机会和牟先生说一下，不用一个亿，只要拉来三千万的投资，咱们完全就可以将项目启动起来了啊！”
呵呵呵。
李宪也就笑笑。
先不说牟其中那些个项目成不成的问题。
光是南德不缺钱这一点，就可能是从开年以来，他听说过的最好笑的笑话。
“你们两个要保持清醒。”
他觉得自己有必要给自己的左膀右臂上上课，提个醒。
“现在的南德太膨胀了，牟其中的几个项目声势闹得很大，不过都是雷声大雨点儿小。我估计，南德现在也不一定有什么钱。牟其中换飞机干的是漂亮，可是你们要清楚一点。”
见李宪认真的目光，薛灵和徐茂和好奇：“清楚什么？”
李宪微微一笑，“这个人，归根结底还是个倒爷。虽然现在功成名就了，他想的，还是罐头换飞机，空手套白狼的那一套。和他合作，就当甘心当他的棋子。”
听到李宪的这个评价，薛灵和徐茂和二人同时蹙起了眉头。
——他们不怎么信。
也不怪他们不信，现在全世界都知道牟大佬是个商业奇才，善于运用超乎常人的商业智慧去在短期内创造打量财富。可是谁也不知道，南德目前的实际情况。
除了后知后觉的李宪。
其实按说，牟大佬的很多商业计划虽然在这个年代看起来玄玄乎乎，太过宏伟难以企及，可是不得不说的一点是，南德后来的失败，不是败在这些商业构想上面。
别的不说，就说去年7月份，南德和重庆大学联手，创立了一个火锅系统工程研究所。对外号称投资十个亿，将火锅这个东西推广到全世界。
在93年，火锅这个东西还是个小众的东西，在餐饮里边甚至都排不上号。基本上除了京城等个别的北方地区和四川地区，都看不到火锅店。就算是有，也是那种卫生和口味严重凑合的小店。
在这样老百姓下馆子还是一个奢侈行为的大环境下，想要将火锅推广到全国全世界，在正常人看来简直是无稽之谈。
但是牟大佬却率先提出了底料工厂化，门店连锁化，运作资本化和经营全球化，在那个研究所里边儿集结了食品机械，生物工程，营养科学和商业运营领域的精英。提出了“让有华人的地方就有火锅吃，要在五年内将火锅产业做到100亿人民币”的宏伟目标。
但是仅仅6个月，这个火锅项目就熄了火。
为啥呢？
因为牟大佬觉得这个项目没有引起它本应该有的社会关注——没意思，不做了。
值得一提的是，南德负责具体执行这个项目的公司名称叫做“南德麻辣烫火锅快餐公司”。
另外值得一提的是，在十五年后，中华的火锅产业做到了一万亿的产值。而基本上在这个产业里，所有做得好的企业，执行的都是当初南德提出来的理念。
另外另外值得一提的是，在牟大佬提出这些构想的时候，后来叱咤火锅界风云的海底捞掌门人张勇，还在四川拖拉机厂里边儿当电焊工。
火锅这个事儿，仅仅是南德的一个侧面。其实包括后来南德买俄罗斯卫星啥的，其实以后来的目光来看，都是绝好的商业创想，并且拥有非常大的可操作余地。
那为啥南德最后还是败了呢？
在李宪看来，就是因为牟大佬自身的理念。
这个人，从始至终所作所为，还都是倒爷的那一套。倒飞机一笔生意做得太成功，自负到把所有人都当成可利用条件，只想着调动各个方面为自己的计划成功作为条件。
所以南德的失败，败在了它没给合作伙伴和参与方带去实际利益。
用一句或许过激点儿的话总结就是；牟大佬当自己是神，把别人，都当成了二逼。
……
三月十日。
牟大佬在南德集团十几个随员的陪同下到达冰城，缓缓走下飞机，和一干领导合影留念并接受了电视台采访。
接待活动在数九寒天之中进行了差不多半个小时，李宪才站在工商联接待代表的队伍里和大佬见了面。
李宪对于这位大佬的了解，其实都是从后来的资料和书籍之中得来。原本想着，目前已然成了神的大佬肯定是狂的没边儿，但是实际见到，却发现并不是这样。
在明年，这位大佬就会登上福布斯中华富豪榜，不过在面见众人的时候，只穿了一件儿厚厚的黑色棉服，里边儿穿了件土掉渣的蓝色纯棉衬衫。配合那头颇想是华主席的大背头，远那么一看，就跟个清水衙门里边儿的局级干部似的。
“牟先生，这位是新北集团的总经理兼董事长李宪。咱们龙江省的优秀民营企业家，去年咱们央视的标王，就是他们新北旗下的邦业白酒业拿下来的！”
在李宪打量着牟大佬的功夫，来云浩便抢先一步介绍道。
牟其中将李宪打量了一遍，点了点头，“不错，年轻人有前途。”
然后？
然后李宪就眼睁睁的看着大佬上了专门负责接待的奔驰，扬长而去。
光是这幅派头，李宪就感觉吊炸天。
在这一刻，还在奋斗路上的李宪，心情和千余年前的项羽不谋而合。
正当李宪在三九寒天之中想着自己什么时候能“取而代之”的功夫，后背被人使劲儿的拍了一下。
回头一看，正是满面红光的来云浩。
“李宪，愣着干嘛呢？牟先生已经动身去了酒店，下午咱们就一起去参观7831工程。”来云浩搓了搓手掌，给李宪下了个任务：“有些话我们正面不好说。李宪你点子多，下午陪同参观的时候啊，我给你往前安排安排，把咱们7831这个项目的优势和前景好好宣扬宣扬，好好发挥发挥，争取今天啊，就把牟先生的投资给拿下来！”
啊哈？
听到来云浩这个要求，李宪挠了头。
7831项目……除了能建地铁和部分商业区地下通道可以改造成商场之外……
有前景么？

第528章：大佬六啊！
7831工程经历二三十年的沧桑到现在，就是个垃圾坑了。在李宪的印象之中，这个庞大的地下工事一直处于荒废状态，直到了零几年的时候，才开通了地铁一二号线。
不过这段历史他不是很清楚，唯一清楚的就是，现在的7831因为产权不能变更的问题，是个彻头彻尾的坑爹项目。
虽然李宪认为牟大佬目前有点儿膨胀，但是他不认为这个人是个傻子。
至少这事儿放在他身上，他是绝对不会掏钱当冤大头的。
一旁，一同和李宪参加迎接仪式，还沉寂在跟传奇握了手之中而迷迷糊糊的徐茂和却在来云浩离去之后使劲儿的摇了摇李宪。
“牛逼啊宪子！这妥妥的跟牟爷搭上关系啦！”
李宪叹了口气，一把将徐茂和凑到自己跟前的大脸推开。
……
不出李宪所料。
接风宴上，在一阵觥筹交错和抬举之后，听领导们说了7831工程之后，牟其中的笑容之中带着些揶揄。
“这次来冰城啊，我主要是想接触一下咱们龙江省的企业家，召集一部分有志之士，一起把满洲里的项目做起来。人防工程这档子事儿有什么好做的？现在全国几百个城市，百分之九十都有这个东西。不说别的地方，之前淮安那头就招过我们南德，让我们帮助他们改造地下工程。当时我没答应，几百万千来万就能做下来的事情，随便交给社会上哪个地产企业做都可以。”
在一群领导的臊眉耷眼中，牟大佬摆了摆手，“我们南德现在手头上三十几个项目，没那么多精力。”
谁也没想到牟大佬拒绝的这么直接，坐在首席上的几个领导，面子上有点儿挂不住了。
“咳咳。”最后还是来云浩，见场面一下子尴尬了起来，不经意的撇了撇旁边桌的李宪，轻咳了一声。
李宪轻轻的将目光瞥向了别处。
“宪子。”
就在李宪准备事关不急高高挂起的时候，一旁的徐茂和拉了拉他袖子。
啧！
李宪瞪了这货一眼，不动声色的将他的手打开了——瞎跟着凑什么热闹？
南德现在啥情况，牟其中满嘴跑火车。现在自己不说话，充其量也就是回头唠两句埋怨，让来云浩讲究一阵子。可是自己要是特么瞎说话，这事儿万一成了，按照南德遍地撒网雷声大雨点儿小，留下一大堆烂尾项目的操行，到时候自己不捞埋怨？
况且这事儿，对自己一丁点儿的好处都没有。
犯不上给自己添堵。
“哎呀宪子！”徐茂和却是急了，使劲儿的怼了一下李宪的腰眼儿，见李宪仍是无动于衷，这货一咬牙一下子从椅子上站了起来：“那啥！牟爷，你好。哈哈，那啥，我是新北集团的徐茂和。不瞒您说，我也是做倒爷起家的！打这儿论，咱俩还有渊源呢！那啥，我就是觉着吧，7831这个项目挺适合南德的。你看啊，这防空洞这么大，凭南德的实力，不说干别的，就整个大型的商场，你看咱冰城多冷啊，大冬天的，地下暖和，这么大的面积，肯定能成……”
徐茂和嗓门儿大，激动之下嗓门儿就更大。刚才气氛太尴尬，整个宴会厅里边儿是鸦雀无声，现在这货扯着嗓子一通喊，将众人都给镇住了。
牟大佬丝毫没准备，冷不防冒出个人来一阵咋呼，把他也给镇住了。
端着酒杯，看了徐茂和半天，他才终于反应过来：“哈、哈哈哈哈哈……”
当着所有人的面，牟大佬笑了。
将手里的酒杯往桌子上一顿，他指了指徐茂和：“小朋友，我先声明两点啊。第一，我牟其中可不是倒爷。南德从发起到现在，做的所有项目都是用智慧去分配社会资源，从这个里面获取利润。说我是倒爷，冤枉了，我从来就没去过俄罗斯。第二，这个地下人防工程，刚才在座的几个领导跟我说了，这个7831啊，总面积是十……”
说到这儿，他看了看身边的来云浩。
后者尴尬一笑，提醒道：“十万零四千三百平方米。”
“哦。”牟大佬点了点头，再次看向了徐茂和道：“十万零四千三百平方米，你认为，这么大的面积，开个啥样的商场能招满商？”
面对大佬的质问，徐茂和臊了脸，不吭气儿了。
“所以啊，做生意既要有创造性的思维。但是也不能脱离实际嘛！没有操作性的项目，南德做不了。”
看着徐茂和没了言语，牟其中作了总结。
“我倒是觉得，7831这个项目，对于现在的南德来说挺必要的。”李宪觉得自己不说话不行了。
再次瞪了一眼报了新北名号，胡乱放炮的徐茂和，李宪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牟先生，我听说南德在满洲里那头已经和当地政府签下了十万公里的土地使用权，是吧？”
“嗯？”
看着起身说话的李宪，牟其中的眉头一皱。
这一次到龙江省来，他就是为了这个事儿来的——就在上个月月末，南德满洲里开发公司才扎这个事儿谈下来，现在合同都还没签。可是现在李宪当众将这个南德最核心的事儿说出来，他有些意外。
“你听谁说的？”牟其中奇道。
李宪心中一惊，他记忆里有这事儿，记得是94年年初南德和满洲里政府签了合作协议。可是他还真不知道具体的时间。
正在他想着要不要改口的时候的，那头的牟其中却问道：“小伙子消息挺灵通，看来我们南德的保密工作，还得严抓狠做啊。说吧，南德拿下土地使用权，跟这个地下工程有什么关系？”
见牟大佬没有追问，李宪暗道好险。
深吸两口气，正起了脸色：“这些地皮，南德想怎么办？”
“哈哈。”说到这，牟其中突然兴奋了起来，“当然是开发！俄罗斯现在轻工产业薄弱，对日常消费品的需求甚大，按照我们南德的调查，把中俄贸易这块做起来，每年至少有一百个亿的利润！所以我们南德的目标，就是把满洲里做深度开发，把这个边陲小地发展起来，做成北方香港！”
李宪点了点头。
“十万公里的开发面积，牟先生。这么大的开发规模，需要的建材配套得是多少？您不觉着，需要建立一个物流基地，做开发调度用吗？”
听到这儿，牟其中脸上的笑容消失了。
他回身看了看站在自己身后的满洲里开发公司的王明全，后者会意，附身过来耳语了几句。
在回过身，牟大佬点了点头。
“这个小伙子说的有道理。这项目，我投了。”
“啊？”他身边儿，来云浩一下子都没反应过来。足足过了十几秒，才喜不自胜的站起身来，“那，那这个项目……”
牟大佬伸出了一根手指。
“我们南德出一个亿。这个地下工程，我们要将它改造成为整个北方最大的物流集散中心！”
来云浩兴奋的端起了酒杯，“牟先生大气！一个亿太多了，7831工程虽然年久失修，不过整体工程维护的还是相当不错的。要是做物流仓储，用不了这么多。”
听到这个，牟大佬摆了摆手，“来副市长想的浅了。这个地下工程除了给我们即将上马的满洲里开发计划做配套之外，为了以后势必会大幅度发展的中俄边境贸易，这一块我的想法是将它干成一个大型的物流园，地下物流园区！”
“这么大的项目，一个亿人民币怎么能够？我说的这一个亿，是美金。”
碰。
来云浩手里的酒杯掉在了地上。
看到全场被震的鸦雀无声，李宪砸了咂嘴。
大佬这装逼套路？
六啊！

第529章：年轻人，很务实！
牟大佬的决定，让在座的领导们惊呆了。
可要说全场之中最惊讶的人，其实是李宪！
这他妈什么呀？
徐茂和这二货不管三七二十一就乱说话，老子就是想挽救一下我们新北的面子而已！
物流你妹啊物流！
7831工程是浩大，可那是人防工程啊！在地下建造的，主体长度六公里多的地下II级核防工程。这工程是啥样的？
要是把整个功臣布局图放大来看，就像是并排放在一起的两条蜈蚣一般。这样的地方，能建物流吗？
能。
作为地下仓储，在面积上是有优势的，可是物流园区的核心设立标准是什么？
靠近交通要道甚至是综合交通要道！
7831是上个世纪六十年代建造的，冰城经过两次的扩建，这个工程所处的地点已经算是城内了。外侧的主要疏散出口，距离省道和高速现在都隔了个高新开发区了。
再说，如此狭长而狭窄的地下工事，要建造一个北方最大的物流园区？
东边儿堆放的货物从内部运到西边儿，那都费老鼻子劲儿了。
这样的地方，搞毛物流园区？
就算不是专业人士，仅仅涉猎过新北集团的企业物流，李宪这个外行人都觉得自己的智商受到了一万吨的侮辱和打击。
他搞不明白，牟大佬怎么就会听了自己的瞎掰，直接决定了投资。
还特么是一亿美元。
南德虽然现在看起来颇有满嘴跑火车之嫌，可是李宪并不认为牟其中是个膨胀的智障——不论从他的了解里，还是目前看牟其中的精神状态。
带着这种困惑，在被牟大佬完全搞嗨了气氛的酒店之中，李宪恍恍惚惚整整一个多小时，直到接风宴散场。
不过他的困惑没有持续多长时间。
下午，牟大佬在参加了接风宴的几个领导的带领下参观了7831工程部分通道。在看到了浩大的地下人防避难区和武备库的时候，牟大佬豪气干云，再次定下了新的想法——要在物流园区里边儿专门设立一个博物馆，来纪念7831这个“由冰城军民联手打造的伟大工程”。
这个想法，把宣传部的领导感动的直接掉了眼泪——牟大佬为这个博物馆专门划出了五百万的预算。
当然，是从那一亿美元里头。
到了晚上，李宪已经被牟大佬跳跃式的思维搞的完全混乱掉。他直接推辞了喜不自胜的来云浩邀请晚上一起和大佬共进晚餐的邀请，推辞自己身体不舒服，想回家早点儿睡觉。
不过他还没走，就被南德的工作人员连同中午一通招待大佬的工商联代表们邀请到了酒店之中。
七点半，大佬再一次的出现在了酒店宴会厅。
但是这一次，大佬可不是空手来的——随同他一起出席的南德满洲里开发公司负责人，已经在一个下午的时间之内，生气的“变”出了一份计划书！
什么计划书？
《关于开发龙江省7831工程及南德北方物流园区建设发展总纲要》！
在宴会厅之中，牟大佬正式对参加会议的百余名省内企业家发出邀请，邀请在座众人参与到这个“由南德集团牵头的，中国，甚至是亚太地区规模最大，最具前景，将全面连同中华北方和日本，韩国，朝鲜，俄罗斯地区的经济命脉工程。”
按照大佬的说法；这个物流园区建设起来之后，将大大的拉动冰城的地方产业链，仅仅俄罗斯一地的边贸生意和南德的满洲里开发计划，就足以支撑物流园区十年之内的兴旺。但是南德的精力有限，只负责基础设施的开发，但是物流园区之中的贸易流通，和具体物流工作，需要大量的内容为项目做填充。现在，就是诚招有志之士，和南德一起将这个工程启动起来，用南德速度，在满洲里开发项目启动之前，搞好后勤工作。
整整一个下午的时间，在座的企业家们被牟大佬的气魄和南德的实力深深折服。
而南德在满洲里拿下了十万公里开发面积的，牟大佬已经公开宣布，众人也通过李宪下午的发言知晓。
所以当南德集团的工作人员将投资意向表发下来的时候，在场马上陷入了混乱，有大哥大的直接在宴会厅里打起了电话，没大哥大的蜂拥到了酒店前台。
半个多小时之后，百分之八十的人……做下了决定。
就短短半个多小时的时间……
最后一统计，竟然有七十多家企业要求参与投资。
牟其中用了“一亿美元”的空头支票，用了一个下午的时间，拉到了六千多万的意向投资！
李宪，彻底惊呆了。
92年。
也就是在他刚刚回到这个时代的时候，他就不断的提醒自己，这是一个疯狂的，充满了奇迹，很多时候不能用后来的形势标准和行为准则去估量的时代。
自己想要在这个时代混得开，活的精彩，就必须把21世纪的一些东西扔掉，但同时也要守好底线。底线之上，可是任意施为。但是底线之下，断不可为。
因为这个时代，会创造一大批的豪杰。但是这一大批的豪杰之中，也势必会有相当一部分，变成那弱水三千中的具具白骨。
就是凭着这个准则，他一路走到了现在。
但是，眼前牟大佬，在这一天之内，将他的三观完全击破。
在彻底的明白了南德模式的同时，他也升起了一股巨大的危机感。
看到坐在主席台上，意气风发的对着那六千多万的意向投资统计，说着南德速度南德速度的牟其中，他觉得这个人简直就是一颗烧得通红，随时可能爆炸的炸弹！
“有一壶水烧到99度，还没有沸腾。没有产生价值，有人就建议干脆把它倒掉重烧一壶。这种人呐，就是傻瓜！聪明的做法是什么？是在这壶已烧到99度的水下再加一把柴，水就会开了，价值就会产生了。成功与否往往就在于这关键的一步。那么，这宝贵重要的1度是什么呢？它就是市场！现在7831工程就是这个样子，你们说，这么广阔的地下空间，这么完善的地下建筑群，他没有商业价值么？不！他缺的就是一个市场契机，现在我们南德，就是要带着各位，一起将这个契机找出来，利用起来，将这个伟大的废弃工程，变成龙江的财富！……唉？”
正在李宪想要拉着被震撼到无以复加，嚷嚷着要以自己的股份参与到工程投资中的徐茂和跑路的时候，主席台上的谋牟大佬看着手中那些份意向书皱起了眉头。
他停下了关于自己那商业报国和“99加1度”的理论讲解，将目光投向了宴会厅中扫视一周，最后他锁定了正在起身的李宪身上。
“李宪，李总？”
李宪刚刚迈出去的脚步停住了。
“这个工程能够立项，可得感谢你啊。要不是你提醒了我，物流园这个开发满洲里的必要配套，我还想不起来。到时候物流这一块成本势必增加不说，靠着北方目前的物流吞吐能力，难保不抓瞎啊。”牟大佬呵呵一笑，拍了拍手中的意向书：“可是这里面，我怎么没有看到你的意向书呢？”
“啊！”
骂了一句他妈的，李宪笑吟吟的转过了身去。
“哦。”他看了看主席台上的牟大佬，“是这样的，牟先生。我们新北集团最近手里的项目实在是太多了，有好几个已经进入了启动环节，实在是没办法抽出资金和精力来搞这个物流园区了。”
“哦？”牟大佬皱了眉头，“物流园这个项目，就在冰城之内，你又是这个项目的功臣，不参与到里面吗？”
李宪赶紧摆手，避之不及：“不了不了不了！我们手里现在的几个项目都挺好的。牟先生，其实我很崇拜你。也特赞同你以商业报国，以项目富民的理念。哦对了！还有这个99加1度，事实上我们新北手头上的几个项目，就深受你这种理念的影响。”
“哦？”牟大佬有些意外，“你仔细说说！要是可以的话，我们南德和你们一起做。我发现你个年轻人，很有思想！”
“……”
见宴会厅所有的目光都集中到了自己的身上，李宪的嘴角一阵抽动。
略微一沉吟，悲愤道：“去年我去京城的时候游览了八达岭长城，好地方啊！千百年前的古人，靠着极其低下的劳动力建造出了这种伟大的建筑，让人不得不被深深折服。不过现在长城年久失修，很多地方已经因为缺乏保护而坍塌，我心痛啊！牟先生，所以本年度我们新北最重要的一个项目，就是想办法和长城的所在地方政府取得联系，看看能不能把破损外墙都给他修复起来、我们新北的目标，就是在五年之内，耗资两个亿，把万里长城外墙都给它贴上瓷砖！”
好家伙！
嚯！
听到这个项目，在场一片倒吸冷气的声音。
众人再看李宪的目光，已经像是在看外星人。
见一脸义正言辞，丝毫看不出开玩笑意味的李宪。
牟其中，惊呆了。
“你这小子！”
半晌，他才从石化的状态之下脱离出来，狠狠的拍了拍桌子！
“务实！”
然后，他竖起了大拇指。

第530章：李宪要跑路
次日，龙江省各大报纸有一个算一个，全都被南德点燃。
几乎所有的版面，都是难得承接7831地下工程改造项目，意欲打造北方最大物流园，以及难得刚刚正式公布的，已经和满洲里市达成合作，取得了十万公里土地使用权的新闻。
一时间，牟大佬以一个救世主的姿态，完全的接管了龙江省舆论中心。
这，似乎让牟大佬相当高兴。原定于在冰城驻留一天的计划被临时更改变成了四天。
听说了这个消息，大佬下榻的华融酒店立刻门庭若市，敏锐的嗅到商机的企业家和一些慕名而来的狂热追随者将酒店大门围的水泄不通。为了保障酒店内部住客，特别是牟大佬和南德一行人的安全，酒店方面特地从辖区派出所请了民警过来维持秩序，才算是控住了场子。
新北集团。
因为乱说话而被李宪狠狠骂了一顿的徐茂和仍然不理解——不理解李宪昨晚为什么落荒而逃。
在他看来，跟牟大佬拉上关系，那可是可遇而不可求的事儿。要知道昨天晚上牟大佬看样子简直是欣赏死了李宪，在他说出了要给长城贴瓷砖的计划之后，当即就结束了会议，要邀请李宪就这个项目详谈——却被李宪身体不适为由给逃脱掉了。
“宪子，你瞅瞅你瞅瞅！这是今天的日报，牟先生在接受采访的时候还特地提到你了呢！你瞧瞧，这评价很高啊这！看看这段‘龙江省企业家对于南德的新人和热情，让我深受感动……特别是见到龙江省内一批年轻而富有创造力企业家尤其感到欣慰’说的就是你啊！”
徐茂和指着报纸，满脸兴奋。
不是、你丫还认为这是好事儿啊！
办公室之中，见这家伙丝毫没有办错了事的觉悟，李宪怒不可遏：“惹了大麻烦了！”
徐茂和不解，这咋能是大麻烦？
要是能让牟大佬夸这么一句，这逼他能吹一辈子！
还没等他说完，李宪的办公室门便被敲响——新配的秘书进门，说是有客求见。
没等李宪询问是谁，电话就响了。
程六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了出来：李宪呐，听说你和牟老板打上交到了？你小子，我就知道是个人物！行了，不扯了，我就在你们楼下，你跟前台说一声，放我上去，咱们当面谈。
这个电话，让李宪如坠冰窟。
他最担心的事儿，还是发生了。
果不其然。
见了面程六便开门见山，让李宪替他跟牟大佬牵线搭桥要在南德物流园之内找个地方。
南德开发满洲里，主要做边贸的程六就已经起了心思，现在南德在家门口建立物流园，又是针对满洲里开发和俄罗斯贸易的集散地，大半身家都在赤塔的程六，又怎么可能不插一脚？
面对这个要求，李宪垮了脸：“六爷，我亲六爷！你就听我一句劝，牟老板现在的项目，有一个算一个，您一根手指头都别沾！这钱您投进去，物流园什么时候能建成，满洲里什么时候能开发，都是完全没谱的事儿。您要是想投点儿买卖，您投我，一千万我给您两年之内变出两千万来——还给您算利息！”
“哦，我听说了，这事儿昨晚上就在圈子里传开了。就是你那个给长城贴瓷砖的项目？”
面对程六掩饰不住的笑意，李宪恨不得以头撞墙。
想着想着不跟膨胀到快要爆炸的牟大佬扯上关系，可是到头来……自己随便扯得一个瞎话被老牟子利用起来做了个几千万的大文章。
昨天一晚上意向投资六千万，就算是里面有一半能真掏钱，那也妥妥三千多万呐！
估摸着牟大佬也是看出来物流园这个项目概念太有吸引力，才临时改了行程在冰城驻足，打算再狠拉一批投资，把这事儿办成了。
李宪丝毫不怀疑牟其中投7831这个事情的动机。
这个人膨胀归膨胀，但却绝对不是骗子。
冰城这些企业家的投资，肯定被拐被坑。但是以南德经手的几个项目最终的结局来看，现在投了钱的，基本上也就是打了水漂了。
牟其中这个人危险之处在于脑洞大过天，而且太过理想化。恐怖之处则在于，这个人行动力简直爆表。
就拿罐头换飞机这事儿来说吧。
这笔生意最开始是怎么来的？
话说万县商人牟老板准备进京推销竹器，在火车上遇到一个荷南老表，那时候也没有手机，火车上也没有电视，铁路还没提速，长路漫漫百无聊赖，最后两个坐对面的人就开始比赛吹牛逼。
一路上二人从中东战争聊到了索马里，从美国大选聊到了苏联解体。不过还是荷南老表技高一筹，说打算去俄罗斯弄一批坦克飞机回来卖废铁。
聊天以牟老板被震惊而结束。
抵达京城之后，牟老板就不平静了。他不能接受自己的三观被如此碾压，于是就把竹器的事儿扔到了一边，开始琢磨起来倒卖飞机的生意。
后来的事情地球人就都知道了；牟老板用自己的行动力和信息差，用银行担保弄了五百车皮的生活必需品换了四架图154，然后卖给了刚刚通航的四川航空。里里外外净赚一个亿。
这事儿，除了能证明牟大佬行动力和智慧过人之外，更加暴露出来另外两个问题——第一，牟大佬是随时可能根据心情和新项目的刺激程度来更改投资方向的。第二，吹牛逼可以改变人生轨迹。
现在，这两个问题，是李宪过不去的坎儿。
眼下阶段，牟老板是真心想在冰城7831工程上搞个大事情。可是要知道的是，现在度假开发满洲里的项目定下了。按照原本的历史，牟老板在满洲里项目定下之后，一共就投进去不到一个亿的资金，然后马上，注意力和精力就移到了别出，去俄罗斯买卫星往天上放了啊！
到了那个时候……
牟大佬的麻烦一时半会儿的没人敢惹，可是自己要是在冰城再呆下去，再跟牟大佬发生点儿什么关系，或者是让外界传一传自己深受牟大佬欣赏，是自己启发了7831工程变成物流园区之类的传闻……
特么秋后算总账，自己准保跑不了！
就算是不承担法律责任，让人黑天拍砖头砸玻璃的，也肯定躲不过去。
隐约之中他觉得，自己得跑路了。
龙江这地方现在不能再呆下去了，牟大佬在的地方，很危险。
……
就在李宪收拾东西，准备随便找个地方出去避避风头的时候，出去考察了一周多的张大功从卿岛打来了电话。
不为别的事儿。
建设新北纸业基地的地方，找到了。

第531章：重启恒源
张大功已经在卿岛转了一个多星期。
虽然新北卿岛生产基地的计划只定下来一个大脉络，不过最主要的东西都已经明朗。
按照李宪的要求，卿岛基地面积至少要五万平方米，周边紧靠国道或者高速出口，两个小时的车程之内有港口。
张大功到了卿岛之后，找了几个当地的熟人，直接就接触了区里面的招商领导。
对面也不含糊，没过多长时间就在崂山区给找了块地方，并给出了价格。
“李总，我们看的地方在崂山，面积能有四万多平米，地都已经平整完了，区政府那头负责给接水接电。旁边儿就是省道，港口的话就离得稍微远了点儿，达不到你说的两个小时车程，也没差多少。我算了一下，要是走省道的话，上午发货，下午就能到三号码头，地理位置上还是挺便利。”
一听到这些个条件，李宪立刻就来了精神，忙问多少钱。
“价格上……不太理想。现在给的价格是每平米三百五，地是平整好的，不过水电还都没通。我和老陈粗略算了一下，水电这块估计能和开发区这头谈下来，不过像咱们的排污，燃气，外加厂区运输道啥的都整下来，怕就得个千来万。”
“这么多？”
听到这个数字，李宪的心情一下子变得沉重起来。
新北现在盈利能力可以，可是开年之后酒业那头直接就上了项目，集团方面没有拿到分红。而保健品这两个月的盈利，除了支撑了集团分红之外，更是填补进了林区开发项目之中。
他本想的是，把集团的财务再挤一挤，争取搞出来几百万作为启动资金，先把纸业基地的用地落实下来。之后的再慢慢靠着集团收益去挪动。
可是现在按照张大功传回来的消息，四万多平的地皮，一平米三百五，那就是一千六七百万了，再加上一些必要的配套，全算下来，那还不得超过两千五百万？
这个钱，短期之内集团是真拿不出来。
“条件上不能再放宽一些么？”对着电话沉吟了片刻，李宪问到。
“肯定能啊。”张大功当即答道，“我这边就跟招商办那头接触了一次，价格上面我打听了，附近有个刚刚落成的电容厂，地价是二百八拿到的。不过他们那头是自己平的地，我估计咱们这块要是磨一磨，三百块钱拿下来不成问题！”
三百块钱一平不成问题？
尼玛问题大了好不好？！
李宪一咧嘴。
他记得去年和前年的时候，招商地价挺便宜的啊？
之前去沪市的时候，在机场他看报纸的时候还看见来着，说广东那边一个开发区招商，一平米才一百块钱不到。
听到李宪的吐槽，电话那头的张大功无奈了：“我的李总，你说的那都是猴年马月的事儿啦！两年之前地确实便宜，可是你得看看这两年的行情啊！自打去年国家限制建立开发区，这工业用地价格穿天猴似的往上涨，卿岛这头发展的这么快，哪还有你说的那个价了啊！”
李宪一拍脑袋——他把这事儿给忘了。
经张大功这么一提醒，脑海之中的记忆碎片串连起来了；
九二年刚刚经济体制改革那会儿，在工业用地上推出优惠的政策。由于规划失控，最终演变成了一场热闹的群里运动。1991年，全国共有开发区117个，到1992年8月，这个数字已经猛增到1551个。而到了1993年的十月，各类开发区竟然多到8700。在全国已经批准的1.5万平方公里的开发区里，如果这些开发区全部做到水电供应和道路的平整，需投资约4.5万亿人民币，远远超出国力负荷。
就是看到了这一点，为了避免土地流失，上头出了红头文件，开始搭理整顿各地新建开发区，并取缔圈而未发的地皮。
这事儿当时李宪知道，不过他并没有当回事儿。
在历史上，这个文件确实让全国的工业用地皮肤政策猛然缩紧。但是从后面的效果看来，这个文件的约束力相当有限。因为直到了二零零几年，各地开发区过度开建，占用了大量耕地的情况仍然存在。
这，也就是他当初没急着去圈地皮的原因所在。
不过当时是当时，那时候新北的规模和业务还很幼齿，在外省设立一块飞地，不说自己有没有能力整下来。就算是整下来，新北没有相应的项目，地皮放在那里肯定也是被其他大佬们瓜分的节奏。
现在就不一样了。
新北已经确定了扩张计划，可是好死不死的，却正赶上了这么个紧缩阶段。
不对。
正在李宪失望的功夫，他马上意识到了什么。
哪里不对！
自打去年年底海南的房地产泡沫破碎，现在地价正在狂跌。而工业用地虽然眼看着是升值趋势，但是在他的印象之中，似乎没有在94年的时候就达到现在的这个标准。
卿岛虽然在之后的二十几年里凭借优异的地理位置，成为了中国北方最牛逼的港口城市，可是现在才九四年。卿岛市政府在对外介绍的时候，还是中国山东卿岛，没狂到把山东这个省名称摘掉直接称自己为中国卿岛呢。按理来说，现在的卿岛正处于高速发展的阶段，在这个阶段，招商的力度怎么可能会这么低呢？
不存在，绝对不存在！
肯定是哪个环节自己没想到。或者是张大功他们没找对人。
想着，他马上将办公桌旁插在桶里的地图翻了出来，摊开之后，直接翻到了卿岛那份。
将那大比例尺的地图仔仔细细的看了一遍，他陷入了沉默。
肯定是有机会的。
可是机会在哪儿呢？
开发区泛滥成灾，国家发红头文件取缔……工业用地价格上涨……
正在这时。
办公室门被人敲响——收发室的更夫过来送报纸了。
“李总，办公呐、那啥，这是这今天刚收到的周刊，给您放这了啊。”更夫老吕哈了哈腰，将一沓报纸放在了李宪的手边。
对老吕点了点头，李宪重新收回了注意力。
可就是那么一扫的功夫，便见到了经济学人周刊的封面。
那上面，用特大号的标题写着，“93年国内投资统计出炉——合同外资高达1114亿，创历史新高！”
李宪狠狠的一拍脑袋。
他妈的！
死脑筋啊！
外资，外资！
土地黑市啊！
他就感觉这年景的地价还不至于窜到这么高。
看到这个新闻，他才猛然想起，在92年之后全国经济热，招商热的情况之下，外资在内地投资的土地使用金上面是有优惠的。而且这个政策，已经被一些外资企业看到，并利用了起来。
土地黑市，在这时应该已经初步的形成了。
看着地图，李宪哼哼一笑。
一个计划，已经在脑海之中浮现起来。
“老张，你马上去跟那头的招商办再联系一下，问问他们那头对境外企业的招商政策！”李宪用手指敲了敲地图，命令到。
不过马上，他就意识到这么办不合适：“不行，这事儿咱们新北不能出头，你去不合适。你回来吧！这事儿我再安排。”
说完，不顾那头张大功满头雾水，李宪便挂断了电话。
“开发区泛滥……圈而未发……呵呵。”
看着地图上，卿岛南部那一大片还被各个村庄名称占据的部分，李宪握紧了拳头。
想了想，又拿起了电话。
滨城。
东沟镇东北方向的一处荒地之中，时琳32小学翻修竣工仪式上。
“春风绿柳，万物复苏。春姑娘迈着轻盈地步子，慢慢的向我们走来！”
“拳拳赤子心，心系祖国情！在这个春天里，来自严阿姨的义举，像春天的怀抱一样，深深地温暖了我们！她出钱为我们翻盖校园，让我们的屋顶不再有缝隙。”
“她出钱添置锅炉，让我们的小手不再冰冷！”
由木板搭建，大红色油漆还没干的操场讲台上，两个在寒风中冻得鼻涕挺老长，脸上打着厚厚的腮红，笑容僵硬的金童玉女，正在拿着麦克风朗诵。
周围，一群镇领导众星捧月般的站在一个穿着厚厚风衣的妙龄女郎身边。
“哎呀刘镇长，快让孩子们停下来吧。翻修个学校，十几万而已。也就系我一个包包，一双鞋子的钱，真的不用介个样子啦。一点点的小意思，天气太冷，千万不要让孩子们受这个苦了。”
周围一众领导赶忙摆手，“那怎么能行！严女士，或许这对于你不算什么，但是对于我们镇的教育事业，那是多大的帮助啊！”
严时琳皱了皱眉头，不顾周围几个领导的阻拦，直接将自己身上的风衣脱下，寒风之中只穿了一件白色的贴身毛衣，迈开小碎步急匆匆的跑到了推土机前。抢过了两个孩子手里的麦克风扔到一旁，将自己的风衣披在了两个孩子的身上。
一旁，见到这一幕的记者，赶紧举起了手中的照相机，按下了快门。
“多好的人啊！”
“是啊！这年头港商外商多了去了，这儿一个大项目，那儿一个大项目。可是到头来没见到老百姓怎么样，倒是让他们赚的盆满钵满。你瞅瞅这闺女，一年的功夫里重修了33所学校，这才是真正不要名利，做善事的人呐！”
正在领导们匆匆的拿了件军大衣披在冻得瑟瑟发抖的严时琳身上，连忙请她上车取暖的时候。
严时琳的秘书匆匆过来，递过了大哥大：“严总，SPC基金会。”
“阿嚏！”
严时琳狠狠的打了个喷嚏，借机掩饰了一下自己的惊讶。
SPC基金会，是李宪当初在滨城投资的时候为了暗中操作，避免在公开场合暴露恒源和新北关系胡乱定下的通讯代号。
不过后来随着恒源将旗下卫生巾部分业务以股权置换方式转给新北，然后新北又将股份“回购”之后，这个代号就再也没有启动过了。
现在，时隔一年再次听到这个代号，严时琳心中一惊。
那个家伙，已经半年多没联系自己。
若不是每个月公司还会从账上拨给自己十万块钱作为活动经费来维持地方关系，她还以为自己已经良弓走狗，没了利用价值之后被抛弃。
拿着大哥大，严时琳对周围的几个领导做了个抱歉的手势，接了起来。
“喂？咩事啊？”
“有个三个亿的项目，今晚想跟严小姐谈一下，有时间吗？”
电话那头，李宪带着笑意的声音传了出来。
嗯，这句是暗号。
“三个亿？”严时琳眉头一挑，“现在我没有时间，改日吧。”
说完，严时琳挂断了电话。
嗯。
这句也是暗号——代表现在没有时间，稍后回复。
一旁，一众领导目瞪口呆。刘镇长搓了搓手，“严小姐，您要是忙的话，那就先忙、可千万别耽误了您的正事儿。”
严时琳摆了摆手，“钱介个东西，没有赚够的时候。人生的意义是需要钱之外的东西来维系的。三个亿的项目而已，是我的跑不掉，不是我的也强求不来。不差这一时半刻，刘镇长不用介怀。”
这话说出来，周围的人颤抖了。
三个亿的项目，风轻云淡。
这才是富豪气度啊！

第532章：不用多
到了三月二十五号，来找李宪搭桥，想见牟大佬的人在李宪避而不见或者是干脆玩消失的冷处理之下越来越少了。不过更加让他困扰的事情，终于发生。
牟大佬不知道从哪里得到了他的联系方式，接连两天打了电话过来；第一次是询问李宪那个给长城贴瓷砖的项目有没有打算和南德合作的意思、第二次更加干脆，牟大佬在听说李宪白手起家，两年之内将一个小小的林业局属乡镇企业做到了两个多亿规模之后，认定了李宪是个“既有想法，又会实干”的人才，干脆开出了将新北并入南德旗下，让李宪入伙南德作为合伙人的价码！
这特么李宪哪儿能答应啊？
不说凭借新北目前的发展趋势，加入南德这个名为“用智慧创造利润”，实则就是个空壳子玩儿资源整合赚钱的公司，换取百分之八股份合不合算的问题。
就说现在牟大佬这个癫狂的作死劲儿，新北要是跟南德合二为一，那是什么精神？
那是敢于拿脑袋往粪叉上撞的不知死活精神啊！
到了这儿，李宪丝毫没有犹豫，直接大哥大关机，当天就定了去卿岛的机票。
……
李宪到达的卿岛当天晚上，事先已经得到了通知的严时琳也到了位。
虽然李宪才是实际上的Boss，不过这一次出来一则是想施行自己的秘密圈地计划，二来也是为了彻底躲一躲牟这个灾星，所以一个人都没带，轻手利脚的就杀了过来。
倒是严时琳摆足了牌面，连助理带秘书的带了四个人。
卿岛威华大酒店的大堂之中，见到前呼后拥，大晚上带着墨镜，披着件亮红色披肩风衣，气势十足款款走来的严时琳，李宪差点儿没笑出来。
“严小姐，这里。”
放下手中的报纸，他起身招了招手。
严时琳的这几个助理虽然严格意义上来说也是李宪给发工资的，不过却是后来恒源公司从新北系统整合之后剔除之后才招进来的，并不认识李宪。
见到自己的老板兼师傅，严时琳脸上忍不住一阵欣喜，可是她马上控制住了。
摘下墨镜，对身后三个拿着行李的助力挥了挥手，让其去办理入住手续之后，这才径直来到了李宪的面前。
一年时间没有见面，严时琳似乎胖了点儿。
相比于之前在香江遇到的那个小骗子，多了两分丰韵。
不过整个人倒是显得更加有韵味，更加贴近李宪之前给她安排的“神秘富豪情妇”的人设了。
见李宪的目光不断在自己只着了一袭裹裙，将曲线和大腿完全展示出来的腰臀之间巡回，严时琳鼓了鼓腮帮子：“看咩啊？”
在李宪丝毫没有收敛，反倒是更加大胆的目光之下，严时琳将手里的小包捧在了怀里，挡住了那对似乎有向傲人意味发展的双峰，一屁股坐到了李宪的面前，将墨镜摔在了茶几上。
许是终于走出了滨城换了环境，没人认识自己，也暂时不用生活在舆论和镜头之下，严时琳奔放了起来，太妹的习性又不知不觉的暴露了出来。
咕叽咕叽的嚼着口香糖，她对李宪挑了挑下巴：“看看看看，没见过美女啊？”
李宪挑了挑眉头，“美女天天见，不过女富婆可稀罕。”
西贝货富婆更稀罕——他心里吐槽到。
在严时琳的怒视之下，李宪指了指她手中那似乎是鳄鱼皮材质，上面镶嵌着大大“H”标的包包，“呦呵，现在都这个了？为了演戏挺下血本啊！”
迎着他揶揄的目光，严时琳将手中的小包一把扔到了一旁，然后翻开了里面。
嗯，外面看起来挺吓唬人，里面那防雨绸的材质一漏出来就跑了馅儿了——丫就是一个高仿。
“呦，这么艰苦啊？”李宪笑道：“每个月不是还有五千块钱工资呢嘛，时不时买个真的。别再露馅了。”
“略！”严时琳吐了舌头，表达了自己的不屑。将双手插在怀中，翘起了二郎腿，她靠在了沙发上，“不需要了，反正以我现在滨城的名望，就算拿只菜篮子，人们也以为是古资限量款。我的那些工资，可都是要存起来给我阿公的。”
李宪耸了耸肩。
好吧，你牛逼。
不过严时琳马上抱怨了起来：“但是我要说。师傅，每个月十万块，想维持现在的身份不露馅真的太难了！我马上就撑不下去了！”
对于严时琳的抱怨，李宪只是端起了面前的咖啡，轻轻的嘬了一口，笑道：“你这不是演的挺好么，我在冰城都听说了滨城现在有个一心致力于教育事业的女富豪，在去年还拿了个优秀青年的奖呢吧？”
“你还有脸说！你让我维持地方关系，可是每个月的十万块够干什么的啊！”严时琳有些抓狂，“你以为我愿意天天的跑去那些村镇小学呀？没有办法呀！一个月十万块，也就能翻修翻修镇级学校，或者是给村子里改一些小学啦！现在我都不敢出席市里面的一些慈善活动，万一人家领导搞摊派，我都拿不出钱来！”
严时琳确实是有苦说不出。
这每个月十万块钱，可不是李宪给她发的工资。而是为了让她维持老虎架子的活动资金，每个月都是要恒源公司对账的。可怜的严时琳能为了让点儿钱发挥最大的装逼效果，果断的把自己变成了一个一心致力于发展农村教育事业的女善人。在过去的一年时间之中，一口气修了三十多所小学校。
为什么要修小学校？
因为当下建造一个村镇级小学校，也就是七八万就够了。聪明的严时琳每个学校捐五万，或者用于翻修建造教室，或者用于为学校添加诸如暖气或者是操场平整，文体设施的采购。
五万块钱就足以启动，剩下的钱就由当地政府填补。可是因为大头是以她的名义出的，这样还可以拿到一个“时琳小学”的冠名。
花了最少的钱，得了最大的名望，实属无奈之举。
听到这些，李宪摇了摇头，“行了，不要抱怨。”
说着，他从兜里掏出了一张签好了名的支票，推到了严时琳的面前。
见到那上面二十万的数字，严时琳眼睛一亮！
“这、这是？”
李宪呵呵一笑，“过去一年，辛苦你了，这是给你的分红。”
“呀！”严时琳一把将支票拿了起来，反反复复的将那数字看了一通，这才小心翼翼的拿出了自己的钱包，将支票夹在了里面。
嗯，严小姐现在见识大了，自然知道支票印章部分是不能折的。
将钱包放在怀里，严时琳一身的怨气尽数散去，“师傅啊，这一次叫我做咩啊？”
李宪呵呵一笑，“也没什么，和在滨城时候差不多。明天你和卿岛招商局接触一下，以你私人名义捐个一两百万意思意思，然后以恒源的名义，拿块工业用地。”
这个套路，严时琳已然驾轻就熟。
飞机票公司不给报销，累计给滨城捐助了四百多万的首善严小姐是做轮船从滨城过来的。
舟车劳顿之下，口渴的紧。
向大堂另一侧的服务生招手，给自己要了杯红茶之后，严富婆才问道：“Boss，这一次你想要多大的地？”
李宪沉吟片刻，“不用多，三四百亩就行。”
“没问……噗！”
严时琳一口红茶没咽下去，喷了。
“你要这么大的地皮干咩啊！”慌乱的将沾到头发上的红茶擦了一下，理到了耳朵后面，严时琳压低了声音问到。
“赚身家。”
李宪淡定的摸了摸自己脸上，混杂着丝丝口香糖味道的红茶，沉声答道。

第533章：目标明确，开干！
“赚身家？”
严时琳感觉自己的大脑已然当机。
在滨城呆了这么久，去年时候又由滨城招商办前头加入了侨资协会，成了协会的会员。别的事情她可能不太清楚，但是开发区工业用地的地皮行情，严时琳可是太了解了。
虽然现在工业用的价格一路走高，不过工业用地地皮实际上的价值其实并不怎样。
在92和去年上半年，滨城那头倒是有很多的香江企业通过外资优势，以极低的价格拿了很多地皮。那个时候国家还没有出台限制开发区用地征地的文件，各地为了招商引资肯下血本，滨城一些偏远地区的经济开发区，最疯狂的时候，也就是在93年初那会儿，地皮很多都是几毛钱一平米一年，甚至到了最后，有风声说国家要限制用地，为了把最后一批招商工作完成，很多地皮干脆就是白送的！
其实这种心态很好理解。
当下，各地区都有大量的闲置土地。开发区的设立一般都是在郊区，地皮除了部分耕地之外创造不了什么价值。
按照当地政府的想法，反正大片的地皮放在那里也没什么经济价值。给了外商看似吃亏，可是拉来了外汇投资，创造了税收和就业，带动了GDP，这不就是胜利嘛！
九十年代的时候，谁能想到二十年之后的中国会成为什么样子？
还少有人能够看得那么远，料到在十几二十几年之后，这些看似不值钱的地皮，才是真金白银。
就是因为这样的缘故，很多看到了机遇的外资企业地价或者是免费拿地。然后自己出钱平整之后，直接将大量闲置地皮挂到黑市上面倒手贩卖给那些实力不济的外资企业或者干脆是国内民营企业赚取差价。
要说是那会儿，李宪搞上几百亩的工业用地平整之后往出倒卖，严时琳还相信他能赚到不菲的身家。
可是现在是什么情况？
政策已经收紧，按照上面的指示精神，地方上不可以直接将荒地或者耕地划为开发区转让给个人或企业。开发区的立区，必须经过直管部门审查，在土地平整条件适用于工业建设才能给证。
在这样的情况下，土地开发成本大大增加，直接对黑市的土地交易造成了影响。
前两年相当火爆的工业用地私下转让交易，已经淡了不少。现在李宪想拿几百亩的地，先说地方上有没有。就算是有，现在拿来做倒卖，那也绝对是个赔钱买卖！
“脑子秀逗了吧你！”
她直接给李宪确定了病情。
李宪是有病，但是却不是脑子有病。
是特么穷病！
现在摆在他眼前的情况是，国内的卫生纸卫生巾行业之中，像花王，宝洁这样的外资企业已经渗透了进来，开始在华投建工厂。而本土行业之中几个如维达，恒安这样的大佬，也受到了新北的刺激，开始加大投资准备确定各自的行业龙头地位。
在这样的情况下，生产基地是必须投建的。
94年，已经到了经济体制改革的关键年。在未来的两到三年之中，中华大地上上演的，不再是揭竿而起草莽称雄，而是鱼跃龙门！
在这个互联网行业刚刚起步，短时间内还形不成规模的节骨眼上。几乎所有后来屹立在民族产业之巅的企业，都是在94到97这宝贵的阶段腾飞而起。
李宪深知，在这个阶段做生意，就是一个快速滚雪球的节奏。只有现在把资本攒足了，等到明年，或者是后年开始的那波国进民退时候，自己才能凭着名，凭着实力，把雪球迅速滚大。
然后？
呵呵。
然后就可以过上那种……嗯，天天没事儿在京城买两套房子，在沪市买两块地皮的生活。然后有时间就去浙杭街头撸个串找找大马，去深市溜达溜达逗逗小马，随便投个搜狐啊，搜狗啊，奇虎啊QVOD啥的。
为什么投QVOD？
为了慈善！
反正就是以吃穿不愁，怎么都能发财。
没办法，有资本，就是这么奔放。
可是贫穷，挡住了这条混吃等死的光明大道。
现在集团可以凭借实业持续盈利，但是没办法拿出一大笔钱来为发展打下关键基础的阶段。
李宪只能靠自己了。
在94年这个相对平静，没有什么发财证和股票大爆发的年景里，他只能自己寻找机会。
那话是怎么说来着？
有时候是时势造英雄。
有赌场在，是英雄造时势。
李宪不想高调到创造时事，在这个年代，想牟大佬那样随意一个拍脑子的决定就能牵动无数人命运的，到最后往往都没有好果子吃。
他只想在自己能力允许，而且是政策底线之上，弄点儿外快罢了。
几百亩地……应该没啥问题。
见李宪一个劲儿的干笑也不言语，严时琳急了：“你倒是说话呀，你是怎么想的？”
“哦。”
李宪抽回了自己飘到了九霄云外的思绪，笑道：“我的想法很简单。拿下地皮，卖给港商。然后，再用卖地皮的钱去平整土地，投资建设。”
听到李宪这不负责任，简直可以称得上是异想天开的计划，严时琳无力了。
“这怎么可能？”
听到这话，李宪嘿嘿一笑。
“一切皆有可能。”李宪一根一根的伸出手指，“这个计划其实相当简单，只要两个条件；第一，只要我们拿到的地价足够低。第二，只要在拿到地皮之后能卖出去。”
——只要操作足够骚。
他在心里暗暗补了一句。
严时琳翻了翻白眼，她想反驳，但是又怕自己的言辞太过尖锐——毕竟刚刚从李宪这拿了支票。
按照她的想法，当选美国总统也挺简单——也是只需要满足两个条件；第一，成为美国公民，第二，赢的竞选。
再按照这个思维进行发散，登陆火星也一样简单；第一，做个航天飞机。第二，把人送到火星上。
瞧。
如果按照这个逻辑，世界上就再也没有难事儿了。
李宪计划之中的硬伤，她甚至都懒得去多想。
比如现在开发区全面缩紧，地方上有没有这么多的工业用地。比如即使有土地，能不能拿到李宪说的那个，很明显有些离谱的价格。再比如，就算是以上两个条件勉强满足，李宪拿什么去吃下来！
“好了，我们不说那些没用的事情。”李宪摆了摆手，对严时琳安排道：“明天，你去接触招商办那头。千万不要小气，现在集团虽然缺钱，不过两三百万拿出来还不是问题。但就有一样，地皮一定不能低于两百亩，价格绝对不能高于一百块一平。”
虽然不知道李宪的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但是严时琳还是点了点头，“好吧。可是师傅，现在的投资环境和前年可不一样了。外资现在多了起来，招商的人可不像之前那么好糊弄了。现在哪怕是你表现的再阔气，可是真到签合同的时候，人家还是看外汇的。外汇，新北现在足么？”
这倒是个问题。
李宪沉吟片刻，“你先去接触，外汇的问题，我来想办法。”
严时琳点了点头，吸了一口气。想说什么，最后又泄了气。见大堂挂着的一排时钟上，北京时间已经是九点多，严时琳打了个哈欠，回了客房。
大堂之中，李宪陷入了沉思。
外汇呀。
这倒是个问题。
那好吧。
计划再多加一步：第一，拿到足够多的足够便宜的土地，第二，找外汇把地拿下来。第三，卖出去用卖出去的钱还外汇平整土地！
然后，赚的钱建造纸业基地。
齐活儿。
简直完美。
……

第534章：黄金之地
接下来的几天。
严时琳按照李宪的安排，和卿岛招商办取得了联系。
严时琳虽然是个西北货，不过最近一年以来在卿岛的商圈倒是积攒了一些人脉。就算按照李宪之前的指示，害怕交往过密露馅，都是君子之交。不过找个门路什么的，完全够用了。
卿岛招商办这头倒是很重视。
不过正如严时琳说的，现在的行情和两年前不一样了。
在92年的时候，港商还是稀罕物。来华投资的港商不论大小，上到霍鹰东下到小商贩，只要是穿着西服夹着公文包，操着粤语的，那都高级别对待。
可是这两年港商太多，街巷里老百姓都笑称，这年头大街上有多少电线杆子，内地就有多少港商——泛滥成灾了。
而且随着确定回归之后，两岸来往的越来越频繁，这两年港商的素质也不像之前那么高了，大量的骗子和皮包公司涌入内地频繁作案诈骗，让港商的信誉和地方上的印象分开始下滑。
总体而言，招商口对待港商还是举双手欢迎，不过到底是比之前谨慎了不少。
为了掌握更多的主动权，严时琳在接触了招商办之后，并没有对地皮的事情表现的太过急切。而是用了在滨城的老套路，以寻亲的名义，通过招商办对当地的希望工程捐助了一笔两百万的捐款。然后又走访了几个小学，随随便便的扔了两个五十万出去。
当了四天的散财童子，招商办见到了真金白银，才终于认清了突然到了卿岛的这位妙龄女郎不是小虾米——是特么龙吐珠！
卿岛这头这两年发展的速度很快。
拥有港口优势，再加上地方招商力度颇大，市区周边已经没有成规模的工业用地了。
在之前，新北接触当地招商办的时候，给出的那四万多平的地皮，都是从一个黄了摊子的项目之中收回来的。
所以在严时琳随随便便透露了自己夫家想要投资一个纸业基地，需要几百亩用地用于建设厂房安置生产线以及配套厂的时候，当地的招商办犯了难。
可是现阶段是个什么阶段？
是个为了招商引资不顾一切的阶段！
任何困难在外资投资面前，全是小事儿。
仅仅过了两天的时间，卿岛招商办那头就给划出了一块地皮。
酒店之中。
“老板，这块地你还中意？”
严时琳在外面连着跑了好几天的时间，整个人都已经快要垮了。
坐在李宪的床上，一面揉着纤细的脚踝，一面指着那份招商办给的企划书，对满脸震惊的李宪问到。
看着手中的企划书，李宪颤抖了。
这特么哪里是地皮？
这他娘的就是海贼王的宝藏啊。
招商办看得出来是真下了血本了，给划出来的地方不是别的地儿，正是黄岛区北部。现阶段，这块看着还是一片荒地，可是在二十年之后，这儿可是妥妥的黄金地！
从企划书上的简图上看，这块地皮大约就是在日后山科大卿岛校区左近。
李宪有个高中同学二十年之后就在那儿上学，据说周边全是什么莱钢，澳柯玛，五菱的工业园和大厂区，还有几个大型的物流基地。
强压住心中的兴奋，李宪又看了一眼资料上土地价格那页，才将其合上。
“地方可以。价格不行。”
价格的确不行。
没有平整过的地皮，一平方米给开到了一百五的价格。从表面上看，似乎是给了些优惠——但是这两天李宪可没闲着、在严时琳吸引了招商办全部目光的时候，他自己个则是来了个暗访，找了些中介公司的门路，打听到了很多关于开发区工业用地的内幕消息。
在前年，卿岛市共计划拨了十万多公顷的土地用做搞开发区招商。而在十月份上头出头限制令之后，约莫有百分之六十的圈地被清退。而这一部分清退的土地，已经跟各个乡镇签订了征地合同。给农民的占地补偿款，甚至都发了下去。
也就是说这些地收回来，也是在那儿放着！
没有人过来搞开发，这些地最终的结局，就只能是开发区政府认栽，把辛辛苦苦收上来的地再退回去。
这，就是李宪一直感觉不对劲儿的地方。
他就感觉，工业用地的价格不可能涨的这么快。
得知了这个内情之后，他的心里就有了底了。
之前他给自己定下的心理价位是100块钱一平米。
可是现在，五十块钱一平他都嫌多！
“可是老板，我这头的活动经费可是都用光了！你给我拨的三百万都已经投出去了。”严时琳有点儿慌，前几天的装逼力度太大，现在手里已经没子弹了。
“不怕。”李宪摆了摆手，“三百万撒下去，应该差不多了。明天，你给那头回复，直接告诉他们对于这个土地价格你不是很满意。结束寻妻之旅之后，就去天津。”
“你的意思是……吊着他们？”严时琳似乎懂了李宪的策略。
“没错。”李宪呵呵笑道：“但是也不能干掉。这几天你在这头弄出的动静够大，如果明天招商办这头不松口，你完全可以和胶州，日昭那头联系联系嘛！”
见李宪一脸的阴笑，严时琳秒懂。
她揉了揉发涨的脚踝，挑了挑眉头：“你说，我明天扭了脚，不能走动。然后秘密的邀请胶州市和日昭市的招商办过来，再不小心让卿岛这头的人看到，会不会很有利？”
“嘿、嘿嘿嘿嘿。”
“hiahiahia！”
房间之内，响起两串杠铃般的奸笑。
笑了好半晌，严时琳才收了笑意，提醒了一句：“不过老板，这都已经好几天的功夫了。现在地皮的价格没谈好，但是你的资金可得准备了。”
“额。”
李宪的笑容僵住。
挠了挠头发，他叹了口气。
现阶段，外汇这个问题还真是不好解决。
现在的香江虽然依然发展势头良好，不过经过几十年的高度发展，经济体制和社会分层已经稳固起来。
像内陆这种利用政策变化或者是体制机遇一夜暴富的手段，基本上没有。
现在，想要在短期之内在香江那头搞来几百上千万的外汇，难比登天。
前些天他倒是想着，利用陈冬升拍卖行的关系，将邦业黑陶在香江那头开个主题拍卖会。不过现在邦业那头能拿出来上国际拍卖展的黑陶数量有限，按照以往的拍卖价格，两三百万拍出来没问题。可是再多……
那就不实际了。
面对势必会存在的缺口，李宪咬了咬牙。
那就只好借了！
念及这里，李宪马上拿起了电话，在脑海之中将有钱而且能借给自己的大佬过滤了一遍，最后锁定到了程六身上。
想着程六是做外贸的，在俄罗斯那头又是美金结账，手里应该有货。
可是电话打通之后，他差点儿没气炸了肺！
自己前些天从冰城跑出来之前，千叮咛万嘱咐，让程六万万不要跟牟大佬掺和到一起。可是当李宪提出来自己想要借钱的时候，程六那头为了难。
就在五天之前，也就是李宪刚刚到了卿岛的第二天。一门心思想要赤塔大市场和南德满洲里项目搭上线的程六爷，已经把手里的三百多万美金……投了牟其中！
……

第535章：名声臭了
拿着电话，李宪真不知道自己该做出什么表情。
之前程六来找，让他帮着引荐牟其中的时候，他就明确的告诉过程六，这个满嘴跑火车的大佬绝对不能沾！
当时为了害怕程六不听劝告，他甚至直接放话，南德独家开发满洲里的项目绝对成不了。投里多少钱，就等于是往水泡里扔多少钱。
他满心以为程六能听。
但是现在，他发现……自己说话，明显还是没有牟其中的光环好使啊。
“六爷……”良久之后，李宪才讷讷对电话说道：“这个钱，你……”
“哈哈。”电话那头的程六笑的有点儿不好意思。
虽然和李宪接触满打满算也就才两年，不过李宪的为人他还是知道的。二人没有利益上的冲突，当时李宪劝诫自己时候的苦口婆心他都看在眼里。
现在背着李宪投了满洲里项目，一向仗义的程六有点儿挂不住脸：“李宪呐，你的好心我知道。我不知道你是对牟其中有意见还是咋地，不过满洲里的这个项目在我看来，可行性还是很高的。”
高个屁啊！
李宪抓狂。
不过他却没办法反驳。
满洲里这个项目最后因为牟其中个人投资意向转向了卫星计划，也因为南德集团资金不足而流产。
可问提是，那是之后才发生的事情。
不得不说的一点是；从现下看来，南德度假开发满洲里计划，看起来是相当可行。
为嘛？
一来是因为牟其中。这个当初把火车上的牛逼当成了真事儿去操作，然后斩获成功的大佬，经过93，94连续两年的媒体吹捧和造神，个人的名望已经到达了巅峰，俨然已经是中华商业界的一尊真神。凡是从他嘴里说出来的话，现在大众商圈里都是拿来当做名言来听的。
别的不说，现在满大街小巷，都是牟其中之前讲话的各种理论。那情形比后来二十年微信朋友圈动不动就来个“马云十句话教你做生意”，亦或者是“阿里巴巴成功之道”的盛况可有过之而无不及。
大街小巷随便找个四十岁以下识文断字的，提起牟其中，肯定能跟你说上半个小时。就连菜市口卖菜的大妈，没准儿都知道什么是99加1度理论。
他发起的项目，本身就是带着某种狂热Buff的！
而从满洲里项目本身来说，南德集团已经拿到了满洲里市政府给划拨的十万公顷土地使用权，并取得了部分国家机构的支持。
在这样的大背景下，程六的选择不多。
“李宪呐，赤塔大市场虽然挣钱，可是面对的困境也很大。俄罗斯局势动荡，各方面的都乱的很。另一方面内地口岸开放不完全，赤塔虽然距离国内不远，却是实实在在的一块飞地。
别看你六哥我在省内呼呼哈哈的，可是在俄罗斯，我这样的买卖人……算个屁啊？跟别的倒爷比起来，你六哥要说哪儿强点儿，也只能说钱多点儿。可是在那些老毛子眼里，你六哥我就是一块冒油的肥肉！
满洲里这块，南德确实吹的有点儿大。不过六哥我不盼这鸟不拉屎的地儿能变成啥北方香港，我想着，只要满洲里这头能有个成规模的口岸。咱们爷们就有了后方，就有了根儿啊！到了那个时候，咱们这些抛家舍业到国外讨生活的，才能立的稳，站的直！能轻点儿受欺负，遭祸害不是？”
听到电话那头程六叹息连连，李宪长吁了口气。
他知道，事情已经无法挽回。
沉吟片刻，李宪将电话的话筒拿好：“六爷，你的苦衷我知道。这钱你给南德已经划过去了是吗？”
“嗯。前天就给转完了。”那头，程六确认到。
“行。”李宪点了点头，“六爷，你要是信我的话，您给自己留条后路。南德不是拿到了满洲里十万公顷的土地使用权……对了，还有咱冰城的7831地下工程嘛？您想想办法，跟牟其中商量商量，先拿下来几块地皮，或者您在7831工程里头，挑几块地段好的地下人防道。这些地……万一，我说万一啊。要是南德未来几年都不开发的话，您还能利用起来，自己做做文章。”
听到李宪的劝诫，程六有些动容，“行。李宪，六哥听你的。这事儿我回头就办。”
历史上，南德跟满洲里签了三十年的土地使用权，不过这些地皮除了极少数利用了起来，象征性的修建了几个仓储之外，其他的大部分都一直荒废。
牟其中进了监狱才反映过味儿来，这些地皮要是利用起来，南德就算是混的不如意，也绝对能东山再起。所以到了六七十岁的时候，还嚷嚷着南德还有二十亿的资产。
这二十亿的资产，说的就是满洲里的土地使用权。
只是他不知道，随着他的入狱和南德的衰败，满洲里方面早已经把这些土地给收回了。没变现的土地使用权，从来不能算资产。
李宪情知道满洲里的地皮再过十几年也不怎么值钱，不过与其让这几百万美元打了水漂，还不如实实在在的留下点儿东西。
蚊子再小，它也是肉不是？
“那行。”听出程六这回事真听进去了，李宪也就放了心。
正当他想挂断电话的时候，程六却突然惦念起了他打这个电话的初衷：“对了李宪，你现在是缺钱？”
“嗯……主要是缺外汇。”
程六一听这，打了个哈哈，“李宪，这事儿你找我现在算是晚了。”
李宪翻了翻白眼儿，“六爷您敢情故意气我的是吗？”
“可没有熬！”程六呵呵一笑，道：“你小子不是轻易能张嘴求人的，能给我打这个电话，想必是真急了吧？”
“……是。”找人借钱，李宪没什么不好承认的。
“嗯。”电话那头的程六认真道：“不是六哥吹，要是我不投这个项目，你张张嘴，百来万的外汇还真不是事儿。不过既然赶在这了，没办法。你急着用，那我给你指条明路吧。”
本已失望的李宪不禁来了精神，“六爷，您有什么办法？”
“找谢庞。这小子年前年后外贸公司那头来回都没少倒腾，年后这段时间国内是汽车销售淡季，外贸生意出大于进，这小子手里肯定有货。而且……以这小子在香江那头的关系、就算是他手里没有，也能给你倒腾来。不然，六哥跟你在中间做个担保，你跟他挪动点儿？”
李宪不是没想过谢庞。
不过交情在这放着。
“六爷，我跟人家刚认识没多久，张嘴借钱……好吗？”
“那有什么不好的！做生意的，谁能说自己永远没缺钱的时候？今天你拉帮我，明天我拉帮你。他能借你，那你就把这情分记下来，以后人家有需要的时候帮衬回去。要是没有或者不借，也不伤和气。以后该怎么处怎么处不就完了吗。李宪，你这人哪儿都好，就是太独。有时候要强是好事儿，可是太要强，太相信自己，在生意场上可走不远。”
听着电话那头程六的告诫，李宪不禁点了点头，心说不愧是老江湖。
有道理。
想着和谢庞仅仅接触过一次，现在自己让程六做中间人担保借钱，对方要是抹不开面子不好做，李宪便谢绝了程六穿针引线。
谢庞的电话，之前他是留了的。
拿出电话本找到号，组织了一下语言，他就给拨了过去。
那头似乎正在卡拉OK里边，接起电话之后，李宪吼了好几嗓子报了名号，那头才传来一句卧槽。
紧接着，李宪就听到一阵啤酒瓶子哗啦啦响动的声音。
足足半分钟之后，话筒那头才安静下来。
“唉呀妈呀，要给长城镶瓷砖的李总嘛这不是？”
李宪帅脸一黑。
妈哒！
老子的名声，这回算是臭了。

第536章：高人
李宪躲了出来，当然不知道他那个给长城贴瓷砖的项目已经在冰城商圈里边儿传开了。
不过他更加不知道的是，一些辖区内有长城段，听到风声的地方政府可都把这个事儿当真，并已经给新北集团致电或者是发函，请求新北伸出援手保护长城啦！
听到电话那头谢庞憋着笑，说着这些天冰城发生的故事，李宪脸都黑了。
这家，短时间内是不能回了。
牟其中你个糟老头。
造孽啊！
“行了螃蟹，你可别说了。”搓了搓发麻的脸，李宪赶紧让那头喋喋不休的谢庞住了嘴，“这事儿你信嘛？”
“我信你屁！”电话那头的谢庞嘎嘎一笑，“这事儿要是牟其中干，没准儿真能成。这大爷现在挺多项目纯粹为了制造舆论，不为了赚钱。你？哈哈，你李宪为了省点儿宣传钱，给人家程倩下套，借题发挥。这给长城贴瓷砖的伟大壮举，不得金不进银的，你老哥能干得出来？”
卧槽！
你懂我！
李宪拿着电话都快哭了——终于有明白人啦。
“说吧，打电话过来什么事儿？”随着那头一阵清脆的打火机声音，谢庞似乎是叼着烟，有些呜噜的声音传了过来。
“借钱。”李宪回答的相当果断。
“那我挂了。”对面开了个玩笑，不过没真挂，“真借钱？”
“真的，不然我跨省打长途给你浪费着电话费干嘛？”李宪正色说到。
“多少？说个数。”
李宪寻思了一下。
前两天给杨淑珍打了电话，那头的雀翎黑陶现在特级成品大约有三十几件。按照之前佳德国内拍价为标准，也就是七八万左右一件。没办法，近两年邦业雀翎黑陶名声鹊起，自打龙江省博物馆收藏和省宾馆陈列之后，经常拿一些一等黑陶作为赠品，赠与国外交通团体或者外宾。
存世量一多，价值难免会跌。
这么算来，通过香江拍卖的话，这部分黑陶撑死了也卖不到三百万。再除去拍卖行的抽成，预计也就是二百万港元。
这点儿钱说实在的，别说买地。就是给严时琳装逼都不一定够。
“你有多少？”他问了一句。
“咳咳咳咳。”电话那头似乎是被烟呛着了，“没见过你这么借钱的！怎么，我要是有一个亿，你还能都给我借走了啊？”
“额……”李宪没敢言语。
现在要是真有人有一个亿的外汇能借给自己、别说是借，就算给两分的利息，他都敢收！
为毛？
经过两年的经济体制改革，民间创业气氛已经被彻底的激发了出来。计划经济时代的货币存量已经完全满足不了迅猛的投资需求，在这样的情况下，央行大量增发人民币。
全国商品零售价格指数猛增到了27%，消费价格指数上涨了24%！就连银行的年定期存款利率，都跟着涨到了10.98！
10.98啥概念？
一万块钱存进去一年，取出来就变成一万一啦！要是有一百万，啥也不干存银行里一年，净赚差不多十一万。
没错，94年人民币就这么毛。
所以说，地方上独爱外资，也是情有可原。
“五百万港元吧，打底五百万。现在我项目需要多少还没定下来，很有可能五百万不够。如果你手里有的话，最好是准备一千万。我可以用手里新北的股份做抵押，算我抬你的。”
“这么多？”听到这，谢庞言语里的轻佻戏虐没有了。过了一会儿，才道：“我手里倒是有。差不多一千五百万。不过李宪，你要这么多钱做什么投资？方不方便说说？”
现在炒工业用地的事儿已经进入了实际操作阶段，李宪倒是不怕泄漏，便大致将自己的计划说了一遍。当然，具体的操作有所保留。只是说从卿岛招商办手里批地皮，然后操作倒卖。
“这个买卖可行？”谢庞有些诧异，在他看来，现在土地黑市不景气的情况下，李宪的这个计划，似乎没有什么实现的可能性。
要知道的是，最大的土地持有者和卖家是地方政府。
既然李宪可以通过外资投资来取得地皮，那么在黑市整体不景气的情况下，其他人也可以通过同样的方式，在招商办那拿到。这样一来，就算李宪拿到了地皮往出倒卖，似乎也无利可图。
从核心模式上来说，李宪似乎没有什么竞争力。
“当然。”李宪回答的干脆。
谢庞其实对李宪的了解不深。
只是通过之前黄英雄的事情，和前段时间程倩的事情，对这个最近一年在省内名声鹊起的民营企业家很感兴趣。觉得李宪此人跟自己所有接触过的生意人都不太一样，有点儿摸不透，看不清的神秘。
对李宪的背景感兴趣，才主动攀交的。
“你有什么路子？”想了半天，谢庞试探着问到。
路子？
没路子老子能干这么大的事儿？
李宪回答的很干脆：“没路子。”
“日！”谢庞一口气没绷住，骂了句。
“不过这事儿……有高人相助。”李宪嘿嘿一笑。
老子就知道你不简单！
电话那头的谢庞瞳孔一缩，眼珠一转：“方便说一下什么人吗？”
“天机不可泄露。”李宪勾了勾嘴角，回到。
谢庞沉默了。
帝豪卡拉OK的走廊之中，他将烟头扔在了地上，心中已经泛起了层层涟漪。
之前通过黄英雄的事情，他就猜测李宪的背景绝不仅仅是表面上的那么简单。面对李宪卖的关子，他此时更加笃定。
在这年头，能让林远集团那样的庞然大物一夕之间分崩离析，现在又准备将触手伸到香江……
嗯。
谢庞摸了摸自己的下巴。
他觉得自己已经初步的摸清了李宪的底细。
这，就是个有高人在背后支持，但是刚刚起步还没有什么底子的人。
这样的人，他见过。
一些本身不方便涉及到商海之中的家族，找这么一个人抛头露面，确实是个不错的方式。
谢庞勾起了嘴角。
他觉得，李宪这个朋友，交定了。
“行吧。”看着包房里已经有人出来寻自己，谢庞不再犹豫，直接给了答复：“一千五百万港元，我现在就有这么多。不过年后有几份进货，可不能都给你用。一千万吧，这是极限了。”
意外之喜。
这可真是意外之喜了。
李宪攥紧了拳头，喜不自胜：“好！我回头让人找你，把我的集团股份……”
“不用。”正当李宪想把自己的股份做抵押的时候，谢庞将其打断道：“都是冰城人，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我既然敢借你钱，就不怕你不还。”
局气。
面对这样的豪爽大气，李宪倒是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过了好半晌，才道：“那就谢谢兄弟了。钱算我抬你，利息按五分算给你。”
“也不用。”谢庞呵呵一笑，“钱你拿去用，这个项目算我投资。你要是赚到了，看着分我点儿就成。”
精明。
李宪暗自点了点头，答应了下来。
帝豪卡拉OK。
一个满头卷发的女郎款款的走到了谢庞身边，将他手里的打火机拿了下来，随意的点燃了叼着的女士香烟，挑了挑下巴：“做咩呀？一个人在这偷闲？”
“哦。”谢庞摇了摇头，“没什么。就是在想一些问题。”
“什么问题？”
“高人，究竟有多高。”
呼。
谢庞给自己点了根儿烟，眯起了眼睛。
……
祥云寺。
李道云正在和板板整整蹲坐在自己面前的大狼狗二蠢对峙着。
“你个狗东西，老子的袜子天天缺一只。你叼哪儿去了？”
“汪！”
“你敢说不是你干的？”
“汪汪！”
“那他娘真是见了鬼了。难道是你二狗爷爷偷得？”
“汪！”
正在老太爷光着一只脚丫子，满头雾水的功夫劲儿，客寮之外响起了释能的吼声。
“李道云！你孙子找你！”
“啥事儿啊？”李道云忙把那张哈嗤哈嗤的蠢狗推到一旁，打开了房门。
门外，释能大师举着大哥大，光头在阳光下锃明瓦亮。
“自己不会问呐？”
李道云不爱理他。
因为前几天自己送了几块墓地给老吴老郑等干休所一群小迷弟的事儿，塑料师兄弟情再次破裂。
“歪！孙儿啊，搁哪儿呢？”
“啥？给我办了旅游团？啥？给你二狗太师叔也办了？去哪儿啊？香港？！哎呀！那么贵，你给那老秃驴办个屁啊！有这孝心你往你爷我一个人身上使就完了嘛！”
一旁，竖着唯一的一只耳朵，释能点了点头。
“阿弥陀佛。李道云啊李道云，你这么大一把岁数活二蠢身上去了。还是李宪这孩子有心。好孩子！”

第537章：以后的事儿以后再说
祥云寺墓地的事情已经运作下来了。
冰城目前还没有一个像样的公墓，所以当释能联系了政府，提出要在祥云寺建造目的的时候，得到了民政部门的大力支持。
要知道，现在虽然国家推行火葬，但是千百年来养成的入土为安观念可是一时半刻改变不了。墓地占地迟迟不能解决，民政那头简直是操碎了心。现在有地方上颇有名望的祥云寺站出来牵头，那简直是巴不得，民政那头正在研究着在祥云寺旁建立一个火葬场做配套的事情。
研究了半辈子风水，小半辈子佛法。释能基本没有什么商业思维，可就算是这样，他也能料到，如果火葬场落在自己的墓地旁边儿，李宪给支的这个道道，前途是得有多么光明。
墓园还没有动工开建，可想着自己的傻徒弟未来有了着落，释能这段日子倒也放下执念，陆陆续续的将寺庙的气功推拿之类的旁门左道给停了。
这么一来，整个人就闲了下来。
想着这么多年自己都在冰城，还从来没出去转过，对李宪给自己安排了旅游的事情，格外期盼。
李道云也是差不多。
以前在山里的时候家里穷，儿孙又一大堆的事情。现在日子过得好了，天天听说这旅游那旅游的，早就想出去浪一浪。
放下李宪电话之后，二老就带着期盼，你一句我一句，伴着嘴的把东西收拾了。
两个老人虽然身子骨硬朗，不过到底是出远门，而且还是去现在不怎么太平的香江。李宪便给王铁军打了电话，叮嘱其一路照料保护。
……
却说严时琳这头。
在卿岛招商办这头开出了价格之后，便联系了周边几个市县。得益于之前在卿岛这头大把撒钞票引起的社会关注，几个市县对于这个突然空降在山东的女港商表现出了相当浓厚的热情。
卿岛招商办这头，是派了人跟严时琳对接的。为了方便联系，人就在严时琳下榻的酒店之中蹲点。
这两天，见到络绎前来的同行，蹲点儿的办事员立刻将情况报了上去。
卿岛，招商办。
坐点儿的招商办副主任，同时也是卿岛土地局局长赵德泰听到这个情况之后，坐不住了！
副主任办公室之中。
“我勒个亲娘！恁几个有啥意见或者建议，倒是给俺说句话！”
“咳咳、主任。”见赵德泰拍了桌子，几个下属正襟危坐。侨伤招待处的处长秦喜斌清了清嗓子，“您也别急，俺估摸着，周边兄弟县的招商办也就是过来打打秋风，跟那个女港商碰碰头，不定有甚进展。再说咧，那女娃都给咱卿岛投了几百万，图啥？不就是图让咱给安排个好地皮，给个好价格？要我说，就让她见，随便见！这事儿咱们还得沉住气。”
“我列个亲娘！”听到秦喜斌的意见，赵德泰怒急，他觉得班子里的人招商态度很有问题。
赵德泰伸出萝卜粗的手指，重重的点了点桌子，“跟你们说过多少次咧？招商工作不能单纯地当成工作，要当成人情去做！你咋不想想，为甚周边兄弟县现在这殷勤？”
秦喜斌一愣，“为甚？”
“那还不是因为旁边儿市县都知道这条大鱼还么上岸！都是奔着截胡，憋着坏水儿，想从咱们网里头往外捞咧！恁说，他们万一要是下血本儿，那鱼看见香喷喷类鱼饵跑不跑？”
一众人见副主任的态度，都清楚这条大鱼，肯定是得留住了。
基调已经定了啊！
可现实的情况在这里放着，这鱼是挺大，不过这鱼也挑剔啊！
现在办里头给的土地价格是一点儿的谎都没打。可是对方还嫌贵，那咋整？
“唉？”正在这时，还是秦喜斌灵光一动。
自己这位上司部队转业下来的，平时线条有点儿粗。但是就有一样，敢打敢拼，而且能担事儿。这两年招商工作做的成绩尤为突出。跟着这样的领导，虽然挨骂少不了，不过活好干。
有些话，也就敢说。
组织了一下语言，秦喜斌道：“我说，主任呐。不然把灵山卫那头那块地皮给这恒源呢？”
“哪块？啊！”赵德泰一愣，但是随即明白了。
秦喜斌重重点了点头，“那块地够大，而且放咱手里也是块烫手类地瓜，用也用不上，出也出不了。反正那女娃说咧，只要靠着港口，周围交通方便，地越大越好，越便宜越好，平没平的没关系。你瞅瞅，这地不正好嘛！”
“不行不行……那块地划出去，以后麻烦可大咧。不行不行。”将秦喜斌的建议想了想，赵德泰又连忙摇头，“绝对不行！”
秦喜斌两手一摊，“那俺就没招啦。现在上面现在查的严，要是把咱现在开发区其他的地皮拿出来，低于一百一平米，那肯定就是个事儿。灵山卫那片地，就算是一万块钱一亩划出去，那都是净赚呐。总比搁在那儿烂手里强么不是？是您说咧要把这鱼留住，可是又不给加鱼饵，那这工作俺们也没法做么。”
见办公室里的众人连连点头，赵德泰一时两难。用厚实的手掌搓了搓那快要长成四方的黝黑大脸，他叹了口气：“这事儿……再寻么寻么。”
可正在这时，办公室里的电话响起了起来。
酒店那头打来的。
赵德泰刚刚接起电话，就听到了那头蹲守的办事员急吼吼的声音，“主任，可不好咧！刚才我瞅着焉台招商办的刘副主任带着一大帮，过来咧！”
“啥？”
赵德泰眼睛瞬间瞪得铜铃般大，“刘大刚？这老小子亲自来咧？你可看准咧？”
“没跑！他们来的时候都带着蛤蟆镜，脸挡的跟蜂场养蜂子式儿地！可是俺跟在他们屁股后面，听着他们商量来着！”
“俺鈤他个亲娘！介腚眼子刺挠拿土卡拉蹭地夲货！”
听到老对头到自己的地盘来抢投资，赵德泰腾一声从椅子上面弹了起来。当即挂断了电话，冲着在座的一群下属大手一挥：“去，叫酒店那头现在就给俺关门儿，一个苍蝇都不敢给放跑！”
“哎！”立刻有人应了一声，小跑了出去。
赵德泰再次大手一挥，“再有，通知派出所，给俺到酒店去，把刘大刚那个熊驴逮起来！就说是扫黄！扣他两天再往出放！看他下次还敢不敢把爪子往咱这伸！？”
“嗯呐！”套路轻车熟路，马上就又有人应了一声，跑了出去。
连着两条命令颁下去，赵德泰才看了看秦喜斌。
狠狠咬了咬后槽牙，“恁！”
“咋？”
“恁去把灵山卫那块地皮资料准备好。”仿佛下了相当大的决心，赵德泰一跺脚，“先把这个山头拿下来！以后咧事儿……以后再说！”
……

第538章：小白菜
“严小姐，你放心，我们是抱着十二万分的诚意来的！对于您这样有心致力于慈善事业的企业家，我们焉台诚挚的欢迎你们！俗话说得好，光说不做假把式。听说贵公司现在需要一块工业用地，您瞧，我们这次可是带着企划书过来的！作为山省最具发展潜力的沿海城市，我们焉台不论是在地理位置上还是在投资环境上，一点儿都不比卿岛差！所以真诚希望严小姐能考虑一下我们，给我们一个能接待您的机会！”
酒店套房的会客室内，焉台招商办副主任刘大刚正带着十分热情，跟严时琳兜售着焉台的投资环境。
要是放在两年前，见到对方的这个态度，严时琳肯定会建议李宪转移一下注意力，试着考虑一下焉台。
可是在滨城混了这么久，严时琳已经不再是个单纯的小骗子。
她已经是一个成熟的小骗子了。
在侨资协会里头，这两年她可是见识了不少。
就拿这个招商来说，各地的招商引资工作都是热火朝天，为了多拉投资，多赚外汇，地方政府的手段简直无所不用其极。类似今天的这种跨区域挖墙脚，严时琳就见多了。
别看明面上说得好，其实给出的政策里头，有很多都是空头支票。只是为了把人拉过去抛出来的蜜罐罢了。
所以面对这种热情，严时琳只是保持了一定的礼貌，微微一笑。
正当她想着，寻个什么理由，先把人稳住，继续给卿岛方面施加一些压力的时候。
客房门外响起了一阵敲门的声音。
严时琳的一个助理刚刚将门打开，外面……就瞬间涌入了一大批的人！为首一人在房间之中所有人的震惊中环视一周，见到了欠着屁股坐在沙发上的刘大刚一行人后，哈哈一笑，对身后一招手，一大帮人便呼啦啦一拥而上，直接将人逮住。
“你们这是干啥？”
“干啥？犯了什么事儿你自己不知道吗？带走！”为首那人解释都懒得解释，直接一挥手。
“唉！哎呀！你们这是干什么？！放开我！放开我！混账呐你们！”
看着被拎小鸡一样拖出门口的刘大刚，严时琳张大了嘴巴。
……
就在刘大刚被带走之后不久，招商办的人就匆匆而至。
在之前的接触之中，虽然招商办方面对恒源公司投资卿岛表现出了相当大的兴趣，不过在土地条件和价格上却卡的很严。
但是今天，不一样了。
除了相比于之前更加的热情之外，招商办方面还带来了一份让严时琳感到相当惊奇的方案——就在之前选定的地皮南侧不远之地，整整一千五百亩的地！
标价？
五千元一亩！
面对这不亚于天上掉馅儿饼的价格，严时琳惊呆了。
“不好意思、我现在有些不太舒服、这件事情，容我考虑一下，回头给你们答复。”
这么大的事情，严时琳不敢自己做主。
看着严时琳有些发白的脸色，招商办的人也是心虚。还以为是刚才搞掉竞争对手，引起了面前这位金主的不满。是以安慰几句之后，连忙退去。
……
“师傅啊，这地皮是不是太便宜了一些？”
在随意应付了招商办的人几句，称自己身子不太舒服，不想马上做下决定之后，她立刻找来了李宪。
“嗯……”
李宪也觉得很意外。
灵山卫那头的地皮虽然在地理位置上不及之前定下的那块，不过同是在卿岛黄岛开发区之内，也没差到哪儿去。
听到招商办那头的报价之后，李宪第一个反应就是这块地是不是有什么问题。比如无法平整，或者是水电道路运输哪里有什么缺陷。但是用了一个下午的时间打听了一通，也亲自去现场看了一遭之后，他倒是没发现什么。
不过就算是有什么缺陷，李宪也都已经心动了。
灵山卫的地皮，一千五百，一亩五千块。
这什么概念？
就算是什么都不干，就留在手里存着，等到10年过后，在黄岛区这个位置，那也是近十个亿的价值！
便宜透了！
在心中盘横了半天，李宪将眉头舒展开来，问道：“招商办那头，有没有对这块地透露出什么？”
严时琳摇了摇头，“刚才在他们过来的时候，我特地把话题往这边引了一下，但是对方没说什么。”
李宪点了点头。
心说这地这个价格，就算是有什么问题，人家也不能说。
“不管了。”思量一番之后，李宪晃了晃脑袋：“目前来看这块地拿下来肯定是有利可图的。成本实在是太低了，先拿下来再说。让恒源那头的律师和会计过来，先把合同的事情敲定。签合同的时候注意一下，一定要保证手续没有任何问题！”
“好。”严时琳点了点头。
“还有就是，地皮的情况再打听打听，尽量把这块地的情况弄明白。要是没有问题，对方真的是诚心诚意想把你这条大鱼拉住也就算了，要是有问题，咱们也好提前有个准备。”
“好！”
见严时琳连连点头，李宪摆了摆手，“不过这些事儿，就让你的那几个助理去做就好。你准备一下，咱们得去一趟香江。”
“啊？”
严时琳一愣，随即脸上就泛起了喜色。
自从去年成立滨城恒源以来，她还一次香江都没回去过。
想到这两年自己的变化，再想到久违的故乡，严时琳难掩激动。
见这个小骗子眼珠子叽里咕噜乱转，不知道呢寻思着什么，李宪上了一个脑瓜崩。
“哎呀！干咩呀你？”
严时琳吃痛，捂着脑门埋怨了一句。
李宪微微一笑，“在想什么呢？”
“没想什么呀。”严时琳歪了歪脑袋，“就是……好久都没见到我阿公了，很期待他见到我现在的样子会是什么表情。”
说到这儿，严时琳不禁抿嘴偷笑。
看着和两年前简直判若两人的小骗子，李宪打趣道：“你阿公怕是第一眼都不一定能认出你来。你一进门，肯定以为是香港小姐进门了。”
“作怪啊你。”面对李宪的玩笑，严时琳瘪了瘪嘴，脸上一半是羞涩，一半得意。
很显然，她把这玩笑话当成了夸奖。
“对了。”见严时琳闷骚的样子，李宪又上了一个脑瓜崩，“听你说过好多次阿公，可是我怎么从来都没听你说过你父母？他们是做什么的？”
“父母？”严时琳揉了揉脑门，长长的睫毛垂了下去，“就没见过，阿公把我带大的。”
好吧。
李宪感觉自己说错话了。
见时间不早了，便佯装打了个哈欠，“你的那张支票，回头在公司账上换成港元。一年多没回家了，这钱不要乱花，好好孝敬孝敬你阿公。”
见严时琳面露感激，他摇了摇头。
看来香港同胞，这年头过得也不怎么乐观嘛。从小就没了爹妈……
那不比小白菜还惨？

第539章：二老入香江
三月二十五日。
在接到了谢庞从香江一家名为“联正贸易”公司转过来的八百万港元之后，恒安公司正式和开发区坐到一起，进入合同流程。
港资对接的事情之前恒安有过操作经验，之前用的那两个香江律师和会计用的顺手，这一次还是用的范增金和关则华。
因为招商办这头给开出的土地价格实在太低，李宪心中还难免有些顾虑。在两个代理人与招商办的接触之中千叮咛万嘱咐，令二人千万注意合同和地皮手续方面的事情。
但是出乎李宪预料的是，在审核了所有的文件和手续之后，范增金却拍着胸脯保证没有一点儿问题。
香江的这些代理律师虽然是拿钱办事，不过香江这种职业包办产业自打四五十年代兴起之后，行业已经发展的相当完善。从业人员的素质和职业道德普遍是相当高的，而之前有过合作，李宪也深知范增金这人的缜密。
得了范增金保证之后，李宪的一颗心才终于放了下来，令其代表恒源公司和卿岛方面签订了土地合同。
按照之前的协定，土地价格为五千块钱一亩，实际面积一千五百三十二亩。林林总总的各项手续费和见面后税收全部算下来，共计七百九十万。
二十八日，恒源公司资金到账，并付清全部土地使用金。
这桩生意，正式定下。
在签订了合同之后，按照李宪的嘱咐，严时琳将平整这片已经实际姓了李的地皮的平整和水电基础工程，交给了卿岛建设局下属的公司。
这算是个人情，毕竟以后就要在人下边儿混了，这种工程谁干都是干。虽然对社会招标可能会便宜一些，不过在目前这个档口和时间，这种开发区的工程活儿，直接给市的建设公司干。省去的包括和水利，电力，以及地方上麻烦可不是一星半点儿。
对于恒源公司送上的这份大礼，招商办那头自然是一片欢欣。对于恒安提出了地皮平整完毕之后再结付施工款的要求，市建设局那头也一口答应了下来——地皮的钱已经交了，地就在这儿放着，他们才不怕干了活儿没人给钱。
这一系列的事情操作完毕，李宪和严时琳才终于脱身出来，直接奔赴南方——李道云和释能这对师兄弟，已经从冰城启程，由王铁军带着，前往了深市。
……
深市机场。
李宪和严时琳下了飞机之后直接就没出机场。
李道云和释能所乘坐的航班跟他们俩的就前后脚，差不到两个小时。
三月份的深市气温已经很热。就在李宪等的汗流浃背之时，才终于听到出口处一群打桩模子和接机的人乌央乌央一阵鼎沸。
拉起已经丝毫不顾形象，蹲在出口昏昏欲睡的严时琳，二人立刻来到了出口之前。
在人群之中检索了半天，李宪眼前一亮，就看到了释能那颗锃光瓦亮的大光头。
“爷！太师叔！这儿！这儿嘿！”
顺着李宪的目光，看着半长头发挽成个道髻的李道云，以及大光头上烫着戒疤的释能，严时琳张开了小嘴。
“师傅，这两个……就是你说的高人？”
见小骗子一脸“你逗我”的表情，李宪颔首一笑。
“没错！就是这二位！”
“呵……”严时琳感觉自己的脸麻木到做不出表情了。
听到李宪的喊声，人群之中，两个被目光包围的老头，才终于长长的呼了口气。
待二人走到面前，见到二老尊荣，李宪忍不住乐了。
“您二位，这是捂大蛆啊！”
……
王铁军虽然人踏实，但毕竟是个糙汉子。
一路上倒是把两位老人护的周全，鞍前马后的买票维持，可是也没想到从冰城飞到深市跨越了整个中国，从差点儿就到了寒带的温带，飞到了差点儿就到了热带的温带。
两老头还穿着在冰城的那套装备呢！
大棉袄大棉裤，看的李宪那个心疼。
机场的卫生间外，在李宪服侍下和释能将身上的大棉道袍换下来，捡了件“刘老蔫”式蓝色翻领中山装，擦着额头上的汗珠，李道云仍然忍不住心中激动。
一面小孩儿似的，捧着下飞机时候空姐送的一个小物件，一面就跟李宪吹起来了。
那小物件就是个糊弄小孩子的“小电影”，这东西李宪小时候都玩儿过，就是那种有个塑料放大镜，里头是一个印着图像的小塑料板，把眼睛对着镜头，按动“小电影”上面的按钮，里边儿就一帧一帧的变图像。
李道云手里这个，外形是个小照相机。
“哎呀、这次可是没白出来！打小鬼子那会儿，老子就看着那铁鸟在天上飞来飞去的来气，心说迟早这辈子得骑上一回，这回终于圆了梦喽！那家伙，那飞机在那个跑道上呼呼呼一跑，唔！一下子就起来了！乖乖，真他娘的……没想到老了老了，还上了回天！”
“呕、你个老死头，可别说了。你一说我又想吐……”一旁，换了身轻便僧服的释能咕嘎一声，干呕了一下，弯下腰去，连连摆手。
看到自己师弟狼狈，李道云嘎嘎一笑，指着释能埋汰上了：“瞅瞅你太师叔这熊样儿！人家飞机上那飞姐穿了条开叉的裙子，差点儿没把他逼的把脑袋伸到飞机外头去！就这点儿能水，还往外跑呢！”
李宪大汗：“爷，那叫空姐。”
“都一样，都一样！嘿嘿。”李道云将手里那小电影举了起来，咔嚓咔嚓的对着释能一阵狂按，仿佛是要将这狼狈给留下来似的。
“你个老狗……呕。”释能想发火，不过马上就萎了。
见老头这么遭罪，李宪赶紧又松开李道云，拿出矿泉水，给释能又是拍背又是抚胸，终于把老头的气儿顺了过来。
“哎呀。”好容易缓过了气儿，释能对忙活着的李宪摆了摆手，“李宪呐，咱回去的时候能不能坐火车回去？这活罪，我可是不想遭第二遍了！”
“太师叔，您这是第一次坐飞机，习惯了就好了。你看看，这才五个多小时就到了地方了，不比做火车轻省多了？”
“坐火车他不难受啊！这破玩应，连窗户都开不开，憋闷！”
看着脸色煞白的释能，李宪心里满是惭愧，一面扶着老爷子上了出租车向码头赶去，一面诓到。
“没事儿，咱回去的时候我给您买个头等舱，咱们做飞机前排。实在不行我跟开飞机的说说，把您安排到驾驶室去，那儿窗户能开开。”
“妈呀，还得多大的风？”
在几人身后，看着两个所谓高人迟暮老者，严时琳突然对此次李宪的香江之行，充满了忧虑。

第540章：浮世绘
都说风水轮流转，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
李道云倒是没想到这话这么快就应验到了自己的身上。
老太爷一辈子赶过驴骑过马，蹬过自行车跨过边三轮，在李宪发家之后也坐过小轿车，乘了大飞机。
可是这一辈子偏偏……就从来没坐过船！
从深市到港城，短短的一段水路，可是把老太爷给弄晕了。
虽然想着之前笑话过自己的二狗师弟，现在要是自己吐的呴噶不太体面强忍着没喷，但是一路下来，老太爷也是脸色煞白。直到上了码头还脚步虚浮，得李宪扶着才能站稳。
太难受，老太爷也顾不得和自己师弟拌嘴，只是在李宪的搀扶下，到了码头边儿人潮汹涌的大市场边，不理释能的奚落嘲笑，一屁股坐在地上。
“哎呀我的妈呀，这可要了亲命了！孙儿啊，回去咱坐飞机成吗？这飘飘悠悠的，可晕死老子啦。早知道这旅游这么累，说啥老子也不来啊……嗯哼哼~~~”
看着老太爷难受的出了哼哼调儿，李宪紧忙拿了水递过去。老太爷灌了半瓶子，又漱了漱口，将嘴里一口水吐在了地上。
喝了水，李道云总算是好受了些，将人来人往，到处都在兜售着VCD和各种碟带，各式服装和BP机等物件的码头打量一遍，眼神里总算有了些神采。
“哎呀呀，这就是传说中的港城？瞅着也不咋地嘛！你瞅瞅，这乱糟糟的，也没有个联防队梳理梳理，还不顶咱冰城呢嘛！”
老太爷这几年专注电视，对于港城的印象，几乎都是高耸入云的大厦和穿梭不息的车龙。
很明显，乱糟糟的码头没入他的眼。
一旁，对李宪的计划已经严重失望的严时琳不禁撇了撇嘴，“少见多怪。冰城怎么能跟这里比？这码头都是穷人呆的地方，好地方得往里走才能看见呢。您老要是想看，那得往中环，浅水湾，西贡，那才是港城的好地方！不是我讲大话啊，整个中国，也找不出像港城这么繁华富足的地方。”
嗯，作为一个港城人士，对于李道云这进了城的土包子，严时琳觉得自己有必要维护一下自己的家乡。
李道云嘿嘿一笑，虽然难受，但是因为没忘了杠一句，“闺女，你说这话我可不爱听。马上就97了，这港城也是中国，咋个能说整中国都找不出？”
被老太爷怼了一下，严时琳鼓了腮帮子，“这、这不是还没到九七呢嘛！港督府上飘的还是大英的国旗呢。”
“好了好了。”见老太爷和严时琳莫名其妙的杠上了，李宪连忙摆了摆手。
本来李道云和释能二人诓到港城来李宪心里就已经很愧疚了，立刻让木头桩子一样跟在几人后面，一路上没说过两句话的王铁军去打的士过来码头这里。
马上就要四月份，天上的日头大得很，码头上人多又杂。94年，经过十多年的交流，周边口岸城市和港城的来往已经相当紧密。就如同很多港片里面所描述的那样，现在整个港城的人们对于回归，就像是一个自出生起从未回过家的游子，在见到家门刹那的复杂。
期盼之中，又带着一丝丝的迷惘。
不过这并不耽误交汇之地的繁华。
二十年的改革开放，让港城人见识到了内地这个无比广阔的市场。而内陆沿海城市，也领会到了亚洲四小龙中东方之珠的魅力。
码头港口就简直如同港城和大陆这么多年来互通之下的浮世绘；
用夹生的普通话吆喝着BP机大哥大的水货小贩。
在市场之中或成群结队带着旅游团统一发放的红帽子，或扛着大包，来往于已经摸得无比熟悉档口的倒爷小贩。
见人就偷偷摸摸贴上去问需不需要外汇，如果你说不需要，就会问你有没有外汇的打桩模子。
蹲在人群之外，紧紧盯着内陆游客或者商贩皮包的混混。
两两成双，皮鞋和腰间武装带擦得锃亮，却更加在意明天马赛买哪个，而不是街上治安的英警……
看着这自己从来没见过的热闹，李道云手搭凉棚，眯起了眼睛。
他不得不承认，“这么看起来，港城是比冰城热闹那么一点。这功夫，在冰城大街上都看不到几个人。看来要说富，要说做买卖，还得是这儿。有人气儿啊！”
见老太爷夸，严时琳很高兴，“系啊系啊。”
正当小骗子想借着这根杆子，跟来台也好好的讲一讲港城有多么繁华，历史有多么辉煌的时候，一旁市场上一阵喧哗却传了出来。
只见一个穿着灰色西装职员打扮，四十多岁模样，脑袋上已经半秃了的男子拎着个硕大的旅行包，在熙熙攘攘的人群之中急速向码头奔跑而来。在他之后，一群穿着各色牛仔裤运动服，手里拎着管子砖头的人紧追不舍！
那男子或许是因为手里的东西太重体力不济，身上的西装已经奔汗水打湿。眼见着后面那些人叫骂着要追上自己，情急之下直接将手里的旅行包奋力向后扔去。
看样子他本打算用那硕大的包裹为自己拖住一时片刻，可是没成想包裹脱手，冷不防失去重心。
垮嚓。
包没砸到追兵，倒是将自己闪了个大跟头。
这一下，后面的人抓住机会蜂拥而上，立刻将男子按在了地上。
“呸！我丢！你个死扑街！吾让你跑！吾让你跑！”
为首的一个手上纹有纹身的年轻人累得不轻，见人已经控制住，也不顾那男人求饶，朝地上狠狠吐了口唾沫，便直接上了脚！
领头的动了手，其他追兵在喘匀了气儿之后，也纷纷朝着捂住面首在地上滚来滚去的男人一通拳打脚踢。
“唔！”
这头的喧嚣，立刻引起了周围英警的注意，随着一阵急促的哨音，两个正捧着赌马杂志的英警连忙跑了过来。
听到了哨子，那几个年轻人也没惊慌，又对地上连滚带爬的男人踢了几脚才堪堪停手。
见地上那男人已经被踢打的鼻血长流，满面伤痕，为首那年轻人又吐了口唾沫，“欠钱不还，跑去大陆哈？扑街！你以为你能躲得掉？连本带利三十五万，下个礼拜不还清，等着给你老婆收尸吧！”
听到这个，那男人崩溃了。
在那些催债的人迅速离去之后，不顾地面上泥土和污秽，狠狠将脸埋在了地上。
闷而懊悔的哭声，在周围人的指点之中显得格外凄凉。
人群之外，目睹了全程的李道云瞪大了眼睛。
“青天白日，这还有没有王法啦？”
李宪嘶了口气，这景象……他不是第一次见，“爷，这好像是欠了高利贷，让人给安排了。”
说到这儿，他回身看了看严时琳，“对了，之前你欠人的高利贷，都还了吧？”
正在这时，一台出租车停到了三人面前，副驾驶上的王铁军闪身下来，帮着二老将行李搬到了后备箱之内。
“安啦！在去内地之前，我都已经搞掂啦！”
严时琳的表情似乎有一瞬间很僵硬，不过马上，她就拍了拍自己日渐雄伟起来的胸脯，一面帮李宪拉开车门，一面说到。
在李宪三人都上了车后，严时琳飞快的瞥了眼身后那趴在泥土之中恸哭的男人，似是心有余悸。
“坐满了，你们……你们走先，我去再找个的士。”

第541章：佛系玩家释能
这两年的港城可不太平。
英警的能力就是那么回事儿，而现任港督又赶上了最后一届，完全是处于混吃等死然后回去找自家女皇的状态，除了在英属产业转移工作上面还算尽职尽责之外，于港城的治理方面简直聊胜于无。
上行下效，基层政警也是各种不作为。这几年之间，大大小小的抢劫案绑架案频发，至于街头混混打架斗殴更是家常便饭。
要是李宪自己来，有王铁军贴身保护，他可以不在乎。问题是这一次为了自己的计划得意贯彻执行，把家里边儿的老宝贝和二狗太师叔这尊大佛一起搬了过来。
这万一出个什么岔子，李宪怕是只能以死谢罪。
在严时琳这个地头蛇的引领下，李宪带着二老和王铁军在一家叫做邦之的酒店安顿了下来。
酒店位于尖沙咀，不过周边的环境还算不错，没有什么吵嚷的街道闹市。虽说偏僻了些，但是看起来还很清净。更妙的是周围不到三百米就是警局，来往警车呼啸，听着贼有安全感。
……
在酒店安顿下来，吃了午饭送二老去了客房休息养精神，李宪便拉着严时琳到了自己的房间之内。
“做咩啊？”
见李宪一脸的神秘的关上方面，严时琳有点儿害怕，偷偷的将自己的衣襟拉了拉紧。
见这货像怕被自己吃了一样，李宪嗨了一声，可以拉开了个安全距离，坐到了沙发上，“给你安排一下任务。”
严时琳这才放心，“那就说喽。不过师傅啊，我感觉这一遭走出来，你的事情不见得能办妥。这两个高人，在港城能做咩啊？”
李宪摆了摆手，“可别小看我爷爷和我太师叔。”
将李道云深得三命通会真传，以及释能以风水测算名声斐然，在冰城上流圈子里颇有名外的事情跟严时琳简单说了一下，小骗子惊讶了。
“这是真的？”
她的脑筋有些短路，白皙的手指绞在一起，不敢置信。
很明显，李道云和释能虽然年龄合适，但却跟港城这头的风水大师大不相同。
港城不是内地，独特的殖民，移民文化，再到英政府对文化方面的导向，从贫民到富豪，就没有不信风水不信命的。
要说信到什么程度？
基本上港城每个富豪家族都养着御用的风水命理大师，这就不说了。
就说市井之间吧。
港城所有的商家，有一个算一个，店堂里要是没有不设财神位，不挂镇宅灵符的。
在内地，老板们谈生意也就互相打个电话，问问什么时候有时间，大伙出来聚一聚，吃吃喝喝的把事儿就谈了。
港城不的——这得请个大师看看日子；
今天我财运旺？那好那好，大家出来见一见吧！
不阔以不阔以，今天我犯煞啊！
那怎么搞？
好搞；大家伙挑个双方都没问题的黄道吉日，然后在一起喝茶谈就得了。
遇到大生意开张，那就更了不得。设坛切烧猪，祈求神佛保佑。游龙舞狮，避邪避祸。
风水理论深受港城人推崇，就连在港的外国公司都入乡随俗，纷纷兴起加入了风水学说的大军。譬如港城知名的外国机构里昂证券。
这家证券怎么知名的呢？
自90年起，这家证券公司每年都会发布“风水指数”。没错、风水指数。
这指数咋搞的？
就将港城里边有名的大师都叫来，在每年的年初预测一年的股市、楼市表现。
可别认为这是搞噱头、这风水指数在很长一段时间里比恒生都好使、有时候风水指数不好，直接影响股市和地产、91那年开年风水指数不好，恒生立马掉了六百多个点。全球股票市场，这指数里蝎子尾巴——独一份。
民间风气如此，连官方都给带歪了。
当初应用科技研究院就曾经暴出过风水丑闻，就是因为这所本意培养优秀科技人才的科研机构，竟然花费了几十万港元三度聘请风水师就办事处环境及迁址事宜大看风水。而除了不科学的科学院之外……警务处、消防处、运输署等机构也都会寻求风水师的意见，就连当年九铁工程出现阻滞，都找了大师查问题。
嗯。
在这个风气之下，港城的风水堪舆和命理测算已经形成了一个产业。在产业高度膨胀的情况下，从业人士也是无所不用其极的包装自己。
所以在严时琳的印象之中，风水大师都是那种……眼睛朝天看，或者本身面相奇特，不是鼻子厚实的跟大蒜头一样，就是额头宽的和罗汉鱼，再不济那也得是一脸仙风道骨，看着就不是凡人的。
像李道云和释能这种坐飞机晕机，坐船晕船，一个看起来和内地老农民差不多，一个看起来就是个剃了光头的伙夫……
简直没法和心目中的大师形象联系起来。
李宪可没法跟她解释。
李道云什么道行他心里明镜似的。
一开始对于这个舞舞玄玄的老头，他也不信。可是这么长时间过来，他觉得自家老太爷可比王嗯哼林什么的靠谱多了。至于释能嘛……暂时还不清楚。
嗯，得找个机会试探试探，别再弄个水货过来。要知道自己这一遭港城之行，可是得严重依靠这个。
严时琳，算是提醒了他。
……
下午，在二老午睡醒来之后，李宪便主动提出了去外面转一转的请求。
二老酒足饭饱，又美美的睡了个午觉，来时的困顿已经消散大半，兴致正起。立刻简单收拾了一下，跟李宪出了门儿。
心里算计着试试释能的本事，李宪专门租了个车子，拉着二老就在港城里转悠开了。
港城之前他来过一次，虽然那时候时间紧事情多，不过对于港城的李宪大致算是清楚，外加上严时琳这个地头蛇的引路，倒还不至于出乱子。
一路上，借着给二老介绍风景名胜的功夫，李宪不动声色的试探了释能几番。
不过跟李道云的直来直去不同，释能倒是没吐露出什么。颇有看山是山看水是水，完全放空自己享受旅程的意思。
于李宪刻意带他参观的中环中银大厦，汇丰银行，督府以及浅水湾几个富豪的风水宅，释能除了赞叹几句“冰城那嘎达强多了”之外，便再没有什么别的见解。
李宪不免有些丧气。
要知道，这几个地方，那都是港城风水的集大成者啊！
督府就不说了，礼宾府旺了曾荫全又旺了整个港城的九尾鲤鱼池。中银那霸气侧漏舍我其谁的三面刀锋，以及汇丰大厦那用意还击的“飞天大炮”，那都是日后二十多年里港城风水的代表之作啊！
一下午的时间，李宪没从释能嘴里套出个一二三来，不禁有些泄气。
眼见着太阳西下，转了一下午，车里边儿已经能听见严时琳肚子咕噜噜的乱叫。
李宪便索性将车开到了就近的一条街上，准备吃点儿什么东西。
就在他刚刚将车拐到一个路口，坐在后座一侧的释能看着不远处的一个工地，眉头一皱。
“停一下。”
“啊？咋了太师叔？”
李宪一脚刹车，将车定住，回身看了看二狗太师叔。
“阿弥陀佛。”释能双眼微合念了句佛号也没答复，推门下了车就向那工地走去。
老头这一竿子，让李宪有点儿摸不到头脑，他回身看了看李道云，“爷，太师叔这是抽的什么风？”
李道云看了看释能奔去的方向，也是皱起了眉头。将四周观察了一下，伸出手指略一掐算，呵呵笑了。
“出家人，爱管闲事儿。不用理他，咱吃饭去。”
李宪当然不能把老头自己个撂这儿，挠了挠后脑勺，跟着下了车。
就当他奇怪释能的时候，却见到释能到了那工地之前，不顾周围来往忙碌的工人一屁股坐到了地上，拿起手中的念珠，双手合十起来。
他所坐的位置正对着那已经主体已经落成，似乎就差内部装修未完的建筑之前。这么一来，可就挡住了正在忙碌着的工人。
“喂！做咩啊！走开啦，没看见我们在工作嘛？”
马上有人嚷嚷了一句。
李宪见状，连忙跑到近前，对周围的工人做了个抱歉的手势。
正当他想着把老头弄走的时候，便见到了那工地之前竖着的一块大牌子。
看清那上面字迹，李宪大喊了一声卧槽。
只见那还看不出模样的建筑之前，端端正正的牌子上红漆书写着几个大字。
——庄明月楼。

第542章：冒充男朋友
庄明月楼在十几年之后，被港城年轻一代称为“港城第一灵异地”。
关于这栋建筑之中的传闻那是一大把一大把，真真假假混淆在一起是扑朔迷离，颇具传奇色彩。
不过很显然，此时的庄明月楼还没有这些传闻，只是港大之内以个未完成的建筑罢了。
等了好一会儿，李宪才将注意力从那大牌子上抽回，蹲到了正在默默诵念《往生咒》的释能身边儿。
将宝相庄严的释能打量一番，他试探道：“太师叔，您这是干嘛？”
“阿弥陀佛。”释能手中念珠停了，看了看李宪。不过没有言语，只轻轻摇了摇头。然后，《往生咒》再次响起。
他堵在门口，往楼里面运送瓷砖木方的工人们可不乐意了，但可能是因为港城这边比较信的关系，只是纷纷嚷嚷起来，倒没有人上前赶人。
现在建筑的主体已经完成，工作大多是内部装修，释能坐在了正门口，运料工人进不去，整个工程就这么停了下来。
一群闲着没事儿干的工人，慢慢聚到了门前，见一个和尚默默诵经，全都指指点点窃窃私语。
就在李宪搓着手苦劝，不知道释能念了多少遍往生咒之后，一个戴着黄色安全帽，一身西装的男人从那还是毛坯的大楼之中走了出来。
见到门口的释能和围在周围不干活儿的工人，皱起了眉头。
男人招过一旁工人打听一番后，略一思量，便缓缓的走到了李宪二人面前。
“大师，您这是做什么？我们正在施工，您能否让一让？”
“阿弥陀佛。”
释能缓缓睁开眼睛，看了看来人模样，施了一礼，道：“施主，这阴宅之地建阳宅本就不吉。再看这大楼形似棺椁，子寅颠倒，乾坤倒置的格局，怕是得了高人指点，为了锁镇冤魂而建。我佛慈悲，建这栋宅子的人心术不正也好，做了什么亏心事也罢。不过人死往生乃是轮回正道，如此手段……不免太过下作。如果施主认得这建楼的主顾，还请他高抬贵手，在这楼正南处留一处水池，留个生门才好。”
听到这，李宪的眼角不自觉的抽动了几下。
家里老太爷之前总说自己这二狗师叔是个半吊子，无非半路出家看了几本残卷……现在看来……半个蛋的吊子啊！
现下里别人不知道，可是李宪是什么人？
后面回来的啊！
庄明月楼怎么回事儿？
这楼就是以某大佬的亡妻命名的！
话说大佬和其亡妻，二人又是表亲，又可说是青梅竹马。那大佬二十多岁到港城打拼，就是庄家资助给钱借势，才从一个穷小子干起了实业，然后一步步积累资本，介入地产步步生莲成为港城牛耳。
后来这庄明月患病瘫痪，大佬这时候却正处事业巅峰，外面莺莺燕燕自然不断。
身为一个女人，庄对这些事情虽然抵触，不过也是无可奈何的事情。据说二人曾有过约定，庄太不管大佬在外面如何花天酒地，只是约法三章，决不允许把外面的女人带到家里。
很长一段时间之内，大佬都把这个约定履行的很好——直到89年时候，一个叫做李佳欣的女明星，被小报记者拍到了出入家宅……
随后，90年元旦这天，庄明月在家中突发心脏病去世。
对了。
大佬姓李，名嘉城，号超人。
关于这位传奇太太的死因，外界流传着多种说法。纷纷扰扰十几年，最终成了个谜团。
现在……释能一语道破这明月楼就是个锁魂局，李宪仿佛知道了什么……
他浑身一个激灵。
可还没等他说什么，那带着安全帽的男人却已是大怒！
脸上的温和一扫而空，慌张的看了看周围，将手中图纸像是摔仇人孩子一样狠狠摔在释能面前，指着释能怒道：“你个秃驴，胡乱讲咩啊！知不知道这是什么地方？这可是李超人先生为纪念亡妻赞助港大的大楼，你乱讲什么！啊？来人啊，把这两个扑街给我哄走！”
“别别别！别别！”
见周围一群人在这人的命令下网了袖子，李宪赶紧摆了摆手，也不管三七二十一了，弯下身去将盘腿坐在地上的释能直接端了起来。
这麻烦，他可不敢惹！
像是给小孩子把尿一样，直接将释能拎了起来，李宪一溜烟儿跑了路。
不跑不行啊。
大佬的家事，豪门私密，传出去会出人命的！
……
酒店之中。
李宪彻底放了心。
经历了重生这种丝毫没有逻辑可言的事情，风水命理这东西他多多少少了信了那一点儿。
但是这个跟这一次的港城之行没多大关系。
他是奔着赚钱来的。
按照他的打算，就是将卿岛的那块地皮，包装成一个风水旺地！
这，就是他在工业用地买卖市场一片低迷的行情下，最大的依仗。风水这东西内地肯定是吃不消行不通，但是结合时下港城的风气，他相信这个概念推出去，那些港商会疯的！
要是将李道云和释能这对师兄弟的名气在港城的商圈之中打开，引来一票港商，然后再略微透露出内陆哪哪哪有一块风水宝地，做生意那是绿树常青……
啧啧。
一百块钱一平米？
去你二大爷！
没有五百块钱一平的开价，谁来跟老子谈地皮，直接放狗咬！
哼！
宾馆之中，李宪越想越是得意——这点子，特么绝了。
也就是自己这种风华绝代，决定聪明，帅气才气双逼人的有为青年。
换了别人？
哼哼哼。
他有这爷爷嘛？
有这太师叔嘛？
什么样的人才是成功的人？
能利用一切资源，团结一切能团结力量的人做成事儿的人，那才是成功的人！
看着酒店客房之中，那大幅的叶子楣泳装照，翘着二郎腿的李宪觉得，自己距离成功，不远了。
“笃笃笃。”
正在李宪得意之时，房门被人敲响。
“谁啊？”
从沙发上起身，李宪打开了房门。便见到严时琳俏生生的站在门外。
“快进来，我正想叫你呢。”
不由严时琳分说，李宪一把将其拽到了屋里。将小骗子按在了沙发上坐好，便分配起了明天的任务，“你明天就组织侨资协会那边的关系，把港城有意到内地投资的商人聚集起来，开个趴体或者办个舞会的什么……”
“师傅……我正想跟你说这个事情。”
没等李宪说完，严时琳便却生生的将其打断。
“啊？”李宪眨了眨眼睛，见小骗子欲言又止，奇道：“怎么了？敲字协会那面有什么问题？”
“不、不是啦。”严时琳忙摆了摆手，“师傅，我一年多没回来了。想……想先回去我阿公那里探一探他老人家。”
李宪一拍脑门儿。
到了港城之后事情太多，又想着验验释能的斤两，倒是把小骗子给忽略了。
想到一年多在内地没回过家也是不容易，李宪便点了点头，“应该的，那你今晚就回去吧。侨资协会那边也不急，正好这两天我带着我爷和我太师叔到处转转玩玩。你就安心的在家呆两天，孝敬孝敬你阿公，然后再来找我。”
严时琳点了点头。
不过得了李宪给的假期后，人却还没走。
见她仍是犹豫，似乎有什么话说不出口的模样，李宪咧嘴一乐：“你看你，有什么事情就说啊。”
“哦。”严时琳点了点头，犹豫再三，终于狠了心：“我、我想请你帮个忙。”
“嗨！”李宪一挥手，“讲！”
严时琳不好意思的一笑，道：“上一次我跟你去大陆之前，其实是跟阿公大吵了一架……然后我骗他说是在内陆找了个很有钱的男朋友、所以我想……要是你有空的话，能不能抽时间跟我去一趟我阿公那里？嗯……不会很麻烦、就、就是装个样子嘛，你知道的……”
哈？
看到严时琳一脸的扭捏和纠结，李宪慌了。

第543章：有偿服务
“喂！你这个人还有没有一点良心啊！没义气！”
酒店大门之外，面对李宪的拒绝，严时琳一把拉住了他的胳膊。
见小骗子一脸的义愤填庸，李宪感到好笑。
义气，当然有。
“饭可以乱吃，话可不能乱讲啊我告诉你。”李宪轻轻的将缠在自己的胳膊上的双手拿开，慢悠悠的给自己点了根烟。
港城这头的烟草大多是欧美品牌，跟国内的口味大不相同。国内烟草大多是烤烟，也就是熟烟。但是这边儿的烟都是那种混合型烟草或者干脆是生烟，难抽的很。
辛辣的烟味冲击着鼻腔，李宪忍不住皱了皱眉头，冲严时琳呼了口长长的烟气，道：“我对你可是仁至义尽的好嘛？”
“呸啊！”
被烟气喷了一脸，严时琳捂着鼻子，咳嗽着道：“咳、要死啊你！我在大陆给你演了一年多的富婆，你就给我演一回男朋友怎么了嘛！”
这逻辑李宪可不爱听，将手中那出奇难抽，隐隐有一股臭脚丫子味道的烟扔掉，带着满脸戏虐道：“这个事情咱们两个可要搞清楚，你在大陆演富婆，让你白干了嘛？我可是发了工资的。”
一句话，就把严时琳噎住了。
李宪哼哼一笑，走到了严时琳面前，伸手扯了扯她的衣领，“你看看你，这名牌衣服，再看看你旅行箱里的那些鞋子背包，再看看你这大哥大……哪一件不是用我给你发的工资买的？还有那张支票，让你扮演富婆，我价钱开得很足好嘛？”
耍赖不成，严时琳丧了气。见李宪丝毫没有帮自己的意思，眼珠一转，用了软。
“师傅啊……”再次贴到李宪的身边，严时琳放柔了语气，“你就帮我这一次好不好？之前阿公不同意我去大陆，我是跟他大吵了一架才走的。一年多没见到他，我总要让他知道我现在过的很好嘛！”
这些事情，李宪倒是真不知道。
当初带严时琳去回国内，他没过问太多，还以为是小骗子已经搞定的家里人。现在经严时琳这么一说，他才恍悟——敢情这货当初属于离家出走！
见李宪闷着脸不说话，严时琳咬了咬嘴唇，摇了摇他的胳膊，眯起眼睛伸出了一根手指：“师傅啊、就这一次！就帮我这一次嘛！好不好嘛？”
见李宪仍然不为所动，仿佛下了好大的决心一般，严时琳一把将其推开，一跺脚：“好了好了，公平交易！大不了我也给你发工资嘛！”
见小骗子开出条件，李宪勾起了嘴角，“我很贵的。”
“开价！”李宪软硬不吃，已经让严时琳对他彻底失望，现在见自己的老板兼师傅见钱眼开，便抱着双臂，一拧脑袋。
俨然一副“小姐姐我现在不缺钱”的架势。
“嗯……”李宪眯起眼睛一琢磨，开了口：“十万。”
“我靠你抢劫啊你！”听到这个报价，严时琳惊呆了，“我去九龙找个最好的牛郎，一晚上也没有你这个价格！”
“呵呵呵……那你去啊。”李宪做了个请的手势，“找个满口港音对内地一点儿也不了解的牛郎，看看你阿公能不能信喽？”
见李宪无所谓的挖着耳朵，严时琳好想好想在地上捡块砖头，拍在他那张看起来无限贱的脸上。
就这么僵持了半天，严时琳咬紧了牙关，从牙缝里挤出了一个数字：“一万！我就能出这么多了，支票上的钱我要兑出来孝敬阿公。之前几个月的工资，我就只存了这么多。你答应就答应，不答应我……”
“成交！”
一把将严时琳从包里掏出的一个信封抽走，李宪放在了自己的外衣兜里。
看到变脸变的像是川剧艺术家一样的李宪，严时琳张大了嘴巴。
“快走啊，愣着干什么呢？”李宪不耐烦的招了招手，“趁着天还早，现在去没准儿还能蹭顿夜宵呢。”
“啊啊啊啊啊！！！！”
严时琳崩溃了，扯住李宪的袖子，便咬了上去……
就在二人当街打闹的同时，街对面警局门口，一群马仔模样的家伙，正接了一个刚刚从警局出来的年轻人。
“明仔，丢雷老某。这次动静搞的这么大，害的龙哥要亲自给你擦屁股，叼哦！”
“嘎嘎！”那被人拍了脑袋的年轻人被人骂了也不以为意，反倒是炫耀道：“那扑街欠了龙哥利滚利几十万，不打断他腿，钱怎么能讨得回来？像你们一样，泼油漆刷大字啊？泼泼泼泼泼，泼你个大头鬼！那手段早都没有用啦！”
“好了好了，算你小子争气！”“明哥，这次讨出了债，龙哥肯定亏不得你，请吃宵夜喽？”
一群人纷纷打趣拍马。
或许是被搔到了痒处，年轻人豪爽的拍了拍胸脯，大声喊了句没问题。
就在众人打闹着向街角走去之际，明仔一抬头的功夫，便见到对街酒店门口，那对笑闹着打开车门的男女。
“嗯？”
明仔眉头一皱，停下了脚步。
几个同伴顺着他的目光看去，见到一袭红色OL职业装，披散这波浪长发身材窈窕的女郎，脸上都露出了猥琐的笑容。
一时间口哨四起。
“正啊！”
“喂！靓女，留个Call啊！”
站在对街，一群马仔纷纷高呼。
见明仔仍然皱着眉头，以个同伴重重的用手肘撞了他一下，“明仔，怎样？看中了？赶紧醒一醒啦，你个烂仔，怎会有那么好命！”
“不要闹！”明仔推开了同伴，挠了脑袋上乱的跟鸡窝一样的富城头。
“做咩啊？不想请宵夜就直说喽？”见阿明看着远去的汽车出神，同伴打趣到。
“不是啦。”明仔微微摇了摇头，“那女的，好像是龙哥之前的一个债头。那八婆当时欠了龙哥几万块，还把龙哥骗得差点儿犯在条子手里。当时龙哥放过话定要将她大卸八块，谁找到那八婆，就奖给谁五万块。咿？这件事你们不会忘了吧？”
几个同伴倒是都有印象。
不过这件事情过去一年多了，所有人都不再当回事。
再想到刚才那女人的模样神态，几人都有些将信将疑，“不会吧，刚才那靓女看起来很正啊！身上的穿戴不像是穷命人，明仔，你被条子请喝茶，喝到眼花了吧？”
阿明嘶了口气，挠了挠后脑勺。
想了想，挥了挥手，“丢！不想了，走走走，吃宵夜！”
“哦哦哦！吃宵夜去喽！”
随着一阵喧嚣，几个人对街口停着，里面正在吃热狗的警务竖起了中指。
见对方放下热狗伸手怒骂，意欲下车，一行人哄声而散。
……

第544章：贫民窟里有人家
李宪开了四十多分钟的车，在严时琳这个人肉电子狗的指挥下绕来绕去，把自己都快绕晕车了才终于到了九龙东边儿的一个街区。
九龙半岛占地颇大，是港城三大区之一，李宪之前来的时候就过来溜达过。但是那一次来的太过着急，太过匆忙，也就是在油麻地和尖沙咀走马观花的那么一瞧，对于九龙的印象，还停留在晚上比白天热闹，颇具市井活气儿的印象。
眼前位于工业区边儿上，破旧如同一摞摞的棺材叠放在一起的居民区，算是刷新了他对港城穷人区的一个认识。
严时琳带他到的地方，名叫杜家村。
九龙南部是商业区，北部是居住区，而杜家村所在的东部，则是紧紧靠着工业区。看着四处在夜晚还冒着滚滚浓烟的大烟囱，以及蚂蟥般附着在这些大工厂之畔的杜家村牌楼，李宪皱了皱眉头。
将车子缓缓驶入夹杂着附近下了工的工人的街区，看了看身边儿的严时琳，“这就是你之前生活的地方？”
一年多没有回来，再见到熟悉的街景环境，严时琳有点儿激动。
打开车窗跟街边吆喝着卖着卤蛋云吞的大妈用潮汕话打了声招呼，这才回身看了看李宪，“系啊！怎么，不习惯？”
李宪摇了摇头。
回到这个时代，比这还穷还乱的地方他不是没见过。
“喂！阿珍啊！停车，停车啊！”
正在李宪将眼前的一切和后来看到过港城电影里城寨暗暗对比的时候，一旁的严时琳突然兴奋的拍了拍他的胳膊。
在拥挤的街道中，李宪忙挑了个略微宽敞一点儿的地方，将车靠在了街边。车子还没有停稳，那头的严时琳便已经推开车门下了去。
车头之前，一个烫着一头卷发，脸上画着浓妆，看不清具体年龄的女人，正拎着一个脏兮兮的大桶，里面盛放着似乎是鱼丸之类的冻货。
听到身后的呼唤，猛一回身。
见到车子上下来的严时琳，那女人皱起眉头看了半晌，才垮嚓一声将那大桶扔在了地上，一把将严时琳的胳膊抓住，兴奋的直跳脚：“阿琳？真的是你啊阿琳！”
“系啊系啊！”严时琳连连点头，笑的嘴都合不拢了。
被叫做阿珍的女人将她仔仔细细的打量一遍，这才带着埋怨道：“死丫头，一声不响的就消失，我还以为你被人卖去泰国做鸡呀！”
“呸呸呸呸！”严时琳对于这种传闻当然不满，皱了皱鼻子，将锁好了车子的李宪拉到了身边，“你知道的嘛，之前我有点麻烦，就去了大陆发展喽。喏，这是我的男朋友。李宪，快招呼人啊，这是我闺友阿珍啊！我们两个从小一起长大的！”
“哇！靓仔啊！阿琳你好有福气哦！”听到严时琳介绍，那阿珍眼睛一亮，将李宪上下打量一番之后立刻夸奖了一句。
李宪就尴尬了。
看着对方一脸腻子粉般的粉底，有些汗颜；就这妆容，你特么说说这是你妈我都信！
差点儿脱口而出叫阿姨！
两个女人没把李宪作为重点，叽叽喳喳一阵，严时琳便对阿珍问起了家里的事情。
“你阿公啊。”阿珍尴尬一笑，“他好像还没消气呢。前两天我跟阿强去他那里的时候，他还说等你回来要打折你的腿。现在你回来了，自求多福喽。”
听己闺蜜口中的情报，严时琳面色垮了。
……
穿过长而拥挤的街道，七拐八拐，李宪终于随着严时琳到了一处看起来似乎得有上百岁的楼区之中。
和港城其他地方的楼区动辄二十几层高不一样，这边儿的砖楼更像是内地的那种筒子楼，但是在格局上又和追求最大化利用土地面积的筒子楼不同。在三面大楼中间，还有个面积约有一个足球场那么大的空地。
搭眼看上去，就跟《功夫》里头，包租婆和包租公的那片住宅似的。
神似。
看得出，那空地本来是为了方便居民洗衣造反而设立的地方，但是此时，那里却堆满了垃圾。
面前小山一样的塑料板，花花绿绿的纸壳箱以及晚风吹过叮当作响的易拉罐，以及从那垃圾山上飘过来冲鼻子的酸味，差点儿把李宪熏了个跟头。
注意到了他皱着鼻子，严时琳尴尬的笑了笑，将手中拎着的，来的时候买的一大堆补品放在地上，吹了个口哨。
“破烂强！你的东西该卖啦！”
随着严时琳一声叱喝，垃圾山后面顿时传来了一阵哗啦啦啦的乱响。
期间夹杂着几声惨叫和痛呼，过来好一会儿，一个约莫三十岁左右模样，穿着一只人字拖，身上衣服脏的甚至看不出本色的男人，捂着膝盖蹦了出来。
见到笑眯眯俏生生站在那里的严时琳，破烂强瞪大了眼睛。
“阿、阿、阿、阿……！”
见到对方一句简单的话把自己憋得蓝红脖子粗，李宪忍不住扑哧一声乐了。
严时琳翻了翻白眼，将脚下一大堆的东西中检出一份，到了破烂强面前，一把塞到了他的怀里，“好啦，不要说话了。喏，给你买的猪舌和衣服，不是我说你啊，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不要留那么久啊，你看看，周围亮灯的人家又少了，肯定是你害的！”
“不、不不不、不是！是阿……阿公……赶、东西价……啊格低，不……”
见到一年多没有回来的严时琳，破烂强的谈兴显然很浓。不过严时琳可没那么多的功夫听他把话说完，胡乱挥了挥手，道：“知道啦，是阿公赶走的，你的这些宝贝价格低，要等涨价是吧？”
“啊对！”
见严时琳并未因为自己的口吃而影响交流，破烂强相当高兴，捧着怀里的熟食和衣服，笑的整个脸上就剩下了牙。
“这、这这……”
笑够了，破烂强终于看到了一直站在后面的李宪。
投给严时琳一个询问的目光，指了指。
“哦，这是我男朋友。在大陆交的，叫李宪。”严时琳微微一笑，介绍到。
“你好。”
李宪还是很有职业道德的。
既然有了钱，自然要做全套。待严时琳提到自己，立刻走上前来。可是刚想和对方握手，他就看到了一个……
嗯。
相当精彩的表情！
就仿佛是晴天之中被九霄霹雳击中，又仿佛是寒冬之中被冰锥戳心。当严时琳说出“男朋友”的那一刻，破烂强整个人，就那么愣在了当场。
“啊！”
下一刻，破烂强将手中的熟食和衣服狠狠的摔在了垃圾山下，然后踩着人字拖，噼里啪啦的跑远了。
看着那伤心欲绝的背影，李宪讪讪的收回了手，尴尬的摸了摸鼻子。
“你……前男友？”他瞥了瞥严时琳。
严时琳叹了口气，“什么啊、阿强是我阿公捡回来的，从小我们一起长大的。他……”说到这，她指了指自己的脑袋，“这里不太好的。”
“哦。”李宪点了点头。
正在他幻想着有个傻哥哥暗恋该是个什么体验的时候，垃圾山之后那亮着灯的二楼之中，响起了一阵叫骂！
“靠！糟老头，补个牙而已，居然要二百块？抢劫啊你！五十块就有了，喏！钱放在这里，你爱要不要！”
吼声霸道而有底气，空旷的楼区中传出好远好远。
看着二楼那块已经缺了不少，完全看不出是什么内容的霓虹牌匾，李宪挠了挠头。
“你阿公、干什么的？”
严时琳捂住额头，轻轻摇了摇头。
“牙医。”

第545章：牙医严九
龙应台曾经写过一篇文章，名字叫做《港城牙医与文明》。
在这片文章之中，龙大佬通过一次自己在港城求治牙医的经历，将自己的视线从两名名字仿佛是从宋词里截取，超级温柔又有职业道德的女性牙医身上，延伸到了人类社会的文明本质。
用这片文章里的一句话来说，就是“咏儿和慧儿安安静静，但是后面深藏着很多你看不见的东西。那看不见的复杂网络和制度，全部加起来，就叫文明。”
中心思想，差不多就是说港城牙医制度的健全，以及人类在牙齿这个‘猿人根本不会去在意’层面的注重，某种程度上体现了人类的文明演进。
这文章李宪看过。而港城的几个医科大学牙科，也确实是世界上首屈一指。
在港城，牙医可是实实在在的高收入人群。在那些TVB肥皂剧里，那种身穿白大褂的高帅富形象，就是李宪对港城牙医的全部印象。
不过很明显。
严时琳的阿公，特么是个非典型牙医。
当他和满脸无奈的严时琳一起，拎着东西走到了二楼牙科之前的时候，港城牙医的形象，被面前的一幕完全颠覆；
“靠！就补了个牙洞而已！几百块？你怎么不去抢劫啊！开诊所，开你妈的诊所啊！五十块就有，二百块就没有！”
一个还捂着嘴，头发在昏暗的灯光先显出紫色，穿的就跟李宪印象之中零几年那会儿非主流一样的年轻人，正在对着屋里一个带着口罩的老头吼着。
他身旁，两个差不多打扮的同伴则是嚼着口香糖，嬉笑着看着热闹。
看了看被那蓝毛扔在托盘上的纸币，老头将手中的工具板板整整的放好，从椅子上站起了身来。
老人带着口罩，瞧不出具体的年龄。略显稀疏白发整整齐齐的收在脑后，活像是老年版的赌神。
只是那一身的青龙纹身和相比于一般老人而言要结实的多的身板，没有发哥的那种儒气。
脱下一次性手套，用两根手指轻轻的捏起了钱，老人这才看了看那蓝毛，“后生仔，你的这颗牙已经烂到了根。我为你钻了掉了神经，又给你打了补胶。这两项，要是在正规牙科，怕是要收你两千的。”
戴着口罩，他的声音有些发闷。
不过听起来声音还算是平和。
“执照呢？”蓝毛听到这，哼笑一声，显得有些不太耐烦：“跟人家有执照的牙医比，秀逗了吧你？神经！”
说着，蓝毛挥了挥手招呼了自己的同伴。
“既然如此，那这钱你拿走。”老人也不废话，直接将钱递到了蓝毛的面前。
“哈？”见老人不收钱，蓝毛惊喜，见老人不像是开玩笑，在同伴的嬉笑之中将钱抽了回来，颇为欣赏的拍了拍老头的肩膀：“算你老不死的识相。好了，别说不照顾你啊，以后这一片要是有人搞你的麻烦，提我爆辉的名字！以后我身边要是有什么疼牙烂牙的，也介绍给你好喽！”
看了看自己肩膀上的手，老人轻轻的摇了摇头。
“不用。”
“喂！老头，看不起我渣辉？”被人拒绝，那蓝毛有点儿恼了。
“不是。”将口罩摘了下来，老头定定的看了看门口。见到拎着东西站在那里欲言又止的严时琳，眼睛里浮起一丝怒气。
就在那蓝毛还想说话的时候，看似垂垂老矣的老人却突然暴起，在屋里四个人完全没有反应过来的一瞬间，直接将那蓝毛按在了诊台之上！
“啊！做咩啊你！唔！”
那蓝毛被吓了一跳，刚刚大吼了一声，就说不出话了——一只老虎钳，已经插到了他的嘴里。
站在门口，李宪就听见一阵“咯吱咯吱”的渗人杂响，几秒之后，在那蓝毛已经完全走了调子的惨叫之中，一声似乎是什么东西连着肉被拔掉的“兹啦”声，让他后背一凉！
当啷。
下一刻，一颗带着鲜血的大牙，已经被老人扔在了托盘之中。
“钱不收你，牙是我补的，留下。”
单手将已经疼得在诊台上直抽搐的蓝毛拎起，直接扔在了地上，老人放了句话。
此时此刻，那两个蓝毛的同伴已经傻了眼了。二人张大嘴巴，连口香糖都快掉了出来。
“你们两个也要补牙？”
见对方没有走的意思，老人目光斜了过去。
“不不！”
“谋啊！谋啊！”
那二人浑身一个激灵，立刻在老人的注视下拉起了地上的蓝毛，一溜烟儿的跑了出去。
看到老人那就跟什么事情都没发生过的眼神儿，李宪一阵恶寒。
尼玛……
原来港城还有这样的牙医……
文明！
……
将补霸王牙的小混混轻松解决，老人便给自己点了支烟，坐在了沙发上。
也没跟站在门口的严时琳和李宪说话。
严时琳对刚才发生的事情似乎已经司空见惯，拎着东西就进了屋。轻车熟路的在一个点着红灯的排位前拿了香点了，对排位祭拜之后，才回身看了眼李宪。
“阿公，这是我男朋友，在大陆交的。”
“哦。”沙发上的老人点了点头，将烟灰随意的弹在了地上，“带给我看什么。”
严时琳咬了咬嘴唇，从口袋里拿出了钱夹，将之前李宪给的那张支票双手递了上去，“阿公，我知道之前是我不对啦。都是我的不好，可是你看，这一年多我在大陆不是瞎混，这钱你拿着，以后我养你啊！”
“滚！”
就在李宪想着严时琳这小骗子虽然平时看着不怎么样，但还是个孝顺姑娘的时候，沙发处炸雷般的一声暴喝响起，将他吓了一跳！
再看向老人，李宪发现他之前脸上的平和已经无影无踪。而那张支票，也已经被他打飞，在天花板上缓缓旋转的风扇之下胡乱飘荡。
“你不是厉害吗？你不是有主见嘛？既然能一声不吭的跑去大陆，那你就死在那好了！还回来干什么？”
面对老人的怒吼，双手被打的通红的严时琳眼中浮出了一丝委屈，可马上又变成了倔强。
“你喊什么？你跟我喊什么？我在这里呆一辈子啊？跟着垃圾强在这里守着垃圾山，还是跟你一起给那些看不起正规牙科的烂仔医牙？我已经二十二岁啦！阿公，我也想要有我自己的人生，我也想要做人上人！”
“混账！”听到这个词儿，老人整个人一愣，随即便发出了更加的愤怒，“人上人？人上人是那么好当的？平平安安过一辈子不好？你撒泡尿看看你自己，哪里有个人上人的样子！早跟你说了多少次，不要让你和社团扯上关系，你不听，偏偏去招惹那些渣滓。怎么样？天天被人在街上追砍呐你！现在可好，又跟这么个不三不四的大陆仔一走就是一年多。你还回来干什么？死在外面好啦！”
听到老人这么恶毒的诅咒，严时琳彻底绷不住了，抹干了眼泪，狠狠的点了点头。
“好、你就这么想我死在外面是吧？我走！我这辈子都不要再回来了！严九，从此我是死是活不用你管！”
撂下句狠话，严时琳转头就跑了出去。
站在门口，李宪尴尬了。
他发现，自己这被小骗子花了重金请来的假男友，特么似乎根本就一点儿作用都没发挥出来啊！

第546章：赚钱这件小事儿
看着严时琳哭着跑远，李宪叹了口气。
见房间之中端坐着的老头，弯下了腰去，将落在地上的那张支票捡了起来，重新在茶几上放好。
“额……严阿公。其实时琳，这一年多以来还是挺惦念你的。”
在外面演演久了，李宪面前的严时琳从来不掩饰自己的情绪。所以这几天小骗子发自心底的开心和归家的愉悦他看在心里。
虽然不知道之前这对爷孙的关系如何，不过见到二人刚一见面就搞成这个样子，李宪心里倒是挺不舒服。
“你也滚。”沙发上，严九将烟头扔在地上踩灭，没拿正眼看待李宪，直接甩出来一句。
“这死丫头不走好道，她认识的人能有什么好人？这钱怕是来路也不正。拿走，带上那死丫头，滚回大陆去，永远也不要回来了。”
听到这话，李宪皱起了眉头。
他觉得哪里似乎不对，老头在说这话的时候，虽然带着怒意，可是李宪明明听出了一丝请求的意思。
他不禁深深的看了老头一眼，见老人再没有什么表示，这才无奈的摇了摇头。
可能是因为口音的关系，自己听错了？
“李宪！你要留在这里过夜吗！”
外面，严时琳的声音远远的传了过来。
将支票拿好，李宪反身出了门。出门的时候，刚好和正走进来的垃圾强撞了个碰面。
“你！你你你你……好好……好好对她！”
看着面前这个脑子似乎不怎么灵光的磕巴，瞪着眼红着脸告诫自己，李宪哂然一笑。
拍了拍这二傻子的肩膀，点了点头。
……
“阿珍，我恨他！”
小巷之中的宵夜摊上，严时琳拉着闺蜜阿珍眼泪仍是止不住的往下流。
仰面将手里的啤酒喝光，把酒杯重重的顿在了桌子上，严时琳抹了抹嘴，“嗝！我，我在大陆拼死拼活的为了什么啊？还不是为了给他攒棺材本？从小到大，他连村子都少出去，现在六十几岁了，难道还要死在这里面？我就不明白，我想过得好怎么了？为什么就非要把我困在这鸟不拉屎的地方！？”
听到严时琳的控诉，阿珍只是搓了搓手，“你阿公他……或许有他的想法吧。你知道的，老人家嘛……脑筋都固执的很。”
说到这，阿珍看了看周围，压低了声音，“就像我阿母一样啊，我跟你讲，一门心思的想让我跟橡胶厂的那个豁牙仔拍拖。那王八蛋一看就是个没安好心的，也不知道怎么就得了阿母的喜欢。脑子真是秀逗了嘛！”
“阿珍，你个死丫头在说咩啊？”就在阿珍背地里诋毁自己亲妈的时候，那头响起了一声暴喝，“快去收拾台啊！不要做生意的呀？”
“啊！来了！”阿珍赶紧吐了吐舌头，对严时琳和李宪做了个鬼脸，拿起抹布干活去了。
严时琳叹了口气，高高的举起了手中的酒杯，“骅嫂，来扎啤酒啊！”
“死丫头，喝喝喝喝，喝你个酒精肝啊！”阿珍的母亲瞪了眼严时琳，接了酒杯的同时，又叹了口气，“阿琳啊，你不在的这些日子，你阿公其实也蛮想你。你刚刚走的那段日子，每个礼拜都过来我这里和阿珍打听你的下落啊。你们年轻人啊，想法跟我们老一辈不一样，可是你们猜走过多少路，吃过多少米。听骅嫂的，等你阿公消了气，你再回来啦。”
很显然，这劝诫严时琳不想听。
两杯啤酒下肚，严时琳就有点儿大了。使劲儿的晃了晃脑袋，将手搭在了李宪的肩膀上。
“师傅啊，你说我该怎么办？”
别人的家务事，李宪其实不爱管。
以他的经验来说，亲人之间打算骨头连着筋。
这样的矛盾，到最后总会好的。
李宪耸了耸肩：“你自己定，我们这一次在港城预计要停留十到十五天。这段时间之内，嗯……你自己想想看是不是要跟你阿公和好喽。”
听他这么说，严时琳陷入了沉默。
不大会儿，却又坚决的摇了摇头。
“我才不！我就要做个人上人给他看看！”
听到小骗子的豪言壮语，李宪摇了摇头，“喂，少喝点儿吧。今天都帮你探亲了，明天得开工了啊。”
“哦。”
见李宪这个老板敲了桌子，刚还雄心万丈的严时琳立刻萎了。
……
黑牙科之中，看着空空荡荡的大门口，严九深深的叹了口气。
“阿、阿、阿公……你你你你……为……”
看着严九落寞的模样，正在帮着打扫关板的垃圾强走上前来，拍了拍他的后背。
严九摆了摆手，强强一笑：“阿强，你不懂。别管这些事情，打扫完了就赶快去睡吧。”
“哦……哦！”垃圾强点了点头，帮着老人将牙科外面的霓虹灯熄了，便趿拉着人字拖，当当当一溜烟跑下了楼去。
昏黑凌乱的诊所之中，严九微微闭上了眼睛，将手中的烟盒攥成了一团，看着桌子旁边一张基本分辨不出来人物相貌的合影，长叹了口气。
“二十二年。”
“庭仔啊，二十二年了，这孩子……该怎么办？”
……
现在对于老太爷和释能的本事，李宪可不再有一丝丝的怀疑了。
港城这头现在的民俗环境，这两个老宝贝出马，李宪可不信忽悠不住。
现在卿岛的地皮也拿下来了，二老这个李宪的核心大杀器也已经就位，整个地皮炒卖计划的所有条件已然成熟——该是干活的时候了。
昨晚和严时琳回到酒店已经是晚上十一点多，又喝了点儿酒，李宪起来的略晚。
九点多吃了早饭，将李道云和释能稳住，李宪便到了严时琳的房间之中分配任务。
严时琳在滨城投资恒源公司的时候出手颇大，加上李宪给她安排的“神秘富豪二奶”人设，颇得了一批港城商人的注意。再加上后面持续做慈善，在这个过程之中也交了很多朋友。
按照李宪的计划，就是让严时琳将这部分人聚起来，然后依靠这群人的关系，将严时琳的交际圈扩大。办个舞会开个趴之类的，将人聚到一起。
以炫富为目的，讲一讲自己在大陆的投资成功史，然后再有意无意的透露一下，自己之所以这么旺，完全是因为听了两位大师安排……
再然后……
嗯，就是两个老宝贝登场。以风水和李道云的相面入手，忽悠众人，令其按照自己的引领买下地皮。
收割，卖地，完活儿。
将一切安排完，给了严时琳活动经费送走，看了看墙上的石英钟才不到十一点，李宪不禁有些佩服自己。
赚钱这件小事儿，简直太他妈容易了！

第547章：要她好看
家里的事情很明显对于严时琳起到了挺大的影响。李宪交代下去的那些事情，虽然都执行了下去，不过每每回到酒店，李宪都注意到她神色之间的抑郁。
对于这个，他没法说。
家家都有本难念的经，而这长辈和晚辈之间的事情，自己一个外人又是最不好插手的。
反倒是李道云，在这两天游山玩水的时候听李宪提了几句，颇为感叹，得了机会劝诫了一番。
老太爷虽然人有点儿奸，可是岁数大了之后心难免的软。又人老成精，事情看得格外透彻。用了句“子欲养而亲不待”，就让严时琳再不说永远不回家的话了。
不过很明显，前天晚上严九说的那番话，对严时琳打击挺大，心里的疙瘩一时半会儿还难以解开。
知道了小骗子的心结，李道云笑呵呵的承诺说等消停两天都消消气儿，他要是得空就去跟严时琳回家探探。
按照李道云的说法就是老人家和老人家能讲明白道理。
李道云和严时琳两个人刚开始可不太对付，对于自家老特也突然间的殷切，李宪倒是看不懂了。
私下里便问了怎么突然对劲劲儿的严时琳上了心。
对于这个问题，老太爷只是嘿嘿一笑，答曰闲来无事之时给严时琳起了一卦，感觉这闺女挺旺夫……
得。
听到这个理由，再看到自家太爷脸上猥琐的表情，李宪什么都懂了——自己今年二十四了，老太爷这是在变相安排上自己了。
……
一转眼儿，两天时间过去。三月过了尾巴，四月来了头。
三十一日这一天，内陆发生了件震惊中外的大事儿。
浙省淳安的千岛湖发生了一起恶性抢劫杀人案。
94年的浙省算不得上富庶，但是经过改革开放这么长时间，人们也觉得台商港商的钱好赚。为了创收，当地政府把一个发电用的水库改成了旅游景点儿，几年下来倒是吸引了不少的海内外游客。
可是随着旅游业火爆，看着外来的游客大把花钱，一些宵小动了歪心思。
三十一日，三个二流子抢了一艘客船。在得了摄像机、照相机、手表、戒指、玉镯、和大量现金之后，三个智障一把火把客船给烧了。三十二名台客丧生。
其实就是一起普通的刑事案件，但是因为时下交通和通信不便，再加上从来没有处理过这种事情的经验，更在境外一些别有用心的人的操作之下，事情立刻上升到了政治高度。
如果给两岸关系划一个分水岭，那就是这儿了。打这儿之后，一些别有用心的言论开始发酵，并一直持续了几十个年头，而且愈演愈烈。
虽然远在港城，但是在四月一日李宪看到报纸上新闻的时候，仍然是忍不住的哀叹。
这事儿他知道，可是只知道有这么个事情，却不知道发生在哪里，发生在何时。
不然凭先知先觉的便利改变一下，世事或许又是另一个世事。
但是事情已经发生了，考虑这些已经没有意义。
将满是繁体字的报纸叠好放到一旁，他抬头看了看刚刚从外面回来的严时琳。
“事情都办妥了？”
四月份的港城天气已经热的穿不住外衣，这一段时间又没有什么降雨，天闷的像是个大蒸笼。
不过频繁的约见同好，组织Party，严时琳还得穿着周正。在外面跑了一上午，热的妆都花了。
“安啦，七十多人都已经通知到了。时间就定在明晚，我已经着事务所那里在浅水湾租了栋别墅，找了宴会公司安排餐点。到时候就等着鱼儿上钩的啦。”
急匆匆的喝了口水，严时琳给了李宪一个放心的手势。
“那就好。”李宪点了点头。剩下来的事情就简单了，现在港城做生意的，不信命理风水的人千里挑不出一个。接下来的事情就是严时琳在舞会上照例装逼，然后把二位高人以及趁着“醉酒”的时候有意无意的把卿岛那块风水宝地透露出去。
一切就OK。
……
就在李宪和严时琳在酒店之中研究着晚上趴体怎么安排的时候。
铜锣湾的一家茶餐厅中，马仔阿明正在接受着来自自己老板，在地皮上素有九纹龙之称的黄龙夸奖。其实说是老板，不如说是大哥更贴切一些。
阿明所在的公司名叫义新公司，说白了就是个专门以放贷为营生的堂子。这一类的公司其实就是社团堂口的“扎堆”，就是分社的意思。
港城经济的繁荣之下，类似这种公司并不少见。不过跟正规金融公司不一样的是，这种有社会背景的公司放贷，利率都会达到一个惊人的高度。什么九出十三归，在这里都是基本操作。往往是借了一万的本金，两个月之后利滚利就得还一万的利息。
所以在港城，如果不是走投无路的人，基本不会和这样的公司染上关系。话说回来，这世界上从来不缺铤而走险的人。
既然敢做这一行，就不怕收不回来钱。
像义新公司这样的，主要业务可不是放贷，而是催债。
整个公司几十人，倒是有大半催债的马仔。
而阿明，在过去的半年之中做的不错。
“喏，这一万块你拿好。以后尖沙咀那边你罩着，下面的十几个兄弟，就归你带了。这些算是公司奖励你的。明仔，好好做，我看好你。”
“谢谢龙哥！”接过黄龙递过的一个大信封，一下子从马仔升为小头头的阿明难掩心中激动。
黄龙点了点头，端坐在餐椅上，将桌子上的手下环视一眼，“你们啊，都要跟明仔好好的学一学。现在是什么时代了？做事情不能总靠着打呀杀呀的，要动动脑子嘛！”
说着，他拍了拍阿明的肩膀，“就像是阿明，机灵，有勇有谋。知道什么时候来软的什么时候来硬的，这才是人才嘛！我们的死账坏账那么多，业务那么多，你们不努力做好，大家都没饭吃，对不对？”
训导完了一众手下，黄龙叫过服务生结了账。一旁的阿明却是心思一动，凑到了他的面前。
“明仔，有事？”黄龙测了测身，问到。
“龙哥，前几天我在尖沙咀那里，好像看到之前的一个债头了。”
“哦？”黄龙皱了皱眉头，“哪个？”
“就是那个欠了公司八千块，还把龙哥你骗去大老黑那里收债的三八！”
“她？”听到这，黄龙眼睛一瞪，“你确定没看错人？”
阿明想了想，有些不敢确定：“很像。”
黄龙皱起了眉头，想了半天问道：“知道人在哪里嘛？”
“知道，就在警事厅对面的一个酒店里。”
“跟！”黄龙狠狠的一拍桌子，“明仔，这件事交给你。派人给我查清楚，要真是那个三八的话，一定要她好看！”

第548章：公主梦
“确定了没有？”
邦之酒店之外，见去酒店打探消息的马仔回来，明仔将烟头扔在了地上。
“明哥，你果真没看错！”马仔重重的点了点头，“我在酒店那里问他们还不告诉我，不过那八婆租了宴会公司。我混进去的时候刚好碰见那三八在签字啊，名字肯定是没错的！”
“靠！”听到确定的消息，明仔狠狠地挥舞了一下拳头，“我就说肯定不会认错！真没想到，这三八消失了一年，居然发迹了。”
“明哥，那现在怎么办？”周围几个跟了严时琳一整天的马仔立刻询问到。
明仔转了转眼珠，对周围几人一挥手，“你们在这里给我盯住！我回去告诉龙哥！”
“好！”
……
“什么？你说，那个八婆现在很有钱？”
公司之中，听到明仔的汇报，黄龙冲还在补妆的秘书挥了挥手，坐正了身子。
黄龙最近心烦的很。
新义公司虽然看起来是个独立公司，不过实际上其实是隶属新义安的一个堆扎堂口，放贷所得的大部分收益都要上缴。
而自从去年年底开始，一向动荡的新义安高层又起了纷争，好几个大哥都被人下了黑手。本来就不怎么和气的大哥们现在明里暗里斗的是你死我活。
港城的势力比较复杂，除了新义安之外，像幺司K，和胜和，三河会等大大小小的团组多了去。现在新义这头出了问题，就像是一头生了病的老虎，自然是得了群狼盯着。
新义安养的人多，涉及到的业务也复杂，但是其中最赚钱的，还是贷款这一块。
自从去年下半年开始，新义公司连连遭到其他团组的针对，现在业务萎缩了不少。加上现在坐堂的大哥要稳定各个方面，需要大量资金支持，对于新义公司这边催得很紧。
可以说，现在黄龙做梦都想天上掉金子。
“没错啊大哥，我们跟了一天，发现她穿的戴的都不是便宜货，而且这八婆在浅水湾那里租了别墅，还找了宴会公司办趴体。宴会公司那里我打探了一下，你猜怎样？花了十几万啊！”
“哦？”
黄龙一下子从办公椅上起身。
严时琳之前什么样子他是知道的，就是个不入流的街头骗子。现在消失了一年，突然出现之后出手这么大方……
“那三八估计是中了六合彩或者是买马发了财啊，龙哥。”
“秀逗了你，那贱人能有那么好命？”黄龙冷哼了一声，“她办趴，请的都是什么人？”
“听宴会公司的人说，都是一些想去大陆发财的商人。”
听到这儿，黄龙目光一凛。
“大陆，商人。”
将这两个关键词略一琢磨，黄龙哈哈一笑，“看来这个小骗子过去一年混的不错啊。”
想到这里，他一挑眉头，“明仔，那个趴体什么时候举行？”
“就在今天晚上啊老大！”
“好……”黄龙点了点头，“叫兄弟们过来，今天晚上，咱们就去上门讨债！那八婆又是邀请商人又是举办趴体，肯定是在做一个大局。咱们这个时候去，她要是识相的话就乖乖吐钱，要是不识相、哼，之前欠我的一万块连本带利番到现在也是三十几万，把她卖到泰国去做鸡！”
……
浅水湾丰利五号别墅。
这两天在严时琳的邀请和维持下，依靠侨资协会的那些同好串联，晚上六点多钟的时候，别墅前庭的泳池旁就已人满为患。站在二楼的阳台上，看着下面盖住了音乐的鼎沸人声和来往穿梭的侍者，李宪颇为满意。
“受到邀请的来了多少人？”端了杯果汁，看着下面攀谈着的宾客李宪问到。
“刚才大致的看了一下不算女伴的话，足足来了一百多人啊！”
对于这个结果，严时琳自己也很意外。
此前在内陆的时候，虽然也和侨资协会的人交往，不过因为怕和人交往过密，一不小心败露了身份，和侨资协会的港商们接触她都是点到为止。
可是没想到，在自己回到港城，放出风去为了庆祝自己生日开趴体，并且研究筹办一个慈善组织，专门针对内地做慈善捐助的时候，竟然一下子来了这么多人！
“呵呵……”李宪点了点头。
严时琳不清楚为啥来了这么多人，可是李宪心里可是门儿清！
为啥？
因为严时琳的人设啊！
港城神秘富豪的外室这个身份，就妥妥的自带交际Buff。港城富豪的私生活和风气不用多说，严时琳的这个人设合情合理，而且通过之前大陆的不断慈善投资和形象营销，这个人设已经被严时琳完全给立起来了。
人往高处走，水往低处流。
做生意最重要的是什么？
前期的话，当然是投资眼光，是商人的个人能力。可是随着事业发展到一定程度，那就需要圈子，需要人脉！
而严时琳这样和神秘富豪挂钩的女人，身份地位没有那么高，但是又自带“枕边风”效果，自然会得到大众的青睐。
放在任何的正常商人眼里，能通过这样一个女人，结识或者说攀上棵参天大树，那对于自己的事业绝对是个大助力。
当初为严时琳制定身份的时候，李宪就已经想到了这一点。
所以对于今晚这个趴体的效果，他丝毫不意外。
见楼下的宾客已经将泳池周围快要围满了，李宪轻轻的拍了拍严时琳的后背，“去吧，该你上场了。”
严时琳点了点头。
望着楼下衣冠楚楚的商人和女伴们，她有些恍惚。
从小在杜家村那个贫民窟长大，这样的景象一度曾经出现在她的梦境里过。
虽然现在的一切仍然是一个局，不是那么真真切切的，但是至少……要比梦境之中来的清晰的多。
端着红酒，她整理了一下自己火红的露背晚装，对李宪嫣然一笑。
“师傅，谢谢你啊。”
面对这没头没尾莫名其妙的一句谢谢，李宪耸了耸肩。
“快去吧，地皮生意能不能做成，就在今晚一举了。”他提醒了一声。
严时琳点了点头，提起裙摆，缓缓走下了楼去。

第549章：大忽悠
“严小姐来了！”
“严小姐你好，非常荣幸能得到你的邀请前来参加这个趴体呀。”
“系啊系啊，听说严小姐最近在内陆发展的不错，早就想找个机会交流一下。毕竟现在像严小姐这样会赚钱，长得漂亮，更难得是有心搞慈善事业的人不多了嘛。”
严时琳刚刚在泳池旁露面，便立刻引来了周围一群人的簇拥。面对来自周围的讨好和趋符，微微一笑。
“哪里哪里，你们啊过奖了。我就是个小女人罢了，哪有你们说的那么神呀？”
“唉？这可就是严小姐妄自菲薄了。”
人群之中，在滨城有几家海鲜加工厂和水产公司的，与严时琳同为滨城侨资协会的商人娄士丽一瞪眼睛，将手中的酒杯画了个圈，对周围吹嘘到；
“你们是不知道啊，严小姐在内地的生意做得可是顺风顺水，就目前内地女性生理期用品这一块，严小姐的恒源公司可是占了半壁江山啊！而且我虽然去年没怎么到滨城，可也听说了严小姐在慈善事业上面所作出的成绩，据说严小姐仅去年一年就花了几百万，修建修缮了几十所学校啊！”
“哗！”
“哇！严小姐真是能人义举啊！”
其实在场的，能来的人，基本上对于严时琳的“底子”都已经有了一个大致了解。不过娄士丽当众给严时琳站桩，周围人还是很给面子的“惊赞”了一番。
严时琳就更风轻云淡了，不好意思的举了举手中的酒杯，笑道：“哇！娄哥这是在捧杀我啊。我跟你们讲啊，侨资协会之中真正赚钱的，还是要说娄哥的那些水产公司，直接收了渔民的货加工之后贴上他们港城的牌子发韩国，那才是日进斗金的生意！跟娄哥想比，我那卫生巾的生意简直就是毛毛雨啦。”
一波完美的商业互吹，被严时琳当众的搔中痒处，出了风头的娄士丽满面红光，连连道哪里哪里。
九四年，距离回归仅仅剩下了三个年头。
俗话说春江水暖鸭先知，港城这个城市本来就是个移民和流民形成的地方，而商人也多是祖辈或者是上一辈从内地过来的。现在面临统一大潮，很多的商人都已经开始行动，提前一步为回归做准备。
经济从来都是政治的附庸。
但是也有相当一部分人因为这样那样的原因仍然在观望彷徨，不知道是不是应该进入内地投资。
现在眼见着严时琳和娄士丽在内陆赚了钱，很多人都好奇。
纷纷打听起内地的一些政策或者是市场来，和众人聊了一番，将滨城的一些情况作了简单的介绍之后，眼见实际成熟的严时琳微微抬了抬头。
看到二楼阳台上那个门后的身影，她微微一笑。
随意找了个切入点重新加入话题之后，话锋一转，“去年一年的确不错，恒源凭着卫生巾的业务在内地赚了两千多万，算是蛮旺啦。”
受邀前来的商人基本都是以侨资协会为纽带凝聚起来的实业企业家，都不是什么巨富壕商。很明显，一年两千多万这个利润在众人之间已经是相当可观了！
“哎呀呀，严小姐真是生财有道啊！”就连娄士丽都忍不住一阵赞叹，他之前只知道严时琳的恒源公司在大陆的中央台打了广告，在滨城那头创造了不少的税收。可是他还真不曾知道，恒源过去一年赚了这么多钱！
“生财有道可谈不上……”严时琳呵呵一笑，“你们也知道，我一介女流，投钱是可以的，可要说是经营，我可是要依靠我们家……嗯。”
一听到严时琳提及了她身后的神秘人，众人都好奇的瞪起了眼睛，可偏偏说到这儿，严时琳就停住了！
此前，圈子里都猜测严时琳背后大佬是谁的，不过现有透露出来的信息太少，众人也是没有头绪。
严时琳这一下子，倒是把众人胃口高高提了起来，可又没了下文吊的人心里难受。
几个胆子大的，不免追问了几句。
严时琳当然不能答复！
她有个屁的后台，最大的后台现在正在二楼阳台上当导演，眼睁睁看着自己演戏呢！
遭到众人追问，严时琳只是神秘莫测的摆了摆手，实在推拖不过，打起了太极：“不过我跟你们讲啊，有的时候做生意，真的是很靠气运的。我之前也不是没有投资过生意，可大多是投多少赔多少。后来就跟我们家先生说啊。当时他也很生气，就要我安安分分好好在家呆着喽。可是我的性格又是闲不住，最后他没办法，他没办法，就说我是气运衰，特地在内地给我找了两个高人过来指点。”
“哦？”一听这个，娄士丽的眼睛亮了。
现在港城富豪供养大师几乎已经是公开的秘密，而内地现在也是一个奇人异士辈出的时代。
看看同时代的港城电影就知道了，几乎所有赌片之中，那些什么特异功能大师啊，什么气功大师之类的，都是内地人设。除了这个之外，其实在港城一些颇有名望的风水大师也都号称是什么五台山龙虎山传人。
这使得内地的“高人”，在港城商人的心目中地位拔群。
“严小姐，你说的高人……是？”
看着娄士丽主动问起，周围其他人也向自己投来了好奇的目光，严时琳心中暗喜，表面上风轻云淡道：“嗯，具体的我不太方便透露，我先生是不让我对外面说起来的。不过跟你们讲个小事情，我刚刚在内地投厂的时候，大师在看过了滨城那个红花厂之后就跟我说，那厂所在之地因为风水所限，是绝对不会很好的。结果我一打听，那厂竟然真的亏损了好几年。不过在我盘下厂之后，大师在周边做了几处改动，埋了旺我的貔貅，又在财位建了一座鲤鱼池。你们知道，当时我还不信。可是经营了一年，发现真的是做什么成什么，顺到连我自己都不敢相信啊！”
本来对于这样的风水玄学，港城人就信的不行。而且是越玄越信，现在听到严时琳当众公布了自己“成功的秘诀”，众人可是惊呆了。
“竟有这样的高人？”
“严小姐，不知道这二位高人在哪里啊？”
“对啊严小姐，如果方便的话，能不能帮我们引荐一二？当然，咨询费我们绝对不会亏欠的。”
看到周围众人兴致勃勃的表情，严时琳眉头一挑。
她知道，这事儿成了。
“你们要是早跟我说就好了嘛，前几天我们还在一起。二位高人当时Call我，说是卿岛有一块旺地，让我务必买下来……啊！”说到这儿，严时琳仿佛意识到自己“说漏了”，连忙捂住嘴巴，插科打诨道：“嗯……那二位高人是内地的嘛，不知道何时才能有时间，以后有机会，定会为大家引荐的啦。”
“旺地？”
“旺地！”
她虽然没说完，可是周围人的眼睛，却都已经亮了！
“严小姐，有人刚才送了张字条，让我转呈给你。”
正在严时琳暗暗开心，自己完美的将众人给框柱的时候，宴会公司的一个经理走到了她的面前并递过了一张纸条。
严时琳一皱眉头，将纸条接过，只看清了上面第一行字，便像是被火烫了一般迅速合上。
“严小姐？你没事吧？”她身旁，娄士丽见她面色突然苍白，关心的问了一句。
“啊……”严时琳强挤出一丝微笑，“不碍事的，你们先聊，我去处理一些杂事。”
“好好好，严小姐忙。不过要赶快啊，一会儿你详细讲一讲那二位高人的事情啊！”
“一定，一定。”
严时琳点了点头，犹豫的看了眼二楼的那道身影，便提起裙裾，大步走向了别墅之外。
二楼阳台。
见到严时琳本来带的好好的节奏突然停滞，李宪皱起了眉头。
“这个死丫头，在搞什么名堂？”

第550章：前的因，后的果
别墅门口，将纸条全部展开，看到那上面“八婆，局做的蛮大。不想被人揭了你的老底，十四个月前的帐该算一算了。”
严时琳身子不由自主的颤抖了起来。
她死活也没有想到，自己刚刚回到港城，就被新义堂的人盯上！
她更加没有想到，对方竟然在这两天的时间里，将自己的底细全部摸清。
之前欠下的高利贷她没还……
准确的说是只还了本金，但是没有还够利息。
高利贷就是这么个东西，只要不榨干债头的最后一滴血，债主是不会善罢甘休的。想着去了大陆之后自己就是鱼儿进海鸟入山林，谅黄龙也找不到，严时琳干脆就赖了帐。
可他死活没想到，对方会在这个时候，李宪的局做到最关键的时候找上门来！
手心里伸出的汗水已经将纸条上面的字迹浸模糊。
饶是再机敏，这个节骨眼上的严时琳也慌了神。
不知道过了多久，给自己鼓了口气她才略微平复下来、听到身后别墅之内小提琴手演奏出的美妙音乐，以及那音乐之中夹杂着的笑声和攀谈，她咬紧了嘴唇。
提起裙角便跑出了别墅。
“啊！”
就在她刚刚跑到别墅周围的路口，便被人猛地一拉。
可随后，她的嘴巴便被人一把捂住。
“收声啊，死三八。”
转过身，看到面前黄龙那张似笑非笑的面孔，以及他身边儿那些用狼一般的眼神默默看着自己的马仔，严时琳的呼吸加重了。
“哈……龙哥，好久不见哈？”干笑着，她伸出手打了个招呼。
见到一身珠光宝气，不是摸清了底细根本认不出来的严时琳，黄龙揉了揉鼻子。将头靠近了严时琳的面前，使劲儿的嗅了嗅她身上的香水味，笑了：“死三八，混得不错嘛。可是你知不知道，我找你找得好辛苦啊。”
看着对方恶狠狠的眼神，严时琳眼珠一转：“龙哥……哈，我觉得我们之间有一些误会，其实你那笔钱我是想还的。可是你知道的嘛，有个老板带我去大陆发财啊、我还想着回到港城做完这一票，马上就把钱连本带利的给你送过去。真的，不骗你！”
“哈？是吗？”黄龙看了看自己的一群马仔，耸了耸肩：“那好啊，那咱们就算一算喽。帮我算算，一万块利滚利十四个月，应该还多少？”
见天儿的放贷，虽然一群马仔的学历都不高，但是很快就有人给出了数字。
“大哥，一共三十七万六啊。”
“听到了吗？八婆，一共三十七万六。”对于自己马仔们给出的数字，黄龙很满意。
“这么多？”严时琳愣了。
本想着如果实在躲不过去，就用李宪之前给的那二十万免灾。可是现在看来……
根本不够啊！
在这一瞬间，严时琳的脑筋急转。
“龙哥、你也看到了嘛，我现在正在忙。不如这样，明天你过来，我肯定连本带利的将钱都给……啊！”
带着些祈求，严时琳说到。
“靠~！”
没等他说完，一个巴掌便抽了下来！
严时琳刚刚感觉脸上一麻，还没来得及反应，便被黄龙掐住了脖子狠狠的按在了墙上：“死三八！还要诓我啊？以为我龙哥好骗是吗？”
“龙哥我真的有！不骗你啊！咳咳咳……”喉咙被人扼住，严时琳费力的大口喘着气，双双摸索着打开了自己的手包，将里面的支票抽出，举到了黄龙的面前。
“龙哥，你看，我真的有、这是二十万，剩下的那些明天我就去取出来，把钱都还你……”
“嗯？”
将那张支票拿过，仔仔细细的看了看，确认没有问题，黄龙挑了挑眉头，松开了手。
拍了拍因为缺氧而大口呼吸，口水都流出来的严时琳，黄龙呵呵一笑：“不错嘛，还真的发达了。”
“龙哥……咳咳，咱们一笔勾销……”
碰！
严时琳还没有说完，便觉得肚子上被人猛踹了一脚，巨大力量作用下，只觉得肠子似乎猛地聚到了一起成了一团，然后又被狠狠的扯开。
巨大的疼痛让她瘫倒在了地上。
“谁跟你一笔勾销？”将拿支票随手递给身后的马仔，黄龙蹲到了严时琳的身边，“你欠我的钱还清了，可是上一次你骗我的事情，该怎么算？”
“你……到底想怎样？”
面对这个问题，黄龙嘿嘿一笑，丝毫没有掩饰自己的贪婪：“你们这个局，我要一半。”
严时琳最担心的事情，来了。
见这个小骗子捂着肚子，满脸的痛苦和纠结，黄龙伸手拍了拍她的脸蛋，“你们做什么我不清楚，不过我知道，肯定不是什么正经路子。所谓见者有份喽，这个局想要做成，那就分我一半，不同意也没关系啊。我吃不到，大家就都不要吃喽？”
严时琳没有想到事情会发展成这个样子。
但是她也知道，现在去懊悔已经没有意义。如果人知道自己之前的经历会给以后人生造成什么样的影响，人人都会活的很好。
现实残酷的地方，在于没有倒放和修改。
“这个主我做不了。”过了好一会儿，严时琳才抬起头，目光之中已经没有了祈求，“欠你的钱，我肯定会想办法还上。这是我和你之间的事情，可是这个局，我也只是给别人做的。”
……
又一次看了看手表，李宪觉得哪里不对。
严时琳已经出去了十几分钟，还没回来。
按照计划，她现在明明已经该在人群之中物色有意去大陆投资的人选，然后约定时间去见二位“高人”了。
要清楚的一点是，此前所有的工作，都是为了这一刻而做准备。只要将这一环定下，那么接下来要做的就是逐一攻破。李宪相信，对于李道云和释能这两个老神棍来说，这样的事儿，简直就如同秋风扫落叶。
注意到主人消失的时间过长，楼下一些诸如娄士丽的主要客人都在拉着侍者询问严时琳的去向。
见到这个，李宪轻轻的关上了二楼阳台的大门。

第551章：你好自为之
港城的这个局，说什么他也是不能露面的。卿岛的那块地皮虽然走的是正规的手续，不过土地黑市这一块他不知道会不会在日后有什么说法。所以这个事情，只能是严时琳出面。
按照李宪的想法，现在集团业务已经趋于稳定。新北集团发展到现在这个阶段，已经有了规模。就算是国内现在还普遍存在民营公司歧视，可是这样的投资环境也就是再过两年，等到福布斯和胡润前后统计富豪榜，让人们真正的看到民营企业家创造财富的能力，以及民营企业在市场上的活力时候，这股风气变会淡却。
到了那个时候，自己就可以站到明面上来，用自己的影响力，以及对未来大方向的掌控来处理包括投资和引导舆论导向。
资本形成规模，就是最好的后盾。
到了那个时候，严时琳就不需要再抛头露面。
恒源公司和严时琳这个名号淡却下去，到了那个时候自己的所作所为，也就只有天知地知。不会成为自己的黑历史或者日后被人清算的把柄。
至于以后新北的基地落到黄岛，这些操作能不能瞒过地方的眼睛，他丝毫不担心。毕竟恒源公司或者说是新北集团投资炒卖地皮牟利的同时，也为黄岛开发区拉来的是真金白银的投资。
互惠互利的事情，明眼人就算是知道，也只能配合新北。
可是在现在这个关键的时期，严时琳这边不能出问题。
为了避免自己在宴会里的存在太过突兀，李宪过来的时候也打扮了一下自己。仗着那身低调的燕尾西装，端着红酒的李宪不动声色的混入到了人群之中，慢慢的向楼下走去。
可是，就当他刚刚走到楼梯之时，门口便传来了一声高呼。
“喂！先生，这是私人派对，你们没有请柬不能进去！”
“滚你妈的！”
“哎！你们，你们怎么动手伤人？报警，打电话叫警察！”
站在人群之中，李宪就见到一群流里流气的家伙，不由分说的推开门迎，一股脑的闯进了别墅宅院。
负责派对的宴会公司值场经理走上前去想要交涉，可看到那些不速之客裹挟的一个窈窕的身影，愣住了。
“严小姐！”
“喂！你们是什么人？严小姐，怎么会这个样子？”
见到发丝散乱嘴角肿起老高，被人拉着胳膊动弹不得的严时琳，在场的宾客都炸了。
人群之中的娄士丽立刻挤到了人前，“喂！你们是什么人？快将严小姐放开！”
“不要吵！”
不速之客中为首一人勾着嘴角站了出来，从怀中掏出了一份字据一样的东西。
看着面前一群活义愤填庸或惊奇不已的人，黄龙呵呵一笑，“诸位，我可不是来搞事的。只不过是出于好心，给你们提个醒啊。你们口中所说的严小姐，可是个彻头彻尾的骗子。而且是个欠了钱不还的骗子。喏，这就是她此前欠我的债务，现在连本带利一共三十几万，既然你们跟她这么熟，那就替她还清喽？”
“这！”人前的娄士丽见到那明显就是高利贷的拮据，整个人都楞掉了，他不敢置信的看了看严时琳，“严小姐……这是怎么一回事？”
看着来自周围一片怀疑，猜测的目光，以及那些不断响起，夹杂着“骗子”字眼的低语，严时琳再也挺不住了。
腹部的剧痛连同一场公主梦彻底破碎的恍惚一同袭来，在目光与站在楼梯上，用无比失望的目光看着自己的李宪时，瘫倒在了地上。
远处的街道上响起了一片警笛声。
看着院子里所有人都默默的放下了酒杯，缓缓离去，黄龙抓了抓头发。
“靠！没有人为这个死八婆埋单吗？”
“大哥，条子来了。”听到警笛声，一个马仔在黄龙身边提醒了一句，“这三八怎么办？”
看着瘫倒在地上的严时琳，没有得到预想中效果的黄龙狠狠的啐了口唾沫，“妈的晦气！走先！回头再说！”
见到周围众人一个个皱着眉头，缓缓走出院子离去。李宪闭上了眼睛。
他猜中了开头，没猜中结局。
……
严时琳醒过来的时候，已经是晚上十点多钟。
“先生，严小姐没大碍。只是一些皮外伤和软组织伤而已、嗯……那就这样吧。尾款还有四万多元没付，您看……”
还没睁开眼，严时琳就听到身边的对话。
一片沉默之中，她听到了钢笔在纸上游走的沙沙声。
“先生，这……多了一万……”
“就算是你帮忙叫医生过来的小费。”
“谢谢先生！那……既然没有别的事，我就先走了。”
接着，一串脚步声远去。
严时琳睁开了眼睛，发现她此时躺在泳池旁边的一个躺椅上面。
两个小时之前还宾客满庭的别墅，此时已经人去楼空。
一片狼藉之中，一个将西装搭在腿上，白色衬衣袖子挽起的背影正坐在泳池旁默默的抽烟。
“师傅……”
听到身后幽幽的声音，李宪掐烟的手停住了。没说什么你醒了，或者是你怎么样了之类的屁话，“那笔钱你没还。”
预想之中的质问没来，李宪的声音更像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偏偏这还就是事实。
而这个事实引发了现在这样看起来已经无法挽回的后果。
严时琳不知道怎么接话。
“我之前特地告诉过你，把你所有的事情都料理好，然后再去大陆。现在你看到了，事情变成了这个样子。”
见严时琳捂住了脸，开始低声啜泣，李宪狠狠的将烟头扔进了泳池之中。
“靠！”
他忍不住了。
“我借了近千万港币，拿下了卿岛的地皮。前前后后这件事情你自己清楚付出了多少努力？承担了多少风险！现在呢？你自己看一看！你告诉告诉我，现在这个局面，你怎么收场，我怎么收场？！就为了一万块的高利贷！”
李宪伸出了一根手指，恶狠狠地对严时琳晃了晃：“一万块！靠！你真是……自欺欺人，真是……无药可救！”
虽然早就已经做好了挨骂的准备，可是看到李宪那满是失望的眼神，严时琳也再也忍不住了。
“从一开始你就知道我是个骗子，你让我去帮你骗别人，那个时候你就应该想到，我说是一个骗子的嘛，说的话怎么可能全是真的？没错啊！我就是没还钱，还衰到一回到港城就被人发现了！没错，我就是个衰人！就是个烂人！阿公是这么说，你也是这么想！我就是这样的人，现在你们满意吗？你有什么资格指责我？你也是个骗子！骗子！”
看着严时琳嚎啕大哭着跟自己嘶喊，李宪摇了摇头。
事情已经发展成为这个样子，他不想再生气了。
没有意义。
将西装拿起随意的披在了身上，他摆了摆手。
“那好，好自为之吧。”

第552章：这才是专业啊！
将一切料理完毕，回到酒店的时候已经是大半夜。
电梯之中，看着楼层的指示灯不断拔高，从年后准备集团扩张建设基地开始，一桩桩一件件的事情就像是幻灯片似的涌上心头。
再想到刚才的这一波，李宪感觉真他妈好笑——人算不如天算啊。
不过让他最伤心的，莫过于严时琳。
虽然自己一直安排严时琳在滨城玩儿角色扮演，为自己的恒源公司招摇撞骗，但是不管从哪儿来说，他都希望严时琳能够成长起来。刚到内地的时候，自己不断的提醒严时琳要读书要进步，打的就是让这个小骗子成长起来，然后有个归宿的心思。
和严时琳之间说是一场利用也好，还是老板和员工的关系也罢，但是李宪既然把人从港城带了出去，心里其实是打了对这个小骗子负责心思的。
没想到到了最后，被这家伙说是一路货色，都是骗子。
想到这儿，李宪自嘲的笑了笑。
别说，想想跟严时琳在一起办的这些个事儿，好像还特么真是——一丘之貉，一路货色。
谁，也没比谁好到哪儿去。
只是一个台前，一个幕后罢了。
叮。
这么想着，电梯到了。
因为今天的事儿，李宪让王铁军陪着李道云和释能二老去了中环那溜达十二点多，二老已经睡下。
蹑手蹑脚的回了自己的房间，也没洗澡，他就直接摊在了床上。
这场局被破，之前全部的部署被打乱；
地皮黑市的计划无法实现不说。之前严时琳在侨资协会之中塑造的形象完全崩塌，除了之前的操作做了无用功不说，李宪现在担心的是事情通过港城这头传回到滨城去。
要知道，恒源公司虽然已经完全将旗下的卫生巾业务交割到了新北集团，不过红花厂那头因为严时琳去年一年通过慈善和捐助的关系，还享受着外资企业的一系列政策。
要是今天发生的事儿让有心人传到滨城去，那可是极有可能引发恒源的信用雪崩，关系到红花卫生巾厂的一系列极有可能迎来的危机，这才是李宪所担忧的。
过度的信息纠结在一起，搞的脑子生疼。
恍恍惚惚之中，李宪睡了过去。
……
这一晚睡的并不好。
李宪做了个好长好长，而且不知所谓的梦；
一会儿梦到滨城那头派人把自己给逮了起来，送了福银镯子说是自己诈骗。一会儿又梦到卿岛那头的地皮因为没钱搞开发被招商办强制收回，谢庞拿着集团法务部给出的欠条找自己讨债，要收走自己在集团的那百分之三十股份，重新调整董事会，还特么要辞掉自己这个总经理。乱七八糟一通之后，更是梦到严时琳回到了街头行骗，被人乱刀砍死，化为厉鬼后找自己报仇——满脸是血的，哭诉着说是自己将她带向了一条不归路。
累死人的梦境，在李宪的挣扎之中惊醒。
“靠！你个二逼，我早告诉你让你把高利贷还了好嘛！”
一个骨碌从床上坐了起来，看到屋子里熟悉的摆设，以及从窗帘透过的阳光，李宪才恍然将挡在脖子之前的双手拿开。
“原来是梦、妈逼吓死老子了。”
顾不得将满头的汗水擦干，李宪一下子躺回到了床上。
正在他大口大口的喘气之时，门外响起了一阵敲门声。
挣扎着起身打开房门，他便见到了门外穿着睡衣的二老。
说来招笑，两个老人也没什么出门旅游的经验，来的时候带的衣服大多都穿不了，到了港城之后又什么都嫌贵，前天在尖沙咀夜市溜达的时候，二老见地摊上的睡衣便宜，各自弄了一套——一套米老鼠，一套机器猫。
嗯，都是时下流行款。
“嘶~”见到身着衬衫，身上发着汗臭的李宪，李道云放下了手中的烟袋锅，“孙儿，你这昨晚上嘎哈去了？”
“啊、没干啥去啊。”李宪连忙扯了个谎……
“真没干啥去？”
李道云多贼啊？
看着自己孙子脸上的惊慌，老头嘿嘿一笑，眉头一挑：“我咋也没看着严丫头呢？”
“额……”
按照原定计划，今早本应该是跟二老摊牌的时候。
将二老诓到了港城，好吃好喝的玩儿了好几天，李宪心里边儿的底气足了。可是有了昨晚这么一档子事儿，他准备好的那些套路，倒是用不上了。
见老太爷老没正经的不住往屋子里边儿打量，李宪秒懂了老太爷脑子里想的是啥。
“哎呀、爷！”索性，他一把将房门打开，让二老进了屋。
客房不大，布局就像是后来的快捷宾馆差不多，整个屋就是一个卧室，连带着一个小书房和洗手间。
扫一眼，基本上屋子里什么情况就一目了然。
见失踪了的严时琳真没在屋，李道云不免有些失望。
清了清嗓子，用过来人的语气，开了腔：“孙儿啊，不是爷嘴碎啊、你……那方面是不是没事儿啊？前年掉河里出来，身子骨没啥损伤吧？”
啊哈？
见老太爷的目光已经游走到了自己下三路，颇有一种想要给自己检查身体的架势，李宪夹紧了大腿根：“爷，你说啥呢？我咋听不懂？你孙子我大老爷们儿一个，吃嘛嘛香身体倍棒，咋还突然问起这个？”
“棒个屁！”见自己孙子扭扭捏捏的样子，李道云的无名火可上来了，抄起烟袋锅的烟杆就怼了李宪的腰眼儿。
“我说你小子是真傻还是假傻？”带着满腔的窝火和痛心疾首，李道云难得的对李宪发了怒：“没毛病你倒是睡啊！咱家啥情况你又不是不知道，你大哥十八成亲，媳妇娶了俩，就给老子生了两个没把的，老子眼瞅着就奔八十去了，不定哪天就他娘俩腿一瞪下去见你奶，老四那犊子老子能指得上？家里边上上下下就你这么一个到了年龄的，你这鸡霸到底行不行事儿？还能不能让老子看见咱李家第四代有后再走啊？！”
“噶？”
不顾李宪尴尬的表情，李道云又数落上了：“你瞅瞅你，身边儿也不是缺娘们儿。那苏家丫头嗓子不好，你不招惹也就罢了。可是你瞅瞅其他的啊！不说别人，咱场子里原先开大客车那周大脑袋，年前领着闺女到咱家拜年，就差明说了让你爹给你提亲去！还有王林和那孙女，有事儿没事儿的往大宅里跑，询问你动向，那岂不是动了春情？爷知道你现在混的好了，村里姑娘看不上，可那严丫头要身段有身段，要模样有模样，你倒是给老子睡啊！甭管结不结婚呢，先揍出来个娃娃再说嘛！”
“阿弥陀佛，红罗帐中真地狱，鸳鸯枕上是刀山。李宪，还是要珍惜……嗯，听你爷的。”释能打了个佛号，刚想告诫年轻人懂节制没错，就见到了李道云杀人的目光，连忙改了口风。
“哎呀爷！”
被老太爷不由分说的一顿怼，外加上昨晚上睡的累，李宪脑袋一波浪，“您说的这都哪儿跟哪儿啊？严时琳昨晚上让我给撵跑了。”
“为的啥？”李道云忙追问。
“因为这一次来港城，其实我就是想靠着您和我太师叔，忽悠忽悠那群港商，把我在内地盘下的一块地皮给接了。可是昨晚上她给搞砸了。”
说完，李宪就后悔了——事儿都过去了，现在说这干嘛！
他却没成想，听到他一股脑的将实情都倒了出来，李道云和释能对视一下，彼此眨了眨眼。
“阿弥陀佛，我就说这小子把咱俩大老远的弄到这儿来，肯定有事儿吧？”
“嘶~”李道云眯起眼睛，看了看红了脸，抓耳挠腮的李宪，喷了口烟气。
“个狗日的，打你给我打电话，我就知道你肯定是遇到什么难事儿了。我还寻思，你到底能憋到啥时候才说呢！”
“爷……”
见自己的这点儿小九九，早就被老太爷看穿，自己还洋洋得意的以为把人蒙在鼓里，李宪丧了气。
“行了。”见他要道歉，李道云摆了摆手，“就说吧，你费这么大心思，到底要我们老哥俩干啥。”
“唉……”
将自己之前怎么盘下地皮，怎么打算用风水作为噱头，把那块地炒出高价卖出去，包括昨晚上严时琳怎么出的事儿，把自己的全盘计划搞砸了……
前因后果，里里外外全说了一通，李宪摊了摊手，“就这么回事儿，爷，现在事儿办不成了。您二老也别生我这孙子的气，索性事儿都败了，接下来几天咱就只当时来旅游的，孙子带你们俩好好的把这港城转一遍，然后咱就回去该怎么过日子怎么过日子，成不？”
“屁！”
见自己一向精灵古怪的孙子蔫头耷拉脑的，李道云气笑了：“这世上的事，十之有三是你不办也能成，十之有三是你怎么办都成不了。剩下的，尽力为之则成，漫不经心则败。孙儿啊，你说的那些啥地皮啊，黑市啊啥的，爷听不懂。不过爷就问你一句话，你照实答。”
“嗯。”见到自家老太爷难得一本正经的教育自己，李宪忙点了点头，“爷，你说。”
“这块地，是不是非得高价卖出去？”
面对这个问题，李宪仔细的想了想。
现在的情况很复杂，不过李道云的问题，倒是指向了核心——卿岛的地皮几千万港元已经付了出去。自己实际上欠了谢庞几千万的债务，而后续地皮的平整和基建，外加上纸业基地的建造和需要的生产设备，也绝对是一笔凭借新北目前的资金流无法，不靠贷款就根本没办法解决的问题。
地皮卖不出去压手里，首先谢庞的那笔款子就没法解决。如果将集团的现金流拿出来还债，那新北不说今年一整年吧，起码到十月份，可是什么都做不成了。
想到这里，他点了点头，“没错。”
“那就得了。”李道云长满了老茧的大手一挥，“你小子，还真敢寻思。竟然打起了我跟你二狗太师叔的主意。”
“爷……”李宪嘿嘿一笑，挠了挠后脑勺。
“你这树上开花的计谋打的漂亮。不过昨天晚上那一遭，可是错喽。”
“啊？”李宪皱了皱鼻子，“爷，哪儿错了？”
李道云没搭腔，嘿嘿一笑，看了看身边儿的释能。
后者会心一笑，双手合十，打了个佛号：“阿弥陀佛。正所谓打伞不如云遮日，摇扇不如……自来风！李宪啊李宪，枉你这小子鬼精鬼灵。想要让人信你，而且是无条件信你，最好的招，可不是直接找你想要让他信的人。”
这话说的有点儿绕，像是佛偈中的机锋，李宪没怎么懂。
见自己孙子没理解，李道云一个烟袋锅敲了过来，给了通俗翻译。
“牛逼要往大了催，假山要往高了磊！要你名望比天高，想忽悠sei就忽悠sei！”
啪！
李宪给了自己一嘴巴。
他就想着，自己这计划执行起来哪里有点儿别别愣愣的。
敢情从根源上就出了问题！
看着勾着嘴角，一脸阴笑的二老，他不禁由衷的佩服。
“专业啊！”
李宪挑起了大拇指。

第553章：八宫风水
李宪在港城没有一丝丝的底蕴。
除了之前不断砸钱投资，培养出来的严时琳之外，在之前制定的计划之中，将所有的希望都孤注一掷的压到了这个小骗子的身上。
随着派对的彻底崩盘，他本来已经完全打消了在港城圈金的计划。可是李道云和释能的一番话，让他立刻联想到了另外的一种可能！
善于利用一切资源的人，才最接近成功。
可尼玛自己竟然只想着把这两个老神棍……嗯，老宝贝当成辅助工具来用……
这完全是失算了啊！
虽然严时琳暴露了，可是自己还没有暴露，两个老宝贝还没有暴露啊！
这样一来，看起来山重水复的局面一下子豁然开朗——严时琳这一步棋下糟糕了，完全可以跳开重新打开局面嘛。
无非……
是将奇兵放到正面战场上而已。
李宪相信，两个老宝贝可以的。
心里的死结打开了，李宪整个人立刻来了精神。在房间之中洗了个澡，将昨晚的一身疲惫洗掉，便立刻和李道云释能二人坐到了一起，研究起对策。
却不成想，得知了李宪的想法和意图之后，二老早已经有了自己的一番打算。
“阿弥陀佛。李宪，你要给老衲准备两样东西。”
酒店自营的茶餐厅之中，吃着并不合口的早餐，释能在桌子上拿了笔纸，刷刷刷写下几个大字推到了李宪的面前。
“罗盘，港城地图？”
看着这几个大字，李宪抓了抓头发，“太师叔，这两样东西有什么说法吗？”
李宪港片看得不少，什么《僵尸道长》，《驱魔警察》啦，英叔系列的基本看全了——哪怕这些片子在这个时代有的还没出。
受到港片荼毒，对于这种“法事道具”自然抱着一层虔诚和绝对马虎不得的敬畏。
释能呵呵一笑，摇了摇头：“地图比例尺大一些就好，方便携带。至于罗盘……拣个便宜的买就行。这东西，说白了就是个指北针罢了。什么紫铜的黄金的，都是忽悠人。不过这个你得给我买个大的，你太师叔眼花，太小的字看不清。”
“某文台！”听到这要求，李宪立刻做了个OK的手势。
港城这边儿风水大行其道，这东西不是什么稀罕物。李宪直接将纸条推到了王铁军面前，也没说话，从兜里掏了两张港币，直接推了过去。
后者更干脆，将嘴里的云吞面一口吞下，都应声，拿了钱便出了门。
看着王铁军铁塔一般的背影，释能呵呵一笑，念了声佛号。
“您呢，爷？需要准备点儿啥？”
将释能那头安排明白了，李宪便将目光放到了李道云身上。
老太爷正在跟一碗盛满了鱼丸的车仔面殊死搏斗。
说车仔面有些生僻，李宪之前也不知道这东西是啥，看图片还以为是类似后世麻辣烫之类的面食。直到老板用浓浓的潮汕腔询问要粗面还是细面，要鱼丸还豆腐，要牛腩汤不要……李宪才恍然大悟，这东西就是麦兜大佬一心想吃的“鱼丸粗面”。
见李宪毫不犹豫的点了一份，实在不知道吃什么好的李道云也跟风来了一碗。结果就是……看着面前那面没煮熟，汤浓的跟果冻一样，而且鱼丸大大小小形似睾丸的东西，老太爷实在是难以下嘴。
得了李宪发问，李道云索性将筷子放在了桌子上，摸了摸咕噜噜乱叫的肚子，定定的看了看李宪。
“不急，事情要一样一样办，今天先忙活你太师叔这边儿。”
“成。”李宪点了点头。
不大会儿功夫，王铁军就带着地图和罗盘回来了。
得了自己的道具，释能摆弄一番便起了身。
“太师叔，咱们从哪儿入手？”
面对李宪的问题，释能呵呵一笑。
“小富之人重家居风水，中富之人重事业之风水，大富之人……重国之风水。李宪呐，今天太师叔就给你露一手。”
“哦？”听到这话，李宪整个人都兴奋了起来，“太师叔，啥呀？”
“今天，太师叔就去探探着港城的财脉！”
……
太平山顶，港城最高点。又称维多利亚峰或扯旗山，是港城最负盛名的豪华高级住宅区，也是游览港城的第一焦点。
站在太平山山顶，整个港城的地貌地势一览无余。
星期二，外加上天气有些多云，眼看着多日以来的艳阳天就要被一场大雨洗礼，山顶的游客并不多。
看着站在山顶，身上一袭僧袍被狂风吹得猎猎作响的释能，李宪化身成了狗腿子。
帮释能打开地图，用罗盘定了方位，李宪摸了摸被大风吹出来的大鼻涕，“太师叔，有啥门道嘛？”
“阿弥陀佛……”释能呵呵一笑，“那门道可海了去了！”
指了指被大风不断掀起的地图，释能看了看远处绵延的地势，道：“我从你师祖呈下来的是八宫风水，虽然没有得到你师祖点拨，不过这么多年自己也悟出片面。就说这风水，远看势近看形。”
说到这儿，释能点了点地图，又指了指远处的几座山峰，“就以港城这地势来说，乃是两山三水环抱，靠山面海，为三江归海双龙戏珠之地。两山，就是莲花山和罗浮山，这是港城的元祖山脉，也就是港城的来龙气脉。
三水，则是这东江西江和北江。这三江齐汇珠江口，经西北流向南方，这维多利亚港正处中央，像是参天镜又像是个聚宝盆，聚起了港岛和九龙半岛的大部财气，可以说港城的大财脉，真是得天独厚啊。”
听着释能分析的头头是道，李宪可是一脸的懵逼。
为啥？
听不懂啊……
打住释能滔滔不绝的指点江山，李宪赶紧引导道：“太师叔，您这太虚、这，咱这……嗯，既然想忽悠人，你总得来点儿实在的嘛。”
释能一愣，随即哈哈大笑，伸出手指点了点猴急的李宪，道：“成，那就来点儿实在的！”
拿起罗盘，参照地图仔仔细细的测算一番之后，释能点了点头。
“太师叔，看出什么来了吗？”
“乾寅双水照，父兴儿郎旺，流戌有风起，名利两相宜。港城风水总体而言，正合。只可惜，风向，怕是要变喽！”
“怎么说？”见释能满脸的唏嘘，李宪忙问。
“这维多利亚港增建到如今这个面貌，已经将整个港城的风水位推动。坤沙艮水应，母子家生旺。震沙水乾兑，富贵必嘉辉。之前，港城的财脉奔西，而现在，奔西北！这也应了港城回归的大势。风水应人，现在这个格局来说，不利老人而旺青年。港城的大富之家，到了交权替继的时候喽。”
“就这些？”
本来李宪还听得津津有味，觉得配合港城回归，再看着释能始终将港城的财脉往大陆方向引，他隐隐之中还觉得挺有道理。
可是在释能说完之后就闭了口，没了下文，李宪皱起了眉头，“太师叔，您这干货可太少点儿了。就这些，没法说服人啊！”
“无妨，无妨。”释能挥了挥手，“李宪呐，一会儿我把这一卦给你写下来，你找个渠道公布出去。三天之内，要是没人上门求卦，太师叔那祥云寺的主持，以后归你！”
“呸！”李宪轻呸了一口。
又想骗我去当和尚？
你个糟老头坏得很！

第554章：大肥羊！
虽然对于二狗太师叔的那一卦有点儿偏见，觉得大方向分析的还可以但是有点儿太过假大空，可回到了酒店之后，李宪还是将释能付诸到了纸面上的那些观点进行了整合和分析。
94年的港城正值回归的关键年头，可以说港城社会各界对于即将发生改变的大环境都有一种猜忌和期待共存的矛盾。
正是充分的而认清了这一点，根据释能之前给出的港城风水财脉的卦象，结合了回归这个大主题，李宪结合了自己的见解将那一卦整合成了一篇洋洋洒洒一万多字的文章，发送到了港城风水周刊。
在港城，李宪现在是一点儿的关系都没有。
港城的这些周刊他是加不了任何的影响力，文章投出去之后只能听天由命。
中西方文化的交汇之下，可以说港城的媒体此时正处于一个百家齐鸣的阶段。不论是老牌的代表着港城上流观点的明报也好，还是以八卦为主，注重富豪私事民生八卦的新周刊也好，都有各自的市场。
虽然对于港城风水界不甚了解，可李宪却无比坚信，自己的这一篇靠着二狗太师叔那前人从未提过，另辟蹊径的观点，可以众多风水大家之中杀出一条血路！
俗话说尽人事听天命，修改文章修改的头昏脑涨，费劲了心力的李宪将文章投递出去之后，觉得自己是用尽了力气，剩下的事情，就只能看运气了。
酒店之中。
恶劣的天气下，于山顶观测了两个多小时的风水，傍晚时候回到酒店的释能有些伤风。床前床后的侍候，给释能服了药，见老头精神状态不错似乎没有大碍之后，李宪终于松了口气。
在山顶呆了一天的时间，众人早已是饥肠辘辘，鉴于酒店自营的茶餐厅味道实在是不怎么样，李宪便带着二老和王铁军一起来到了尖沙咀的一个夜市。
到不是夜市怎么样，主要是之前二老对于这边的一家面馆颇为中意。北方人，南方的那些甜点和面食实在吃不下去，一碗热气腾腾的面条，就是最大的慰藉。
李宪也是好久没迟到正经的东西，现在吃了碗味道有点儿和后世重庆小面类似的面食，竟然有种忍不住流泪的冲动。
强忍着吃过了晚饭，见到拍着肚子一脸满足的二老，叼着牙签的李宪终于忍不住，对李道云嘿嘿一笑，问道：“爷，我太师叔那头今天完事儿了，您呢？咱们什么时候开始，需要孙儿为你准备点儿啥？”
李宪这个小年轻都觉得港城的食物不合胃口，吃了一辈子东北饭的李道云那就更别说了。
这顿面条算是解了燃眉之急，拍了拍肚子，李道云嘿嘿一笑，道：“随时啊！不过东西嘛，我就比你太师叔复杂点儿。”
虽然知道释能有点儿道行，但是在李宪的心里，当然还是对自家老太爷更加信服，毕竟在自己刚刚回到这个时代的时候，李道云凭着一手三命通会，便算出了自己金火相调的命格以及那场大劫。
这一次的港城之行，对于李道云的三命通会，李宪是抱有相当的期待。
现在听李道云话里话外的意思要求挺多，他无所谓的摆了摆手：“爷，您尽管说啊，缺啥少啥咱买去！”
“嗯。”李道云点了点头，指了指自己身上的衣服：“给我弄身衣服。”
李宪赶紧拿了纸笔记下，“具体要啥样的？道袍？”
李道云想了想，“道袍土了点儿，还是西服吧，就你昨晚上穿的那样的。皮鞋，领带，得全套的。”
“啊？”李宪记录的手停下来了。
李道云的交代还在继续，“除了西服之外，就是墨镜！那玩应我早就想整一个啦。嗯……有这些玩应儿，咋地也不能再抽大烟袋锅子了是吧？不体面，那电视上有钱的老板抽的那大雪茄子你给我来几包，对了孙儿，你看我这头发和胡子，是不是也拾掇拾掇的好点儿？”
李宪张大了嘴巴。看着面前记录的满满的三大张便签，觉得自己……似乎被自家老太爷打了秋风。
之前还有些风寒咳嗽的释能看李道云一口气提了这么多要求，瞪大了眼睛。放下手中的筷子，扯了扯李宪的袖子。
“啊……”李宪回过了神来，“咋了太师叔？”
“那啥，这些玩应儿，给我也来一套。”释能嘿嘿一笑，“不过理发啥的就不必了。”
摸了摸自己的大光头，释能一咧嘴。
……
原本，李宪还以为李道云是因为这些天自己忙着做局没理他生了气，才一股脑的提出了这么多的要求。
不过等到自家老太爷将自己打扮利落，换了身叶子，理了发剃了须之后，他才恍惚。
都说人靠衣装佛靠金装。
褪下了老农一般的粗布中山装，换上了一身绅士装扮，将发型重新打理之后，饶是亲孙子，他都觉得面前的李道云有些不认识了！
李道云今年虽然七十多岁，不过在山里林场生活这么多年，倒是还没垮。
平日里他邋遢归邋遢，身板还不至于太走样。
经过这一番装扮，竟然别有一番精神！
格子西装上身，再将一头银发搭理整齐梳拢到耳后，配上那雷朋墨镜和文明棍，放人堆里还真就跟个老绅士一样。
站在老太爷身边儿，李宪人不足赞叹——看来自己之所以这么精神，遗传因素还是占了绝大部分啊！
“爷，接下来呢？咱咋整？”
“嘿嘿……”对于自己的新形象，李道云显然也有些满意，“孙儿，这港城……哪儿一块富人最多？”
听到这个问题，李宪喯儿都没打：“这还用问？”
李宪大拇指一挑，“中环啊！”
提着文明棍儿，李道云啪一声打了个指响。
“那就中环了！”带着十分豪气，李道云伸手一指，“孙儿，今儿个爷就让你见识见识咱祖传三命通会的厉害！”
李宪一拍大腿，拉开了租来的那台丰田佳美的车门而，“走着！”
正在祖孙二人将要上车奔中环而去之时，一台红色宝马突然从马路之上并道，伴随着一声急促的刹车尖鸣停到了二人面前。
随即，驾驶位的车门打开，一个约莫四十左右岁的男人在副驾驶一个身材曼妙的女郎搀扶之下下了车来。
见到那脚步虚浮，明显被酒色掏空了身子的男子，李道云目光一闪。
“孙儿，你等会。这，可是个大肥羊！”

第555章：江湖是怎么个走法
李道云年轻时候什么样子，李宪不知道。可自打回了这时代之后，自家老太爷在他的眼里就是个猴奸猴奸的老山民。
平日里老太爷算计个谁或者是筹划事情的时候，虽然偶尔会爆发出让他感到耀眼的智商和老道。可是现在，见自己家老太爷带着大墨镜，拎着文明棍满口“大肥羊”……
李宪总算是知道了自己是怎么个家学渊源……
他实在想不通，这么个人，咋就能培养出李友那么实诚胆小，李青那么老实巴交的后辈……
不科学啊！
“咋说呢爷？”
看着那从宝马车后座上下来，左拥右抱脚步虚浮的中年人，李宪眨了眨眼睛。
“孙子。就拿这识人来说，都说日久见人心，说的是时间长了相处下来，你才能知道这个人全部的品行。人有千面，一个王八犊子可能也有他对着好的人。一个正人君子，遇到真章的事儿没准儿也坑你一把。但是这人啊，大部分时候你不用深交，哪怕是第一次见面，你看他面相，瞅他举动，这人平日里什么做派作风不说一眼就能看得一清二楚，那也是八九不离十了。”
“昂！”李宪点了点头，这道理他能明白。便指了指正在向一家餐厅之中走去的男子，问道：“那爷，你看这位、嗯，肥羊。是个啥人啊？”
李道云又深深的看了看前面那男人，嘿嘿一笑：“大富之家出身，父辈定是个极能干极其精明的。这人却是草包一个，没啥大本事大成就，很有可能连个正经的事都没有，还没结婚。看这个架势，应该是家中次子或者是最小的那个。”
昂昂？
李宪皱了皱眉头，看了看李道云满脸的笃定，嘶了口气：“爷，就这么一打照面，就能看出这么多的门道？这也是三命通会里边儿的道道？”
李道云留了好多年的山羊胡子刚已经彻底的打理了番，虽然还是蓄须，不过瞅着却清爽多了。配合那一头略微凌乱，但是看起来颇有些后现代主义时尚的半长头发，整个人瞅着就跟海贼王里边儿冥王雷利似的。
摸了摸整齐的胡子，老太爷呵呵一笑：“这点儿破事儿，还鸡霸用三命通会去测？”
说着，他敲了敲李宪的脑子，“靠着这个仔细一想，那就八九不离十了！”
“啊？”李宪懵，从那男人下车到现在，他也没少打量，可是除了感觉这人有点儿肾虚，而且不差钱之外，他还真没看出什么别的东西来。
见自己孙子满面疑惑，李道云呵呵一笑，也起了教导的心思。指了指那向餐厅之中走去的男子，从头分析起来：“你看，这瘪犊子自己没开车。从后座下来时候是司机给开的门儿，自己和那两个女娃坐在后面，这说明啥？说明这人平日里就是养尊处优，注重享受。一般的中富之家，开好车不稀奇，可是养司机，那可不多见。”
“这个我可不能同意啊爷！”李宪马上反驳道：“或许这人用的是公司的车呢？”
“嘿嘿……”李道云随手就给了李宪后脑勺来了一下子，马上问道：“今天星期几？”
“星期三啊……”捂着脑袋，李宪回到。
“是了嘛！”李道云用手中充当拐杖的文明棍一指那男子：“今天是礼拜三，这个时间不工作出来玩儿的，你认为……能使什么正经做事的？”
见李宪若有所悟，李道云接着道：“四十多岁，不节不假，青天白日带着两个女娃逍遥快活、要是没有足够的老本吃，哪个这般？而且你看那人，身子都虚成了那个样子，刚才这么一咕噜的道，还对那俩一看就不正经的女娃上下其手。这明显就是长期沉迷女色，家中无人管教无人节制。你说，这样的人，像是结了婚或者是有媳妇的人？”
李宪一拍脑袋！
一个照面看出来这些东西，黑猫警长啊！
“爷、观察入微，分析合理，您这不当侦探可惜了啊！”挑着大拇指，李宪诚心夸到。
“哼……”李道云扯了扯身上的西装，挺起了胸膛：“当侦探才能赚几个大子儿？孙子，走。爷今天就让你看看，这江湖是怎么个走法！”
……
彭志辉感觉日子不能这么过下去了。
连续几天的纵欲下来，他觉得自己两条腿都有些发麻。虽然床围之中靠着药物还能行事，可是随着岁数的增加，也是越来越力不从心了。
昨晚跟面前这对姐妹花一番风雨下来，别说二女没满足，就连自己都觉得差强人意。以至于早上起来洗漱完毕之后，为了找补下男人的那点儿自尊，彭志辉就紧忙带着两个姑娘，准备吃过早餐之后去中环那头，用自己的银行卡来彰显一下男人魅力。
虽然那方面现在有点儿不行了，可是彭志辉心里边儿明清着，自己身边儿的女人，哪个都不是为了床上舒服才贴上来的。
说到底，还得是钱。
将这一切看成是一场交易，看着面前儿女一边点着餐，一面兴高采烈的讨论着包和手表，彭志辉心里就舒服多了。
“辉哥啊，你吃点什么东西啊？看你整个人没精打采的，不如点个燕窝补一补喽？”
“对啊辉哥，昨晚你好坏哦。不过只顾着阿妹，都没怎么理人家，今晚我要你好好陪我嘛。补一补喽？”
二女情知彭志辉今天出手不会小气，心里正盘算着怎么将这颗大树靠紧。点完了自己的那份，便询问彭志辉道。
不提这个还好，见二女让自己进补，彭志辉满心抵触。
心烦意乱的挥了挥手，说了声没有胃口之后，便拿起了大哥大给自己的几个朋友打了一通。
得了其中几个马上过来的应答之后，彭志辉整个人瘫到了餐椅里。掐着烟，在弥漫的烟雾中，恍惚之间面前两个前凸后翘的女人，变成了两柄刮骨的钢刀。
正在他神情恍惚之际，后背被人轻轻的拍了拍。
一回身，便见到一个穿着体面，看起来相当面善的老人站在自己身后。
“老先生，有事？”
那老人微微一笑，用一口彭志辉听不太惯的普通话讲到：“小伙子，老夫观察你半天了。有几句话不知道当讲不当讲。”
彭志辉眉头一皱，“什么话？”
李道云摸了摸胡须，也不见外，直接坐到了他的身边。
略一沉吟，道：“刚进门之时，我观你头顶似有煞气缠绕，就在近期，命里怕是有一场大动荡！”
一听这，彭志辉本来还保持着礼貌的脸马上拉了下来，“喂！你什么人啊？不要乱讲话好不好！”
面对叱责，李道云只是摇了摇头。在怒视之中，从怀中掏出了一枚龟壳，轻轻一摇之后，叮叮当当三枚铜钱落在桌子之上。
看到那三枚铜钱的落位，眉头一挑：“一轮明月照水中，只见影儿不见踪。偏舟远至可渡人，亦可倾覆……一场空！小伙子，你祖上蒙荫，前半生贵不可挡。可是眼前这场动荡，若是过来，那后半生必当更进一步。可若是度不过去，一失足成千古恨，你这好日子……怕是到头喽！”
“靠！大清早你乱说什么灾啊恨的？”彭志辉本来就不爽，现在见一个不知所谓的老头过来胡言乱语，无名火起，怒不可遏。
见到这般，李道云呵呵一笑，从兜里拿出了一张纸条，在上面写上了李宪的电话号码，递了过去。
“小伙子不要生气，这是我的电话。要是遇到什么事情，尽管找我。”
见面前这男人一把将纸条团了起来就要扔掉，李道云弹了弹衣襟，起了身。
“从卦象上看，你这场动荡，多半是因你父亲而起。”
往外走的时候，低声说了句。
听到这，彭志辉已经聚起来的手，僵住了。

第556章：天字第一号大肥羊
坐在餐厅之内，看着那已经暴躁了起来的中年人突然像是被人下了魔咒一样愣住，最后目光闪烁着将已经团成了一团的纸条默默揣到口袋之内，跟李道云说了几句话之后，起身甚至对李道云微微鞠了一躬，还招过服务生过去，给自己这边儿结了账，李宪抓了抓头发。
他实在想不到，短短的两分钟之内李道云到底是用了什么魔法。
待老太爷回到座位上做好，他不禁问道：“爷，刚才什么情况？”
李道云摊了摊手，“也没什么，井里的蛤蟆，酱里的蛆，饭里的沙子，老规矩。”
将刚才那一番神道说了一遍，李宪皱起了眉头：“爷，这也行？”
“哈哈，当然行！”李道云给自己点了根雪茄，抽了两口，明显受不了这个味道，便拿了李宪的烟拨掉了过滤嘴点起，“这人只要是活在世上，那他就免不了吃五谷杂粮有七情六欲和琐琐碎碎。每个人心里都有那么一道坎，算命说白了，就是把这道坎找出来，往这道坎儿上添点儿油加点儿醋，剩下的……嘿嘿，就靠那人自己个寻思去了。多半的时候，他自己是寻思不过去的。他寻思不过去……他就成了肥羊了。”
偷偷的看了看仍然在餐厅之中，但是明显已经神游天外，陷入到了沉思之中彭志辉，李道云压低了声音说到。
李宪砸了咂嘴，“可是爷，你刚才说他那变动多半是因为他父辈，是怎么来的？”
“那还不简单？”李道云将落到身上的烟灰弹了下去，“这种草包，能花天酒地醉生梦死凭的是啥？还不是凭老子？看那人岁数，他爹现在估摸着跟我差不多大。人生稀有七十余，多少风光不同居。这个岁数甭管你自己个寻思不寻思，在外人看来那都是油尽灯枯，指不定什么时候就俩腿一蹬驾鹤西去喽。你说，我说他变动因为他爹起来的，他会咋想？”
李宪目光一闪，“他会……觉得他爹时日无多？想到……身后的事？”
“对头。”用孺子可教的目光点了点李宪，李道云呵呵一笑，“这样的草包，自己不会赚钱，要是没了老子，第一个想的必然是一份能支撑自己下半生用度的家产。你说，他能不犯寻思？”
“哎呀！”
李宪一拍大腿。
在这一刻，他觉得面前坐着的这老头太恐怖。
从街头偶遇那么一面，那肾虚男就已经被安排的明明白白了啊！
“可是……”不过他也有困惑，“爷，那万一您猜错了呢？他爹要是早已经把身后事安排好了，或者是他父亲已经死了什么的呢？”
见李宪颇有钻牛角尖儿的意思，李道云抄起筷子就给了他一下，“虎啊、你也不想想，就算你爷我没猜对，我有啥损失吗？”
着啊！
李宪以拳击掌。
这就跟钓鱼是一样的嘛！
鱼饵放下去，上不上勾，那是鱼的事儿。不上钩，再甩次杆儿就妥了嘛。
没本的买卖啊！
在这一刻，清楚了李道云的全部操作之后，李宪觉得自己仿佛打开了一闪全新的大门。
“行了。”李道云对这种港式茶餐厅的东西一点儿兴趣都没有，将面前一杯甜茶轻轻啜了一口，“这不是着急的事儿，咱们广撒网，最后看效益。赶紧着，去你说的那个什么环。”
“好。”
满门心思的想着自己要不要趁着这段功夫把老太爷那三命通会的本事学过来，自己以后凭着这个在商场上忽悠忽悠未来的那些大佬的李宪不得不收回心思，捡起了搭在餐椅上的外套。
可就在他刚想起身和李道云一起离去的时候，便见到餐厅门口，进来一人。
见到那人面貌，李宪的眉头猛一下拧了起来。
嘶……
他觉得这人，自己肯定认识。但是肯定不是在回到这个年代之后认识的。
可是见到那面带着些轻佻，和刚才那肾虚脚步差不多虚浮的中年男人，一时半刻，他却只是恍惚之中觉得，这人肯定是个人物，却无论如何也想不起来详细的事件了。
“怎么，孙儿你认识？”见李宪一个劲儿的盯着那人，李道云问到。
“爷……”刚刚起身的李宪重新坐回座位上，指了指那刚刚进门的男人，“你帮我看看，这个人大致是个啥样人？”
“这人？”
李道云揉了揉老眼，将来人一番打量之后，笑了：“嘿嘿、都说人以类聚物以群分，这话还真没错。这人面相上看，也是花天酒地的货色。这个岁数，打扮的花里胡哨，也是个没正形的。从进门，这人目光就落在了刚那姓彭的身上一次，其他时候，就没离开过那两个女娃。也是个色鬼。”
“就这些？”李宪显然不满意。
李道云气了，“你个小犊子，真当你爷我是神仙，一眼就能把人看穿啦？”
李宪挠了挠头。
也是，跟刚才那姓彭的不一样，现在这男人进了屋也没怎么说话，也没有能彰显或者是能透露出习性的东西和事儿。
确实不太好猜。
可也就是这样，心里边儿，那怎么也挥之不去的熟悉感，让他感到特难受。
这人……
正在他将面前这张脸跟自己的记忆联系，搜肠刮肚的想着时，那头，被两个美女环绕的彭志辉突然发出一阵大笑。
“建明，你喜欢就拿去好喽。不过我跟你讲啊，阿may和雪莉你不一定能消受得了哦。”
建明？
听到这个名字，李宪的脑海之中“biling”一声。
所有的困惑，在这一刻解开了。
看着那眉宇之间带着几分淫荡，正在和自己老友讨论在场两个女人今夜归属问题的中年人，他勾起了嘴角。
嗯，94年4月份。
距离回归仅仅剩下三个年头的港城风平浪静，要说这一年发生了什么大事儿，或许……
也就剩下眼前这位亚视林百欣的大儿子，港城富豪圈子里天字第一号大草包，林建明的那点儿鸡霸事儿了！
嗯……
就是鸡霸事儿。
“咋了孙儿，这是冲着啥了？”
见李宪盯着来人脸上阴晴不定，一会儿跟天上掉了金子般傻笑，一会儿又跟金子太沉搬不动一般懊恼，一会儿又像是下了什么要杀人般狠心似的，李道云赶紧摸了摸李宪的脑门儿。
对李道云挥了挥手，见那头的彭志辉已经起身准备离去，李宪嘿嘿一笑。
“爷，刚才您教的套路，我得实践实践。这天字第一号大肥羊，您就看我的吧！”

第557章：花心大少
港城富豪的私生活和风流事要是认真起来，编一部一千多万字的《荒唐百科全书》简直是绰绰有余。
别的不说，先说花钱。
现在这个时节还好一些，在李宪没回到这个时代之前，国内经济形势发展最勇猛的那几年，满世界都在说中华商人怎么怎么土豪；什么天价婚礼啊，什么嫁女豪华车队啊黄金新娘啊，亦或者是国外某奢侈品商店扫购啊，什么亿万豪宅啊，千万豪车什么的。
人民群众看到这样的新闻之后往往感觉自己的三观被严重刷新。
但是要是跟90年代的港城富豪们比起来，那真的……只能说是小巫见大巫！
为啥这么说？
不说外在低调，但其实每年雇佣保镖就花费十几个亿，一台看似普普通通低调到不行的宝马七系，其实是价格堪比劳斯莱斯，乃德国BMW定制防弹版，本人却总喜欢带一块三千多块的西铁城的李超人。
就说在富豪龙虎榜上排中游的刘栾熊。
说名字可能有很多人不知道，提一个事儿没准儿都听说过——关之琳和高尔夫球那不能细说的故事就是这位大佬的手笔。
这大佬，就把花钱花出了个性，花出了高度，花出了艺术！
怎么说？
这大哥九十年代靠着港城股市市场蓬发，身价一跃而起成了顶尖富豪。不差钱是肯定的，可花钱是咋花的呢？
就说买衣服吧，刘大佬喜欢打扮自己。没事儿就去逛街，而且逛得都是海外那种顶级奢侈品牌的定制店面。二十六万块钱一条的裤子，刘大佬看了之后非常喜欢，直接买下了。
二十六万一条啥概念？九十年代京城一套房！
大佬是怎么买的呢？
一口气买了一百条。
买一次裤子花了两千六百万，就问你服不服？
据说刘大佬非常喜欢爱马仕这个品牌，巅峰时期的刘大佬为了泡妞把妹，哄自己那一堆的女朋友开心，一年之内花了几个亿买包。
你认为这就是壕了？
图样！
图森破。
买衣服买包那都是小道罢了，刘大佬生活最大支出是喝酒。
喝了多少酒咧？
根据刘大佬的死党朋友们说，刘大佬这么多年喝下来的酒，如果保留到十年之后，值七八十个亿——起码！
也就是说，大佬这么多年喝的酒，顶的上一家中等规模的上市公司市值。
你以为就刘大佬一个人这么花钱？
错了，其他港城大佬其实也一点儿不拉后。
千禧年之后，特别是一五年之后，国内动不动一个几千万的婚礼就被媒体称为世纪婚礼、就比如小明和安吉拉贝贝那场。
几千万。
这样的婚礼在港城算什么？
屁！
巨富李兆基娶儿媳妇花了七个亿，玩具大王蔡志明娶儿媳妇花了九个亿。何鸿燊90年嫁女儿，光嫁妆就十个亿，仅是婚宴就吃掉了四千万！
更牛的是霍鹰冬，70年代娶儿媳妇给，聘金就达到了一千万！
相比之下，马杰克和王目标等人到处买豪宅，还一买就是价值几亿的豪宅，简直就是小儿科了——堪称节俭。
花钱说了，说泡妞的问题。
刘大佬像集小当家方便面英雄卡一样睡港城明星的私事儿不提，大佬虽然花心，但是至少是有精神追求的。
要说港城之内哪个富豪玩儿的最花花，那……
还得说李宪面前的这位……
亚视天王林百欣的大公子，林建明。
林百欣什么人？
港城的潮汕籍富豪中，90年代要说最有钱的是李超人。就算是李超人，见到林百欣也得鞠个躬，叫一声大哥。
30年代初林百欣从广东漂泊到了港城，靠着口袋里十三块钱起家，以成衣生意将自己的产业发展成一个集成衣、房地产、娱乐、传媒于一体的庞大帝国，身家最高的时候超过600亿。可以说，林百欣在港城呼风唤雨的时候，李超人还是个弟弟。
做塑料花呢。
林建明就是在这样的家庭里长大的，含着金钥匙出生可以说一出生的高度就超过了全球百分之九十九点九的用户，十几岁英国留学就失了身，二十几岁的时候就完成了千人斩。
你以为这就完了？
图！
样！
刘大佬收集女人收集的是质量，但是林建明完全是以数量和毅力取胜！
数量可以理解，毅力怎么说？
早年间的荒唐那就是没成熟的阶段。成熟之后的林建明，发明了一种模式。
女儿团！
这大哥本来应该作为长子继承林氏产业，但是糜烂的私生活和对比把妹实力完全成反比的商业领域低能，最终让林百欣彻底失望，只给了些集团的虚名，让其自生自灭。
后来这大哥，凭借着自己父亲在亚视和娱乐圈的影响力，成立了几个娱乐公司，收了一大堆的女明星，组建了一个规模几百人的女儿团。
要知道那个时候，林建明本人可都七十多岁了。但是，就在这样的高龄之下，还跟和自己相差五十一岁的何傲儿玩儿车震被狗仔抓拍到。
画面自己感受。
05年之前，媒体提起林建明还称一声亚视公子哥。可等到林百欣老爷子05年归西之后，后来再提起林建明，就只剩下了“爷孙恋创始人”这个带着无尽戏虐的称呼了。
另外得说一句，林建明和谢庭锋他爹谢贤是至交。而谢老先生在六十多岁的时候，也找了个比自己小四十九岁的嫩模女友——差点儿就成了谢庭锋小妈。
估摸着，也是受到了林建明的传染。
就是这么荒唐。
这么出名的人，李宪这个最喜欢看港城八卦新闻的小青年当然知道。
之所以刚才没认出来是因为，他所熟悉的那个把妹圣手是老年版。
而现在的林建明，看起来不过四十几岁而已。
看着似乎达成了什么不可告人的交易之后，那姓彭的起身走了，独自坐在那里似乎正在打算着什么的林建明，李宪嘿嘿一笑，起了身。
林建明挺高兴。
刚才自己的死党答应在给那对姐妹买完东西之后送到自己的私宅去，这让他有点儿按耐不住。
人坐在茶餐厅，心思却已经飞到了床上。
正想着晚上应该怎么安排之时，林建明面前一黑，便见到了一个长相阳光的年轻人坐到了自己的面前。
“有事？”
将李宪上下打量一番，林建明有些疑惑——面前这年轻人，他绝对没见过。
看着面前这个略显青葱的老色鬼，李宪忍不住。
刚才酝酿了半天的情绪，就破了功。
于是，林建明就见到了让他感觉智商受到了侮辱的一幕。
“噗、哈哈哈……”“咳咳。”“那个什么，先生你好。我云游到此，注意噗呵呵、注意你半天了。我看你头顶似有一团煞气凝聚，浓郁如云，怕是近期……要有一场影响后半生际遇的大难啊！”
看到面前这个年轻人憋着笑，说着让自己莫名火大的瞎话，林建明一张胖脸揪成了一团。
没搭理对面的家伙，他直接拿起了大哥大，随便拨通了一个号码，不知道用粤语说了句什么。
哎呀？
李宪有点儿纳闷儿，这跟自家老太爷的节奏……似乎有点儿不一样呢？
不过他也没细考虑，直接从兜里掏出了一张写有自己电话号码的纸条，推到了林建明的面前。
“这是我的联系方式，如果先生遇到什么困难，可以Call我。”
说完，他装模作样的伸出右手，掐算了一番。
这才对林建明灿烂一笑，“先生，两个月之内，你灾星当头，紫薇冲顶。万万不可向南而行……”
听到李宪这么说，放下了手中的大哥大，林建明抬了抬眼皮：“哦？小兄弟为何这么说？”
“那里，有一场……桃花劫！”想了想，李宪眉头一挑，憋着笑道。
“哦。”
林建明点了点头。
正在这时，两名穿着黑衣的大汉闪进了茶餐厅。
回身看了看，林建明对那二人挥了挥手。
“桃花劫是吧？”
“啊……”李宪感觉事情有点儿不对劲儿。
“把这个扑街给我扔出去！”没等他反应过来，林建明狠狠一拍桌子，对自己的两名保镖大喝一声。
“噶？”
眼睁睁的，李宪便见到两名大汉彪呼呼走到了自己的身边，夹小鸡儿一样的将自己拎了起来。
……

第558章：桃花劫
餐馆之外，李宪捂着自己摔得生疼的屁股，可怜叭嚓的看着李道云。
他不明白，自己这是栽到哪儿了。
看着一身灰尘，狼狈到不忍直视的孙子，李道云气得牙根儿痒痒：“打伞不如云遮月，摇扇不如自来风。老子都跟你说过了，你得顺着肥羊的劲儿来，不能剃头挑子一头热啊！最基本的察言观色你都没学会，还说自己行了？哼。你知道你这叫啥不？”
“啥？”李宪拍了拍身上的尘土，又把流到了嘴边儿的鼻涕给擦去。
“你这叫一瓶子不满半瓶子逛荡！”
面对自家老太爷丝毫不掩饰的嘲讽，李宪垮了脸。
“那咋整啊爷？”他挠了挠头发，林建明这个大肥羊要是套牢了，那自己这地皮黑市计划可是妥妥的某问题了！
作为港城天字号的大少，林建明虽然私生活乱了点儿，可是交际圈子却是极大。作为亚视的公子哥，可以说港城的娱乐圈都得看林家的脸色吃饭。然而除去亚视这一块重要业务之外，林家的其他产业，诸如房地产和针织品加工，以及服装品牌那也是港城叫的响当当的生意。
就说服装吧，林家名下的鳄鱼，从西装领夹到皮鞋皮带，涵盖了男士服装的所有品类。要是能把林家忽悠住，卿岛那一千多亩的地皮……
还用愁个屁！
可是现在，事情的进展明显没在线上。
见李宪还想着刚才那肥羊，李道云叹了口气：“算命问挂，本来就是三分勾引七分随缘，你这第一次给人留下坏印象了，你再说什么，他也不一定信。而且不是我说你啊孙儿，算命这行当，没有把话说满的。你瞅瞅你刚才，不单单是犯了急的错儿，更是忽悠的太具体了！还两个月之内有桃花劫？你话你是咋想出来的啊？”
看着自家老太爷痛心疾首，李宪没了言语。
好吧……
他知道，林建明这条线，算是废了。
虽然在经历了失败之后李宪整个人有点儿颓丧，不过李道云到底还是疼孙子的。发了一通脾气，将走江湖问挂的门道又跟他讲了许多之后，便安慰李宪不用为了一时一刻或者是一人一头的忧心。
重整旗鼓之后，李宪便带着老太爷到了中环。爷孙二人也没挑别的地儿，到了中环之后就找了个特高档的餐厅。
在餐厅之中开始蹲守，完全靠着老太爷的三寸不烂之舌，开始撒网钓鱼暂且不提。
却说林建明。
本来在彭志辉送了自己一对璧人之后心情大好，可是被李宪这么一搅和，心里边儿也泛起了膈应。
林家的家庭环境很复杂；
要说这门风有传承，上梁不正下梁歪。林百欣虽然在事业上颇有成就，可是在私人感情上，也是浪荡子一个。一生之中娶了四个太太，生有七个子女外加一个养子。
可以说是四房八子。
而老爷子今年也七十大多，眼看着迟暮之年，虽然现在看着身子骨还算硬朗，可是身后的继承人的事情已经提上了日程。
之前，对于林建明的这些花花事儿，老爷子因为自己底子就不干净的关系还睁只眼闭只眼。可是最近，起了定接班人的心思，现在林百欣那边儿对于林建明的私人生活已经开始干涉，而且每每谈起此事都是失望莫名。
就在上个礼拜，一家人坐在一起吃饭的时候，林百欣还当着几个子女的面，在桌子上摔了筷子，大骂林建明“迟早要死在女人身上”。
本来，林建明就憋着股气儿没处发，今儿个被一个黄毛小子乱戳心窝子，心头的火气便再也没抑制住。
可是偏偏，对方神经病一样所说的，跟一个礼拜之前自家老爷子骂自己的话，还就不谋而合了！
这，让林建明隐隐约约觉得有点儿不妙。
“林少，晚上怎么安排？”
餐厅之外，一台红色跑车旁。细致的吃过早餐之后，林建明的保镖就从餐厅之中追了过来，俯身询问日程……
倒不是林建明事情多，非得身边有保镖助理帮着安排。他每天的生活节奏，大致就是到公司点个卯，然后就该干嘛干嘛去。
身边儿的这些保镖，都是林百欣最近强行给配的——没办法，这两年港城的绑架案太多。90年，刘家玲被人当街追车绑架，虽然最后人没事回来了，可是却留下了几张让刘家玲一度对人生感到失望的照片。紧接着，华懋集团主席王德辉被人二度绑架勒索，虽然太太龚心如交了几千万的赎金，可是王德辉一直没被放回来，到现在还不知死活。
在这样的情况下，大富之家出入都是保镖相随。
特别是林建明。
老爷子也知道自己这个儿子喜欢出入那些鱼龙混杂的欢愉场，之前随他怎么样，可是现在在确定接班人的节骨眼上，可不允许出那么一丁点儿的茬子。
生性不羁喜欢自由的林建明当然不喜欢走到哪都被人盯着的感觉。
见到面前那张带着墨镜的脸，他心烦意乱的挥了挥手：“再说，你们没事就回去好了，我晚上可能有些事情。”
“额。”见林建明满脸的不耐，保镖略一迟疑，道：“林先生，老爷子有交代，让我们寸步不离护你周全。”
“烦不烦啊你？像个嘴碎的老伯！”
本来就被刚才那黄毛小子弄的心烦，林建明火了。
两个保镖明显也是知道自己这主顾是个什么秉性，见这，连忙退到了一旁。
“嗨呀。真是晦气！”
嘀咕一句，林建明上了车。
刚才喜得姐妹花的性质，被这么两下搞的烟消云散。
“喂！辉弟啊？你那两个女，让她们还是侍候你去吧。我不用了。”
“怎么了？没怎么。就是觉得最近心烦意乱……”
“看马？不去不去，马子才好看，马有什么好看的？再说，跑赛的那几匹常胜马，我养了半数啊。有什么好看？”
“不说了，港城这边太烦啦。我正在考虑去台转一转……”
“台地有什么好的？呵呵……我最近在那里组建了一个演艺公司啦。各种妙处……哈哈，回头等你补好了身子，有机会带你去啦。嗯，好，那就这样。”
放下电话，林建明呼了口气。
正想发动汽车的时候，忽然觉得自己的袖口上有什么东西。
拿起一看，正是那张写着一个电话号码的字条！
“靠！晦气！这港城是呆不得啦！”
一把将粘在袖口上的字条拿下，揉成一团扔到了副驾驶上，林建明已经打定了主意。
去台！
拿起电话，让公司那头帮自己定了机票，林建明直接发动了汽车，直奔机场疾驰而去。
那里，天高皇帝远。
那里，有几十号的美女，正在等着他临幸。
副驾驶上，被揉成了一团的，模模糊糊记着一个电话号码的便利贴，随着跑车行使的颠簸，跳来跳去。

第559章：林大少受难
林建明虽然平日里游手好闲，但是像林氏这种大富之家，就算资损失酒囊饭袋，只凭借手中掌握的资源，随随便便干一番事业也足以让一个普通人望尘莫及。
今年开年，在港城娱乐圈翻手为云覆手为雨和郝一夫平分秋色的林百欣老爷子继续从财团手中吃进了百分之二十的亚洲影视股份，到这儿，林家手中已经掌握了亚视百分之六十五的股份，将这个和TVB一个当量的娱乐帝国完全掌握在自家手里。
虽然在港城的名声不怎么样，但是作为亚视大公子，林建明在台地可是一尊大佛。
这个其实很好理解。
港城的娱乐产业在八十年代达到了一个尖峰，从来没有哪个亚洲文化圈可以与这个时期的港城比肩。在这短短的十几年二十年内，港城出现了一大批质量顶级，有丰富思想内涵和娱乐性的作品，而在制作发行以及演员方面，更是星光璀璨，夺人眼目。
同时代相比，在日后扶摇直上的日韩两地，就是个弟弟。
可以说，如果港城的娱乐界没有衰落，这两个国家和地区影视能不能崛起，那都是未知数。
而台地和新加坡两地，因为传统观念和港城颇为相近，在这个时代受到港娱的影响，可不是一星半点儿的大。歌坛还好一些，靠着邓丽君一枝独秀，台地还可以说造一阵子。但是在电影，特别是影视界，没有任何一家电视台或者是娱乐公司，能跟港城的亚视，和TVB叫板。
台地目前百分之五六十的电视收视率，都是由这两家大佬平分的。
连自家的电视台都不给力，台地的影视造星能力可想而知。
就是在这样的情况下，林建明在台地为了把妹泡马组建的艺人公司，凭借可以借用亚视影视资源的便利，那是做的风生水起有声有色。
台北。
林建明刚刚下了飞机，打电话联系了自己公司的一个经纪人之后，便直接到了之前定好的酒店。
台地林建明一年要过来怕不下一百趟，有的时候是为了公司事务，有的时候是单纯为了散心。
但是不论是哪一种，公司对于流程都已经轻车熟路。不一会儿的功夫，一台通用子弹头商务便停到了酒店门口。
车子刚刚停稳，几个青春靓丽的姑娘便鱼贯而下，在经济人的带领下，笑艳艳穿过大堂，上了电梯。
酒店大堂之中。
刚刚通过面试的保洁员陆明两只眼睛都直了。
台地不缺美女，可是真正的美女不是在富人的床上，就是在寻常人大约这辈子都进不去的高档场所活动。
如此质量和数量的美女扎堆出现，着实刷新了家境贫寒，迫于生计才来酒店做这样下贱活的陆明。
见他手里拿着拖布，呆呆的看着已经关门上行的电梯，一旁的保安不禁发出了一声嗤笑。
“喂，看什么啊？眼球都飞出去啦！”
突然间被人吼了一声，陆明浑身吓了一个哆嗦。
慌张的低下头去，在洁白的工作服上擦了擦满是汗水的手，又胡乱的脱了几下地板，他才重新停下脚步。
看了看满脸嘲弄的同事，问：“东哥，那些女孩儿……”
“喂喂喂！”见一个月月薪三百块的陆明打听那些姑娘，保安胡志东咧开了嘴角，“看看就可以了，千万不要多想。人要知命晓得嘛？那可都是未来的女星，可不是你我这样的人能享用的。没有百万美金的身价，你想都不要想哦！”
见左右没人，经理已经去了楼上伺候那位港城的公子哥，胡志东对陆明招了招手，低声八卦道：“知道那些女人时去服务谁吗？”
陆明摇了摇头。
“哈……”见陆明一副傻兮兮的模样，胡志东神秘一笑，“就是刚才入住顶层套房的那个港城人，那可是港城大亨的长子！钱多的能砸死你啊！好好拖你的地，不要徒增烦恼喽……”
再次被人奚落，陆明握紧了拳头。
不过让胡志东意外的是，一通奚落下去，他并没有从陆明的脸上看到任何他所希望的，诸如懊恼，羞愧，甚至是恼羞成怒的表情。
反而面前这个拿着这家台地最高档的酒店中最低工资的小虾米，此时的脸上，竟然隐隐有一种……说不出来的兴奋！
“神经。”
胡志军无趣的摆了摆手，对陆明吼道：“干活啦你，没见到门口都脏了嘛？”
“哦……”陆明点了点头。
……
几度春宵下来，林建明虽然感觉腰眼儿上酸痛难当，但是抚摸着怀中软玉般的身子，精神上倒是放松了下来。
从上个礼拜开始淤积在胸中的郁闷，依然消散了大半。见床上的两个女人仍在沉睡，见时间还早，林建明从床上起身，穿好了衣服。
酒店大堂之中。
“喂，帮我叫台车子，我要去一趟外面。”
从电梯之中出来，林建明直接对立在前台的经理吩咐了一声。
对于这个黄金客户，经理不敢怠慢。讪笑着将其引领到休息区之后，便立刻联系去了。
正在林建明有一搭无一搭的拿着报纸，看着上面自己本根不感兴趣的新闻之时，便觉得面前一闪。
然后，脚上就感觉一凉！
“靠！做咩啊！”
见到自己的脚下已经被一摊污水打湿，再看到站在自己身边，身穿着一套保洁员工装的男人，林建明直接从沙发上跳了起来。
“啊！对不起对不起！”
看着面前不住道歉的保洁员，林建明卷起手中的报纸就抽了过去。
“有没有眼的啊你？”
“林先生，实在对不起，我去给你拿毛巾擦一下。”
“滚！”
林建明一脚将上来要用袖子为自己擦拭的保洁员踢开，骂了几句之后，见门口的车子已经到了，拂袖而去。
在经理的责骂之中，陆明微微勾了勾嘴角。
将身上的保洁服直接脱了下来，摔在了地上，在经理的错愕之中扬长而去。
不大一会儿。
酒店后身的公共电话亭之中，一通电话拨了出去。
“那人是独自一个，没有保镖随身。怎样，做不做？”
“好，知道了。那你们过来吧。”
……
林建明回到酒店的时候，已经是晚上十一点多。
晚上时候喝多了酒，回来的时候整个人都有点儿飘忽。
正当他觉得车上气闷之时，商务车猛的一个刹车，停在了路上。
“靠？做咩啊？”
巨大的管理之下，让坐在后座的林建明一头撞到了座椅。
“老板，前面又车拦路！”
听到这个，林建明一愣！
“快！不要开门！赶紧冲过去！”
见到前面一台面包车上，四五个蒙着面目的男人鱼贯而下，林建明的酒就已经醒了大半！
他迅速对司机命令到。
不过为时已晚。
下一刻，商务车被人从外面猛地拉开，那些人似乎是有备而来，见到坐在后座上满脸惊恐的林建明，呵呵一笑。
其中一个深深的看了眼林建明，二话不说，直接上前扯住了他的头发。
还没等林建明反应，便就眼前一黑，一个沙包大的拳头，挥舞了过来。
随着鼻腔处传来的一阵酥麻，他渐渐地失去了意识。
“林先生，就请你移个驾吧。”
最后之际，林建明恍惚中就听见这么一句。

第560章：他乡故人来
跟李道云在中环走了整整一天，肥羊遇到了几个，不过也不是李宪的运气不好，还是说这年头的顶级富豪不太喜欢逛中环，亦或者是李宪根本就没挑对地方。
总之就是，肥羊不少，但不没有像李宪所预想的那样，能利用自家老太爷的本事，在港城这一亩三分地跟那些自己后来耳熟能详的大佬扯上点儿什么关系。
晚上五点多钟时候，念着释能因为那天在平顶山吹了一下午的风感冒，放心不下王铁军那个榆木疙瘩能不能把老头照顾好，李宪便拉着李道云提前收工，回到了酒店。
在酒店周边找了个会做手擀面的餐厅，给老头起了小灶，吃过之后，李宪便拖着疲惫的身躯回到了自己的房间之中。
本想着洗个澡就睡下，好好休息休息以备明日再战。可是就当他刚刚脱掉衣服准备进浴室的时候，电话响了。
接起来，听到那边儿的声音，李宪一拍大腿！
坏了。
债主。
电话那头的，正是目前李宪的最大债主——谢庞。
电话那头，见李宪不说话，谢庞嘶了口气，“歪？信号不好吗？”
“没！刚放水洗澡呢，怕电话掉水里。”
李宪忙应付了一句。
自打确定地皮炒卖，到现在一个多星期的时间已然过去。可是自己这边儿经历了A计划搁浅，被迫执行根本不存在的B计划之后还一点儿进展都没有。
所以这个节骨眼上谢庞打电话过来，李宪心里边儿有点儿虚。
对面似乎是感觉到了李宪言语中的底气不足，嘿了一声：“我说李宪，不会是你那地皮生意出了啥问题了吧？”
你丫是老娘们儿嘛？
第六感这么准！
“额……”
李宪觉得有点儿蛋疼。
借钱的时间还短，满打满算还不到半个月，他本想随便找个由头忽悠过去。
可是仔细一想，他觉得这么办不成。
不地道。
当初借钱时候，虽然自己给了抵押，但近千万的港币，一个电话就答应下来，不论是对方出于利益上考虑也好，还是冲着程六的面子也罢，都办的一点儿不差。
况且在借钱之后，对方没说利息的事儿，而是提出了这一千万作为投资，让自己事成之后分润一些利润。打这儿说，这是自己的合作伙伴。
只出钱不出力的合作方。
李宪觉得目前的情况，有必要跟谢庞说一声。
“事情现在有点儿不太顺利，原本的计划没执行下去。不过谢总，你放心。我已经打算好了，这事儿要是成了，不管我赚多少，分你百分之二十的利润。这事儿要是不成，那一千万算我抬你的，给你一分二的利。不管我这事儿成不成，一分钱都差不了你。”
索性，李宪摊了牌。
电话那头一愣。
谢庞打这个电话的目的，还真是为了钱的事情。
他倒是不担心李宪赖账，新北集团就在冰城，旗下纸业和白酒那都是年盈利几千万的买卖。新北集团百分之三十股份的质押书就在家里的保险柜里放着呢。
本来，借给李宪的那笔钱就是公司的流动资金，现在刚过了年不久，公司没什么大的采买，短期之内都不准备动用。所以才借了李宪，可是就在昨天，谢庞接到消息说港城这头的华光集团有两艘旧货轮要出手。
现下这个阶段，万吨以上级别的货轮，国内的造船厂都紧着海运部门供应还供应不过来。所以内地刚刚起步的航运公司想要扩充船只，就只能在港城，或者是日韩等地打主意。
而面对动辄就是几百上千万的造价来说，买二手显然更加划算。
特别港城这头，二手货船是紧俏货，很多时候可遇而不可求。
也就是通过港城这头的关系，谢庞知道这个事儿后，才想着问问李宪那些能不能挪动挪动，把这两艘船给拿下来。
本来，借出去的钱才几天功夫就往回要，谢庞自己也觉得不好意思。
现在听着电话之中，李宪的意思是钱已经投了出去，而且遇到了困难，谢庞叹了口气。
本来到港城就是想碰碰运气，船的事儿，他本就没把握能搞到手。只是想着甭管成不成，先把钱备足了。能拿下来最好，拿不下来，回头这钱再给李宪打回去。
现在，钱虽然是没指望了，钱不够船也拿不下来，但是李宪的坦诚却让谢庞觉得踏实。人和人交往，特别是生意场上来往，实实在在的属实不多。
当下，谢庞抹了抹脸，对着电话说到：“得了，啥也别说了。钱的事儿我再想办法，你现在在哪儿呢？我去找你。”
李宪一愣，“你在港城？”
“今早到的。”
……
尖沙咀夜市之中。
他乡遇故人，外加上这几天的事情实在是糟心，李宪没少喝。
从和谢庞的交谈之中，李宪算是再一次刷新了对面前这个家伙的认识。程鹏贸易公司的业务虽然主要是汽车进口，可是这仅仅是谢庞家里边儿一个偏门儿，程鹏的主要依托，则是谢庞母亲以及其娘家人共同建立的海平航运公司。
这个就不得了了！
90年代，刚刚经历了市场经济体制改革之后，就有资本直接并购两家国营海洋运输公司，坐拥七条散货货轮，这……
背后的人脉，和资金实力，想想在国内可是挺恐怖。
难怪，面前这岁数比自己大不了多少的货在程六面前都一点儿不虚。
李宪砸了咂嘴。
“算了，光说我的事儿了。”就在李宪暗暗心惊的时候，谢庞打了个酒嗝，将酒杯顿在了桌子上，“你呢？当初你说要搞工业地皮我就没寻思明白，现在市场行情不好，你到底想怎么操作？”
“哦。”
李宪回过神来。想着自己原本的计划现在已经告吹，便大致将自己想靠着炒卖风水概念，将手中那块地皮卖给港商的计划大致说了一遍。
当然，涉及到严时琳的部分，怕谢庞传出去对新北不利，李宪没说。
饶是如此，听到李宪居然想靠着做局来炒地皮的时候，谢庞也整个人都不好了！
当李宪说完的时候，谢庞手里的酒杯当啷一声掉在了桌子上。里边儿的啤酒顷刻间就润湿了裤裆……
直到胯下一凉，谢庞才猛地惊醒，拿起桌上的餐巾纸一顿猛擦。然后，像是看着怪物一样的盯住了李宪。
被人盯着，李宪觉得自己汗毛都立起来了：“咋？”
“老弟，我问你个事儿、你之前在电话里跟我说的两个高人……不会是……”
看着谢庞有点儿僵硬的表情，李宪重重的点了点头，“我爷和他师弟。”
“二老……干啥的？”
“嗯……”李宪心说这就挺难解释，砸了咂嘴，道：“我爷嘛，那是青云观道长虚云子亲传的徒弟，一手三命通会算卦老准了。我太师叔，你没准听说过。”
“谁……谁啊？”
“咱冰城祥云寺主持，释能大师啊！”李宪大拇指一挑。
谢庞，彻底绝望了。
妈的！
以为你是个龙吐珠，其实就是个小虾米啊！
……
就在谢庞刨根问底的从李宪嘴里往出套背景而不得的时候，台北一处偏僻的废旧冷冻仓库之中。
昏迷了七个多小时的林建明睁开了眼睛。
看到面前那一排排挂猪肉的大钩子，以及自己那一丝不挂的身子，林建明杀猪般的嚎了起来。
听到一串向自己靠过来的脚步，极度的恐惧之下，林建明的脑海之中，突然闪出了一张笑脸。
就在一天之前，那笑脸的主人，用神经病一样的语气告诉自己……近来有大难临头！
桃花劫！
南方！
两个关键词如同海啸一般席卷而来，联想到自己这一次来台地的目的，再想到台地的方位，林建明叫的更加撕心裂肺。
有一位世外高人站在自己面前，给了一个消灾解难的忠告，自己却没有珍惜。
对于现在的林建明来说，人世间最痛苦的事情莫过于此。

第561章：哪位啊你？
眼下的环境，以及头部传来的剧烈痛疼，都在时时刻刻的提醒着他——自己，是被绑架了啊！
听到身后那不断逼近的脚步声，短短的十几秒之内，林建明已经想到了自己来世投胎用什么姿势的问题了。
“我给钱！我给钱！我爸爸是亿万富豪！”
在那脚步走到自己身后的最后一刻，林建明还是觉得这人世间可以留恋的事情太多。
一声完全走了调，似乎是野兽濒死之前嚎叫的声音，响彻在了冷冻仓库之内。
“喂，不要吵。”
就在林建明裤裆一热，一股腥臭之气升腾而起的时候，背后，一个冷冷的声音传了出来。
“好、我不吵。只要留我一条性命，你们说什么我做什么！”
见林建明如此配合，身后那人呵呵一笑，拍了拍他的脑袋。
“喂，转过身来。”
林建明没敢动。
“我说，让你转过身来呀！说话的时候背着人，你不觉得很不礼貌嘛？啊？富家公子哥？”
“大哥！你不要搞我啦！”听到身后那带着浓浓调笑意味的声音，林建明已经是痛哭流涕。
“我说，转过身来呀！”见这个之前还不可一世的富家公子现在彻底的怂了，身后那人哈哈一笑，直接拽着林建明的耳朵，将那张肥脸扯向了自己。
却不想，林建明转过身来的一刹那，死死的闭上了眼睛。
“我不看！你们的规矩我懂！我看了就没命啦！”
他身后，几个绑匪见到这一幕，实在忍不住。
笑了。
他们想到过这个富家公子醒过来之后的表现，但是无论如何也没想到，这人竟然胆小软弱到了这个份儿上。
“喂、你放心好了，我们是求财的。只要你按照我们说的做，我们肯定放你回去。”
或许是实在看不下去林建明这般姿态，几人之中的一位保证了一句。
“真的？”林建明不敢相信。
这话问出来，他就感觉大腿上一凉。似乎是一叠纸砸在了自己的身上。
“睁开眼睛。”
咕噜。
林建明吞了口唾沫，还是没敢抬头，依样照做。
然后，就见到了自己腿上的一沓……自己的无修果照。
看到这一幕，林建明惊呆了：“这、这这这这这是？”
他对面，一个用毛巾将脸遮的严严实实的男子闷声闷气的笑了一声，道：“跟你说过了，我们求财的。这些照片你也看到了，如果不想身败名裂的话。两天之内给我们筹一百万美金送过来。否则，这些照片我们就放出去。如何？”
“一百万？”林建明楞掉了。
看着对方丝毫不像是开玩笑的神情，在这一刻他突然感觉自己受到了伤害。本来已经吓白了的脸色，在这一刻变得通红。
思衬良久，林建明试探着提出了自己的条件：“一百万……也不是什么小数目。我需要回到港城去筹，需要大约三天时间。”
……
“靠！你真的就这么简单？”
邦之酒店之内，谢庞听了李宪将自己的发家史原原本本的说了一通之后，感觉自己的三观被严重刷新。
在他原本的猜测之中，能在两年之间白手起家，一路扶摇直上坐拥亿元身价的，要是说背后没有大人物的支持，简直是天方夜谭！
当初程六在给他介绍李宪之前，这个比自己还小了三四岁的企业家，在他的心里就已经有些妖魔化了。
可偏偏现在，在缠着李宪，逼着他简要的说了发家史之后，谢庞惊呆了。
根据李宪所说的发展之中每一个阶段的际遇。不论是逻辑，时间节点都能对的上，可不像是忽悠人的。
将这些信息在脑海之中消化了一遍，谢庞不敢置信的问到。
看着对方看神兽显圣一般，既有羡慕又有不解的复杂目光，李宪一摊手，“就是这么简单。你说的什么大人物，在我这儿根本没有。你也不想想，我一个山里的孩子，又没上过什么大学，能有什么人能看得上我，让我给他当什么代理人？不说别的，就说搞卿岛这块地皮是为了啥？还不是为了自己有块向全国市场进发的跳板，顺便赚点钱填建立纸业基地的资金大坑？”
“啧……”谢庞砸了咂嘴，定定的看了李宪好半晌，忽然一把抓住了他的双手，“卧槽、要这么说，你他娘的还真是个人物啊！瞎猫碰死耗子，靠着走大运和投机操作能搞这么大，这特么……我还是第一次听说有这样的人！”
李宪摇头苦笑。
自己的一些投资，在外人看来没有道理。自己不能说自己已经提前知道了某些结果，只能说自己运气好。这样一来，在谢庞这样的外人看来，自己可不就是一路走大运过来的？
他不想在这些问题上纠缠。
摆了摆手，打了个长长的哈欠，“我的事情都跟你说了，就算我求求你了，让我睡觉吧。”
看了看手表，恍然之间发现已经到了后半夜三点多，谢庞也感觉到一阵困意。
揉了揉发涨的眼睛，叹了口气：“唉、你老兄这一番际遇，还真是……特么有点儿传奇。”
可想到现在李宪的遭遇，谢庞又摇了摇头：“不过这一次，我看你的好运到头了。”
对于这事儿，李宪只能摊手。
此前以释能的名义投出去的那篇文章已经两天了，稿件如同石沉大海一般丝毫没有消息，而李道云在过去的一天之中，虽然网洒了不少，不过看起来想要发挥作用，还得等上一些时日。
自己已经出来一个多星期了，卿岛那头的地皮平整工作估计已经开始。按照正常的计划，那头在土地平整开启之后，就要接电，接水，以及建立污水处理等配套工程。
自己这边儿的钱要是再脱个把月不能到位，那头的工程怕是就得停——要是严时琳好好的，李宪还能用这位女富豪的身份去协调沟通，可是现在严时琳已经完全废了，恒源公司和卿岛那头彻底断了联系，李宪不知道要是后续资金不到位自己还能挺多久。
想一想，这都是愁事儿。
不过事情已经变成了现在这个样子，纠结也没有用。
看着外面东方已经亮起了鱼肚白，李宪实在顶不住，扯起大被就扎到了床上。
他准备睡觉，至于身边的谢庞怎么样，实在没心思搭理了。
这人……之前看着挺仗义，但是现在看着，有点儿太特么墨迹。
看着“破罐子破摔”的李宪，谢庞也是一点儿没有办法。
李宪已经跟自己摊了牌，该说的不该说的，都给自己倒了一个干净。核心思想他已经了解到了——现在没钱。
这头的钱挪动不出来，自己这次的港城之行，算是彻底废了。
带着懊恼，刚才喝的晕晕乎乎的谢庞索性也一头扎到了床上。
不大会儿的功夫，床上便响起了两个男人的呼噜声。
……
次日。
一大早。
就在那左右为男的床因为呼噜声而微微震颤的时候，李宪放在床头的大哥大突然响起。
强睁开眼，将电话接了起来，李宪就听到了电话那头一个似是丢了孩子般撕心裂肺的哭声。
“大师！大师之前我有眼不识泰山，没听你的劝告，果然遭了大劫！大师，现在我摊上大麻烦了！大师救我，大师救我啊！”
“嗯？”已然睡到懵逼的李宪一个激灵从床上坐了起来，“哪位啊你？”

第562章：先下手为强
“啥？”
听到李宪之前搞砸了的那个肥羊真的遭了劫，李道云整个人都不好了：“就是之前把你从餐馆里拎出去的那人？”
要知道，这两天自己靠着钓鱼撒网的套路，帅选了足足十几个人，可是到头来，却是那看似已经脱了勾的肥羊一头撞上了南墙？
见李宪轻轻点头，李道云砸了咂嘴。
“这人……看这样是真他娘的背到了极点。让你一咒，果然就出了事儿。”
“噗……”
李宪狂汗。
林建明这个花心大少的一些花边新闻，李宪知道的不少。在当初上学的时候就曾经看过一个帖子。
那帖子上除了写了林大少糜乱的私生活之外，更是提到了在94年春天，林大少赴台猎艳结果被绑匪绑架的事情。
不过花边新闻就是那么回事儿，而且港城娱乐媒体和小报一向以捕风捉影和夸大事实著称，所以李宪并不知道这个新闻的存在和时间是否准确。
却不想，事情这么快，它就应验了！
看着自己孙子干笑，李道云心里也犯起了嘀咕。心说难不成自己面前这小子还真有天赋？
暗暗在心里打定了回头找时间，甭管离线乐意不乐意，一定要把三命通会传下去的念头，李道云摆了摆手。
“孙儿，既然依你说，这人的身份不一般，那这件事情你就别管了。我去经手。”
李道云这么说，自然有他的道理。
之前李宪不懂算卦人行走江湖的规矩，在钓肥羊的时候把话说得太满，太窄。
一般来说，钓羊可没有这么钓的。
为什么这么说？
正常情况下，走江湖的都没有多少真本事，所以算命这东西是三分看本事七分靠忽悠。除非袁天罡再世，谁也不敢说自己算出来的东西就一定因果不差。
话说的太满，太窄，太精确，万一人家遇到事儿跟你说的不一样，那肯定怀疑你本事有问题。
打个比方，大街上随意遇到个人，你跟他说七日之内必有大变数。可是爹死娘嫁人也是大变数，家里边儿着个火，或者儿女娶个亲，它也是大变数。七天之内真要是这人身上发生了任何事情，都会忍不住往你身上琢磨。
这是一。
二来呢，也是为了避嫌！
可是你要大街上随意遇到个人，说他七日之内必然被一条脑袋上有一块黑色斑点的恶犬咬。
不准的话，人家骂你。
要是真有这本事，算准了呢？
会发生什么？
在这样的情况之下，信你是个神算的人之上肯定不会太高。想必绝大数人的第一反应就是……肯定是前几天那装神弄鬼的孙子放的狗！
钓羊，之所以说是钓，就是给羊一个饵，让他心里结个疙瘩，等到真有事儿的时候，自然往命和运上面联想。
可是太过，太准，那是给自己添麻烦。
这里边儿的学问，李道云研究了半辈子。
所以当李宪说出当天那林大少身份，以及对方遭遇之后，李道云第一个想法就是这件事情，绝对不能让自己这愣头青孙子出头了。
这个道理，李宪也意识到了。
不然也不会第一时间将情况汇报给自家老太爷。
听到李道云的意见，他马上点了点头：“嗯，爷，人一会儿就过来，这事儿就拜托您了。”
刚这么说着。
客房之外就响起了一阵脚步声，随即，李道云和释能的房间门便被人敲响。
当李宪起身打开门之时，顿时呆若木鸡。
他早就知道，港城的这些顶级富豪排场颇大，可是见到整整一走廊身着黑衣，体型彪悍，不是透着股练家子气势就是带着行伍习气的保镖，心里还是忍不住呼了声乖乖。
门刚刚打开，几个将手插在怀中的大汉便一股脑的冲进了屋内。将在场的释能和李道云隐隐控住，仔细查看了房间内一番之后。
“没问题。”
一个汉子用手指抵住了耳边的对讲，低声说了一句。
再之后，才是一串凌乱的脚步传来。
被一个黑衣保镖拉住胳膊的李宪，便见到一个满头银发，原本和润的眉宇间充着骨子怒意的老人，在一群保镖的簇拥下，进来了。
看着面前以十几块起家，风风雨雨白手打造了一个诺大家业的林百欣，李宪不由得看了看自家老太爷。
后者却是掏出了烟袋锅，吞云吐雾。
用目光巡视了屋内的三人之后，门口老人开了口：“家门不幸，犬子近日蒙难，听闻之前有高人提警，不知道是哪一位？”
对李宪暗暗使了个眼色，李道云呵呵一笑，“那天街上偶遇，见令郎煞气缠身就起了一卦。离地着人几丈深，是防偷营劫寨人，后封太岁为凶煞，时加谨慎祸不侵。乃是实实在在的凶象，本想提点一下子，让他注意主意。没成想，令郎还是遭了难。”
“哦？”
看着李道云满面春风和煦，林百欣面颊一阵抽动：“要真是这样，那大师还真是善人善举。可是犬子在台地经历的事情，实在是诸多蹊跷。就是不知道，大师是真有道行呢，还是……”
站在一旁，李宪就见到了林百欣目光之中瞬间爆发出来的气势：“早有预谋！”
唉……
李宪叹了口气。
果然，这些有钱人不好忽悠。
没等李道云作答，李宪直接轻咳了一声。
“咳、刚才林公子已经把事情说了。林先生，咱们也不用打机锋了，你是怀疑，这件事情是我们做的？”
林百欣用目光横了横李宪，没说话。
见对方算是默认，李宪摊了摊手，“其实很简单，林公子这事儿，好解决。”
“现在林公子人回来了。劫匪手里无非就掌握了点儿嗯……令郎的黑资料罢了。”
听到李宪那委婉的“黑资料”，林百欣心里一阵抽抽。
自己儿子这事儿，算是丢丑丢到了家！
私生活不检点，在圈子里还不算事什么大事儿，毕竟港城的这些富豪，特别是第二代富豪里边儿，说绝对干净的还真就没有几个。
可是现在出去猎艳，被人绑架，两件事加起来已经是骇人听闻，若是传出去，可以预见的是自家很长一段时间之内就会成为港城圈子里茶余饭后的笑话。
“怎么解决？”
见李宪说的轻松，林百欣皱起眉头。
李宪嘿嘿一笑……
“当然是……先下手为强！”

第563章：这么说话难受
林建明被绑架的事情太过蹊跷，所以在这个不成器的儿子惊慌失措的回到港城之后，林百欣第一时间便将一切自己能想到的都想了一遍。
林家虽然家大业大，不过在30年代闯荡港城的那一批商人，而且是存活下来，赶上了60到80年代港城经济起飞阶段的商人，大多数都有自己的一套处世哲学。
这么多年来，林百欣虽然生意做的如日中天，但是冤家还真就没有多少。就连自己收购亚视，和无线TVB打擂台，那也多是生意场上的正常竞争，和几个大佬之间，并无个个人恩怨。
可以说，林百欣绝大多数的竞争对手，不管是外面斗得你死我活，但都是可以坐下来心平气和有说有笑喝茶的那种。事实上，作为无线的董事长，林百欣本人也经常出入郝一夫举办的派对。
在那一辈人看来，生意场就是这样。没有什么绝对的竞争对手，也没有什么绝对的死敌。港城就是这么一亩三分地，钱是赚不完的，但是与人为善却是为自己广开福源。
在这样的情况下，林百欣自认为问题绝对不会出在自己的身上。那么综合各方面看来，只能说自己长子的这一番遭遇，单纯的源于钱财，为贼人所觊觎。
而现在，牙根儿就不知道从哪蹦出来，并在自己儿子没出事之前就成功预言了这场灾祸的大陆人，无疑有重大嫌疑！
看着老头那丝毫不掩饰怀疑的目光，李宪心里门儿门儿清的。便笑道：“林先生，就是字面意思。既然对方手里握着您儿子的黑资料，索要钱财，那索性，就让您儿子先下手为强，自己拍一组果照公布出去好了。这样一来，劫匪手里的东西岂不就没意义了？”
“噗……”
这话一说出来，别说是坐在床上，被几个黑衣保镖盯着的李道云和释能忍不住，就连屋里的几个保镖都没控制住自己。
听到李宪的主意，林百欣瞬间眉毛就立了起来！
见自家老爷动怒，一直跟在其身边的管家何玉明当即便抬手指向了李宪：“混账话！”
“区区一百万美金而已，我林家不是出不起！我看你们分明就是和绑匪一伙的，这是在威胁我们家老爷！”
听到这番武断的指控，李宪无奈的摇了摇头。
他觉得自己有点儿脑壳疼。
他说这句话没别的意思，只是想洗脱自己的嫌疑而已。
本来嘛！
既然你怀疑我是劫匪的共犯，那我就给你出出主意，把这关过了不就完了？
可是，看到林百欣目光之中更甚的敌意和怒意，他觉得自己今天，有点儿百口莫辩的意思了。
很显然，不禁自己被列为了林大少绑架案的“疑犯”，现在自己的好心好意，也被对方理解成为了威胁。
还真是……
被迫害妄想症。
“林先生，我觉得你误会了。”
李宪的辩解，在这个节骨眼很明显没有说服力。
林百欣也觉得自己头疼无比，本来，岁数大了之后人的思维能力就有些跟不上了，现在家里突然起了这么大的事情，这两天林百欣更是寝食难安。
虽然对管家插话不满，不过何玉明所说的，也正是他心中所想。
此时再看面前年轻人狡辩，他立刻怒道：“我林家也是港城有头有脸的人家。建明蒙遭大难，被人绑架本来就是丢丑，现在又被人留了影像。一百万美金是小事，可若是给了钱，对方不讲信用，以此继续作为要挟得寸进尺拿我林家颜面当成长期饭票，亦或是根本没有道义，拿了钱后将那些东西公布，我们林家岂不是成了港城的笑柄？既然我站在这里，也就不再废话，说说看吧，你们到底是什么想法！有什么要求。”
到这儿，李宪算是明白了。
这老爷子，已经认定了自己是绑匪同谋。
这特么……是来谈判来了啊！
看了看屋里屋外满满登登的黑衣保镖，李宪欲哭无泪。
此时此刻，他已经恨死了绑了王德辉，收了赎金还把人扔到公海里喂鱼的那一群混蛋。
MMP……
就因为你们的职业道德问题，把老子这个池鱼都给连累啊！
不道义啊！
“老爷，不用跟他们讲那么多。依我看，不如直接送去警局好了。既然咱们不知道他们底细，不知道他们到底跟这件事情有没有关系，那就让他们自己去跟阿Sir们说嘛。反正现在少爷已经安全。”
就在李宪彻底绝望，决定保持沉默的时候，一直跟在林百欣背后的一个管家模样的老人说了一句。
看了看屋里边儿二老一小，林百欣呼了口气，刚要点头之际，便听到门外一阵喧嚣。
听到门外声音，正在想着怎么处置面前几人的林百欣对自己的管家何玉明挥了挥手。
后者出了门，看清了电梯口那已经被控制起来的人几人，愣住了。
“你们，怎么来了？！”
……
“什么人？”
何玉明的表情有些不自然，“老爷……是何士珠何先生以及郑佳春先生家的管事。”
“嗯？”林百欣用不解的目光看了看何玉明，“他们过来做什么？”
“说是……替二位先生过来请……释能大师！”
“阿弥陀佛。”听到这话，正在床上静静打坐的释能眉头一挑。
李宪也是精神一振。
妈的，肯定是之前投出去的那几篇文章生效了！
李宪不知道，就在这两天跟着李道云奔波的时候，那几篇关于港城总局风水的预测文章，已经在港城的富人圈里悄然发散。
只不过，那几篇文章并没有发行在他投递的那几个杂志上。而是被港城风水协会选中，首先在协会仅供港城上层人士参考的《玄机周刊》刊登发表。
可惜的是，这两天为了自己亲儿子焦头烂额的林百欣，全不知情。
带着狐疑，林百欣退出了房间，调整好自己的情绪，走向了那两个已经被一走廊黑衣保镖，搞的像是社团火拼一般阵仗所吓到的管事面前。
屋里，李宪默默的给李道云投了眼神。
看到自己孙子“爷，接下来的事儿让我来。”的暗示，李道云点起了烟袋锅。
……
过了足足十几分钟，林百欣才回到了屋里。
不过跟第一次进屋相比，这一次，老头的表情可就精彩了！
尴尬的对床上的李道云和释能二人正式介绍了自己，问清了李道云和释能的名号之后，他便将目光放到了李宪的身上。
“小……小师傅。”
刚才在走廊之中，林百欣已经从那两个管事的口中得知了释能的事情，打这儿推测，他觉得自己错了。
而且是大错特错。
“你说之前说的那个先下手为强……能不能具体的跟我讲一讲？”
李宪呵呵一笑，看了看身旁的几个黑衣保镖。
“林先生，这么说话，我很难受啊！”

第564章：窒息操作
看着李宪似笑非笑的目光，林百欣尴尬了。
港城的能人不少，在风水行内公认的大师也很多。
但是在港城混了这么久，林百欣还从来没听说过能在大街上光凭着一面之像，就能推断出灾祸将至，而且所料之事和事实竟然丝毫不差的人！
说话实话，若非刚才出去，听到那几个知交家里的管事，说是这几个从大陆来的高人之以龙脉论财脉，以那从未听说过的八宫风水秘术，根据港城现有的风水格局推论出来的卦象将风水协会里面的一圈大师折服，更是切合了很多颇有远见卓识的富豪对回归之后态势的预估，引起了极大反响。他是死活也不敢相信，自己儿子的绑架案跟面前这几人没有关系。
可事实就摆在这里！
由不得林百欣不相信。
迈外，那些不断过来请释能大师去交流风水学的人，越发的说明面前的这位绝对是有真本事的！
“你们还愣着干什么？”
见李宪似笑非笑的看着自己，有意无意的看着身边几个保镖，林百欣哪里还不明白，这是在生自己的气？
他立刻对屋里的那些保镖呵斥道：“出去！”
几个保镖一走，李宪感觉身边儿轻快多了。
林家的管事能在家中做了十几年，那也是有眼色，懂自家主人的。见到自家老爷的态度发生了一百八十度的逆转，赶紧趁着保镖撤出之际搬了个凳子，陪着笑脸儿放在了李宪面前。
大马金刀的坐在凳子之上，李宪心中不禁暗笑。
不过情知面前这位“林伯”在港城的实力和地位，他准备把这个机会利用起来。
“那日我和我太师傅太师叔行走在街上，我太师傅见你家儿子面带煞气，本着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的心思好心提醒，你家儿子没听在心里，反而让保镖把我扔出了餐厅。现在你儿子没听劝告出了事情，你这又过来兴师问罪，把我们当成是疑犯。”
在林百欣略微窘迫的笑容下，李宪狠狠一拍大腿，“敢情你们家就是这个修养？”
见李宪撂了脸子，林百欣惶恐了。
都说一命二运三风水，港城的这些富豪在事业上发展到了一个极点之后，对风水玄学这类东西都是信的不行。这些做正经生意的还好，像一些娱乐圈里边儿博出位的女星，或者是久在赌场的赌徒，甚至都大老远的专门奔赴泰国，请鬼仔这一类邪门歪道的东西回来供奉。
可见得有多荒唐。
“实在是对不住，这件事情，真的是鄙人关心则乱，因为我那不孝子乱了分寸、冤枉了小师傅和二位大师，罪过，罪过！”见李宪呼了口气，似乎还要责怪，林百欣直接一个鞠躬，“可是现在犬子还身陷囹圄，还请大师能出手，帮衬一二。”
“帮不了。”
想了想亚视和林家在90年代中期的境遇，李宪眉头一挑。
“那天我师傅看见你儿子就觉得奇怪，说这年纪轻轻，正该事业旺盛的时候，怎么会有这么背的运气。后来回来，就推了一卦。这才发现你们家的事儿，可不止这一件。事儿，大了去了！”
一听这个，林百欣一愣。
自家的生意，这两年确实是颇有些不顺。实业上，鳄鱼服饰经过了十几年的高速发展之后，在这两年陷入了一个瓶颈期，止步不前。在地产上面，港城目前的中环之争已经发展到了高潮，林家虽然颇有底蕴，但是跟李超人和其他后起之辈的争夺中也每每占不到什么便宜。
就连最主要的业务，亚视这一块，虽然在今年刚刚吃进大量股份，可是前些年投入太过，也只能说刚刚盈利。而且面对无线TVB的竞争，也是只能说夹缝下求发展。
现在自己儿子又出了这么一档子事儿，被李宪这么一说，纵然是纵横商场几十年，林百欣也慌了。
其实在整个90年代中期，港城普遍就是一个盛极而衰的趋势，只不过身在局中，就算是林百欣再怎么精明，怎么睿智，都意识不到。
人，就算是绝顶的聪明，也被历史所局限。
“小师傅，相见便是缘！请务必给个机会，让我林家招待几位高人。”
说着，林百欣对身后管家挥了挥手，“去，告诉门外几位同好，就说三位大师刚刚赴港，我林家定要款待。让他们有什么事情，等高人在我林家安顿下来之后再说！”
回过头，林百欣一把抓住了李宪的手，“小师傅，眼前的事，可怎么办才好？”
看着老爷子的眼神儿，李宪眉头一挑。
林建明这事儿，他记得清楚。
林建明这夲货先是回到了港城，之后派人给对方送了钱过去。可也许是对方反应了过来，又或许对方觉得他钱给的太痛快了，直接反了挂再次索要赎金。
后来林建明没有办法，索性找了个摄像师给自己拍了组大尺度写真，然后公布给了媒体报纸。
以自黑，了解了这事儿。
现在，见林百欣诚心诚意的询问自己事情如何解决，李宪心里大乐。
心说，也就别费那二遍事儿了。
这一回，您就直接放图吧。
……
戒备森严的林家别墅之中。
脱离了魔爪十几个小时之后，林建明仍然是惊魂未定。
在被人控制的时候，他就想着怎么把自己的小命保下来，其他的事儿都没多想。
可是回到了家，后怕来袭，林建明整个人都不好了。
先是想着自己醒来的时候一丝未挂，找了林家的私人医生过来将自己的身子好好的检查了一番，确定了某处没有被侵犯过的痕迹之后，又做了全身的检查。
直到确定自己没缺哪儿少哪儿，没被打针喂药之后，他才稍稍放心。
然后，便陷入到了巨大的焦虑之中。
想着自己那么多的私密照片被人掌握，林建明就一阵慌乱。要不是老爹林建明连番安慰，说亲自出头帮起解决收尾，林建明怕是现在已经派人去台地送赎金了。
就当他在几十个保镖的护卫下，躲在自己的卧房之中瑟瑟发抖，接受着心理医生疏导的时候，卧室电话响了。
一个保镖马上上前接起，听了那面吩咐之后，将电话递到了林建明手中，“少爷，是老爷。”
“爸爸！”听到是自己老爹打来的，林建明一把将电话话筒夺过，心急火燎地问道：“事情解决了吗？”
“建明，你现在马上找个摄像师过来。”
听到自己老爹这么奇怪的要求，林建明有点儿懵：“找摄影师做咩啊？”
“让他给你拍照些果照，马上冲洗出来。公布给媒体。”
“噶？”听到自己老爹这个指示，林建明懵了：“爸爸，可是这么一来，咱们林家的脸面可就没了啊！你儿子我的名声……也就臭了啊！”
“混账东西！还知道林家的脸面！我这么作为的什么？还不是为了我们林家的脸面？现在你不公布，等日后那绑匪将相片流出来，我们家就有脸面了？至于你……”
电话那头的林百欣似乎是失望，又似乎是庆幸：“你……何时有过名声？”
听到自己老爹这么说，林建明觉得心碎了一地。
……
台地。
程明一伙在将林建明放走之后，已经从那处冷冻仓库转移。
其实做这一票，是几个困顿之人早就预谋好的事情。程明没有案底，便被安插到了台北大酒店。为的，就是寻找有钱而且好下手的肥羊。
千不该万不该，被林建新这个衰仔给碰上了。
在将林建明放走之后，就蹲守在距离那冰冻仓库不远处的兄弟六人见林建明果真没有报警，已经提前庆祝了起来。
一百万美金，他们已经计划好了。虽然对比之下，这个赎金有点儿少，但是这个数字，却是他们认为风险和收获的最佳比例。
按他们的估计，林建明这个一个巨富之家的子弟，一百万的赎金应该没有问题。
想着再有一天，就到了林建明过来交款的日子，兄弟六人已经开始筹划如何分配这一票所得……
“阿明，这几十万交过来，你想怎么花啊？”
坐在地板上，接过朋友递过来的啤酒，程明想了想，“当然是去澳门，用这几十万搏一把！赢了，就拿绿卡去美国，这辈子不愁吃穿，到时候娶一个……嗯。”
想到那天在宾馆之中，从自己身前走过的几个曼妙身影。
接下来的话他没说出来，但是失去焦距的瞳孔和脸上若有似无的幸福笑容，让同伴们一阵嘲笑。
正在几人做着欢快的白日梦时，负责在外面打探消息的人急色匆匆的回来了。
“不好了！”
听到这话，屋里几人扑棱一声起身，纷纷就去找家伙。
只有程明，见自己兄弟拿着一份报纸慌神，皱起了眉头，“什么不好了，说清楚！”
面对询问，那人面色垮了，将自己手中的报纸往地上一扔，带着哭腔道：“那个衰B！竟然……你们自己看好了！”
看到散落在地的报纸上，印刷着的内容，几人顿时张大了嘴巴。
只见，那整整一版面的报纸上，全都是……
林建明那光着屁股，摆出妖娆造型的照片！
“这个人……”
“不要脸的啊！”
Piaji。
看着那散落满地的报纸，程明手中的啤酒摔在了地上。
恍惚之中，报纸上清晰可见的林建明那话儿，似乎是一根黑黝黝的钢针。
将自己刚刚膨胀起来的美梦，扎了一个粉碎！

第565章：豪门内斗
林家在港城的实力，让李宪简直惊呆。
林百欣一个电话之后，各大新闻报纸，特别是娱乐报纸临时加刊，亚视ATV直接在娱乐新闻板块公布，短短不到两个小时的时间之内，林建明的果照，就完全的传播覆盖到了港台地区。
李宪本来想的，就是随便让林建明放几张，用自污的方式，让绑匪手中的那些张照片失去价值。
可是他没想到的是，林百欣这个大佬，对自己儿子下手……是真滴狠！
林家位于浅水湾的别墅之中。
李宪一行人，已经被林百欣奉为座上之宾。
连带着昨晚醉酒，准备睡醒了之后返回大陆去的谢庞，都被林老爷子不由分说的请了过来。
看着林家占地广袤，前有泳池后有马场的大别墅，谢庞看向李宪的目光已经变了样子。
在林百欣借着参观别墅的由头，实则让释能帮着看风水的档口，三关已经被眼中刷新了的谢庞你斜着眼睛，不是好眼神儿的看了看李宪说到。
无声无息的将林建明这个花心大少坑的底裤都掉了之后，李宪便将主力送回了释能和李道云的手中。
他的优势，在于知道港城这些富豪的未来发展，以及一些发生过或者没发生的大事。但是对于什么风水玄学，还得是两个专业的。
所以就在李道云和释能随着林百欣游走在别墅之内的时候，他远远的坠在队伍后面，偷起了懒。
看到谢庞的目光，李宪挠了挠头，“眼睛不舒服？”
“……”
谢庞脑子不舒服。
他觉得自己混乱到了极致。
他刚刚接受了李宪什么背景都没有，之前的一切猜测都是自己乱鸡霸想来的事实，可是现在……他还得接受，这个自称一点儿背景都没有的家伙，到了港城仅仅不到十天，就已经成为林家座上宾的事实！
林家，这可是林家啊！
港城大佬多不多？
在经历3040年代大移民，60到80年代大腾飞的浩瀚之后，港城屁大嘎达地方，大佬遍地。
可是林家是个什么存在？
那可是掌握着港城，台地，新加坡以及周边华语地区媒体喉舌，下涉房地产，股票，实业的巨富之家！
放在整个港城的富豪圈子里，像林家这样的有几个？
这……
他妈算是运气？
看着林家家主林百欣亲自配着那两个李宪口中的“高人”在别墅内外游览，谢庞只觉得自己的三观，被严重颠覆了。
原来……
还他妈能这么玩儿啊！
看到谢庞抓狂的表情，李宪心中暗笑。
想了想，拍了拍这位小兄弟的肩膀，“等两天，林家这边儿的事儿弄完了，我看看能不能去包家或者梁家，这两家做航运的应该得有一些小吨位的货轮。”
看着李宪说的风轻云淡，谢庞在风中凌乱……
……
一番折腾，众人到了林家的时候已经是下午。林家宅子太大，全部游览了一遍之后，已经到了晚饭的点儿。
不管怎么说，林建明的一番危机算是过去，林百欣的心里还在为了李宪上午时候放的那一轮烟幕弹而存着疙瘩，便设下盛宴款待。
因为林建明的事情，林家一家四方太太和八个子女，难得的聚在了一起。
李宪坐在李道云身旁，觉得这一家人挺有意思。
林建明刚刚经历了人生之中最为黑暗的遭遇，虽然人坐在这里，但是精神恍惚，颇有些被上天打击的体无完肤，生无可恋的架势。
整个人的精神状态都不怎么好。
这个李宪倒是能理解，毕竟……自己被人绑了去，然后脱光光拍了一大堆照片。好不容易死里逃生回到了家里，还得再拍一组照片自己放出去丢磕碜，自己也特么得抑郁。
这还能上桌子吃饭，证明建明大兄弟心理素质还过得去。
可是其他人，就有点儿意思了。
虽然餐桌是那种英式的长餐桌，人怎么都聚不成堆，但是在座人的座次，却是大有讲究。
林建明的母亲赖元芳作为原配，坐在林百欣的旁边儿，虽然家里有外人，可是看着自己儿子遭难，仍然红着眼睛不住擦泪。在她的下边，长女林淑莹，养子林健康也是陪在弟弟和哥哥身边，不断安慰。
可是另一头，却是另一番景象。
二太太余宝珠祖籍中山，三十年代就在港城做成衣生意，一手帮着林建明赚取了人生中的第一桶金。可以说林家能有今天，这位二太太立下了汗马功劳。在她身边儿，次子林建岳和林淑如端坐得板正，虽然眼里有些轻视，样子上还保持着克制，言语上不时安慰几句。
可是三太也就是早前舞厅舞女出身顾瑞英在二十岁时委身嫁给了林百欣的顾瑞英，以及她的一双子女林伟均和林明珠，就又是另一番态度了。
看着面无人色的林建明，顾瑞英虽然很努力的克制，但是好几次，都忍不住偷偷背过身去以擦拭眼睛为掩饰偷偷发哂。
做母亲的是这个态度，一双子女，态度更是懒得掩饰。
“大哥，没想到你外面看起来走样，可是照片拍的还挺有料哦。”
就在林百欣跟释能李道云攀谈之际，林明珠掩口一笑，说到。
“讲咩啊你！哪壶不开提哪壶！你大哥虽然丢了我们林家的脸，可毕竟是你大哥，咱们林家的长子，你多嘴什么？”
就在赖元芳满脸怒容看过去，还没开口之际，三太顾瑞英倒是板起面孔，低声呵斥了自己的女儿一句。
这话说出来，让原本就已经动了气的赖元芳和两个儿女，脸色顿时变成了猪肝色。
桌子上一轮暗地里的交锋，李宪看在眼里。
想着根据刚才林百欣的介绍，他在台地还有个四太太和一个女儿，李宪一阵恶寒。
这尼玛……
三个媳妇，三个房就已经斗到这样儿了，这特么亏的是四太太没在，要不然……
这林家每次家庭聚会在一起吃饭，那还不得跟修罗场似的啊！
想到这里，他忍不住看了看坐在首位，和李道云和释能专注聊天，已经风烛残年的林百欣。
老爷子……
不容易啊！

第566章：
饭桌之上暗地里的交锋，或许是林百欣选择性的无视懒得理，也或许是这个已经年近八十的老人已经习惯所以选择性无视，又或许是在场的众人都知道斗争的底线在哪里，已经养成了充分的默契，在老爷子能接受的范围之内，表达自己的立场和态度，反正，是没掀起来什么大波浪。
在三方太太以及几个子嗣各异的立场之上，坐在首位的林百欣似乎对于林家的风水更为在意。
亲嘱咐站立在一旁的管家为释能加了些素菜，林百欣笑呵呵问道：“大师，方才咱们已经在宅子之内转了一周，以你看来，我们林家的风水到底如何？”
“阿弥陀佛。”释能的感冒还没好利落，吃了一些东西之后，就没了胃口。见林百欣问起，索性放下了筷子，打着佛号回到：“风水指导，按照一般的风水术来说，都分为阴阳二宅。阴宅便是林家祖上坟圈地，这个老衲没有看到，不方便胡乱说话。至于林家这阳宅嘛……”
见自己林百欣请来的高人置评起了自己家的风水来，桌上的众人都将目光投了过去。
释能呵呵一笑：“蛮不错。”
“喂，你这和尚，怎么说话这般应付？蛮不错是什么意思？你倒是详细说说啊？”三太太顾瑞英见释能用三个字就把自己老爷打发了，有些不悦：“老爷啊，这几人你是从哪里找到的嘛，怎么看起来似乎没什么本事？老爷，不是我多舌，现在外面打着大师名号的江湖骗子，可不少呢。”
“瑞英，不要乱讲！”林百欣呵斥了一句，虽然对于这个早年间被自己宠惯坏了的三房有些愠怒，不过也没有过多的苛责。
事实上将释能等人带来宅子里，除了林建明这件事情上被李宪吓唬住的原因之外，更是想着进一步看看这两位高人道行的意思在里面。
释能刚才的敷衍，其实他心中也是有点儿不太满意。
看着林百欣追寻的目光，释能微微摇了摇头，道：“浅水湾这个地方，本就是港城财位上的一块聚宝地。能在这里安家，本身就靠了港城的三分气运。刚才在林家别院高出，老衲观看了一周，这周遭的宅子，在风水布置上，怕是都出自一人之手。行的，是五鬼搬运的格局布置。”
这话一说出来，林百欣穆然瞪大了眼睛，和自己的原配太太，林建明的亲妈立马对视了一眼。
后来的两个小的不知道，可是林百欣和他的结发夫妻赖元芳可是知道的！
当初在置这处宅子的时候，林家是和李超人李家前后入进浅水湾。而这处宅子的设计，到完后后的风水布局，也都是同乡李超人给介绍的，已经去世了的原港城风水师协会荣誉徽章蒲世道亲力亲为！
二人刚刚想到这，那头的释能便已经说到了！
“不过这浅水湾之内，也分甲乙丙等。方才在游览宅院之时，老衲观测林宅东方，那栋白色大宅，乃是一等一的格局。林家这地方，在总局上说，只能算是乙等。”
听到这儿，没等林百欣说话，赖元芳便立马问到，“那栋宅子？大师，可否详细说说？”
释能点来点头，“那宅子和林家这栋宅子明显是用了五鬼运财的法子，所以在具体的布置上，都大体相同。都是坤位为正房，以水度财源。可是按照我们八宫风水的说法，这坤位当中央，良妇不久长。又说水能旺财亦破长生且不利子孙。这样的布置格局，对家主那必定及极旺的，可是对主母，却不是什么好事。主母命硬的，住在这样的宅子里面，多半是久卧病榻，可若是命薄的，那……定是家中主母早死。而这水度财，则是连同子嗣的运势一起都纳入了家主头上，风水这个东西，讲究的是源远流长。不仅要一辈旺，更要辈辈旺，那才是顶好的风水局。但是再看这两处宅子，只怕是……”
说到这里，释能看了看林百欣在座的几个儿女，最后又将目光落在了双眼无神，只是盯着面前餐盘发愣的林建明身上。
“只怕是后辈不起，更有甚者父子失和啊。”
碰！
挺释能说完，林百欣满面通红，当即就从餐椅上起了身。
不是嫌释能说话不好听。
而是……
太准了！
李超人妻子90年过世，在过世之前就已经瘫痪多年，而自己的原配妻子这些年更是疾病不断，正是因为妻子久卧病榻，感情日渐淡薄，这才有了二房三房和四房。
再按照释能的说法，这五鬼运财的布局不利子孙，更有甚者伤及父子和气，可不就是这样？
自己这几个儿子……
林建明就不说了，十足的草包一个。天天就知道玩女人鬼混。
自己那二儿子建岳……虽然在感情上也是浪荡的很，现在正在跟那个自己怎么看怎么没福气的王祖贤纠缠不清，但是至少还算是有正事，知道帮自己分忧。
可是这小子接受西方教育，自从回来帮自己的忙之后，就眼高于顶，贪功冒进。近些年虽然担任集团执行董事，可是负责的几个项目一分钱没赚不说，几年下来倒是赔了十几个亿！
至于自己的几个女儿……和刚刚毕业的小儿子。
那就更不用说了。
每一个看起来能成气候的，现在自己八个子女之中，只有林健康在集团之中还被自己的那些老下属不时夸奖几句。
可尴尬的是……
林健康是自己早年前的老兄弟去世之后留下的遗孤，从根本上来说，还不是自己的骨肉！
先前倒是不觉得有什么，林百欣只想这是自己家教不行，年轻时候太醉心于事业，将儿女的管教松懈导致的。
现在听到释能这么一说，林百欣恍然大悟。
敢情，问题出现在了自己家的风水上啊！
“那释能大师，依你看来，这宅子的风水该怎么调动？”
强压住心中的激动，林百欣连忙问到。
小小漏了一手之后，释能反倒是不再说话。只是大大的打了个哈欠，看了看李宪。
看着老头那“贫僧只能帮你到这里”的眼神儿，李宪眉头一挑。
他知道，自己在卿岛的那块地，是时候得跟这事儿联系联系了！
悄悄的，他对释能挑起了大拇指。

第567章：一旦无常万事休
虽然释能将主动权交给了自己，但是考虑到刚刚来到林家，现在提起那块地为自己牟利显得有些太过急切，容易被看出马脚。李宪并未急于兜售卿岛的那一块地皮。
而除了这一点之外，李宪现在的想法，也悄然发生了改变。
这一次来港城，按照原本的计划，只要将那块地皮操作出去就算是完事OK。可是那是按照之前的计划。
现在是什么情况？
自己现在所在的地方，可是林家——旗下娱乐，地产，针织三个产业基石，坐拥几百亿身价的家族！
这么好的资源，若是还盯着卿岛的那一亩三分地，自己……岂不是太蠢？
或许贪了一些，可是李宪不想放过这么一个千载难逢的机会。看了看自己的爷爷和释能，他不动声色的提醒了林百欣释能感冒还没好，应该休息。
就这么，在晚宴结束之后，林百欣就专程嘱咐管家带着爷孙三人到了客房之中。
而林家其余几位家庭成员，也在或真心或假意的安慰了林建明赖元芳母子一番之后，各自离去——林家别墅这边，仅仅是林百欣和原配太太的住处。按照老爷子的安排，周一到周日，每个太太轮流两天……
嗯，就跟古代时候皇上翻牌子似的。
不过很明显的是，林百欣已经年近八十，随着年龄的增大，对这个规则，已经越来越淡薄。
近几年一年中多半的时间，都在浅水湾的这处宅子之中度过。
在将两房太太以及儿女答对走了之后，林百欣又请来医生照顾深受打击的林建明歇下，看着头顶被维多利亚港璀璨的灯光映得略有些失色的星空，久久不语。
上天很不公平的给予每个人不一样的人生旅途和这段旅途上迥异的经历。
可上天又公平的安排，不论是出身低微还是富足华贵，每一个迥异的人都需要经历同样的生老病死。哪怕这些环节因为物质的干预在形势上有所不同，但是本质上却并无丝毫的差别。
不管贫穷也好富贵也罢，生来，走向死亡，都是一个硬核的过程。
而人老了，到了生命的末程，总有一种急切。
对于林百欣来说，那么多做不完或者说没做完的事情，以及自己一生辉煌打下的江山如何处置，都是当下难以回避的问题。
自家几房子嗣明里暗里的斗争，他已经看的明明白白。之前还想着自己的身体算是硬朗，可以拖几年再去处理，就这么不太安逸，但是没有大风大浪的再享受几年人生。
可昨天林建明出了事情，让他意识到人世无常——人永远不知道，意外和明天哪一个率先来临。
站在自己卧房的阳台上，看着客房那头还没灭的灯光，披上了睡袍，下楼而去。
……
“嗨呀、这有钱人就会瞎几把整，你瞅瞅这床软的，跟躺屎上边儿似的，这咋睡觉？孙儿啊，你这么地，你把那褥子给我铺地上，我就在地上睡了。”
李道云的房间之中，面对自家老太爷的吐槽，李宪乐道：“爷，这您就不懂了吧，这叫席梦思！”
“思他二大爷！睡这样的床，那第二天腰还不得折了啊？”李道云端着烟袋锅，掐半拉眼珠子瞧不上这些资本主义盛行的享乐方式，“还是咱东北大炕住着舒服。”
“咋？”李宪停下手头上的活儿，放下被子，看了看老太爷：“爷，想家了？不然我明天先送您回去？”
“滚犊子。”李道云一挥手，“我孙子这一辈子还没借着他爷的光，还没接着他爷的力，现在好容易有了点儿事，能走？”
李宪挠了挠后脑勺，说不感动是放屁。
七十多岁的人了，让自己大老远的折腾到港城来，想想挺内疚。
“再说。”就在李宪暗暗泪流满面的时候，老太爷的眼睛眯了起来，“港城这边儿其实也不错。来的时候我看海边儿上那群姑娘，穿的真是少啊……”
噗……
就差那么一点儿，李宪就被自己的口水给噎死。
在这一刻，他觉得自己需要留点儿神。
环境太特么危险了！
不说别人，就说刚才一起吃饭的那一家人吧。林百欣六十多岁的时候还娶了一房四太太，林建明现在还没发展到巅峰，但是李宪可是清楚的知道，这货在七十六的时候，还泡了个二十多岁的嫩模女朋友。
看着自家老太爷目光迷离，李宪可害怕自己这一趟回去，再莫名其妙的多个小奶……奶……
就在李宪打起十二分精神，提醒自己在林区朴实环境里呆久了，乍出来见花花世界的老太爷需要重点堤防，一定要防微杜渐，坚决杜绝腐化之际。
房间大门被人敲响。
得了李道云眼神示意，李宪忙去开了门。
“还没睡？”
看到门口的林百欣，李宪拱起笑脸，将人迎了进来。
放下手中烟袋锅，李道云给林百欣请了座。
“林老哥，这么晚过来，这是心里有事儿睡不着？”
李道云和林百欣岁数差不多，虽然地位不一样，但是作为同龄人，对对方的心思多多少少能理解。
见到林百欣脸上颇有些顾虑，便对已经将褥子在地上铺好了的李宪挥了挥手。
李宪会意，给俩老头倒了杯茶，便告了晚安出了门。
屋里，将茶水放在了一旁，李道云拱起笑脸，看了看林百欣，等待着对方开口。
林百欣还有些不好意思，见到李道云的卧房中，床盖铺在了地上，扯了一会儿招待不周之类的闲嗑。
见李道云实在不搭茬，也不主动询问，过了好一会儿才终于耐不下性子，帝国了一支雪茄，问道：“我看大师今年，也就七十多岁？”
李道云对递过来的雪茄摆了摆手，示意自己有烟。
“七十七，大半截入土喽。”
擦……
随着一阵火柴的硝味，李道云手里的烟袋锅里亮起了红光。倒是把额头上的皱纹映的更深了一些。
“唉……”林百欣也点起了雪茄，“我今年也七十九了。”
随着一声叹息，林百欣望向了李道云，“我比你年长，托大称一声兄。老弟，自打进了我这家门，你就再没说什么。刚才饭桌上，我的那几个子女你也看见了，此前听你那孙儿说过，老弟善于相面和测算。愚兄想着……能不能让老弟起一卦，一来，看看我的命数能到哪里算终。再……再就是看看我那几个不贤的子女里，哪一个……是能继承家业的材料？”
听到林百欣的问题，李道云面无表情，也没看大晚上过来求教的老富豪：“老林呐，有句话，不知道你听没听说过。”
“什么话？”
“一旦无常。”李道云呼了口烟气：“万事休。”

第568章：林建岳的橄榄枝
一旦无常万事休。
人俩腿一蹬，啥就都拉鸡巴倒。
李道云就是这意思。
听到这话，林百欣却笑的无奈。
“人要是真能又这么洒脱，这世界上还有什么烦恼？”摸了摸手边薄如蝉翼的瓷杯，林百欣叹了口气：“都说多儿多女多福寿，无儿无女人低头。
年轻的时候就想着，自己创下的家业总得多几个子女继承。一个两个的认定太过淡薄，等我百年之后家里面有个事情，儿女少了连个商量的人都没有。
于是这太太是一房又一房，子女是一个又一个。孩子生了下来，就想着让他们接受良好的教育，让他们能把我的这个事业传承兴旺下去……
可是老了老了没想到，儿女多了，事业大了，竟然成了我这晚年的心头病啊。家里面面和心不和，事业上那几个不成器的，没一个有我当年的气势不说，进去不足，守成都有余。若仅仅是这样，也就罢了，可是偏偏眼睛都盯着丽新的船舵，都想站在我现在站的位置。
不怕老弟你笑话，他们现在啊……翅膀明明都还没硬，就想着如何顶替我来当这个家啦。”
虽然李道云是外人，不过鉴于现在有求与人，林百欣是说了实话。
“你这叫啥？”看着满脸唏嘘的林百欣，李道云呵呵一笑：“你这啊，就叫做父望子成龙，子望父升天。”
看着林百欣摇头叹气，李道云将烟袋锅里边的烟灰按灭，在沙发上盘起了腿道：“老哥呀，咱们俩的岁数差不多。你们家的事情，我一打眼就看个差不多。你那几个子女，都不是什么省心的。所以你问我，谁是能执掌你家业的，这个我不能瞎说。
不多都说这好儿不争坟前土，好女不争嫁妆衣。我要是有你这么大一份家业，谁我都不指望。几个子女就自己出去赚嘛！靠着你这一辈子攒下的名望和底子，就是一分钱不给他们，好样的也都能成事儿。不是那样儿的，你就是给了他们，那也迟早给你败祸光啦。”
见李道云左右旁支，就是不肯为自己算这一卦，林百欣也是无奈。不过作为港城首屈一指的富豪，外加上跟自己同一辈的老交情不是已经入土，就是有生意上的纠葛，平日里也没有敞开心扉的机会，难得遇到了一个能把话说的透彻，又没有什么太大利益关联的人，林百欣还是在客房之中呆了一个多小时，跟李道云聊了些经历往事之后，这才回去。
天可怜见，隔壁的李宪都快等睡着了！
待林百欣下了楼梯之后，便捻手捻脚的回到了李道云的房中。
“爷，你给他算了？”
“算个几把！”李道云挥了挥手，“这他娘的找接班的事儿，小门小户的人不用算，大门大户的不能算！刚才在饭桌上你也看见了，那几个子女哪个是省油的灯？我这要是给他算了，得了便宜的不一定记我好，别的人呐？万一那老林头听了我这三言两语定下了接班人，其他的儿女还不得跟我，跟你玩儿命？”
李宪砸了咂嘴，这事儿还真有可能。
豪门内斗啊……
他点了点头。
可是那头，已经钻进了被窝的李道云又补了一句：“再说了，那老林明明心里边儿已经有了人选了。我给他算或不算，有个鸟用？”
“哦？林老爷子跟你说了？是谁？”李宪来了精神，按照原本来说，林百欣最后的大部分家业都给了次子林建岳，嗯、这个睡了自己祖贤女神的家伙。
林建明那个草包就得了一些固定投资的收益权，算是给了张饿不死的长期饭票。
至于其他的几个女儿，也留下了一些财产，但是属实不多。几个女儿之中，除了远在台湾的那个小女儿嫁给了富士康姓郭的那位之外，都没有什么太大的发展。由此便可见老爷子的态度了。
李道云打了个哈欠，揉了揉眼睛，瞥了瞥自己的孙子：“倒是没说，不过这事儿还用问？从古到今，没有几个闺女接自己亲爹班的。那大儿子不争气到这个粪堆，林家这一代里边，能做事儿的，会做事儿的，就剩下那二儿子和那干儿子。这俩人选放你面前，你选哪个？”
听到李道云这随随便便的一番分析，李宪狠狠的拍了拍巴掌。
明白人儿啊！
看着自己孙子源源不断的马屁袭来，李道云挥了挥手，“滚蛋，睡觉！”
……
就在李宪怀着对自家老太爷和释能太师叔今天如此给力的欣慰进入梦乡之时。
林建岳位于丽水山庄，也就是母亲余宝珠的私人宅邸之内，这位目前丽新集团的“准太子”却是夜不能寐。
“建岳啊，这都快午夜了，怎么还在吸烟？”
余宝珠睡眠不太好，听到楼下动静被惊醒，便披了外套下了楼。见到自己儿子在楼下客厅之内吸烟，便责怪了一句。
这个家，林建岳平时是不怎么回来的。
近两年，因为看不惯儿子和原配太太谢玲玲分居，在外面和王祖贤这个女明星勾三搭四，母子二人之间爆发的冲突不是一回两回。
现在好容易家里有事，林建岳回家居住晚上又不睡觉，显得心事重重，余宝珠有些不大高兴。
“妈。你说，我这几年在集团里做事，什么都不成，难道真的是风水和命？”
林建岳说这话的时候有些惆怅。
自小接受西方教育，在美国求学十几年的独立生活，让他养成了对自己的绝对自信。对风水这一类的东西，不是很信。
可是想到这几年在回港城之后，自己做什么事都不成，每每让父亲林百欣甚至是自己都感觉到失望，再想到今晚释能说的那些话，他的心中有些难受。
难道……
真是的天已注定？
见到儿子满脸的纠结，余宝珠忍不住走过去拍了拍林建岳肩膀，“傻小子，这些东西你听听就好。信则有，不信则无的。”
不过，像是突然才意识到什么似的，余宝珠轻咦了一声，打量了自己的儿子一番，勾起了嘴角。
“不过儿子啊，那三位大师，妈觉得你倒是应该接触接触。”
“妈？”林建岳不太理解。
“你爸爸在你大哥出了这个事之后，把这三个人请进老宅，我想……应该是有深意的。”
说到这，余宝珠眉头一挑，“不对、你不能直接去跟那二位大师见面。这样太过刻意。嗯……倒是那年轻人，你不免去跟他谈一谈。如有机会的话，让他给二位大师带话，让他们在你父亲面前，美言几句……”

第569章：双包大战
次日一大早，释能和李道云就在林百欣的安排下一起去了林家祠堂。
深受英叔的鬼片影响，李宪对祠堂这一类场所深有抵触。外加上这几天的事情实在太多，李宪便推辞自己有事，吃过早饭之后便回到了自己的屋里。
谢庞这小子被李宪来港城之后一番起落搞的彻底蒙圈，已经完全吃不准李宪深浅。这一次来港城，除了购入二手货轮的事情之外，还有贸易公司的一些采购事宜。吃过早饭后就告别离去。
李宪本来打算的，是跟谢庞一起看看远翔这种内地的外贸企业在港城的采货流程，毕竟随着新北集团越做越大，已经不可避免的涉及到了出口。虽然目前新北集团的主要出口地区还只有俄罗斯，不过卫生巾和酱菜业务现在已经通过龙江当地的几个对外产品展销会，有了一些韩国和日本的订单。
不过就在他要出门的时候，却被管家何玉明拦住，并且笑眯眯的告诉李宪，现在林家周围全是狗仔，林建明的事情现在正在快速发酵，作为传媒巨头，林家的一举一动都受到对头媒体的严密监控，在这个时候，不希望李宪出门，以免引起不必要的麻烦。
好嘛……
听到这话，李宪觉得自己到底还特么是小看了港城富豪的心思手段。
敢情把自己爷孙三人八抬大轿的请到林宅，也不光是为了让释能和李道云帮着调理风水。在这其中，也有掌控事态发展的因素在里面。
果真……
这群有钱人好坏好坏的，一言一行里头全特么是套路。
在何玉明客气但是同样执拗的笑容之下，李宪只好回了自己客房。
百无聊赖之下，只好打开了电视机。
可是他紧接着就悲哀的发现……自己完全看不懂！
这就很伤。
时下不像是97之后，港城的电视节目字幕还不是普通话，而是潮汕翻译，吔咩傫呫的各种生僻字，外加上奇葩的语法，字幕根本看不懂，台词也听不明白。
看着TVB频道播映的94版《包青天》，李宪突然感觉失去了自由。
这个版本的《包青天》是金超群主演的，李宪小的时候还在学校的课桌堂里面，见过前辈们贴的这部剧的角色不干贴纸。不过其实这部剧从头到尾都没在内地上映过。
原因？
就是因为他现在所身处的林家。
在94年年初时候，台湾华视拍的这部片子被TVB的郝一夫看重，花了大价钱购入版权进行播放。随后引起了不小的反响，可谓是家家户户看黑脸。
而94年，正是亚视和TVB抢收视率大战进行到巅峰的时期。眼见着收视率因为这部剧而节节败退，亚视这头利用了TVB版权方面的漏洞，买下了台湾华视的独播权，然后直接跟TVB同进度播放。要知道，当时的港城电视机只能收到五个台。其中TVB和亚视两个频道加起来那就是百分之七十多的收视率。
这么一来，可怜的港城老百姓不论看哪个台，都是一副黑炭脸。看电视这玩应儿就跟吃饭似的，偶尔一顿大鱼大肉还行，顿顿大鱼大肉……胆固醇会高的！
打这儿，民众大呼受不了。
但是受不了归受不了，剧本身的质量OK，倒是没问题。坏就坏在包青天这部剧是单元形式卖的版权，版权到期之后，出品方利用两家争夺坐地起价，最后三方闹了个不欢而散。
随后无线来邵氏出身的影视巨星狄龙拍摄了一部《包青天》。与此同时，亚视眼看无线在“包公”身上沾了光，请出包拯专业户金超群又拍了一部《新包青天》，并请来吕良伟出演展昭。
这就毁了……
在长达两年时间内，港城群众无论换到哪个台，看到的都是一张黑漆漆的脸。
那景象，就跟一东北人环球旅行，但是不管走到哪个国家的大街上，都能看见烧烤摊，听见带着大碴子味儿的一句“来了老弟？”差不多。
这特么谁能顶得住啊！
多腻味？
此事件便是港城电视史上有名的“双包案”。
此前，亚视和TVB虽然一直处于竞争状态，但是还都是以各自的内容争夺收视率。虽说亚视因为定位更偏向古装武侠，而TVB更注重时装快餐剧市场份额更大，再者武侠鼻祖金庸大师和TVB合作，诞生了一批类似天龙八部和射雕这些优秀的IP改编剧，所以在和TVB的竞争中往往处于下风。
可是两家公司的竞争，也同样催生出了《陀枪师姐》《我和僵尸有个约会》系列，以及《律政佳人》等一大批优秀的经典影视剧。
但从双包案这开始，两家公司的竞争就走偏了。双包案进展到最严重的时候，社团势力暗下干涉，双方为了争夺资源不断哄抬批价，让一批二流影视剧演员风头盖过类似星驰润发这样的顶级影视明星，甚至说一份合同卖两家，间接败坏了整个行业的规矩。
而根据结果来看，TVB因为亚视的暗里一刀损失惨重，亚视跟风翘行也就仅仅是稳住了极短时期内的收视率下滑、两方都没捞到什么便宜……
但是整个事件之中，本应该坐收渔翁之利的第三方，也就是出品《包青天》的台湾华视，同样因为两头收割，最后被亚视和TVB两头打击，搞的最后差点儿破产。
最严重的是，正是TVB和亚视在这件事情里面表现出来的强势，让台地的影视圈感到担忧。回头就全面开放了影视市场，大量引进日剧和好莱坞电影，以制衡港片港剧。
打这儿，港城失去了台地这块大蛋糕。也间接导致了日后港片的衰落。而台湾也失去了港城这块最便利的影视圈人才培养基地，彻底沦为日韩和欧美片商的鱼肉。
这场争斗，每个主角最后都不是赢家。
想到这儿，李宪觉得有意思。
94年，可以说是相当相当平静的一年——不论是国内还是国际。
嗯，除了年末那场车臣战争之外。
外边儿的事儿不说，就说国内、这一年既没有92年时大风起兮全民下海的盛举，也没有什么股票市场发财证发生时的波澜壮阔。平淡中欣欣向荣的一年。
可是，在出了家门，身处港城之中，看着面前的那张黑脸，李宪还是觉得挺有意思。
他觉得自己又不经意的掺入到了一段历史之中。
想到这里，他马上将频道转到了林家名下的亚视ATV。
果然，看到几乎无缝切换，两台之间连荧幕台词都能顺下来的一个画面，李宪明了了——双包大战，已经进行的如火如荼。
可是没卵用——他还是看不懂。
也就是这个时候，无聊的救星，出现了。
虽然按照管家规定李宪不能出去，不过林宅倒是还没变成封闭监狱，外头的人倒是还能进来。
外头的人，指的可不是记者狗仔。
而是只限于林家，或者是林家授权进入的人。
就在李宪看着金超群见到林建岳敲开自己的房门，李宪还有些诧异。不过李宪脑子多快？将近来两天的事情一联系，便将林建岳趁着林百欣不在前来独自拜访的动机，猜了个八九不离十。
“呦！”看到门外的林建岳，李宪笑的灿烂：“林生，你好鸭！”

第570章：讳疾忌医
看着李宪的一张笑脸，林建岳尴尬而不失礼貌的点了点头。
说尴尬不是因为别的。
虽然自打回到了港城之后，从三十岁开始在集团董事会任事一直到现在七年时间过去了，自己经手的几乎所有项目都是扑街的节奏，这让他还真不禁怀疑，是不是港城这一片风水跟自己不合。
自小接受西方教育，要说信上帝，在林建岳这儿没问题。但是信风水，他心里边儿过不去。
所以实际上，这一次他不是为了什么风水玄学来的。主要的，还是想通过李宪爷孙，在现下这个关键时期增强自己在老爷子那里的好感，以及……为老爷子坚定将自己定为家族继承人的信心。
和李宪见过之后，林建岳在沙发上坐定。
看着李宪房间中电视正在放着亚视频道，不免自得：“素问大陆电视节目匮乏，李生到港城来，对这些节目可还习惯？”
“我老家那头，电视就能收到两个台。一个地方卫视，一个是中央一套。不过我们看的也很欢乐。节目这个东西，多了反而不好。”
无视林建岳对内地的电视频道的轻视，李宪淡然回答。心里，却投去了鄙视。
老子特么什么频道没见过！
中央台不算高清十几个频道，各个地方上星的卫视说出来多的吓死你！
在我面前装逼？
哼！
成人频道你见过吗？见过吗？
哥哥我就这个没见过。
不知道被自己当成土鳖的李宪用看待土鳖的眼神看待自己，林建岳呵呵一笑，点头道：“在这一点上，我和李生倒是有深有共识。大多时候我都在想，港城也许只需要ATV一个频道就已足够了。”
李宪笑而不语。
心说按照正常的节奏，你家亚视直到倒闭了，港城还二十几个频道呢。这梦，趁早醒。
李宪不说话不搭茬，林建岳便尴尬了，坐在沙发上想了再三，才开了口：“昨晚宴上听说李生爷孙对风水玄学，特别是相面卜卦一道颇有精通，能不能……帮我看看？”
林建岳今年三十七岁，不过人有点儿胖乎乎，脸上没什么褶子，一副娃娃脸，看着倒像是三十左右岁。
李宪略一打量他的面相，就惊呆了。
嘿呦妈耶！
瞧瞧这小眼睛，耗子屎比你大嘿！
瞧瞧这鼻子，这是娘胎里没打好地基，豆腐渣工程塌方了是吗？
瞧瞧这嘴……啧啧……
祖贤，跟着这样的男人，你瞎了眼啊！
见李宪一个劲儿打量自己，林建岳还是为他是在相面测骨，配合的端坐了起来，把圆脸上的眼镜儿给摘了。
这一摘，李宪的心口痛。
恨不逢时啊！
九十年代的这些个女神，大部分都是60年代之后生人，普遍比自己大个五六岁。要是自己特么这回来的年代早一点，哪怕早那么两三年……尼玛必须要来港城发展，把昔日春梦中的那套女神给集齐了。
可是现在，嫁人的嫁人，被包养的包养、除了为数不多的几个，好白菜基本都已经被猪拱了。
而面前这位睡了自己祖贤女神的，着实是怎么看怎么可恨。
“你这面相，少年得志，学业顺利，中庭饱满而有光，说明命中不缺智慧和福气。”阴沉着脸，李宪夸了一句。
良言一句三冬暖，这话说的不假。虽然对风水玄学不怎么信，单纯是为了跟李宪拉近关系，才起的这个话题，可是听到李宪说自己面相好，林建岳还是很高兴。
可他没想到的是，风暴，即将来临！
“不过你这唇厚牙歪，说明你办事不能从一而终，没有恒心和大毅力。颧骨高而多肉，说明你思虑多而刻薄张扬。眉毛有连心之像，说明心胸不够开阔。但是这些都没什么，主要是你这鼻子和眼睛啊！眼睛小而无神，说明运势不旺，眼角下沉，拉低福运。最糟糕的是你这鼻子，挺而不实，定是而立不立。三十之后事业不顺，四十五之前恐怕是难以成事。而且鼻翼厚短……嗯……房事方面，怕是不怎么应心吧？”
一套说出来，李宪长舒了口气。
不过这还没完，在林建岳怒目之下，马上进行第二波精神攻击：“你这耳朵，肥大宽厚，看着耳根却是软而不挺。这说明你在感情上往往能投入，可是没有恒心，朝秦暮楚，反反复复。所以你的每段感情都维持不长，而且注定得不到，守不住。还有你这法令纹宽短且虚，想来……事业上也服不了人，御不得下吧？”
Piaji……
林建岳手里的大哥大掉地上了。
说的太他妈损了！
不过……也说的太对了！
所有症状，全对！
此时此刻，林建岳三观崩塌了。
仅仅从面相上就能看出来这么多，这简直……简直神了啊！
林建岳的情况外界都有一定程度的了解。可是李宪所说的这些，特别是关于感情和事业上面的东西，林家历来都是严防死守。外专局他负责的投资，大部分都是巨额亏损。可是林百欣为了维持林家的面子，对外都让自己的那些老部下背了锅。
所以除了富豪圈子里有一小撮人知道实情，林建岳的形象，在公众眼里还是个颇有能力的二代。
这是林家作为一个传媒大亨的实力。
至于感情方面，和王祖贤的恋情虽然正进行的如火如荼，外界的所有新闻都在猜测二人什么时候修成正果。可是林建岳母亲余宝珠曾经不止一次在私下里让他甩了王祖贤，安安心心和原配谢玲玲生活。甚至在私下里怒称你就当是睡了几次鸡，收心回来不难这样的话。
不论从那方面看，林建明自己都知道，和王祖贤的这段恋情是不会有结果的。
这些，外人可是一丁点儿都不知道。
不过李宪知道啊！
这位爷日后入主了寰亚影业，妥妥的娱乐大佬，现在这点儿私事儿在二十年之后，早都不是什么秘密了。
不过李宪这药，显然下的太猛。
林建岳感觉自己现在就像是被人扒光了扔在人前一般，整个人羞愧而又恼怒。涨红了脸，捡起了地上的大哥大，对李宪寒了脸。
“一派胡言！”
见林建岳恼羞成怒愤然起身拂袖而去，李宪耸了耸肩。
“走好不送啊林生，不过我刚才看你印堂青紫，怕是近期要有官司缠身呐。这是病，得治啊！万万不得讳疾忌医！”
对着那明显底气不足却又勉力强撑着架子的背影，他说了一句。
“哒！升堂！”
仿佛是给李宪的话应景儿，印着ATV标志的电视机屏幕上，黑脸包公拍响了惊堂木。

第571章：不成熟的想法
从林家别墅之内出来，林建岳仍然恼怒不休。
生于林家，一出娘胎就含着金汤匙，从小到大都接受的是西方式的贵族教育，面对李宪这个二十郎当岁“小孩子”的“侮辱”，就算是有求上门，林建岳也无法接受。
就这么，气呼呼的到了公司。
这段日子丽新集团的事情很多，现在整个港城的地产商都在围猎中环，争夺为数不多的发展空间。地产作为丽新集团目前第三大赢利点，集团当然不能放过这场竞争。而在传媒方面，亚视现在又和TVB斗的是如火如荼，林郝两家本来交往不错的家族，为了争夺收视率，已经彻底撕破了脸皮。你来我往，不亦乐乎。
刚刚回到了自己的办公室，秘书阿may便匆匆推门进来。
见这位不甚漂亮胜在精心的女秘书面带急色，林建岳将外衣在衣架上挂好，皱起了眉头：“什么事，这么慌张？”
“林生，董事们在开会，特地嘱咐我您到了之后让我马上叫您过去。”
“怎么了？出了什么事嘛？”刚刚挂起来的西装，又被林建岳套在了身上。
他有些不爽。
集团目前的人事架构在他看来很死板，丽新集团的管理层以及决策层，大部分都是当初随着自己父亲林百欣一路走过来的元老。特别是集团的董事会，除了几次并购，通过股票置换掺杂进来的股东之外，大部分都是六十岁往上，自己见了面首先需要鞠个躬的角色。
作为集团执行董事，这样的环境让他很不适应。
那些老头子对自己的主张从来都是为虑胜先虑败，但是每每有大事发生，还要让自己顶在头前。可以说，整个董事会之中，除了自己担任副总裁的母亲以及少数的几个少壮派之外，林建岳所面临的，都是一群看自己怎么看怎么抵触的叔辈。
林建岳的情绪，阿may已经习惯了，立刻回答道：“我也不知道，只是现在会议室里吵得很凶，林生你一会儿需要控制好情绪。”
见到自己助理委婉中带着些担忧的提醒，林建岳的脸沉了下来。
会议室之中，已经吵成了一团。
即便是林建岳进门，也没人因为这个目前已经从很大程度上替代了林百欣做日常决定的执行董事到来而略微收敛。
见到这一幕，林建岳没来由的想起了刚才李宪的那一番“御下无力”来。
这让他更加恼怒。走路的时候，就多用了三分气力。
听到那一番重重的脚步，这才有几个董事看了看他。可是也就仅仅如此而已了。
看过之后，几人便又回过身，重新吵成一团。
这一幕，让林建岳无比头大。
坐在那属于自己父亲，但是时长空着的总裁位子旁边，林建岳不大一会儿的功夫，终于从争吵之中听明白了这个会议的内容。
主要的，就是三点。
第一，自己在去年六月份批准的一份商业地产开发项目遇到了问题。在施工过程之中，地基发生了结构性塌陷。这不属于设计问题，而是因为地皮本身就是靠近海边的松软土质，虽然在动工之处，针对这种土质公司方面经过了周全的应对，但是最可怕的事情，仍然发生了。
第二，则是上个月自己批准的，关于鳄鱼T恤品牌的营销活动，并没有取得应有的效果。原本公司预期的第一季度出口量，没有完成。当初那个预案，是董事会通过了的。但是现在，听着在座的一些叔叔的意思，正在将责任有意无意的引向自己。
这两件事情，林建岳其实已经做好了充分的心理准备。作为项目的执行人和决策者，他已经在两个星期之前就已经得知。并且在这两个星期之中，做出了一些弥补。有望挽回一些损失，消除一些影响。
而第三点，则是让刚刚从林宅出来，憋着一肚子气的林建岳瞬间一身冷汗！
“TVB的这个起诉你们难道还没想明白是冲着哪里来的？他们就是见我们签下了金超群，并定下了《碧血青天杨家将》的拍摄计划，想用这个官司来针对这部剧！”
“我就是想不明白，我们亚视难道是除了《包青天》就没有剧可以播了？为什么非要花大价钱大力气，当初顶着大风险买下《包青天》这部片子的版权，来跟TVB搞个两败俱伤？现在的情况你们都看见喽？自从播了这个剧，我们麻烦缠身呐！”
“什么？TVB起诉我们了？”听到这个自己此前不知道的消息，林建岳愣了好一会儿，才带着颤音说到。
擦。
回答他的，是集团资格最老的董事，林百欣四十多年的好友金吕明。不过这回答可不是言语，而是一份用文件袋装着的律师函。
拿起从长长的会议桌滑过来的文件袋，看到里面的律师函，林建岳如坠冰窟。
……
百无聊赖的李宪在林建岳离去之后，就研究起了林家别墅后面的马场。
港人好赌马，富豪就好养马。林家马场的那三匹骏马，都是林建明从英国搜刮来的纯种良驹。分别叫花心大少，浪荡大少和逍遥大少。
体型彪壮高大，一白一黑一红，长长的毛发梳理的就跟特么飘柔广告里边儿一样，根据那养马的佣人说，每天的草料就得三千多港币。外加上各项必要支出，这三匹马一个月的花费，顶的上十几个港城工薪阶层的合计工资了都。
面对这样的浪费或者说是富贵，李宪只能暗暗咂舌。
要知道，现在港城虽然贫富差距大，可是平均月工资也有三千多港币的！
林家祠堂在潮州，李道云和释能这一次去没个三五天回不来。就在李宪想着，这百无聊赖的日子能不能把这几匹马拉出来玩一玩，练练骑马点点额外技能的时候，上午拂袖而去的林建岳，去而复返。
见到对方那扭捏中带着一丝敬畏或者是惊恐的表情，李宪呵呵一笑。
“被我说中，染上官司了？”
“……”林建岳真的不知道该如何回答才好了。
他只觉得，面前这个人，当真可怕……
他不回答，李宪却似乎已经知道他在担忧着什么。
废话，按照双包案正常的发展，TVB和亚视的官司大战马上就开打，知道了这一点，再看林建岳现在这个样子，他哪里还不明白？
“李生，我也不隐瞒。你的确说中了。”憋了好一会儿，林建岳丧气道：“既然你料中了我会吃官司，那么不妨再为我算一算，这个官司，能赢吗？”
“不能。”
李宪倒是痛快，直接给了答案。
“那、那该如何是好？”一听这个，林建岳急了——就连他自己都没有意识到，在李宪面前，他已经完全放弃了质疑和辩解。
注意到这个变化，李宪拿了根干草料，放进了嘴里，吊儿郎当的叼住。惹得身旁的花心大少尤其不满，打了个长长的鼻响。
“放弃，这场官司，你无论如何也赢不了。”
“可是放弃官司，就等于放弃了《包青天》，这个单元我们才刚刚开始播放。现在停播，好容易拉起来的收视率，可就又完蛋了！”
“你们难道就没有别的好节目了？”听到这，李宪挠了挠后脑勺。
见林建岳无奈的叹了口气。
李宪把嘴里的草料吐到了瞪着自己的花心大少那张长长的马脸上。
“要是没有，我倒是有个不成熟的想法。”
“什么想法？”林建岳猛地抬起了头。
“嗯。”李宪呵呵一笑。
自从进了林家的门儿，好像还没有提过酬金的问题？
“这事儿，咱们得先谈谈钱！”

第572章：港城好声音
钱，对于林建岳来说当然不是什么问题。
就说林家的这几个生意吧，针织一直是林家的进项常青树。这么多年，就算这个行当在慢慢的利润缩减，可是每年仍然可以为林家带来几个亿的净利润。
亚视虽然在过去几年都是吃投资的大户，可是在今年老爷子怒砸几十亿，将亚视股份吃进到百分之六十以上，掌握了绝对控制权之后，并进行了一系列的运营之后，频道已经开始盈利。唯一来说现在做的不是很成功，在林建岳操作下连连走麦城的地产生意，其实几年下来也就赔了个七八亿而已。
七八个亿，对于林家来说虽然不是九牛一毛，但也就是勉勉强强一个中等意思。
不伤筋动骨吧。
只能这么说。
所以要说钱，林家肯定是不差的。
不过李宪这话说出来，不免让林建岳看低了一分。
“李生，我林家向来重义，如果你所说的想法对丽新有益处，钱财上的事情，肯定不会亏待。这一点你放心。”直起了腰板，林建岳这话说的相当有底气。
有底气到，直接就从怀中掏出了支票本。示意李宪可以开始讲那个“不成熟的想法”了。
看了看那一沓汇丰银行的现金支票，李宪笑呵呵摇了摇头。
五十万的单日开票限额。
嗯，太看得起我李宪了。
见李宪似笑非笑这个态度，林建岳倒是一时弄不明白了。问道：“李生，难道有什么问题？”
李宪伸出了一根手指：“这个主意要是奏效，我要这个数。”
“一百万？”林建岳皱起了眉头。
港城的风水师虽然属于高收入人群，可是这个行业的壮大，已经形成了一套约定成俗的固定标准。一般来说，就算是顶级的风水师，出一趟宅，也不过就是三五十万而已。别的不说，就说地产行业里面那几个港城凤毛麟角的特约风水师，全程参与到建筑的设计之中，一个方案下来，也不过就是几十万港币罢了。
看着面前这个一脸阳光的青年，在自己面前晃来晃去的手指，林建岳有些想笑。
“不，一千万，港币。”
听到李宪给出的数字，林建岳愣了好一会儿。
最后皱起了眉头，将支票直接收了起来：“李生，我觉得你应该去看看心理医生。你怕是得了妄想症。”
李宪摊了摊手，“你先别急，不如我们做个协议。看到效果再收费嘛，毕竟不是什么小数目。”
“哦？”见到这盲目的自信，林建岳倒是来了兴趣，拉过马圈一旁的一个凳子坐了，饶有兴趣的将李宪打量一番，“那说说看喽，你的想法，和你说的效果，或者说是标准。”
“先说标准。”李宪身上的衣服没那么贵，也不穷讲究，直接席地而坐，捡了根草棍叼在嘴里，笑道：“亚视现在最让你困扰的是什么？”
“当然是收视率。”
林建岳这次倒没有隐瞒。
之所以在TVB已经买进了《包青天》版权的情况下，钻空子前方设法的拿到这部片子的独播权，无非就是想将不断下降的收视率提升上来。
这，才闹出了这么多的后续。
“那好，那我们就以收视率为标准。亚视目前的收视率是多少？”
“19.4%，昨天平均数。”没打磕巴，林建岳直接给出了数字。
李宪点了点头，“嗯，那就提升五个百分点吧。如果我那个想法，达到这个标准，一千万。如何？”
“李生，我倒是觉得，你应该先说说你的那个想法。不然讨论这些……”林建岳笑了：“呵呵，显然没有意义。”
李宪歪了歪脑袋，觉得这话说的挺有道理：“也是。”
说完，直接用嘴里的草棍扯了下来，在地上刷刷写了两个大字。
不知道他要搞什么名堂，林建岳立刻起身，蹲到了他身后。
待看清那两个大字之后，林建岳却整个人都不好了。
“综艺？”
带着满脸“你他妈逗我”的表情，林建岳只想起身走人。
“没错，就是综艺。”李宪嘿嘿一笑，将手中带着泥土的草棍，直接塞到了身后仍然对着自己运气的花心大少嘴里，惹得这批身世显赫的纯种赛马阵阵唏律鼻响。
和李宪对视了一会儿，确定面前这个黄毛小子没有戏弄自己的意思，林建岳深呼了一口气道：“李生，你刚刚到港城，不熟悉这边的情况，这不怨你。亚视现在全天有八档节目，其中有三挡综艺。可是在这三挡里面，表现最好的《我和春天有个约会》时段收视也就勉强能达到百分之十五。亚视是这样，无线那边还不如我们。港城人根本就不认的！综艺节目只不过就是电视剧和新闻中间的调节剂，现在你跟我讲让我做综艺？”
“哈。”
林建岳起了身，拂了拂身上的草屑。意思很明显——歇了吧你。
见林二少又要抹屁股走人，李宪也不急。站起了身，拍了拍屁股上已经被草地润湿的一片，对着林二少爷的背影喊道：“林先生，这是你今天第二次过来找我了。我觉得，为了避免你再麻烦，还是听我说完我的想法之后再在不迟。”
已经走出好几步的林建岳尴尬的停下了脚步。
背对着李宪咬牙切齿了好一会儿，才愤然转过身，大步走了回来。
也没说话，就看着李宪，等待下文。
“其实说白了，不论是综艺也好，还是电视剧电影也罢，观众需要的就是一个足够优秀和有趣的内容罢了。”
李宪不太懂电视电台，可是生意的本质，他能拎得清。
只要产品足够优秀，营销得当，平台OTMK，卖不出去是不可能的。
形式，不是最重要的东西。
看着林建明若有所思，李宪笑了：“你觉得，一款全民可以参与电话投票，由专业流行歌手作为导师，从有天赋的港城民众中挑选参赛歌手的节目，会不会又吸引力？”
信息量太大，林建岳一时有些不太明白。
“嗯……”李宪摸了摸下巴，“说白了，就是全民参与。在这档节目上，茶餐厅的服务员有可能成为歌星，被娱乐公司签下咸鱼翻身，而且这个过程的决定权，部分交于整个港城观众。只设置导师，不设置评委。这个，有没有搞头？”
嘶。
林建岳现在虽然走背字，但是明显不像他大哥一样，是个草包。
他立刻抓住了几个关键点——全民参与，平民歌星，咸鱼翻身！
“李生，能不能详细说说？”林建岳的态度，有了转变。
“没问题。”注意到这一点，李宪呵呵一笑：“暂且呢，我们管这个节目叫做港城好声音……”
……

第572章：我劝你善良
从林百欣的别墅出来直到回到了公司中，林建岳还在想着李宪的那个什么港城好声音。
现下港城综艺节目种类不少，但是因为港城民众的观视习惯问题，归根结底是上不得台面的东西。
此前亚视也投资过几档综艺类大制作，可是到头来都是费力不讨好。制作费没少花，但是取得的效果却不是很明显。
不过李宪下午时候说的那个创意，倒是让林建岳觉得着实亮眼。
按照李宪所说所描述的，这档节目的参与性，互动性，以及对于香港普通市民的吸引力方面，都有着近乎天然的吸引力。
打这儿，他不得不重新审视了那个自己认为是神棍的年轻人。
行外人不知道，但是作为亚视的高层领导者，林建新当然知道，这个创意里边儿的门道有多少。比如综艺参与者的大众性，话题性，以及观众的参与性和自发传播性，这些东西，很难想象是一个从来没有制作人背景的人能想的出来的。
可一想到李宪的身份，以及劝诫自己若想摆脱厄运，需要与人为善，收起锋芒的说辞……独自坐在办公室里的林建岳自嘲式的笑了笑。
这个人，还真是有意思。
……
林建岳不在的这会儿，公司老一辈董事里唯一和他关系还算融洽的金吕明已经找了他有四五次。
得知林建岳回来，吕金明立刻就找上了门来。
见到这位暂且可以说是盟友的叔叔上门，林建岳挺客气，“吕伯，咩事啊？”
对正在倒茶的林建岳摆了摆手，吕金明直奔主题，沉声道：“建岳啊，官司的事情，你是怎么想的。”
林建岳倒茶的动作一顿，“我刚才问过法务那边，他们说问题不大。如果真想打的话，虽然不一定赢，但是也未必输啊。”
“郝一夫放出了话来，说咱们亚视不守规矩。这一场官司定要咱们输到亮底裤。这个老家伙修身养性多少年，这一次这么生气，你作为小辈，还是要有心理准备。”
面对吕金明的提醒，林建岳无奈。想起之前李宪的劝诫，肃容道：“话是这么说。不过吕叔，现在坊间对我们亚视跟风TVB，两台同放《包青天》的事情颇有微词，现在官司打起来，又肯定闹得更大。我想……咱们有没有可能，等到这个单元放完，把这部剧撤了，换上我们自己的内容？比如碧血青天杨家将，或者是别的什么节目？”
“你怎么会有这种想法？！”
林建岳的试探，立刻就让吕金明气得从沙发上跳了起来！
“这部剧你又不是不知道！这可是你父亲定下来的。你父亲为的什么？这几年的功夫，都在跟无线，都在跟郝一夫斗高低。现在事情这个样子，咱们亚视把剧撤掉，先不说收视率会不会雪崩，你让外人怎么看？我们亚视摊上了官司，就怕了他无线，怕了他郝一夫？”
林建岳赶紧将气呼呼的林金明扶在沙发上坐好，收了心思不再言语。
可正在这个时候，林建岳的助力阿may却突然推开了办公室的房门。
见屋里吕金明在，略组织了一下语言，对林建岳道：“林生，派出去和华视那面接触的同事已经传回了消息，说是《包青天》接下来的单元的版权有意涨价。八个单元二十几集开到八百万，而独播权更是涨到了一千二百多万！”
“什么？！”
听到这个消息，林建岳和吕金明同时跳了起来。
相互对视一眼，吕金明狠狠拍了拍沙发扶手：“华视这明明是见到无线因《包青天》和我们起了官司，有意让我们和无线抬高价，比财力啊！”
《包青天》这部剧其实挺坑。
总共二百多集，采取的一个案子就是一个单元，每个单元3集到八集不等。之间关联性又较小，所以赶着拍赶着放。
这么一来，就得提前定版权的事情。
最开始的几个单元，无线拿到手的价格仅仅是一个单元五十万港币。可是在亚视加入之后，华视见行情涨了起来，立刻水涨船高坐地起价，把价格推向了百万元，二百万元。发展到现在，这个价格，已经让亚视感到头痛。
“嗯……”阿may犹豫了一番，才道：“无线那头已经提前一步，跟华视谈了。林生，我们要不要马上应对跟进？”
若是今天没有遇到李宪，遇到这种情况，根本都不用想。不为别的，就为了一个面子，林建岳也定会不惜重金，夺下《包青天》接下来几个单元的播放权。
可是今天被李宪那一番说辞之后，林建岳的心境，有了一些变化。
“要！这件事有什么好犹豫？我们无论如何，也不能让无线抢了先！”吕金明当即吼了一嗓子。
但是林建岳，却对等待着他吩咐的阿may摇了摇头。
长舒了口气，林建岳仿佛是下了很大的决心：“吕伯，从义气上说，这口气我也咽不下去。可是从生意上来说，这么做完全不值得。”
“那你想做咩啊？”听林建岳两次三番表现出犹豫，让吕金明很不理解。
“我在想……或许我们可以用另一种方式，把收视率稳定下来。”
一听这个，吕金明直接翻脸：“不可能！现在的情况你又不是不清楚，虽然坊间多有微词，可是《包青天》给亚视带来的，那可是实实在在的收视率！我们本来就低无线一头，现在要是这部剧一撤，到了版权期不续约，让无线把风光都抢走，那责任你来负？再说，新节目哪有那么好做？”
擦了擦眼睛上被喷了一下子的唾沫星，林建岳的目光坚定了起来。
对阿may示意，将吕金明请出了办公室之后，来回踱步了好一会儿。
才终于停下脚步，拿起了电话。
……
郝一夫今年已经87岁。
可是年过花甲放弃东南亚的事业回到港城重新开始进军娱乐界，让这个垂垂老朽看不出一点儿的暮气。
这几年，虽然已经年近九十，可是郝氏和TVB的业务，仍然是他在亲力亲为。
对于同样是创业半途进入娱乐界，并且企图跟自己掰手腕的林百欣，郝一夫原本没有什么想法。
可是自从《包青天》这件事情之后，对于林百欣，郝一夫是彻底的厌恶了起来。
郝家豪宅之中。
太太方一华见丈夫接了一个电话之后满脸感慨，不禁奇道：“一夫，谁打来的？”
郝一夫将仍然提在手中的话筒放好，拄着拐棍起了身。
“林家的老二。”
“林建岳？”知道这一段时间自己先生为什么而忧心，方一华寒了脸，“他打电话过来做什么？故意来挑衅，气你的嘛？一个后辈，未免太造次了些！”
郝一夫摇了摇手，“不是。他打电话过来跟我说，亚视不要《包青天》了，让我跟华视那头压一压价格，不要花冤枉钱。”
“他会有那么好心？怕不是他担心亚视现在财力不济，争不过我们，故意让你放低价格，好拿下来播放权吧？”
郝一夫笑了笑，“我怎么知道。”
“那……你准备怎么处理？”
“照常。版权该怎么争，就怎么争。先把眼前的拿下来，如果林家老二是打电话过来蒙骗我，我不至于吃亏。如果他说的是真的，就当我是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到时候，我老头子就登门摆酒，谢谢他今日的善情！”

第574章：家门不幸
在集团之内，林建岳又一定的决定权，但是对于《包青天》播放权的问题，说服董事会通过可不是一件特别容易的事情。
首先，当初翘行买下独家播放权的事情是林百欣老爷子亲自定下的。对于丽新集团目前的权力架构来说，虽然二太太余宝珠和林建岳都担任执行董事，可是若说丽新集团的权利金字塔尖，那就只是，也只能是林百欣一个人。
除了这个之外，亚视买下《包青天》和TVB同时播放，虽然饱受诟病，但是带来的全是实实在在的收视率。目前在这部剧的播放时间之内，亚视的平均时段收视率能达到百分之二十二。
而这个收视率，甚至和亚视下午六点的整点新闻持平。
在任何人看来，失去了这块基石，迎接亚视的都将是一轮收视率惨剧。
鉴于这两点，林建岳是费劲了唇舌，也没有得到董事会通过停止对《包青天》独家播放权追逐的决定。说什么，董事们也要等到老爷子回来，在将这件事情上报，要求老爷子裁决。
不过毕竟是执行董事，在项目上马方面林建岳好歹还是有一定的话语权的。
《港城好声音》在董事会提议之后，马上得到了通过——就这，还不是董事会对这个节目比较欣赏。而是认为无非就是一档综艺节目而已，没有必要为了这样的小事情和二公子争来争去。
在现下，综艺节目并不被人重视。
四月十日。
亚视电视台成立筹备组。而在筹备组成立的当天，因为连续两天亚视方面没有反馈，无线那头就发出消息，开出1200万港币的高价，购入《包青天》未来六个单元一共二十四集的独家播放权。
隔日，在联系了亚视方面报价无果之后，华视正式决定，和无线达成协议。
也就是说，打这儿起，等到亚视现有的八集剧集播放完毕之后，就要跟《包青天》说古德拜了！
这个消息一经无线和华视双方确认公布之后，丽新集团和整个亚视电视台，慌了！
背负着董事会的巨大压力，林建岳马上加大力度，孤注一掷的对《港城好声音》筹备组注资注力，原本二十多人的筹备组立刻翻了一番，变成了五十人。资金方面更是得到了对于一档综艺节目来说前所未有的宽松。
在这样的而情况下，演播厅装修进度一下子加快。
按照筹划案要求的四位导师，在短短两天之内就确定了下来；凭借《千千阙歌》火爆两岸三地，在两年之前于事业最高峰时宣布退出歌坛，但是最近又有复出打算的陈慧娴。港城音乐圈老大哥级人物林子祥，刚刚凭借《容易受伤的女人》在港城大火特火的王菲，以及“零瑕疵歌手”现场天王李克勤。
随着四位导师确定下来，亚视针对港城全城的选手海选和节目宣传，铺天盖地的打开。
也就是在宣传启动和海选开始的当天下午，在汕头完成了祭祖扫墓的林百欣，回到了港城。
……
在汕头的这三天，释能用尽了浑身解数，将林家祖坟的风水调理了一遍。
说来也巧，林百欣从港城到达汕头老家祭祖的当天，天空之中还是阴云密布，一副像是要遭台风的样子。
可是在释能对祖坟周围的包括植株，摆设，牌坊方位，以及祠堂内部摆设进行了一番调整之后，祭祖次日天气便转好，天空之中万里无云，大海之畔碧波千顷，风平浪静。
天气的悄然变化，让林百欣暗暗觉得，冥冥之中这是祖宗高了兴。
鉴于此，回到港城之后，整个人心情格外清爽。
刚刚回到林家大宅，林可欣就被管家何玉明拦住。
“老何，什么事啊？”
拍着在自家服务了十几年的老伙计肩膀，林可欣笑着问道：“我不在家的这几天，一切都还好？”
不问还好，一问，何玉明哭的心都有了！
犹豫了再三，何玉明觉得这事儿自己要是不说，肯定也是个过不去的坎儿，索性心一横，脚一跺，皱着鼻子带着哭腔，将林百欣不在家的这几天，集团之内发生的一系列事情汇报了一遍。
随着何玉明带着颤音的陈述，林百欣脸上的笑容逐渐凝固。
待何玉明说完，林百欣已经轻轻的攀住了大太太赖元芳的胳膊。
可是他还是有点儿不太敢相信，脸色涨红的指着何玉明，问道：“你刚才讲的，再给我说一遍？”
“老爷！你不在家的这几天，建岳放弃了和华视对《包青天》的播放权谈判，现在播放权被无线那头……拿去了！你快去集团看看吧，董事们现在都闹翻了天啦……”
蹬……
蹬蹬。
将情况再次听了一遍，林百欣面色由潮红变成了苍白。一连退后了三步。
“老爷！老爷您万万不要动怒，有什么事情咱们慢慢讲，千万不要气坏了身子！”见到自己丈夫这个样子，赖元芳慌了神，吃力的搀扶着林百欣，顶着满头大汗劝道。
这满脑袋的汗，可不是急的。赖元芳虽然出身名门，系港大教授之女，但是本人就是那种非常传统的女人，对于生意上的事情既没有兴趣，也一窍不通。
之所以这样，源自于林百欣那像鹰爪一般，抓在自己胳膊上的手。
林百欣嘴唇一阵嚅动，并没有理会太太，而是望了望别墅的大门，颤抖着对何玉明伸手一指：“去、把林建岳给我叫过来。”
“好的老爷，我现在就去打电话。”
“不要打电话！直接去车，今天就是绑，也要把那个妮子给我绑过来！”
林百欣的怒吼之下，何玉明丝毫不敢怠慢，弓着身子便跑去了车库，带着司机一起，一溜烟的出了大门。
看着汽车远去，林百欣终于再也控制不住。
看了看别墅二层，属于林建明的那间挂着厚厚窗帘的卧房，再看看别墅的大门。
“家门……不幸啊！”
随着这一阵哀嚎，林百欣整个人，背了过去！
“老爷！老爷！老爷您这是怎么了啊？”感觉自己胳膊上陡然一沉，赖元芳慌了，“快！快去叫医生！老爷，晕过去了！”
整个林宅之内，登时陷入一片慌乱。
看着这熟悉的景象，一直默默站在一旁的李道云默默的叹了口气——看来，不论走到哪儿，都有那恨爹死的不快的儿女啊！
想到此前的李友，再看着躺在赖元芳怀里轻轻抽搐着的林百欣，老太爷摇了摇头。
从怀里的一个小红布包之内，掏出了一根银针。再将团团围在林百欣周围的人群推开，大喝了一声。
“这事儿我有经验！让我来！”

第575章：队友就是拿来卖的
庭院之前闹得开锅一般的时候，李宪正站在特殊的位置上，居高临下的给林建明做心理辅导。
“嗨，不就是拍了几组果照嘛，男子汉大丈夫，凡事要往开了想嘛！这件事其实有它的两面性，虽然在外人看来，你登报自爆时间挺丢人的事情，可是没准儿女性朋友看到了你魁梧雄壮的身躯，没准儿还能旺旺你的桃花运呢嘿？”
“你给我从上面下来！”
马场的仓库下面，林建明拿着根竹竿，对上面的李宪怒吼到。
当初虽然从台湾回来之后，林建明还对李宪之前对自己的那番灵验的预测而心存敬畏。可是当他听说看透了自己台湾大劫的高人其实另有其人，而正是面前这个年轻人向自己父亲建议，才有了被强迫着拍了果照登在了自家电视台和报纸上，让自己颜面无存，被港城民众和自己的那些狐朋狗友当成笑柄的事情之后。
林建明……终于找到了情绪的宣泄点。
趁着老爷子没在家，直接就抄了家伙来找李宪报仇。
“我林建明一世英名，被你那鬼主意毁了个精光！你还在这里说风凉话？！你下来，看我不打死你这个扑街！”
看着站在下面跳脚的林建明，李宪很无奈。
好吧，既然好言好语是说不通了，那就撕破脸皮吧。
“靠！醒醒吧你，你还一世英名？你有个屁的名声！搞女人被人绑架，还被人拍了果照。就算没有我出主意，你这仇也是丢定了！现在跟我来尿了？有本事你怎么不跟绑匪使啊？当时吓得尿裤子了吧？你知道你这叫啥不？在我们老家，你这叫耗子扛枪窝里横！”
看着蹲在仓库上面掏着耳朵疯狂输出的李宪，林建明觉得自己的心脏，受不了了。
正在他握紧了竹竿，准备给李宪来一标的时候，赖元芳的贴身佣人匆匆跑到了林建明身边，“不好了大少爷，老爷他被二少爷气的背过去了！”
“啊？”
听到这，林建明手上的动作一顿。
“爸爸被建岳气过去了？”
他有些不敢置信。
“没错啊，现在老爷正在卧房里边，大太太叫你过去。”
林建明精神一振！
其实跟李宪今天这一番，纯属是心里边儿的那股邪火没地方发了。
在台湾被绑架一事，不仅仅让他丢了颜面，在他看来，更是让自己在林百欣心目中本就不太好的形象跌落谷底。也让自己跟家族继承人的距离，无限拉远。
用脑子稍微一想就知道了，想林家这样的家业，怎么可能让一个有这么大污点的人继承？
这事儿，赖元芳跟他说了。
他自己心里也清楚的很。甚至在内心之中，他深深怀疑台湾绑架一事的始作俑者，就是自己那个全是心眼儿的弟弟所为。
可是没有证据，林建岳他是不敢去针对的。
现在，得知老头子因为林建岳被气晕了，林建明眼珠一转，也顾不得再去理会房上的李宪，将手中竹竿一扔，撒丫子就跑向了前庭。
见到这一幕，李宪挠了挠后脑勺。
“气的背过气过去了？”
“难道是为了《包青天》的事情？”
对这个场景无比熟悉的同时，李宪觉得事情，有些复杂了。
……
当李宪将被自己抽到了房顶的梯子放下去，偷偷摸摸来到前庭的时候，宅子里的人都已经聚到了主楼的客厅之中。
李道云扎了一针之后，林百欣就已经回过了气来，又经过私人医生的一番处理，人除了比较虚弱之外已经没有大碍。
可是受到《包青天》独播权旁落别家的打击，想到丽新集团和亚视会因为这个事儿所产生的社会影响，以及外界对于自己的评价，林百欣就觉得胸口窝了口气，喘不上来咽不下去，连带着浑身的力气，仿佛都被堵在了肚子里面。
但是看着像罚站一般站在对面的林建岳，仍然奋力的抬起手指，怒斥道：“逆子！逆子啊！我就不在仅仅四天的时间，你看看你都做了些什么！”
“爸爸。”林建岳虽然已经三十七，但是在林百欣的面前，此时就像是个做错事了的孩子一般，“你听我解释，虽然从个人情感上来说，失去《包青天》的度假播放权肯定会让您难受，可是现在的情况是，这个剧集的成本过高，在现在这个阶段，将其拿下来除了跟TVB置气之外，我们丝毫没有利润可讲。从生意上说，这个剧集已经不值得我们留恋了！”
“乱讲！胡说！放屁！”见到了这个时候，林建岳仍然在和自己顶嘴，林百欣差点儿又没背过气去。
连连咳嗽了几声之后，他也懒得再跟林建岳说什么《包青天》除了盈利之外，对于亚视，对于自己，对于林家的意义了。揉着太阳穴，大口大口的喘了好一会儿的气，林百欣挣扎着从沙发上起身，对听说他身体出了问题，闻讯赶来的吕金明招了招手。
“金明……”
看着自己的老兄弟这般样子，吕金明眼角湿润，将那颤抖的双手握住：“欣哥，什么事，你吩咐。”
“召集董事会会议，把这个逆子、逆子……的执行董事，给我撤下来！”
“这……”听到林百欣的决定，吕金明惶恐的看了看满脸惊讶的林建岳，又看了看一旁的二太太，“欣哥……这……”
“怎么，我已经老到让你们顾虑得罪我的儿女，以后再集团里没办法工作下去了嘛？”
随着林百欣一声暴喝，吕金明不再犹豫，直接点头之后转身离去。
“爸爸！”见到林百欣如此决绝，林建岳慌了！
“爸爸你听我解释，这件事情其实不是我的主意。”
“不是你的主意？那还有谁？！”
面对诘问，以及自己在参与到集团事务之中最为严峻的一次考验，林建岳毫不犹豫。
“是……”他看了看一直站在林百欣身后的李道云和释能，一咬牙，道：“是李宪，是他给我出的主意！那天你们走之后，我想找他看一看运势，就是在那个时候，他跟我说……”
刚刚趁乱走到门口的李宪，刚一进屋，就听到了自己被无情的献祭。
马勒戈壁！
林建岳我日你女朋友！
这么卖队友，你良心不会痛嘛！
哧溜。
李宪吸了吸鼻涕。

第576章：躲不过去的劫数
林建岳会卖自己，李宪不意外。
作为一个商人，作为一个想继承百亿家业的商人，卖队友不稀奇。事实上，别人不知道但是李宪知道，这家伙在原本的历史之中，为了林氏丽新集团的继承权，一咬牙一跺脚把自己一生挚爱王祖贤都给卖了。
让他意外的是，自己特么被卖的太快，太果断，太没有保留了！
按照林建岳的说法，完全是因为受到了蛊惑，才一时昏了头脑这才一念之差，错过了跟无线竞争《包青天》的最佳时机，导致了这部剧集易手无线。
“爸爸，虽然在这件事情之中，我有着作为决策失误的责任，但是还请你认真考虑撤销执行董事的事情！”
看着林建岳声泪俱下的卖队友求宽恕，李宪张大了嘴巴。
对于这些富豪二代的脸皮厚度和腹黑程度，他再次有了深层次的理解。
听到最后，林百欣无力的挥了挥手。
“建岳，你太让我失望了。”
“爸爸……”林建岳还想解释，却被他老子用手势制止住。
看着自己儿子那张胖胖的圆脸，林百欣叹了口气。
他想不明白，自己自小就想让子女接受最好的教育，又是给贵族学校交赞助，又是不辞辛劳在国外置办下房产，从小到大的供养，可是为什么，偏偏就教出了这么些个……没有自己当年一丢丢风范的废柴！
虽然对林建岳在自己回家祭祖之时私自做下决定，让亚视丧失掉了《包青天》的独播权，虽然自己刚才一怒之下让董事会做决定，撤销林建岳的执行董事职位，可是在内心深处，林百欣愤怒之余甚至还殷殷期望。
林百欣二十几岁闯荡香江，当时靠着身上仅有的十三块钱起家，可以说是历尽风霜，一路跌跌撞撞。
虽然从结果看来，林百欣一生的奋斗取得了圆满的成果。
但是他自己，以及那些一路追随过来的老朋友老兄弟知道，这一路，林百欣犯过的错误，远远要多于他做过的正确的决定。
但是一个人成功，必然有他成功的道理。
林百欣这个人，极尽要强。哪怕是在自己错了的时候，也往往选择咬牙坚持。虽然在这个过程中付出了巨大的代价，但是也同时学到了诸多的经验。提起林百欣，港城圈子里的人不一定都佩服他的经营方法，但是若说这个年近八十的老人品行，就算是那些个老对头，也得伸出一个大拇指，说一声“坚毅”。
所以现在，哪怕是林建岳错了，林百欣都希望他坚持下去，从自己儿子的身上找到自己当年的影子。
结果，让他无比的失望。
“你不要再说了。公司的事情，你暂时就不要插手了。安安心心的回家去，等过段时间，我自会对你另行安排。”
看到老爷子心意已决，林建岳叹了口气黯然退到了一旁。
将目光放在了已经走上前来的李宪身上，林百欣摇了摇头合上了眼睛，对周围人示意自己累了，想要休息。
于是在管家何玉明的安排下，众人从屋子里面退了出去。
……
林百欣虽然屡次询问李道云关于自己几个儿女，但是从内心之中，他是不乐意外人插手自己家务事和公司事的。
但是李宪不同。
之所以不同，倒不是因为别的。一来是念及释能刚刚为自家祠堂调理完了风水，二来，则是在自己背过气去命悬一线的危急时刻，是李道云出手，将自己从鬼门关上拉了回来。
调理风水的薪酬未付，再加上李道云这救命之恩，两项叠加在一起，老头子才没公然赶人。
老一辈的港城富豪，对于恩义的事情看得极重。虽然这一天被自己儿子气得不行，但是晚上时候林百欣缓了过来之后，仍然设下盛宴，邀请李道云爷孙三人。不顾李宪离去的请求，再三挽留，将爷孙三人留了下来。
事情发展成这个样子，李宪心里不生气，那绝对是不可能的。
虽然有林百欣百般挽留，但是暗地里，已经萌生了的去意，却已坚定。
……
次日，在医生的陪伴之下，林百欣到了亚视。
除了组织人手，积极应对即将可能来临的收视率下滑危机之外，也对目前的董事会进行了一番动员，稳定军心。
因为此前在林建岳的操持之下，《港城好声音》已经投入了大量人力物力，宣传和拍摄档期计划已经定下。况且因《包青天》独播权丧失，这档可以为亚视贡献22.5%收视率的剧集目前仅仅剩下六集，也就是三天的播放时间，三天之后，亚视黄金档即将面临着无剧可播的窘境，也需要一款节目来填充内容，于是对于《港音》的执行计划，林百欣并未干预。仍然按原计划执行。
如此这般安排一番之后，林百欣便回到了家中准备闭门谢客。
为啥闭门谢客？
因为在无线和华视联合发布了声明，拿下了《包青天》现在已经拍摄完毕的，包括真假女婿，紫金锤，天下第一庄，寸草心，屠龙记和鸳鸯蝴蝶梦六个单元的独家播放权之后，港城的媒体已经一窝蜂的疯了。
仅仅是林百欣在公司露了一面，就立刻被记者盯上包围。
而这些好事的记着所询问的，大多围绕着“亚视放弃《包青天》角逐，是否意味着全盘向TVB认输”，或者是“是不是丽新集团的财务出现了问题，才导致了输给TVB”这样让林百欣血压瞬间飙升的问题。
不过林百欣却不曾想到，他躲过了记者，却没躲得过此时此刻，这世界上他最最最最不想见到的人。
林百欣回到林家，银白色的劳斯莱斯还没进大门，便被管家何玉明当街拦下。
见到便面色怪异的管家，林百欣摇下了车窗，“老何，这是做咩啊？”
“老爷……”
见林百欣虽然精神头较昨天转好了许多，不过脸上仍然有一丝挥之不去的阴郁和苍白，何玉明犹豫了一下，小声道：“您不在的时候，家里来了客人。”
“哦？”林百欣定定的看了一眼，“谁啊？”
“嗯……”何玉明有些尴尬。
“你就说嘛！”
“是、老爷，来人是……郝一夫。”
“他！？”
汽车后座上，林百欣面色一变，“他来做什么？耀武扬威吗？！”
“不见！”
面对林百欣的决绝，何玉明暗叹了口气，“老爷，郝先生此来，备了厚礼。人已经在客厅之中等了差不多一个小时了。这不见……礼数上，是不是？”
“唉。”
听到这，林百欣摇了摇头。
今天这一劫，算是躲不过去了。
他心里这么想着。

第577章：郝一夫的人情
看到客厅之中端坐，在方一华的陪伴下正有一口每一口品茗的郝一夫。
林百欣皱起了眉头。
见到这二人一同来访，而且在茶桌之上还叠放着整整齐齐的四份礼盒，他不禁有些纳闷儿。
在港城的圈子里边儿郝一夫交涉甚广，而熟悉他的人都知道，这个老人家是个懒得走动的人。维持关系，通常是在自己的豪宅和会所之中做舞会或者宴请，很要主动去拜访他人。
而和方一华同时登门，则更是反常——郝一夫一生之中也是阅女无数，但是用他自己的话来说就是风流而不下流。虽然早年间在新加坡经营郝氏，旗下女星多不胜数，其中也有一些绯闻，但是从来没有爆出过大麻烦。
跟原配妻子在30年代一见钟情之后，直到87年黄丽珍在美国去世，郝一夫都从来没有离弃。现在的方一华，在此前一直是以生意助手的名义存在于暗中。在黄丽珍去世之后，有人曾经劝说郝一夫说跟方一华结合，仍不失君子风范。可是执拗的郝一夫则是坚持要等亡妻去世十周年之后，再给方一华名分。
所以在公开或者是正式场合，方一华一般不与其同时出面。
再者来说，郝一夫是个十足的抠门儿鬼。
一年做慈善捐出去几个亿，郝先生眼皮都不眨一下。但是对于旗下明星的工资，哪怕是一千块，可能都得当面锣对面鼓的争上半日。类似什么家中办置舞会聚会，更是需要客人掏腰包来报销舞会成本的。
早几十年，就有人笑称郝一夫此人是一毛不拔。
这样的人登门，还带着礼物来……
此事必有蹊跷！
有诈！
在门外，林百欣眼珠一转，心中有了数。
直起腰板儿，将脸上的阴郁之气收拾干净，林百欣大步进了屋。
“六老板怎么得了如此大清闲？刚才我有事出去了一趟，还没进门就听老何说六老板和华妹来访，怠慢了，真是怠慢了！”
郝一夫家中排行老六，所以现在港城圈内朋友都叫六叔或者六伯。林百欣小他几岁，干脆称呼六老板。
堆满了笑脸，又跟方一华见了礼，嘱咐跟在自己身后的何玉明将自己珍藏的好茶拿来，林百欣才坐到了郝一夫身边。
“欣弟不必多礼。”郝一夫呵呵一笑，见到林百欣的脸色还不错，关切道：“昨日听闻欣弟有恙，特地过来探探。怎么样，无碍了吧？”
来了！
说着无心，听者有意。
见郝一夫说起了昨天自己被那不孝子林建岳气晕过去的事情，林百欣面上不悦一闪而过。
港城的报纸挖掘明星富豪隐私过日子的，所以自己被气晕过去的事情，根本是瞒不住的。
心中羞愤的同时，林百欣只强笑道：“家门不幸，倒是……让六老板贱笑了。”
“哈哈哈……”郝一夫看着林百欣复杂的目光，打了个哈哈，热络的拍了拍林百欣放在茶几上的手，“什么家门不幸，欣弟，你想的太多了！建岳这个孩子，虽然这几年在生意上建树平平，但是在为人处世上面，让我这个老头子，都不得不佩服啊！”
老不死的！
还说不是上门奚落的，这明显就是得了便宜还卖乖行吗！
我看你就是看我被气得不够轻，死的不够快！
看着郝一夫脸上的“贱笑”，林百欣猛地咳嗽了几声，捂住了胸口。
推开意欲上前拂背的何玉明，林百欣重重的拍了拍椅子把手，脸上没了笑意：“六老板，成王败寇，《包青天》的独播权你们无线已经拿到，咱们两之间的这一斗你赢了，奚落的话，就不必再说了吧。”
看到林百欣糟糕透顶的脸色，郝一夫有些惶恐，“欣弟这是何来之说？我这次来，可是诚心诚意登门求和。你千万不要往歪处想！”
“你现在还说这话？！”
见林百欣又臭又硬，郝一夫将手中的拐棍顿了顿，痛心疾首道：“欣弟，你我此前也是至交，可为了这个《包青天》的事情，自打去年年末到现在，已是整整半年没有碰面。
说实话，此前我确实是为了这件事情生你的气。可是建岳的那通电话，让我觉得自己在气度上，还不如个孩子啊。你有所不知，那天给我通了个电，说要退出播放权的追逐，让我跟华视那头压一压价格，少花些钱。那个时候我就像你现在这个样子……”
个吃里扒外的东西啊！
听到这儿，林百欣的血压更高了。
“那个逆子，还跟你通了电话说这些！？”林百欣无奈的摇了摇头，揉着太阳穴，虚弱道：“这小子，是受了人的蛊惑，才脑袋一热坐下了这些决定。若是他能有这个气魄气度，我也不至于生气到这般啦。”
“哦？”郝一夫歪了歪脑袋。
既然话说破了，感觉到郝一夫此来也确实不是打秋风，林百欣也不怕家丑外扬了——事实上这家丑也瞒不住。
索性，一股脑的，跟面前这个半年多没来往的老朋友将自己回乡祭祖，林建岳受到李宪蛊惑私自下了决定的事情原原本本的说了一遍。
“竟有这样的事情？”
听完前因后果，郝一夫也是惊奇，“这么说来，我无线得了《包青天》的独播权，倒是因为那个年轻人？”
看着林百欣满脸的无奈，郝一夫正了正神色。
摸了摸拐棍上的龙头，他神色一凛，“那天建岳给我打了那通电话之后，我就觉得你我亚视和无线之争，怎么都是两败俱伤的局面。
现在你们亚视的情况我已经知道，没了《包青天》收视率下滑的问题，你不要有所顾虑。
这次我来，就是为了这件事情。欣弟，不管怎么说，建岳这孩子是发自本心也罢，还是受人劝说也好，对你我都是一个契机，都算是我欠了你们林家一个人情。这个，我们无线是要还的。所以你不要考虑外面的那些风风雨雨，在这件事情上，没有谁斗输斗赢的说法，其中的缘由，我会亲自对公众说明。”
人老成精，郝一夫这一番说辞，算是给足了林百欣面子。
话说到这个程度，林百欣也为之动容，愧道：“六哥，惭愧啊。”
郝一夫呵呵一笑，摆了摆手，“建岳不是做了一挡综艺嘛，我听闻现在正在宣传。不若这样，这档节目的转播权我们无线买了。前期的宣传造势，我们无线也出一份力！如何？”
“老爷，茶好了。”
正在这时，何玉明将一壶色泽醇正香味浓郁的大红袍端了上来。
林百欣略一考虑，觉得就目前亚视的《包青天》就只剩下不到三天的播放时间，也只能是死马当作活马医了。
于是，深深的点了点头，双手将一杯茶水递到了郝一夫手中，“那好，六哥。那我就以茶代酒，谢谢你的盛情了！”

第578章：点燃你的音乐梦想
疙瘩解开，林百欣便嘱咐何玉明去准备晚餐，招待郝一夫和方一华二人。
谈天之中说到了李道云子孙三人，郝一夫相当好奇，问了许多问题，见他对这三人如此上心，林百欣笑着又命何玉明去将爷孙三人叫来陪客。
此前变相软禁李宪，倒不是林百欣害怕这三人被港城其他富豪所得。实在是因为当时林建明的事情闹得满城风雨，不宜再让李宪这种不可控因素再起波澜。
可是没成想，这个家伙在自己家里仅仅呆了几天的时间，就又闹出了林建岳的事情，反倒是为林家在港城之内的声誉抹了大黑。
由此，再久留三人，林百欣已经没了理由。
这两天，正想着给足报酬之后将爷孙三人请走，巧在昨天李道云施展银针扎人中，又救了自己一命，倒是不好开口了。现在看郝一夫又如此感兴趣，林百欣也起了念头，想要将李宪爷孙三人引荐一下，然后封上一份礼金，将人客客气气的送走不说，又捧了生意，自以为算是了却了这桩因果。
却不成想，十几分钟之后何玉明回来，面带尴尬的回命道：“老爷，刚才您去公司的时候，那爷孙三人已经收拾东西走了。”
“什么？走了！”林百欣一愣，“怎么会走呢！释能大师帮着调理祠堂风水的礼金我还没来得及封，这……这可如何是好？我不是特地吩咐过，要千万留住那爷孙仨个？”
“老爷……”提及这个问题，何玉明有些委屈，“昨天二少爷……嗯、上午时候你去了公司，那爷孙三人就告辞离去了，我原本是拦着的，可是恰好这个时候六老板造访，佣人可能因为昨天的事情，有些懈怠，刚才我去的时候，人已经不见了。只是留了话，说是……另有事情要办，不能再林家久留。”
当着外人，何玉明没好意思说昨天二少爷把李宪卖了的事情。
“这是什么！”林百欣拍了拍大腿，感觉自己被人狠狠的扇了一记耳光。
林家请的人过来，结果因为下人的怠慢，让人做了事情之后连报酬都没拿就走了，说出去，林家的面子往哪里放？
本来昨天林建岳当众将责任推给李宪，就让他感觉自己教育失败，儿子丝毫没有担当，现在反倒是……
越想越是羞愧，只是当着外人不好发作，林百欣无奈的摆了摆手，对何玉明吩咐让立刻派人去找。
倒是一旁的郝一夫，从林百欣主仆二人的只字片语之中，觉得那爷孙三人，愈发的有意思。
……
邦之酒店。
李宪将李道云和释能重新安置好，已经是下午。
在极度奢华的林家呆过，冷不防回到了酒店，李宪还挺不舒服，觉得让李道云和释能二老受了苦。
可是见到那比席梦思硬实多了的大床，李道云简直是如蒙大赦。
“他妈了个把子的，终于不用再住地上了！这几天可要了亲命了！”
抽着烟袋锅，李道云现在只想躺在床上，直接就睡他个连夜觉。
倒是释能，坐在沙发上念了声佛号后，对李宪问道：“我说李宪，咱们就这么出来，你岂不是鸡飞蛋打，什么都没捞着？按说，我和你爷去林家祠堂走了一趟，再不济，也得给个十万八万的辛苦钱儿啊。”
“鸡飞蛋打？”
李宪眉毛一扬，拍了拍揣在自己胸前口袋里，林建岳亲笔签了名的那份协议，嘿嘿一笑。
“太师叔啊，这年头，直接收钱，太低端啦！”
……
且不说李宪爷孙三人在酒店安顿下来之后便联系了之前打电话过来请释能的风水协会。话说亚视ATV，经过几天的大规模宣传，《港城好声音》这档综艺节目的知名度，已经在小小的港城内传开了。
亚视虽然是个电视台，可是这年头的电视台可不光只做内容投放平台，更是内容的制造方。TVB拥有自己的影视公司，发行公司和经纪人公司的事情就不说了。就说亚视，光是影视剧制作公司的规模，放在整个亚洲，规模那都是顶尖的。而除了这个之外，公司旗下还设立有演艺公司和独立音乐公司。
正是这样强大的实力，才支撑了整个90年代亚视和TVB你来我往，优秀内容不断涌现的盛况。
《港城好声音》这类音乐类选秀综艺节目的核心，其实就跟港城小姐差不多。除了策划方案上，不设立评委团队，而用专业导师团队替代之外，走的就是一个草根逆袭的卖点。
虽然项目发起人林建岳已经被革去了执行董事，但是不得不说，亚视内部人员的素质还是极高的。
抓住了这个卖点，羡慕团队在港城海选歌手环节打出的广告，格外有吸引力。
除了在几十万市民的面前展现自己之外，成为陈慧娴，李克勤，王菲，林子祥的巨星亲传弟子，总冠军获得一份不低于五十万的艺人合同……最妙的是，这个比赛的获胜标准，无关形象，无关背景，只要嗓子好，唱歌好听就都能参加。
这样的吸引力，对于爱好唱歌，喜欢音乐的普通的民众来说，无疑比中六合彩的吸引力大多了！
尖沙咀，普利斯大众浴池。
三十二岁的搓澡师傅常白山扯开了带着股浓郁海南口音的大嗓门儿，对一大票下了工，在澡堂子里面等待着搓澡的客人喊道：“都别急都别急，排好队排好队！先到的先死（同洗），后到的后死，第一批死完第二批死！几（只）要大家守护好记叙（秩序），就都有的死啦！”
“噗哈哈……”
“靠！”
光着腚，等待着搓澡的长队听到这，立刻爆发出了一阵粗鄙之语。
“洗澡就是洗澡啦？什么死死死死的，晦气！”
“喂，这师傅哪里来的？在这里工作这么久，没有被人打死？”
几个面生的人不满，大声嚷嚷道。
人群之中，立刻有那熟客帮腔解释，“常师傅祖籍海南的嘛，理解一下啦。喂喂，我个人建议你们一会儿用他搓澡，有福利喽。”
那几个面生的看了看常白山瘦弱如猴子，但是常年泡在澡堂子里格外白净滑嫩的身子，一阵恶寒：“靠，玩我啊你！又不是女仔，这有能有什么福利？”
“一会儿你就知道了！”
几个熟客相视一眼，丢下个神秘的微笑，避而不答了。
半个小时之后。
几个生客飘飘欲仙的走出了浴室。
“我靠！想不到，想不到这人唱歌竟然……”
“舒服啊！这钱花得值，闭上眼，我都忘了常师傅是常师傅，澡堂子是澡堂子了……算了算了，下次洗澡果然还得要常师傅搓背啊！”
“系啊系啊！”
澡堂之中，一个熟客等了半个多小时，终于上了搓澡台，看着常白山熟练的将澡台清晰干净，笑着问道：“喂，常弟啊，你唱歌这么好听，还在这里搓什么澡嘛。不如去参加那个什么《港城好声音》嘛，要是得了第一，有五十万奖金可以拿哦！”
将一块干净的塑料布铺在澡台之上，用挂在脖子上的白毛巾擦了擦脸上的汗水，常白山尴尬一笑，“不要说臊（笑）啦！我怎么可以？”
“喂喂喂！”熟客认真了起来，“你以为我们每天排这么久就是来找你搓澡的啊，你错啦，我们可都是来听你唱歌的！你这幅嗓子，埋没在这里，可真是浪费哦！”
“我真的行？”
常白山挠了挠后脑勺，抱赧道。
“试一试喽？反正报名也不需要钱。”
听到这话，常白山看了看澡堂里那些白花花的腚，心中已经尘封了十几年的音乐梦想，被彻底点燃！

第579章：亚视末日
港城就是这个样子，市井之中三教九流，繁华之中人生百态，构成了这独一无二的东方明珠。
旺角街头。
喧扰朝天的夜市之中，一群光着膀子，脖子上挂着大金链子的男人正在……收保护费！
十几个男人，将一个看模样应该还没出校园的女孩儿团团围住，引得周围一片行人驻足围观。
那些人也丝毫不以周围人指指点点为惧，一个染着黄毛的小混混一脚将那女孩儿面前的吉他盒子踢翻，里面的硬币和零散纸币一下子散落开来。
“靠！”黄毛一把将上来捡钱的女孩儿推开，“在查晓街做生意，不交保护费你要死啊！知不知道这里是谁的地盘？和气堂大辉哥啊！”
“大哥，我今天刚来，不知道这里卖唱还要交费啊、我现在就走！”女孩儿显然被吓得不轻，也不敢收地上的零钱了，死死的抱住了怀里的吉他，连连道歉。
可是黄毛似乎不像就此罢休，一把拽住了那女孩儿的头发，“靠！你说来就来，你说走就走？我不要面子的啊！走可以，先把保护费交了！”
“大哥，我、我只有这么多钱，你全拿去好了！真的没有再多了！”
看着那地上总共加起来都不够一百块的零钱，黄毛彻底被激怒了，“打发乞丐的啊你！秀逗！”
说着，直接抬起了手！
就在那女孩儿整个人尖叫一声缩成一团之时，黄毛背后突然伸出一只手来，将那已将落下的巴掌，揽住了。
“靠！”黄毛还以为是那女孩儿的同伙或者是哪个不开眼要管闲事的过路人，回身一看，却立马傻了眼。
“大大大大大、辉哥！您怎么来了？”
耳光没有落在自己的脸上，缩着脖子已经被吓哭了的女孩儿缓缓睁开了眼，便见到一个满脸横肉，眉毛上一道刻骨刀疤的男人，叼着烟站在了自己面前。
“唱一首听听喽？”
就在她紧张地直吞口水之时，男人呼了口长长的烟气，轻佻的说了一句。
“喂！我大哥在跟你说话啊！让你唱你就赶快唱喽？”见女孩儿没有动作，那黄毛狗腿的喊了一声。
“哦哦……”带着哭腔，女孩儿将手中的吉他调了下音，带着颤抖着声音，开了口：“徐徐回望，曾属于彼此的晚上，红红仍是你，赠我的心中艳阳……”
虽然被一群古惑仔团团围住，但是女孩儿一开口，还是让周围的路人一阵赞叹。
或许技巧上有缺陷，或许是气息调整的不好，但是声音真的是太干净了！
看着那白白净净的女孩儿捧着吉他，将一首《千千阙歌》演绎出别样的韵味，路人纷纷示威似的叫好，为女孩儿壮胆撑腰。
见到这一幕，被黄毛称作大辉哥的男人，深深的皱起了眉头。
还不待女孩儿唱完第一节，便将手中的烟头狠狠扔在了地上，一把夺下了女孩儿怀中的吉他！
“我的吉他！”
心爱的吉他被夺，女孩儿终于急了。
见到这一幕，饶是不想给自己添麻烦，但是仗着人多口杂，也有路人帮腔；
“喂！过分了！”
“就是嘛，卖个唱而已，何必这般刁难！”
“靠，欺负人也不用这样欺负！”
“闭嘴！”听到周围人群的议论，大辉猛一回头，刀疤脸上的凶相，立刻将周围人镇住了！
在一片安静之中，大辉看向了女孩儿，“小妹妹，唱歌就好好唱，你这个样子，就不要出来丢人了。”
“靠！你很懂嘛？女仔嗓子很靓好不好？”人群之中不知道是谁大声喊了一句。
大辉眉头一皱，将嘴上叼着的烟屁股直接摘下，狠狠的砸在了地上！
在周围人惊诧之中，端起了吉他！
随着一阵优美的旋律，那首已经不再流行，但是仍然韵味满满的《遥远的她》前奏，从那满是纹身的手指上，流淌了出来！
“用慢风hing hing翠送刘落哈”（让晚风轻轻吹送了落霞）
“我一早灌每个傍晚嘿深她”（我已习惯每个傍晚去想她）
“在云放滴她次哈火zi都”（在远方的她此刻可知道）
“贼段情在我生次中ging瓜”（这段情在我心始终记挂）
“……”
听到那温柔之中带着无尽哀思的《遥远的她》，在场的所有人，呆了！
就连跟了自己大哥四五年的黄毛，都不曾想到，传闻中砍人不眨眼，一把菜刀狂砍八条街的大辉哥，竟然有如此温柔的一面！
直到一曲终了，众人还没从那带着淡淡哀愁忧思的歌声之中摆脱出来。
那刚才被推到了一旁的女孩儿，已经完全忘记了站在自己面前的人是个社团大哥，捧着双手，看着那仍然微闭着双眼沉寂在情绪之中的大辉哥，她情不自禁的将双手捧在了手心。
然后，那把被夺走的吉他就塞到了她的怀里。
“要唱，就好好唱。你唱的太烂，谅你一晚上也赚不够三百块，今天的租费免了。下次不要让我看到你。”
“啊……”
明明是被人侮辱打击，但是此时的女孩儿，是一点儿脾气都没有了。见到那宽厚的，小山一般的背影即将融入到人群之中，她连忙“唉”了一声，从吉他盒子里面抽出了一张传单，红着脸跑了过去，塞到了那大辉哥的手中。
“做咩啊？”瞪着眼睛，大辉恶狠狠的问到。
“你唱的好好、这是《港城好声音》的宣传单，我本来想去的……可是我感觉、感觉你比我更应该去试试……”
看着传单上，那“我听说，你有一个关于音乐的梦？”的大标题，大辉一愣。
随即切了一声，“秀逗了你。”
没理那姑娘，便转身离去。
人群之中，没有多少人注意到，那张传单被外表如山，声音如风一般的男人团团攥在了手心之中。
……
十七日，无线娱乐新闻正式播放了郝一夫的声明。在声明之中，除了为老对头亚视站桩，提出亚视退出《包青天》的追逐是对公众观众负责之外，更是出乎所有人意料的，宣布无线已经和亚视达成协议，将以转播的形式，播放亚视最新综艺节目《港城好声音》。
这个声明，明明是郝一夫在为亚视站桩说话，可是放在媒体之中，却解读成了郝一夫人品爆炸，一笑泯恩仇，对老对头林百欣的提携拉帮。
看到这满城的风雨，传闻林百欣在自家豪宅之中再度晕厥。
气得。
时间匆匆，晃眼的功夫便一闪而逝。
从十五号到十八号，三天之内，随着《包青天》仅剩的几集播放出去，集数越来越少，亚视之中蔓延着一片恐慌。
可是恐慌，明显不能阻止末日的到来。终于，在十八日这天，最后一集《包青天》播放完毕。
就在所有的港城媒体，盯着没有《包青天》的亚视，猜测着ATV会走向何方的时候，《港城好声音》，悄然顶了《包青天》的时间档，上马了。

第580章：暗潮汹涌
林建明这两天高兴极了。
此前的果照风波造成的影响很大，作为林家的长子，正常来说自然是家族继承人的头号人选。
自从大学毕业之后回到港城，来自各方的关注就几乎没有离开过他。但是鉴于这些年生意上的糟糕表现以及私生活方面的糜烂，不光林百欣已经对这自己这个大儿子彻底失望，就连港城的媒体，都已经丝毫不留情面，开始大肆公开的对林建明进行调侃。
在此同时，也纷纷将目光转移到了林家的“第二顺位继承人”，也就是林建岳身上。
所以在果照风波之后，名声抽到了极点的林建明一度以为，家族的继承人跟自己已经彻底说了拜拜。
可就在这个节骨眼儿，林建岳竟然自己自动放弃《包青天》独播权竞争，将林百欣好容易挣来的优势转手他人这样亲者痛仇者快的事情！
当场看到林百欣革除林建岳董事会执行董事职务的时候的时候，林建明花费了好大的力气，才没有当场欢呼出来。
苍天……
有眼啊！
这代表什么？
林百欣三个亲儿子，但是三房那头这些年因为一些生意上和鸡毛蒜皮的琐事，一直不受老爷子的待见。三房那边儿的姐弟两个，在92年还因为海南投资房产的事情，跟老爷子对簿公堂过，在这样的前提下，林建明心里清楚着呢，三房那头想要继承老爷子的遗产，那绝对是不可能的事情。
至于大房那头的养子林健康，跟老爷子没有血脉的延续，继承林氏这六百多个亿的商业帝国更是无稽之谈。
一想到自己的弟弟闹出了这么大的事情，林建明就心中鼓舞——上天相助啊！
林建明在林家大宅之外的私人别墅之中，彭志辉几个狐朋狗友正在聚在一起搓麻。
“二筒。”彭志辉在林建明台湾平安归来之后还是头一次看见自己的死党，见林建明一副红光满面的样子，打了个哈欠，戏道：“建明啊，我怎么看你不像是被绑架回来，而像是被十几个靓女伺候完了归来一样啊。”
“碰！”一旁，另一个死党肖士丽将牌扣住，也嘿嘿笑道：“就是的嘛，外面报纸上不是说你有得了抑郁症的嫌疑？今天看你的样子，完全像是吃了壮阳药嘛！”
“你们懂个屁！”林建明抓了张牌，脸上的笑容愈加灿烂，“从台湾回来之后，我还以为我林建明衰到了极点啊！可是一转头，林建岳那个扑街就自己作死忤逆了老爷子，被革去了董事会执行董事的职位。你们说，这算什么？否极泰来啊我跟你们讲！”
“你这个人真是。”彭志辉皱了皱眉头，“现在你还有心思想这些事情，你那个宝贝弟弟，错过了《包青天》，亚视那面未来一段时间吗怕是不好过了，你倒是还想着自己平白捡了便宜，真是个败家子。”
“嘿！”被自己的损友骂了一句，林建明丝毫不在意，将手中的牌面一翻，哈哈一笑：“你这么说，我可是不爱听啦。在座的几位，有哪个不是败家子？亚视算个什么？我倒是想着，这一次因为林建岳，亚视彻底完蛋啊！这样的话，整个丽新，可就都是……我的了！自摸！”
看到林建明的牌面，另外三人发出一阵嘘声，“靠！还真是咸鱼翻身啊你！不过我听说，林建岳之前为了应对包青天版权到期，不是还推了一档综艺嘛？”
“屁的！”提起这个，林建明满脸的不屑，想起那个被自己赶到了马棚顶的年轻人，打了个哈哈，“一个神棍出的主意罢了，还指望它咸鱼翻身？林建岳这一回，算是彻底扑街喽！”
“还玩不玩啊？洗牌啦！”
听到死党的催促，越想心情越好的林建明索性将手中的麻将一推，“不玩了不玩了！走走走，今天一定要开一凭好酒，我们一面看那当扑街节目，一面嗨皮额！”
“哈！那今天可一定要你肉痛啊！”
面对死党们的打趣，林建明丝毫不以为意。
将一种死党支开，拿起了电话，拨通了一个电话号码。
“喂，老何。老爷子现在在干嘛？”
“在公司？在公司做咩啊？”
“哦、这么说，老爷子对那挡综艺节目还挺看重？”
“哈哈、我就想是这样，他自己可能也知道，这档节目就是个扑街的货色，但是现在没有办法，只能聊以自慰喽。”
“嗯，好的。老何，要是收视率崩盘的话，你还得在老头子面前好好的说一说，只要这个事情让老爷子对建岳彻底失去希望，那我的事情，可就有了八成希望了！到时候，我们大房绝对不会亏待你的。”
“嗯，那好。有什么情况，随时跟我讲好了。我现在……还真是特别期待呢！”
……
几家欢喜几家愁，正在林建明呼朋唤友的同时，林建岳的私宅之中，却是一片灰暗。
夕阳已经落山，饶是屋子里采光再好，仍然免不得被黑暗所吞噬。
别墅的第三层，偌大的空间之中，只有电视机屏幕在亮着光芒。
仅仅几天的时间，林建岳便从一个精神奕奕的胖子，变成了一个胡茬密布，头发乱如鸡窝的油腻肥宅。
整个人，就像是一个热发了的面团一样，深深的陷在沙发之中。
看着自家亚视频道上，关于《包青天》停播的公告和《港城好声音》顶档的宣传画面，林建岳痛苦的扯了把油腻腻不知道几天没有清洗打理的头发。
深呼了口气，他拿起了电话，打给了自己的助力阿may。
“喂，阿may啊，你现在处境如何？”
“林生……我，我被调到了技术部。”
“技术部？”听到自己的心腹在如此短暂的时间内被安排到了边缘位置，林建岳心中一阵悲凉——世态炎凉，无非如是。
“对了，新节目的数据，你可以拿到吧？”揉了揉发涨的太阳穴，林建岳叹气道。
“我现在负责文案，不过林生，你想要知道的话，我可以想办法。”
听到那头的回复，林建岳叹道：“阿may啊，那就麻烦你了。第一个小时的结果出来，你……”
“林生我知道，我会第一时间告诉你。”
……
TVB。
郝一夫难得的和方一华同时出现在了统计中心。
虽然在林家，六老板拿出了自己的气度和仁义，可亚视和无线毕竟是竞争对手。因为双包案的事情，两家电视台针锋相对了半年时间，现在，随着亚视那头的《包青天》全面停播，对于无线来讲，势必是一个巨大的利好。
整个无线自打今早开始，就陷入了亢奋的状态之中，筹备在今晚临时加播一集《包青天》，将亚视的收视率完全接受过来。
统计中心这边，工作人员一个个都已摩拳擦掌，准备迎接年度最火剧集独播所带来的收视新高峰。
扶着拐棍，郝一夫看了看时间。
“这个时段的话，亚视那头最后一集《包青天》想必已经播完了吧？”
听到郝一夫的询问，一旁的工作人员点了点头。
“六叔，我们刚刚得到消息，那面已经发了终结公告。现在，那挡综艺已经开播了。”
郝一夫点了点头。
“好！”

第581章：绝对反转！
亚视。
在二太太余宝珠的陪伴下，坐在统计处看着一群大气都不敢出的员工，林百欣的表情格外凝重。
如果按照正常的播放计划，晚上八点在港城娱乐新闻之后播放的，应该是《包青天》的第三集。但是，随着《包青天》停播，节目调整。这个黄金时段就空了出来。
现在，亚视频道的画面上已经开始播放刚刚与昨天录播完毕的《港城好声音》，看着主持人开始介绍节目详情，林百欣对一旁的余宝珠挥了挥手。
“现在的收视率怎么样？”
余宝珠用目光看了看身旁负责数据统计的典光辉。后者略一犹豫，低声报了个数字，“林伯，刚才在最后一集《包青天》播放完毕之后，收视率是……”
“直接说！”
见典光辉犹犹豫豫，林百欣直接喝到。
“是、林伯，是13.2%。”
听到这个数字，林百欣捂住了心脏。一旁的余宝珠立刻递上了一粒药丸，却被林百欣挣扎着推开。
“下降的这么快？”
在《包青天》播放期间，平均这个时段的收视率始终维持在百分之二十以上！
但是现在……
“林伯，您也不要着急。TVB那边正在联播《包青天》，而且是接着我们的第86集播放的，那面已经提前三天就打出了广告，现在收视率有所下降，还、还算是比较正常的情况。”
巨大的落差，让林百欣一时间无法接受。对于典光辉的强行找理由，他摆了摆手。
“逆子、逆子啊。”
捂着心脏，林百欣心中哀叹。
亚视播放屏幕上，四位导师已经登台，主持人也将第一位参加比赛的选手引出，开始让选手本人介绍自己。
在主持人的一番介绍和打趣之下，将现场的观众气氛活跃了起来。其实按照最先的方案，《港音》采取的应该是直播形势，为的是保证最大程度上的接通观众电话环节，为节目热度添砖加瓦。可是为了保证第一期节目效果万无一失，而且第一期节目完全交给选手和导师发挥，并没有观众的复活投票环节，所以采取了录播的形势。
跟观众的互动，只保留了一个抽取幸运市民热线送奖品一项。
看着电视机上，那白净瘦弱，一口海南口音，介绍自己的洗浴员工的男子，磕磕绊绊的自我介绍。
丝毫感受不出节目如何亮眼的林百欣摇了摇头。
事情发展到这个程度，他已经不再报任何的希望了。
再次询问了一下实施收视率，得到了12.5%的数字之后，林百欣叹了口气。对一旁的余宝珠无力挥手，在后者的搀扶之下，缓缓走出了统计室。
……
一家私人酒吧之内，看着电视机上那自称自己在洗浴之中唯一的爱好就是唱歌的瘦小男人，林建明就一口就价值几百块的红酒喷了怀中女郎一身。
“靠！这节目真是秀逗了！林建岳搞乜啊？这也行？活该他扑街啊！”
……
林建岳的豪宅之中，原本还对《港音》抱有一丝期待的林建岳痛苦的拿起遥控器，关闭了电视机。
预想之中挽回自己过失的最后一根稻草，现在看起来，似乎已经无法支撑自己陷入河滩的结局。
再看下去，已经没有意义了。
拿起茶几上那瓶喝了一半的威士忌，林建岳狠狠的灌了一口。
……
邦之大酒店。
看到第一期《港音》的第一个歌手就这个质量，李宪也是紧紧的皱起了眉头。
“我靠，有没有搞错啊！”
他忍不住骂了一句。
之前他已经明明白白的告诉了林建岳，第一期节目无比要做出爆点，找一些平凡之中不平凡的人过来参赛，用特殊的身世或者是特殊的实力，将整个节目炒起来。
可是现在看到电视上那个洗浴工作人员常师傅，他觉得节目组肯定是受到了林建岳被清除出董事局影响了……
这尼玛完全就是混事儿嘛！
屏幕上，常白山已经做完了自我介绍。
在介绍了主持人的一番鼓励之后，拿起话筒，深呼吸之后走上了舞台。
虽然李宪从头到尾没有参与到节目的制作之中，但是《港音》所有的环节和布置，还都依照了他之前给林建岳的那份草案。
几个导师看不见歌手，特制的座椅背对舞台，只能在肯定歌手实力之后才能按动红色按钮转身。
电视画面之上，常师傅站定，也没有说话。
几秒之中，缓缓的音乐，从虽然和二十年之后没办法比，但是在现下这个条件，肯定是现场巅峰的演播厅之中流淌了出来。
前奏一出，李宪便是一愣！
我靠！
这……
这有千秋啊这！
此时此刻。
不光是李宪自己察觉到了不对劲儿，电视机前许许多多正在观看节目的港城市民，听到那首熟悉的旋律升起，也都是一阵喧嚣。
那前奏，分明是台湾国宝级女歌手邓丽君的《恰似你的温柔》！
闹市之中，听到这熟悉的旋律，几个大汉将啤酒罐直接扔到了夜宵摊位的电视机上；“靠！搞乜啊这是！什么烂节目！”
筒楼之中，阿嬷用痒痒挠指着自己的孙女嚷嚷：“快换台啦！包青天马上就要播了啊！这是邓丽君的歌，一个大男人唱什么啊！”
办公楼中，一伙正在吃宵夜的加班族发出了一阵哄声：“靠！这不是乱搞？！亚视搞这档综艺是为了搞笑的嘛？！”
可！
就在下一秒，就在前奏走到尽头之时，让观看第一期《港音》的港城观众无法入眠的一幕，发生了！
“某年某月地某一天。”
“就像一张，破碎的脸。”
“难以开口道再见……就让一切走远！”
闹市之中。
咕~~~
刚才那几个将啤酒罐扔到电视上的大汉，口中的啤酒直接流出了下巴！
筒楼之中。
铛啷啷~~~
阿嬷手中的痒痒挠，掉在了地上。
办公楼中。
库茬~~~
目瞪口呆的男同事，手中那抹着沙拉酱的热狗，掉进了同样目瞪口呆的女同事胸口之中。
现场，四位导师听到那几乎无可挑剔的声音，俱是一愣！
“哇哦！这个声音？！”
“不会吧！”
“不行，我要转身！”李克勤整个人都比较激动，直接按下了红色按钮“我一定要为了这个声音转身，我一定要看看这个，这……”
随着座椅旋转过来，李克勤整个人石化掉了。
“这个……小邓丽君……”
现场，一片诡秘的寂静。
“不可能不可能，肯定只是声音像而已，想想都肯定不会是邓姐亲临啦！不然肯定是跟我们坐在一起的啦！克勤，你倒是说句话啊”那头，还没转身的林子祥着急的问了一句。
看着那明明是男儿身，但是一口邓丽君声音的常白山，李克勤讷讷道：“想看啊？自己转身啊！”
嘟！
看着李克勤的表情，林子祥赌气似的按下了按钮。
紧接着就是陈慧娴，王菲。
随着电视屏幕上，四位导师那目瞪口呆的表情，正在收看这档节目的观众，炸了！
尖沙咀。
看着屏幕上神情高歌的常白山，一个经常光顾常师傅生意的男子激动的指着电视，对自己的家人喊道：“他真的去了！这就是我跟你们说起过的，嗓子很靓的常师傅！真是常师傅！前天他还给我搓澡来着！你们快看！快看啊！”
“你个死鬼！我说你爲乜总是去洗浴！原来是为了这个！闭上眼睛，感觉邓丽君在给你搓背是吗！老娘A死你啊！”
……
“老爷，我说句不该说的话，建岳这一次实在是太鲁莽了。现在事情搞成这个样子，真是……唉！不过这件事情也不能完全赖建岳，这件事情啊，也要怪那个不知天高地厚的神棍啊。要不是他，建岳也不至于这么荒唐……”
林百欣的总裁办公室，守候在旁的管家何玉明将药双手奉上，有意无意的说了这么一句。
就在林百欣揉着太阳穴，示意他不要再说下去的时候，办公室的房门被人一下子推开！
“林伯！爆了！爆了啊！”
林百欣被吓得手中药丸散落一地，“什么爆了？！”
“收视率！收视率啊！18%！已经瞬间涨到18%了！还在涨！还在继续涨！林伯，我们还没完！亚视还有希望啊！”
看着兴奋的满面通红的典光辉，林百欣一把推开过来搀扶自己的何玉明，就像个二十岁的小伙子一样，一下子从皮椅上跳了起来。

第582章：风云中心
亚视的统计处之中已经是一片欢腾！
本来，今天晚上所有人都做好了《包青天》停播之后收拾林爆减的心理准备。
事实上，这种担心也在十几分钟前变成了现实——短暂的现实。
在最后一集的《包青天》播放完毕，亚视方面登出了停播公告之后，亚视的收视率持续走低，达到了开年以来的最低点。一直到《港音》开始之后的八分钟，几位可谓是殿堂级的导师歌手登台，都没有完全的抑制住收视率走低。
可是，就在常白山登场之后，亮了嗓子之后，亚视统计处的实时收视率屏幕就像是坏掉了一样，开始急速的回升！
等到常师傅一曲终了，实时收视率已经达到了百分之二十！
这个数字，已经无限的接近了包青天热播之初的数据。
天可怜见，在这危急存亡之秋，这样的数据表现已经不光是一档节目成了黑马，而是实实在在的挽救了一场电视台收视率崩塌惨剧！
“百分之二十点零五！百分之二十点零五了啊！”
当林百欣不顾医生减少剧烈运动的医嘱，小跑着来到了统计处的时候，就听到了这个让自己绝对不敢想象的数字。
“林伯！”
统计处里面的欢腾已经将周围部门的工作人员吸引了过来，围在门前的一圈人看到了林百欣，纷纷侧身让开了一条道路。
林百欣顾不得员工们的招呼，健步冲到了屋里，当他亲眼见到那收视率数字，整个人才终于松了口气。但是随即，就陷入到了一种几十年都没有见过，如同第一次做出口针织生意，拿到了非洲几百万的大订单时候的状态！
“我问你们，《港音》现在的预算有多少？”
“林伯，第一季原本定了五期，除了四位导师的薪酬之外，预算是五十万。”
听到这个数字，林百欣大为火光，“现在录了几期？怎么会这么少！策划呢？！赶紧让策划过来，我需要马上听到后续的策划内容，马上给《港音》团队加拨资金，加派人手！”
这话说完，周围一片安静。
“怎么，你们都高兴的傻掉了？”没人回应，林百欣皱了皱眉头，将目光从已经上升到了百分之二十一的收视率屏幕上抽了回来，看了看自己的一群下属。
一旁，《港音》的执行导演白桦尴尬的举了举手，“林伯、这个节目的策划草案，是二少爷出的……二少爷现在……嗯。”
林百欣猛地拍了拍额头，“去！找人把建岳叫来！”
可这话刚说出口，林百欣就再一次的拍了拍额头。
外人不知道情况，但是他可是知道的。
虽然《港音》是林建岳提出的项目，但是这档综艺节目的策划人，却是另有其人！
但是当着一群下属的面，现在亚视又处于这样一个浴火重生的关键阶段，林百欣当然不能当面说明。
略一沉吟，林百欣看了看时间，才对一旁心思已经活泛起来，但是却不敢这个时候说话的二太太余宝珠道：“宝珠，你一会儿给建岳打个电话，告诉他明天来公司上班。”
又将《港音》的一些安排交代下去之后，林百欣才终于长呼了口气。看到那已经趋于稳定的收视率，满脸的皱纹都舒展开来。
“果然，是高人呐！”
想到这里，他对一旁的何玉明招了招手，低声道：“你现在就去，务必打听到那爷孙三人现在何处，明天，我要亲自拜访！”
……
接到余宝珠的电话时，林建岳已经喝了太多酒睡了过去。
恍惚中看了看手表，林建岳才拖着麻木的胳膊，从沙发上坐了起来，“妈咪啊。这么晚了，什么事？”
“建岳，你爹地唤你明天来公司上班啊！”
“什么？”听到这个，林建岳整个人坐直了身子：“爹地怎么会改了主意？！”
“建岳啊，你提出的那挡综艺节目，火了啊！建岳，你作对了，作对了啊！”
“啊……”
听到这个消息，林建岳整个人呆若木鸡。
就连电话那头余宝珠说的那些收视率数据，听在他的耳朵里都已经混成了一团，变成了嗡嗡一片。
这几天对于他来说实在是大起大落，面对这样过山车似的体验，他整个人都有些混沌了。
余宝珠似乎也知道儿子的心情，在将情况大致的介绍了一遍之后，便就挂断了电话。
黑暗的房间之中，听着墙壁上的挂钟滴答滴答响动，林建岳整个人陷入了巨大的狂喜之中，甚至独自一人在房间之中跳起了华尔兹。
可是紧接着，他就意识到了一个非常关键的问题——之前，李宪给他的那个策划草案，不完全！
按照之前李宪所说，《港音》的执行分为三个阶段，现在自己手里的这份草案，却只有前面五期的内容。类似李宪之前所提到的什么复活赛，晋级赛之类的操作，自己全然不知。
想到那天自己为了推脱责任，当众把锅甩在了李宪的头上，林建岳呆住了。
想了半天，他直接将电话打给了王祖贤。
“喂，祖贤，你那里还有没有钱？我这里缺一些，给我准备三百万！哎呦，做什么你就不要管了，我明天再详细跟你说。好的，那就先这个样子！”
听到自己这段时间一直闹别扭的男友问自己借钱，电话那头的王祖贤似乎有些担忧。
“振作？我肯定会振作啊！”林建岳哼哼一笑，“祖贤，这一次，我好像真的要转运了。你放心，只要这一次的事情顺利，爹地那一关，保准过了！到时候，谁也挡不住我们在一起！”
……
会所之中。
林建明干掉了一整瓶红酒，已经开始放浪形骸。
在一群狐朋狗友的哄闹之下，已经全然忘记了关注综艺节目的事情。等到宾客尽欢，电视上第一期《港音》已经播放完毕。
揉着发涨的眼睛，林建明拍了拍一旁女郎的屁股，“喂，刚才不是让你看节目咩？你看了没有？怎么样啊？”
“哎呦！林少你坏死了啦，人家吃了好久的香肠，哪里还看得到节目嘛！”
“靠！”
林建明一把推开女郎，将自己的裤带系好，在一地的酒瓶里翻出了大哥大，打给了何玉明。
“何叔，是我啊。建明，事情怎么样？你跟爸爸说了没有？建岳现在，已经彻底完蛋了吧？”
电话那头一言未发。
听着电话那头的安静，林建明纳闷儿：“怎么了何叔？怕不是……爸爸他受不了打击，出了什么事？你们在哪里？我马上过去！”
电话那头，终于有了动静。
“大少爷，我觉得现在你要是还想争，首先需要考虑的不是老爷什么时候过世的问题。”
“那我该考虑什么？”
“去找前几天在宅子里的那爷孙三人，特别是那个……叫李宪的年轻人！”
电话随即挂断。
听到电话中的忙音，林建明一头雾水。
酒色过后，晕乎乎的脑袋，让他的思路有点儿跟不上节奏。
“那个扑街？为乜啊？”
……
郝一夫已经换了睡衣。
不过虽然时间已经到了晚上十点半，距离他睡觉的时间却还早。
九十岁的老人，睡眠已经没有多少了。近些年，自感觉时间已经所剩不多，郝一夫每晚都会花一些时间，来处理白天遗留的问题或者干脆读报看书，给自己充电。
看了看时间，郝一夫摘掉了花镜，揉了揉自己发涨的眼睛，打开了电视。
就在刚才，无线那边已经将今天的数据发送了过来，《包青天》的独播，为无线拉到了百分之十五的收视率。今天晚上，TVB以39%的收视率，一举成为了港城电视台中的绝对王者。
看着电视上，自家电视台画面上正在播放的收视率登顶庆功，郝一夫欣慰的笑了。
然后，他便将频道切换到了ATV。
本想着看看亚视方面没有了收视率基石惨淡的景象，但是让他大为意外的是，就在TVB大肆庆祝收视率登顶的同时，ATV频道，也正在庆祝！
画面之上，亚视大厦灯火通明，甚至打开了只有在重大节日才打开的楼体彩色照明带。
位于亚视大厦七层的数据中心显示屏，一个硕大的数字，正在熠熠生辉！
23.5%！
那，代表着单日平均收视率。自从去年亚视和无线打擂台开始，亚视大厦就将每天的收视率显示在这里，为的，就是跟无线叫板示威。
看到这个数字，郝一夫整个人都呆住了。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大声叫来了方一华。
“一华，这是怎么一回事？”
指着电视屏幕，郝一夫沉声问道：“莫不是林百欣狗急跳墙，收视率作假？”
“某啊。”方一华摇了摇头，“确实是这样的。方才我见时间已晚，就没跟你说。”
“发生了什么事？”
“十几分钟之前我得到消息，亚视的《港音》爆冷，收视大热啊。”
“《港音》？”郝一夫眉头一皱，“就是那个之前我们买了转播权的综艺？”
“是啊。”
听到自己爱人的肯定回答，郝一夫面容严肃了起来。
略微一想，马上嘱咐道：“一华，你去派人，现在就给我打探。”
“打探什么？”
“三个人！”郝一夫扶着椅子的扶手站了起来，“三个从大陆来的爷孙三人，其中一个年轻的，叫李宪！”

第583章：香饽饽
整整一晚，李宪格外踏实。
即使是作为后来人，对于好声音这个综艺形势能在现下这个年代，刚一面世就掀起如此之高的热度，他属实是没有想到。
说实在的，在《港音》开播之前，对于这一档节目会不会因为港城和二十年后内地的情况不同而水土不服，或者是因为时代的局限性，没有网络传播因素的助理而明珠蒙尘，他心里还真没底。
但是在昨晚，看到亚视大厦一片欢腾，午夜时分甚至临时在大楼楼顶举行了一场烟花庆典，李宪心里彻底踏实了。
昨天晚上，亚视的二十四小时平均收视率以百分之二十三点五完美收官，按照之前和林建岳签订的协议，只要平均收视率达到了百分之二十四点四，一千万的薪酬，就可以直接去要了。
虽然就目前亚视的状况，这不到百分之一的差距不少，但是第一期《港音》的良好势头，给了李宪相当大的信心。
他相信，只要亚视和《港音》项目组只要脑袋没有进水，一定会珍惜这次千载难逢的机会，利用《港音》这档综艺节目，将整个亚视的颓势挽救过来。
而自己的一千万，估计林建岳这个大家大业的，不能赖账。
毕竟，自己当初只是抛出了一个鱼饵。好声音真正的中后期爆点，自己还瞒在鼓里，没有全盘拖出。
有恃无恐。
就是李宪现在的状态。
次日一大早。
李宪便和已经收拾完了自己的李道云和释能一起，到达了港城风水师协会。
这几天除了等待港音首播的同时，李宪都在忙活着二老在协会里的事情。跟林家的意外纠葛实属福利，但是通过风水师协会，将自己的那块地推销出去，也同样重要。
94年，中国男足都特么以一分之差，差点儿过了世界杯预选赛。留给李宪的时间，不多了！
李宪正准备着将这些条件尽快的利用起来，把卿岛那块“财地”的事情敲定下来。
港城的风水师协会不是官方性质，但是作为唯一家的行业协会，话语权和公信力还是很大。
在港城，很多富豪的御用风水师，都是通过协会的推荐。
原本在释能口述，由李宪整理发布的那篇八宫风水堪舆港城财脉的文章登报之后，释能的名头得到了协会的关注。外加上释能帮着林家调理祖祠风水的事情传开之后，更是令很多港城大佬趋之若鹜。
但是随后而来的，亚视因为失去包青天独播权，以及媒体上爆料出来的林氏父子失和，林建岳被清出集团管理层等一系列的事情，却让李宪爷孙三人的境遇，发生了一些改变。
毕竟，对于一个风水师来说，没有什么比刚刚给人调整完祖坟的风水，对方就倒霉，更值得同行嘲笑的事情了。
“哎呀，释能大师早啊！”
一大早来到协会，还没进门，爷孙三人就遇到了正在协会门前聊天的一群同行。
其实在行业协会，一般来说坐班的，都不是什么高人。
真正的大佬，都是不露面，在家里边儿等着人上门求卦的。
李宪则是没办法，之前释能的那篇文章是协会内刊发布的。大多数的金主都直接联系了协会。就很麻烦，需要天天过来。
另一方面，急于将手中的那块地皮出手，筹得资金来维持卿岛那块地皮的平整和纸业基地的第一批投建费用，而这些地皮最好的脱手方案，则是将其分散划拨，出售给一些中小企业，这样才能实现利益最大化。几百亩的地皮，说大不大说小不小，卖给一家大鳄，明显是不划算。
见到人招呼打的随便，释能也没太重视，打了个佛号算是回了礼数。
“切！”
看着爷孙三人的背影，门口几个师傅一阵不屑。
“什么东西！拿自己当成大半蒜。”
“就是的，刚刚给人看完风水人家就倒了霉，这样的道行还出来走江湖。要是我，我可没脸出来。”
“这话不能这么说哦，这几天我看他们生意还不错呢。嘿，就连走船的梁家据说都过来求风水局，也不知道是被下了什么咒哦。”
“别讲了别讲了，副会长了喽。”
正在这时，风水协会的副会长姚静志从车上下来，大步向协会之内走去。
见到姚静志，几人立刻围了上去。
其实港城的风水行业或者说所有的风水玄学圈子，都是一个德行。三分靠懵五分靠骗，剩下的两分，不是靠嘴就是靠本事。所有有的时候，这个风水师能不能出名，看的更多的是运气。
运气好的，万一遇到了个大金主，并且将金主哄好了，名利双收。
在这样的前提下，协会的价值才凸显出来——毕竟协会掌握着港城几乎全部的客户资源。
这也就是为什么作为一个非官方组织，影响力能这么大的原因所在。
而在这样的行业之中，协会管理者和运营者，对于挂靠在协会里的风水师们，则是妥妥的大腿。
不捧不行。
见到一行人过来跟自己打招呼，姚静志笑呵呵的驻足。一番招呼之后，天天在协会之中处理具体事务的姚静志询问道：“几位，释能大师过来了吗？”
“释能？”
几个人交换了一下眼神，以为是有什么金主上门，便齐齐的摇了摇头。
“没看见。怎么姚会长，有什么大生意？”
“没有。”姚静志摇了摇头，“只是昨晚接到电话，林家的人在寻释能大师。”
“寻他？”听到这，几人一愣，“他们之前几天不是刚刚帮着林家处置万祖祠嘛？怎么还寻？”
“哦，据说是释能大师没跟林家打招呼便自行离去了。那边这才过来打探。”
得到了姚静志的回答，几个人立刻露出了了然的神情：“哦！那肯定是过来寻事的喽！”
“哈、要么说，本事不济就不要走江湖的嘛！你看，把人家祖祠的风水调理坏了，自感脸上无光便偷跑出来，这下怎样？被人过来追责了吧？”
马上，就有脑洞大的人从只言片语之中，解读出了自己认为的事实。
听到这话，姚静志皱着眉头看了看说话的人。作为协会副会长，他太知道行业内的风气了，也没说什么，便走进了协会。
待他一走，余下几人便炸了锅。
几分钟的时间里，一个蹩脚风水师给人看坏了祖坟风水，被人满港城追寻的故事，便就新鲜出炉。
就在众人动了心思，准备利用这件事情跟协会客户处挖墙脚的时候，协会的门口，热闹开了！
先是林家那台标志性的银白色劳斯莱斯停到了协会门口，管家何玉明匆匆跑进了协会。
紧接着，林家次子林建岳亲自驾车赶到。
仅仅两分钟之后，一台纯黑色的劳斯莱斯幻影，又停在了协会门前。顷刻，车门打开，满头白发的郝一夫拄着拐棍，在夫人的搀扶下走了下来。
见到门口几个看呆了的人，笑问道：“劳烦，请问有个李宪的，在不在这里？”

第584章：你家会做炕嘛？
港城的这些富豪，风水协会可都是挂了号的。
此前也有一些大佬上门儿来协会接人的，可是像今天这样的，可是蝎子尾巴独一份！
林家父子自不必说，称一声贵不可言一点儿都不为过。
郝一夫又是什么人物？
港城娱乐传媒圈子里妥妥的NO1呐！
这三人接二连三的登门，可是将整个风水师协会给震了一下。以至于风水师协会会长刘权之都接到了消息，匆匆的赶到了协会。要知道，这位大佬如果没有什么重大活动，可是不在协会露面的。
就在刘权之来到了协会之后不到五分钟，林家长子林建明又巴巴的赶到了协会大门前，看到自家老爷子的座驾和自己弟弟的豪车，林建明二话不说，直接推开趴在门口往里边儿打量的几个术士，迈开大步就跑向了里边儿。
林家家主，大房长子，二房次子，外加上一个郝一夫。
这个阵容，已经让一群不明就里的旁观者彻底懵逼。
方才那个之前从小道消息得知了释能为林家调理风水的，见到这般景象，砸了砸嘴……
“这一家三口都到齐了，得是……多大的仇啊！”
……
这个阵仗，不仅仅是让一群仍然在猜测着这是不是一场“寻仇”的人傻了眼。在协会之内，跟碰到了一起的四拨人照了面，李道云心里也是犯了嘀咕。
此时，李宪已经被先后到来的四拨人给团团围住。
面对带着满脸愧色，站在自己身前的林建岳，李宪勾了勾嘴角，“林生，之前的那个不成熟的想法，效果还行？”
林建岳重重点了点头，一把拉住了李宪的手，“李先生，之前的事情……我……”
“唉？”见林建岳要当众道歉，李宪呵呵一笑，将其拦住，“过去的事情咱们就不提了，不过那个……”
背着人，李宪做了个念动手指的动作。
林建岳自然秒懂！
“你放心，李先生，我已经准备好了。必要后续的计划没问题，我林建岳绝不亏欠！”
得！
台面什么的，李宪要不要都成。那都是虚的，只要钱没问题，那就万事OK。
一旁，看着二人之间似乎有什么不可告人的交易，郝一夫眼珠一转，呵呵走上了前来。
将李宪一番打量，伸出了右手，“之前和欣弟喝茶的时候，他就提到了李生。若非是李生出了良策，无线和亚视两虎相争必有一伤，当初我就想，能以和为贵，劝人激流想让的人，定是一等一的绅士，今日一见果真这样。在下郝……”
“六叔，您我还是知道的。”拍了拍林建岳的肩膀，李宪赶紧上前一步握住了郝一夫的手。对于这个郝氏影业和TVB的老板，他印象相当不错。不论是现在见面，还是印象之中的。
不为别的，就为了每年好几个亿捐出来在内地修建逸夫楼，这个人的品行硬是要得。这一点，可以说郝一夫做的比绝大部分的富豪都要地道。
“哦？”见李宪客气，郝一夫欣喜的紧，“听说李先生是从大陆来的，既然这样，那不知道李先生有没有时间，让我尽一下地主之谊？”
“六叔……”见到郝一夫过来翘行，一旁的何玉明和林建岳都是一阵紧张，紧忙上前一步想要说明李宪爷孙三人林家今天必须请到。
见到这个，李宪暗暗一笑，偏偏就热络的点了点头，“那自然好。就是现在……”
李宪用余光看了看满脸紧张盯着自己的林家三人。
郝一夫会意，哈哈一笑，“不急不急，等李先生忙完林家的事，老夫亲自登门迎接，到时候还望李先生和二位老弟赏脸。”
“一定！”
感受着对方言语之间含蓄的拉拢之意，李宪应了下来。
一旁，插不上话的林建明已经急的抓耳挠腮，“李宪……”
“你滚。”
其实原本李宪进林家，主要是想用林建岳这个草包作为突破点，把林家的这个资源给利用起来。
后来跟相对于精明，狷狂，不太好控制的林建岳合作，实属无奈。
没办法，林建明这个草包，实在是太过草包……林建岳虽然人品不咋地，卖队友卖的那叫一个果断，但是不得不说的是，能力还是有的。《港音》之所以能够爆冷，成为亚视收视黑马，跟林建岳此前对这个项目的投入分不开。
这要是放在林建明的手里，估计现在已经变成了一个野鸡选秀大会了。
现在，自己成了林家的香饽饽，李宪是彻底不想搭理。
之前自己被逼上马棚的仇，他可是还记在本本上呢。
被李宪当众怼了一下，林建明自觉没面子，但是看到何玉明那饱含深意的眼神，又不得不客气的邀请李宪有时间到自己的酒庄去参观游玩。
旁边儿，见这林家父子三人是诚心实意过来请爷们儿三回去的，李道云趁着空档，将李宪拉到了一旁。
“孙儿，这咋回事儿啊？”
李宪暗暗一笑，对李道云做了个宽心的眼神，“爷，您放心吧。既然人来了请咱们回去，那咱们就回去得了。林家不也挺好的么，好吃好喝的供着，环境也不错。这一回啊，你孙子我这次来港城的事儿，算是办的八九不离十了，再往后，我自己个就能忙得过来，您和我太师叔呢，就安安心心的在林家呆着，好好的享受享受大资本家的腐朽。想吃什么，想玩儿什么，您到时候就直接说，林家要是敢说半个不字儿、哼……”
他看了看拄着拐棍，立在一旁的郝一夫，努了努嘴：“看见那位没有？妥妥的狗大户，一年光做善事，就捐出去好几个亿。林家这次要是再敢怠慢咱一点儿，扭头咱就换地方！”
“嗯……”李道云摸了摸自己修剪整齐的胡须，啧道：“倒是行、可是这不清不楚啊！之前咱们出来的时候，林家闹成那样……这再回去，我心里怎么觉得不牢靠呢。孙儿，你背着我干了啥了？”
见自家老太爷担心，李宪只得摇了摇头，嘱咐老爷子不要想那么多，享受就得了。
这，可把李道云听得直皱眉头。
自己孙子自从金火相调之后本事大了，他心里清楚。可这是哪儿啊？
这港城啊！
这小子自打来了港城，言行自己都看在眼里，也没见他做什么事儿啊？
说句不好听的，李道云感觉这次自己的作用都比自己这孙子大。
可是之前自己和释能使了大劲儿，也没让人如此大礼相待……
他奶奶个腿儿……
我孙子到底是我孙子。
可以啊！
想不明白，李道云索性不想——享受就完了！
看到面前弯着腰讪笑着请自己上车回林家的何玉明，李道云轻咳一下，站直了身子。
“林家那稀梦……那床我住不惯。”
李宪哈哈一笑，对一旁的何玉明招了招手。
“你们家，会搭炕嘛？”
“炕？”
听到这个完全陌生的名词，跟林家见过大风大浪大富大贵的何玉明，有点儿懵了。

第585章：第二次，林家
再次回到林家，李宪爷孙三人的待遇跟之前可就又不一样了。
当初林建明出了事情，林百欣心急之下将三人请过来，虽然一来是觉得遇到了能未卜先知让自家趋吉避凶的高人，但是二来，里边儿也有试探三人道行和控制软禁，遏制外界舆论可控的因素在里边儿。
所以那时候的客气，是五分客气，五分提防。
但是现在，李宪给林建岳出的主意令亚视度过了《包青天》停播之后的收视率雪崩，并且以极低的成本，和更加可控的方式拥有了一档足以和TVB黄金档想媲美的收视率基石节目，这可就是一点儿异议都没有！
当爷孙三人到了林家的时候，李宪便见到整个林家倾巢而出，主仆几十人齐刷刷的站在门口相迎接。
令李宪意外的是，就连远在台湾的四房太太，以及现在已为人妇，嫁给了郭台铭的林淑如，都出现在了迎接的队伍之中。
见到这个阵势，他不禁勾起了嘴角。
人家的面子给到了，自己面子上的功夫就要给足。
下了车，李宪连忙向林百欣问好，声称之前确实是因为另有要事才不告而别云云。
虽然没有外人，但是却省了林百欣一通解释。算是给足了这个林家家主的面子，令林百欣连连暗赞小伙子会做人。招呼着自己的家眷，请这爷孙三人进了别墅。
临到客厅门口，何玉明悄悄的拉过了林百欣，将今天郝一夫也去了风水协会拉拢李宪的事情，悄悄的汇报了一遍。
“哦？还有这事？”
听说自己的老对头打起了自己摇钱树的主意，林百欣皱起了眉头。
“老爷，那李宪可是当场答应了郝一夫回头去郝家拜访。之前咱们抢了《包青天》的独播权，现在《港音》大热，您说会不会……”
林百欣点了点头，“有这个可能。郝一夫这头老狐狸，看到什么赚钱的路子，肯定不会善罢甘休。”
说到这，林百欣神色一凛，看了看正在陪着李宪不知道聊着什么的林建岳，微微一笑，对何玉明挥了挥手，“不过这件事情，老狐狸的算盘算是要打空了。之前这老家伙将了我一军，现在正是时候。老何，你去郝家，带着我的拜帖，就说为了答谢之前亚视危难之际，六老板出手买下《港音》的转播权出手帮扶，外加上贵客临门，请他过来相聚。”
“这、老爷，这不会出什么乱子吧。”何玉明不禁担心。
“呵！”林百欣摆了摆手，示意何玉明快去。
虽然不知道自家老爷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但是何玉明依照嘱咐，转头出了门儿。
回头来，待李宪爷孙三人落座，林百欣才笑呵呵走了进来。跟李道云和释能闲谈一番，询问了这两天的境遇之后，将目光锁在了李宪的身上：“这一次，亚视起死回生，真是承蒙李生的良策。所以现在将道云老弟，释能大师和李生请回来，没有别的意思，就是想着上一会招待不周，好好弥补弥补。”
纯粹的客套话，李宪只是笑了笑，并未作答。
林百欣也笑着对一旁的林建岳点了点手指，问道：“建岳，我听说和李先生你们私下底签了一份协议？”
林建岳脸色有点尴尬，不过还是点了点头，道：“当初李先生说有办法让亚视不凭借《包青天》稳定住收视率，将收视率提高四个百分点，我承诺给李先生一千万作为酬劳。不过，这个赌约前提条件是收视稳定一个月。”
“唉？”林百欣伸出手，制止住了自己儿子，“这话之前你跟我说的时候，我也是不信的。但是现在看来，《港音》这档节目确实有独到之处，李生跟你提出这个要求，想必也是有需要用钱的地方，你不免就主动一些嘛。”
林百欣说的意思，林建岳哪里不明白？
是以点了点头，道：“爹地啊，我早上去请李先生，也就是为了这件事。支票我已经准备好了，随时可以兑现。只是这……港音还有后续的策划部分。之前我心存疑虑，没有请教清楚。”
手里捧着茶杯，看着林家父子二人投向自己的目光，李宪也秒懂。不过他也没立刻就将那些之前隐瞒了下来的方案直接说出，而是询问起第二期《港音》的录制情况。得知已经录制完毕之后，李宪便请林建岳将录像取来，当即在林家的客厅之中大致看了一遍。
《港音》的第一期，完全就是按照自己之前给出的方案拍摄的，编导那头将男身女声的常白山放到了首发出场，在一开始便以一个绝对的吸睛点，将观众的情绪点燃。
即便是随后的几个选手资质平平，但是情绪带入之后，自然引发了一轮收视热潮。
这一点，亚视的《港音》节目组做的不错。
而这种核心的卖点，也在第二期之中延续了下来。
令李宪印象最为深刻的，就是那个纹身花臂，面带刀疤，一看就不是什么好人的大辉哥，程辉。
粗狂霸道的外形，但是歌声中蕴含的情感却相当富有感染力，一看就是个有故事的人。
可以说，而除了大辉哥之外，第二期里边有一个出租车女司机的烟酒嗓，也格外的勾人。可以说，第二期的节目有这两个选手在，基本上收视率就稳了。
“李先生，有何高见？”
待节目看完，林百欣探身过去，对李宪问到。
“很好。”李宪点头赞许，“只要维持住这个节奏，这档节目想不过都难。”
夸了一句之后，李宪则是提出了自己的建议。比如四名导师虽然专业，但是综艺性不好，往往对于选手登台，一个转身全部转身，要不然就是直接0转身让选手下台。
这样的绝对，对于一档综艺节目不是什么好事情。
对于这一点，李宪建议编导那头根据四个导师的个人歌唱风格进行疏导，将一些资质中等偏上的歌手进行分组。
这就牵扯到了之前他截留的内容——小组PK和晋级赛制度。
延续这个思路，李宪又将复活赛和组内竞争的比赛机制，和其中一些不属于这个年代的综艺表现形式大致的说了一遍。
随着李宪的讲述，林百欣心中越来越兴奋，待李宪将《港音》的大部分要点整理完毕并叙述出来，林百欣看他的眼神，已经不像是在看人了。
简直就是棵摇钱树！
令公司的一个职员将刚才记录下来的东西整理好，加紧送到公司那面去，林百欣起身走到了李宪面前。
看着这位亚视教父一脸郑重的样子，李宪不禁将身子往后仰了仰。
“李生，你有没有兴趣，加入我们亚视？”
听到这个邀请，李宪是啼笑皆非。
老子这次过来，可不是为了找工作的啊！
正在他想着怎么拒绝的时候，门外一声大笑传来。
“欣弟，你让我来，就为了看你怎么招揽人才嘛？”
郝一夫，到了。

第586章：互补竞争
见郝一夫到了，林百欣赶紧请坐请茶。虽然暗地里斗来斗去，但是两个在港城娱乐圈呼风唤雨的大佬，面上还是挺亲热。
见到两个冤家对头握手言欢，李宪心中暗暗感叹。
脸皮……都挺厚啊！
客套了一阵，林百欣便将目光重新放回了李宪身上。
“不知道刚才我说的，李先生考虑的怎么样？”
给林家打工，李宪能答应吗？
当然不能啊！
且不说自己好好的亿万富翁不当，跑港城这人生地不熟的地方给林家打什么工的问题。就算自己混的啥也不是，给人卖手腕，也不能在林家卖啊！
林家这什么环境？
家族式企业，四房八子都是管事儿的人，这样的企业里边儿干活儿，那还不得憋屈死？
面对林百欣灼灼目光，李宪呵呵一笑，摇了摇头，“林伯，实不相瞒，我本身在大陆那里有产业，这一次到港城来，其实就是想着陪我爷爷和太师叔游玩的，没成想中途出了这么多的事情。所以等这面的事情了结之后，我还得回去。”
听闻李宪是生意人，可是着实将林百欣惊讶了一下。在港城这边，风水玄学若是学好了，那可是一个长青的职业，出入豪门不说，个人财富也是手到擒来。类似依附在豪门身上的风水师，更是比一些亲人都被主人重视。
他想不明白，李宪靠着李道云和释能这两个高人，还做什么生意。
“没关系的嘛。”林百欣摆了摆手，“马上就要九七，大陆港城都是一家，你在大陆有产业，又不耽误你来往港城嘛。再说现在通讯这么方便，对不对？还有啊，你那生意规模有多大？若是舍不得，我们林氏可以买下来，了你后顾之忧嘛。”
李宪翻了翻眼皮，掐出手指头，“一个两个造纸厂，一家白酒厂，一片四百多公顷的林地产权，外加上一个保健品公司和一个食品公司……嗯，林林总总算下来，两个亿吧，人民币。”
“……”
这话说出来，林百欣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不光是他，林建明林建岳两兄弟，外加上一旁的郝一夫，都瞪大了眼睛看向了李宪！
倒不是被这个财富给镇住了，说句不好听的，一两个亿人民币，虽然不是什么小数目，但是对于他们这样的身价来说，也绝对不是什么大钱。
但是李宪此前给他们的印象，完全就是个搞玄学的，得知他同时还做了这么多的实业生意……
这么说吧，此时李宪在他们眼中的人设，有点儿崩塌。
而林百欣和郝一夫在惊呆之余，则是又重新审视起了李宪。跟林家两兄弟这样出生就叼着金汤匙的不同，两个老人都是白手起家创了这么大的家业。
面对李宪这而是出头的年纪，二人才是真正的被震撼到了。
二十多岁的时候，自己在做什么？
就说林百欣，三十四岁才创办了丽新制衣公司，赶上了第二次世界大战后欧美非洲对成衣巨大的需求之便利，一路水涨船高完成了原始积累。后来又赶上了港城70年代的地产热，将财富滚起雪球越来越大。
再说郝一夫，虽然十七岁就跟着自己的父兄们在盛海滩经营影城，可是要说自己独立出来建立SB郝氏影业，那也是年近四十时候的事情了。
考虑到李宪的这个年龄，再考虑到现在大陆的经商环境，二人不免又高看了李宪一眼。
一句话，林百欣接下来的话就都噎了回去，良久才叹了口气，用那种看“别人家孩子”的目光，深深看了李宪一样，对自己身边儿的两个儿子道：“建明，建岳啊，你们以后和李先生，务必要多交流。”
“那是肯定的，爹地。”
林建明和林建岳木木的点了点头，答应了下来。
94年这个年头，正处于大陆风云变换的时代，虽然已经开放了十多年的时间，但是对于内地的商人，特别是内地做得好的商人，除了霍家那位之外，港城这头仍然缺乏有效的沟通。
李宪亮明了身份，终于不用装神弄鬼，自己的心里也是一阵轻松。面对郝一夫和林百欣的打探询问，也就目前内地的情况，结合自己的创业历程，跟二人介绍了一下内陆的环境。
得知李宪从92年起步，短短两年多完成了财富积累，并完美的抓住了风云变化之中的一些细节壮大自身，也是让两位港城富豪连连赞许。
说到最后，就连郝一夫和林百欣自己都没有注意到，和李宪之间的对话，已经延伸到了平等的同行之间的探讨。让林家一家，特别是林建岳林建明暗暗咋舌。
因为李宪《港音》的创意，话题最后不免又落到了影娱层面。
一边消化着之前去大陆做捐款时从未听说过，也从未有人明里暗里说起过的那些东西，郝一夫摸了摸自己的龙头拐杖，对李宪问道：“李先生，我看你所经营的都是一些实业。但是对综艺这一块，又似乎理解的很透彻，今日在欣弟这里，我是受益良多，不知道你能不能为我解解惑，说一说对于我们无线建议？”
来了……
李宪笑着摆了摆手，“哪里是透彻，其实也就是在来到港城之后，见到了亚视和无线两家斗的这么厉害，闲来无事的时候站在局外的一些联想罢了。”
“愿闻其详。”
面对两个老人同时投过来的目光，李宪点了点头，“做生意，其实免不得要竞争。但是要想一个行业稳健繁荣的发展，这个竞争必须是良性的。比如你无线出了一档节目，获得了市民的欢迎，那我再出一台比你好的节目，扳回一局，这叫做竞争。像之前两家，为了一部《包青天》挣得面红耳赤，难免落了下乘。”
听到李宪这话，被一个二十多岁的年轻人暗里呛了一下，林百欣和郝一夫心中都是一阵尴尬。
李宪微微一笑，接着道：“现在你们两家电视台不论是从节目内容，还是电视台的观众受众上面，都重叠的太厉害了。郝先生让我说无线，我觉得没什么可说的，因为无线从开始的时候定位就定在这里，而且从收视来看，获得了港城大部分民众的青睐。倒是亚视，一个人，永远无法用别人的方法击败别人。效仿无线的道路，肯定是无法超越的。收视率已经说明了一切，那么怎么办呢？我认为可以从差异化入手。就比如，无线的电视剧做得好，那亚视完全可以避开锋芒，从综艺入手嘛！”
林百欣点了点头，但是明显不赞同。
“这饱含到一个定位的问题，看综艺的，不一定不看电视剧，但是看电视剧的，也不一定不看综艺。如果泾渭分明，各有侧重，亚视以综艺见长，人们想要看综艺的时候，自然就会转台到亚视。如果想看电视剧的时候，自然会转台去看TVB，这样一来，双方的竞争就处于一个互补和良性的状况，带动的将是整个产业，而不是一部剧集。”
“李先生，你这说的就不现实。”林百欣待李宪说完，摆了摆手，辩驳道：“要你这么说，难道我们亚视从此以后就不碰电视剧了嘛？”
“并不是！”
李宪摇了摇头，“电视剧是可以做的，我刚才说的您还是没听懂。我说的是一个侧重点的问题。就比如在一条街上，一个人开了一家店铺，卖白酒。原本他很赚钱，但是突然又来了一家酒行，也卖白酒，那两家之间的竞争，除了让自己的利润更低之外，没有任何的好处。但是如果后来的这家酒行主卖啤酒呢？这岂不是将行业的规模扩大了，两家又都有生意？”
听到这个比喻，郝一夫若有所思。
李宪一摊手，“再说回亚视，不是不做电视剧。而是将业务重心放在综艺上面之后，你们不必担心收视率会因为无线的某部剧集暴跌。这样反倒是可以抽出手来，投入更多的资源，有更多的时间余地，去制作自己的剧集。而无线呢？也可以制作一些精品综艺，作为电视剧之外的补充来满足观众的需求。这样一来，两家互补，那港城的娱乐圈又是一番什么景象？”
说到这儿，林百欣和郝一夫不约而同的，望向了对方。
将这一番话消化一番之后，趁着还没有开饭，两个冤家便寻了个机会去了书房。
看着联袂而去的二人，李宪微微一笑。心知自己的话这二位算是听进去了……
今天说这些话，他倒不是想做和事佬。港城娱乐产业在95之后衰落固然可惜，但是跟他本身没有什么实际上的利益冲突。
不过现在既然找到了综艺这个增长点，李宪倒是觉得，自己那一肚子的货，有了用武之地。
或者说……港城娱乐圈的繁荣，能转化成自己的一张长期饭票吧。
只能这么说。
“李生，你的这番话，真是让人……汗颜。”
就在李宪觉得自己真特么伟大和机智之时，林建岳凑了过来。
“方才你说生意规模那般大的侍候，我还想着，是不是受了二位高人的点拨，得了天大的运势。现在看来，能有这份格局，生意做成这个样子，倒真是不稀奇了。”
李宪连忙摆了摆手，“林生谬赞了。只是站在局外罢了，林伯和六叔这种老江湖，是置了口气蒙住了眼睛。其实跳出来，以二位的眼光，看的必定比我要远要清。”
林建岳苦笑，“不说那些。李生，真的不打算在港娱这方面发展一下？我手头上倒是有几个项目，李生即使内地事务繁重脱不开身，亦可以投资一些，一起做嘛。”
见自己弟弟拉拢，一旁的林建明也不甘落后，“对的对的，台湾那里也是可以的，我手上有些项目，李生亦可考虑，做生意有李生这么个合伙人，心里踏实。”
李宪笑了笑，心说您可得了吧。
你林建明在台湾的那些产业我还不知道是什么？
特么除去娱乐公司的壳子，简直就是个鸡窝啊！
这样的生意，老子……自幼元阳不足。
还是算了。
“李生，这件事情我真的没跟你客套。几个月之前，有几个好友想筹备一个影视发行和制作公司，当时因为《包青天》的事情，我没有答应。不过有李生的这份见识，我倒是觉得如果你能入股，定是个极好的生意。”林建岳无视自己哥哥插嘴，探身说到。
“哦？”听林建岳这说，李宪还真有点儿心动：“现在公司已经筹备好了？”
“只是有了个名字，实际上因为资金的问题，寰亚只还存在于纸面之上。”
奥……
李宪点了点头。
等等？
“林生，你说那公司叫什么？”猛然间，李宪抬起了头。
“寰亚。”
我靠！

第587章：没话说
90年代末，新世纪初成长起来的孩子，对于寰亚这个公司都不陌生。
作为一个集影片制作和发行为一体的娱乐内容公司，那“当当当当当”的片头音乐和一个粉色的大“M”，几乎贯穿了李宪的整个童年时代。
在DVD称王林正英僵尸片盛行的那一段时间，李宪甚至听见那“当当当当”就想往李匹背后钻——都留下阴影了。
可是要知道的是，那时候的DVD大多盗版。而90年代末期的港片，其实已经处于一个严重的下滑阶段，发展到后期，都是以恐怖和卖肉为赢利点了。
真正让李宪觉得自己似乎见到了大宝的，则是寰亚在新世纪之后的表现。不论是重振了港城警匪片雄风的《无间道》系列，还是在内地参与制作发行的《天下无贼》《集结号》都是票房杀手。
而在林建岳那得知，日后主导了《无间道》上马的刘思远也是寰亚目前的联合创始人，李宪就一阵兴奋。
不为了别的，这可是个人才。作为一个非导演出身的出品人，这个人对剧本的判断力，实在是太他妈强了。
作为制片人，能在上完剧本的片库之中直接找到《无间道》这个被无数电影公司毙掉的“垃圾剧本”，并有魄力为这个剧本投上四千万，搞成一个里程碑意义的东西出来，能力可想而知。
当即，李宪就将这个事情给定了下来。
目前的寰亚，其实就是庄橙，刘思远钟再思等七个年轻人搞的一个公司。正是缺钱的时候，想了想李宪决定投资一百万，获取寰亚百分之二十的股份。
这个比例，他认为还是合适的，自己虽然有一些想法，但是电影出品发行这一套东西，自己并不在行，取得长远利益，就必须保证历史的进程不会因为自己的贸然投资而遭到彻底颠覆。不然自己就算得到全部，也无非就是一个寰亚的名头而已。
说白了，李宪之所以投这个，还是因为寰亚目前的那几个人。以及，寰亚影视背靠亚视林建岳这个大树，在资本资源上的优势。
林建岳见李宪同意，心里边一块大石头就落了地。
说实话，这个寰亚他目前并不看好。之所以提出来，主要是想拉拢李宪站在林家或者说是自己这边。
纯属是送人情罢了。
见李宪答应了，便直接拍着胸脯，将李宪的那一百万港币投资担了下来。
二人将寰亚的事情敲定，那头林百欣和郝一夫也从书房之中回到了客厅。
见到二人笑的皱纹都聚在一起成了疙瘩，李宪就知道，港城娱乐圈的这二位大佬，已经达成了一些不可告人的PY交易。
看样子，港娱的格局，似乎悄然发生了一些变化。
不过具体是什么变化，李宪倒是不打算详细询问了。他只是将自己对历史有限的一些理解，在这个特定的历史转折点上表达了出来，至于接下来怎么发展，他左右不了，也不想再继续插手了。
毕竟，平白得了寰亚这么一个日后在内地靠着资本优势和资源优势也能立得住脚的公司股份，已经是意外之喜。
作为一个门外汉，他怕自己干涉太多，未来反倒是扑朔迷离，发展方向不好预测。
……
晚上时候，李宪又和林百欣父子三人到了亚视大厦。于数据统计处现场观看了第二期《港音》的播放情况，在看到最终《港音》第二期以百分之二十五点五的收拾林完美收官之后，李宪彻底放了心。
看着林百欣那仿佛一下子年轻了二十岁的面容，他知道林家这棵大树，自己是傍上无疑了。
接下来的两天。
李宪先是找到了为了两艘破货轮四处碰壁，搞的灰头土脸的谢庞，二话不说，通过林家的关系联系上了港城船王梁家和包家，以极低的价格帮着谢庞谈下了三艘八万吨级的二手货轮。
本来，因为资金被李宪压了一把，外加上跟港城这边缺乏关系，谢庞已经打了退堂鼓。
现在冷不防李宪跳了出来，神奇的又用钱又用关系，把自己想来都办不成的事儿给落定了，谢庞简直怀疑自己在做梦。
直到李宪反复提醒他赶紧让冰城那头把自己之前质押在程鹏的股权送回去抽欠条，这货才意识到，这一切都是真的。
“卧槽！”反应过来的谢庞拉着李宪，从上到下从下到上，就跟观赏外星人似的打量个不停，“你小子这是又撞了哪门子的大运？怎么把钱变出来的？”
“切。”
李宪都不爱搭理他，“这哪儿到哪儿啊？都小意思！”
看着李宪一脸的神秘，谢庞整个人都不好了。
在此之前，跟所有人接触，谢庞都以为自己是时间越长，人看的越清楚。唯独李宪，他觉得……
跟这小子接触的越久，就越懵逼，越摸不清对方的路数！
“对了，老谢，现在拿到船了，你接下来有什么打算？”
不理谢庞那“你小子肯定没有你说的那么简单”的目光，站在码头上，看着三艘外观上有点儿破旧，但是拿到内地去，叫价三百万一艘肯定顷刻之间就被一扫而空的货轮，李宪问到。
“当然是回去啊！”谢庞正起了面孔，也看了看那三艘货轮，“现在家里边儿，航运这一块刚刚出了文件。算上这三个大家伙，我们规模就够大了。我打算先一步把大连对日韩，欧美重要港口的许可证给拿下来，到了那个时候，一趟船下来那就是日进斗金啊。”
李宪暗暗的点了点头。
虽然谢庞这小子是从现下看未来，而不是像自己这样从未来看现在，但是不得不说，能把生意做到这个份儿上的，智商真是够用。
94年这个阶段，国家的民营航运业务刚刚开展，要是在这个时候站稳了脚跟，不用说别的，就是谢庞嘴里说的那几个许可证，放在几年十几年之后，那都是一大笔财富。
更不用说，现在正在日益勃发的进出口海上运输需求中所蕴含的巨大利润了。
“那你什么时候走？”李宪掏出烟来，给谢庞点了一根儿，“要是不着急的话，晚上请你吃饭。”
“可别。”掐着烟，谢庞连连摆了摆手，“之前说好了这钱借你用一个月，你赚到钱了给我点儿利息。结果你这才用了几天我这就要了回来，已经是不讲究了。要请客也是我请你才对。”
“得了吧你。”李宪摆了摆手，示意自己根本没当着事儿是回事儿。
“不过请客也得是回国请你。”谢庞嘿嘿一笑，“现在有了船，我的马上找人过来把船弄回去。这一趟不能空跑，我再去联系联系货，满载回去。这一趟要是操作好了啊，估摸着就能赚回来翻新钱。”
“这么多？”看着三艘大船那破旧的壳体，李宪皱起了眉头，他倒是知道现在这个阶段跑船利润大，但是一趟活，而且是港城到内地这种内海运输，就能有这么大的利润？
“这你就不懂了吧？”
跟李宪这一番接触下来，谢庞倒是觉得李宪这人对脾气，值得深交，便掐着烟，跟李宪说起了这海运的门道。
当听到谢庞口中说的那些抽条报关，移花接木的门道，李宪整个人都是后背一凉。
这特么，难怪利润这么大！
这不就是老赖那一套嘛！
“兄弟啊，你听我一句劝。”李宪连忙伸手打住，“你要是不想被枪毙，这个活儿赶紧的停了吧。现在虽然看着没人管，可是这事儿要是日后算起来，不巧被抓住，那可就不是罚款能解决的了。”
见李宪一脸的郑重，谢庞淡淡一笑，“现在这不是没办法嘛。现在咱们国家的出口生意增长倒是挺快，但是不管是对港城也好，还是日韩欧美也罢，一个是因为经济限制，第二个是因为没有贸易法保护。去的时候能满载着去，可是回程的时候运气好了能装满，运气不好的时候，都得特么我们自己掏钱买压舱物。你说，就这样的单程生意，不搞点儿歪门邪道的成吗？”
见李宪默不作声，谢庞将烟头一弹：“唉、身边特么不知道做生意得走正道？可是正道……现在根本也不通啊！现在不是吵吵着要入世贸嘛？等什么时候能进了世贸了，老哥我也就不用这么耗子似的脏倒腾了。”
对于这一番感叹，李宪没话说。
……
天下之事，唯独一个利字。
所以谢庞的事儿李宪知道不妥，也没办法阻止——不干这个，人家没饭吃不是？
想到距离老赖的案子曝光还有一阵，李宪只是再次提醒之后，便也就作罢。
二人约定了回国之后相聚，李宪便回到了林家。
因为被林家父子和郝一夫亲临风水协会，释能和李道云的名头这两天已经在港城起来了。即便是身在林家，那些之前联系的一些主顾也都登门求见。
在此之前，释能和李道云已经把卿岛那块财地的消息半遮半掩的透露了出去。但是那个时候，却并未引起多大重视。不过现在被林家和郝家捧着，“财地”的这个传闻，可就立刻热了起来。
两天的时间之中，不下十个人过来询问打听。有那心急的，甚至直接开出了一亩地五万港币的价格。
这要是放在之前，李宪高高兴兴的就卖掉了。
不过现在，可不行。
现在什么情况？
水涨船高啊！
得知了卿岛“财地”的传闻属实，就连林百欣都怪罪李道云，这样的好事怎么没跟他说，反倒往外面传。表示丽新集团正有意在内地投一个针织厂，为港城和大陆沿海的两个厂子供应领带和高档西装的基础布料。
李宪掐着手指头一算，现在明确表现出又购买意向的，自己的那块地已经完全不够分了——可是到了这儿，他才忽而想起，这块地名义上，还是挂在严时琳的名下呢！
想到那个不争气的小骗子，李宪无奈。
思来想去之后，向林家借了台相对低调的丰田车，向杜家村开去。
就在他别扭的开着左舵车，在车流如龙的港城街头缓缓前行之际。
杜家村，那宛若《功夫》中包租婆隐居之处的寨楼之中。牙科诊所里正在忙活着的严九，迎来了一位特殊的客人。

第588章：城寨往事
“好了，阿婆。这次给你调整好了，以后不会掉了。你带上试试，看舒服不舒服？”
“呜呜、嗯！好贴合，正啊！”
“那就好，回去之后哪里有问题，你再过来。”
“吼啊吼啊，阿九啊，一副假牙麻烦你这么多次，这次说什么也要给钱。”
看着老人颤颤巍巍的从怀里掏出一个手帕包，严九紧忙摆了摆手，“都是乡里乡亲，这点忙应该的嘛。赶快回去吧，不然一会儿买不到新鲜的菜啦。”
“不是啊，不能总让你白忙的嘛。”
牙所之内，正当严九将那攥着钱的手一把退回去的时候，那缺了很多，根本挡不住苍蝇飞进来的门帘传出哗啦啦一阵响动。
一回身，见到那身着笔挺西装，手中却拎着一瓶市面上最常见，也是最廉价的白酒的老人，严九脸上的笑容消失了。
好半晌，随意从那佝偻着的老人手里抽出了一张，便将老人向门口扶去：“好了好了，阿婆，钱我已经收下，你先回去。”
看着严九随意放在盛放工具的铁盘中，那面值最小，甚至买不来一瓶汽水的毛票，来人高挺鼻梁旁深深的法令纹一阵牵动，露出了一个有些僵硬的笑容。
趁着严九将默默叨叨的老太婆送走之际，那人自顾自的走到了诊所里面，看了看墙上供奉着的三个灵牌，拿了香点燃，也没鞠躬，直接插在了香炉之中。
回到屋里，看着来人的背影，严九点了支烟没有说话。
倒是那人，对着三个牌位一阵沉默之后转过身来，锃亮的皮鞋在老旧的地板上发出一阵清脆的声响，走到了斜倚在诊椅旁的严九面前坐下，扬了扬手中的白酒。
……
杜家村城寨之中。
李宪七拐八拐的终于按照自己的记忆找到了地方。
自从那天被一群混混搅了局之后，严时琳将所有的东西都扔在了邦之酒店后便就消失，联系不上了。
思来想去，李宪也只有到小骗子带自己来过一次的这个老窝来寻人。
停好车子，进了城寨，李宪倒是并没有看到严时琳的踪影。空空荡荡的城寨之中，只有那小山一样高的垃圾堆旁，有个人正在忙活着什么。
李宪定睛一看，正是之前有过一面之缘的垃圾强。
四月中旬的港城已经热的出奇，一大堆的垃圾叠成了山，城寨之中的气味好不到哪里去。
皱着鼻子，李宪便走了过去。
还没到近前，便听到不远处一个女人尖细的声音传来：“垃圾强！快把你的这些东西弄走啊，都馊啦！你这里的味道都飘去巷子里了，客人闻着馊味儿，让我们怎么做生意啊！”
脏兮兮的垃圾堆里，钻出了一个同样脏兮兮的脑袋来，“不不不不行啊，纸壳才……一一一一毛一斤，没没没没到时候！”
噗……
听到这话，李宪忍不住笑。
一个多星期之前，他和严时琳第一次到杜家村，这货也是这么说的。敢情……当时那堆垃圾，一个多星期了还没出手——也难怪，那时候自己过来，东西都已经馊了。
现在，怕是特么都已经发酵了吧！
闻着那辣眼睛的味道，李宪忍不住为周围的邻居们悲哀。
这谁顶得住？
看着那头发上卷着卷棒，拎着拖鞋喋喋不休的女人，和严重口吃还执拗的要死，坚决等垃圾升值的垃圾强理论之时，垃圾强迎来了一批卖家。
“强哥，收东西啦！”
一个看样子只有十一二岁的小男孩儿，用塑料绳吃力的背着一捆花花绿绿的纸壳，在城寨的大门口喊了一声。
“送送送……”
不理那女人，垃圾强一招手。马上，那男孩儿便扛着纸壳，在堆满了杂物的小路上跋涉了过来。
咚。
一摞纸壳摔在了他的面前。
看样子小孩子是这里的常客，直接帮垃圾强翻出了勾称，将地上的纸壳勾起，指了指那秤砣所在的标尺位置，“喏，强哥你看好了，足足三十六斤哦。”
摸了摸那纸壳的质地，垃圾强撇了撇嘴，“你你你这纸壳是是是是潮的！”
“有什么办法？我家屋后是雨棚的嘛。”男孩捏着满是破洞的白色汗衫给自己扇了扇风，呲着两排白牙，讨好道：“那算你三十斤好喽？”
垃圾强这才满意的点了点头，对身后那堆积成山的纸壳堆一指，“放放放放放……”
“我知道了，放旁边嘛！”
很明显，垃圾强不是这个意思。不过说话太过费力，索性也就不说了，从腰间的包里掏出了几张毛票，直接递了过去：“你你你你点……”
“不用点啦！”小男孩儿一把扯过票子，“四块五，正好！”
见到这一幕，那头顶卷发棒的女人气得直跺脚，扔下一句“赔死你个扑街鸭”之后，便扭着大屁股气呼呼的走了。
待那小孩儿拿了钱，说了句“谢谢强哥关照”后也一溜烟的跑的没了踪影，李宪这才皱着眉头，走上前去。
“喂，你这不是一毛钱一斤的价格嘛？怎么给他四块五？”
正在费力将那一摞纸壳扔到垃圾山上去的垃圾强没回头，喘着粗气回了一句：“我我我……这是坐坐坐坐点的嘛。价格迟……迟早会涨，他们要要要要要……要吃饭的嘛。”
等那垃圾山又向上增长了几十公分，抽出了功夫的垃圾强回过身，看到李宪面孔，整个人一愣，随即就扁了嘴，眉头倒立了起来。
“是是是是是是你！？”
看着对方头发抖炸起来了，李宪挠了挠后脑勺，咧开嘴一笑，招了招手：“你好鸭！我们又见面了。”
“好好好好好好……你个大头鬼！”
Xiu~！
一只臭烘烘，脏兮兮的，物理攻击附带魔法穿透的人字拖，奔着李宪的面门就飞了过来。
牙所之中。
老式的回字形城寨采光很差，纵使今天天气不错，又是日头好的时辰，屋子里也仍旧充斥着一股挥之不去的阴暗。
西装笔挺的老人将手中的酒杯对那排位一敬，在地上倒出了一个半圆。
见到对方这个动作，斜倚在椅子默不作声的严九眉心一阵轻微的跳动。
“我真的老了。”
与其说是在聊天，不如说是在自言自语。
严九默默的喝了口酒，没有应答。
仿佛是料定了对方的态度，那人也笑了笑，拿起一旁的白酒，给自己又倒了一杯。
“舒华啊，这辈子……我霍鹰东谁也不亏欠，也谁也不想亏欠。唯独你……阿庭已经走了二十一年了，你……该放下了吧。”
闻着杯中酒散发出来呛鼻子的辣味，满是感叹的，他说了一句。

第589章：舒华
面对霍鹰东的感慨，严九没有太多的表情，只是下意识的看了看那被焚香烟雾缭绕着的三个牌位，喝了口白酒。
“东哥，都这么多年了。我六十六，你七十一，都是半截入土的人啦。当年的事情，该放下的就放下吧。”
“舒华，阿九！”见对方仍然是这幅敷衍的态度，霍鹰东难免有些激动，“我现在怎么过都很好，比港城任何人都不差。甚至从大势上看，97之后我会比大部分人过得更舒服。可是阿庭走了……你没了儿子养老送终啊！你看看你现在这个样子，让我怎么能放心的下？”
提到自己死去的儿子，严九的脸颊一阵抽动。过来好半晌，才喃喃道：“我还有个孙女，还有个干儿子。”
“女孩子始终是要出嫁的。”霍鹰东叹了口气，“而且你的那个干儿子是傻的！你不为自己考虑考虑，也要为了他想一想，现在有你照顾着，他还能生活下去，可是等你百年之后，他怎么办？这些你都想过没有！”
很显然，霍鹰东说的这些，正是严九担心的地方。但是这个六十多岁的老人，仍然不为所动。
“阿九啊，你知道，社团那边我现在已经完全剥离出来了。可是当年那么多的弟兄，都还在挣扎。我不希望别的，只希望你能走出来。把兄弟们从那条道上带出来，不要再做那些下三滥的事情了。当年为了大陆，社团必须存在。可是现在时代变了，他们还陷在里面。回归之后，他们的面前没有路啊。这一点我比任何人都知道，就算我求你行不行啊？不要让我临死了，想到当年一起风里浪里的兄弟们，心里有愧，合不上眼呐！”
霍鹰东现在在港城，其实不是最有钱的一批人。
但是要说到地位，不论是现在的港城首富李超人也好，还是跟李宪现在打得火热的林百欣和郝一夫也好，跟眼下这位，丝毫没有可比性。
为什么？
作为一个港城富豪，可以说霍鹰东为了祖国，是抛头颅洒热血。
在建国初，抗美援朝那段艰苦的时期，联合国因为中华插手半岛局势对华采取了全面封锁。在这段时期，港城就成为了内陆对外界唯一的一条通道。
但是当时作为英国的殖民地，港城严格意义上也是不允许和大陆互通有无的。
就是在这个大环境之下，霍家冒着天下之大不韪，瞒着英港政府，将14K社团组织了起来，用走私，偷运的方式对大陆输血。将大陆所需要的武器弹药，一些高精尖的建设所需器材设备，以及国内根本无法生产的必需品，用货轮，渔船甚至舢板，偷偷运到内陆运到朝岛战场。甚至在最艰苦的时期，总理吃的药，都是霍家走私过来的。
在那个艰苦的时期，这无疑是雪中送炭。
这一切成就了霍鹰东的今天，但是在霍家现在辉煌的背后，14K这个不光彩的组织，却始终无法避开。
霍鹰东清楚，全程和霍家一起经历，甚至是主导了那个时期海上运输的14k的当家人严九也同样清楚。
见严九默不作声，霍鹰东劝道：“阿九，我现在的身份，已经不允许我再去经手社团的事情了。可是你不一样，社团里年长的一辈们还认你，出山吧。帮帮我，把最后的这个烂摊子收拾好，让我在该走的时候能安安心心的走。”
“你想的都是你自己！”
终于，严九忍不住了：“你倒是也体谅体谅我啊！就因为这个烂社团，我儿子和儿媳扔下襁褓里的孙女，被人砍死喂鱼啊！”
一声怒吼，将牙所棚上的灰尘都震得簌簌落了下来。
“这一行就是一个臭水沟啊。东哥，跟你说实话，我怕了，怕了啊！初国难当头的时候，那个时候我们干的事情虽然也脏，也黑，但是每个人心里都知道是为了什么。那个时候咱们前面是惊涛骇浪，后面是水警的快船大炮，可是我严舒华不怕！但是过了那段日子呢？社团就是社团，就是一把刀！本质上就是要吃人，要见血的！阿庭怎么死的？是因为我才死的啊！”
情绪太过激动，严九握着的酒杯里，酒水已经完全的挥洒了出去，溅了霍鹰东一身。脸上，压抑不住的眼泪和口水混成一片，让这个落魄的老人看起来更加的不堪。
任谁都不会想到，在二三十年前，这个老人手下掌握着几千上万号马仔，控制着整个港城通向内陆的水上走私通道。
“所以我怕，我已经对不起阿庭了，不能再因为我，害了他的女儿啊！”
将心中所有的情绪爆发了出来，严九用沾满了酒水的袖子擦了擦脸上的鼻涕眼泪，慢慢平静了下来。
“自从阿庭去了之后，我再也不想沾这一道了。当初你说过，你死了之后想盖一面红旗。所以我劝你，社团的事情你也不要再插手了。那些人执迷不悟的话，就让他们自生自灭好了。怎么都好，跟我没有关系。况且我已经淡出二十年了，现在已经是老头子一个，有今天无明天，不想再回去了。”
“你……”霍鹰东叹了口气，“阿九，难道你什么都不想顾了，就甘心老死在这垃圾堆里？”
严九将那瓶剩了一半的酒瓶拿起，一口气喝了个精光。
忍着呛鼻子的辛辣，笑了：“我现在过得很逍遥。东哥，回吧，以后阿庭的忌日不用过来了。”
看到那空空如也的酒瓶，霍鹰东长叹了口气，将自己杯子里的白酒同样一饮而尽，把空杯放在了沙发一旁，堆满了杂物的茶几上，缓缓起了身。
……
牙所之外。
那人字拖擦着李宪的脸颊飞过，并没有造成实际伤害，但是魔法攻击却在那一瞬间将他施加了一层中毒Buff。
他感觉快吐了……
“呕、你这个人怎么不讲道理？”
见李宪弯着腰，口吐酸水，垃圾强叉腰指着李宪鼻子，数落开了：“你个骗骗骗骗子！阿琳之前带你回来的时候，我就跟你说过，要是被我抓住你辜负阿琳，一定修修修修理啊！前几天阿琳自己跑回来，哭了整整两天，你你你你你到底辜负她了是不是？！”
“我靠！”
得知自己被生化武器攻击竟然是因为这个，李宪觉得天都快要下雪了。
千古奇冤呐！
“搞清楚啊你！”李宪抓狂，“严时琳跟我一点儿关系都没有，那天过来的时候，是她自己要我冒充她男朋友的好嘛！”
Xiu！
“那你你你你就是骗骗骗骗我和阿公！”
看着那以旋转着，以一个自己绝对躲不过去的刁钻角度飞速袭来的人字拖，李宪绝望了。

第590章：港强废品
“事情就是这么一回事。骗你我绝对是小狗！”
将脸上那硕大的人字拖鞋印儿擦掉，李宪终于有机会和垃圾强将事情的前因后果解释了一通。
不过很明显，从大陆到港城只一段时间发生的事情太过复杂，以垃圾强的智商，不能很好的理解。
不过这人倒是还没傻完全，在李宪的解释之中，这二货倒是抓住了两个关键点。
第一，之前严时琳所谓的男朋友，是假的。是骗自己和阿公的。第二就是，这一次李宪过来，是为了找自己的琳妹的。
“你你你来来来早了！”
得知了李宪的来意，垃圾强又将信将疑的将他审视了一遍，套上了自己的人字拖，晃了晃脑袋。
“来早了？”李宪不解，“什么意思？”
“琳妹她……她一早就就就就出去了！”
“……”李宪无语，言传身教道：“要是这样的话，应该说我来晚了，而不是来早了。”
“不不不不不用你教我！”垃圾强脑子不太好使，脾气还不小，对于李宪的说法，明显不认同，“你既然要找找找找琳妹，那就要等她回来吧？现在才正午，她她要晚上才回来，你说、你是是是是不是来早了？”
李宪一阵无语……
特么的！
老子不要跟傻子讲道理！
见李宪一脸的凌乱，垃圾强撇了撇嘴，“喂，你来都来了，就就就就不要干坐着，来帮帮手啊！”
我靠？
他有点儿分不清面前这个人是真傻还是装疯卖傻了……
脸皮厚的一批呀你！
“不了、我一会儿还有事，既然你妹妹晚上回来，那我晚上再过来好了。”
“那可不不不不不行……”
正当李宪与转身离去之时，被身后的垃圾强一把抓住。
李宪虽然不高，但是也有一米七十大多，一百三四十斤。可是身后那傻子，就像是提一只小鸡一样，直接将李宪给提了起来——脚都离地了！
“万一琳妹提前回来，你你你你走了怎么办？还有三个多小时而已，老老老实在这等着！”
看着垃圾强正欲着手整理那堆成了山的纸壳，整个人被提在半空中的李宪无奈的捂住了自己的脸。
这特么是什么人家啊！
李宪倒不是真有事儿，只是觉得自己跟一个傻子沟通费劲儿，再加上严时琳没在家，上次那个怒吼天尊一般的老头给他的印象又不是特别好，所以不想在这里久留罢了。
不过没办法，跟一个傻子，明显是说不通道理的。
……
垃圾实在是堆得太高了，傻子都知道，这么多的垃圾堆放在这里实在不合适。于是傻子决定，将身后的那堆纸壳先出手一部分。
垃圾场之内没有什么叉车之类的物件儿，只能由人力完成垃圾的运送。
一个人爬到上面把纸壳扔下来，一个人在下面接着，再运搬运到那台破旧的白色小货车上。
想着从上面扔东西，不用在下面整理，往车上搬运，肯定是省点儿力气，李宪便爬到了高高的垃圾山顶。
两个人配合，进度还挺快，也就是一个多小时的时间，那台小货车的货箱上，就堆了高高的一整厢。
“喂、你从小就这个样子嘛？”好容易从垃圾山上下来，李宪用自己的衬衫擦着汗，对在小货车周围忙来忙去的垃圾强问到。
“昂！”
“这里。”李宪指了指自己的脑子。
用毛巾将脸上的汗水擦干，垃圾强看了看李宪，显然不太满意这样的交流方式：“我脑脑子好的很呐！”
看着李宪不置可否的笑容，垃圾强有点儿愠怒，“倒是你啊！刚才你要是在下面，就可以跑路了，偏偏你非要到上上上上面去，你才是是是是是傻的！”
李宪擦汗的手停住了。
在这一刻，他特么有点儿怀疑人生。
……
被傻子来了个降维打击的李宪本想着离开这片伤心地，可就在他想走的时候，严时琳回来了。
见到浑身汗渍渍，有点儿往垃圾强方向发展的李宪，严时琳眉头和鼻子一起皱了起来，扔下句“你怎么来了”，便帮着垃圾强一起固定起车上的那些纸壳。
十多天的功夫没见，严时琳又恢复到了李宪最初见到她时候的样子。
一身宽大的运动服吊儿郎当的穿在身上，长长的头发挽起，藏在那大大的棒球帽之中，外表上看，就跟个假小子一样。
对于严时琳，李宪心里的气还没消。
“之前你一走了之，可是我的事情还没有办完。”
听他这么说，严时琳眉头皱的更紧了，“可是、我已经装不下去了。先前派对上发生的事情，恐怕……已经被那些侨商传回国内去了。那块地皮的事情，我帮不了你了。”
“呵……”李宪摇了摇头，“地皮的事情我已经解决了。不过恒源公司毕竟还是挂在你的名下，土地转让的程序，还需要你的签字。我这次来，就是为了这个事情。”
“这样啊……”
严时琳打着缆绳扣的手停住了，将目光放在自己的脚尖儿上好一会儿，才道：“那好，等你什么时候需要的话，就Call我，我会去的。强哥，一会儿把咱们的电话给他。”
“哦哦……哦！”得了严时琳的吩咐，垃圾强应了一声，回身便从车里掏出了一张印有“港强废品站”的电话片，塞到了李宪的手里。
将电话收好，李宪深深的看了看严时琳。
“以后有什么打算？”
“打算？”
严时琳伸出手指，摸了摸鼻子，耸了耸肩：“就这样喽，跟以前一样，不也挺好的？”
李宪点了点头，想到那天在派对上面的麻烦的，便问道：“高利贷剩下的那些利息，你怎么办了？”
“喂！”
本来严时琳还挺淡定的，但是李宪这么一问，她立刻慌了，“这事情就不要乱讲了，跟你没关系啊。”
看着小骗子鼻子眼睛一个劲儿的往垃圾强那边儿瞥，李宪无奈的摇了摇头。
这家伙，还是老样子。
“那你好自为之。”
深深的看了看严时琳，李宪收好名片，上了自己的车沿着那条拥挤而蜿蜒的巷子，向杜家村外行驶而去。
对于严时琳，他自觉没有什么亏欠了。只是觉得毕竟相识一场，通过这一年多的相处，他觉得严时琳虽然好骗人，但是本质还不坏。
只是现在事情发展成这个样子，有些事情他已经不合适再插手。
每个人都有每个人的生活方式，非亲非故的，自己干涉不了。
正这么想着，忽然前面一台劳斯莱斯从路口开了出来。
李宪心思正在游离，两台车差那么一点儿就刮到了一起。
“喂！你怎么回事！”
随着一阵急促的刹车，劳斯莱斯的司机按下了车窗，对李宪吼了一声。
“阿伟，算了。不要计较。”
正当李宪想怼回去的时候，劳斯莱斯后座上传来了一声呵斥。
随后，后面的遮阳帘打开，那声音的主人看了看李宪，做了个没关系的手势。
见到那副后来经常能在新闻上看到的面孔，李宪轻咦了一声。
霍鹰东？
这位大佬，怎么会在这里？
看着那扬长而去的劳斯莱斯，李宪皱起了眉头。

第591章：废物利用
出来办个事情就能偶遇霍鹰东这样的大佬，他还真是有些意外。不过想到港城地方小，大佬多，他倒也是释然。
一路开车回到了林家，已经是晚上五点多钟。《港音》现在收视大热，林百欣又暗地里和郝一夫达成了共识，忙得是不亦乐乎。而林建岳因为扶持《港音》上马有功，亦被恢复了集团执行董事的职位。
这么一来，林宅之中就剩下了几个女眷，以及被自己的老父亲训斥一顿，不敢再出去鬼混了的林建明。
等李宪在车库停好了车子，回到别墅后头的客房之时，林建明正蹲在他的房间门口。
之前有被这个家伙用竹竿撵上马棚的经历，李宪还是很忌惮的。
港城的这群公子哥，精明的时候一个比一个精明，但是荒唐起来，根本就不可理喻。
“李先生！”
就在李宪见到门口的林建明，一个果断的转身想要回避的时候，眼尖的林建明却直接招呼了一声，大步跑了过来。
背着身，李宪满脸的懊恼。可是眼看着躲不过去，也只能堆砌起笑容，回身道：“哎呦林少，你怎么在这儿啊？我还以为是打扫卫生的佣人呢！”
“哈……”
明知道李宪是在拿自己开涮，不过林建明还是尴尬一笑，搓了搓手掌，对李宪道：“李先生真会说笑，林家哪有我这么帅气的佣人。”
“……”李宪觉得今天自己遇到的人语言天赋和思维逻辑都爆炸了，只得板起了脸，问道：“林少有事儿？”
“是啊是啊……”林建明带着满脸的讨好，点了点头，“那个……李先生你看，之前你给建岳出了个主意，现在爹地很中意他啊。我想李先生有这个能力，能不能也看在你我缘分上面，给我指点指点啊？”
将面前这个满脸骚气的胖子上下打量了一周，李宪忍不住笑了，“林少，不是老弟不帮你啊。关键问题是……你这资源，是不是差了点儿？”
“表面上是差了些……”林建明似乎也知道自己在林家是个什么处境，作为林家长子，被李宪无情揭破，免不得一阵尴尬，不过却执拗的拉住了李宪，推销起了自己：“不过我在台湾和港城，还是颇有一些底蕴的。先前跟你说的那个台湾的演艺公司……”
李宪咧嘴一笑，“那个就别说了，林少，你自己玩玩儿就得了，指着你的那些个女人们做出成绩，嗯……有点儿强人所难呐。”
被李宪无情的一阵打击，林建明脸上彻底挂不住了：“李生，难道就没有一点办法？哪怕是一点点嘛！你知道，本来建岳被爹地踢出董事会，我的处境还好那么一丢丢，可是现在……我脸上无光啊。你也知道外面人都是怎么看我的，这里没有外人，我也跟你说句实话，其实老爷子的那些产业，我自己都知道自己不是接班的料，我不求别的，只求能做好一件事，让别人高看一眼，仅此而已了啦！”
嗯……
要是林建岳跟自己说一大堆乱七八糟的有的没的，李宪还真不准备理他。
不过看着那一张有点儿浮肿的胖脸上，倒是有七分的真诚，他倒是不准备继续打击了。
身在这么个家庭，也是不容易。
不过林建明这草包，他也真是找不出有什么可以点拨的地方。
他不像是林建岳，虽然做生意是屡屡失败，不过至少还在用心去做。只是缺乏历练，而且有那么一点儿目高过顶，有点儿狂妄和自负罢了。
林建明呢？
万万全全就是一个只会吃喝享乐，花天酒地搞女人的货色。可以说，这货除了生活上让每一个男人都羡慕之外，丝毫没有什么值得一提的地方。
“唉？”
想到这里，李宪却是灵光一现。
看了看林建明凑到自己面前的那一张胖脸，以及上面卡巴卡巴的小眼睛，李宪勾起了嘴角。
“林少，看过《花花公子》嘛？”
这个问题，明显让林建明不屑一顾，“那有什么意思，都是一些图而已，我十几岁看着就没意思啦。”
“《龙虎豹》呢？”李宪又问。
说起这个目前港城男性消费率最高的杂志，林建明满脸的鄙视：“低俗！俗不可耐！”
啪！
李宪打了个指响。
再看向林建明的目光，变了。
这小东西……真特么别……嗯，是个妙人！
作为同样长期关注过这两个周刊的人，真是……英雄所见略同啊！
他直接攀住了林建明的肩膀，将其拉到了自己的身边儿，耳语了一番。
听到李宪所说的那些，林建明蹙起了眉头，“李先生，你不是在玩我吧？这也能行？！”
“这有什么不行的！”李宪啧道：“《花花公子》走的是西方的那套，太直接，太不含蓄，不符合东方男人的审美。而《龙虎豹》呢，又是直接面向下九流的东西，太露骨，也太没有美感。可是你林大少不一样啊！你看哈，你这既有实际操作中积累下来的大量经验，可谓是花丛老手。又有第一手的女星资源，可以说你现在的生活，是港城白领阶级男性梦寐以求的生活。你这是得天独厚啊！做一个男性向的色……嗯，时尚杂志，完全能扛得住啊！”
李先说完，林建明便陷入了深思。
沿着这个想法往下想，越想，林建明就越觉得这个“时尚杂志”，自己还真就挺适合！
见林建明不说话，李宪继续蛊惑道：“这个杂志做好了，你完全可以以这个为平台，延照这个思路出发，搞一些高质量大制作的三级电影。你说，最能勾引男人的东西，是个什么状态？”
“嘿嘿嘿嘿……”提到这个，林建明整个人都放射出了一种别样的光彩，“当然是淫而不俗，妖而不荡！”
“行家啊！”
李宪挑起了大拇指。
“去吧，林少你行地！我相信你一定能够成功，成为港城的休海夫纳！”
“不如你做我主编啊？！我算你百分之二十的股份喽？”
“不不不不！这个事儿必须林大少自己做，我可不敢沾光！股份书回头给我送来，主编我就不当了谢谢林少好意！哦对了，这股份我也不能白要。”
“哦？！李先生也知道我现在缺钱？你打算投多少？”
“林少想多了，钱肯定是没有的。杂志的名字，我帮你想好了，就叫《男人装》吧！再见！”
……
打发走了林建明，李宪便回到了自己的房间之中，拿起电话打给了目前在卿岛着手新北纸业基地建设工作的张大功。
在询问了工程进度和资金情况之后，便让其立刻通知恒源公司的律师范增金，将目前已经交了意向金，就等着看地皮的几个港城企业家联系方式传了过去。令其，组织接待，并着手办理恒源公司那块地皮的转让工作。
一番事情全部交代下去，李宪才终于放空了下来。将林家佣人从邦之酒店取回来的几个箱子打开，整理起来。
看到严时琳那之前留在酒店的一个红色皮箱，李宪挠了挠后脑勺。
而就在李宪想着，那一箱子的东西怎么处理，要不要给严时琳送回去的时候。
尖沙咀一处废弃港口旁，前往废品集散中心，出售纸壳的垃圾强和严时琳，已卷入了一场危机之中。

第592章：事难做
港城的码头很多，在三个高速发展时期，除了维多利亚港这样的国际性港口码头，一些小的，私人性质的甚至是非法码头也同样多如牛毛。
但是随着现在港城的经济增幅趋于稳定，小码头倒是越来越少了。不光如此，许多在七八十年代发挥过作用的小码头，很大一部分也都退出了历史舞台。
汇通码头就是这么个地方。
不过码头现在已经没有多少人在用，此前周边遗留下来的那些仓库倒是香饽饽。远离市区，凭借地方大租金还便宜，成了很多搞出口或者是专门对大陆发货的商人的临时仓储地。
“琳……琳妹啊，有人因为那个李李李宪的事情找找找你麻烦，今天天天他来了，你为什么不跟他说？”
看着坐在副驾驶上，心思却不知道飘到哪里去的严时琳，垃圾强问到。
自从回道杜家村，严时琳就一天没有消停过。
先前黄龙那伙人通过打听，知道严时琳设局是为了卖内地的地皮，就动了心思。这段时间，一直拿之前严时琳没还清的利息纠缠。
就是为了这个，严时琳像个老鼠一样往外面躲。
“强哥，我的事情你不懂啦。”车窗之外刮进来的风将严时琳的鸭舌帽吹开，露出了里面的长发，对自己的傻哥哥笑了笑，她回道：“倒是你啊，傻兮兮的。高价收了那么多东西，早晚把你的老婆本赔光啊！”
“我我我我我才不要讨老婆！讨老婆好烦的！村里的阿阿阿光，没讨老婆之前天天都有说有有有有笑，讨完老婆之后，天天被他老婆追着打啊！我才不要被人追打。”
“阿光是个滥赌鬼的嘛，他老豆又不管，自然就是老婆管喽。”
“那我有阿公和你管，所以不用老婆啊。”
面对这样的逻辑，严时琳无奈的捂住了额头。对一个智商只有七十五的人，有些道理说不通。
趁着严时琳无语之际，垃圾强嘿嘿一笑，颇为得意道：“再再再再说，我可不傻！这个码头新开的嘛，收纸的人之前告诉我说，只要把杂质和水份提干，能能能给一毛七啊！”
“唉唉唉唉？”
正当严时琳翻了翻白眼，扭过了头去之时，垃圾强却一脚刹车，就车子定在了码头大门之前。
码头门口，十几台前来送货的货车已经将门口堵得严严实实。一大群拿着棍棒的混混正堵在门口。
面对那混混手中的铁棍和砍刀，不论是码头里面的人，还是那些前来送货的人都不敢言语。
“喂！做咩啊你们！”见到这一幕，严时琳立刻下车，将几人推开，挡在了垃圾强面前。
见到如临大敌的二人，特别是帽子在刚才推搡之中弄掉，一头长发散落下来的严时琳，为首一个叼着烟的混混嘿嘿一笑，“垃圾强，带妹妹送货啊？”
“你你你你们要干嘛？”
见几个小混混贼眉鼠眼的打量着严时琳，知道这些不是什么好人的垃圾强跳下了车，左右一寻摸，脱下了自己脚上的人字拖站到了前来。
“喂，不要紧张嘛。”见到垃圾强一副如临大敌的样子，为首那人嘿嘿一笑，“垃圾强，我们兄弟在这里，就是想告诉你们下面的垃圾站一声，以后汇通码头废品厂不收纸壳了。再有货，送到油麻地鸿运去，一毛钱一斤，童叟无欺！”
“哇！”听到这个价格，垃圾强做了个鄙夷的表情，指了指自己的脑子，“他们都说我是傻的，我看你们比比比比我还傻啊！汇通这边一毛七，离离离离我们还近，油麻地那么远，鸿运才给一毛钱，我我我我我看你们是是是秀逗啦！”
在场那些被扣押住，进不去出不来，等着跟那些混混押着去鸿运的垃圾站老板都知道垃圾强什么样子，见到这一群无赖被一个傻子嘲笑，一时间也忘了害怕，纷纷起哄。
“就是的嘛！我看你们连个傻子都不如啊！”
“强哥，说得好！”
“这道理傻子都懂啊，你们这群扑街一毛钱就想收我们的货，秀逗了！”
“不要吵！”
为首的一个混混有点儿恼，恶狠狠的看了看垃圾强，“喂，垃圾强，我警告你不要搞事情！”
“我我我我看是你们搞事情啊！”
垃圾强一把夺过了那混混手中的钥匙，“我不管，谁给给给我的钱多，我就就就卖给谁！”
眼看着垃圾强窜上车，发动之后不管不顾的要往里冲，那为首的混混瞬间就涨红了脸。
“光哥，怎么办？”
“拦下来，给我打！”
“不会吧，光哥，别人要是这样打也就打了，可是垃圾强，人是傻的啊！”
“我说了，给我打！”
见到自己老大脸上的阴兀，一群混混摇了摇头，趁着垃圾强的小货车刚刚起步，冲将了上去。
啪！
随着一声脆响，白色小货车的风挡，被铁棍砸了个稀巴烂。
“住手！你们这是在干什么！还有没有王法了！”
见到自己哥哥吃亏，严时琳顾不得害怕，在地上捡起一块砖头，就向那混混扔了过去。
与此同时，一台白色的丰田佳美以极高的速度停在了汇通码头之前，一个三十多岁，面向憨厚，此时确实怒上眉梢的女人，大喊了一句。
……
“太师叔，真的不想再留下玩儿一阵子了？你再等我几天，这边的事情办完之后，咱们一起就回去了。”
林家，本来李宪已经冲完了凉想要躺下，可是释能却突然敲响了他的房门。
原来是老爷子见到李宪这边的事情已经办的差不多了，现在的情况基本稳定了下来，地皮的事情也都操作的差不多了，心里边儿惦记着自己的祥云寺以及那片墓地的事情，便跟李宪提出了想要回家的事情。
老头做不了飞机，但是坐船却一点儿没有压力，之前听李宪说谢庞那头买了船，不日就要回去，老头儿想要搭个顺风。这样一来，就省得坐飞机遭罪了。
对于李宪的挽留，释能呵呵一笑：“阿弥陀佛，实在是不用了。你爷那个怂样，走不得水路，你且照应他。那谢庞之前我也有过一面之缘，他与你又是交好，想来跟他一起回去，应该是没有大碍的。”
事儿倒是这么回事儿，可是想到老头自己回去，李宪这心里怪不舒服的。
释能拍了拍李宪的手背，“这一趟出来，我还真是感觉不错。几十年没挪过窝，老衲这趟出来，算是走的最远的一次。说出家人不恋凡俗，可是这一次锦衣玉食，豪车别墅，你太师叔我都享受过了，着实满足喽。”
见老头儿执意要走，李宪也是没办法。想到之前来的时候，晕机确实看起来挺遭罪，便也就点了头。
拿起电话，给谢庞打了过去。
可是，当他问到谢庞什么时候回去，那头却骂了娘。
“回个屁！他妈的，之前联系好的半仓货被人给扣住了。对了李宪，你不打电话我还想找你呢，港城这边的道儿上，你认不认识人？我有个大姐，遇上了点儿麻烦。”
道上？
李宪咧了咧嘴。
这个，真没有啊！

第593章：未来的女首富
天可怜见，李宪哪儿特么认识道上的人？
港城这破地儿，现在正是最乱的时候。
乱到什么程度？
93年年末英皇政府一统计，在政府和警局的大力整治之下，上一年持X抢劫案拢共才九十多起，远远低于去年的一百三十四起，就为了将这个恶性案件发生率见到了一百以下，英政府专门给港督，总治安官和警厅厅长发了勋章。
所以此来港城，他自己都是走的小心小心再小心，生怕跟道上的人发生什么冲突，以至于自己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现在听到谢庞打自己这儿找社会关系，李宪直接呛了回去。
“你特么自己做水路运输，这么长时间不认识道上的人？”
“那必须认识啊！”
那边儿答应的倒是干脆，不过马上就软了下来：“不过这次的事儿不一样，挑事儿的人来头太大，我我这边儿的关系搞不定。这不寻思你这段时间跟林家和郝家来往，没准儿就认识什么道上的大人物嘛……”
好嘛……
李宪无奈，敢情这货真拿自己当神仙了。
我特么才来港城不到一个月成吗！
不过从谢庞的话里边儿，李宪倒是察觉出对方是真的动了真气，而且事情好像还真挺急。
将本想着让谢庞将释能捎带回去的事儿按下，询问道：“到底什么事儿，方便说说吗？”
得了李宪的询问，谢庞叹了口气，将前因后果说了一遍。
此前，从港城走水路回东北是在港城先将采购回来的货在集装箱打好，但是因为涉及到报关的问题，往往是一箱值钱货，一箱冲量货。
在此之前，谢家的冲量货多半以农贸和针织产品为主。不过在三年之前，谢庞家这头就跟港城的中南公司合作，向内地运送部分回收纸。一来呢，回收纸够分量可以作为压舱物抗风浪，二来也是……在报关的时候，回收纸的关税极低，相较于农贸品和针织成本更低……
毕竟……按照谢家的操作方法，一整船的货物都报针织和农贸，和回收纸相比，那也是十几万的差额。
合作了三年多，程鹏和中南各有所需，一直合作的很好。但是这一次，就在谢庞联系好了货单上面的货物，准备装船的时候，中南那边儿出了问题。因为同行竞争，货仓被人给堵了。
正常来说，这事儿对于谢庞来说不是什么大事儿，顶多就是重新联系一批不值钱的货就完了。可是坏就坏在，谢庞这操作就不正常。已经采购好的一批货，已经和废止一起装进了集装箱里，停放在中南公司的大仓之中。
这事儿不能细说，但是通过谢庞尴尬的言语里头，李宪倒是秒懂了程鹏暗渡陈仓的路数。
现在，大仓被社团团团围住，听说晚上时候还打了起来，伤了不少的人。动手的，又是把控着港城废品生意，最近势头正大的新义和。
这样一来，中南城门失火，倒是殃及了谢庞这条池鱼。
抛去程鹏公司的骚操作不说，这事儿李宪感觉无非就是个同行恶意竞争罢了。
可是越琢磨，他就越觉得这事儿不对。
中南……
中南公司……
这名头怎么听着这么耳熟？
拿着电话，李宪嘶了口气，问道：“你说的那个大姐，是中南的老板？”
“嗯呢。”
“叫什么？”
“章荫。”
“……”
听到这个名字，李宪恍然大悟。
就说怎么这么耳熟！
日狗。
这不就是日后在内地创办九龙纸业，靠着废纸生意，个人财富一度干过黄光裕，登顶首富的那位嘛！
可是不对啊……
李宪嘶了口气。
按照之前他对这位女首富的了解，94年，章荫已经开始筹备着去美国发展，将阿美利坚的废纸打包发往国内大笔大笔的赚银子了，怎么还跟港城这儿玩儿呢？
难不成……
想到这儿，李宪神色一凛，问了电话中谢庞的位置，放了电话之后直接套上了衣服，驱车直接杀向了尖沙咀。
……
尖沙咀的一家医院之中。
和谢庞碰了个头之后，李宪便被带到了病房之中。
医院不大，规模上也就是一个比后世社区医院墙上那么一点点的那种私人医院。为数不多的十几张病床上，医生正在给一个留着短发的女人包扎着头上的伤。
李宪虽然不晕血，但是见到那一地染血的红色消毒棉，仍然心里抽了一下。
“章姐，这就是之前跟你说过的李宪。”
也许是心情不太好，又或许是头上的伤口太疼，见到站在病床对过的李宪，章荫只是非常勉强的笑了笑：“来了老弟？之前小谢跟我说有时间给我介绍个做纸业生意的同行，我还想着有机会和你见见。没成想……这倒是在医院……”
李宪摆了摆手，示意不用客气，趁着大夫包扎的功夫，将这位日后被称为“废纸女皇”的女人打量了一番。
三十多岁的女人，身子有些发福，短发因为也包扎伤口的关系，已经被剃了老大一块。虽然伤口已经被纱布包住，但是血仍然透过来，模样可笑，但是却让人笑不出来。
“小谢老弟。”
待那看起来有些蹩脚的医生和护士将伤口处理完，章荫才缓了口气，捂着脑门，有些虚弱的对谢庞伸了伸手。
“姐现在的情况你也看见了，别的倒是没什么，就是耽误了你的事儿……姐这心里过意不去。”
谢庞心里也急，但是现在人都这样了，也不好再说什么，便道：“章姐，货的事儿我再想想招，回头看看能不能找人说一下把我那几个集装箱先整出来。这你就甭惦记了，倒是你啊。那帮犊子玩意儿玩儿的这么埋汰，你想怎么整？”
“唉……”章荫摇了摇头，却不想一下子牵动了伤口，疼的直吸冷气，“还能怎么办？正经做生意的，怎么跟人家不守规矩的对着干？这些年在港城，我就想着想着太太平平的把废纸这块做下去。没成想，到最后还落了个这下场。”
“章姐。”
看到这个未来的女首富此时落魄的样子，李宪皱起了眉头。
“我能不能问问，到底是为了啥，整成了现在这个样子？”
听到这个问题，章荫再次叹了口气。
“还能因为什么、因为废纸的杂质率和……和水分！”
提到这个，章荫一双眸子里，燃起了火苗。

第594章：垃圾场里边的森林
“杂质和水分？”
“对。”见李宪不明白，章荫捂着脑袋，吸着冷气，将港城废纸生意里面的门道说了出来，“李宪老弟，你也是做纸的，这纸制品生意里边儿，哪个环节最重要，不用我说，你肯定明白，对吧？”
“那是当然。”
李宪点了点头，这事情他肯定知道啊。
纸制品行业里边儿什么最重要？当然是纸浆！
可以说，做出来的成纸好不好，一方面取决于工艺，可是在工艺之外，更大程度上的取决于纸浆品质。
就像是厨师做菜一样，炒菜得用火灶铲子大勺，可要是没有这两样，用别的也能对付——无非就是做的快不快，效率高不高的问题。
但是决定这盘菜好不好吃，更大程度上取决于肉好不好，菜新不新鲜。肉坏了，菜烂了，就算是用金锅金铲烹饪出来的东西，肯定也是难以下咽。
所以当初李宪玩儿了命的，也要跟黄英雄争邦业林业局的林子。为的，就是让新浪纸业有个稳定而且可控的纸浆原料供应地。
见李宪明白，章荫点了点头，“对于你们生活用纸行业来说，原生木浆是原料，但是对于包装纸，再生纸和瓦楞纸牛卡牛皮纸来说，这回收纸壳，就是原料。”
“李宪老弟，不瞒你说，我原来在大陆的时候就是国营包装纸厂的。咱们国内的情况你也知道，木材都可着建设的来，没有那么多多余的原生木浆往造纸这方面填。特别是沿海这边儿，老百姓盖房子的木料都得依靠外省进，就更别提咱造纸了。”
这一点李宪更加清楚。
为啥最开始创业的时候一头扎在了卫生纸上？
要说九十年代的生意，比卫生纸暴利的，比卫生纸长久的，那是有的是。可是东北特别是龙江省的林业发达，作为林业衍生产业，造纸业是李宪想来想去，觉得最有可能做大做强的一门生意。
在这一点上，他是占了地理的。
但是他没有想到的是，沿海地区的造纸行业这么苦逼。
就连造包装纸壳箱的废纸都得靠着进口。
相比之下，东北那些包装箱厂，用锯末和树皮打浆过滤，简直特么是幸福……
不……
简直特么是暴殄天物！
提起自己入行的原因，章荫情绪越发激动：“当时我在深城一家造纸厂做会计，那个时候厂子里边儿就从港城这头收废品纸壳回去打浆做瓦楞纸壳箱。可是箱子做出来，发到客户手里，往往是产品还没出厂呢，纸箱就漏了烂了。搞来搞去搞到最后，客户都没了，厂子赔的底儿都掉了。几百万买来的生产线，就那么放在那儿生了锈！原因是什么？就是因为港城这边儿的再生纸浆水分太多，过滤不完全，杂质太多，韧性和强度低啊！”
听到这里，李宪点了点头，虽然他不做包装纸这一块，但是造纸业的发展趋势他比任何人看的都清楚：“章姐，我做的是生活用纸，可能对原生木浆的依赖程度更高一些。不过其实生活用纸也好，学习用纸也罢，又或者是包装用纸。未来造纸业中的绝大部分，肯定是要从资源造纸向再生纸发展的。这废纸，可以说就是一座取之不尽用之不竭的森林。”
对于李宪的说法，章荫大为赞同，亮着眼睛道：“这话说的没错！不过当初我到港城来没想那么多，就是想着要是能解决再生纸浆的品质问题，除了能搞活我们厂之外，还能发大财！到了港城之后，我原本还以为港城这边儿的只纸浆不行，是因为技术不过关。可是走了一圈之后才发现，根本就不是那么回事儿！”
说到这里，章荫再次激动了起来，似乎是想到了难受的地方，眼泪刷一下就落了。
李宪赶紧将自己兜里的手绢掏了出来递了过去。
摆了摆手示意自己没事儿，章荫舒了口气，颤着声音道：“咱们那时候啥也不懂，把外边儿想的可好了。可当时走了几家纸浆厂，我一看，纸浆不行根本就不是技术问题，完全就是这边儿看不起咱国内。这边儿的厂子生产出来的纸浆分三六九等，一个厂子生产出来的纸浆，往日本韩国发的一个标准，往新加坡发的一个标准，往咱国内发的，它又是一个标准！可这三个标准的纸浆，全是一样的生产线上下来的。区别无非就是过滤几遍，纸浆里加多少水的问题！当时我找了个港城的朋友问了几个纸浆的价格，发现质量不一样，可是售价却都差不多，这里边儿的门道，还用说嘛？”
“哪还有啥好说的！”一旁的谢庞听得都呼哧呼哧直喘气，“质量不一样，售价一样，利润那就差了远去了啊！这不是让人当傻子玩儿了吗！”
章荫点了点头，“没错、就是看清了这一点，我就在深城跟老家那头借了些钱，在港城这边儿租了厂子，找那些废品收购站买废旧纸壳自己生产纸浆往内地卖。做生意就是这么个东西，整个市场都不拿客户当人看的时候，咱们诚心诚意的，这生意哪有做不好的道理？从八八年我开始搞再生纸浆，多了不说，手里边儿多了一个厂子之外，五六百万是剩下了。”
说这话的时候，章荫颇为自豪。可是随即，眼泪就又出来了：“可是港城这地方，想正经做生意太难了。一开始，因为咱们是大陆来的，管事儿的吃拿卡要，后来没办法跟我先生结婚的时候，就直接把户口迁了过来，办了移民。可是到底我还是想简单了，移了民，管事儿的倒是能证言看你了。可是这生意，又让社团给盯上了。咱们觉得做生意诚心实意是正道，可是你这边儿货真价实了，那些个以次充好的，心里能舒服？今天的事儿，你也看见了。这……这都是哪儿来的道理？搞来一堆下三滥，堵着你的门口不让你进出货，找个……找个说理的地方都没有！”
一肚子的委屈，都转化成了眼泪。
看着章荫抽噎着抹眼泪，李宪抿了抿嘴唇，“章姐，动手的，都是些什么人？”
“新义和。”章荫撸了把鼻涕，“之前虽然港城这边儿的同行之间也不客气，不过好歹还都是生意人。但是打去年开始，港城的废品生意都让他们给垄断了，我这中南就成了眼中钉肉中刺。”
好容易止住了眼泪，见李宪那条真丝手绢已经一片狼藉，章荫不好意思的低了头，叹气道：“让老弟见笑了，我其实不怕他们。十岁的时候我爹就从鸡西下放到了南方，什么大风大浪我没闯过？就是，就是新义和那帮人这一下子，把那些废品站都给吓住了。怕是……怕是从此以后，都没人敢我这送货了。唉。对了，还有小谢的那批货，现在被堵里边儿出不来，小谢啊，姐给你添麻烦了。”
谢庞满脸苦涩，可是现在章荫一个女流，人脑袋都让人达成血葫芦了，还能说啥？
“章姐，这事儿不能怨你。货的事儿我想办法，找找关系看看能不能取出来。你还是想想码头那边儿的事怎么整吧。我刚才打了一圈的电话，都没好使。想来……是帮不上你了。”
“老谢，这个新义和，什么来头？他们这么干，就没人敢管管？”
听到这里，李宪摸了摸下巴。知道港城的这些社团横行霸道，但是他还真没想到，这个时候的港城社团竟然无法无天到这个程度。
土匪嘛这完全就是！
还没等谢庞回答，病房外面的门廊里头匆匆跑来个护士，一把将门推开，便大喊了一声。
“O型血，O型血的人有没有？”
见护士急吼吼的样子，章荫也不顾头上的伤了，一下子站起来。强压住头晕目眩，拉住护士问道：“护士小姐，跟我一起来的那个人怎么样了？”
“正在抢救噶。”见屋里没人响应，护士便马上转身离去，去了下一个病房。
她才刚走，门便又被人推开，“有没有O型血的？求求你们救救我哥！”
门被推开，听到那带着哭腔的声音，李宪眉头一皱。一回身，见到脸上鼻涕眼泪和血渍混在一起的严时琳，他从病床上站了起来。
“你怎么在这儿？”
见到李宪，严时琳整个人一愣。不过自己相熟的人，严时琳终于忍不住了，一屁股坐在了地上，哇的一声哭了出来：“李宪，是阿强，阿强他……他快不行了！”

第595章：冥冥之中
李宪跟垃圾强不熟。
满打满算，其实二人也就见过两次面而已。而就这两次面，李宪还都没在这傻货面前讨到什么好。
可是对于垃圾强，李宪不讨厌。这人虽然有点儿傻，但是却有一种阿甘式的直率，虽然傻，却不乏一些让人啼笑皆非的小心思。
现在听到垃圾强正在医院之中抢救，而且有性命之忧，李宪大惊失色，“怎么会这样？下午的时候不还好好的嘛？”
“这件事情责任还在我。”
见李宪急了，一旁的章荫一愣，眼圈又红了：“都是我连累的。”
见屋里的两个女人又有要嚎啕大哭的趋势，李宪赶紧一摆手，“算了，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谁是O型血？”
他自己是A型，肯定是爱莫能助。
“没有嘛？”
见屋里的几个人大眼瞪小眼，李宪一跺脚。
“李宪我是……”
正当心急的李宪想要那电话联系林家，让他们赶紧安排救助的时候，一旁的谢庞举了举手。
“草！刚问你你不说？”
面对李宪的诘问，谢庞垮了脸：“我、我晕血……”
“救人一命，你就克服一下吧。”还没等谢庞反应过来，李宪一把扯住了他的胳膊，将其拽出了病房。
“护士！这有O型血！”
……
谢庞果然是晕血的，刚才在章荫身边儿的时候，李宪就发现这小子眼睛不敢往章荫身上放，当时还以为是货物被扣，这小子心里边儿不痛快。但是护士给抽上了血这小子就晕了过去，李宪才清楚这小子是真害怕。
刚才意外发生之后，章荫就近就到了现在这里，李宪感觉这种社区医院不太靠谱。
实际上也正是这样。
晚上时候，在和那些古惑仔的冲突之中，垃圾强的货车风挡被砸碎，被吓了一跳而且看不清前路的垃圾强开着车就冲下了码头，货车连带着一车的货，直接倒扣过来，栽倒了码头下的堤岸上，整个人被变了形的货车驾驶室卡在了里面。送到医院的时候，已经是人事不省。
送到医院的时候，人已经因为失血过多昏迷了过去。这种重伤病人，社区医院救治条件有限只能硬着头皮上。没办法，码头附近距离最近的中心医院也要半个多小时的车程，若是转院的话，人肯定是没希望了。
现在谢庞献了血，有了血浆，李宪觉得再在这里抢救下去只能是耽误。
让双眼无神，一个劲儿只知道哭的严时琳安静下来，李宪便将电话打到了林建岳那里，让其用最快的时间帮着联系医院。
林建岳的办事效率还算不错，电话放下之后不大会儿的功夫，医院之外就响起了一阵救护车的鸣音。
……
林家。
李道云和林百欣两个对睡眠没什么要求的老家伙正在喝茶论道。
说是论道，其实李道云名义上是道士，但是对于什么道法什么经典，基本上就是只知道个名字。很多方面都没有林百欣这个受过高等教育，平时又喜欢读书的老富豪懂得多。
不过人老成精，老太爷一辈子经历风雨动荡，大起大落之下对于生活的一些领悟倒是让林百欣觉得颇有道理。
所以二人之间的论道，更像是两个老朋友之间的闲谈。从老时光聊到未来，再从时局聊到子女。
接触时间不长，身份差异巨大，不过在这几天的接触之中，两个老人倒是颇有种惺惺相惜的感觉。
眼见着快要到十二点了，出门儿的李宪还没有回来，李道云不禁有些担心。
见他有些心不在焉的不断看表，林百欣呵呵一笑，“这些后辈啊，长大了之后总是太过自我。我们家的那几个不成器的，早年间都是住在一起，每天晚上不回来我还担心。可是眼看着他们天天寻欢作乐，根本不管你是不是忧心，时间长了，我索性不去管他们，除了大房那头之外，都赶出去眼不见心不烦喽。”
“儿大不由爹娘啊。”嘴上这么说，李道云暗地里却摇了摇头，心里边儿总有点儿慌慌的，感觉总像是有什么事情将要发生。
正在这时，林百欣屋子里的电话响了。
对于这个时间还有人打电话过来，林百欣有些意外。
接起来一听，竟是自家次子林建岳。
“什么，李宪出了事请？刚才打电话让你帮着联系医院？这……”
另一头，李道云蹭的一声从沙发上站了起来。
玛利亚医院。
急救室的大门紧紧关了一个多小时。
李宪是开车跟过来的，一路上，这个小骗子一句话都没说。一晚上的时间，眼睛已经哭得像个桃子一样。
对于这种情况，李宪就算是有心想劝，话到了嘴边儿也说不出来。
天下间的事情就是这个样子，不是发生在你自己身上，任何语言上的东西，起到的都是反效果。
所以像什么“不要害怕，他一定会没事的”，或者“上天一定会保佑”之类他自己都不信的话，他说不出来。
眼看着急救室里面忙成一片，短时间内丝毫没有出来的意思，李宪揉了揉自己发麻的腿，拍了拍一旁的严时琳。
后者就像是猛然间从噩梦中惊醒一样，打了一个激灵。
茫然的看了看李宪，严时琳讷讷的开了口：“干嘛。”
“这边儿的事情，你给家里说了嘛？”
严时琳咬了咬嘴唇，“阿公岁数大了。我怕他……”
李宪没多说，默默地将自己的大哥大放在了地上，掏出了衣服兜里的烟，大步走了出去。
杜家村，城寨。
关上牙所的大门，严九看了看那块跟了自己几十年的手表。
又看了看后楼那头黑漆漆的两个房间，皱起了眉头。
“九叔，关门啊？”
听到这边的铁链响动，楼上正在洗衣服的住户三婶打了声招呼。
“是啊，很夜了嘛。”
严九应了一声。
“阿琳和阿强今晚不在家哦？”
听到三婶的询问，严九没言语。
严时琳这几天早出晚归的，他就觉得有问题。可是之前爷孙二人的关系弄得很僵，这几天跟严时琳，二人都没有什么沟通。
“阿强这孩子很少这么晚回来的，他脑子又不好，不会是出了什么事情了吧？”
“喂！妈，不要乌鸦嘴啊你！”
三婶的嘴碎，她说完，屋子里的儿子就大声的呵斥了一句。
正在三婶吐了吐舌头，将头缩回了屋里去的时候，垃圾场一侧小屋里的电话，铃铃铃响了起来。
夜幕之下，格外刺耳。

第596章：再相遇
“爷，你怎么来了？”
玛利亚医院门口，看到林百欣的那台劳斯莱斯急匆匆停在门口，李道云一下子将车门打开下来，正在蹲门口抽烟的李宪一阵失神。
来时候的路上，李道云心里边儿翻了个似的，那感觉就像是回到了几十年前的那个晚上一般不落靠。
知道见了安然无恙的李宪，李道云才舒了口气，对车后座上面的林百欣招了招手，紧忙走到了李宪的身前，反反复复的打量了一番，见自己孙子家伙事儿都全，这才舒了口气。
“孙儿，你这吓人虎道的，让林建岳帮你找医院这是干啥呀？这大晚上的，可吓死我了！”
到底是岁数大了，见到李宪没什么事儿，李道云抹了抹眼泪，狠狠拍了拍李宪的胳膊。
见自家老太爷满脸的焦急，李宪是既好笑又歉疚。
刚才情急之下，给林建岳打电话他没解释清楚，想来是让李道云多想了。
心里边儿腹诽林建岳这小子办事不牢靠，连传话都传不明白。李宪嘿嘿笑着，揉了揉被李道云拍的发麻的胳膊，做了个鬼脸，“爷，这大晚上的你不睡觉过来干嘛，我能有什么事儿啊？”
挑简要的，将严时琳的事情跟李道云说了一遍。说明了事情不是自己挑起来的，李道云这才彻底的放下心来。
见到李宪安然无恙，一起来的林百欣也是舒了口气。
现在亚视这头《港音》挺起了收视的半壁江山，而在李宪之前对亚视提的建议，亚视频道将逐渐的缩减电视剧剧集制作份额，转而向成本更低，也更容易传播和引发话题性的综艺转型，就因为这个，李宪这个“综艺鬼才”，可是林家实实在在的贵人。
接到林建岳电话，得知李宪似乎陷入道什么麻烦之中的时候，林百欣整个人都不好了。这么一位摇钱树，要是在港城出了什么差池，林百欣怕是要亲自拿着拐杖上阵火并的。
一番解释，二位老人放下心来。
听说是严时琳的家人出了事情，李道云不免一阵唏嘘。跟严时琳，老太爷接触的时间不多，但是李宪身边儿的女人，老太爷一律是用未来孙媳妇的目光看待。刚刚到了港城的时候，李道云倒是用了套路，套出了严时琳的情况。
二人闹掰的事情，李宪虽然没细说，可是李道云多多少少也是清楚。
“孙儿啊，这孩子的情况我知道。一个姑娘家家的，打小儿就没了爹妈，就剩下一个爷爷和一个傻哥哥相依为命，怪可怜的。虽然你在港城这头人生地不熟，不过孩子遭了难，能拉帮的，你就拉帮一把。”
“嗯。”
面对自家老太爷的叮嘱，李宪点了点头，“爷，现在人在里边抢救呢，还不知道具体什么情况。现在太晚了，我在这儿帮着看看，你赶紧和林伯回吧，啊。”
……
与此同时。
医院急救室之前。
呆呆的严时琳被一阵凌乱的脚步惊醒，看着满头大汗，迎面跑来的严九，她强装作镇定，将脸上的眼泪擦干，迎了上去。
“阿强呢！阿强怎么样了？”
见到眼睛已经哭得跟个桃子一般的严时琳，严九急的一把抓住了自己孙女的肩膀，使劲儿的摇了摇。
“阿公，强哥他……还在里面。”
刚才给研究打电话的时候，严时琳想着想着等阿公来了之后自己一定要坚强，可是看到面前这个花甲老人脸色煞白，感受着那双抓在自己肩膀上，如同枯枝的双手不断地颤抖，她还是忍不住，眼泪如同断了线的珠子一般簌簌落下。
“怎么会搞成这个样子！”
“强哥、强哥他是被新义和的人……”
抽噎着，严时琳将下午发生的事情大致的讲了一遍。
听到一半儿的时候，严九的双拳就紧紧的握了起来。不等严时琳讲完，一个巴掌，便铺天盖地的打了下来。
啪！
急救室的回廊之中，耳光的脆响响彻通道，荡起一阵回音。
“我跟你说过多少次，不要跟社团染上关系，不要跟社团染上关系，你怎么就是不听！阿强他脑子不够用，你怎么不拦着他！”
虽然垃圾强不是自己的血肉后继，可是二十几年养育，有没有血缘关系，已经不重要了。
在严九的心里，严时强和严时琳都是一样的。
可是这段日子里，严九对于严时琳的不满已经积攒到了极致。先是之前因为惹了社团，欠下一大笔高利贷之后去大陆整整一年的时间，回来之后，更是听杜家村的阿珍说有社团的人过来打听。怕是惹了大麻烦。
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打严时琳懂事之后，严九便一直告诫不要粘上社团，不要和黑涩会有任何的瓜葛。
就是因为这样，严家爷孙三人一再搬家，最后落到了度假村这个穷乡僻壤，但是却相对单纯的犄角旮旯定居下来。
可是没想到，现在自己的孙子，仍然被被社团所害。
在这一刻，严九终于忍不住了。
可是巴掌打下去，他就后悔了。
自己的这两个亲人，手心手背都是肉啊！
看着严时琳低下去的头颅，严九虚抬了抬手掌，想要说点儿什么，可是话到嘴边，嗓子却似乎被什么梗住，只发出了一声咕噜声。
“你以为我想的啊！”
发木的脸颊，让严时琳彻底崩溃。在严时强出了事之后，她整个人都陷入了自责之中。
在强哥被推进急救室的一个多小时之内，无数的假设和如果在她的脑海之中回荡。
如果当时见事情不好马上让强哥走，如果当时自己没有因为新义公司的事情失神，如果强哥争夺钥匙的时候能将他拉住，如果当时自己能挡住砸向汽车风挡的那一棒，如果自己能……
那就好了，就不会发生现在这样的事情了。
可是这世上，哪有那么多的如果？！
面对不知所措的严九，严时琳一把将其推开，“从小你就说怕我们吃亏，让我们忍，让我们让，让我们见到社团的人绕着走，可是我和强哥长这么大，受的欺负少了吗？！遇到那些惹麻烦的垃圾，你怎么拿着西瓜刀追他们？你怎么把已经给人镶好了的牙再拔下来？你自己怎么不忍下那口气，让我和强哥从小到大做受气包？！”
“呜！”
看着对自己嘶喊，将十几年的不满都发泄出来的孙女，严九愣住了。
他颤抖着手，默默的走出了急救室的走廊。
在医院门口，看着满天被灯光所映射得暗淡的星光，双手抱头，蹲了下去。颤抖着，掏出了怀里的香烟。
惊鸿一瞥中。
叮嘱完李宪正要上车的李道云，看到那道被灯光照映，显得格外无助的身影，皱了皱眉头。

第597章：借火
李宪回到急救室门前的时候，便见到严时琳蹲在门口，将脑袋插在胳膊里边无声抽噎。
“你……别害怕。”
虽然经历了一次莫名其妙的时间回流，从新世纪回到了这个时代，但是对于今天这样的场合，李宪两辈子都不曾经历过。
上辈子，作为李匹的儿子，唯一一次亲身经历和亲人的分别，就是现在还活蹦乱跳的李道云。可是那个时候李宪的心情，跟现在的严时琳明显是不一样的。
全家人失去李道云的时候，老爷子已经近百的岁数，人已经到了风烛残年。那个时候李宪跟老太爷交流，想要双方都不遭罪，那都得用扩音器。平时跟老太爷聊会儿天儿，都得自备半盒金嗓子喉宝，不然嗓子受不了。
打多少年之前，家里边儿人就已经有了心理准备，为老太爷临终做各种工作。
而且老太爷最终的离去方式也充满了黑色幽默；据那个时候的李匹回忆，老太爷有一天突然想吃手擀面。于是乎全家就用最发得最软最软的面，给老爷子做了一盆。结果半年多吃嘛嘛不香的老太爷一口气吃了半盆，晚上拄着拐棍儿遛弯儿之后回来高高兴兴的上炕睡觉，结果半夜打了一会儿嗝，就没了动静。
第二天早上起来，全家人发现老爷子没了，哭天抹泪的给老太爷穿寿衣的时候，发现老头嘴角含笑而且挂着香油——估摸着就是那盆面条结束了老爷子奇葩的一生，吃多了撑过去的。
而且李道云那时候是地地道道的喜丧，出殡的时候孝子贤孙都不准哭。实际上想到老爷子的死法，大家伙不笑就已经给足了面子，压根哭不出来……
这就是李宪唯一经历过的生死。
可是现在不一样，看着严时琳痛苦的样子，李宪叹了口气，无声的靠了过去，拍了拍她的肩膀。
“从小阿强的脑子就不灵光。”
沉默了许久，严时琳摸了摸眼泪，终于抬起了头，“因为智商的问题，没有哪家正常的学校愿意收他。后来阿公就找了一家教会开的小学，让我们兄妹两个一起上学。可就算是在教会学校，我们两个也总会受欺负。原本阿公让我在学校的时候护着他，可是每一次有人找茬，阿强总是第一个冲上来不管不顾的护着我。哪怕被打得头破血流，哪怕被人教训了一次又一次……”
看着严时琳颤抖着双肩，李宪没吭声。
人大多就是这个样子，有的时候不觉得什么，可一旦失去或者是将要失去的时候才后悔莫及。
“其实那时候我害怕别人说我是阿强的妹妹啊、我害怕别人说我的哥哥是个傻子。呜……”
看着严时琳哭的上气不接下气，李宪摇了摇头。
正在这个时候，急救室的大门被人从里面推开了。
刚还在地上痛苦不止的严时琳立刻站起了身，撑着麻木的双腿一瘸一拐的跑了过去。一把拉住医生的胳膊，顾不得满脸的鼻涕眼泪，“医生，我哥哥他怎么样？他怎么样啊？”
“医生……”
见那医生被吓了一跳，李宪也赶紧跟了过去，将激动的严时琳拉开，用目光询问道。
……
医院门口。
看着门灯下拿着烟左右点不着，哭的撕心裂肺又一点点声音都没有发出的老人，李道云叹了口气。
凑了过去，将自己手中的火机递了过去。
十六岁，李道云在一夕之间他送走了自己的爹娘兄妹。二十岁，他亲自送走了给了自己第二条命的恩师。二十四岁，他亲自送走了骗来的，但是和自己相依为命的发妻。
从从最动荡的时候一路走过来，李道云见惯了生死。可越是见惯了生死，就越见不得生死。
见到门口这心已经伤到碎了的人，老太爷的心软了。
听到打火机的声音，严九抬头看了看，见到面前人，用衬衫袖子擦了擦眼泪。红着眼睛，将火机推到了一旁。
“人吃土一辈，土吃人一会。老弟，节哀啊。”
听到李道云说话，严九一下子横眉立目起来，“乌鸦嘴，不要乱讲！肯定会挺过来的！阿强他肯定会挺过来的！”
“额……”
听着对方话里话外的意思，李道云一愣，随即麻利的收回了打火机，“日他娘，人还没死，你搁这儿嚎啥丧？”
本来严九心就乱，这么多年的对一双孙儿的教育，图的就是一家人安安乐乐平平安安，可是到头来，自己收留的孙子躺在急救室里生死未卜，自己的亲孙女刚才……
现在，看着面前这个一口东北口音的老头在自己面前多舌，严九面颊一阵抖动，别过了头去。
“唉。”
见对方一副“老子不想和你说话”的样子，李道云站起了身来。
“这真是狗咬吕洞宾，不识好人心。不过我这人心善，还得奉劝你一句奥。人生一世草木一秋，凡事啊，都得忘开了瞅，败跟自己个过不去。”
扔下这么句话，李道云拍了拍屁股，转身走了。
医院的门灯之下，严九却深深的皱起了眉头。
在这一刻，他有些恍惚。
几十年不曾开封的记忆，在这一刻仿佛是被一阵微风拂过，将那落满了灰尘的往事浮灰拂去，有些松动。
那是四十多年前？
在一个月黑风高的夜晚，在遥远的东北，那处低矮的山坡下面。一个用妇人袄子上那种大红花布蒙住了脸面，端着个大烟袋锅的男人，似乎也跟自己说过类似的话。
“小老弟儿，人活一世草木一秋，别跟自己过不去。你姐我带走了，山头上吃香喝辣的少不了。我这人心善，你高低也算是我便宜舅子，留你一条狗命，赶紧滚蛋。奉劝你一句，败跟自己过不去奥！”
看着那略微有些佝偻的背影，严九缓缓从地上站了起来。
“喂！”
听到背后有人叫自己，李道云驻足停下。回身，道：“嘎哈呀？”
“借个火。”
“唉我说你这人……”李道云嘿一声，刚才自己一片好心被人怼了，心里老大的不爽。可是见对方老泪未干，想必是遇到了什么难事儿怪可怜的，也就没计较。
拿出了火儿，便递了过去。
面对对方主动递过来的香烟，老太爷摇了摇头，“你们这儿的烟一股潮脚丫子味儿，我抽不惯。我这个。”
说着，他掀起了衣服，从腰间抽出了一根大烟袋锅。
“扑街！真的是你！这几十年来，我找你找得好辛苦！”
下一刻，李道云便感觉脖子一紧。
那刚才还伸手向自己借火的人，双手如老虎钳一样，卡住了他的脖子！

第598章：姐夫贵姓？
突然间发生的异象，将已经上了车的林百欣和管家何玉明吓了一跳！
见李道云受难，二人紧忙推门下车赶上了前来。
事实上，李道云比这两个人还懵！
脖子被两只枯瘦却似乎是钢索的手掌钳住，只一瞬间他便感觉到全身的血液都涌到了脑子里，轰的一声，意识都有些模糊了。
岁数毕竟大了，不像是年轻的时候，可经不起这个。
好在只过了不大会儿功夫，匆匆跑到跟前的何玉明便大呼小叫的将严九拉住，让他有了喘息之机会。可是严九的力道实在是出乎了林百欣和何玉明的意料，两个人，硬生生没能将那一双手臂拉开，到了最后还是见事情不好，匆匆跑过来的司机，仗着自己正值壮年，大喝一声将严九拉开，一把推倒在了地上。
“做咩啊你~！疯了啊！”
何玉明自然知道李宪爷孙现在在林家的地位，看着脸涨红成了鸡肝色，弯着腰不断喘着粗气的李道云，对躺在地上的严九大喝了一声。
被众人护在身后，好容易喘匀了气儿，李道云这才睁眼看了看地上的严九，捂着脖子，费力的质问道：“大兄弟，你……咳咳咳……这是干啥？我和你往日无冤近日无仇，你……”
“往日无冤？！”
被司机牢牢按在地上的严九依然不断挣扎，看着李道云是睚眦欲裂，“你个狗东西！我问你，一九三七年你在哪？又做了什么？！”
啊！
听到这儿，李道云浑身一震。
看着红了眼，狠狠瞪着自己的严九，他的嘴唇不住的哆嗦了起来，他猛地抬起了手臂，“你……你是……你是！”
“想起来了？”严九狠狠的对李道云吐了口唾沫，“那年日本开荒团占了我家田地，我父母被日本人逼死，就剩下我和姐姐二人。在东北待不下去，我俩随着同乡一起离开克山回山东老家。走到仓子山下遭了胡子，那天虽然我一个人的面目都没看清，可是你们每个人说过的话，我都记得清清楚楚，你敢说，抢走我姐的，不是你？”
听严九说到这里，李道云整个人已经打起了摆子！
虽然这一段时间来和李道云相交甚密，可是年轻时候的事情，李道云却不曾对外人提起过。
见那趴在地上的人控诉，林百欣捂着自己刚才一番搏斗而狂跳的心脏，拍了拍李道云的胳膊，见这个小自己几岁的新朋友似乎是快要站立不住的样子，问道：“李老弟，这是……”
“放开他！”
李道云却没理，一把推开扶着自己的何玉明，三步并作两步，冲到了严九身前，将那制住严九的司机推开。
“我掐死你狗东西！”
严九的手刚刚伸到李道云的脖子跟前，便被后者一把抓住。
看着面前老泪纵横的“胡子”，严九呆住了。
时间过去太久了，随着岁数的增加，李道云关于自己发妻面貌的记忆都已经模糊。可是看着面前，那依稀有些熟悉的眉眼，他控制不住了。
“我是你姐夫啊！”
“我呸！你个扑街！”
Duang！
李道云刚想说话，就见到一个满是皱纹的脑门儿，对着自己面门冲了过来。
……
“其实将你姐虏上山，是当时的二当家做的主。那个时候我在山上虽然有几分地位，但是如何处置肉票，我是管不了的。在你们之前，山上也劫过几波带着女眷的肥羊，别说你姐当时是个大姑娘，就算个老娘们儿，落到山头上也免不了被那些畜生祸害。当时我看你姐模样俊，也是起了怜香惜玉的心思，想保全她清白。
就这么地，才仗着当时受大当家的器重，跟二当家挑明了要抢个媳妇，这才……唉、当初把你揍了一顿撵跑了，也是想着等到你姐安稳下来，再放她下山寻你。可是一个月之后，我和你姐两个人偷跑下山，再打听你的消息，你已经没了踪影。我们当时还以为你……嗨！这么多年过去了，我现在还能想起来你姐临死的时候，都没合上眼睛，弥留之际让我无论如何活要见人死要见尸啊！舒华，后来你去哪儿了啊？”
医院的处置室，李道云脑门上敷着冰袋，呲牙咧嘴的将那段往事简略的说了一遍。
同样用冰袋捂着脑门的严九则是一阵恍惚。
尘封的往事浮上心头，让他不知道该用什么表情去面对坐在自己身边儿，一口一个姐夫自称的老家伙。
“当初和我姐失散之后，我就到了克山。当时就想着能不能找人帮着打上山去，把我姐抢回来。可是兵荒马乱的，克山又让鬼子给占了，我上哪儿去找人帮忙？在那之后过了能有个把月卢沟桥事变，马占山当了东北挺近军司令，在日占区拉队伍，我想着手里有了枪就能去山上寻我姐了，就入了挺进军。后来打百灵庙，又稀里糊涂的被编进了汤恩伯部到了南口，再后来……打台儿庄，武汉随枣会战……倒是越来越远。直到了四六年，常凯申去了台湾，我们这些小鱼小虾也没地方跑，就来了港城……一晃，这么多年就过去了。”
叹着气，将早年间的事儿说了一遍，严舒华打量了李道云一番。
他已经知道严舒贞已经没了，还跟面前这个家伙生了一个儿子的事情。不管当初怎么说，可面前这老家伙，已经是自己事实上的姐夫。
“姐夫……你，贵姓？”
“哦！”
李道云这才拍了拍脑袋，将自己大号说了，这才想起刚才医院门口，严舒华痛哭流涕的模样，便问：“舒华，你在这里……是遇到什么难事儿了？”
哪怕是避世多年，可是这一天来发生的这么多事情，仍然是让严舒华觉得仍生大起大落大悲大喜，机遇难料。
想起现在还在急救室里面的严时强，他忍不住双腮抖动起来……
……
“医生！阿强他怎么样了？！”
另一头。
严时琳推开李宪，再一次扯住了医生的胳膊急切问道。
“唉……”
医生摇了摇头，“我这辈子做过几百台手术，可是……”
见到医生摘下口罩，满脸的唏嘘，严时琳一屁股坐到了地上。
看到医生的表情，李宪心中也是一颤。
跟垃圾强满打满算也没见过两次面，可是一想到那个脏兮兮的傻大个，中午还活蹦乱跳的一个人，几个小时前还好好的，现在就……他的鼻子忍不住一酸。
“你哥哥内出血是源于外伤性阑尾破裂，我们直接给割了。我做了几百台手术，见过各式各样的病患，可是还从来没见过这么大只的阑尾！”
就在李宪抱着掩面而泣的严时琳，轻声安慰的时候，大夫来了这么一句。

第599章：堂妹？
“你的孙子被人打伤，入了医院，现在正在抢救？”
听到严舒华抽着烟说了这么一句，李道云狐疑的看了看身后的何玉明。
“喂，老伯。这里不可以吸烟的！”
正当李道云隐隐约约意识到什么，端起了烟袋锅的时候，那边闻到了烟味出来的护士对正在吞云吐雾的严舒华喊了一句。
倒不是严舒华不知道医院之中不能吸烟，而是这一晚上发生的事情实在是太多了，脑子里一下子接受了这么多的信息，只觉得如同乱麻一样纠缠在一起，下意识的就给自己点了一根。
听到护士的呵斥，他紧忙将烟掐了，在后者的白眼之下叹了口气。
李道云则是从容的将烟袋锅插到了裤腰之中，用格子西装一遮，嘶了口气，拍了拍严舒华的肩膀，“舒华，人现在在哪儿，这么大的而事情，我得去看看。”
看了看手表，严舒华点了点头，便带着李道云一道向急救室门口大步走了去。
……
病房之中。
看着躺在病床之上，已经被护士处理完伤口的严时强，严时琳眼泪仍然止不住的流。
麻醉期效还没完全过去，严时强还处于昏睡之中。刚刚经历了一场生死大劫，外加上失血过多，严时强整个人面色苍白皱着眉头，仅仅在呼吸或者是微微动弹，牵动伤口之时才发出一阵梦呓似得哼哼。
看着从小到大都是傻兮兮，似乎永远没有烦恼的哥哥现在这个样子，即使知道哥哥已经没有生命危险的严时琳，仍然哭的像个孩子。
李宪反倒是舒了口气，人没事情就好。虽然过程曲折了一些，但是至少结果是好的。
见时间已经到了凌晨一点，严时琳还一个劲儿的哭，他这才走过去，劝了一句：“别这样，这已经很好了。大难不死必有后福，这里有护士和医生照应，再等一会儿没什么事儿你就去休息一下吧。大夫不是说了吗，明早上他就能醒过来了。”
捂着嘴巴，严时琳点了点头。虽然这一晚上，李宪从头到尾没说什么话。可是身边有这么一个人在，让她感觉格外安心。又看着哥哥苍白的面色，带着眼泪强笑道：“我还是第一次看到他这么干净。”
哈……
李宪干笑了一声，没搭腔。
想了想，拍了拍严时琳的脑袋瓜，“以后珍惜。”
感受着自己脑袋上的大手，严时琳重重的点了点头。
这一晚上，当真是忙的要死，现在脑子里的一根弦儿放松了下来，李宪整个人感觉困顿的不行。
打了个哈欠，正想着跟严时琳告辞回林家的时候，他便听到门口一串脚步声传来。
紧接着，两个人急匆匆推门而入。
见到跟在严九身后的李道云，李宪眉头一拧，立刻迎上了前去：“爷，你咋还没回？”
……
刚才从医生那里得知严时强已经无碍，严舒华心里一块天大的石头安然落了地。
问清了自己孙子的去处之后，便紧忙过来了。
在严时强身边坐了，看着自己孙子那张憨厚的面庞和虚弱但是还算稳定的呼吸，听着一旁心率仪上那富有韵律的滴滴声，他才呼了口长气。
见到李宪，他很是意外。
这个年轻人他见过一次，当时只以为是严时琳在外面交的不三不四的人。但是现在再见到李宪，那张万年像是别人欠了一百万的脸上，难得的缓和了一下，点了点头。
李道云摸了摸自己的胡须，看着自己一脸懵逼的孙子，坐到了严舒华身边，对李宪招了招手：“孙儿啊。”
“哎！”李宪麻溜的走到了床边。
“叫舅爷。”
“噶？”
见李宪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的懵逼脸，老太爷呵呵一笑，带着些人生一件大事已了，全然没有遗憾的激动，道：“这就是你舅爷，严舒华。”
“舅爷？”“舅爷？”
几乎是同时的，李宪和严时琳瞪大了眼睛。
卧槽！
李宪简直不敢相信。
看着望着自己微微颔首的严九，他忍不住咧了咧嘴。
自从自己回来之后过得第一个年，跟李道云一起去给自己的太奶扫了墓之后，就展开了“寻找严舒华”的任务。这两年以来，别的不说，光是在各大报纸上登的寻人启事，怕是就花了不下十万块钱。
除了这个之外，更是拖萧基和几个后来认识的公安系统的熟人，查访克山以及附近的户籍资料。
他千想万想，想破了脑袋也没想到，自己踏破铁鞋无觅处，可真正要找的人，离自己仅只有一步之遥！
而严时琳则更是惊讶，她看了看自己的阿公，又看了看李宪和李道云，眼中一片茫然。
……
找到了寻了几十年的小舅子，李道云整个人亢奋的不行，在病房之中将李宪和严时琳撵了出去，执意要陪着严舒华在医院陪护。
虽然不太放心两个老头子能不能熬得住，不过在李道云一再坚持下，李宪还是和严时琳这个自己的……嗯，堂妹，一道出了医院。
杜家村那头距离医院太远，而且严九和严时强人都在医院，想来严时琳一个人回去不太安全，无奈之下，李宪只好带着人一起去，和林百欣特地留下来侍候的何玉明一起回了林家。
却说医院病房之内，就只剩下了两个老头。
在心率仪滴滴声中，轻声攀谈。
对于自己和姐姐失散之后发生的事情，虽然过去了几十年的时间，但是严九显然还记挂着。
得知李道云和姐姐舒贞在那兵荒马乱的世道之中，度过了两年颠沛但是幸福的时光，但是却在生产之后死在了兵灾之中，在生命垂危之际还不忘让李道云寻找自己下落，严九铁打的人也经受不住，连连垂泪。
倒是李道云，之前知道严时琳的情况，对自己这舅子到了港城之后的生活念的紧。
“舒华，时琳这孩子，在国内我就见过。实在是没想到，她就是你的孙女啊。”
面对李道云的感叹，严九也是叹气，“是啊，我也没想到。这世事竟然这般神奇，你和我天南海北离散两地，会在近日重聚。肯定是阿姐泉下有知天上有灵，保佑你我到了这垂暮之年，还能了了彼此心里的一个心结。唉……”
李道云默然，每每想起亡妻，心里就一阵的难受。
好一会儿，他才摆了摆手，“过去的事儿了，不说这个。倒是你，在港城这些年，是怎么过来的？来医院这么长时间，没见到你老伴，怕是已经去了？时琳的父母呢？”
听到李道云问起这个，严九抿起了嘴唇。叹了口气。
“我这一生，未曾娶妻……”

第600章：不想再沾江湖事
面对李道云的疑惑，严九无奈一笑，道出了自己到了港城之后的过往。
在划拨到了汤恩伯部之后，跟着部队严九参与了几次大战，可谓是九死一生。虽然越打离家越远，不过当时国难当头，一个小小的个体也没有办法。可是后来豫湘桂战役汤恩伯部溃败，整个部队都被打散，颠沛之中严九一路被裹挟着，就到了广东。
从东北到广东，几年之间，随着炮火和血肉，严九竟横跨了整个中华。人不是机器，全凭着一口气儿。
眼看着自己距离家乡越来越远，严九终于累了乏了。当时的溃兵流向主要有两个方向，一个是滇西。这一部分人大多被重新组织起来，参加了入缅作战，大部分人在野人山里边儿流尽了最后一滴血，少一部分则是成为了远征军，在缅甸抗战写下了抗战史上浓墨重彩的一笔。
可是严九和当时的同袍们走的是另一条路；在广东被打散之后，严九和几十个袍泽弟兄在广东苟延残喘了一阵子之后，内战爆发。彻底厌恶了打仗的一批人，就在这个时候当了逃兵，偷偷的跑到了港城。
那个时候的港城虽然也动荡，但是大英帝国余威尚在，却是没受到多少波及。
像严九这样的人，在那个时候可不少。他们大多是泥腿子出身，没打仗之前都是地里刨食过活，参了军之后除了扛枪打仗，仍然是没啥本事。就这么的，一群不被社会所接受的人组织了起来，成立了帮派。
靠着打仗时候那一股子狠劲儿，以及不拼命就活不下去的窘迫，这批人硬生生在港城打下了一块地盘，靠着码头讨了一份生活。
站稳了脚跟之后，严九曾经有过一个相好的。乱世之中民不如狗，虽然港城受战争影响不大，可是大部分人仍然过得不好。当时那个相好，就是在码头边儿上的暗娼。
当时严九是真的想安定下来，有个自己的家。那姑娘也不是什么浪荡成性的，敞开裤裆做生意，也无非是为了求口吃食。
可就在那姑娘脱了旗袍换了粗衣，想跟严九一心一意过日子的时候，码头上火并，在社团里做饭贴补家用的姑娘出了意外，死了。
对于严九来说，生命之中最重要的人就三个；
在自己小时候父亲去世之后，一个女人拉帮着一双儿女硬生生从山东跑到了东北，让自己活了下来。另一个是自己姐姐，在娘亲死了之后把自己楼怀里藏在水缸里，躲过了日本人祸害。最后一个就是这相好，给了自己刀口舔血那些年一直心心念念的一个家。
这三个女人，在不同时期给了严九同样的，活下去的希望。
可是从自己没过门儿的媳妇一死，严九心里边的希望没了。
没了希望也就不想要命。
打那以后，码头上每次和抢食儿的干，严九都冲在第一个，做起事情来比谁都狠。虽然在社团里边儿他不是岁数最大资历最高的，可是人狠，而且老严家祖上都是大夫，严九虽然没从自己那早死的爹爹那继承下来医术，却也识文断字儿。
靠着这两优势，两年下来反倒是成了头。
都是那个时代过来的，各自都有自己的一番经历。可得知严九那些年遭的难，受的罪，李道云仍是唏嘘不已。
“舒华，这些年你受苦了啊。”
抹了抹在眼眶里边儿打圈的眼泪，李道云叹了口气。
严九则是摆了摆手，苦笑道：“二凤死的时候，我就想明白了。这辈子，我可能就是克亲的命。与其得而复失后肝胆欲裂，还不如自己一个人干净利落。所以再往后，虽然也有过女人，可是从来都没过心。就这么，几十年也就过去了。”
李道云点了点头。
在这一点上，他和严舒华有共同之处。
转既，想到严时琳和严时强，李道云又是不解：“那照你这么说，时琳和时强……是怎么回事儿？”
“你比我好命。虽然我姐没的早，可是至少还给你留下了个子嗣，活着也有个念想。”
握紧了严时强的手，严九拍了拍严时强的手，叹道：“这孩子当初被人扔在了船上，是我捡来的。”
“至于时琳……”
讲到这儿，严九的目光有些复杂。
虽然李道云的出现，让他感觉到自己在这个世界上并不是一直孤单，至少还是有人念想着自己，一直没放弃寻找着自己。
可毕竟，跟李道云才相认了不到一天时间。对于这个姐夫他自己也就知道个大概，一些秘密，他不想谈及。
至少现在，不想。
“时琳也是？”
严九虽然有所保留，可是李道云不一样。
这么多年，虽然完全没有严舒华的消息，但是这个自己发妻弥留之际托付给自己的人，他却从来没有忘记。所以在他心里边儿，严舒华就是自己的亲人。
这么多年，一直都存在——哪怕没找着。
“那倒不是……”严九摆了摆手，可是明显不愿意对这件事情多提，只是应付道：“时琳的父亲是一位老哥临终之际托我照顾的。我本心存侥幸，想着跟这孩子相依为命，到老了也算有人给我送终抗幡呐。可是我没你那么好命，时琳的父母在她刚出生不久，也遭了难。留下时琳一个娃娃……唉。”
听到这，李道云不想多说什么了。
他自己一个人把李友一把屎一把尿的拉扯大，就觉得很不容易。可是想想严舒华一声的曲折崎岖，他还真就觉得，自己的命相对而言……还算不错！
揉了揉发木的眼皮，想着护士也这世间应该已经休息，将病房的窗户打开，李道云吧嗒吧嗒的抽了袋烟。
就算是再简要的说，这也是一个人几十年间的经历。
这一聊，便就聊了整个晚上。不知不觉间，窗外的东方已经露出了鱼肚白。
维多利亚港的灯火亮了一整晚，但是在这凌晨之际，除了远处灯塔和零星几处街灯，也都尽数熄灭。
港城，在迎来又一个黎明之际，倒是显现出一片雾气蒙蒙的暗淡。
想着昨天李宪在医院门口和自己说的，关于严时强这一次出事的原委，李道云看了看坐在病床边上，因为心疼而皱纹纵横的脸上两腮不时抖动的严舒华。
“舒华，眼下这件事儿，你打算怎么办？”
面对这个问题，严九一愣。
看着病床上的孙子，眼中瞬间浮现出一丝足以让人窒息的狠厉。
可是转瞬，这种狠厉又随着什么顾忌，而慢慢消失得无影无踪。
最后，只化成了一声叹息。
“算了吧。平安就好。因为社团，我丢了二凤。因为社团，我丢了时琳的爸爸。江湖上的事，江湖上的人，这辈子……我不想再沾了。”
……

第601章：简直就是金矿
林家。
昨晚回来的时候已经是后半夜将近两点多。之前在林家住过一段日子，林家的佣人也都知道这位贵人的作息。于是乎，疲困交加的李宪一觉睡到了九点多，直到厨房那边儿都开始准备午餐了，才幽幽睁开眼睛起床洗漱。
本来，李宪倒是想着谢庞那边儿要是回国，可以将释能托付一下，让蟹老板带回国去。可是谢庞这边儿因为昨晚的事情，归期何时一时半会儿的可是确定不下来了。他又不放心让老爷子一个人走，就只好将这件事情暂时搁置了下来。
上午十点，正跟释能谈着回国的事儿，何玉明就过来，说是有客上门。
来的不是别人，就是谢庞，以及章荫。
昨晚上，虽然后来没在一起，但是李宪一个电话，就给严时强转进了全港城最好的私人医院，二人可是清清楚楚看见的。
港城不像是国内那样严重依赖公共医院，医疗系统方面，是公立医院和私立医院两个部分互相补足而成。现下里在港城，公立医院面对的大多是中层家庭。而作为公共医疗的补足，私立医院可不比公立的少。
但是私立医院明显分为两个极端；一种是面向穷苦大众的，由教会或者私人营运的那种。另一种，则是像玛利亚医院这种，费用贵得离谱，但同时医疗条件和医师水平拔尖，只面对富人，而且不是一般富人的私立医院。
这种医院，谢庞不知道，可是章荫心里边儿确实明清似的——可不是一般人能进的去的！
昨天晚上处理完了码头那边的事情，放心不下收了波及重伤的严时强，章荫便去玛利亚医院探望了一番。一番打听之下，得知昨晚是林家打来电话亲自安排的转院，章荫动了心思。
打医院出来，就让谢庞带着他到了林家专程拜访李宪。
看着脑袋上还缠着纱布，模样看起来相当滑稽的章荫，李宪眉头一挑。
李宪多机灵一人？
这个节骨眼上，对方能大老远找到这儿来，目的是啥，不言而喻。
果然，还不等茶水上来，章荫便盘起了交情。
虽然这位在十年之后一度比黄光裕还有钱的女首富是在港城发迹的，但是她父亲是龙江省鸡西人，文革的时候才被调到了广东这头。所以实际上，二人也算是老乡。
能在港城白手起家，做出几百万的生意，章荫为人处世自有一套。不过李宪却不喜欢绕弯子，跟章荫扯了几句龙江省现在的情况之后，便话锋一转，说起了昨天的事情：“章姐，现在这事儿，你打算怎么整？”
见李宪主动问起，章荫不好意思的笑了笑，“李宪老弟，我就是为了这个事儿来的。”
“哦？”李宪装作意外，道：“这话怎么说的？”
“嗯……”看了看身边的谢庞，章荫心一横，交了实底：“李宪老弟，不瞒你说。现在新义和这边儿耍起了流氓，章姐这生意这么下去，肯定是没法做了。这么说其实挺唐突，可是我想着……你跟林家交往的这么深，能不能让林家的人出面，找新义和的话事人出来谈一谈、我这几百万的厂子铺在这……这几年的心血都在里面，总不能……说扔就扔。”
听她说完，李宪点了点头。
倒还算是个爽直的人。
不过对于章荫的请求，他没急着回答。而是打听起了回收纸纸浆生意的事情，“章姐，你跟我说实话，现在你们这个纸浆厂的效益和利润怎么样？”
其实这话，要是放在平时，问出来绝对是唐突。
都是做生意的，最忌讳的就是同行问效益问利润。
怎么说呢？
这就跟两个不认识的人一起进了澡堂子在一个池子里泡澡，你跟这儿泡澡泡的好好的呢，突然旁边儿人问你鸡儿具体几厘米差不多。
自己的事儿，凭啥让外人知道？
再说，你自己不会看啊！
就很讨人厌。
不过形势比人强。
现在章荫上门儿是有求于人，面对李宪的问题，稍作犹豫之后，也没瞒着。
“我们公司现在的纸浆主要是供应国内沿海地区的十几家包装厂和我自己跟别人在深圳合伙的一个厂子。李宪老弟，你别看章姐的纸浆不掺水不掺杂，可就算是这样，一吨纸浆也有将近六百块的纯利！”
“这么多？”
听到这个数字李宪都有点儿坐不住了！
要知道，新浪纸浆基地现在就是自己供应者新北集团旗下两个生产部分的纸浆。李宪靠着林业局十几个林场的原木，将纸浆的成本一再压低，但是要是核算利润的话，一吨纸浆也就是不到五百块钱。
可是现在章荫这块，没有自己的收购渠道，被同行压着排挤，竟然还能有这么大的利润，简直是爆炸赚啊！
日狗，难怪你特么日后成首富！
打量了一眼章荫，李宪不动声色道：“能有这么多？”
章荫点了点头，将自己的操作方式也一股脑的倒了出来；
其实章荫的手段很简单，就是在生活垃圾储量较大的港城收购废品纸壳，然后初步打包之后发回国内。在制造纸浆然后再对外出售。
因为废纸收购量大，而且走海运运费低廉，国内以合资厂税收，用地优惠以及工人工资低这几个环节的优势，大大地缩减了成本。
“就这，还是章姐的纸浆质量跟得上去，不糊弄人的前提下。要是像新义和那边儿，掺百分之三十的水，再省去两道过滤，一顿纸浆卖到内地，利润差不多都能到七百。要不然，你以为为啥闹成现在这个样子？”
李宪点了点头。
确实。
他之前看报纸的时候无意中看到过，现在国内的回收纸浆报价大约在一千二到一千五一吨。
之前在垃圾强那儿他听过，废纸收购价也就是一毛钱一斤。一吨废纸不过二百块钱。回收纸浆基本不需要什么格外的添加剂，只需要用沉积搅拌法去除杂色过滤处置，一吨干燥废纸几乎能出七八百斤的纸浆。
这么算来，按照章荫这一吨能赚六百块的说法，那可就是百分之五十的纯利润。
纯利润呐！
马克思说过，资本家害怕没有利润或利润太少，就像自然界害怕真空一样。
一旦有适当的利润，资本就大胆起来。如果有百分之十的利润，他就保证到处被使用。有百分之二十的利润，它就活跃起来。有百分之五十的利润，它就铤而走险。为了百分之一百的利润，它就敢践踏一切人间法律。
这么大的利摆在面前，社团玩儿的这么狠，李宪倒是能理解了。
这他妈哪里是废纸生意？
这完全是金矿啊！

第602章：无法接受
了解到自己想要知道的信息，李宪心里有了数——他觉得章荫是病急乱投医。
根据章荫所说的，因为收购价较其他的回收站高，她的码头每天吃进十几吨的废纸壳，平均每个月发往内地将近四百吨。
这些东西在内地加工制造成回收纸浆，那就是二十几万的利润。
主要矛盾就体现在这儿了；章荫的废品收购价高，做出来的回收纸浆质量高，价格上却跟港城这头供应内地的回收纸浆差不了多少。
两相一比较，不光是章荫这头赚了多少钱的问题。更是在于章荫这样的做法，对于整个港城的回收纸浆产业造成了一个“不良影响”。
如果按照后来的说法，这就是给行业树立了一个标准。
但问题是，如果企业有实力有背景，那么这个标准才能称之为标准。
没背景没实力？
那不好意思——这叫起刺儿。
现在新义和掌控了港城绝大部分的回收纸生意，涉及到的，可是每个月几十万真金白银的收益。
所以别说是林家出面，就算是找港督出面，这个面子都不一定能卖的出去。
不过，虽然李宪觉得这件事情不靠谱，可想到对方上门来找自己，无非就是想通过林家跟新义和取得一个对话的机会，他也没说什么。直接给林建岳打了通电话，将章荫的情况说了一遍。顺带着，帮蟹老板提了一下那批被扣在了汇通码头的货。
林建岳有点儿为难。
林家在港城算是顶级富豪不假，可是林家的生意都是正经生意。这么多年靠着和英港政府保持密切关系，通过社会捐助和林家本身的影响力，跟这些见不得光的社团其实没多大的交集。
自然，也就谈不上什么力度。
更何况，现在的港城社团都或者想趁着英港政府在97年撤出，利用剩下的这三年时间狠狠捞一笔，或是为自己洗白做准备。涉及到钱财的事情，更是不好干预。
碍于李宪的面子，林建岳倒没说什么，只是在电话之中告诉李宪自己会想办法跟新义和那头沟通。
就这么，在林家的马场，跟章荫和谢庞溜达了约莫一个小时之后，李宪才接到了林建岳的电话。
但是那头的回复，可不是同意章荫的对话请求。
而是直接给出了条件——撤出港城，或者继续在港城做下去也行，只要中南控股愿意拿出百分之五十的股份。而且在港城的收购站必须关闭，从此之后废纸的供应环节由新义和负责。
“李宪，那边不给面子的。这件事情，我劝你还是不要管了。新义和现在想吃掉尖沙咀和全港城的废品生意啊，我虽不清楚，可也听说过。他们现在是疯的！不要给自己添麻烦啦。”
其实新义和倒也不是全然没给林建岳面子，至少谢庞的那批货，对方说了挑时间给放出来。
不过也就仅此而已了。
面对林建岳的劝告，李宪默默的挂掉电话。
刚才为了让章荫听到对方的要求，他放的是免提。
林建岳的这一番话，同样清清楚楚的落进了章荫的耳朵里。
这两项要求，不论哪一个，都不在她的接受范围之内。
神色变换一阵后，章荫强笑着对李宪点头，“李宪老弟。不管怎么说，这事儿还是谢谢你了。”
意料之中的没帮上也帮不上。
不说撤出港城和凭空要人公司一半股份这种几乎等同于抢劫的要求，就说要掌控废纸供应环节这个要求。
这意味着啥？
意味着从此之后，港城的废纸什么价格完全就是新义和一张嘴说了算。多少钱收，多少钱卖，人家看心情的。跟这样的垄断商合作，要是特么能让人赚到钱，李宪都敢把自己脑袋摘下来给国足当球踢！
面对章荫的致谢，李宪摆了摆手。
四月末，正午时分。高高的艳阳天上，几朵白云如苍狗悠闲漫步。日头很高，但是白色的，看一下就能把人眼睛扎个黑窟窿的日头，却已经略显毒辣。
阳光散落在别墅后身的马场之中，花心大少甩着梳理得用了飘柔一般的马尾鬃，浑身腱子肉盘扎，时不时小跑几步或者飞身一跃，彰显一下自己良好的体魄和高贵纯正的血统。
看着花心大少，章荫一阵出神。
本想着借一借林家的势，让自己稍微不那么被动。可是现在看来，这如意算盘，倒是打了个空。
既然是这样，她也就没了跟李宪闲聊的心思，跟李宪又是一番客套后告辞离去。
“这他妈的，港城这群驴马烂子这也太能熊人了！”
章荫在这儿，谢庞还压着火。待章荫一走，谢庞这彻底控制不住了。
“特么还是混道上的呢，这一点儿道义也不讲啊！哪有这么……这么欺负人的？”
面对蟹老板的义愤填庸，李宪也是无奈，“大鱼吃小鱼小鱼吃虾米，虾米吃淤泥。哪儿还不是一样？”
嘴上是这么说，可是李宪此时此刻，心里边儿想的却是另外的事情。
自己跟章荫没什么交集，也就谈不上历史小蝴蝶改变进程之类的哲学问题。按照这个逻辑出发，现在发生的事情，势必不会对章荫未来成为女首富产生什么影响。
也就是说，自己帮不帮得上忙，章荫这一关都是过了的。
但是怎么过的，他却是实实在在记不起来了。
思来想去也没从自己有限的记忆之中搜寻出个一二三来，李宪便打发走了发了一通牢骚的谢庞，见时间不早，李道云还没有回来，去了玛莉亚医院。
严时强经过一晚上的休息，已经醒了过来。
刚在鬼门关前头浪了一圈儿回来，身体还虚得很，可是精神状态出奇的不错。
当李宪来到病房的时候，这家伙正嚷嚷着等自己能下床就去找那些烂仔算账，要“拿着一把西瓜刀从尖沙咀砍到油麻地”，把新义和所有马仔的阑尾都给割下来。
很显然，这家伙把阑尾这儿人类进化不完全，对身体毛用都没有只能发发炎的物件看的很重。
认为自己没了阑尾，损失好大。

第603章：托付
对于严九这个突然蹦出来的舅爷，李宪还是挺好奇的。回来这么久，从李道云的嘴里边儿他倒是听说过一些关于自己那奶奶的事情，但是这个舅爷却空白的很。每每提起，李道云都是两句话带过。
不过很显然，严九是个不太容易接近的人。自打李宪来了医院，除了跟李宪打了一声招呼之外，面对李宪的套近乎，也就只是点头摇头或者干脆应付几句。
接触的人多了，李宪倒看得出来，老头这不是对自己有意见。而是本身就是这脾气秉性。怎么说呢……有点儿孤僻吧。
大致就是这样。
反常的倒是严时琳。
自从到了医院之后，这小骗子跟一个丫鬟似的，在严时强身边儿伺候，又是给洗脸又是给喂饭。可是偏偏，一句话都没有。
这跟之前的小骗子，可有点儿不像。
严九很明显也注意到了这点，趁着严时琳给病床上那扬言要给新义和全体切阑尾的傻哥哥喂食果冻的时候，轻轻的敲了敲床头。
“阿琳，你在想什么啊？”
“我咽不下这口气！”
仿佛是憋了好久，严时琳几乎是压着严九最后一个字儿，便直接咤道。
“强哥有什么错？凭什么就把人搞成这个样子？”
这么说这，严时琳就又红了眼圈。很明显，昨晚发生的事情，给她心里埋下了一个疙瘩。
想到昨晚上，严时强在急救室抢救的时候，严时琳的状态，李宪默然。
他大致能理解严时琳现在的心情。
这事儿，其实也就是没放在自己身上。要是有人把李匹李洁或者是李清搞成这个样子，自己眼睁睁的在旁边见证了整件事情的发生，现在没准儿自己早都疯了！
所以说到底，事情不真正发生到自己头上，自己永远都无法理解对方是心里边儿是怎么想的。
可就算是李宪跟垃圾强不熟悉，最后垃圾强捡回一条命，从结果上来看还不错，但是昨晚上那两个多小时的时间，对于严时琳是怎么样的一场煎熬，他倒是看在眼里。
那种即将失去至亲的恐惧，那种想到最坏的结果时心中的绝望，李宪法事这辈子都不想要。
看着就难受。
“那你想怎么样？咽不下去又想怎样？”
面对孙女对自己的大吼，严九一双浓眉交错到了一起，跟眉宇间的皱纹一道，成了一个展翅欲飞的“川”。
“新义和我搞不掂，可是对强哥动手的那几个人，我定要他们好看！”
“混账话！”听到严时琳的想法，严九整个人似乎都冒出了火光：“你个女仔，你怎么跟人家斗？你拿什么跟人家斗？阿强现在无事，就是不幸之中的万幸，你还要做咩啊？平平安安的不好吗？”
“平平安安平平安安！从小到大，每一次遇到事情你都说着四个字，可是你看看阿强，你想想我们小的时候，有哪个月哪一年不被人欺负，从小到大，哪一年又真正的平平安安了？现在废品生意被新义安垄断了啊！现在阿强被人搞成这个样子，再忍下去，会被人欺负死的！”
“好了好了好了。”
见爷孙二人针锋相对，李宪和李道云连忙上前做起了和事佬。
对于这爷俩，李宪也是无语。自己到了港城之后一共看见他们俩在一起三次，这三次无一不是在吵架。
李道云老成持重，见严九要跳脚，赶紧示意李宪劝一劝，他则是拉着严时琳对匆匆赶来在门口提醒肃静的护士点头，然后躲出了病房。
二人一走，病房之中就剩下了李宪和被气得胸口剧烈起伏的严九，以及见自己阿公动怒，以及躺在病床上一动不动装死人的严时强。
爷孙关系紧张成这个样子，在李宪看来是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不知道这里面具体是怎么来龙去脉，他也不好规劝，只是拍了拍严九的后背，让老爷子别动怒，吓到伤还没好的严时强。
在李宪的连番劝说之下，严九总算是喘了几口大气。
看了看李宪，老爷子似乎下定了什么决心，道：“李宪，我听你爷爷说，你在内地的生意做得很大，是吧？”
李宪不好意思一笑，“马马虎虎，总资产也就是两个多亿罢了。不值一提，不值一提……”
本想着在自己这便宜舅爷面前小小装个逼，可是没成想，老头根本不理他这茬。
摆了摆手，严九将身子面向了李宪，极为郑重地问道：“此前阿琳在大陆，就是帮你做事。对吧？”
“嗯，没错。”李宪点了点头。
见李宪承认，严九反倒是陷入了一丝尴尬，“你们两个……之前是……”
见老头一副难言的样子，李宪瞬间明白了他担心的是什么，连忙摆手：“之前去您那儿探望，就是阿琳想证明自己在大陆混的不差，说我是男朋友，其实也就是糊弄您罢了，其实压根儿就是没有的事儿。”
“那她这次回来，是为了什么？”
这就复杂了。
李宪略一沉吟，觉得自己之前的那些手段，说出来难免有些上不得台面，而且关于卿岛的那个局，越少人知道越好。便谎称：“就是阿琳在工作上面出了一些问题。”
“哦。”严九点了点头，“那……我拜托你一件事情。”
“舅爷您说。”见对方似乎是政治谈判的样子，李宪不敢托大。
“把阿琳带回大陆去！从此之后再别让她回来！”
“啊？”
听到老爷子的这个要求，李宪脸色垮了。
严时琳现在什么情况？
人设崩塌啊！
毕竟，此前一年多的时间里，严时琳在滨城大把撒钱，又是做慈善，又是凭借赞助马家军的一波营销被国内成为商业奇女子，被滨城政府树立成典型宣传了好久的。
事实的情况是，在北方的生意圈里边儿，严时琳已经小有名气。就连滨城万达的那位王目标，都跟她有几分交情。
事实上恒源公司他现在都在准备着等到卿岛基地建成之后便将其解散，彻底抛弃了。在严时琳跟侨资协会那帮人面前出了那么大的事情之后，现在再将人带回大陆……
“这倒是没问题。”想了想，李宪点头道。
抛头露面的事儿是办不成了。
不过在新北集团那么大，在酒业那头，或者干脆林场那头找个岗位安置下来，倒也不难。
“不过这件事情，您是不是问问小……表妹的意见？”
面对李宪善意的提醒，严九摆了摆手。
他深深的看了眼躺在床上的严时强，叹道：“阿琳的脾气，跟她爹地一个德行。两个人简直就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一般，以前她小的时候还好，现在大了，有主意了。再在港城待下去，怕是……要搞出大事情！”

第604章：小蝴蝶
早前对严时琳蒙混自己的事儿，李宪还记挂着。这一段时间搭上了林家这条线，好容易寻思着将卿岛那块地皮处置了出去，本来以为清净了。
可是此一时彼一时，现在人成了自己表妹，严九这边儿又托付了，李宪倒是无所谓。
自己那太奶虽然去了几十年了，可是严舒华在之前几十年间一直是李道云心里边儿的执念，现在认下了，李宪自然得当做亲人一般对待。
不为了别人，也得为了李道云高兴不是？
就是严时琳。
之前李宪跟她合作了一年多，知道这小骗子是个表面上看起来圆润，可其实心里边儿有一定主意的姑娘。严时强吃了这么大的亏，她心里边儿过不去，现在严九让他把人弄回内地去，倒是好安排。可是人要是不乐意，自己还能拿绳子绑了塞船里不成？
将自己心中的顾虑跟严九说了，得到了严九他会亲自处理的回复，李宪这才离了病房，在门口和李道云一起劝了严时琳一番之后，回到了林家。
……
林建岳近几天都忙得一批。
亚视那头，《港音》借着节目独特的互动性，已经在港城市民之中掀起了热潮。而亚视首播，TVB转播，两大港城收视率最高的电视台轮番播出，已经彻底火了。
亚视这头正在不断的造势，并且逐步的追加投资加紧制作，将亚视的综艺板块做大做强。
除了这一方面，寰亚公司那头，林建岳和李宪的投资也已经敲定。
原本，按照寰亚一开始的计划，公司成立之后第一个项目，是要做一个音乐剧。可是现在有了李宪的加入，又靠着港城这股子综艺热潮，本来既定的方向，被股东们直接修改，变成了以综艺开局的策略。
这李宪是内行啊！
刚刚回到了林家，林建岳便将庄橙几个合伙人叫了过来，跟李宪商量起了由寰亚筹备出品一档综艺节目的项目。
别的本事李宪没有，可是说到综艺，那……特么可是从小被各大卫视熏陶出来的啊！
各种霸屏的综艺，什么《跑男》，什么《歌手》，什么《蒙面歌王》，什么《大本营》，什么《去哪儿》还有那个什么《乡亲乡爱》……嗯，这个不行，这个水土可能不服。不过这不重要，重要的是，综艺这个东西，卖的就是个设定和创意，而这些，对于李宪来说，都不缺。
按照李宪和林建岳的想法，尽管因为林建岳的关系，寰亚属于亚视系，可是为了这个公司的今后的发展大方向，必须要保持一定的独立性。
所以锻炼出一个班子，属实必要。林建岳也有林建岳的心思，今后亚视想要转型，如果寰亚这头能够输出足够多的优秀综艺节目，就等同于他自己手里抓了一张控制亚视的王牌。
这老小子，自从《港音》爆火之后，心也变大了。
按照这个思路出发，李宪暂且定下了两个项目方案；
现在港城的明星们主要以电视剧电影为主要荧幕形象，剩下的，在公众的印象都是通过各类小报花边儿来维持。针对这，李宪想将《跑男》搞出来，让明星们有一个通过综艺节目，通过游戏来展现性格的这么一个窗口。想来，应该是不成问题。
但是类似这种必须要有顶级明星常驻的综艺，花费肯定不少。要知道现在的明星们可是真忙，周星驰这样的当红明星，一年三四部电影。想请到能吸引流量的人过来做嘉宾，投资肯定不能小。
但是没办法，为了迎合目前港城的综艺热潮，打出寰亚的名号，一个硬扎的大制作是必须的。
这样一来，以寰亚现有的资金实力，这个项目一启动，必然资金吃紧。打这儿考虑，李宪决定用一个小成本，但是而已迅速吸入资金的项目来找补一下。
马上进了五月份，港城的天气已经很热。瞧着天上的日头，李宪便提出了搞一个智勇大闯关的点子。
就是那种搭建一个水上乐园，然后设置各种奇形怪状的关卡，让一些俊男美女穿着清凉，然后花式落水花式走光的那种。虽然恶俗了点儿，但是在李宪的印象之中，从他小时候起，没到夏天各地方台都搞这个，收视率不能说保持太高，但是看的人可不少。
关键问题是，这样的综艺节目成本小，而且搭建的水上乐园还可以同时盈利。
简直双向赚钱。
李宪的这两个主意扔出来，几个股东服了。
都是搞电影的，天才不是没见过，可是李宪这样创意像不要钱一样往出扔的，还真就是蝎子尾巴独一份儿……
不过几个股东里，也有不太乐意的。
在其他人兴致冲冲的补充完善着综艺大计的时候，庄橙和刘思远二人，则是一副尴尬的样子。
注意到这个，李宪暗暗一笑。
寰亚其实就是七个搞电影的小青年发起的这么一个小公司，最初的目标就是兴旺港城电影产业。现在跑去做公益，肯定是违背了初衷。
趁着其他几人跟着林建岳讨论项目，李宪走到了二人身边。
“橙哥，远哥。综艺只是帮我们打响名望，等到寰亚有了一定的底气，电影仍然是我们主要的发展方向。”
听到了李宪这个连林建岳都要言听计从的人的保证，庄刘二人对视一眼，对李宪笑了。
……
一番安排完了，众人又哄哄了一会儿便就散去。
林建岳没走，显然对于寰亚新业骏开很是兴奋，拉着李宪又啰嗦了一大堆的细节问题。
不过李宪的心思却已经不在这里了。
从三月末到港城，到了现在，一个月的功夫已经过去了。现在该办的事情都已经敲定，还特么把失散了多年的舅姥爷给找到了，来了个意外之喜。
看看时间，也应该回去了。
听李宪要走，林建岳自然是不乐意的。
认识李宪之前，林建岳衰的很，但是自打结识了李宪之后，气运来了个大反转，现在的日子是要多旺有多旺。虽然李宪现在对自己的玄学属性是只字不提了，可是林建岳这个之前不信什么风水玄学的人却已在心中笃定，李宪就是自己命中的贵人。
接触的时间虽然不长，可这二十多天下来，林建岳心里边儿还有点儿依依不舍了呢。
“呵呵……”
面对林建岳幽怨的眼神和再三挽留，李宪摆了摆手，“现在我们一起合伙做寰亚，港城我以后肯定要常来的。内地那面现在虽然电视电影刚刚起步，可是也同样欢迎侨胞投资，你这段时间忙完了，也可以过去嘛。”
面对李宪的决绝，林建岳也不好再讲什么，只好让李宪以后要是在港城有什么事情尽管电话联系。
别说，李宪还真有。
“你……要是有时间的话，帮我成立一个基金会吧。”
“基金会？”听到这个要求，林建岳眉头一皱，“用什么名目？”
“嗯……”想到日后，97年那场席卷亚洲的大风暴，李宪觉得现在自己在港城有了产业，而且自己又掌握着这个世界上所有人可能都不知道的信息，若是届时什么都不做，枉费了自己回来的这一遭。
不过这件事情现在还早，不能操之过急。以林建岳的资历，组建对冲基金什么的，显然还不太成熟。
“就先以慈善的名目吧。我看港城的这些富豪，对大陆投资都很有兴趣，可是对大陆的沟通和了解，却还只能通过官方途径。这个基金会，算是一个民间的沟通桥梁，你可以把富豪啊，明星啊以及一些侨胞的捐款吸引进来。筹备起来之后，具体的操作我来接手。”
这倒不是什么问题。
林建岳随即应承下来。
这件事情定了下来，李宪是真的觉得一身轻松。
回到了自己的房间内，便开始计划起回大陆的事情。
想着这一次来到港城，也算是收获满满。只是自己把这么多不属于这个时代的综艺节目搞出来，他心里边儿总有些忐忑……
这特么不会引发什么蝴蝶效应，改变港城的历史发展吧？
寻思了半天，李宪觉得肯定会有，但是应该不大。毕竟……娱乐圈里的事情，不影响政局和大经济环境，这就对自己未来的把控，没有太大的影响。
然而，就在李宪为了自己的英明而沾沾自喜的时候，却不知道，任何蝴蝶任意煽动的翅膀，都会给既有的气流，产生不可预估的影响。
他这只小蝴蝶，已经在无形之中，改变了一些人的命运。
首当其冲的，就是在原本时空中，中华未来的第一个女首富。
章荫！
第六卷 无名山丘崛为峰

第605章：归途遇故人
自打港城廉政公署成立，警队先后组织打击帮派专项小组之后，港城的社团已经改头换面。从最开始明目张胆的堂口，走了黑手党那种公司化集团化的路子——虽然是表面上的。
新义和投资公司，统筹新义和八个扎堆的总部所在。
总经理室之中，名义上的总经理，实际上新义和的双红花棍袁龙，正在听着下头马仔的汇报。
在港城社团之中，级别分层相当森严。最顶层大佬为龙头，后来港片中所说的龙头大哥，就是这个意思。再往下称元帅，再往下，是双红花棍。
不过这一套规矩，是最早的三河会定下的，重的更多是资历。新义和这种70年代刚冒头的社团，能被同行认可称作龙头的，不好意思，没有。
社团中几个老家伙，也就勉强是个元帅。而话事人，则是现在的双红花棍袁龙。
“龙哥，汇通码头那面，接下来该怎么做？”
提起这个，袁龙咧嘴一笑。
虽然现在新义和已经控制了绝大部分的废纸回收站，但是类似汇通码头那头章荫类似的收购站，还是有一些的。
搞章荫，一方面是因为这个倔强的女人抬高了行业标准，影响了新义和在大陆的纸浆生意。而另一方面，则是因为章荫是这些“顽固份子”里头，做的最大最强的一个。
按照袁龙的想法，只要把这颗钉子拔掉，把码头收进自己的手里，其他的小鱼小虾，顺势也就清理干净了。
不过这是最初的想法。
袁龙没想到的是，章荫这个看起来在港城没什么背景的，竟然抬出了林家为其说和！
现在港城的风气，已经不是七八十年代的样子了。面对大富之家，社团已经收敛许多。可是林家是什么个情况？
刚刚被台的绑匪狠狠的敲了一笔，最后闹得林家长子林建明发自己的果照免灾啊！
这已经成了整个港城的笑话。
打这儿，就能看得出来，林家在社会上的势力，单薄的可笑。
拨弄着手里的一张叠的方方正正的纸条，袁龙在办公桌上拿了烟和火柴，瞥了瞥那马仔，笑了：“你们找几个兄弟，等两天就动，把汇通码头……”
嗤。
随着一阵火柴的青烟，那放在烟灰缸中，叠的方方正正的纸条，缓缓燃起。
“嘶。”
借着纸条的火苗，袁龙对已经完全领会了意思的手下挥了挥手：“不是找靠山么，要告诉港城人，新义和这里，这一套不顶用！”
……
李宪将港城的一应事情料理好之后，便踏上归途。
其实也没啥准备的，李道云好容易找到了自己失散了多年的小舅子，外加上林家伺候的跟皇上是的，短时间内不准备回去，非要在港城多呆一些日子。等严时强这头出了院，严九能脱离开了，俩人再一起回东北祭拜亡妻。
严时琳跟严九又大吵了几架之后，拗不过严九的脾气和严时强的劝阻，也同意了跟李宪返回内地。
四月二十七日。
李宪与释能严时琳和王铁军三人一道，做大巴到了深城口岸。为了照顾释能，他打算在港城走水路直接回东北。
虽然现在港城还没回归，但是深城口岸这边儿已经繁华的一批，成百上千的小贩，将从港城采贩而来的商品抗在肩上，大包小包如同一群蚂蚁一般通过口岸带到港城，再从港城发往全国各地。
口岸两旁，挤满了前来接人的摩托，三轮。尘土飞扬之中，到处可见拿着大牌子逮人就问兑换外币的打桩模子和住宿存放的旅店拉客的。
而就在熙熙攘攘的口岸前头，扶着释能挤出人群，便见到前方不远的地方，一个脑袋上包着厚厚白色纱布，远一瞅就跟印度阿三一样的章荫。
嗯？
看着跟一个约莫四十岁的男人站在路边，蔫头耷拉脑，似乎在等车的章荫，李宪忙招呼过严时琳，让其扶着释能寻个地方歇一会儿，便径直拨开扛着大包小包的行人，走了上去。
“章姐？章姐！”
连喊了两声，章荫才恍然抬头，左右打量一番，看到了走过来的李宪。
跟身边男人说了句什么，便迎了过来。
“章姐，你怎么在这儿？码头的事情安排好了？”
打了照面儿，李宪忙问到。
“李宪老弟……”章荫勉强一笑，见李宪一脸的好奇，反问道：“你没听说？”
这一问，倒是把李宪问住了：“听说什么呀？发生啥事儿了嘛？”
“唉、说来憋屈啊！”
正说话时候，那男人走到了章荫身旁，看了看李宪，“这位先生是……”
“哦。”见自己先生问起，章荫对李宪做了个抱歉的手势，“李宪老弟，这是你姐夫刘明忠。明忠，这位就是之前我跟你提起过的，小谢的朋友，也是我老乡，李宪。”
跟刘明忠握了手，李宪又重新将目光放在了章荫身上，“章姐，你刚还没说完，这是怎么了这是？”
“汇通码头，前天晚上起了火……都……都给烧光了！”
听到这，李宪整个人愣住了。
“还有这事儿！？”
……
口岸旁的一家餐馆，面对桌上酒菜，章荫和刘明忠是一点儿胃口都没有。
“本来汇通这几天发生了这么多的事儿，我这心里边儿就翻腾着，怕是别再出什么事儿。可是这到底到底，还是没躲过去。”
虽然经过两天的时间，章荫的情绪已经稳定了下来，可是想到自己在港城打拼这么久才置下来的产业在一场大火之间焚烧殆尽化为飞烟，眼圈和鼻子还是红了。
端着啤酒，李宪眉头紧锁。
看着章荫夫妻俩唉声叹气的，试探着问道：“章姐，这火……是不是有什么蹊跷？”
“肯定的啊！”他这么一说，刘明忠炸了庙。一拍桌子，嚷嚷道：“这么多年了，码头上都没出事儿，现在新义和那头找茬，莫名其妙的就起了火，说没蹊跷怎么可能嘛！”
见章荫一个劲儿的抹眼泪也不说话，李宪心中有了数。
好容易逮着个人，能说说心里的悲愤，刘明忠相当激动：“我看出来了，港城我们两口子是待不下去了。原本我们想着，那些人就算是再霸道，可是港城有法制，他们也不敢太过分。可昨天大火扑灭之后，火警那说是推测我们纸板堆积太多，天气炎热导致突发火灾！这是什么道理？！这是沆瀣一气！朋比为奸啊！”
拍了拍自己丈夫后背，令其冷静下来，章荫擦干了眼泪，“这帮人太狠了，码头今天能着火，明天说不准再发生些什么事情。所以处理了码头的事情之后，我和你姐夫想着回来躲一躲。看看……还有没有别的办法。”
“还能有什么办法？”不说这个还好，一说起这个，刘明忠更气：“现在内地的两个厂子，都指着港城的回收纸板做浆，现在码头都没了。以后这生意怎么做？唉！这……这到底是什么世道啊！”
看着两口子对着叹气，李宪也没了胃口。
虽然之前没能通过林家帮得上章荫，但是关于社团搞事排挤的问题，他倒也思考了很多。
虽然这事儿不是发生在自己的身上，但是都是做生意的，李宪习惯于把别人的困难带入到自己身上，寻找解决的办法。
这几天，他还真想了个办法。
“章姐，我这倒有个办法，不知道当说……不当说。”

第606章：算不算是趁火打劫？
章荫夫妇现在的情况，可以说是糟到了极点。
内地的盒子公司中南控股旗下有两个厂子，一个是中南造纸厂。这个厂子，就是之前章荫当会计的那家国营厂改造而来。做的是各种尺寸的纸壳箱外包装，效益上说多不多说少现在靠着深圳那头蓬勃的市场环境，销路倒是还不错。另一个，则是中南纸浆厂。这个厂子，才是一直真正的下金蛋的母鸡。
现在国内普遍的回收纸浆都是港城那头供应的，国内倒是也有回收纸浆厂，但是依靠的还是港城的回收纸板。先说了，港城供应内地的纸板为了求利润，纸壳往往都是加水，潮的发霉，甚至一些黑心的供应商直接往废旧纸板里面塞垃圾，这样子做出来的纸浆韧性和强度都达不到，往往是纸壳箱装了产品，货物还没出厂，纸壳箱就先散掉了。
在这样的情况下，凭借在港城收来的纸壳质量好，打出来的纸浆品质上乘，中南纸浆厂在南方地区现在已经是小有名气。供应着南方几十家的造纸厂和外包装厂的纸浆用度。
可是汇通码头一场大火，港城的纸板生意没了，这个纸浆厂，也就算是废了。
就像是李宪的新浪纸浆基地没了林区的林木供应一样，没了原材料，直接玩不转。
巧妇，也难为无米之炊不是？
没了原材料的供应，纸浆厂就运行不起来，可现在摆在章荫夫妇面前的关键问题不在于纸浆厂能不能继续盈利，而是厂子和几十家纸箱厂包装签订的那些供应合同。
这边儿你出不了货，没了纸浆，人家那头生产怎么办？
所以夫妻二人在大火之后，都没来得及核算港城那面的损失，便第一时间返回内地，为的就是能尽快和一众甲方沟通。
夫妻俩心里边儿明清着，要是这些甲方不顾之前的情谊，按照合同说话，这一回中南控股不光是损失了核心竞争力那么简单。索要面对的，更是要拿出一百多万的现金来偿还之前的货款，搞不好，更要面对几百万的违约赔偿金！
就为了这个，脑袋还没好的章荫一晚上的时间起了两个牙疮，吃饭都不敢用大牙。
现在，别说李宪说自己有办法当讲不当讲，章荫恨不得都找个算命先生，摇卦问签，看看自己未来到底路在何方啦！
“李宪老弟，你说！”
饭桌上，章荫一下子坐正了身子。
李宪略一沉吟，道：“我不太明白，你们为什么非要盯着港城的纸板不放？为什么不换个地方呢？”
“嗨……”
本来，刘明忠还对李宪这个小老弟印象挺好的，刚才自己老婆介绍的时候听说也是个作品生活用纸的同行，而且做的还不错。但是听到李宪这么一说，整个人一口气就泄了下去——这完全是外行嘛！
“李宪老弟，你有所不知。不是我们非要赖着港城，而是就现在的行业情况而言，我们也没有选择的余地啊！”
刘明忠跟章荫不一样。
章荫是会计出身，大学毕业之后就进了企业，然后就是下海经商。但是刘明忠是半路出家，在没和自己老婆一起经营买卖之前，跟严九一样，干牙医的。
人虽然精明，但是满身的书卷气，见李宪完全不懂回收纸浆行业里面的门道，便给李宪解释开了。
“现在内地的废品回收行业不成熟，而且量太少！就不说别的地方，就说深圳吧。我们之前联系了几个废品收购部，收上来的纸壳，那品相根本都没法看。不是我夸张，看不起国内啊。那国内收来的纸箱，都是草浆打出来的，品质一般不说。而且都脏的不行，没法清理，要想达到造浆级别，至少要漂洗个四五次。这成本上，我们受不了啊！”
见刘忠明眼中的失望，李宪笑了笑，一摆手：“姐夫，国内的情况我知道。”
李宪可不是知道咋地？
别人家不说，就说李友家里边儿。前两年家里边儿困难的时候，别说是纸壳箱了，就连报纸都得存着。从春天存到秋天，到了秋风起来，天气冷的时候，把攒了一年的新报纸用浆糊糊在墙上，把烟熏火燎了一年的旧报纸盖在低下，性质就等同于后世粉了一遍墙壁。
家里边儿要是有纸壳箱，那更是宝贝似的存着。做大酱存放豆酱块子，或者是放灶房里头，装点儿鸡蛋调料啥的，功能上就等同于后世的整理箱。
没办法，现在国内的老百姓日子都这么过。资源匮乏的时代，没烂的东西，那就都是宝贝。
所以，面对刘明忠的失望，李宪摆了摆手，指了指西面，“我说的是西方，美国。”
美国？
章荫和刘明忠一愣。
随即，刘明忠苦笑着摇了摇头。
章荫则是叹了口气，道：“李宪老弟，不瞒你说。这段日子我们两口子为了港城的事情，也是想破了头。美国那头，我们也考虑过。两个月之前还专程去考察了一下。不承认不行，那头的林业发达，废纸的品质是真好！而且他们那头的社会垃圾回收体系做的也很不错，我们考察了几个大型的废品回收场，很多纸箱咱们看着，那都是可以直接二次利用的。就算是打浆，一两遍的漂洗出来的成品质量都比现在我们用的强。就是这废纸价格，还有运费……”
说到这儿，章荫无奈的摊了摊手，“归根结底，离不开成本二字。那可是跨大洋啊！这做跨洋的买卖……”
章荫没说下去。
李宪还想着，自己的这个想法，章荫夫妇没想到呢。
美国的林业发达，生活生产的用纸量更是巨大无比。这一点李宪心里清楚得很。所以之前得知了章荫夫妇的困境之后，带入自己时候，就想到了这儿。
却不想，自己想到的点子，章荫夫妇都已经开始考察了。
这倒是让他觉得，自己是低估了对方。
但是章荫为难的地方，李宪却不认为是什么难题。
论远见，或许像章荫这种势必成功的人，不会比李宪缺多少。但是论起对中国市场未来的认识，李宪敢拍着胸脯打包票，整个中国有一个算一个，就算是掌控者国家命脉的那为数不多的一圈人，都不定有自己清楚！
这，就是他的优势。
“抛去规模谈成本的，可都是耍流氓！”
“章姐。”见到章荫因为难和可惜而纠集在一起的脸，李宪笑了笑：“未来内地市场，对于外包装纸的需求量，你认为能达到多少？”
“这个……”章荫一时间有些迷茫。虽然在行业内，可是九四年这功夫劲儿，整个造纸业还属于粗放发展期，根本也没人或者是部门去专门统计这个啊。
“嗨……”见她满脸的迷茫，李宪觉得自己说的偏了一些，“就说你们中南吧，现在一年纸浆能出多少货？”
这个倒是“章”口就来，“几十万吨吧。”
李宪点了点头，“我敢保证，不出三年。你现在的这个产能，都满足不了深圳一地的需求量，你信吗？现在你看着港城那头的纸板是个好买卖，可是我敢说，过个三五年，那头的供应量，对于整个中华市场来说就是九牛一毛。”
章荫将信将疑。
虽然知道经济形势好，但是像李宪说的那样，那经济得蓬勃到什么程度？
她不知道，李宪这么说，都是保守估计。
纸壳箱是什么东西？
这玩应儿不起眼儿，但是却是所有生产企业物流环节不可或缺的东西啊！
不过，虽然章荫不知道李宪的“预言”是不是准确的，但是在商场之中摸爬滚打这么多年，察言观色的本事，倒是不缺。
“李宪老弟，你……是不是也有意涉足回收纸这一块？”
面对章荫的试探询问，李宪抿嘴一笑，点了点头。
“那……”
虽然不知道李宪具体的实力如何，但是在港城眼瞅着李宪和林家交往甚密，章荫觉得面前的这个年轻人，倒是不可小觑。
“既然你有这个打算，不如……咱们一起做着试试看？”
听到这话，李宪眉头一挑。

第607章：生活的选项，李宪的阳谋
章荫有章荫的打算。
现在中南纸业正在生死存亡之秋，没了港城这一块原料基石，往前一步，中南面对的就是个死。往后一步……看不到退路。李宪这个看起来有实力的，对回收纸这一块表现出了相当的兴趣。她乐得这个时候有人能拿出资金或者是资源出来，自己可以借势渡过难关。
李宪对未来国内纸板行业的预测，她不敢相信。但是李宪说的那些话，她打心眼里是赞同的。
抛去规模谈成本，这不科学。
事实上，在几个月前考察美国市场的时候，接触的几个大型废品集散站就表现出了议价的意思。美国现在的新增废纸量巨大，但是国内因为林业发达和环保排放要求高的关系，这些废纸本国根本消化不了。
在这个环境下，对外出口是必然。
只是中南现在的体量太小，吃少了成本下不来。吃多了，公司又没那么大的胃口。
就因为这，她和刘明忠才回到了港城，准备克服困难，把港城的汇通码头维持下去。等有朝一日公司体量发展起来，再将原材料供应地向美国转移。
现在，李宪突然将自己心目中关于中南纸业未来的发展计划提出来，她有些动心。
但是李宪同样有他的打算。
和章荫合作，倒不是问题。
但是一起做……
他还没傻到那个份儿上。
中南纸业的情况，他通过谢庞有所了解。规模上，也就是年一千多万的产值。说大不大说小不小，虽然在外汇上自己捉襟见肘，需要亲自去港城捞金。但是在国内，凭借保健品，白酒，和纸业这三个部分的现金流，想要投资倒是还能挤出点儿钱来。
关键的问题是，现在的中南还不值得自己投。
章荫的能力毋庸置疑，在八十年代，二十多岁的这么一个女人能把自己全部积蓄拿出来下海经商，而且直接从深圳杀到港城去，短短几年之间把生意做到现在这个规模，实属人杰。
这是本事，即使是作为穿越人士，李宪也得服。
但是心存敬意是一方面，自己现在是个商人，他也得为自己打算。
投入和收益，必须要成比例。
至少在这样的合作之中，自己必须要获得主动权。不然人心隔肚皮，现在自己是雪中送炭，可是合作能不能成能不能长远，看的可不是这个情谊。
双方都有利润，各自能从合作之中得到自己想要的，这才能行。
李宪很清醒。
他看重的，是美国的废品纸的这个渠道。而不是跟章荫合作搞纸浆的生意。
现在的情况，是自己没有生产资料，没有销售渠道。只是知道如果形成一定的规模，通过美国这么个回收纸的产出地搞回原材料，肯定是一个发财的路子。
但是中南控股的规模放在这里，原材料供应规模上去了，凭借中南目前的实力，肯定是吃不消。那就涉及到一个出资投建扩充产能，或者是将剩余原材料对外的问题。
这就很麻烦。
更何况，现在自己如果入股中南，看似是帮着章荫度过了难关。但是日后呢？
难免落个趁火打劫的把柄。
人为财死鸟为食亡，自己跟这位女首富交往不深，今日草率的合作，难免就不是未来翻脸的隐患。
所以面对章荫的试探，他摇了摇头。
“章姐，你会意错了。现在这个节骨眼儿上，如果我投了中南，那跟新义和有啥区别？无非也就是捡个漏，趁火打劫罢了。”
自己主动提出的合作被人一口回绝，章荫脸上一红，“那老弟，你刚才说的。是什么意思？”
李宪呵呵一笑，将双手交叉到了一起，“我的意思是，我可以试着从美国搞回来一批纸，但是你知道的，我们新北现在做的是生活用纸。对回收纸的原料没有什么硬性需求，而你们中南，现在一来是急缺原料。二来呢，章姐你在这行里摸爬滚打了这么多年，肯定有自己的圈子。所以我想的，是看看你能不能把你的这些渠道利用起来，如果我能从美国搞回原料纸，帮我分销出去。”
看着李宪似乎有些“害羞”的表情，章荫的脸黑了。
她明白了，面前这小子根本就没想着带自己玩儿！
人家想的是把供应源头自己吃下来，想利用自己现在的原料困境，分享自己的渠道而已！
“李宪老弟，你这么做，我们似乎没什么好处？”不等章荫说话，一旁反过了味儿的刘忠明扶了扶眼镜框，言语之中有些不悦。
谁都不是傻子，李宪这一番话说出来，无疑是拿自己和老婆当工具嘛！
“话不能这么说。”李宪摆了摆手，“首先，你们中南现在急缺纸浆，需要原材料应急。二来呢，刚才您二位没明说，但是我也听出来了，现在中南的财务状况，怕是不太乐观。”
李宪说到这儿，章荫脸上一暗。
李宪心中暗笑，道：“不过姐夫刚才说的对，咱们做生意的，无非就是图个利字。这个分销商，也不能让你们白做。这样吧，现在美国那头，规模能控制到什么程度才能划得来，我没亲自考察，也说不准。但是不管怎么样，我可以给你们一个承诺，无论我倒腾回来的纸板成本多少，供应给你们中南，还是按照港城价格。而且，如果你们现在财务吃紧的话，可以先压一批结算货款。至于利用你们的渠道分销出去的纸板呢，我给你们两成的利润，如何？”
“真的？”
如果说李宪之前提的意见有点儿“我有钱我还想耍流氓”的意思，那现在说的这些条件，无疑是雪中送炭了。
中南现在一缺纸板二缺钱，李宪说的这个方法，还真就是个不错的主意。
刘忠明听了，当即就点了头。
倒是章荫，看着李宪和煦的笑容，心里边儿有些不舒服。
之前，中南纸业能迅速发展，靠的就是自己掌握了原材料。一手卖原料赚差价，一手自己消化一部分，制成纸浆和成品纸壳箱提高利润。
可是要是按照李宪现在所说的，眼下的困难倒是解决了。只是这以后……
中南纸业怕是只能仰仗李宪的鼻息过活了。
但偏偏，两条路摆在自己的面前，她没得选。
人生就是这样，成年人的世界里边儿没有容易两个字。很多情况下，人遇到困难，它不是选ABCD的问题。
大部分的时候，只能选A或者B。
而且就连这，都算是幸运。
更多的时候，在困难面前，连选项都没有，都需要自己去创造。
这就是生活的无奈，也是人生的无奈。
“可以。”思来想去，章荫咬着嘴唇点了点头。答应了之后，便从自己的包里拿出了名片，递到了李宪的手中，“不过你得尽快了，我们中南现在最后一批纸板只够一个星期的用度，过了这个星期，怕是甲方就要上门催债了。”
“那是自然。”
李宪颔首将名片收好，又将自己的名片递了过去。

第608章：回家，回家
对于这个合作，李宪和章荫心里边儿都是有数的。
不过章荫这头是没办法，所以除了跟李宪合作之外，中南没有别的路可以走。
将之前在美国考察得到的一些信息进行了交流之后，章荫便和刘明忠一道起身，打算和李宪告别。
“美国那边的事情，就交给你了。”
面对章荫脸上复杂的情绪，李宪微微一笑，“章姐，别交给我，这第一回，钱我出，但是你得打个头阵。”
章荫一愣，指了指自己的鼻子，“我去？”
“对，你去。”李宪点了点头：“美国那面的路子你们考察过，熟悉啊。现在你们又着急用纸板，第一批废纸板，当然要你跟着联系才好。”
章荫是真搞不懂李宪是怎么想的了。
“李宪老弟，难道你不怕我将来财务上缓过来，插上一脚？”
对这种说法，李宪呵呵一笑：“章姐，这一块我不熟，所以把核心的部分抓在手里，是我的底线。但是现在时代变了，没有谁能把一门生意完全把持住。我想，如果你有心想搞这一块，我就算再怎么挡，也挡不住。不过我有信心，可以把进口废纸这一块做起来。做到，让所有用回收纸板的人，都感觉比自己去操作更方便实惠。这就是我之所以说规模的是决定因素，也就是为什么要找你合作，把你之前所有渠道都利用起来的原因。”
李宪这话说的就很直白了。
看着他脸上坦荡，章荫倒是为刚才自己暗暗的不悦脸红了一下。
看了李宪半天，章荫点了点头，“行，那李宪老弟。如果你信得过我，这第一批货我就先给你联系着，等到你这边都准备完了，我再交给你。不过这第一批发货的货款和运费，章姐这边儿手头紧，你得及时打到，我不能给你垫。”
“那是自然。”
应承下来，这事儿就算是定了。
可是章荫临走的时候，还是忍不住和李宪打了个预防针：“但是李宪，我需要提醒你。就算是咱们第一批的纸板采购规模足够大，但是这第一批纸板，你最好做好赔钱的准备。跨洋运输，运费上面，肯定是要比港城到深圳高的多得多。”
“章姐，你只管去美国联系货，运输的事情，我来解决。”
说起这个，李宪眉头一挑。
要不是对运输环节有信心，他也不可能跟章荫张这个嘴，去美国浪。
见到李宪脸上的笃定，章荫歪了歪脑袋，倒是不知道他有什么凭仗了。
……
客船之上。
李宪扶着释能在座位上坐定，感受着船儿在码头那零星飘着塑料袋和杂物的海面上飘荡来飘荡去，感觉有点儿惬意。
章荫的这一波，纯属是计划之外。可是他心里明镜儿似的，未来几年随着国内经济和产能的双向增长，进口废纸行业的前景回事多么恐怖。
“表，表哥……”正在他思衬着，得马上让徐茂和给李洁操作一个手续，以后方便着手美国废纸的事儿之时，一旁的严时琳看着平静的海面，欲言又止的叫了他一声。
“怎么？”
虽然已经和严九相认，但是对于严时琳的这个表妹角色，李宪还没转换过来。
严时琳似乎也是一样，面对李宪的询问，小骗子竟然有些扭捏：“第一次趟渠道，你让那个章荫亲力亲为，是不是有些冒险？不会给将来留下什么祸患吧？”
李宪呵呵一笑。
这种担心他确实有。
不过一来，自己身边的人连个能出国的都没有，美国那边包括自己两辈子都一次没去过，现在去了两眼一抹黑，再等到天火趟出渠道来黄花菜都凉了。
二来，他相信凭借扩大规模降低成本的路子能够吃得开。
另一点就是，他有信心在章荫壮大起来之前，完成自己对渠道，运输，以及分销部分的全方位覆盖。
毕竟，在目前的这个风口，有时候先机，就是奠定成功的关键及时。
综合所有，为今之计，只能让章荫去把渠道先开一开，然后马上从集团里边儿物色人选，过去接手。
至于让谁去……
李宪心里已经有了打算，虽然李洁最后选择留在了国内帮自己，但是这丫头之前所学的，都是为了出国做准备。
这妮子在集团这么久，懂事多了，现在集团逐渐步入正轨，但是高端人才的缺口日渐凸显。整个集团里边儿，自己家人就这么一个妹妹，现在有了废纸这门生意，他想着是时候让李洁去历练历练了。
除了家里的妹妹之外……
李宪将目光落到了严时琳身上。
见李宪目不转睛的盯着自己，严时琳悻悻的缩了缩脖子，问道：“而且我不明白啊，就算美国的纸板质量好，可是大老远运回来，运费成本摊上去，价格肯定要很高的。你确定，这是个赚钱的生意？”
见左右没有外人，李宪呵呵一笑。
伸出手，照着严时琳的脑门儿上来了个脑瓜崩：“你知不知道，现在中美之间有个现象，叫贸易逆差？”
很明显，严时琳不知道。
看到对方迷茫的表情，李宪摇了摇头。
之所以自己有这个决心和章荫合作从美国往回搞废纸，很大程度上，是想到了这一点。
现在中国没加入世贸组织，所以总的来说进出口比例不协调。大体来说就是进口少，出口多。
在这样的情况下，出海的船，出去的时候可能是满仓，但是回来的时候，肯定是要有仓位的。
之前他在港城听谢庞在说起过这事儿，那个时候，他就觉得这里边儿，可以做一些文章！
正在他思衬着，这件事情具体该怎么操作的时候，一旁的严时琳怯怯的问了一句：“我这一次回来，是严时琳，还是阿琳？”
这话，她憋了一整天了。
李宪明白她什么意思。
严时琳这个富商小三的人设怕是已经不牢靠了。但是具体国内，或者说滨城那边的反映如何他还不清楚，这需要调查一下。所以他打算，暂时让严时琳跟自己回东北，然后从长计议。
“那些先不说，咱们……先回家！”
看着远处的海平面，李宪舒了口气。
这一次出来，感觉时间，过了好久啊！
他还真有点儿想家了。
……

第609章：二哥我肥来了！
原本按照李宪的打算，是跟着释能一道从水路到滨城，然后再从滨城倒火车回冰城。
可是现在跟章荫这边儿在回收纸板这块达成了合作，他必须就得先一步准备。所以在和章荫两口子分开之后，他便让王铁成和严时琳陪着老头走水路，自己则是买了机票，直飞冰城。
自打年后，李宪感觉自己整个的生活节奏都乱的一批。现在生意做大了，很多事情身不由己。虽然眼看着自己的事业规模越做越大，心里的成就感是有的，但是归根结底，他并不感觉这样的生活真正的属于自己。
虽然开发区立项已经过去了十几个年头，但是现下的深城机场还远远达不到后来宝安机场的规模。一个孤零零的低矮航站楼耸立在远离市区三十多公里的宝安区，几遍作为国内排名比较靠前的几个机场之一，也就只有一条跑道而已。
候机室之中人也不多，改革开放虽然十几年过去，国民的生活水平有所提高，但是出行方式却依然受到钱包和老观念的束缚。哪怕是有钱人，现在也没有谁任性到出门儿就打飞的，至于类似梁朝伟那种，闲来无事就买一张机票去美国纽约清晨的广场喂喂鸽子，喂完鸽子再回港城吃宵夜之类的逼，在这个时代是没人能装出来的。
李宪也不能，他缺的倒不是买机票的钱，而是因为没有绿卡。
把脑子里已经安排好的事情又梳理了一遍，李宪便将自己整个人放空，躺在了候机室的排椅上。
这段时间太累了，这一次回家，他准备好好的歇一歇。虽然不能去纽约喂鸽子，但是趁着家里边儿现在也是春暖花开，找个三蹦子从邦业一路骑回八九林场喂喂自家那头大花猪，然后再贪黑回到邦业喝点儿小烧，想想也特么好幸福……
这么想着，他拿起了电话，打给了趁着五一，已经拖家带口到了冰城，去视察自己儿子置下的新宅子的李友。
……
深城现下里还没有直达冰城的飞机，李宪买到的票是到达沈洋，然后再从沈洋转火车前往冰城。
火车站的候车室里，就在他想着，这次回去应该怎么给自己放放假的时候，一声婴儿的啼哭响彻。
哭声来源于李宪的身后，一对年轻的夫妇，正对着一个看模样能有十几个月大的孩子手忙脚乱。看孩子打扮，应该是个女孩儿，或许是第一次出门儿，又或许是孩子哪里不舒服，一张带着婴儿肥的小脸憋的通红，捧着个水杯，正在哭个不停。任那夫妇怎么哄，就是不停。
“哎呀，你快瞅瞅是不是尿了啊。这还没上车呢，就这么哭怎么行？好几个小时呢，这要是那可咋整！”年轻的父亲看着孩子啼哭不止，麻着爪对自己媳妇嚷嚷了一句。
“你跟我嚷嚷啥呀？有能耐你来啊！”年轻的妈妈很显然对自己丈夫的决定不满，一面脱了孩子的裤子摸了摸裤裆里边儿，一面没好气儿的说到。
“你这话说的就他妈欠揍！还我有能耐我来？老娘们儿不干这些活儿，要你还有啥用？”
被自己老公教训了一顿，年轻的妈妈再没了言语，一面将孩子抱在怀里颠儿着安慰，一面红了眼圈。
听到这两口子的一番争吵，恍惚之中，朱静张面孔在眼前闪过。
没回来之前，他也听朱静说过，自己不是什么省心的孩子，小时候总是闹个不停。往往是闹起人来没有个把小时哄不好，那时候李匹同志上班，家里边儿就朱静自己带他，也是一个头两个大。
那时候家里条件不好，朱静还得靠着那台缝纫机和码边机做活儿贴补家用。之前听说这些的时候，李宪倒是没觉着有什么，只是当个童年趣事。
但是现在，看着那背着个大书包，妈一面轻声安慰着怀中孩子，一面红着眼圈偷偷抹着眼泪的年轻妈妈，李宪心里边儿倒是不舒服了。
重生回来，他不知道那没了自己的时空会是什么样子。也不知道那个时空中的母上现在还好不好。
不过想到这个时空中，还是花儿一般年纪的朱静，李宪还是舒了口气。
“旅客朋友们你们好，从沈洋出发，开往黑河的5385次列车现在开始检票了……”
随着候车室棚顶，扩音器中传来的一阵甜美中正的女声，李宪拿了自己的皮包。将里面那下飞机时候送的一个镶着假水晶的钥匙链儿拿出来，走到了那年轻妈妈的面前，对着那犹自啼哭不止的孩子晃了晃。
“喏，你要是听话的话，这个送给你。”
看到那亮晶晶的挂链，孩子不哭了，将脏兮兮的小手从满是口水的嘴里掏了出来，然后犹豫着伸向了李宪。
李宪咧嘴一笑，递了过去。
走过那男人身边的时候，他伸手拍了拍那人的肩膀：“兄弟，好好对你媳妇。一个女人自己带孩子，还得操持家务，不容易。”
朱静同志，李匹同志，有点儿想你们了。
你们，还好吗。
看着孩子妈感激的笑容，和那孩子爸爸一脸的疑惑，李宪点了点头，随着长而杂乱的人流，大步向检票口走去。
……
就在李宪心心念念想着自己实际上的父亲母亲的同时。
院子里的几颗法国梧桐已经发了嫩芽，刚刚完成了初步装修的景耀街二十二号。
午后温暖而慵懒的阳光下，一对小年轻，正双眼无神的坐在院大门前。
“李匹。”女孩儿揉了揉鼻子，率先抽回了神识，擦了擦不自禁就流出来的眼泪，拉了拉身边儿那嘴边上长着淡淡绒毛的男生：“今天你的功课，整完了没有？”
“整完？”即使被打断了思绪，那男生依然双眼无神，满脸的生无可恋。
“呵……”他神经质的笑了笑，随即，满脸的麻木就变成了愤恨：“这一天天的，在学校学校不捞消停，在家里家里边儿裤腰带抽着背书，好不容易放个劳动节假，天杀的！到了哈尔滨还给我找五个补课老师，这日子咋个有完？！”
听到这，女生哇一声就哭了。
“你还有脸说，你高低是从高中一路跟上来的，我可是初中毕业啊！按照我妈的说法，要让我在高考之前靠着自学整完整个高中三年的课程，我都两个月没好好睡觉了啊！”
说着，女孩儿将自己那红色格子衬衫的袖子撸了起来，那上面，满是成片的青紫。
“李匹，我受不了了，你二哥什么时候回来？我想求求他，跟我妈说一声，可别让他们再逼我了，再逼下去，我……我就死给他们看！”
说到这儿，女孩儿满脸的毅然决然。
跟真的似的。
那少年听到这话，眼神之中更是绝望。
“哼哼……”轻蔑的笑了一声，抬了抬眼皮，少年发出了一声嗤笑，“别傻了，朱静同学。没认识我哥之前，你挨过揍嘛？”
“……”回想起以往，女孩儿一愣。想到一年多以前，自家虽然穷，但是自己从来没挨过揍的日子，女孩哇的一声，将头埋在了膝盖里。
哭了好半晌，女孩儿才猛地将脑袋抬了起来，狠厉的看了看那少年，“李匹，你是不是个爷们儿？”
少年摸了摸自己下巴上已经发硬的绒毛胡子，下意识的看了看自己的裤裆，不知道女孩儿啥意思：“我……爷们儿的不明显嘛？”
“好！”听到这个回答，女孩儿咬了咬牙，略一思索，从地上捡起了一块白灰块塞到了少年的手里。
“你要是个爷们儿，你就替我出出气。”
“咋出？”少年迷茫了。
女孩儿四处一打量，忽然眼睛一亮，指着院子一旁的一颗梧桐树，“你去，帮我写几个大字，骂你二哥一顿！”
“这……那可是我二哥啊……”
“你刚还说你是个爷们儿！”面对少年的犹豫，女孩儿瘪起了嘴，“怂包！你想想，你现在这样，都是因为谁？”
被人一激，少年霍然起身。
写就写！
拿着白灰块走到了大树边，一咬牙，李匹特地用孩童般的字体，刷刷刷写了一排大字儿。
可就在他刚刚写到最后一字儿的时候，忽然感觉背后一阵阴风！
回身一看，只觉得浑身的汗毛，都炸起来啦！
身后，那张几个月没见，愈发帅气的脸庞，正挂着和煦的微笑。
而再后面，李友那张老脸，已经沉到了衣领。
“你个王八犊子，你二哥是王八蛋，那你爹我算啥？！今天要是不打死你，老子跟你姓！”
看着满地找家伙事儿的李友，李匹直接把手中白灰块一扔。
“妈！妈！妈救命啊！”

第610章：一只猫，宫斗剧
离开冰城一个多月时间，家里边已经大变了样子。
经过王清河装修队这段时间对硬件的修复，以及从省艺术学院请来的画师的修缮，景耀街22号在完整保存原有的历史风貌的前提下，已经焕然一新。
虽然还剩下一些边角的琐碎活儿没有完成，但是大画面已经能过得去，院子里原本堆放的装修所用的杂物已经都清理的一干二净。五月份，花园之中不知道是谁种下的鸢尾花已经含苞待放。白紫相间的颜色，将景耀街的黄墙红顶增了一丝丝的雅致。
只是在这一片祥和之中，大门外的李友当街训子，有失雅致。
“出息了啊你！写大字骂你二哥，老子要是不把你这歪风邪气给修理过来，明天你怕是能出去骂你爹我是王八犊子了是吧！三天不打上房揭瓦，擦！不给我擦干净，晚上你就在外头跟二蠢搭铺子一起睡吧！你个小兔崽子！吐唾沫擦是咋回事儿？这是给谁脸子看呐？！”
“爹！我没有啊爹！这白灰块写的，不沾点儿水咋个擦干净嘛！”
“给老子用眼泪！”
“唔……”
看着李匹捂着肿了半边儿的脸，生无可恋的挤着眼泪擦树，李宪哼哼一笑。
老虎不在家，猴子上房扒。
仙儿了你呢还！
瞪了那不知死活的臭小子一眼，李宪便将目光转移到了朱静的身上。
见到李宪的视线过来，朱静整个人一哆嗦！
“二，二哥！你回来了啊！”
李宪点了点头，“什么时候过来的？”
“昨天过来的……”不等李宪问起细致，朱静抢答一般回道：“我妈说让我跟李匹一起过来，在冰城找几个好老师，趁着五一假期，好好补补物理化学……”
得知这丫头是自己过来的，杨淑珍和朱家父子没跟过来，李宪这才点了点头，进了院子。
听到外面的动静，屋里面一个小小人儿，已经趿着拖鞋迎了出来。
见到穿着一袭白色衬衫，袖子挽起，纤细的胳膊上抱着一只橘猫匆匆开门，站在门口刚见了自己一眼，脸上便飞起红霞的苏娅，李宪乐了。
丫头，瘦了。
不过一个多月未见，人倒是出落的更加俊俏。虽然就那么站在门口，但是眼上眉梢里边儿流连的风情，仍然让李宪心中一荡。
慢慢走上前去，摸了摸苏娅的小脑袋瓜，李宪指了指她怀中的橘猫，“这怎么回事？什么时候咱们家又添了一口子？”
苏娅眯眼一笑，见院子外头的李友正专心教训着小儿子，胆子也大了起来，悄悄的将小手递到了李宪手中，牵着他进了屋。
……
本来，李友这一次来是带着邹妮和李匹一起的，但是赶上李洁五一放假，那娘俩趁着热闹出去逛街，家里边儿就剩下了苏娅留守，帮忙照看着同样放假在家的李玲玲。
本来和心上人许久未见，李宪还幻想着做点儿什么摸摸抓抓的勾当，可是有了李玲玲这个进了门就霸占着李宪的怀抱不松开的大年糕，原本的计划就只好变成了清谈。
当着孩子，又不能说什么肉麻的话，于是李宪就只能借着那橘猫为引子，和苏娅聊了起来。
从苏娅的纸笔之中，李宪倒是知道这猫儿的来历。
敢情，这猫还是卡佳带过来的。
自打春节过后，随着宅子的修缮完成，天气渐暖，李洁和苏娅就从侧楼搬到了采光更好的正房来。侧楼那边儿就彻底变成了杂志社的办公地点。
而这猫，本来是卡佳学校系主任教授家里边儿冬天买来养的，诨名二蛋。
猫嘛，冬去春来必然发情。天天喵喵叫个没完，于是老太太就托学生给寻了个相亲的。巧在卡佳同学家里边儿有一只居家的母黑猫，据说是非洲的种，长得是膀大腰圆，平日里据说常以爬树跳墙，暴打邻里的家狗为乐。
这黑猫一进门儿，与准女婿二蛋四目相对，就弓着身子作势欲扑。二蛋毕竟也是个不到两岁的纯情小处猫，当场就吓的夹起尾巴猫嗷嗷嗷一通乱叫，径直钻进了床上叠好的被子里。
这非洲黑母猫上得了树掀得开瓦，打得过狗斗得过一尺长的耗子，可是明显不会钻被子。就围着被子不停的拍打撕扯，眼看着相亲不成，那学生便红着脸皮把母猫牵走，免得撕破了恩师家的被子不好看。
母猫走后，二蛋好久不敢出来，后来还在猫砂里边儿失禁了好久。这就是二蛋悲剧的起点，由于相亲失败，老教授家里那位又舍不得花钱给猫做绝育，二蛋便惨遭老教授抛弃，在系里边儿贴出告示，给二蛋寻找下家。
巧的是，景耀街这头因为空置的时间太长，杂志社所在的地下室那头闹耗子，卡佳就给领养了过来。
不过这也正是二蛋悲剧的起点，一只娇生惯养了一年的橘猫，打这儿起与谷物猫粮，烤牛肉片鱼片彻底永别。在到了景耀街22号之后一个星期内学会了吃剩饭。
不光是这个，为了让一只猫发挥一只猫的作用，面美心黑的卡佳连剩饭都不给吃饱。只用了两个星期，二蛋就从一只宠物猫变成了捕鼠小能手，一个四月份的功夫，景耀街的鼠患彻底灭绝。
可以说，二蛋是居功至伟。
不过虽然没了鱼片猫粮，变成了一直居家野猫。但是也正因如此，二蛋的猫男子气概倒是回来了！
自打家里的鼠患灭了之后，二蛋便雄赳赳气昂昂的将矛头对准了这段时间在家里边儿横踢马槽的二蠢。凭借口舌之利，生生的将二蠢赶出了正房，将景耀街22号这偌大的地盘，给霸占了下来，成了自己的王国。
看着苏娅写宫斗剧一般的用铅笔头为自己描述了一只橘猫的头尾变化，李宪的眉头一挑。
“那个……卡佳她们……还在侧楼呢？”
悄悄的摸了摸手心里边儿渗出来的汗水，李宪轻咳了一声，“这丫头，当初明明说好了的，就借用侧楼那边儿倒个短儿，过了年找到了能当编辑部的地方就走来着……”
看着李宪明显的做贼心虚，苏娅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一眯，就那么看着目光躲闪的李宪笑而不语。
正在这时，咚咚咚一阵脚步声传来。
放下怀中正在凝视着自己这位未曾谋面男主人的二蛋，李宪一回身，便见到一个曼妙的身影闪进了大门。
一头金色卷发披在肩上的卡佳站在门口，对自己眨了眨眼睛。
然后，奔了过来。
“达拉裹依！（亲爱的），你可算回来了！”
卧槽！
这一刻，李宪觉得自己药丸。

第611章：摘桃子时间到
李宪不在家的这段日子，卡佳的杂志办的是有声有色。
凭借之前保健品大战的一手消息推送，以及李宪的那些鸡汤软文。《北方青年》以独特的经济视角，配以一群女将的新女性化内核和广场舞推广，将这个新刊物在冰城以及省内的知名度初步打开。一个多月的功夫，杂志社现在的订阅量已经超越了校刊级别，奔着二线刊物去了。
这里边儿，不得不说卡佳和卢静等一众女将干的着实不错。
不过饶是如此，看着此时几乎挂在自己身上的卡佳，李宪心里仍然是一阵胆寒！
好容易将卡佳从自己的身上摘下来，李宪感觉自己超级尴尬。
这两个女人，苏娅自不必说。两辈子，自己就拥有过这么一个女人。而卡佳那头的心意，这么长时间他要是不明白，那可就是块木头了。
看着面前一大一小两个美女大眼瞪小眼，李宪觉得自己陷入了一个非常危险的橘面。
就在他如坐针毡，想着怎么摆脱这种尴尬局面的时候，一个电话，解救了他。
电话是薛灵打来的。
虽然现在五一劳动节，集团已经放假，但是李宪不再集团这么长时间，集团里边的一些情况，以及积压下来的一些事物，薛灵早就等着李宪回来之后当面说一说了。
电话之中，让薛灵直接来家里边儿之后，等到李宪再回到客厅的时候，苏娅已经不知道去了什么地方。
就在他担心小丫头会不会因为卡佳误会了自己的时候，随着一串细碎的脚步，从厨房出来的苏娅已经端了两碗热气腾腾的油茶面回来。
看着卡佳没心没肺的端过其中一碗，感激的在苏娅的脸颊上亲了一口，将后者闹了个大红脸，李宪倒是一阵混乱。
他不晓得，自己不在家的时候，家里边儿这生态圈到底是发生了什么变化。
……
“你不在的这段时间，冰城发生了很多的事情。”
李宪回到家的时候已经将近中午，等薛灵乘车赶到的时候，刚巧赶上饭点儿。
索性，李宪便邀请薛灵一起。
若是平时薛灵肯定是要推辞几句，但是为了准备汇报用的材料，今天她特地起了个大早，早餐都没有用过，又是为了集团的事儿，便也没客气。
不过这个女人骨子里就是事业狂，哪怕是在现在这个家宴场合，也直接在桌子上说起了生意。
“首先是飞龙那头，正如你当初所料。飞龙年后的大整顿，是个不折不扣的败笔。姜伟在这一个多月之内完全的断绝了飞龙的业务，但是这一个月，保健品市场却又动荡频繁，京城的巨人已经正式发布了他们的脑黄金产品，从全国各地招聘了近万名大学生，效仿飞龙的销售体系，在全国建立起了几个营销大区。外加三株，红桃K几个新丁入场，飞龙的市场占有率现在已经缩水到了百分之十九，而且还在不断的下探。我觉得，这对于我们也是一个机会。飞龙现在看着有萎靡下去的趋势，我觉得保健品这一块，我们应该加大投入。”
现在薛灵虽然名义上是总经理助理，但是实际上已经是集团事务一把抓，完全的掌握了集团的领导权。
这么一来李宪倒是轻松了，可是薛灵这头这个月可是忙得够呛。
看着薛灵有条不紊的吃饭，却丝毫没耽误说事情，李宪就知道这段时间薛灵到底有多忙。
不说别的，这一面吃饭一面工作的技能和气场，就已经把全家都给镇住了。
就连一向喜欢在饭桌上说事儿的李友，都正襟危坐起来，眼观鼻鼻观心的保持着自己的干部姿态。
“卿岛那头，现在土地已经初步的平整完毕了。新北纸业基地也已经立项，现在正在进行厂房部分，不过按照你之前的要求，这个工程量实在是太大，按照施工方的预估，这个项目至少也要在一年之后才能完成。如果考虑到设备的引进，用工方面的培训，这个基地至少也得明年下半旬才能启动。时间上，我估计要比我们目前主要的竞争对手维达和恒安落后几个月。但是好在现在你在港城那头联系到的地皮买家已经开始陆续把款打了过来，建设用的资金已经不愁了。不过需要注意的是，恒安最近的活动频繁，在一二线城市的营销活动越来越多，在全国主要市场，唯你的销量已经受到了较大影响，上个月唯你的市场份额，已经从百分之二十五降低到了百分之十九。我觉得，针对这一块，我们应该采取行动了。”
“还有就是……”
眼看着薛灵有一口气把事儿说完的架势，李宪微微一笑，示意作陪的李洁给薛灵加了菜。
薛灵说的这些事情，他之前大致已经清楚了。不然也不会把李道云扔在港城，这么赶着回来。
可是事情再急，也不差这一会不是？
看着一家人因为薛灵的汇报，连大气都不敢出，李宪强行将薛灵打断。
“先吃饭。”
道了声谢谢，薛灵深深的看了李宪一眼，“不急，最后一件事儿。”
看着对方执拗的眼神，李宪无奈，只要扬了扬手指，示意长话短说。
“嗯……”
薛灵略一沉吟，才道：“人大结束之后，省内的领导层正式换届。”
“这跟咱们集团有什么关系？”
听到这个，李宪呵呵一笑，“咱们就是做生意的，是做实业的，又不靠政府吃饭。谁做领导，对咱们有什么影响？”
“不……”薛灵摇了摇头，“孙书记卸任之前，将之前定下的省内轻工改革试点正式执行了下去。现在省内选中了三百多家中型轻工企业，正在进行产权改造。这个，你之前告诉过我留意。”
“真定下来了？！”
听说这个，李宪的表情凝重了起来。
在原本的历史之中，龙江省的企业改革，远远的辍在了全国后头。直到97年那场席卷全国的大潮来袭，龙江都还在行将就木的等死。大部分的企业，直接拖到了二零零几年，等到全国经济二次腾飞，东北彻底的沦为了改革开放的弃儿之时，才不得不重组，改制，破产。
现在，这原本迟到甚至未到的改革提前来临。让李宪意识到，一个前所未有的机会，摆在了自己的面前。
摘桃子的时间，到了！

第612章：油茶面儿
龙江省内的企业李宪心里大致都有数，虽然大部分的企业自打85年之后，90年左右不可避免的走了下坡路，但是毕竟是国家重点工业地区。私企不用说，可一部分国企的设备，厂房，乃至最重要的人才储备，都是相当可观的。
不夸张的说，如果在90年代初期，真的拿出魄力来进行产权改革，那么东北，龙江省绝对是个黄金之地。从抗战时期，到后来苏联援建打下的工业底子，绝对绝对是珠江三角，以及部分沿海地区望尘莫及。
之前李宪跟孙卫民提出了改革的想法，试图用自己的观点来影响这个施政者的时候，他就是抱着幻想，等待着这一天的到来的——虽然在年前时候，得知孙卫民在最后一年的政治生涯中不太可能将轻工企业放活这个对当下的龙江省大环境不太现实的计划施行下去。
“现在谁在主抓这一块？归哪个部门管？”
没等薛灵进一步说明，李宪直接放下了手中的筷子问到。
见到李宪这般心急，薛灵微微一笑，“你不要急，这个消息我也是刚刚才通过之前的同事那里知道。现在虽然已经立项，但是还没有到具体实施的那一步。我们还有时间。不过我倒是听说，虽然这个事儿是省里主抓，但是具体的审批，还是归计委工作组管。”
说到这儿，薛灵试探着提醒道：“如果你在那面有熟人，我觉得可以走一走。不管卿岛的基地什么时候能够完成，但是省内几家大型国营造纸厂咱们要是能抓在手里，对于新北方面未来的发展，肯定是有助益的。不说别的，咱们集团内部现在正在逐步的投入技术研发，但是人才的培养不是一天两天的事情，这些国营厂咱们接手下来，厂房设备之类的价值另算，研发人员这一块，那可就是实实在在的财富。”
对于薛灵的说法，李宪深以为然……
新北现在虽然发展的不错，但是随着规模的不断扩大，产品方面已经开始有了缺口。
看看现在新北主要销售的产品就知道了；
卫生纸方面，还是自己之前和徐德全搞出来的细密卫生纸纸板为主，衍生出来的卷纸，餐巾纸和面巾纸三个产品。而卫生巾方面，唯你唯一的一款产品，也是以优质纸浆吸收体，加上了侧翼这个小改动而来的单一产品。
其实从产品竞争力上来讲，新北目前拼的，就是一个纸浆。若非背靠邦业林区的一片片森林，有源源不断的优质木材，可以说新北纸业根本没办法和目前卫生纸领域的主要竞争对手维达，以及卫生巾领域的主要竞争对手恒安掰手腕。
技术上，是新北一直一来的短板。
不过对于薛灵的建议，李宪却有些迟疑。
他下意识的看了看苏娅。
心有灵犀，就在他将目光投向苏娅的同时，小哑巴那水灵灵的大眼睛，也正将目光投了过来。
自打和黄英雄争夺林权事了之后，薛灵就曾经询问过自己是不是在计委那头有关系。
但是只有李宪知道，计委那头的关系……
是怎么一回事儿！
自己那便宜老丈人，已经被自己用一通老拳给收拾了。现在，再让自己去上门儿说通，这咋可能？
“这事儿，再说吧。吃饭！”
将心中的纠结暂时放下，李宪抄起了筷子。
……
饭后，刚刚到了新家的邹妮问了李宪晚上想吃什么之后，就又撺掇着李洁上街，为新家添置物件儿去了。李友带着李匹和朱静两个苦逼则是直接去了后楼——找来的补课老师已经到位，迎接这二位的，又是一个漫长的下午。因为李宪这头有正事儿，卡佳在混了一顿午饭之后，也去了侧楼和卢静忙活选稿。
书房之中，跟李宪汇报了一番关于集团近来一段时间的情况之后，薛灵便起身告辞。
不得不说，虽然自己这一个月几乎是完全割断了和集团的联系，但是新北集团的运行丝毫没有收到什么影响。这让李宪感到很受伤的同时，也甚是欣慰。
这至少说明了新北集团现在的领导层已经成熟，不需要自己干涉过多，也能良好运行下去。之前的集团化改革和财务改革成效，已经初步显现了出来。
待送走了薛灵，李宪给自己点了根儿烟，便整个人瘫倒了沙发上。
在旅途之中度过了十几个小时，身上的外衣都已经被换下。将身上那件有些火车味儿，但是还算是干净的白色衬衣领口敞开，卷起了袖子，再感受着身后那张颇有年头的沙发柔软的皮质，他整个人放松了下来。
对于即将到来的那一颗颗桃子，他想知道自己该怎么去摘。
就在他沉思之时，房门吱呀一声被推开。
手指间缭绕腾起的青烟，将苏娅那略显单薄的身躯显得尤为缥缈。
见李宪的目光游离而炙热，苏娅的脸一红。端稳了手中的大茶盘，用那罩在青色棉布长裙下的纤细脚踝一勾，便将那厚重的房门带上。
看着她手中茶盘里面黄呼呼的一碗，李宪抿嘴一笑。
他还担心饭前卡佳对自己的那番亲近，会让小哑巴吃醋。但是看着那满满的一碗油茶面儿，他觉得自己可能低估了小丫头的度量。
见到李宪手指上夹着烟，冲自己一个劲儿的傻乐，苏娅皱了皱鼻子。
可能是在这栋大房里呆了一段时间，深知房间的隔音牢靠，小丫头胆子也大了起来。大步走到了李宪身边，将那燃了一半儿的烟一把夺下，在烟灰缸里按灭。
然后，就将那一大碗油茶面儿端到了他的面前，示意李宪趁热喝了。
油茶面这东西倒不是什么金贵的玩应儿，其实就是用熟油，将掺了白糖，芝麻，花生碎的面粉炒熟，冲水喝的这么一个东西。不过之前在邦业大宅里头，喝过一次苏妈亲自炒的油茶之后，李宪嚷嚷着好喝，苏娅便记下了。
他在家的时候少，而且总喜欢熬夜看书或者看电视。到了晚上又总有翻厨房找夜食的坏毛病，怕他晚上吃凉东西坏了肚子，苏娅总会炒出一些油茶面来，供他晚上时候拿热水冲了。不太顶饿，但是胜在热乎解馋。
看着李宪将大碗捧在手里，贼贼的一双眼睛在自己的身上乱转，苏娅歪了歪脑袋。自动过滤掉那贼眉鼠眼中的疯狂暗示，指了指自己的脑袋，又指了指李宪的心脏。
皱了皱眉头。
“我在想什么？当然是在想你啊……”
浓稠的油茶面将李宪嘴的一圈都呼住，所以笑起来显得格外滑稽。
苏娅憋了憋嘴，用手指勾了勾自己的脸庞——不知羞。
然后，一张纸条就递了过来。
看着那上面“是不是让你很为难”几个字，李宪摇了摇头。
他自然知道苏娅指的是什么。
夏光远的身份，苏娅已经知道了。今天在饭桌上薛灵提起来计委，心思玲珑的苏娅就想到了之前李宪因为自己，将夏光远打了的事情。
小脑袋瓜里不太知道生意的事情，但是其他的倒是通透。
“没有的事儿。”李宪呵呵一笑，“生意上的事情，是老爷们儿干的，你不要管。做你该做的事儿就得了。”
看着那双写着“我该干什么”的大眼睛，李宪用白衬衫的袖子抹了抹嘴。
书房虽然书架，书桌等家什都齐全，可是李宪从装修开始就没来过。还没利用起来，偌大的书房空空荡荡，擦得一尘不染的书架上，甚至连本冲门面的书都欠奉。
唯一一件能显示这是书房的，也就只有一座不知道是什么年代的座钟。滴滴答答的摇着钟摆，发出阵阵清脆而悦耳的机械轻鸣。
李宪起身，在苏娅疑惑的目光中锁好了房门，咧嘴一步步逼近了过去。
将那小小的人儿逼到了书架的角落之中，他再也忍不住。将其一把扛起，在对方的踢打和满面的惶恐之中扔到了沙发上。
双手按住那死死护在胸前的小臂，看着那片已经红的像个螃蟹的脖子根儿，李宪吻了下去。
“就这个。”

第613章：孙卫国搭桥
书房之中自有一番旖旎，不过家里边儿毕竟人口众多，再加上苏娅拼死抵抗，李宪除了沾了点儿手上便宜之外，倒也没随了愿。最终，在小哑巴怒气冲冲的眼神之下，就不敢更进一步，只得明面上恶狠狠，但其实怂了吧唧的威胁苏娅说自己现在是饿极了的狼，要是再不挑个时间把自己喂饱，自己个可就出洞自己寻猎物了。
然而这种威胁换来的，却是一个大大的白眼，外加上苏娅将门打开，带着三分轻蔑七分赌气的指着侧楼方向的手指。
意思很明显，现在那边儿就有个，你倒是去呀？
面对这一番将军，李宪秒怂。
在这一刻，他终于知道，这位看起来柔柔弱弱的小花儿，其实花蕊里边儿，都特么是刺儿。
惹不起，惹不起。
……
景耀街和花园街这边儿虽然没有什么大市场，但是路边儿上的水果摊子不少。
现在国家号召个体经济，冰城虽然国营企业不景气，但是个体经济却已经相当蓬勃。
这都是没办法的事儿，根据91年的人口普查，冰城市内居民有五十多万。这五十多万人里头，各单位的职工工人占据了一半以上的比例。可是随着近些年厂子不景气，好一些的大厂富得流油，年节福利可着劲儿的发，但是那些效益不好的企业职工，往往是七八个月没有全额工资，拿着类似贫困户低保似的工资度日，不出来做点儿小买卖，一家人根本养不活。
特别从92年开始，大街小巷上练摊儿的人越来越多了。东北这头一年里头有半年的取暖期，大部分的个体小贩也遭不了在外面站一整个冬天的罪，现在进了五月份，道边儿柳树上发了嫩芽，蛰伏了一个冬天的兼职贩子们都跟冬眠苏醒的虫子一般苏醒了过来。
刚才和李宪汇报工作，薛灵并没有得到想要的答复。李宪她还是了解的，这就是个不占便宜就浑身难受的家伙。但是这一次自己将轻工企业改革的消息透出出来，李宪却意外地没有表现出该有的急切。
这不禁让薛灵有些着急。
虽说新北集团不是自己的，但是自打集团成立，大小事务都是自己经手，看着企业越来越好，薛灵已经将这个起于微末，现在依然长成一棵茁壮大树的企业当成了自己的心尖尖。
自我价值一旦实现，就像是一种毒药一般会上瘾。
走到花园街东侧，听着大道两旁的叫卖声，薛灵叫司机停下了车。
在路边买了一大蛇皮兜子的时鲜水果，重新回到了车上，薛灵拍了拍前座，报了孙卫民家的地址。
本来，薛灵准备过两天再去即将迁居京城的孙卫民家。
可是李宪今天表现出来的淡薄，让她觉得自己有必要去一趟。
不为李宪，为了集团考虑，她也想探探孙卫民那头的口风，为新北争取争取。
……
薛灵上门儿，让孙卫民夫妇大感欣慰。
自己这儿媳妇自打从儿子牺牲之后受伤太过，登门的时候一年里一只巴掌都数的过来。现在人大会结束，组织上已经正式公布了岳之峰接替书记的位置，对孙卫民的官方调动说是另有任用。
但不论是孙卫民还是家里边儿人都知道，这个岁数从这个位置上退下来，要么就是好一好政协干个副职，算是从部入国。要么就是人大副主任委员，过度一下然后荣休。
不过不论是哪一种，都是退居二线，离彻底闲下来是不远了。
在大会之后，处理完了手头上的所有工作，孙卫民直接来了个闭门谢客，除了协助新书记出席一些公开活动之外，将所有来访的故旧都给挡了出去。明面上说是准备搬家，其实就是把自己的态度明确的表达了出去——有事儿去找新领导。
这可不是没责任心，而是想让岳之峰那头尽快的进入工作状态，人为的缩短两届领导之间的过渡期。
没有大魄力，干不出来这事儿。
不过外人一片高风亮节的称颂之中，孙卫民心里头其实并不舒服。倒不是自己退下来不舒服，而是想着自己老两口这一走，大闺女和二闺女都有家有业儿女双全，但是自己这小儿媳妇，却是彻底成了孤家寡人。
埋怨着将薛灵带来的水果放到了罩着白色蕾丝罩帘，上面还扣着玻璃的茶几上，孙卫民亲自倒了水，递给了略显不自在，将脊背挺得笔直的薛灵。
“灵儿啊，昨晚上我还跟你爸通了电话。我们下个月就要去京城，我跟你爸说要是实在不行，就让他过来冰城住得了。我和你妈这些年除了吃喝之外没什么花销用度，手头上也攒了五万多块钱。你大姐二姐他们也不用我照顾，我想着把这钱拿出来，让你爸在冰城投个楼，在你身边儿也好有个照应。”
孙卫民平时直接惯了，没等薛灵水喝一口，就直接说到。
“爸、这真不用。”看着孙卫民探着身子，跟自己商量这事儿，薛灵微微一笑，“我一个人挺好的，他们老两口子在老家呆习惯了，就不折腾了他们了。再说，要是想让他们俩过来，买楼的钱我这儿够。新北这头高低一年还给我十万块钱年薪和百分之五的身股分红。”
见薛灵拒绝，孙卫民无奈的摇了摇头：“我知道，一回这个家你就想起小伟。可是事情过了这么长时间了，我也说句心里话。你自己这么过下去不是办法，现在眼看着快到三十了，要是遇到相当的，你就……你有个归宿，我们全家也就能放心了。”
“爸……”看着老头满脸的亏欠，薛灵红了眼圈，“咱们不说这个。”
“行……”孙卫民叹了口气，坐直了身子。
不过公公和儿媳妇，明显没有什么其他的话题。
孙卫民平日里不管跟谁，三句不离工作。就连跟自己老伴儿说话，聊着聊着就得拐到菜价和粮食价格上去。
为打破沉默，老头便问到了新北集团的近况。
薛灵等着的就是这个。
抹了抹眼角，薛灵微微一笑，“爸，我就是为了这个事儿来的。”
“哦？”
听到这，孙卫民脸上的生活气儿没有了，他警惕了起来：“李宪那小子让你来的？”
“他要是让我来就好了。”薛灵苦笑着摇了摇头，将新北集团这段时间业务情况大致说了一遍，顺便提到了按照现在发展速度，扩充产能，提高技术储备以提升企业竞争力的需求。末了，说了今天去了李宪那里，吃饭时候李宪对省内轻工改造工程的态度学了一遍。
“嘿。”
听到李宪那“做企业做实业的，不靠政府吃饭，谁做领导有什么关系”的时候，孙卫民一愣，随即乐了。
“这小子……这脾气！”
从沙发上站了起来，孙卫民来回踱了几步，最后站定。
看了看注视着自己的薛灵，老头开了口：“轻工改造这个项目，李宪那小子在这里头给我出了不少的主意。你们新北现在有实力，又有实际的需求，这倒也没什么不好说的。不过我现在既然退下来了，就不能再插手回去。这样吧，你让李宪那小子过来一趟，我……把夏光远叫来，给他们俩搭个桥！”

第614章：心里那道坎儿
和孙卫民又谈了一会儿工作上的事情，应了老头儿明天晚上过来吃晚饭的叮嘱，薛灵便以司机还在楼下等着为由离开了孙家。
站在窗前，看着薛灵款款走出小院儿上了那台白色桑塔纳轿车，孙卫民砸了咂嘴，晒然一笑。
“一劝世人孝为本，噔噔噔噔噔~”
“黄金难买，那个父母恩，登根儿里来瞪跟儿浪~”
哼着山东大鼓名段十大劝，老头儿拿起了窗台上插在一盆兰花上边儿的剪刀，咔嚓一下，刚刚发出新芽边儿上的枯叶剪了下去。
身后，看着自家儿媳妇来了一趟，把老头儿高兴成这样儿，孙卫民老伴儿李淑贤皱着眉头，将手中的白抹布拍在了茶几上。
“老孙，你这咋还吃了兴奋剂了？”
“孝顺生的孝顺子，忤逆样的忤……去去去！”
孙卫民正高兴着呢，被老伴儿这么一揶揄，顿时收了破锣嗓子，“你知道个啥？”
“我知道个啥？我看你这老头子今天吃错了药！自打大会之后退下来，不能再坐你那办公室了，你这老脸就沉的跟铅球似的，这灵儿来了这么一趟，你就颠儿上了。”李淑贤又怼了老伴儿一句，忽然回过了味儿来：“老孙呐，我跟你说，你可得稳住了。人家老岳现在上位了，你现在这个阶段很敏感，可千万不要多管闲事。省得人家老岳以为你舍不得放权呐。”
“废话！”被自己老伴儿提醒，孙卫民老大不乐意：“你都知道的道理，我能看不透？”
“我看你就是有点儿看不透！”将茶几上的抹布捡起来，李淑贤猛擦了几下茶几上的玻璃罩，“灵儿他们单位的事儿，你这不就破车揽债了？还说没管闲事儿？咱们灵儿就是在那单位上班儿，也不是老板，这事儿你管他干嘛？”
“妇人之见！”
听到这话，孙卫民挑了挑眉头，转身兴奋道：“你想想，灵儿为啥，有什么理由跟我说这些事儿？”
李淑贤手中的抹布停下了，“这……难不成，是他们领导逼她来的？”
“扯淡！”孙卫民哼哼一笑，“灵儿能当这个新北的总经理助理，政治资源肯定占一部分。可是我在任上这么长时间，你看灵儿帮着他们集团求过我没？为啥现在我老头子半只脚退下来了，灵儿过来了？”
看着老伴儿迷茫的眼神儿，孙卫民挺直了腰板，“要不说你头发长见识短，凡事看的浅呢！”
李淑贤气急：“你个老头子，能不能不跟我在这儿打机锋？”
“嘿！”房间中即使没人，孙卫民还是靠到了老伴儿身边儿，略显神秘道：“刚才你没听明白吗，灵儿这次来，是背着他们那个总经理来的。我的脾气，灵儿在咱们家这么多年了，她肯定知道。你说，她要就把自己当成一个打工的，能专程过来一趟，跟我张这个嘴？”
听到这儿，李淑贤猛地抬起了头：“老孙，你的意思是说……？！不能吧，我听说……他们那个领导，可是比她小五岁呢！”
“男无妻，女无夫，天天的在一起工作，咋就不可能？小五岁咋啦？”孙卫民脖子一梗，“灵儿是模样差啊，还是没才学？当初小伟追灵儿的时候，灵儿在单位里那……”
孙卫民想说当初自己儿子也是在众多竞争者中追到了这个让全家都满意的儿媳，可是话到嘴边儿，想起自己那英年早逝，无福消受的儿子，却叹了口气。
“唉、我就是说，照理分析，事情它就应该是这么个事情。你说，灵儿要是为了这个张嘴，我能不答应？”
想起自己儿子，李淑贤也是一阵惆怅，悄悄摸了摸眼角，也是叹气道：“是啊、要是灵儿真有这个心思，把自己托付个好人……小伟……他估摸着也能安心了。”
轻轻搂住了自己老泪纵横的老伴儿，孙卫民深吸了口气，“行了，这事儿也就是我这么寻思。具体什么样儿，是不是，还得进一步说。呆两天等李宪那小子过来，我好好试探试探。就当是替自己家闺女，把把关了吧。”
……
家中，李宪正在回到家的李洁说了美国那头需要去人，长期坐镇组织废纸板进口，想让她去的事情。
按照李宪的想法，李洁是自己的亲妹，又是会计出身。之前有意出国，为了这个事儿特地准备了一年多的时间。各方面的条件都合适不说，而且李洁如果能在美国扎下根儿来，他也想着给苏娅办个出国，让李洁在那头联系个最好的喉科医院，给小丫头看看嗓子。
这事儿是他早就算计着的，但是这么长时间来，一来苏娅对于给她看病的事情很抵触，二来也确实是脱离不开身，才一直拖了下来。
现在眼见着集团走上正轨，各方面业务趋于稳定，他心里边儿也就计较上了。
可这头正跟李洁谈着，那边儿，自己那部许久未用的大哥大便就响了。
听到薛灵说已经跟孙卫民说了，那头让自己挑个时间过去，找计委的人沟通沟通的时候，李宪整个人都不好了。
“不是……这事儿你麻烦孙书记干嘛呀？我不是说了嘛，这事儿容我再考虑考虑，看看能不能通过正常的流程和渠道解决，哪怕多花点钱呢！”
“李宪。”听他这么说，电话那头的薛灵语气严肃了下来：“我以集团总经理助理的身份，请你现实一点儿。这一次的省内轻工改造工程，不是之前那些小打小闹。这一批计划内的企业，都是中型以上的国营生产单位。多少人都在盯着你知不知道？正常流程，你认为等到咱们新北，能剩下什么？不提前表现出接手的意愿，你认为计委那头制定改造计划的时候，会考虑咱们？现在卫生纸卫生巾两块业务的竞争那么激烈，内有恒安维达，外有宝洁花王，不趁着这个机会抓住身边儿的产能和技术，你还想等卿岛的基地一年，什么都不做，干瞪眼看着咱们落后于竞争对手吗？”
这一番话说出来，李宪沉默了。
薛灵说的道理，他自然是知道的。
可是计委是什么情况？
跟计委打交道，就不可避免的要牵扯到夏光远那个王八蛋。就在去年年底，他还指天立誓让夏光远看着自己是怎么不靠他，也能一步步走起来的。
现在，一想到自己要看夏光远脸色谋好处，李宪心里的这道坎儿，过不去！

第615章：如此翁婿
为了等李宪来，孙卫民特地让老伴儿买了酒菜。本想着薛灵那头将自己的意思传达到了，李宪那边儿肯定得麻溜的过来点卯，可是一天没来，两天没来，足足过了四天时间，五一长假都混过去了，李宪不光是人还来，更是连个音讯都没有！
到了第六天，孙卫民和老伴儿都沉不住气了，将电话打到了薛灵那询问。
得知李宪这些天竟然在家里边儿忙着给自己弟弟辅导功课，薛灵气得是酥胸起伏，要不是还有那么一点点儿的涵养，估计办公室里边儿的电话机就保不住了。
于是乎，在薛灵扔下一句“你自己看着办，反正集团是你的不是我的”这句气话之后，李宪才没了办法，拿了两瓶过年时候老朱给送过来，一直没喝的好酒，按照薛灵之前给的地址，登了孙为民家的大门。
被放了几天的鸽子，孙卫民和老伴儿可是郁闷坏了。
乃至于李宪打电话约好了时间后登门拜访的时候，李淑贤都没给好脸。将人迎进屋，就直接躲进了卧室，扔下自己面沉如水的老伴儿对付这个看着稍微有那么一点儿精神，但是怎么看怎么来气的毛头小子。
客厅之中，将手中两瓶没有商标，用精美的雀翎黑陶直接盛放，瓶口用橡木塞封堵的邦业白酒放到了茶几之上，李宪陪着笑，对孙卫民打了声招呼。
“李宪啊。”看着那两瓶一看就价值不菲的白酒，孙卫民摆了摆手，“这东西看着太金贵，一会儿你怎么拿过来的，就怎么拿回去。”
“别呀孙书记，咱邦业白能有今天，还不是您大力支持？再说了，这酒就是咱自家产的，拿来给您尝尝，说什么金贵不金贵的？”
看着李宪嬉皮笑脸，孙卫民哼了一声，“可别再叫孙书记，退了！”
嗨……
看着孙卫民老大的不高兴，李宪心里暗道苦也。
你说这叫什么事儿啊？
本来自己个就是不想跟夏光远惹上关系，这躲着躲着，倒是把孙卫民给得罪了。
其实对于省内的这些领导，李宪平日里都非常注意，从不过深交往。但是孙卫民不一样，一来李宪知道这位老书记在任上是兢兢业业，虽然受制于大环境，没有做出什么突出成绩，可是实打实的给老百姓干了不少实事。哪怕在二十年之后，老一辈人嘴里官声口碑都相当硬挺。
再者说，邦业白酒业要是没有孙卫民支持，又是帮着搞贷款，又是帮着做推销的，也不能发展的这么快。
所以孙卫民对李宪，算是有提携，有情分的。
见老头一脸的不高兴，他搓了搓手，“孙书记，您别生气。我这几天没过来，实在是有我自己的难处。”
“哦？”端坐在红色皮沙发上的孙卫民将双臂抱在怀中，揶揄的看了李宪一眼：“那你倒是说说，你有什么难处？”
“这个……”李宪挠了挠耳朵。
虽然和夏光远有间隙，但是夏光远他毕竟是苏娅的亲生父亲，现在又是掌权干部，他自然不能把这里边儿的实情跟孙卫民说。
思来想去，李宪只好扯谎道：“实不相瞒孙书记，这个轻工改造的项目本来就是您冒着大不韪硬撑着批下来的，别人不知道，我心里边儿清楚着呢。所以薛灵说跟您这打了招呼，我有点儿担心。我的想法呢，是等到这个项目对社会公开了，我们新北集团再介入，通过正常的流程，介入到这个项目中来。这么的，不也是不给您留人话柄，添麻烦嘛。”
听到李宪这么说，孙卫民一愣，脸上的表情缓和了下来：“就因为这个？”
“昂。”李宪点了点头。
“嗨，你这孩子。”孙卫民抱在一起的双臂解开了，抬手拿起暖壶，给李宪倒了杯白开水，总算是有了好气儿：“这我就要批评你。”
在李宪微微起身致谢中，孙卫民将水杯递到了李宪手中，一挥大手，“我让你过来，也不是要给你开后门嘛！省内的轻工改造是个大工程，这个项目不仅仅是我的政治遗产，也是按照现有的经济发展趋势，为咱们龙江做的最后一点事情。
你就是让我给你开后门，我也不能给你开！为什么叫你过来？还不是想着，你们新北在造纸和酿酒这两块，走在了全省的前头。你们有实力，有资金，之前更是有和地方政府合作，兼并北林纸厂这个国营单位的改革经验？
省内轻工改造项目里头，和你们对口的企业有几家，我想的是啥？我想的，就是让你们这样具有资质的企业参与进来，配合好计委那边儿，将改造工作顺利的推行下去，最好是做出先进，做出典型来，也好为咱们龙江日后的企业改革开个好头嘛！
当然，你们该投资多少就投资多少，该承担什么责任就承担什么责任。一切都按照流程来，只不过是有个提前选择的机会。你说，从这个角度出发，你有什么好顾虑的？”
“孙书记说的是。”
看着孙卫民嘴上批评，但是满脸的欣慰，李宪苦笑着点头。
正在孙卫民谈论着省内类似白雪原纸厂和林海制纸厂这两个厂子和新北这种造纸大户的结合问题之时，房门被敲响。
孙卫民对李宪做了个稍待的手势，起身开了门。
门外，见到孙卫民亲自迎接，夏光远哈哈一笑，用手指点了点这位前书记打趣道：“孙书记，你这是吹的哪股风啊？我这几天可是听说了，你孙书记高挂免战牌，老同事老关系一律避讳，在家拾掇花草修身养性，怎么突然把我叫来？莫不是……摆了什么鸿门宴吧！”
“夏主任，这话说的可就诛心了啊。”孙卫民一面将人领进门，一面呵呵笑道：“在任上的时候，咱们两个工作上面有冲突，我这多有得罪。这不，我现在无官一身轻了，给你摆个酒，修复修复关系，省得日后到了京城，你夏主任跟人在背后戳我脊梁骨嘛！”
“可不敢！这次上头招您赴京另有任用，八成就是提个级。我夏某人可不敢在背后说DHGJLDR的闲话！”
打趣着，夏光远进了屋。
可见到站在沙发前头，肃容看着自己的李宪，夏光远一愣，随即皱起了眉头。
“来来来，李宪。我给你介绍一下啊，这位就是计委的夏光远夏主任。夏主任，这位是李宪，新北集团的董事长兼总经理。咱们省优秀企业家，创业先锋和杰出青年。”
在孙卫民热情的引荐之中，李宪带着淡淡的微笑，伸出了手。
“夏主任，初次见面，你好。”
瞥了瞥李宪伸过来的手，夏光远也勾起了嘴角，“李董，你好。”

第616章：跨服聊天
“夏主任，今天请你过来啊，除了安排你吃饭之外，其实还有另外一件事情。”
引着夏光远和李宪二人重新入了座，孙卫民一面招呼自己老伴儿上茶，一面开门见山的说到。
夏光远虽然在这个级别的干部之中算是年轻的，但是今年也四十多岁了。俗话说四十不惑，人过了四十，在社会经验上已经有相当的积累，看着一旁正襟危坐，没事人儿一般看着自己脚尖儿出神的李宪，再看着退下了书记位子，语气之中已经不是那么中气十足的孙卫民，再想到和李宪第一次见面时候，是孙卫民拉着他去检察院专程解救身陷囹圄的李宪。
最后，再联想到自己现在手头上的事情。
几个关键性的线索汇聚到一起，他哪里还能不明白，孙卫民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
三百多家的省内轻工企业，属于国家的时候，它们就是一个个由几百张吃饭的嘴，几百个处于温饱线附近的家庭所汇聚在一起的，三百多个需要国家不断往里边儿囊钱的包袱。
可如果这些企业能通过某些手段，从国家手里转移到个人手中，那很有可能，或者说有一定的吉林，成为一个个能一瞬间缔造出一批富翁或者说是资本家的工具。
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天下攘攘皆为利往。
而现在，掌握着三百多个矛盾综合体命运和去处的自己，就如同手里拿着金银斧头的河神一般。
事实上，这些天类似现在的这种邀请，他自己都不记得收到了多少。
而邀请的人也是五花八门，既有龙江省当地一些熟识的领导，也有自己的一些同学故旧，甚至于……不知道哪些又通天门路的，竟有京城那头的关照过来。
不过对于这些乱七八糟的邀请，他大多数都推掉了。少数推不掉的，也全部都以“目前计划刚刚定下，对诸多企业的考察工作还没有完成”为由，全都以一个拖字诀给应付了过去。
不过即使心里边儿对孙卫民即将要说的话已经是心知肚明，可是夏光远还是深深的看了眼李宪，佯作不知，微笑着问道：“哦？这么说孙书记，你这还真让我给料对了。今儿个这还真是个鸿门宴？”
“这可就扣帽子喽！”孙卫民摆着手，故意做出一副惶恐样子，玩笑道：“这要是鸿门宴的话，那舞剑的，就只能是李淑贤同志了。”
“什么舞剑不舞剑的？聊啥呢你们？赶赶时髦，跳跳广场舞什么的我还行，舞剑的话，我这腰可受不了了。来来来，都别闲着，吃点水果。”正在二人互相打机锋的时候，那头的李淑贤拿了茶盘过来，将削了皮的苹果放在了茶几上。
李淑贤在厨房里头虽然没停手，但是自打李宪进了门儿，就把耳朵竖了起来，一直听着屋里边儿的动静。
这男人和女人不一样，而孙卫民这个混迹官场几十年的，和李淑贤这么一个农村妇女出身的书记夫人，他就又不一样。
李淑贤的耐性没自己老伴儿好，见孙卫民老毛病犯了，左一个企业，又一个改革，没完没了的和李宪聊事业，急的是脚心都刺挠。恨不得在自己老伴儿腰间的软肉上掐上一把，让他赶紧透露透露李宪，跟薛灵之间的关系。
在厨房之中等了半天时候，见自己老伴儿实在没有往那边儿发展的意思，现在又看着夏光远到了，眼看着自家就要变成一个小型的省委办公室，李淑贤急了。
将茶盘放到了茶几上，招呼两个客人了一声之后，她便将目光放到了李宪身上。带着丈母娘看女婿似的审视目光先将李宪打量了一遍，略感满意的点了点头之后，努力堆砌起慈祥的笑容，亲自拿了一块苹果，递到了李宪手中拉起了近乎：“李宪呐，平时工作挺忙的吧？”
这突如其来的热情，可是把李宪吓了一跳，立刻从沙发上欠起屁股，将那苹果接过，连连道：“还行，我这现在就是甩手掌柜。前段时间出门了一个多月的时间，这才刚刚回来。”
李淑贤倒是挺意外，心说这私企的老总就是不一样，自家大女婿就在哈药那头当了分厂总经理，天天大会小会的没个消停，惹得自己大闺女天天无聊的带着孩子往回跑，抱怨着自己找了个老公，还得分给国家分给党一半儿。
“那单位的事儿，现在都灵儿给你管啊？”
咂摸咂摸嘴，李淑贤试探着问到。
“哦。是啊是啊，现在集团的日常运行，多亏了薛灵了。”
虽然对李淑贤莫名其妙的热情感到疑惑，可是此时此刻的李宪脑洞也没有大到……料到了自己已经莫名其妙的成为了孙家的儿媳接盘侠。
“哦！这样啊！”李淑贤眼睛一亮，无视了一旁孙卫民的眼神警告，热络的拍了拍李宪的手背，“哎呀呀，灵儿这孩子有能力，人也好。以后你们在一起共事，她要是犯了什么错误，或者是耍什么性子，小李啊，你可得多担待！”
面对这谆谆嘱咐，李宪是一头雾水。
难不成，这次孙卫民这么积极的把夏光远请来，为自己谋轻工改革的利好，是为了在离休之前帮薛灵那头卖自己一个面子？
暗地里思衬，老太太的热忱到也能说得过去。
“您多虑了，工作就是工作，薛灵虽然有的时候说话做事欠缺方式方法，可是从来对事不对人。我们两个之间合作的很好。这一点您不要担心。”
李宪应付道。
“咳……”
一旁的孙卫民见沙发上的夏光远此时眉头紧皱，一双有神的眼睛左右摇摆，眼看着就是在思虑着什么，赶紧使了个动静，让自己老伴儿适可而止。
李淑贤得了自己老伴儿的信号，也翻了个白眼儿退了下去。
“人老了，絮叨。夏主任，小李，来来来，咱们继续说刚才的事儿。夏主任，其实这一次请你过来，就是为了轻工改革项目的事情，新北集团我想你应该或多或少能听说过一些，这个李宪呐在这个项目之中……”
孙家的情况，夏光远在龙江省呆了这么长时间，多少有些了解。而孙家那个过了门儿就丧夫的儿媳，他也同样听说过。
方才看到李淑贤和李宪的一番殷勤，再听着孙卫民提李宪做着说客，提及改革项目。夏光远在这一瞬间心中一片通透，他的牙根儿紧咬，目光，也犀利了起来！
待孙卫民讲完，便将那似乎夹着刀子的目光扎向了李宪。
“李董竟然把门路走到了孙书记这儿，真是……好手段呐！”
门路两个字，夏光远特地用语气，划了重点。

第617章：聪明人的思维
夏光远的想法，李宪完全不清楚。
对方话里话外夹枪带棒的，让本来就不怎么感冒的李宪更加不爽，弹了弹衬衣袖口上面的灰尘，李宪端起茶水轻轻抿了一口，将目光飘向了别处。
意思很明显——老子不想跟你说话。
倒是孙卫民，听出夏光远话里边儿的针对，有些不悦。
“夏主任，这你可误会小李了。”板起了面孔，孙卫民替李宪解释道：“之前几天，我就通知李宪，让他过来谈一谈这个项目。李宪这个人别看年龄不大，但是个人能力足够，改造国营企业这方面，新北又有足够的经验。
我很看好。
所以我觉得啊，能将我们省内的优秀人才和优秀企业引入到轻工改造项目中来，不论是对社会也好，还是对我们的这个项目，都不是什么坏事。
当然了夏主任，我老孙呢现在是退下来了。项目虽然是省里发起来的，但是计划怎么实施，项目的进行节奏，还是计委拿主意。我今天啊也没别的意思，就是李宪来了，拿了两瓶好酒过来，主要的，还是想在临走之前跟夏主任聚一聚，你千万不要多想。”
“孙书记，您也别误会。我就是……就是觉得这个项目现在谈让谁参与不让谁参与，还为时过早。”夏光远面颊抽动，面上维持着和孙卫民的和气，可是心里边儿已经愤怒到了极点。
这话里话外的亲热和毫不掩饰的欣赏，你们孙家就那么着急把自己儿媳妇往外推？
不要脸！
好一个你看好。
好一个拿了两瓶好酒过来！
你怕是不知道，这小子他娘的护了我闺女，老子到现在除了两记老拳什么都没得到！
这么一想，再看李宪，夏光远恨不得啖食其肉，将他挫骨扬灰！
好你个李宪呐！
口口声声在老子面前做出一副道貌岸然的模样，站在道德制高点上那般羞辱，让老子年都没过安心。
现在，倒是靠着那寡妇搭上了孙卫民这条线。
孙卫民什么情况，夏光远心里比谁都清楚。老革命老干部，龙江省一届干了十几年，门生故旧遍布省内不说，回京之后那必定是要抬个轿子入协的。虽是退居二线，可是那也算是在核心走了一遭，日后就算是完全退下来，能量，人脉，那也不可小觑。
能攀上孙家这棵大树，日后不论是在省内还是核心，那都是一条实打实的捷径。
两相比较，确实是比自己这个副厅强。
在这一刻，夏光远完全想通了。
就说这小子为什么放着自己给的一条光明大道不走，就说他有什么依仗，敢对自己不逊。
全在这儿了，全在这儿了！
看着夏光远一向沉稳的脸庞上表情极具变化，似乎是强行压抑着什么，孙卫民眨了眨眼睛。
“行行行，今天咱们不说这个事儿。我去厨房看看饭菜好没好，咱们今天只谈生活，从现在开始，再不谈工作，好吧？老李，老李啊？”
眼见着气氛有点儿不对，孙卫民还以为是自己到底多说了话，犯了忌讳。一时间也清醒了不少，决定明哲保身，不想再插手李宪的事情，免得在自己离任之际落下个不舍放权的话柄。
趁着去厨房催菜的由头，躲了出去。
眼看着孙卫民进了厨房，夏光远一个健步便窜到了李宪面前，一把扯住了他的衣领：“你对得起小娅嘛！”
声音虽然压到了最低，但是那随时可能爆发出来的愤怒，却仍然让李宪吓了一跳。
不知道夏光远为啥突然这么问，李宪惊愕，不过随即，便就呵呵一笑，用手指将自己这便宜老丈人的手拨了开来：“这话，你有什么资格跟我说？”
李宪原本的意思，说的是夏光远抛妻弃子，根本不配为人父。
但心里有鬼的人必然也是疑神疑鬼。
落到夏光远的耳朵里，却又成了另外的意思：你自己靠什么上的位，心里没逼数么？
嗯，大致夏光远就是这么理解的。
“好、你行。”夏光远惨然一笑，“作孽。真是作孽。”
听着厨房之中孙卫民正在跟老伴儿说着什么，夏光远慢慢松开了李宪的衣领，缓缓坐回了沙发上。
“项目里这些家企业，你看中了哪个。”
听着那几乎压倒了地板上的声音，看着夏光远埋在了膝盖上的头颅，李宪皱起了眉头。
“你想干什么？”
“趁着小娅……趁着她还没沉的太深，离开她！”
“不可能。”
李宪老脸一红，直接拒绝。
“你难道让我跪下求你吗！”
夏光远终于急了，眼神里边儿甚至带了一些哀求。
李宪整个人都不好了。
这特么都是哪儿跟哪儿啊？
今天说的话，老子怎么都有点儿听不懂啊！
……
李淑贤精心准备的晚饭，并没有得到两位宾客的多大欢迎。整个晚餐过程中，气氛尴尬而又压抑。面对一声不吭，整整一顿饭下来都没说几个字儿的夏光远，以及只是嗯嗯啊啊，心思飘忽的李宪，孙卫民自己的酒都感觉没法喝下去了。
仅仅不到半个小时，夏光远便起身告辞。
主客走了之后，深感自己现在跟以前不同的孙卫民又拉着李宪聊了一会儿，见李宪心思似乎也不再这里，便也就终止了话题，送李宪出了门。
却说夏光远。
从孙家出来之后，游魂一般乘车回到了自己的宿舍。
澡都没洗便将自己扔在了床上，点了根烟，透过缭绕的烟气望着天花板发呆。
想到自己的女儿，很有可能经受着发妻同样的经历和折磨，夏光远一颗心像刀绞一般，是又疼又恨。
他恨李宪道貌岸然，也恨自己作孽，种了个恶因，现在命运结了个恶果。
只是他想不明白，自己那十几年没见过的女儿已经因为自己的所作所为受尽了委屈，甚至失去了说话的能力，为什么现在还要遭受和她母亲一样的命运，承担自己的报应！
“老天爷，这是为了哪般啊！”
计委宿舍其实就是省宾馆临时划拨出来的几个房间。
正在夏光远在房间之中指天诘问之时。
一个四十多岁模样的女人，一手搭着黑色风衣，一手拖着一个大大的旅行箱，走到了宾馆前台。
“同志你好，请问计委的夏光远在吗？”
“您好同志，这个我们不太清楚。您最好是先联系一下，我们这边儿只管入住，公派住宿人员的信息我们没有。”看着女人模样，前台的服务员相当职业的摇了摇头。
女人微微一笑，眨了眨眼睛，表示理解。随即，掏出了自己的身份证，“他电话不知道怎么打不通，如果方便的话，请你帮我传达一下，我是他妻子。”

第618章：正妻上门
短短不到一个小时的时间之内，夏光远的眼睛里已经满是红血丝，看着面前这些日子省轻工局提交上来的那些关于改革项目所涉及到的企业资料，夏光远就像是狼一样的寻找着。
听到外面敲门声的时候，他已经抽了将近半盒的烟。
将烟蒂在烟灰缸中随意按了一下，夏光远将手中的钢笔放下，起了身。
“谁？”
这一段时间计委的工作量大，但是部门之内都知道夏光远的睡眠不好，所以极少有下属在八点之后还过来找他汇报工作。看了看墙壁上石英钟已经到了九点半，夏光远皱起了眉头。
“夏主任，我是前台的小王啊。来了个人，说是您的……”
“光远，是我。”
听到门外那带着一丝慵懒，不过却分外温柔的声音，夏光远一愣。
……
“你这次来东北，我就放心不下。每次打电话告诉你要照顾好自己，你都应付我。说你都会注意，可是你看看你，就是这么照顾自己的？”
将自己的外衣和旅行箱放在了床边，身上穿着件紧身薄毛衫的孙蓉麻利的将床上凌乱的被褥整理整齐，然后皱着鼻子拉开了那厚厚的窗帘。
随着窗子打开，五月夜晚微凉的清风徐徐涌进，房间之内那让呛人鼻子的烟味儿才渐渐散去了一些。
“我说，你现在一天抽多少烟啊？”
看着夏光远目不转睛的看着自己，孙蓉将双手掐在了腰间，皱了皱鼻子诘问道。
“没多少，只是今晚要处理的事情比较多，不知不觉就多抽了一点儿。”
不知怎么，看着自己的妻子，夏光远心中有些慌乱。
这种感觉不是第一次了，自打去年得了苏娅的消息之后，每次看到孙蓉，他的心里边就有一种自己的秘密似乎会被人揭开的感觉。
那种感觉，就像是一个十六七岁的少年偷偷看了什么不健康的录像，害怕自家大人发现一般。
很不好。
在妻子看似恼怒，不过更像是撒娇一般的眼神之中，夏光远垂下了眼皮，将目光放到了手中那在凉风中冒着热气的茶缸上面。
一阵香风袭来，夏光远便觉得大腿上一沉。紧接着，一截柔软的臂弯便挂在了自己的脖子上面，一个毛茸茸的脑袋瓜，也顺势钻进了自己的怀里。
“光远，你不想我呀？”
夏光远强笑了一下，拍了拍怀中妻子即使是四十余岁，但是仍然纤直的后背：“当然想了。不过你怎么也不提前说一声，就突然过来了？”
“你还说。”孙蓉抬起了头，摸了摸夏光远带着些胡茬的下巴，“本来是打算给你个惊喜的，可是到了之后打你电话怎么也打不通。要不是我带着户口本儿和身份证，今天晚上怕是要睡到大街上去。唉？你现在这都是在忙什么呀？”
不轻不重的埋怨了一遍自己的丈夫，孙蓉将目光落在了桌子上的那些资料上。见抽出来，做了特地批注和标示的都是一些类似造纸厂和纸板厂的国营企业，孙蓉眼珠不经意的一转。
夏光远目光一凛，不动声色的将那些资料随意的收拾了一下，重新打散混在了一旁的资料之中，随意应付了一番之后，转而问了妻子这一次来龙江的原因。
孙蓉原本也在计委工作，不过前年，也就是九二年，随着经济体制改革的大浪潮掀起，倒是办了停薪留职，下了海。和之前的几个同事一起合伙拉了批资金，组建了一个投资公司。
凭着这些年来积攒下来的人脉，这两年生意倒是做的顺风顺水，几个房地产和期货项目都赚了不少。
面对夏光远刨根问底式的询问，孙蓉赌气似得拍了拍自己的男人：“我就不能想你了过来看看啊？你个没心肝的。我算是看出来了，夏光远，你是一点儿都不想我！怎么，老夫老妻了，左手摸右手了是吗？”
看着自己男人惶恐的样子，孙蓉倒是先憋不住乐了，“行了，别绞尽脑汁哄我了。你从来就不会哄人。跟你说吧，这一次我和元菁一起来的，我听说龙江这头现在有个大项目，过来考察考察。”
听到这个，夏光远心里边儿一块石头才落了地。
看着自己男人有点儿心不在焉，孙蓉抿嘴一笑。起身将窗子关上，拉好了窗帘。
看着那一件件衣服慢慢褪下，落在了地上的衣服，以及妻子有些迷离的目光，夏光远心中一阵苦笑。
……
啵。
三十如狼四十如虎，孙蓉虽然过了四十，不过这么多年来一直相当注重保养。如果不是认识的人，光是从外表看来，绝对会认为这个落落大方，颇有韵味，留着齐肩卷发的女人满打满算也就只有三十多岁。
不过毕竟岁数到了，需求在哪里。
感觉到微微发酸的腰眼儿，夏光远忍不住点了支烟。
还没点着，就被身边儿佳人给夺了过去：“别抽了，对身体不好。”
夏光远微微一笑，将双手背到了脑后。
刚才孙蓉窗帘并没有拉紧，透过窗帘的缝隙，看着外面闪烁的星光，黑暗之中的夏光远有些出神。
“光远，这次回来东北，没去之前插队的地方看看么？”黑暗之中，孙蓉倒是看不到自己丈夫的心不在焉，用指尖轻轻的在那健硕的胸膛上画着圈，一面似乎别有心思的问到。
“没有，倒是想回去看看乡亲们了。不过手头上的事情太多，一直也没能走开。”
夏光远松懈的神经在这一刻骤然绷紧。
“就只是看看乡亲们？”慵懒的声音如同一记重锤，敲在了夏光远的耳朵上。
“不然呢？不是，孙蓉同志，我算是看出来了，你这是在查我的岗啊！”夏光远一愣之后，随即看似轻松的开了个玩笑。
“这你可说对了！就是查岗！”孙蓉轻轻地在那胸膛之上掐了一把，“不过看在你公粮交的足，而且这次突然袭击，你除了有点儿邋遢，过得马虎之外表现尚好，就暂且算你老实吧。”
夏光远暗暗舒了口气。
“不过光远，这次来，我得有件事儿求你。”
“什么事儿？”夏光远整个人放松了下来。
啪。
床头灯被孙蓉开了。
“元菁不知道从哪儿听说，龙江这头有意划定三百多家轻工企业进行产权改造，我们众创……想介入这个项目里。这一块，没问题吧？”
看着妻子将凌乱的头发理顺，满面红晕的说着生意，夏光远皱起了眉头。
“你们搞投资的，怎么还把手往实业上伸？”
“现在实业多改造多赚钱啊！”孙蓉回了个白眼儿，“你看看那黄鸿年，中策靠着整合内地企业去海外上市，都发成什么样了啊？我们众创也想按照这个模式，试一试！”

第619章：美国的生意
得知了孙蓉的打算，夏光远眉头却皱的更深了。
黄鸿年何许人也？
那是印尼第二大财团，金光集团董事长黄一聪的次子。黄家当年靠贩卖粮油起家，成就10亿美元的家产。印尼华商的崛起，大多于政府主政者有千丝万缕的关系，所以特别注重维系这个。
正因为如此，20世纪60年代初，黄一聪就把他的第二个儿子黄鸿年送到了高干子弟云集的京城26中就读中学。后来黄鸿年参加过红卫兵，还短暂地到山西农村下乡插过队。所以虽然是个华侨，但是实际上黄鸿年就是个二代。
在92的时候，黄鸿年收购了港城一家日子亏损公司改名为中策，除了自己控股百分之三十之外，中策集团里边儿更是有李超人的和黄公司，金光集团和摩根士丹利等大股东。而除了这些之外，日本的伊藤忠财团在中策也有投入，资本背景十分复杂。
不过正是因为这些复杂的背景，却给了中策集团相当雄厚的财力。
在南方谈话之后，中策在国内大肆收购国企，打着“为改革国企而服务”的旗号大行其道，并购国企。基本的操作方式，大致就是与一把手直接沟通，借着改革东风和庞大的外资背景高举高打，从1992年到1993年六月，中策斥资4.52亿美元购入196家国营企业。
这些企业基本都没有得到什么改造，大多是直接注资，然后提供外销渠道重整财务之后直接就拉到了资本市场上边儿上市圈钱了。不过这都是之后的事儿，现下里头，黄鸿年和中策集团对于各个地方政府来说，可是妥妥的财神爷。
地方政府想甩包袱，利用外资改造地方企业，这可以理解。要的就是个政绩嘛。不过所站的高度不一样，夏光远在中策完成了第一批的企业改造之后就意识到，对于现在的中华经济体制而言，这样的改造，绝对不可能长久！
这是什么？
这是在卖国！
一时一刻的经济增长确确实实能看到，但是国内那么多家的国企，甚至这些国企里头有很多都是颇有前景，只不过现下短暂亏损或者是账面业绩不佳的都被地方政府半卖半送的给了中策集团，这长远下去还了得？
事实上，现在计委里边的一些同志就已经针对这个问题在进行调研。私下里，委员会里边儿的同事们也就中策的问题进行过交流，得出的结论都出奇的一致——必须必须要加以限制。不然以中策和被中策的操作模式吸引来的外资干涉下，日后国内企业的结构和格局势必将会受到重大影响。
非我族类，其心必异啊。
现在自己的妻子的公司也想走这个模式，夏光远相当清醒。
“这件事情你告诉元菁，别掺和！”
自己丈夫冷冷的一声呵斥，孙蓉不高兴了，“光远，为什么？我们众创又不是没有资源，现在你又正管着这个，凭什么我们不能做？”
“这里面的事情不是你们想象的那么简单，话我给你放在这儿，别的地方我管不着，但是龙江这一批轻工改造涉及到的企业，你们不要动歪心思。”
见自己老婆还想说什么，夏光远将身子转了过去，“行了，时间也不早了，明天我还有工作，睡觉。”
看到面对着自己的一个后背，孙蓉满脸的不悦，赌气似的钻进了被窝，也背过了身去。
……
时间一晃，这不知不觉李宪就在家里边儿呆了整整一个礼拜。
从港城回来之后，除了让薛灵给章荫那头的公司汇了笔款子之外，集团的事儿他只是听了汇报，一点儿都没插手。
不过也就是这样，招来了薛灵的老大不满意。
本来，薛灵也没指着李宪回来能帮自己分担什么。现在集团的运行情况很好，她自己虽然忙了一些，但是没有掣肘的工作氛围也让她颇为满意。不过虽然不指着李宪对工作有什么贡献，集团的大事总要出力的吧？
废了那么大的力气，又是帮着李宪找到了孙卫民，又搭上了夏光远的线，图的就是利用好现在轻工改造的机会为集团谋点儿个机会，可是倒好，在李宪去了孙家之后，薛灵给孙卫民通了电话，得知事情没妥，而且看样子夏光远对李宪还老大的意见，这可是让薛灵气得是三尸神暴跳。
面对薛灵这两日不断的叱责，李宪权当是耳旁风了。
不过李宪倒也没完全怠工。
章荫那头，倒是传来了消息。
章荫和刘忠明两口子已经到了美国，按照之前趟出来的路子联系了几家规模颇大的废品回收公司。时下里头，美国的废品回收行业虽然体系已经成熟，不过面对大量的生活回收垃圾，国内并没有什么很好的处理方式。
倒是不美国佬没技术，而是美国是个资源大国，石油也好，还是林业也罢，都不缺。如果单单从环保角度考虑，将废旧回收垃圾二次处理，一来是投资太大，二来人工太贵，于成本上并不划算，不如直接采用原材制造来的利润丰厚。
但是出口呢？
日本韩国这样的国家，其国内也是一大堆的回收垃圾无处安放。加上跨洋运费这一块大支出，所以基本上都是政府给补贴，然后内部消化一部分，然后通过各种渠道，流出海外一小部分。
所以章荫和刘忠明联系废旧纸板，且是成规模的大批量采购，立刻就取得了议价主动权。
通过和几家公司的谈判，最终将纸板价格压到了二百七十美元一吨。
按照目前的人民币比美元汇率，大约就是在一毛一一斤左右。
得知这个价格，李宪乐得差点儿蹦起来。直接让章荫夫妇定下了首批七百五十吨，将近四十个40尺集装箱的纸板，并成功的将每吨价格又压低了三十美元，达到了一毛钱一斤。
谈下了这个，夫妻二人又按照李宪的嘱咐，跟从国内前往美国的返航运输船只取得了联系，一方打探，让夫妻二人对李宪之前的底气何来的原因，有了答案。
这些货船，基本上都是从国内沿海地区发往美国，将国内的服装玩具和小商品运送到美国，但是回程的货却极少，大多是半仓，甚至是空仓！
半仓的还好，高低还能维持归程不陪。可是空仓的就惨了，远洋船只在海上难免遇到风浪，空仓的货船吃水量浅，遇到大风大浪甚至有倾覆的危险。这些货船，甚至还要自己掏腰包购入一些运到国内明显亏本的货物做压舱！
现在，冷不防遇到四十多个集装箱的货物，这些无货可运的货船所属单位，疯了！

第620章：垄断
“李宪老弟，现在有十几艘货船正在接触，运费这头我们再压一压，估计一吨最多也就是三百来块的样子。这么一算的话，咱们这批纸板的成本，比原先我们在港城那头收购回来的也高不了多少！”
家中，穿着睡衣听着章荫打过来的电话，李宪哼哼一笑：“一吨三百多？他们想得美！你就跟他们说，这货咱们不着急，反正是废纸板，也不是什么贵重东西，不怕偷不怕抢，就放在那儿放着。价格上不压到一百块钱一吨左右，这个口你别松。”
“一百块钱一吨？”面对李宪的开价，饶是合作伙伴，章荫都觉得有点儿说不过去了：“这可是跨洋运输，这个价格……能行吗？我的意思是，他们能答应吗？”
有便宜不占王八蛋！
能答应吗？
把吗字去掉！
这些货船的情况李宪还是知道的，他就不信，一整船的人在外面人吃马嚼，算上港口停泊的费用，他们能挺得住！
“有什么不可能的？不然你让他们有本事空仓往回跑啊。咱们废了这么大的力气，纸板成本都压下来了，运费再勾上去，那有什么意思？就一百一吨，这个价格你就放出风去，爱干就干，不干拉倒。四十尺的集装箱，二三十吨那就是两三千块，还要什么自行车？”
虽然不太懂李宪说的自行车有什么含义，不过核心思想章荫倒是懂了。
李宪有李宪的考虑。
现在就算是跟那些货船玩儿仁义的，等赶明儿人家仓位紧张，该给你涨价不还是涨价？
这个价格确实有趁火打劫的嫌疑，但问题是现在不趁着中国还没加入世贸组织，利用贸易逆差来狠狠赚一笔，等到几年之后入世了，这机会上哪儿找去？
事实上，要不是李宪怕把这帮货轮逼急了，联合起来在开头这儿跟自己抗价，把运费抬起来，这一百块他都不想给。
纸板价格因为采购规模的关系被压得这么低，已经是出乎了预料之外。现在如果运费能够进一步控制，李宪所得到的，可不仅仅是国内的纸板市场那么简单。
之前章荫他们在港城那头回收纸板运送到国内，成本上差不多是两毛钱落地的样子，如果现在运费控制在一百左右，那么进口美国的回收纸板到港价格基本能和港城持平。就算算上陆运的费用，每吨也不会高于三毛钱。但是港城的纸板什么质量？就算是章荫之前提出杂质并且初步清理，在品质上也是没法跟林业资源丰富的资本主义急先锋阿美利坚所媲美的。
李宪相信，如果这笔生意能成，自己得到的，自己所控制的，将会是整个中华的回收纸板市场。到了那个时候，若是再搭配建设起足够的回收纸纸浆产能，以及更加能放大利润的包装纸生产资料，他有绝对的信心，为新北找到一个不亚于生活用纸的稳定增益点。
到了那个时候……
嘿嘿嘿嘿。
想不发财都难啊！
念及此处，李宪直接嘱咐电话那头，远在大洋彼岸的章荫，继续联系扩大收购规模。他就不信，面对这么大的运输订单，哪个运输公司能扛得住！
至于回来怎么消化？
反正废纸板那东西没有保质期，到时候在港口周围随便租个地方一扔，李宪就不信，偌大的，正在不断勃发的中华市场，每个月消化不了千多吨的废旧纸板。
……
就在李宪磨刀霍霍，准备孤注一掷的同时。
几个从港城来的客人，正在深圳的一家酒店之内，宴请国内包括鑫源，恒泰，广集等大大小小四十多家，此前一直使用港城废旧纸板为生产原料进行废旧纸张的回收纸浆厂和包装厂。
酒店之中，看着那几个虽然穿着西装，但是流里流气丝毫跟正经商人不沾边儿的家伙，在座的几十位老板老总们很是不安。
面对席上的交头接耳，新义安的师爷索桂福微微一笑，从首席上起了身。
清了清嗓子，对众人举起了酒杯。
“列位，这次将你们大动周章的请过来，其实是有两件事情要知会你们。”
听到这个开场白，在座众人都安静了下来，将目光投向这边，等待下文。
“第一件事，就是我们向各位发出诚挚的请求，以后的纸板进货，请你们支持我们新义安。”
听到这个消息，在座众人俱是一愣，随即，便发出了一阵沸水般的议论。
“对啊。之前我跟你们新义安也合作过，不过咱们有一说一有二说二，你们的纸板质量，我们实在是不敢恭维。去年时候，你们给我发的十吨货，里边儿是八吨纸板两吨垃圾。就这，纸板还都是湿的。”
“王老板说的对，好家伙，我之前在你们那里进的货，回来之后放在我们厂前头的空地上足足晒了一个礼拜才能上碎机。你们的货啊，我们广集可不敢用了！”
“就是就是。做生意没有你们那么做的，做生意，最重要的就是一个诚信。你们新义安不按规矩办事，我们怎么支持你们？大家伙说我说的是不是这个道理？”
面对下面的纷纷议论，索桂福呵呵一笑。
直到众人的议论渐熄，才自顾自的喝光了杯中酒，迎着众人不屑的目光，将空了的酒盅往桌子上一顿。
“不好意思各位，那就由不得你们了。这半年来啊，我们新义安在港城联合了几十家废品收购站，将整个港城的纸板生意进了一个整合。从此以后，港城的回收纸板生意，我们新义安，说的算！”
这一下，全场都炸了。
“不可能啊！半个月之前，我们还从章总那里拿货呢，怎么现在一转头，这废纸板的生意就成了你们新义安一家的了？”
不理下面的那些消息闭塞，还不知道章荫在港城的汇通码头已经成为过去式的人们，索桂福横了横眼睛，身边的一个马仔立刻暴喝一声：“噤声！”
这一声大喝，立刻将众人给镇住了。
“这第二件事，就是我们新义安在这里正式宣布。从此以后，纸板供应价格从每斤三毛，涨到四毛五。”
这一次，不待场内喧嚣再起，索桂福随即高声说道：“如果嫌贵，你们……可以试试，看看有没有别家！”

第621章：我，李宪。做不到，裸奔！
得了李宪的指使，章荫夫妇在美国那边儿彻底放开了手脚。
原本按照计划，第一批的回收纸板只为了趟路。按李宪的想法，第一批拿出个个三四百万的魄力来，证明一下国内的需求，让大洋那边儿的美国佬不敢小觑中国市场含量也就差不离了。但是涉及到运费成本抑制，这个采购量就整整翻了一倍还带个拐外。
章荫联系了美国的底特律两个规模较大的环境公司和废品处理中心，两天的时间下来，将订单确定了下来。
按照之前商定的265美元一吨价格，整整定下了四千三百多吨的废纸纸板，将已经压到了底的价格，又压下了将近十美元。
这些纸板，就算是已经经过了压缩和预打包处理，装在目前国内通用的二十尺的标准柜里边儿，也至少需要二百个箱。要是按照现在国内通往美国的大多数货船普遍一千多吨的载重吨位，足足可以满载六七条船。
六七条船，这要是放在二十年后的中美海上运输，其实也就是一笔毛毛雨的单子，但是现在什么时候？
在九四年，中美贸易逆差大破天的窘境之下，这份单子对于国内的运输公司来说，可是实实在在的一笔大单了。
尤其是章荫夫妇按照李宪的叮嘱放出话去，这仅仅是第一批订单而已的情况下。
要么说汉语是世界上最复杂，表现意义最深邃的语言呢。明明李宪陈述的是一个事实，但是放在那些运输公司的耳朵里，这话无疑是一个巨大的暗示——第一批就这么多，货量以后绝对会猛增！
于是一百块钱一吨的价格，在两天之内就迅速的得到了回应。不过让李宪啼笑皆非的是，他高估了这些运输公司。本以为现在跑远洋的大多数是国营航运，甚至是一些大国企旗下的物流部，在价格方面肯定会有一定的抗压能力。但是事实的情况是，在第一家运输公司对章荫夫妇接触之后，马上就有人将原本抗的死死的四百五一吨降到了九十五，甚至滨城华贸航运公司开出了最低九十块钱一吨的价格……但是对于这个价格，对方也不是没有要求。那就是要承包以后所有的废纸板海运货单。
对于这个要求，李宪却并没有答应。
虽然章荫夫妇对于目前的采购规模很有顾虑，认为一次采购四千多吨废旧纸板，折合人民币近千万风险太大，建议李宪分批次采购。但是李宪就算是没有经过调查也知道，这一批货进来，自己可能不会赚，但是却绝对不会赔！
更重要的是，将海外废旧回收纸板这条渠道控制下来，用采购规模划定一个门槛，对于自己已经在心中勾画好的，关于未来中华回收纸产业的布局，只有益，没有害。
就是……
财务方面难受了点儿。
……
集团之中，久未现身的李宪在从港城回来十天之后，终于出现在了集团。
在和一群老部下一一见过，听取了最近一段时间的集团各部工作情况的汇报之后，李宪便将薛灵和尚菲叫到了自己的办公室。
不为别的，美国的这一笔废纸采购，货款加上运费，那可是一千多万的支出。
一笔支出下来，从春节到现在的五月份新北集团的盈余，基本上就掏空了。
果然，面对李宪根本没和集团打招呼就私自定下来的这么一出，薛灵简直要被气疯了。
“李总，李董。”
看着李宪，薛灵面容都扭曲了起来。
那力道看的李宪暗暗心惊，只盼着自己这位助手千万不要有什么蛀牙才好，不然看那明明没有多少肌肉，但此时却生生蹦出了线条的面颊，他怕这位大姐把自己牙再咬碎了。
“麻烦你跟我说说，集团的工作到底该怎么做？”
对于李宪的怨气，已经在薛灵的心里边儿积攒到了极致。
集团的第一季度下来的盈余的确没有什么投资用途，但是按照董事会和薛灵的商议，本想着的，就是在省内的轻工改造工程上捞一笔，拿下一到两个国营厂以填补目前卫生巾或者卫生纸的产能。
正是因为这样，她这段日子才对孙家这么上心，来来回回的跑不说，还为李宪在中间牵线搭桥。
可是没成想，对于自己好容易张开的嘴争取来的机会，李宪却用了一顿晚饭的时间完美的“得罪”了夏光远，将其生生撕碎。而现在，又在没有知会自己和董事会的情况下，将这一千万痛痛快快的花了出去。
买了废纸。
“薛总助，你别生气。这一笔买卖，绝对不会赔。你要相信我的投资眼光。”
这事儿确实是李宪理亏，迎着薛灵的目光，他耐着性子解释道。
“那好。”薛灵显然是没听进去，“那你给我解解惑，这一批废纸板运回来，咱们集团怎么去运作？”
“嗯，这个我已经想好了。这一次我去港城啊，认识了一个大姐。这大姐手里有一个中南控股公司。这个中南控股旗下啊，有一家纸板厂和一家纸浆厂。从八五年开始，他们就专门做港城对内地的回收纸板和回收纸浆供应业务，不过现在中南在运营方面遇到了一些麻烦，港城的货源出了问题。导致整个公司的业务无法开展下去，所以我的打算是在这批纸板回来之后，跟中南那面接触一下，看看能不能将其收购。把他们之前的渠道和厂子为我所用，把这一块整合起来，做大做强！”
“钱呢？”不等李宪雄心勃勃的说完，那头的薛灵便直接泼了盆冷水：“现在集团账面上能动的钱，满打满算也就是一千万。你这批纸下来，算上加汇那至少就是一千二百万，运费四十多万都不给你算。回来之后，物流，仓储的费用多少？等你全部消化出去，又需要多少时间？你知不知道，这一千多万如果我们能操作下来一个国营的造纸厂，凭借我们集团目前的销售渠道支持和咱们集团的改造能力，一年下来能盈利多少？这些，你都算过没有？”
薛灵是越说越激动，到了最后，双手按在了李宪的办公桌上，几乎是吼了起来。
这可把一旁的尚菲给吓坏了，见气氛剑拔弩张，生怕自己这两位顶头上司直接当面吵起来，连忙拉了拉薛灵的袖子，“薛总助，李总刚回来……不然这件事情，咱们把董事们都叫过来，开个会商量一下呢？”
“我跟你保证，两个月内这些纸板，除了成本之外，我给你赚回五百万。”
就在尚菲在一旁和着稀泥的时候，李宪也从自己的沙发上起了身，迎着薛灵凌厉的目光，一字一顿的说到。
看着对方脸上的不置可否，李宪心里一股无名火腾一声燃起。
“做不到，我光屁股从我办公室裸奔到一楼。说到做到。”

第622章：徐茂和的苦恼
薛灵的咄咄逼人，让李宪有点儿不爽。虽然知道对方就是这个脾气，也是从集团的利益出发。
自己个现在在集团里边儿基本上是任嘛不管，具体的处置权基本都交了出去，现在要是脸投资的事情都不能放开手脚，那自己存在还有个几把蛋的价值？
小娘皮，还特么治不了你了！？
看着薛灵跟自己运气，李宪的倔脾气也上来了：“我不行我裸奔，但是我要赚着钱了，你怎么说？”
针尖对麦芒的盯了半天，薛灵倒是垦不住劲儿了，狠狠剜了李宪一眼，移开了目光。也没管一旁尚菲的拉扯一甩袖子，丢下一句“幼稚”之后，大步走出了办公室。
看着那被甩上，又因为有力过猛而弹开，忽闪忽闪的房门，李宪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对站在自己面前不知道如何是好，就连手都没地方放的尚菲无力挥了挥手。
“给中南控股那头汇款。回头直接找我签字。”
得了李宪的命令，尚菲如蒙大赦，小鸡啄米似的点了头后赶紧离开了这是非之地。
李宪刚刚回来，集团里边儿的人还没见全。这头二女刚走不大一会，他还在暗自头痛，一个有能力的人怎么就不能又听话的时候，房门便就又被人敲响。
没等他说进，徐茂和那大嗓门儿就嚷嚷了起来。
“老李！我刚听说你跟薛总助吵起来啦？”
哎呀……
看着整个人瘦了一圈的徐茂和，李宪连忙摆手，示意这货就不要再广播了。
“嘿……”
一个月时间没见面，徐茂和是真想李宪。
坐到李宪对面，将自己这小老弟儿上上下打量了一遍，啧道：“黑了。你说你，去港城咋还不带我，这一个月他妈的，在家整的我五脊六兽，闹心吧啦还他妈不如跟着你去了，哪怕给你拎个包也行啊？”
见着徐茂和一脸的蛋疼，李宪被气笑了：“现在林业局那头药厂一大摊子的事儿交给你，我走了你也走了，谁管？还拎包，我缺拎包的？”
“嗨！”徐茂和一拍大腿，“事儿是这么回事儿，可是跟你在一起，它……他不是痛快吗！你是不知道，你没在的这一个月，那小寡妇特么天天给我穿小鞋。不是这不行就是那儿不成，今儿你看见了吧？平时跟我就这一出，劲劲儿的，要不是想着给你面子，老子早骂她一顿！”
“别扯淡！”虽然现在还生着薛灵的气，但是徐茂和什么逼样李宪自己心里有数，那就是个三天不管上方揭瓦的主。现在也就是没地方安排这货，不然归真堂那头，他还真不放心交给他。
徐茂和这性格，就不适合做这些管理工作。这货是粗中有细，社会上的事情都能摆的开，但是没多大耐性。不过李宪现在暂时在集团里边儿没地方安置他，只能让他管林业局的那一块。那边儿药厂有浆果所的人帮着照应，在集团里边儿现在归真堂这头又有两个颇有能力的副总坐镇，倒是不至于出太大的乱子。
但是薛灵管着他，肯定不会有错，这李宪心里门儿清。
将徐茂和教训一顿，出了口气之后，李宪敲了敲桌子：“行了，不说工作的事儿了。你那女神追的怎么样了？”
在去港城之前，徐茂和看上了李玲玲幼儿园的班主任，正处于疯狂的追求之中。现在一个多月过去了，按照徐茂和当初“三十天老子让她床上跪着”的牛逼，李宪思衬着，也应该有个结果了。
没成想，李宪这么一问，倒是让老徐同志老脸一红。
“咋？”看着徐茂和挺大个老爷们儿，一副无颜见江东父老的小女儿姿态，李宪乐了：“不会是秃噜扣了吧？”
“屁！”
徐茂和脖子一梗，“我徐茂和要是真想追，早就给她整服了。”
“哦。”李宪抓住了徐茂和话里话外的关键点：“那就是还没搞定？”
被李宪戳破，徐茂和如泄了气的皮球，没了气势：“姑娘倒是已经被我打动了，不过特么的……老李啊，你知道吧。这次我可是动了真心想结婚的念头了。本打算把之前的那些莺莺燕燕都清理干净了，等哪天小青被我真心打动，我就直接求婚。可是……”
“可是啥？”听到事情似乎有隐情，李宪来了兴致。
“可是他娘的，老子这辈子万花丛中过片叶不沾身，没想到遇到牛皮膏药了！”
“哦？”李宪眼睛瞪大了，这种八卦，他最喜欢。
叹了口气，徐茂和将自己这一个月来的遭遇和李宪说了一遍……
在陷入爱河之前，徐茂和一共保持关系的女人有五个。按照老徐同志风流但不下流的原则，都是单身人士。平日里交往，也大多是图个钱罢了。一方愿打一方愿挨，对于彼此的感情都当做一场游戏一场梦，倒也融洽的很。
其中四个得知徐茂和想要分手，虽然也哭天抹泪了一通，不过拿了徐茂和的分手费之后，倒也就罢了。
问题，就出现在了一个徐茂和之前打麻将的时候认识的姑娘身上。
这姑娘不是什么好货，据说是之前在某国营钢铁厂当播音员的。后来跟厂领导搞破鞋被领导夫人堵在了值班室里，然后被清了出来，打发到了一个小厂里边儿当采购员。
人长得确实漂亮，有一次徐茂和经常去的麻将馆三缺一叫这女人凑手，就这么跟徐茂和搭上的。
关系维持了能有半年多的时间，是徐茂和那几个女人里边儿他认为最没问题的一个。没成想，临到分手的时候，傻眼了。
徐茂和什么逼样？
这么说吧，就算这货兜里只剩下一千块钱，明天要交房租，不然没地方呆了，在大街上要是碰着个胖友，他能请一千块钱的客。
完全不想明天怎么样。百万富翁，他能搞起千万富翁的气势。
就这么个王八蛋。
这姑娘通过半年来的接触，许是认定了徐茂和大大咧咧，是个极好相处又不差钱的主。
在徐茂和提出分手的时候，竟然玩儿起了无赖的那套；一哭，二闹，三上吊。
死活，赖在这儿了！
铁了心的要徐茂和负责，奔着结婚使劲儿。
看着徐茂和苦着脸，说着自己被人讹诈，李宪简直笑掉了大牙。
“老徐啊老徐，你知道你这叫啥嘛？”
足足笑了十多分钟，李宪抹着笑出来的眼泪指着徐茂和的鼻子问到。
“啥？”
见李宪幸灾乐祸，徐茂和委屈巴巴。
“报应啊！”
想着徐茂和之前的浪，再看到现在的苦，李宪没来由的就想到一幅画面；逮虾户式过弯漂移后，翻车啦！
“草、行了，笑一会儿得了。我还等你回来之后给我拿个主意呢！”徐茂和抓了抓耳朵，虎着脸嚷嚷。
“好了好了。”
见这货浑身上下写着纠结，李宪摆了摆手。
“你这事儿，其实也好办。”
“宪子，你有办法？”徐茂和眼睛亮了。
李宪呵呵一笑，点了头。
对付这种人，他还真有办法。

第623章：上眼药
“徐哥，你们一个男盗一个女娼，我看就挺合适。不然你也别追玲玲学校那个小幼师了，就跟着这女人凑合一辈子算逑得了。”
之前，对于私生活问题，李宪不止一次的告诫过这二货。可本打算单儿一辈子的徐茂和根本就没在乎，现在看这夲货终于把自己玩了进去，李宪真想就这么看看笑话。
“滚犊子！女人这玩应儿大致分两种。一种是能踏踏实实安心过日子的，一种就是床上床下咕噜着玩儿的。这娘们儿玩玩儿可以，炕上浪炕下俏，可是要是取回来过日子，我徐茂和以后还不得叫徐茂盛啊？”徐茂和一瞪眼，指了指自己的脑袋，意思不言而喻。随即，徐茂和又双手合十，苦了脸商量道：“宪子，你就帮帮哥哥吧。就知道你鬼点子多，现在这娘们儿知道我起了结婚的念头吃定了我，我特么是真没办法了啊！”
面对徐茂和的再三央求，外加上看得出来老徐同志这一次是真的动了浪子回头的心思，李宪在逗了这夲货一会儿之后，也就收了戏弄心思。
“徐哥，这女人一哭二闹三上吊的，你说到底图个啥？”他问到。
“还能图啥？钱呗！”徐茂和一瞪眼，“她特么是算准了，老子这一次是铁了心的想过正经日子，这小娘皮就拿着这个事儿要挟呢。”
李宪点了点头，嘿嘿一笑：“对嘛，既然问题的关键在这儿，那你就从这着手解决呗。”
“咋个解决？”徐茂和一愣，见李宪笑的有点儿坏，眼睛一亮：“你是说……美男计？！你出马，帮我把这娘们儿勾走？”
想到这儿，徐茂和一拍大腿，挑起了大拇指，满脸激动：“可以啊宪子！这招行啊这招，你小子要模样有模样，要钱比你徐哥家底丰厚多了，你这一出马，那娘们儿肯定能拿下来了啊！要么说啥叫兄弟呢？这就叫兄弟啊！这事儿就拜托……”
“滚！”
李宪脸都绿了——他妈的，你都嫌破的女人，让我去接盘？
被李宪骂的一缩脖子，徐茂和委屈巴巴：“那你到底说的是啥嘛？”
李宪是恨铁不成钢，恨不得把那榆木疙瘩脑袋敲开，看看里面到底是个什么构造：“你就找不到比你更有钱，更浪的人了？”
“咳咳……”徐茂和想了一圈儿，悲哀的发现，身边儿还真没有比自己有钱，还比自己浪的。
“身边没有，往远的地方找找。”
李宪启发道。
可是徐茂和是真真儿的想不出来，抓耳挠腮了半天，只想出了一副苦面。
“唉……”李宪摇了摇头，对这夲货彻底失望：“这么的吧，你听我的。回头，你先把那女的稳住。就说你想明白了，一起过日子也不是不行，不过她文化水平太低，你接受不了。然后你回头联系一下，给她找个MBA班，送她去进修进修。”
“MBA？”
这名词，徐茂和倒是听说过。
自打92年之后，下海热潮席卷中华大地，为了满足全民下海热潮中对经商管理技能的巨大缺口，各个高校和一些社会机构都办起了各种名目的MBA班，既有中欧中心这种国家主导的脱产班，也有各种大学的半脱产班甚至是夜间班。
更有甚者一些“三十天速成MBA”也流行起来，不过说是MBA其实也就是打打鸡血，照着卡耐基著作那一套教授成功学忽悠人。
而参加这一类学习班的群体，也是鱼龙混杂。
类似中欧那种还凑合，基本都是各个中大型企业的中高层领导，或者是地方政府领导和私企负责人过去进修的。但是其他的，那就复杂的多了，想学本事的有之，想镀金拿个MBA文凭的有之，甚至一些人干脆就是进去交朋好友扩大自己交际圈，给自己的企业做推销的。
不过饶是如此，现下里的MBA班含金量和二十几年之后相比来说，还是要高不止一个档次。那些速成班不说，其他的MBA班里大部分人现在里都还属于精英或者是准精英。
“这招……能成？”
看着李宪不像是开玩笑，徐茂和抓了抓脑袋。
“放心吧。你丫也不想想你徐茂和什么条件，除了有两个骚钱，你说你还有哪一点能让女人对你死心塌地？说句不好听的，那女人牛皮糖似的粘着你，纯属是没见过世面。等她出去开阔了视野，在MBA里边儿积攒了人脉出来，你认为人家还能看得上你一土大款？”看着徐茂和一副不服脸，李宪不忘打击一句：“不存在的。”
虽然心里边儿不服，可是将李宪的这个招数反复思量一遍，徐茂和倒是觉得不失是个办法。
在心里略一思衬，便兴致冲冲的起身，回去找人联系MBA班去了。
看着这货火烧屁股的样子，李宪暗暗摇了摇头。
……
有了李宪的嘱咐和授权，下午时候，尚菲那头便将欠款准备妥当带着一应材料去了银行。现下里国内外汇资金稀缺，货物贸易外汇管理政策是出口少付汇，出口多收汇，这跟二十年后是完全反过来的。所以那四千三百吨废旧纸板的货款，按照汇率算上中南控股那头的额外付汇，林林总总算下来将近九百七十万。
集团之内这么一大笔的支出涉及到的部门可不止财务一个部门，这么大的动作，可瞒不住人。
消息，马上传到了北林。
李宪不在家的这段日子，正赶上人大会。一朝天子一朝臣，省里的班子大换血，市一级的更是长江后浪推前浪。
冰城这头作为省会自不比说，北林市那头原书记刘万发调任，这位一把手调走，市内的一套班子也迎来震动。本来负责新北纸业这头的市长伍正思也在月前调走。
市政府国资办会议室内。
新任市长汪满江正端坐在主席台上，听取台下各级干部作报告。
“我们所面对的，是一个继往开来的大时代。在这个阶段，我们肩上承担的，是……”
正在汪满江用手敲着桌子微微出神的时候，便见到门外匆匆走进一人，对在座领导尴尬的鞠躬之后，匆匆走到了国资办主任孙海洋身边。
听到自己秘书汇报了新北的情况，孙海洋大惊，失口而出：“还有这事儿？”
“孙主任。”
孙海洋意识到自己失态，可是改口已经来不及——那边儿的汪满江直接点了名：“我这次来啊，就是想看看咱们北林市国资管理工作的具体情况，出了啥事了，不妨说出来听听嘛。”
面对兴致满满，似乎逮到老鼠的猫咪一般的汪满江，孙海洋暗道苦也。
完……
新领导视察的功夫，出了这么档子事儿，这……
他娘的不是上眼药嘛这？！

第624章：存在感
五月仲春，连续几天的晴朗将隐藏在冰城一些角落中最后一丝积雪融化后泥泞烘干。早上起来的时候，房间窗子就已经被打扫的苏娅给敞开了。
闭上眼睛，四周老树新芽的香气就钻进了鼻子，清晨微凉的阳光下，就连窗台外去年的落叶都是好闻的。
一大早，本想着集团之内没有什么需要自己经手的事情，可以在家偷闲。可是薛灵的一通电话，却将他从床上叫了起来。
……
新北集团，堪称简朴的会议室之中。
由北林国资办着急举行的董事会，就差李宪一人了。
等李宪到达的时候，邦业县政府代表白永欣，新北职工工会代表赵栋梁，以及北林国资办代表冉玉达和薛灵徐茂和都已经到位。
看着董事会全员到齐，再看到薛灵那“你看吧，就知道这篓子你肯定捅下了”，以及徐茂和那眨巴个不停的小眼睛，李宪转了转眼珠。
心里边儿，便已经有了逼数。
“呦，大家伙儿都有了啊。都坐，都坐。”
若无其事的对众人虚压了一下双手，李宪大咧咧的坐到了自己的位置上。看着下边儿几张面孔，笑的像个笑面虎：“怎么了这是，北林这头搞这么大阵仗什么指示？”
白永欣也是老面孔了，自打新北集团成立，就作为北林国资办的代表并参与集团的财务核算工作。
平日里跟李宪虽然不怎么见面，但北林毕竟是新北集团第三大股东，平日里相处的倒还不错。只是现在，这位老熟人的脸上可没了和气。
见李宪一副揣着明白当糊涂用的样子，白永欣清了清嗓子，直接发了难：“李总，我听说昨天你从财务那头划了九百多万出去。有这事儿吧？”
来了。
李宪略一沉默，随即乐了：“有啊。具体的情况我已经让薛总助传达了，唉？薛总助，你没跟大家伙说嘛？”
正在喝水的薛灵差点儿喷出来！
面对这呼一下盖到自己脑袋上的一口大黑锅，心里边儿本就憋着气的薛灵强压下把被子甩到李宪脸上的冲动，轻轻的抹了抹嘴：“哦，是这样的李总。昨天本想着开个晚会通知的，可是事情太多，这事儿我忘了。”
“啧！”
桌子低下，李宪悄悄伸出大拇指，面上却是一副痛心疾首：“薛总助，这我就得批评你了啊！这么大的事情，怎么不和董事会提前说一声呢？你瞅瞅这整的，出误会了吧？”
看着李宪一面虎着脸责备自己，一面在桌子地下双手抱拳告饶，薛灵咬紧了牙关，将好一口大黑锅扛了下来：“对，不，起，李总。我以后……一定，会，注，意，的。”
“还以后？！”松了口气的同时，李宪拿出了桌子下面的手，狠狠一拍桌子：“你这个态度，我看就很有问题！回头给我写一份检讨过来。”
“行了李总。”看着李宪和薛灵二人一唱一和的红脸白脸，白永欣寒着脸，从包里拿出了一份文件出来，啪一声，就拍在了桌子上：“集团动用这么大额的资金，我们股东事先一点儿的消息都没有。直到钱都汇出了，我们还被蒙在鼓里。我调了财务那边儿的程序，这上边儿就李总你一个盖章一个签名。李总，你是集团总经理，这不假，以往咱们集团做决定，小来小去的事情你独断专行也就罢了。可是这一次，是不是有点儿过了？”
“嗯……”看着那财务室的复印件，李宪皱起了眉头。
有备而来啊这是。
他没说话，等着下文。
“这件事情，孙主任和新上任的汪市长已经知道了。”白永欣板着脸，粗壮的手指狠狠的戳了戳桌子：“通过这件事，两位领导对咱们董事会目前的状态，相当不满！”
手指戳击桌子咚咚的响声，在空旷的会议室中尤其扎耳。
对方这个态度，让李宪明白今天的这个事儿，怕是不能善了了。
“那白处长，你们是什么意思？”
对方撕破了脸皮，李宪之前心里边儿的那点儿忐忑反倒是没了。坐正了身子，死死盯住了白永欣。
后者略一犹豫，微微避开了目光。可是随即，眼神便坚定了起来，从座位上起了身，环视在座的股东一遭后，将目光迎了上去。
主席和副席之间的两道目光如同磁石一般紧紧吸到了一起，李宪和白永欣二人也像是第一次见面，似乎想将对方的面貌印在自己脑子里一半的对视，或者说是对峙着。
过来好一会儿，白永欣打破了沉默，沉声道：“根据领导的指示，我正式请求董事会重新制定规章。对总经理和管理层的权利作出约束，以后公司金额涉及到三百万额度以上的，需要董事会开会通过。从此之后……集团大笔投资和支出……单总经理签字和财务处盖章不做效！”
听到这个，李宪眉头一跳，迅速和一旁的薛灵交换了一下眼色。却被对方的一个白眼儿滑了空——那意思很明显，你自己作的，屁股自己擦。
这是……要用董事会来限制老子权利？还是有其他的安排？
联想到北林市这一轮人事变动，李宪脑子里的想法就像是爆豆一般噼里啪啦的炸开，然后又一个个熄灭。
新北的董事会规模不大，第三股东和第一股东当面锣对面鼓，让其他人不知道该如何是好。特别是工会几个代表，老郭这些人虽然现在都是新北的工会领导，但可都是以前的北林纸厂出来的。虽然现在新北是家，可北林对他们来说是老东家，也是娘家。
毕竟在场很多人的工人关系还在北林那头呢。
现在，几人一个个庙里的罗汉一样，大气不敢出，宛若雕塑。
“就这些？”
一片沉默之中，李宪歪了歪脖子。
“另外就是最近半年以来集团的业务严重偏移。纸业部分的投资和收益增长比例，相比于去年的增幅差了可不是一星半点儿。李总，市里让我代表问一问，新北以后的重心，在哪儿。”
一瞬间，李宪明白了。
这不是就事论事。
而是……借题发挥！
新领导，怕是已经了解到了新北集团最近一年的情况，对集团连续在保健品和白酒领域的不断投入，而减小了纸业方面的扩张脚步。从而减少了北林地方对新北集团的影响力，不满了。
之前新北集团卫生纸的热销，带动的是整个北林的造纸业产业链。虽然新北这两年不断的在外地扩张，但是对于原来北林纸厂的投入扩建工作一直没停。但是现在业务发生了偏移，这一部分就少的多了。
联想到这些，再想到这一次的发难，李宪敏锐的察觉到，这里边儿或许不光是不满。
但是至于其他有什么问题，他现在掌握的信息还太少，暂时有点儿想不通。
“先回答你第二个问题。”
不过不管想得通想不通，此时的李宪都没有让步的道理。
一丝冷笑略过李宪嘴唇：“新北集团以前，现在，和以后的重心都只有一个。那就是赚钱。再回答你修订董事会章程的请求，我明确的告诉你，不可能。”
“为啥？！”
“因为目前新北集团老子持股百分之六十三！”李宪一挑大拇指，指了指自己瞪圆了眼睛：“按照董事会成立时候制定的章程，我有一票否决的权利。”
“哼昂。”一旁，徐茂和忍不住发出了一声猪样的笑声。
申请限制总经理权力的请求被总经理一票否决之后，白永欣脸上青红一阵。
气得。
看着李宪丝毫没有顾忌的嚣张架势，他扯了扯领带，将双手按在了桌子上，似乎是早就料到了李宪不会这么轻易的就答应，甩出了北林的底牌：“李总，要是你执意想把董事会搞成一言堂，想在集团内部搞反社会式独裁，那不好意思。我们北林……”
“就只能申请退股啦。”似乎颇为惋惜，说这话的时候，白永欣沉沉的点着头，满脸的哀叹。
“哎哎哎！白处长，这事儿可是得慎重啊！大家伙儿一家人不说两家话，关起门儿来不隔外。有事情咱们就商量怎么解决，何苦嘛！”
在座的几个职工代表一听这个，慌了。从雕塑状态摆脱，连忙劝道。
薛灵也是被吓了一跳，她想到李宪之前的做法肯定会引起股东不满，但是没想到会引发这么大的震动。
北林现在手里抓着新北集团百分之十六的股份，虽然新北没有上市，但是按照去年年底的估值，这起码也得有三千五百万。现在这个集团手头上有卿岛基地一个大项目不断填大坑，李宪又支走了几乎所有流动资金去投资废纸板的节骨眼儿上退股，可是伤筋动骨的大事儿。
“吓唬我啊你们？”
一听这个，李宪……倒是咧开了嘴。

第625章：核心原因
北林。
孙海洋一大早就跑到了政府办，等在了会议室外面。
听着会议室里面，汪满江那犹如洪钟一般的发言，孙海洋的思绪飘到了昨天下午。
“反了天！一个私营企业家，动辄几百上千万的支出不经过组织上同意说支就支出去了？这样的事情我听都没听说过！这要是放在国营企业里面是个什么性质？往请了说这是无组织无纪律，往重了说，这搞不好就是腐化！是犯罪！”
“你们国资办的工作怎么做的？作为企业的股东，企业的运行监管工作就做成这样？你们这是失职，这是助长企业不良作风知道不？”
……
知道新官上任三把火，这段日子市里面人事变动，孙海洋早早的就开始着手准备，怕的就是国资办这头出什么问题。
但是他死活都没有想到，汪满江长上任之后的第一把火，就偏偏烧到了新北集团身上！
这，可不是他想见到的事情。
昨天汪满江听罢了来人汇报，得知了李宪那头未经董事会动用资金而大发雷霆之后，孙海洋虽然当场没说什么，但是想到昨天的处置方式，仍然觉得心里不牢靠。
先不说在以往两年之中，靠着新北这个企业的股份分红，为北林市贡献了多少财政收入的问题。就说自打新北集团成立之后，围绕着新北整个北林市有多少家造纸业相关的企业相继被带动起来？
市运输公司，市包装厂，二轻局，印刷厂，甚至于作为新北集团目前的最大的厂区，北林市新北造纸总厂迎来送往的，那给北林市的饭店和宾馆创造了多少收入？
李宪这人他没怎么深入接触过。但是作为从北林出去的企业家，李宪的脾气秉性，孙海洋倒是还听说过的。
这人，挺驴。
似乎不是那种随意能拿捏住的。
孙海洋怕一个谈不好，北林这头在新北集团里边儿的话语权没找到，再弄出什么岔子来。那可就不好了——毕竟以退股为筹码，这事儿太大了。
一宿没睡好觉之后，孙海洋这一大早就跑了过来。
可是等了有一个多小时的时间，汪满江还没出来。
倒是汪满江的办公室主任王彦军，在会议中走出了会议室，看到孙海洋仍然苦等在走廊之中，啧了一声。
“老孙，你怎么还等在这儿？”
听到声音，孙海洋回过神来，立刻迎了上去：“哎呦，老王，汪市长这会什么时候能完事儿？”
“哎呀，我说你是第一天当官儿是吧？”王彦军在调动到北林之前就跟孙海洋关系莫逆，见到自己这位老朋友这个节骨眼上想不通，急了：“汪老板这会散了也不能见你，我这么说，你知道咋回事儿不？”
如同从五月份一下子跌入了腊九寒冬，孙海洋整个人一愣：“这咋说？王主任，这件事儿我思来想去，没弄明白啊！新北那头要是哪里不妥，完全可以先好好沟通一下，把李宪叫过来大家坐在一起好好谈一谈嘛。虽然客观上说，那头确实有点儿过分，可是还不至于这么小题大做吧？”
眼见着走廊左右没人，王彦军压低了声音，“老孙呐老孙，你也不想想现在是啥局势。怎么不动脑子啊你！啥叫小题大做？你以为，汪老板就为了这一档子事儿？不怕告诉你，新北这段时间的做法，可是早就让汪老板不满意了！”
见孙海洋似乎还不理解，王彦军是恨铁不成钢，将声音压得更小了：“你想想，新北集团那边儿就是再好，那都是伍正思和刘万发时代的事儿，跟汪老板有什么关系？
汪市长这边刚刚上任，本来就想着做出一番成绩来。可是新北呢？赶着这边儿刚刚换届，就没经过董事会商议，在卿岛定下了那么大一个项目，这项目要是放在咱们北林，那得是多大一个工程？你说李宪这么干，谁心里能舒服？”
“啊！”
孙海洋懂了，卿岛基地这事儿当初虽然李宪没通过国资办同意，不过董事会里边儿倒是讨论过的。
当时众人都认为没什么问题，因为这个基地从根儿上来说，考虑的就是集团对华东华中华南市场的布局，不论从哪方面说，它都不可能放在北林啊！
王彦军嗨了一声：“这就不是咱们能考虑的了。反正为了这个事儿，汪老板挺不舒服就是了。但是不说这个事儿，就说昨天汪老板提出的几个要求，新北要是答应了，那就是咱们北林加深了对新北的控制权。退一万步讲，要是真闹崩了，也不是什么坏事嘛！市里财政上至少多了将近四千万的进项，这四千万，汪老板任上能干多少事儿？不过这事儿我估计发展不到这一步，新北现在估计拿不出这笔钱来。你呀，也就别杞人忧天了。”
说完了这些，王彦军站直了身子，看了看左右的，对孙海洋挥了挥手，“行了，回去吧。听我的，这事儿以后别提了。”
“好，回头请你喝酒。”
麻木的点了点头，孙海洋苦笑着转过了身去。
虽然脑子里边一片通透，可不知道怎么的，心里就像是来了一堆蚂蚁。
它们爬行着，撕扯着，筑了一个名为焦虑的蚁窝。
……
“不就是退股么，行。既然北林方面是因为我在董事会里搞独裁才有的这个想法，那这事儿我继续发扬风格，就再独裁一把。按照集团董事会章程，股东退股必须经过董事会全体成员通过。咱们今天不搞这个，你们也不用走退股程序。”
新北集团的会议室中，李宪似笑非笑的盯着白永欣，一字一顿地说道：“你们北林的股份，我李宪全盘照收。有多少，我就接多少！”
“李总！别呀，有什么话不能好好说的啊！哎呀，你瞅瞅，这是干啥？”
刚才听到北林要退股，会议室内的众人就觉得事儿要不好。现在见李宪和白永欣针尖对麦芒，郭栋梁等人急的麻了爪，两头为难。
不光是他，薛灵也完全的混乱掉了。
她死活没想到，怎么事情突然之间就照着这个方向发展了！
仗着座次离李宪近，她一把拉住了李宪的胳膊，低声道：“你疯了！你现在上哪儿拿出来那么多钱？不提钱的问题，北林这边儿就算是退了股，可是咱们的总厂还在北林地界受人管制呢。”
整个会议室里炸了。
除了早就看着北林那头对集团指手画脚不满的徐茂和在一旁咋咋呼呼的力挺李宪，扬言自己可以支援七百万之外，几乎所有人都成了和事佬。
倒不是真不希望新北和北林分家，而是现在集团的定位太过敏感。新北集团这么长时间来，得以迅速发展起来，虽说地方政府没起到决定性作用，但是在前期北林方面的扶持，可是让集团少走了不少弯路的。
新北集团这么长时间以来顺风顺风过来，没有在政府这头被卡被查，可以说邦业和北林两个地方政府掺股，在里面起到了很大的作用。
“这事儿，就这么定了。”
李宪却是哼哼一笑。
现在集团发展越来越快，北林手中的股份，他本来就有顾虑。就害怕再等两年，全国性乡镇企业和民企和地方政府因为股权纷争风波来临的时候，北林这头还真就没办法处理。
现在，这送上门儿来的好事，他岂能放过？
再者，想到对方借题发挥，拿着自己的纸板投资发难，李宪的心中忍不住一番冷笑。
不就是退股么？
来啊！
越快越好。
只是将来，你们别后悔就成！

第626章：纸板业之困
李宪对于新北目前股权结构的顾虑，并不是极端迫害妄想症。
在明明现在兜里一分钱没有的前提下，放言回购北林政府的全部股权，也不是硬着头皮死撑面子。
现在刚刚九四年，国内诸多的知名企业之中，有半数都是乡镇企业发展壮大起来的。而新北集团发展到现在，几次的扩大规模和地方政府合作下来，股权上已经开始分散。虽然相比于其他乡镇企业，李宪握着百分之六十多的股份，算是鹤立鸡群。但是一想到类似科隆集团，健力宝那些企业创始人和带头人最后的下场，李宪心里边儿就总是不舒服。
虽然新北集团现在体量不小，但是毛估估算下来，等到卿岛那边儿的项目落成，那也是三四个亿的规模了。但问题是，新北集团才刚刚起步不久，日后什么样子，李宪不知道。
但是他完全相信，凭借目前中华市场如此巨大的需求，以及自己面前的整片蓝海市场，再加上自己先知先觉的有利条件，三五个亿，绝对不是新北集团的终点就是了。
以前北林那伍正思和刘万发坐镇，一方面这两人为新北的壮大出力甚多，再加上与这两个人的私交不错，李宪还不觉得有什么。
但是现在，刚刚经历了一轮人事变动之后，北林方面就给自己来了这么一出，让李宪彻底的清醒了过来，并且认识到了问题的关键——做企业不是请客吃饭，而地方政府作为股东，其中的变数，实在是太大了。
自己的事业里头，绝对不能存在一个因为地方领导的意志，就随意改变观点和意志的股东存在。
这是定时炸弹！
现在，若不趁着自己对董事会规模尚小，且自己对董事会的控制力足够，把股权结构弄清楚。等以后真的做大做强了，麻烦肯定会更多，而且更大。
在董事会上，直接拍板儿了接收北林国资办股份的决定之后，李宪便直接宣布散会。
虽然不报什么侥幸，可是他没想到的是，在早上九点四十分董事会结束之后，隔了仅仅不到两个小时的时间，中午下班之前，北林方面就真的派了人过来，跟薛灵玩儿了一个逼宫。
见到对方这个态度，李宪也不敢含糊。思来想去，便将电话打给了港城的林建岳。
目前自己朋友圈子里的有钱主儿里，程六已经让牟其中给套了个结结实实，谢庞那头自己刚挪动一千多万，而且这钱又让谢庞买了船，他不太再好张嘴。
也就只有林二少爷这边儿可以试一试了。
一来，五千万虽然不是小数目，但是对于林家来说，努努力还是能拿的出来的。二来，在寰亚公司上面双方是合作伙伴，想要靠着寰亚出品咸鱼翻身的林建岳未来相当一段时间内还有求于自己。
除了这两个之外，李道云现在还在港城，还高低能当个抵押物不是……
……
就在李宪面对北林逼宫而四处筹钱之时。
国内的包装纸行业，特别是东南沿海地区的包装纸厂家们，正在经历着也许自改革开放以来，最大的一场浩劫；
自五月十日开始，原本国内供应价在两毛钱一斤左右的回收纸板价格一下激增了一倍有余！
事实上，随着九十二以来，国内各行各业发展形势的一路走高和经济骤然变暖，大量资本涌入到投资领域而不可避免的通货膨胀，事实上几乎所有的原材料价格都在上涨。就不说钢铁铜铝，煤炭石油这些基础原料，类似什么纤维，化学染剂，以及油墨这种次级原料的价格都是一年三变。
但是这种上涨，它是有节奏的，而且是以一个相对舒缓的节奏上涨。
可这一次的纸板价格走高，却是一下子上来的，如果按照港城那头的回收纸板价格核算，各个纸板厂的产品出产价格，猛地就提升了一倍还带个拐弯儿！
骤然升高的原材料，使得整个行业一片哀鸿遍野。
深城，和泰饭店。
泰安，吕鑫，合生，科文等十几家包装厂的老板正坐在一张桌子上。
“这么下去不是办法啊！纸板涨价也就涨了，可是我们合生之前几十万的订单可怎么办才好？我们都跟人家签了合同的，现在冷不防涨价，人家根部不理你这茬，还拿着之前的报价单说事儿，不怕你们笑话，这几笔生意要是咬着牙做下去，老哥我这前半年可就白做了啊！”
合生纸板厂的总经理孙安栋此时是愁眉苦脸，半边儿脸肿起挺老高，用手小心翼翼的捂着，说话都有点儿漏风。
他倒苦水，另外几家就更是。
“谁说不是的啊！”泰安包装箱厂的老板朱一鸣一拍大腿，“我家跟你家还不一样，这段时间以前的客户又给我介绍了几个新朋友。对于咱们原材料上涨，对方倒还算理解。在我这儿定了五千多件的包装箱。有了这么个大活儿，他港城涨价就涨价了吧，老子他妈认了。可是！唉……”
说到这儿，朱老板双手一拍一摊，“可是你们瞧瞧，现在这纸板都是个什么东西啊！他妈的！我定了五吨纸板过来，到了地方一看，简直就没法入眼啊！里边儿乱七八糟的垃圾一大堆，前天去码头接货，差点儿没把心脏病给我气出来！他妈的！东西一下船，人家码头的叉车工都不乐意给咱干活儿——都馊了哇！里边儿乱七八糟的什么都有，黏黏糊糊的一片，闻着都呛鼻子！这样的东西，你说，我们怎么用？”
“唉！”听到朱一鸣的遭遇，一旁科文牛卡纸厂的老板王科文也是一肚子的牢骚没地方倒：“你还说这个？！昨天我厂子差点儿就没让客户给我砸喽！人家在我这儿进了两吨牛卡纸，我用的就是新义安的纸板，当初我看着那纸板就知道事儿不好，千叮咛万嘱咐厂子里边儿的工人，多过滤几遍，多加点儿漂料。
可他妈那纸板运过来的时候本身就是发霉的，一股臭豆腐味儿我有什么办法？！这下可好，做出来的纸板也特么一股子骚了吧唧的怪味儿，偏偏订了这批纸板的客户，有一家拿着去做蛋糕外包装盒了，结果用了两天功夫，招牌差点儿让人给拆了！人家现在回头来找我……”
说到伤心处，王老板一摊手，“你们说，我有什么办法！”
“唉！”
听着几个同好道不尽的苦水，在座众人齐齐的叹了口气。
“能有什么办法？人为刀俎，我为鱼肉，忍了吧……”
一片愁云惨淡中。
大洋彼岸的洛杉矶港口，几艘满载虽然颜色不尽相同却整齐划一的标准集装箱的货轮，正拉响汽笛缓缓离港。

第627章：一石激起千层浪
北林公司要退股这么大的事情瞒不住，就在李宪到处筹钱，薛灵愁眉苦脸的随同财务那头核算估值的时候，董事会里的这一番风波在集团之内便就传开了。
纸包不住火。
同样的，新北和北林这一对私企和地方政府通力合作做大做强的模范企业，闹出了这一档子事情，也立刻引来了媒体记者的关注。
虽然92年来经济体制改革的大方向已经定下，并且经历了大邱庄的禹作敏和长城公司沈太福案连续两个敏感事件的倒春寒之后，全国上下都开始对经济体制改的方向坚定不移。
可私营企业的社会地位仍然敏感。
新北集团这样的企业不说。
就说万象的鲁冠球，联想的柳传知，以及跟李宪年长没多大岁数，被全国青年奉为精神支柱的那位巨人史御助，再诸如目前已经将营业额做到了十个亿，成了实质上中国首富的饲料大王刘永行刘永好兄弟，都保持着相当的低调。
一方面，这些企业暗地里不断的缩减或者将地方政府和合作机构的股份关系清晰化。另一方面，对外部宣传之中又保持着相当的财富名望克制，用“产业报国”的大名堂也好，用“为民族伟大复兴而奋斗”的大鸡汤也罢，想尽一切办法来武装自己，让自身变得更加……类似那么一点儿国企。
如此这般小心谨慎如履薄冰，图的，就是一个稳。
毕竟在这么一个时代中，有时候财富既是原罪。
就连牟其中这个浪货，也都相当注重维持南德集团与地方政府的关系，并时时刻刻都对外宣称自己是“经济体制改革的实践者，和现代经济模式的先行人”，以一个类似后世公知的身份，在国内风骚走位，大把大把的从地方政府那儿那投资拿政策，再以中间人的身份，集结和动用社会资源和力量来筹建项目从中取利。
之所以这么做，一方面是因为牟其中玩儿的就是个空手道的套路，而另一方面，则是这货83年时候就是因为办私企犯了投机倒把买空卖空的错误，蹲了十一个月的监狱。
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便如是也。
所以李宪在现在这个节骨眼儿上，跟北林政府闹掰，就如同在一潭死水里扔了一个大炸弹。
在几乎所有的主流观点对私人企业都不怎么待见的情况下，按照绝大多数的人看来，每一个社会企业的崛起都是和地方政府的支持分不开的。
现在赚了钱就闹分家，便如同早时候的媳妇和婆婆闹上公堂。
是个大热闹。
……
冰城，国资委。
刘万发刚刚和前任交接完不久，手头上的工作现在还没有完全展开。
对于这一次的调动，其实刘万发心里面是不太满意的。官场上讲究一个宁做鸡头不做凤尾，虽然省国资委和原来的市一把手级别一样，这一次的调动属于平调，但是如果让刘万发自己选择的话，那肯定是想继续留在北林的。
可没办法，既然组织上安排下来，也就只能服从。
现在省内的国企日子不好过，外加上老书记离任之前搞的一个轻工改造工程，国资委这头的工作琐碎而繁杂，而且省直部门的工作受到的限制太多，决策大部分都要上报批复，完全没有自己当书记时候那样轻车熟路。一想到每天开不完的会议，讨论不完的问题，和那林林总总一大摊子的烂事儿，刘万发就一阵头痛。
一大早，到了办公室之后，刘万发便冲了杯茶水，躲在自己的办公室里，拿了份报纸。
本想着趁现在人还没有到齐的功夫，让自己静一静，好迎接接下来一天的工作。但是刚刚展开报纸，便见到了上面一个硕大的标题。
《新北集团显内乱，私企中地方政府参股有到底有多少掌控权？》
看到大标题中新北集团四个字，刘万发整个人一愣。马上，便认真的读了下去。待看完事情的大概其，他甚至都没有去读接下来记者的观点，便立刻拿起了电话，打到了新北集团。
新北集团内。
一大早上李宪还没来的及进门儿，便被早就等在这边的记者拦住。
“李总你好，我是经济报记者刘连朝。”
看着面前这个戴着厚厚眼镜框的小青年，李宪停下了脚步，握住了对方离着老远就伸过来的右手。
“李总，如果你有时间的话，我想采访你几个问题。”
从北林那头退股开始，各个报纸的采访李宪接了几份，但是对于其中大部分记者采访的态度，他不是很感冒。
现在主流的观点，就是企业的发展离不开政府的扶持。而像新北这样和地方政府股东闹分家的，前来采访的记者大部分都带着有色眼镜，采访时候一个接着一个的帽子扣过来，让李宪尤其反感。
连续几份之后，索性李宪来了个眼不见心为静。对于所有的采访一律婉拒，或者干脆就推到公关部那头，以目前退股详情不便公开为由胡乱搪塞过去了事。
“你想问什么问题？”李宪看了看手表，皱了皱眉头。警惕的将来人打量了一番，警告道：“先说好了啊，你要是来扣帽子的，那咱们就互相别耽误自己时间了。”
刘连朝呵呵一笑，抚了抚眼镜，腼腆一笑：“李总别误会，我只是觉得，如果按照国外的经济体制来说，股东退股或者是转让手中股权这件事情是非常正常，而且符合商业规则和逻辑的。但是国内，一涉及到股权更迭，或者说是涉及到地方政府和企业的股权变动，往往都会引发社会上一些对企业主体的非议。这算是我们国家目前一个非常独特的现象，所以这一次新北和北林之间的股权变动，我想深入的了解一下，从这个角度出发，做一个深度的剖析。您看……”
“跟我来办公室。”
弄明白了对方的意图，李宪眉头一挑，直接对刘连朝一招手，大步走上了电梯。

第628章：到岸
回答完记者的问题，李宪一整天没回自己办公室。
用了一整天的时间督促财务那头联合外面的会计事务所对北林手里的股票进行核算估值，直到了次日，处理完了一切的李宪才发现办公桌上面的电话里边儿有了七个未接来电。
看着上面代表政府部门的号码前缀，李宪疑惑着将电话拨了回去。
原以为是北林那边儿又起了什么幺蛾子，可是听到刘万发焦急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出来，他才松了口气。
“李宪，你这是在搞什么鬼？昨天给你打电话你为什么不接？北林退股具体是怎么个情况？怎么突然就搞的这么僵？”
面对刘万发劈头盖脸的询问，李宪没有什么好隐瞒的。
刘万发李宪之间交往并不多，以往的接触大多都是工作接触。但是这个北林市的前任书记不论是对自己也好还是对新北纸业也好，从来没差过事儿。而且北林纸厂原来的股份改造，最终也是刘万发签的字，自己这纸业生意做大的第一步，还真少不得这位刘书记的提携。
算是个娘家人。
“刘书记，这事儿可不怨我。”
将事情的前因后果这么一说，李宪吁了口气：“刘书记，事情就是这么个事情。现在可不是我这跟咱们北林撕破脸皮，而是北林这边儿非要借题发挥，拿着我这一千万的回收纸板投资上纲上线啊。”
“……”
李宪所说的情况，和刘万发在报纸上了解的不太一样。
不过两者一结合，再加上做了这么多年工作，积累下来的经验，刘万发倒是隐隐之中猜到了一些东西。心里边儿暗骂汪满江一句成事不足败事有余，可是嘴上刘万发却没表露出来。
只是以现在国资委主任的名义，跟李宪提出了想要调和两方面的意愿，请李宪挑个时间过去一趟，双方坐下来好好谈一谈。
而除了这个之外，则是告诫李宪，这件事情还是内部解决为好，不宜对外界透露。
刘万发的这个处置方法不可为不老道，不过对于现在的李宪来说，是绝对不可能了。
且不说北林那头已经将矛头对准了新北，几乎所有的北林当地媒体都在说他李宪过河拆桥，翅膀硬了想飞。
就单单从李宪已经下定了决心，通过这档子事儿明确集团股份，也断断没有现在委屈求和，接受国资委方面调解的可能性。
“刘书记，这事儿啊，您说晚了。”
“什么说晚了？”刘万发一愣。
看了看时间，李宪耸了耸肩膀。
昨天的采访，怕是现在已经刊登出去了吧？
……
龙江晚报上，关于李宪的那篇采访很快就放了出来。
在此之前，省内多家媒体在提及新北集团和北林的退股风波之时，大多引用的是北林方面放出来的消息。
虽然说辞众多，但是核心的观点主要就是三个；一是李宪没有征得董事会同意便私自划走了公司财务的一千万用于从美国进口回收纸板的投资。二是总董事会上提出关于追索这一笔投资以及限制总经理权力的要求被拒绝。三来，就是李宪本人拒绝让权，直接导致了北林这个第三大股东的退股结局。
而总晚报上面，记者刘连朝则是将李宪关于此次事件的详细的说明原原本本的刊登了出来，从新北的角度解释了这一次股权变动的缘由。并将李宪认为“现下里市场瞬息万变，企业首先考虑的是盈利问题，想要赚钱，就需要决策者保持一定程度的灵活性，放开手脚”，“北林方面限制集团决策的行为，扼杀私营企业机制灵活性，将董事会变成国营般僵化模式，和经济体制改革核心思想相违背，是开倒车的行为”这两个观点进行了简明扼要的阐述。
李宪的这种态度，在当下可谓是离经叛道。
晚报已经刊登之后，就立刻引来了多方的争议，以及关注。
刚刚成立不就的科龙集团，董事长潘明正捧着手中的报纸。
当读到李宪接受采访时，那句“目前新北所面临的问题，在大多数的乡镇企业中都典型存在，政府股东的执行力不高，但是控制欲太强。对于现代化企业来说，这显然不是什么好事。私以为企业和政府股东之间的关系不应该是夫妻，而应该是恋人。在企业做的好的时候，政府型股东应予以鼓励和支持，让我们更加有信心去闯荡和拼搏，而不是第一时间把紧钱袋子，害怕我们搞外遇。”之时，潘明整个人激动的脸都红了！
啪！
狠狠的拍了一下桌子，潘宁呼一声从沙发上站了起来：“说得好！”
可是，当他看到“在这一方面，新北无疑是幸运的，我们和北林方面一直以来都是亲兄弟明算账。现在过不到一起去，我们还有分家的余地。”
潘宁叹了口气，想到自己目前的情况，再看到新北这么清晰的股权，说退股就能算得清拎的明，他摇了摇头。
这一刻，他有些羡慕李宪。
羡慕新北打一开始就将股权落实的这么清晰，在企业和地方政府有了冲突的时候，还能用股权说事儿。
和潘宁有同样感受的，还有李经纬。
这位健力宝集团成立开始到现在，从一个一文不名的小饮料厂干到全国数一数二的饮品企业的负责人。
看到新北有气魄能和地方股东谈退股，办公室中的李经纬点了根烟。
“李总，你在想什么？”
见他若有所思，一旁的秘书问到。
“我在想，现在全国上下，也就只有新北这样，一开始就是私企，然后才掺入了地方政府股份的企业，敢这么说了。这个李宪是算好了，他这么说顶多是被人骂一顿而已。这些话要是从咱嘴里传出去，怕是下个月我这董事长的位置，就要换人坐喽。”
“哈……”听着李经纬带着一丝惆怅的感慨，秘书心中大惊。
……
纷纷扰扰，一个星期的时间很快过去。
就在李宪从港城那边好容易凑齐了三千万，连同徐茂和那七百多万和自己仅存的一些私人存款一并支付给了北林，收回了那百分之十六，最终作价三千八百五十二万的股份之时。
章荫夫妇的电话，终于打了过来。
“李宪老弟，我们到岸了！”

第629章：聪明人
“这么快？章姐，货全到了嘛？”
听到章荫回国的消息，李宪是喜不自胜。不仅仅是因为自己筹划的回收纸板业务现在可以展开了，更是因为现在自己的处境。
新北和北林因为股权问题闹得太大，已经受到了相当的关注。现在外界对于新北集团的非议是愈演愈烈，而主要的非议，都集中在事情的关键，也就是他李宪未经董事会“批准”，支走的那一千万上面。
虽说现在北林已经拿了退股的钱，完全的撤出了新北集团。但是不得不说的是，因为现在社会上对于私企的态度，导致在整个事件之中，北林政府占据了至少道德的制高点。
原本，在省内风评还不错的新北集团，现在很被动。
“李宪老弟放心，我和你姐夫就是跟着货船回来的。”
听着电话之中章荫的回复，李宪有点儿意外。
一般来说，现在货轮从深城到美国的长岛至少也要十七八天的时间，所以李宪当初才对薛灵做下了一个月盈利的承诺。可是从章荫在美国扫货到现在，满打满算也就是十九天。这样的速度，可谓是做到了现下能做到的极致了。
“章姐，这速度可以啊这速度！”
面对李宪的感叹，章荫爽朗一笑，“不快不行啊老弟，你是不知道，现在国内的回收纸板行情是个什么样子。我和你姐夫从货装上了船，就一直催着往回跑，这多回来一天，那可就是真金白银呐！”
“哦？”听到这话，李宪倒是一头雾水。
最近一段时间里先一直忙于股权的事情，对于回收纸板的行情，他还真没怎么注意。事实上，东北地区因为林木业发达的关系，市场基本来说还算稳定。可是他不知道的是，在南方地区，几十家包装厂联合起来跟港城谈判，但是谈判崩盘。
或许是为了示威，彰显自己的垄断地位，新义安那头不断的调高纸板价格，就因为这个，纸板价格已经是一周三变。无色无印刷标准纸箱板皮，最近一周已经从最开始的三千七百多元每吨，涨到了五千多元每吨。
许许多多的厂家已经叫苦不迭，嚷嚷着买不起包装了！
听到了这个消息，李宪都愣了。
他原本只知道新义安这个社团的手段埋汰，但是他没想到，他们霸道到了这个程度！
不过对于这种霸道，若是一个月之前听说，李宪肯定会往地上吐一口唾沫，再骂一声臭不要脸。可现在嘛……
他特么真想马上去往港城，在最好最高档的酒店里边儿摆上几桌，然后当着新义安所有成员的面说一声范伟式的“谢谢啊！”
尼玛这简直是队友啊！
“章姐，你那头什么时候可以卸完货？”
“现在不太敢保证，港口这边儿不知道要排到哪儿，估计三天之内吧。不过多久没关系，我已经给我之前的那些老关系打过了电话，让他们联系你了。”
章荫虽然人精明，但是通过这一次的合作，倒是觉得跟李宪办事儿挺痛快。在美国的采购和运输环节，除了打了两次钱之外，李宪根本都没怎么过问。这样的信任，就算章荫想起歪心思，都过不去自己那关。
一路上，通过卫星电话得知了国内的纸板行情，章荫就觉得等待着自己的，绝对是一个光明的未来。对于李宪拿出上千万去美国趟雷的魄力，也就愈发的佩服。回来的这些天，就寻思着怎么才能把这个合作继续下去。
思来想去，她觉得既然想要合作，拿第一步就是坦诚一些。
所以在即将到港的时候，就先一步给自己的那些老客户去了电话，让他们直接去找李宪。
既然李宪将渠道和运输都交给了自己，那自己把客源分享出来，也算是一种回报。这么做就很有技巧和分寸，类似一个投名状。
李宪自然马上了解了章荫的想法，心里边儿暗想着这女人真是精灵透的同时，也不含糊。
现在还没到分赃的时候，他有更着急的事情等着去做。
“好！章姐，废话就不多说了。你现在马上和姐夫着手把货运上岸，就近找个物流园安置一下。”
“好的。”
“还有啊。让你的那些客户，就不要费那个二遍事儿了。他们大老远的联系我，还不如直接就近跟你说了。你现在马上跟我姐夫把纸板的成本价核算出来，咱们这第一笔的生意，我不图能赚多少。但是声势，必须要做起来！我要让国内所有的包装厂知道，从此之后，回收纸板不仅仅是港城供应了。我们新北，你们中南已经联起手来，给了他们第二种选择。质量更好，货真价实，而且绝对公道的选择！”
得了李宪的嘱咐，章荫整个人都愣住了。
“李宪老弟，这……这么一来，那渠道，运输，和销售，可就都是……要不你派人过来吧，你这么干，姐……姐还真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哈哈！”
听到电话那头章荫已经带了哭腔，李宪笑道：“章姐，我肯定要派人过去的啊。不过你也别想那么多，既然我们合作了，就要有个合作的样子。这个世界上的钱是赚不完的，我相信你是聪明人。知道进口回收纸板里边儿到底有多大的利润，也知道这个事儿，不是一个人两个人能做起来的。现在咱们走在了别人的前头，只有你我通力合作，才能把这块业务以最快的时间，做到最大的规模。如果连这个都看不准，在蝇头小利上你坑我糊弄我，那……就算我李宪看错了，高估了你。”
“你放心吧李宪老弟，这件事儿就交给姐。你章姐话给你放在这儿了，绝对不会让你失望的！价格上我和你姐夫在回来的时候已经和记好了，咱们的货上岸，成本上大约在一块二一公斤。虽然这个价格比目前港城那头要贵大约一倍，但是港城那边儿的纸板我做了这么多年，知道是什么样子。考虑到出浆量至少是港城那边的四到五倍，和省下至少三个过滤漂洗工序，贵一点也不缺人要！按照你说的，咱们要是想凭这批纸板打出名声，我感觉一现在的行情，一公斤两块钱。这批纸板可以迅速出手！”
对于章荫的算计，李宪颇为满意：“既然你和姐夫有了打算，具体的就你定。”
“好！”
章荫也不含糊，应了一声之后，挂断了电话。
……

第630章：大卖！
放下了李宪的电话之后，章荫夫妇就立刻行动了起来。
港城那头的垄断做派，章荫心里边儿是也是憋了骨子气，不然也不能这么痛快的和李宪站到一起。现在货回来了，这位性格要强的女人，有了计较。
让自己丈夫在码头守着联系仓储卸货，章荫便立刻将自己的那些老客户召集了起来。
深城。
中南造纸厂。
接到了章荫的电话之后，之前合作了四五年的七十多家老客户都赶了过来。
现在时局紧迫，港城垄断整个内地原材料渠道，并且欺行霸市牟取暴利，已经让产业之内哀鸿一片。章荫从美国进货回来的事情，在电话之中众人已经听说。到了中南造纸厂，一群客户是喜不自胜。
办公楼里，看看时间到了，章荫也没管客户都来没来齐，直接将还在倒苦不迭的客户们轻咳了一声，待肃静之后，便道：“各位，今天把大家伙叫过来，想必你们也知道了。前段日子，我和老刘去了一趟美国。在美国那头联系到了一批回收纸板。”
“小章啊！”马上，就有人将其打断道：“这事儿大家伙都知道，现在我们都在这儿了。刚才问你不说，现在你就给我们透露个实底儿得了，你的这一批纸板，打算怎么卖！”
“对，港城那头的纸板我们现在是没法用了。我们厂现在都停产啦！就等着米下锅呢，你说个价，要是价格合适的话，那没说的。咱们这么久的合作关系，我们肯定是要支持你的嘛！”
听到众人纷纷议论，章荫抿嘴一笑，“那行，既然大家伙儿都对这个感兴趣，那我就说一下。这一批纸板，我们打算以每公斤两元钱的价格出售。”
这个价格一说，刚才还雀跃的人群安静了下来。
场面顿时陷入了尴尬之中。
“这……”
最后，还是泰平纸厂的余老板，看了看身边儿的同行们，一摊手，开了口：“小章啊，你这个价格是不是……有点儿太高了？现在港城那边儿不守规矩，原定四毛五的纸板涨到了八毛钱一斤，可是论下来，这一公斤也就是一块六，你这一上来就两块钱……这我们还不如用港城的纸板嘛。”
“对嘛！”一旁马上有人附和：“小章，你这样不行啊！港城那头跟咱们玩儿垄断，那是新义安就不是正经生意人，可是咱们这都是老关系了。你这总不能趁火打劫嘛！”
“是啊是啊，原本三毛钱一斤的纸板，现在港城那头八毛，你这算下了一块，这，这不是刚走了猛虎，又来了恶狼？小章，我这么说你可别不乐意，只是你这个价格，定的可不太道义！”
面对众多非议，章荫和不恼。只是呵呵一笑，对众人道：“我就知道，这个价格说出来怕是大家伙会对我有意见。所以啊，我才八大家伙大老远的请来。为的呢，也就是现场给大家伙看看，我现在做的纸板，是个什么质量！”
“哦？”
一听这个，众人面面相觑，都皱起了眉头。
回收纸板能啥样？
都是废品堆儿里挑挑捡捡出来的，再金贵，它能金贵到啥程度？
眼见着众人不置可否，章荫对一旁的工人点了点头。
不大一会儿，办公楼门口，便进来了几个扛着纸板的工人。
随着“碰！碰！”两阵闷响，众人便见到了两方整整齐齐四四方方，看起来颇为密实紧称的纸板！
“这……”
“诸位。”指着地上的那两打纸板，章荫呵呵一笑：“这，就是这一次我从美国带回来的货。大家伙看看吧，质量呢，就是这个质量。都是直接从集装箱里边儿抽出来就带过来的，在这里，我跟你们保证。这一批四千多吨的纸板，全都是这个质量！如果有一批比这个差，你们完全可以拿着纸板过来，找我章荫算账！”
听到章荫掷地有声的保证，众人瞪大了眼睛。纷纷凑上前来，对那两方纸板又是摸又是翻，最后索性拿了裁纸刀，将外包上面的塑料坯子打开一张张分了下去。
能到这儿来的，那也是内行人了。看着手中基本没有水分，板板整整甚至连一条折痕都不好找的纸板，自然明白这样的原材料分量！
人群再次沸腾起来。
看到众人脸上的不满渐渐被兴奋所取代，章荫清了清嗓子：“不瞒大家伙儿说，这一次的纸板，就是为了解决大伙儿的燃眉之急，才不惜花了大价钱从美国进口过来，又不惜成本专门租了货轮搞回来的。每一公斤的成本，其实就已经达到了将近一块九。两块钱给各位，算下来我能赚到的，也就是我和老刘两个人的差旅费了。要是这个价格大家伙还不满意，那我也没得说。港城那头的纸板质量你们想必也看到了，我也不强人所难，拿以前的人情强求各位。”
“不不！”
章荫这么一说，余老板红了脸，“要是这样的纸板，你要说两块钱一公斤，我信！小章，刚才算是余哥说错话了，你们中南这么干，我服！这纸板啊，我要了！没说的，三百吨，运费我们付！”
“小章，你要是真能保证这一批都是这个质量，那没说的！我们厂要两百吨！”
“我们四合要一百……不！我们也要二百吨！”
“给我来八十吨！妈妈的，这次必须要多存一些。不然这没米下锅，是真他妈的难受啊！”
有了第一个第二个，场面就控制不住了。
得知章荫这一批纸板数量有限，生怕这一批没了下一批遥遥无期，几十个人客户蹦着高高，顷刻之间便将四千多吨的纸板分了个干净。
到最后，一些没赶上趟的，后到的，见第一批的货被瓜分一空，直接就跳了脚！
直到章荫许诺第二批的三千吨两天之后就到，众人这才松了口气。
……
不到三个小时，待送走了客户们，章荫找会计一合计，看到了账目上的数字，惊呆了。
这一批约合一千万成本，总共两批七千五百多吨的纸过来，按照两块钱一公斤的价格出去，二十多天的时间，六百多万的利润可就到了手啊！
要知道，这第一批的纸板虽然自己将价格一压再压，但终归是首次合作。按照美国现在的纸板行情，如果多合作几次走出了量来，这个价格还有相当大的议价空间。现在美国本土的纸板没什么销路，除了少部分用于重新利用制浆之外，大部分都做了燃料焚烧啦！
这买卖，眼看着就是一只下蛋的金鸡啊！
“对了小章啊。”
就在章荫看着账目出神之时，泰平厂的余志生不知道什么时候又回来了。
“余哥，你还有事儿？”
“这一次你可是帮了我们大忙了！你这一次大老远跑美国去，折腾一趟不容易。余哥作为深城的行业协会会长，可得表示表示。回头啊，我给你送个锦旗过来！你呢，找一些媒体的记者朋友们过来，好好把这事儿宣传宣传，权当是给你们这美国纸板的业务，打个广告了，怎么样？”
“哎呦！”一听这个，章荫乐了。暗暗合上账本，对余老板笑道：“这可是感谢余哥了，不过要是送锦旗的话，那您可得找正主儿。这一批的纸板虽然是我经办的，但是我们中南几斤几两你是的到的。我也不跟你藏着掖着，筹划这笔生意的，可是另有其人。”
“哦？”余志平来了兴趣：“谁啊？我认识吗？”
“您可能听说过，也是咱们造纸行业内的，不过之前做的是生活用纸。”
“哦？那你说说，能有这么大手笔的，还是咱们行业内，我基本能听说过。是维达那位？”
“不是。”章荫呵呵一笑，“是我的小老乡，冰城新北纸业的董事长，李宪。”
“嗨呀！是他？”
余志平一愣，随即想起了最近闹得火热的，关于新北集团的股权纷争。
见余志平面色有异，章荫便开口询问。得知因为投资纸板，新北和股东起了纷争，章荫砸了咂嘴。
“余哥，那要是这么说，您这锦旗好像还真得送了。现在你们这要是送个锦旗过去，那可不仅仅是锦上添花。也是为李总，正了个名啊。”

第631章：北林的变化
……
纸板的事情虽然全权交给了章荫夫妇去处理，但是李宪也并没有闲着。
信任章荫两口子目光没有那么短浅不会在生意上糊弄自己是一回事，可是做生意的，特别是合伙做生意的，总要有个明细才好。
亲兄弟明算账，这话总是不假。
此前李宪已经决定让李洁接手这一摊子，最近一段时间，出国心思刚刚淡下去的李洁正在忙着和徐茂和办理出国手续。
美国不像是俄罗斯，护照有钱的话说办就办。
现下里中国的精英阶层的美国热还没退烧，即便是电视上热播的《北京人在纽约》里边儿反复反复再反复的提醒着人们“美国不是天堂，也不是地狱”。但是仍然有无数心怀一颗“美国梦”的中国人挤破了脑袋的学英语，卖房子卖地的往美利坚合众国那万恶的资本主义国家怀里钻。就像是去美国卖包子摊煎饼甚至在街头卖卖艺，逼格都比国内当个大学教授高不少似的。
在这样的情况下，出国的政审和美国移民局那头的申请严的很，即使是以商业投资的名目出去，没有一两个月也别想下来。
趁着这个功夫当，李宪便让李洁将手头上能脱离的事情先交给徐茂和办，脱出身来赶紧带了人去深城，先一步熟悉回收纸板的行情，为之后去美国顺利接手接下来的事情而早做准备。
这头。
新北这头忙活的够呛。
北林那边儿也没闲着。
李宪已经拆家破产，东挪西借的搞了钱，将北林那百分之十六的股份作价将近四千万拨付给了北林市财政。
天可怜见，汪满江高低也是在三个地区主过事的人，可不论走到哪儿，还从来没见过这么厚的家底儿！
退股的事儿，其实在他看来就是两可之间。如果新北集团拿不出这个魄力来允许退股，就只能低头服软，让出董事会的部分权利。在一开始对国资办那头下达了命令之后，汪满江甚至都想好了后手，想着如果李宪顶不住压力，那么换个总经理也不是不可能的。但是他没想到，李宪这人这么硬气，融资能力这么强。
将近四千万的款子，就这么给拿了出来。
不过这也挺好，为官一任，想要做出点儿成绩，没有银子可是不行的。
这一任的市书记刘洁芳岁数大了，马上就到了退下来的年龄。虽然名义上是一把手，但是眼看着最后一任，也没有那么多争抢的锐意，只求平平安安干完这一届回去颐养天年。外加上汪满江年纪不大，正四十三岁年富力强，事业上进步最快的时候。
知道自己降不住，也不想降，自打到了任，刘洁芳就来了个分工明确。党政上面的事儿，该管的管。市里边儿的工作，干脆来了个一推六二五，基本上都是汪满江说了算。
现在眼瞧着市财政充足，野心勃勃且财大气粗急的汪满江急不可耐召开了市工作会议，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定下来包括老城区改造，菜市场翻新扩建，北林市市医院重建，以及第一中学修建新校区和另外三个市内城建工程的“一揽子”民生项目。
先前，虽然对汪满江主持退股新北的事情市内有一些不同的声音。但是这一连串的工程提上议程，这些声音立刻掩埋在了一片支持和拥护之下。
那句话怎么说？
铲车一响，黄金万两。
市里头大搞工程，不说经济上谁受益不受益，但是类似学校校区建设这种教育事业，医院和城建工程这种民生项目搞下来，从政绩上来说倒是人人有份儿。就凭着这个，汪满江刚刚走马上任不到两个月，便将北林市上上下下团结的明明白白，一时间门庭若市，风光无量。整个北林在退了新北的股份之后，竟爆发出了一股子无法名状的朝气和蓬勃出来。
不过也并不是北林所有人汪满江都团结了起来。
对这位新市长，刘伟汉的不满已经到达了极致。
之前听说北林从新北退股，刘伟汉特地赶到了市里求见。但是面对刘伟汉苦口婆心的利弊分析，知道刘伟汉和李宪关系不错的汪满江直接拍了桌子，要求刘伟汉注意个人感情和工作的区分，将这位下属给哄了回去。
不过这事儿刘伟汉倒也没怎么放在心上，北林这边儿铁了心要退股，个中原因他大致能猜的清楚。之所以过来劝说，不过也就是怕北林这头退股和新北闹别扭影响到邦业和酒业分公司的合作。
既然拦不住，又没见汪满江对自己的邦业有什么特殊要求，便也随他去了。
真正让刘伟汉不满的，是紧接下来的一件事情——邦业摘帽子！
经过这两年来的发展，邦业白酒业的带动，县里边的人均可支配财产已经涨了四倍，几个经济作物合作种植区的农民家庭，年收入更是从一两百元猛增到了平均近两千元。
这个水平，放在全国同等县城里边儿，那也能排的上前头啦！
更不用说，近两年来凭借着邦业那头的股份分红，贷款和社会集资等手段，县里边儿建了三条大路，将之前破旧的县道修成了板板整整的四排车道水泥板路全面连通了S202国道和两条高速入口。
这么一来，如果按照国家标准，那盘横在邦业头上的贫困帽子，完全就可以摘下来了！
所以在新领导上任之后第一件事儿，刘伟汉就直接打了报告，要求市里将邦业县的情况重新提交到上头，取消邦业这贫困县。
可是报告打到汪满江这边儿，却直接给退了回来。
原因？
按照汪满江的原话，就是“你们邦业有钱烧得慌嘛？贫困县一年七八百万的扶贫款，你们要是用不到，那尽管拨到市财政来！”
刘伟汉缺钱么？
缺！
但是现在整个邦业一片欣欣向荣景象，已经和他心目中的梦想无比接近。这摘帽子的临门一脚以这样的回复收场，刘伟汉，无法接受。
……
接替孙卫民的新书记岳之峰这段时间在省里没呆多长时间，虽说之前就在临省担任副省，但是主抓的是政法工作。这一次到了龙江任一把手，公开场合里边儿岳之峰信心满满，可实际上心里边儿其实相当忐忑。在调阅了大量资料，听取的大量报告之后，岳之峰给自己定了个任内计划，其实也不好说什么计划，就是一个大致的主政方向。
不过因为时间的关系，这第一次调研岳之峰并没有走的太远。而是以冰城为中心，在附近转了一圈。第一站到了大庆，回来之后总结了两天，便直接再次动身。
第二站，直奔北林而去！
出城的大道上。
岳之峰坐在后座上，看着街边的盎然的春意，感觉这两天来的疲乏淡了一些。
“小张啊，从咱们冰城到北林，大约要多长时间？”
“岳书记，要是快点儿开的话，也就是两个小时吧。”
“哦。”岳之峰点了点头。
正在他盘算着，明天晚上之前能不能回来的时候，便听到车窗之外，传来一阵锣鼓喧天。
搭眼一看，之间东北亚大厦之前锣鼓俨然，一头人扮的舞狮，正在地上憨态可掬的耍着宝，惹得周围看热闹的人群发出阵阵哄笑。
“这不年不节的，舞的什么狮子？小刘啊，停车。”
“岳书记，咋了？”
“走，过去看看热闹。看看什么名堂！”

第632章：来了！
“岳书记，这么多人，公安那头的同志们还没到位，您就别下去了吧？”
后座上，秘书邱振云说了这么一句。
岳之峰在辽省上任时候被自己的兵在饭馆里给扣押过的事儿，现在还没过去多久，前事不忘后事之师，很明显，对岳之峰的安全问题邱振云格外的上心。
“……”
看着后视镜里司机小刘和邱振云那尴尬而担心的眼神，岳之峰心里边儿好不抑郁。
虽然那事儿没人敢明面儿上说了，不过在体制内早就已经被人当成了趣闻传开。现在自己做了书记，像以前那样能有机会偷偷跑出去跟群众接触的机会是越来越少了。
每当自己有点儿出格的想法，都会有人像现在这般提醒。
那感觉，就像是玉皇大帝不论地位又多崇高，外面都有人私下里说被猴打过一样……
咧了咧嘴，岳之峰无奈的挥了挥手。
待轿车挺稳，邱振云立马下了去。拉住了几个看热闹的人打听了一通，回到了车上。
“怎么回事儿？”待他一回到车上，岳之峰便问。
“嗨……”邱振云回过身来，笑道：“就是这几天跟北林政府闹退股的那个新北集团，据说是同行过来送什么锦旗。估计是在搞什么营销吧，毕竟最近这个企业的名声不是那么好。”
“哦？”
虽然邱振云是随意那么一说，可是岳之峰却来了兴趣。这一次去的就是北林，但是最近一段时间忙于工作上的事情，北林和新北的股权纷争，他只隐隐约约在报纸上看到那么一眼，还真不清楚具体是怎么回事儿。
一面让司机开车，一面拉着邱振云询问了起来。
岳之峰问起这个，邱振云也就当个乐子说了一遍，不过体制内的人，到底是倾向于自己这边儿的，言语之中，邱振云倒是对新北集团草创之处北林方面的扶持多说了几嘴，而对后来股权纷争之中，李宪未经董事会通过贸然投资的事情着重说了几句。
中国人说话的艺术大致如此，道理就是两片嘴的事情，有的时候一件事情怎么理解，就完全看说话的人怎么说了。
“哦。”听完，岳之峰点了点头，“要是照你这么说，我倒是觉得北林这个股份退的对！社会企业里边儿有政府的股份，这个倒是没啥可说的。可是要是没有个章程，企业的钱贸贸然的就往出投，那岂不就成了社会企业拿着政府的钱挥霍？这可就是原则性的问题，可不能含糊。”
“岳书记说的是呐。北林那边儿之所以退股，不也就是这么想的？”
眼看着前面快要出了城，副驾驶上的邱振云回过身来，笑着说到。
……
北林市，得知岳之峰要来，整个市里边儿早一个礼拜就已经开始着手准备。
环卫部门这一段时间跟疯了一样，又发动了全市的中小学校和各单位上街义务劳动，将全城的市容市貌整理一通，小商小贩消失的无影无踪，大街小巷所有电线杆子电话亭上边儿的小广告清理一遍不说，就连路边儿的垃圾箱都被刷洗一新。整个北林，就差着马路之上没泼油增亮保湿了。
市政府里头，大大小小干部早早的就等在了这边儿，接到了盯梢的交警队打来的电话之后，一行几十人就等在了市政府的院子里头。
搞得这么隆重，不仅仅是这是岳之峰上任之后第一次视察新北。更是因为这段时间市政工作成绩突出，连续的几个大项目刚刚上马，就迎来了大佬视察，这时候不表现表现，那还得等猴年马月？
汪满江红光满面，虽然站在老书记身后，但是腰杆子挺得笔直，若是从人群外看去，对比一下老书记和年富力强精神奕奕的汪满江，倒是一下子就能看出来，谁才是整个新北的中心。
见汪满江再一次的看表，一旁的秘书笑了笑，“算算时间，再过十分钟，肯定就到了。”
“嗯。”汪满江虽然心里边儿急切，可是面上还表现的挺淡定，只是微微歪了歪脑袋，对秘书再次确认道：“让你们准备的，都准备好了嘛？”
“您放心，汪市长。几个项目的负责人都已经到位了，等岳书记到了咱们就可以开始。”
汪满江点了点头，很是满意。正暗暗想着一会儿该怎么既不张扬，又能凸显自己这几个项目贡献的时候，突然就看到了市政府门口那“为人民服务”的题词。
看到那几个龙飞凤舞的大金字儿，汪满江灵光一现！
马上将秘书拉到自己的身边儿，轻声嘱咐道：“你现在赶紧去，去准备文房四宝。等一会儿岳书记听完了报告，让书记给咱们的项目题个词！”
“啊！”
听到汪满江的嘱咐，秘书瞪大了眼睛，心里边儿是一百万个叹服。
要么说什么叫有能力？
题个词，用不了几分钟的事儿，可是领导提了词心里边儿有了这个事儿，等到赶明儿项目落实下来，肯定能比其他的事儿印象更深啊！
带着崇敬的目光，秘书点了点头，立马小跑着下去准备了。
人群之中，看着意气风发的汪满江，明明是北林治下所有县城里边儿目前经济发展情况最好，可是脑袋上依然扣着个贫困县的大帽子的刘伟汉脸色阴沉了下来。
这位新市长，他已经完全看明白了。
十分钟后，随着一阵汽车喇叭，一列车队缓缓驶入到了大院之内。
跟在人群之中，木讷的看着汪满江越俎代庖，压着老书记一头引领者岳之峰一干人等进了大楼。
在大会议室中，将最近一段时间北林那几个用新北集团退股的四千万启动的几个项目一一汇报出来，引得岳之峰连连点头，刘伟汉眼睛里的火苗越烧越旺。
“教育，医疗和民生固然重要。但是我省未来一段时间的工作重心，还是要兴企业创造就业，扶持农业增加农民收入。北林现在的势头很好，不过我更希望看到的，不是一个干干净净的北林，而是一个充满了活气儿，老百姓口袋里有钱的北林呐。”
看罢了这几个项目，岳之峰感慨的说到：“我记得，北林这头还有三个贫困县呢吧？”
听到这个，汪满江一愣，面色有些尴尬，“是啊岳书记，铁林，邦业还有海兴。”
“这三个地方的干部，今天来没来？”岳之峰点了点头，随即问到。
“来了！”
人群之中，听到岳之峰提起北林下属的贫困县，这两天窝了一肚子火的刘伟汉直接高高的举起了手臂，大喝了一声。

第633章：脏水一盆盆
“你是哪个县的？”
刘伟汉的声音实在是大了些，面见领导又不是什么小学课堂，冷不防的一下子，倒是把岳之峰吓了一跳。待将刘伟汉这个年轻的干部打量了一边之后，岳之峰才笑了笑问到。
“您好岳书记，我叫刘伟汉，是邦业县县长。”
和岳之峰握了手，刘伟汉点头说到。
“邦业……”听到这个地名，岳之峰一愣，伸手点了点刘伟汉的胸膛，回身看了看众人，这才笑道：“我知道你们县！哎呀，我这走马上任之前，特地来龙江这边儿跟孙书记交流，这到了孙书记家吃饭的时候，孙书记就是用你们邦业的酒招待的我！哎呀，你们县的酒不错！”
被岳之峰当面夸奖，刘伟汉有点儿抱赧，“岳书记要是喜欢，回头我让人给您送过来一些。”
岳之峰连忙摆手，“这个倒是不必了，不过小刘啊，我可是听孙书记说了，你们县这两年做的不错。广告都打到新闻联播上去啦，怎么这……还是贫困县呐？”
说到这儿，刘伟汉眼睛亮了。瞥了瞥一旁站着，面色有些阴晴不定汪满江。
“哦！是这样的”就在刘伟汉刚想作答的时候，汪满江眼珠一转，突然上前一步抢答道：“邦业的情况有些特殊，虽然有这个酒业做支撑，但是底子太薄啊！之前搞酒业的投资，那都是省里帮着搞的贷款，现在虽然名气响，可是财政上面全是窟窿，贫困县的帽子，暂时还摘不下来啊。”
汪满江的想法很简单，这一轮岳之峰视察，从大庆那边儿就已经看出了目的。主要也就是想熟悉一下下面的各级干部，属于走马观花的这么一出，并没有深入了解地方的时间和精力。也就是看准了这个，他才将自己手头上的优势资源集中起来，摆到了明面上，想在新书记这边儿加一些印象分儿。
刘伟汉这几天对自己意见很大，这事儿他心里清楚。刚一上任他就听说了刘伟汉这人是敢到省里拦书记车架的愣头青，现在生怕刘伟汉说什么不该说的话，便给了对方一个严厉的眼神，将事情给圆了过去。
要是放在两年前，刘伟汉刚刚从伍正思的办公室主任那出来的时候，要是汪满江将话说到这个份儿上，那他肯定也就忍下来了。毕竟自己以后的工作还要做，汪满江这个顶头上司要是得罪了，没自己的好果子吃。
可是这两年，邦业的经济增量就像是绑在了窜天猴上一样往天上蹦着高高的涨。掌管着这么一个可以说是整个北林地区最有前景的县城，刘伟汉，可早就不是那个谨小慎微，放个屁都怕砸脚后跟儿的办公室主任了！
更何况，脱掉邦业县的贫困帽子，是他这两年来一直就期望的事儿，现在岳之峰主动提及，哪里还有隐忍的道理？
所以哪怕是汪满江出面阻拦，刘伟汉也根本没管那个，直接将汪满江拨到了一旁，面对面带疑色的岳之峰高声说道：“岳书记，事实的情况是，现在邦业县城镇实际人均可支配收入，已经达到了3458元，农村人均纯收入，也已经达到了近两千五百元。如果按照这个标准，我们邦业的贫困帽，应该已经可以摘掉了！”
这个数据，在北林这头不是什么秘密。
早在今年开年的时候，全市经济攻坚会议上，刘伟汉就已经在报告中公开。
但是在省里的这些大佬们耳朵里，可是实属稀奇！
为啥？
根据九三年的统计数据中国城镇人均可支配收入是2844元，而农村人均收入，更是只有可怜的600多元！
邦业的城镇人口收入如果说是中等偏上，但是按照贫困县主要的判定标准，也就是农村人口收入来说，这两千五的人均收入，在中国县级单位里边儿，那完全可以说是排的上前的啦！
果然，听到这个数字，岳之峰狠狠一拍巴掌。工业，农业，是岳之峰上任这段时间以来最为关注的层面，见到自己治下的一个贫困县，能做出这么好的成绩，心中欣喜。
当即拍了拍刘伟汉的肩膀，“好啊！那这么说，把你们邦业再归在贫困县里头，可就不合适喽！”
看着岳之峰欣慰的笑容，刘伟汉重重的点了点头，想到这两年来自己在邦业的田间地头，大街小巷里的所见所闻，他忍不住有些激动：“岳书记，我想跟您说的就是这个事儿！这个帽子，压在了我们邦业头上整整十五年！这十五年来，邦业的老百姓得了国家共计三千多万的扶贫款，可是这三千多万的扶贫款，并没有让邦业富起来，这顶大帽子一扣，整个县的骨头都扣没了！邦业的穷，不光穷在老百姓兜里，有这个贫困县的大帽子压着，更是穷在心里头。这段时间我就在跟市里头商量，把我们从这贫困县里边儿除名，可是市里不批。既然您说不合适，那这事儿，我就指着您了！”
“唉！”见刘伟汉将矛头对准了自己，汪满江立刻急了：“刘伟汉，你这话说的可有点儿诛心了啊！什么叫市里不批？那还不是考虑着你们县的具体情况？”
听到这话里有话，岳之峰将目光对准了汪满江，“这话又是怎么说？”
汪满江是根本没想到，刘伟汉这个办公室主任提上来的县长这么没分寸！
在心里飞速盘横一番，有了主意。微叹了口气，答道：“岳书记你有所不知，邦业县之所以在去年两年之内把业绩搞上去，仪仗的就是邦业白酒业。”
“这我知道啊。”
“可是这邦业白酒业，是新北集团旗下的分公司……”汪满江略组织了一下语言，义愤填庸道：“这家企业目前存在很大的问题，不仅仅是内部管理混乱，而且这个企业领导作风也很值得怀疑。跟这样的企业走，说不好哪天可就要出大问题的！我们北林一开始也在这个民营企业里头有股份，前不久刚刚退股，就是看清楚了这一点。您说，市里要是批了，把邦业的贫困县摘了下来，万一出了什么岔子，这个新北集团不行了，着贫困县的名额还能要回来嘛？”
说到这儿，汪满江狠狠的瞪了眼刘伟汉，“刘县长，你想要表现自己，想通过任内摘了贫困帽做出个人成绩，我能理解，可是你不能为了自己的前途，置邦业县五百多户贫困家庭，整个县十几万人的生计不顾嘛！”
刘伟汉本没想着在岳之峰面前说太多，新北和北林的事儿，里面太复杂，涉及到的东西太多，他不想说也不想提。
可是现在，汪满江一盆盆的脏水泼到新北和自己身上，刘伟汉心里头强压着的那股火儿，憋不住了！

第634章：八个字，断前程！
“汪市长，到底是谁在不顾人民的利益，到底是谁在拿着老百姓的钱在捞政绩？”
对于汪满江，刘伟汉心中的不满已经不是一天两天。自打这位新市长上任开始，一笔一笔一道一道，已经让他知道了这是个什么货色。
事实上虽然现在汪满江还没有动刀子，但是通过之前几次对邦业和刘伟汉工作上的一些所谓指导，就已经表现出了插手邦业白酒业公司的意图。
刘伟汉心里边儿明白的很，一朝天子一朝臣，自己这个伍正思和刘万发提拔起来的县长，在汪满江手下估计是干不长远的。
而现在，接二连三的事情集中爆发，他已经不准备再忍了。
眼看着刘伟汉和汪满江有当场撕破脸皮的趋势，一旁的于海洋赶紧走上了前来将其拉住，看了看周围众人，低声劝道：“刘县长，克制一下吧。这，这么多领导在呢，多不好？”
“有什么不好！今天我还就要把事儿摆明白了！”
刘伟汉心中也有些迟疑。毕竟这是当着省领导的面跟自己的顶头上司硬钢。
可是事情闹到这个程度，再想收场已经不可能。话赶话已经说到了这儿，铁定是开弓没有回头箭了。
今天就算自己忍下来，这个梁子肯定也已经结下，断断没有和汪满江缓和的余地。要是不整明白，恐怕自己以后在北林这边儿，才是真的彻底混不下去。
刘伟汉一把推开于海洋，也没管谁在谁不在，直接将北林为什么从新北退股的弯弯绕一股脑的全都倒了出来。
一旁的岳之峰一开始只是以为邦业县脱贫里边儿有什么不为外人道也的事情，可是随着刘伟汉的讲述，特别是得知现在北林的这几个项目启动资金，都是靠着那从新北集团退股出来的钱干成的，他已经隐隐约约的觉得事情不对。
都是基层干上来的，虽然自己不搞那些歪门邪道的东西，但是并不代表这些事情岳之峰不熟悉。
这么多年过来，四个省，十几个岗位的积累，官场上这些事儿，岳之峰不说用膝盖动能想清楚，但是略一琢磨，心里边儿就已经有了个大概其！
看着面对刘伟汉指责而面色阴晴不定的汪满江，他一双短粗的眉头便皱了起来。
那头，刘伟汉的控诉还在继续：“汪市长，咱们就不说新北集团去年一年的分红就将近一千万。就说北林退股，拿着新北集团投资回收纸板当楔子这档子事儿。
市场上瞬息万变，李宪那小子是有点儿混不吝，可是这个人赚钱的能力毋庸置疑！就在昨晚上，我从董事会那边儿得到的消息，这一笔投资下来，新北净赚了将近七百万！
你得知道，这才仅仅是第一批啊！”
说到这儿，刘伟汉满脸的愤怒已经变成了痛心疾首。
“可是这就仅仅是七百万的事儿嘛？集团通过这一笔进口纸板的生意扩展了一个明显可以盈利的业务板块啊！
从国内到美国，一批纸板下来二十天一趟，这一趟下来咱们就按照七百万算。那一年呢？通过这个业务，那营收就是要达到一到两个亿的！
要是将这块业务算进去，北林原本那百分之十六的股份一年之后光是分红就能达到一千五百多万，两年之后可就是两千多万的分红！
三年之后，你现在退出来价值四千万的股份，没准儿就能翻一倍甚至两倍啦！”
这事儿，汪满江知道，于海洋清楚，但是市里边儿其他一些不相干的人，还真就不知情！
这帐谁不会算？
莫说在场的都是人精，就算是一个有初中文凭的农民站在这儿，这笔账肯定也能算的清清楚楚。
“这些事儿，你别跟我说你想不到！要是想不到，那是你汪满江不乐意想，因为三年之后北林的事儿跟你汪市长就没关系了！”看着屋里边儿一阵窃窃私语，刘伟汉将手指向了汪满江。
“现在大家伙都在这儿，国资办也在这儿，岳书记也在这。你说，你自己说，到底是谁在拿着老百姓的钱在祸害？到底是谁在拿着老百姓的钱给自己捞政绩！”
汪满江想解释，可是原本准备好了的一肚子辩词，现在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了。
为啥？
因为他死活也没想到，李宪那一笔没通过董事会划出去的一千万，竟然可以在这么短的时间内，产生这么大的盈利！
现在事实摆在这里，越是解释，就越是显得自己目光短浅，犯下了官僚主义的错误。
可是不说？
自己真正的意图，怕是就彻底的暴露在人前了。
这么一寻思，刷的一下，汪满江一头的汗就流了下来。
眼见着面对自己的质问汪满江脸红脖子粗的不说话，刘伟汉直接拍了桌子：“汪满江啊汪满江，新北集团那百分之十六的股份，你知道不知道是怎么留下来的？新北集团这两年发展的这么快，李宪那边儿要是稍微动点儿心思，拉一些资金过来，这股份早就给稀释掉了！之所以能留到现在，那是顾念着当初北林的支持，和刘书记伍市长的情分，可你现在呢？只用了几天的功夫，就给祸害没了啊！你，你他娘的这是崽卖爷田，不心疼啊！”
咚！
随着一声实木桌子和手掌撞击发出来的闷响，整个会议市里边儿鸦雀无声。
时间和空气仿佛在这一刻直接被低温所凝结，变得浓稠而窒息。
满屋子的人，包括岳之峰，看着眼下的局势，心里都感觉梗了什么东西一般，整个人呼吸都有些不顺畅了。
过了好久，最后还是岳之峰，深深的呼了口气。
在一片沉默之中，将刘伟汉和汪满江两个已经站到了绝对对立面的干部打量了一番，然后，伸出了双手。
啪。
啪啪。
突兀的掌声在会议室中响起，将众人的注意力全都吸引了过去。
“这一趟，真是没白来。”岳之峰鼓着掌，但是脸上却是一丝丝的喜意都没有，只剩下了和当下气氛一样的凝重。
“你们北林，做的很好。很好啊！”
明明是夸奖，但是这话落在汪满江的耳朵里，却像是钢丝球一般的刮的慌。
“岳书记，您听我解释，这件事情不完全是这样的。我有自己的考虑！”
“你不用跟我说。这事儿，回头自然有人找你谈。”没等汪满江说完，岳之峰直接一挥手，将其打断。
事情发展到这一步，北林，岳之峰是一点儿呆下去的心思都没有了。
可也就是这个时候，会议室的大门却被人推了开来。
此前，被汪满江唤去准备文房四宝的秘书王彦军满头大汗的夹着一沓子的洒金宣纸跑了回来。
见岳之峰正站在门口，王彦军呵呵一笑，上气不接下气道：“哎呦，岳书记！您……”
刚想说话，王彦军就察觉到了屋子里边儿的气氛不对。剩下的话，就直接憋了回去。
“这是要干什么？”岳之峰看着王彦军拿着的毛笔和宣纸，皱起了眉头。
“啊……”王彦军连忙看了看汪满江，却没得到自己领导的回应，就硬着头皮道：“那啥，我寻思着，岳书记好容易来我们北林一趟。这不？现在我们北林启动了这么多的民生项目，不然那啥……领导……给我们提个词？”
岳之峰愣了。
回身看了看一屋子面色尴尬不已的干部，气笑了。
“题词？”
“好。你们准备的还真周到！”
在王彦军的懵逼之中，岳之峰自顾自的抽出了他手中的宣纸和毛笔，回身在办公桌上面展开了，就直接将墨汁倒在了桌子上，拿起那大号的兼毫一沾。
略一思量，下了笔。
顷刻之间，几个龙飞凤舞，似乎带着千钧之势的大字便浑然而成。
将毛笔啪叽往桌子上一扔，再看了看面色煞白的汪满江，岳之峰将那墨迹未干的宣纸拿起，直接塞了过去。
“汪市长，你工作做的不错，这几个字，送你了！”
没等汪满江反应，岳之峰直接扔了一声冷哼，对身后随行一干人等猛一挥手，“走！”
会议室内，看着已经送别了龟壳，忽闪忽闪个不停的大门。再看着手里捧着“固泽而渔，杀鸡取卵”八个大字的汪满江，所有人陷入了谜一样的沉默。
“老刘，你！太不冷静了！就算是有什么事儿，不能咱们关起门儿来解决？现在这，这怎么收场嘛？你以后，你以后可怎么办……哎呀！”
于海洋听着走廊里边儿远去的脚步，拉了拉刘伟汉的衣角，叹了口气。
于海洋的担心，刘伟汉知道。
有岳之峰那八个字，汪满江仕途算是废了。
可是自己刚才这一通，肯定也捞不到好。
这事儿想想就知道了；不论是什么样的领导，谁能容得下一个敢当着省领导掀翻自己顶头上司老底儿的人？
这事儿传出去，估摸着这一届的县长干满，以后等待他刘伟汉的，也就是清水衙门冷板凳的命了。
可是刘伟汉不后悔。
有些事儿可以含糊，可有一些事儿，是原则！
不考虑以后，将心里边儿积攒了这么长时间的东西一股脑的宣泄出来，刘伟汉只觉得这辈子自己都没这么得劲儿过。
在这一刻，刘伟汉甚至有点儿顿悟的赶脚；
谨慎小心，真没意思！
人这一辈子，要是过得不痛快，真是白活！
“于哥，没事儿，大不了这县长，我不干了。我也下海，做生意去！”
就在刘伟汉满给自己找着退路的时候，会议室的大门被人从外面一把推开。
来人不是别人，正是岳之峰的秘书，邱振云。
在人群之中，邱振云直接就将目光放在了刘伟汉身上，伸手一指，道：“刘县长，岳书记叫你过去一趟！”
“啊？”刘伟汉一愣，“什么事儿？”
“岳书记让你跟他走一趟冰城，去……去新北集团看看！”

第635章：一场春雨
“李董。既然资金已经回笼，现在回收纸板的行情这么好，我觉得集团纸业公司应该把这一块重视起来，特别是中南公司这头，现在两家是合作关系，但是按照目前的这个势头，我们完全可以控股中南，或者直接并购过来！”
办公室之中，李宪翘着二郎腿，看着坐在自己面前，虽然说这正事儿，但是却根本不敢跟自己对视的薛灵，满脸的得意。
回想二十几天之前，自己和薛灵立下的那个赌注，他就忍不住想乐。
李宪说一个月内赚五百万，现在按照章荫那边儿的账目，除了采购成本，运费和仓储物流的费用之外，美国纸板的这一笔生意，利润达到了近八百万。
这个收益，不仅超乎李宪的预期，更是让集团之内原本不看好这笔投资的薛灵和董事会大跌眼镜！
至此，李宪当初立下的裸奔赌注，算是实现不了了。
“薛姐，你是不是忘了什么事儿？”想起当日薛灵在听到自己立下赌注之后说的那几句气话，李宪眉头一挑。
“李董，我现在在跟你说正事儿，请你不要东扯西扯。”薛灵的眼神更飘了。
一想起自己当初生气的时候说的倘若李宪能通过这笔投资赚到五百万，自己从步梯倒着趴下去。薛灵整个人就像是一壶烧开了的水，心里边都要喷出气来。
跟着李宪这样的老板，很多时候特别痛苦。
你不能拿寻常的逻辑去判断，但是企业的具体管理，恰恰需要的就是逻辑和判断。
所以面对李宪的挑衅，薛灵只能忍着气，强行做淡定状。
看对方是铁了心的想要赖账，李宪摊了摊手。
将桌子上的红蓝铅笔捡了起来在手中灵巧的转了两圈，点了点桌子。
“章荫夫妇那头，我会跟他们打个招呼。他们夫妇的意思是可以接受控股，但是没办法接受收购。毕竟现在看来，回收纸板这门生意的前景相当广阔。我这几天想了一下，中南在深城，纸板业务有这么一个支点，有利于我们掌控华南地区的业务展开。所以中南这一块，我是想拿下来的。”
见薛灵的面色缓和了过来，李宪再次用铅笔敲了敲桌子，道：“这样好了。之前我怕回购北林的股份钱不够，跟港城那头借了五千万港币。这一部分钱没完全用光，你去调查一下中南公司的股份构成，除了章荫夫妇之外的其他股东手里的股份，你直接溢价一些收购。至于章荫两口子那边儿，我再跟他们谈一谈，通过新北股份置换的方式把他们俩的股份拿过来，他们应该能够接受。”
李宪现在穷的也就只剩下股份了。
算上北林那边儿退回来的股份，现在在集团之内他的持股比例已经高达百分之八十一。不过完全掌控了集团的代价，就是李宪债台高筑。
好在林建岳那头短期没有用钱的地方，这五千万自己还有时间去慢慢筹。不然的话，李宪就只能拿着手里的股份去银行贷款还饥荒去了。
就在李宪盘算着，李道云在港城那头闲着也是闲着，能不能靠着手艺赚点儿外快给自己还债的时候，他的办公室房门被敲响。
待薛灵开了门，看到站在门口面色怪异的刘伟汉，李宪缓缓从椅子上起身，“刘县长，这咋还不提钱招呼一声就过来了呢？有事儿？”
“啊……”刘伟汉这才微微一顿，回过神来，让开了身子。
然后，李宪便见到了这几天总能在省台新闻里边儿看到的那位，新任书记。
……
景耀街22号，前两天下了一场小雨，大院子后面那几颗绝对是装饰的果树上，枝枝叉叉上那疙疙瘩瘩的嫩芽已经含苞欲放。树下面那绝对不是装饰的小菜园里，一颗颗嫩葱也已经破土而出。
春雨贵如油，贵就贵在这儿了。
一场小雨下来，冰城正式宣告进入到了春天，整个略显破败和灰暗的城市，都被一片润眼的绿色所覆盖。
刚刚回到冰城来办理出国手续的李洁看着苏娅悉心的摆弄着那眼看着多余种的小菜园，皱了皱鼻子。
虽然李友和邹妮还一副装作不知情的样子，但是家里边儿上上下下现在没有人不知道，这个不会说话却格外玲珑的小哑巴和自家二哥有意思。
“小娅，出国的事儿你考虑的怎么样了？到底去不去，你倒是表个态呀。”
这些天，李宪不知道跟苏娅说了多少遍去美国的事情。但是苏娅一直搪塞，落实到具体，办理手续的事情也懈怠。算着时间，觉得自己的手续应该差不多能下来了，她不着急李洁都急了。
那双沾满了泥土，正在侍弄着小嫩葱的双手停下了。
背对这理解的柔弱背影有些迟疑。
过了好半晌，苏娅才回了身来。看了看李洁，指了指那片小园，做了个跟李宪神似的表情。
李洁叹了口气。
“我知道你舍不得离开二哥，可是你想想，他这不也是为了你好嘛。美国那边儿医疗条件放在全世界都是顶尖的，你就听二哥的，去看看吧。”
听到李洁的劝说，苏娅眼神游离了起来。
起了身，用一旁篮子里的毛巾将手擦干净，苏娅轻轻的坐到了李洁身边儿的木质长椅上。
春雨过后，因为年代过于久远油漆已经龟裂的长椅有些湿，不过她并没有在意。就那么坐了好一会儿，苏娅才终于有了动作。
她轻轻的拉起了李洁的手，放在了自己的脖子上。
看着那有些忐忑的眼神，李洁似乎明白了自己这位准嫂嫂担心的是什么。
“你放心我听说美国那边的医疗技术现在已经发达到断肢都可以重新接上的地步了！你想啊，就连折了的胳膊腿儿都能接上，你这说不出来话算什么呀？这世界上要是连美国的医院都拿你嗓子没辙，那……那咱也就不用瞎折腾了不是？”
听到这，苏娅暗暗的叹了口气。
她担心的就是这个。
美国呀。
好远好远的地方。
电视上说的好厉害好厉害的地方，如果连那都治不好自己的嗓子。自己这辈子……可就一点儿能重新说话的念想，最后一点点的希望，都没有了！

第636章：老狐狸和小狐狸
虽然是第一次见岳之峰，但是回来这么久，李宪已经不是第一次近距离接触这个级别的干部了。
不过面对互相握手之后岳之峰直接抛出来的问题，李宪倒是感觉相当为难。
“李董啊，北林那边儿的股份，现在还有退回去的可能吗？”
李宪一愣，看了看一旁明显也不知道岳之峰为什么突然前来视察而有些茫然的刘伟汉，不禁有些为难道：“岳书记，这事儿，倒是不太好办。退股是北林先提出来的，这一段时间我东挪西借筹了钱，也已经拨付了过去。现在再让我把股份还回去……嗯，不太符合商业规则。”
虽然不至于对岳之峰太过敬畏，不过到底这是新任的省一把手，李宪也不好得罪。
对于这位书记，他只知道这人被自己的手下扣押过这一桩趣事，倒是不太清楚这个人是什么做派。虽然是个重生过来的人，但是李宪这个货绝对是个非典型重生人员；他根本没经历过这段时期，凭借着重生的优势知道历史的大方向，但是至于细节方面的事情，是一概不知。
所以第一次接触，在言语上，李宪决定从心。
面对他委婉的拒绝，岳之峰寒了脸，但是看着李宪那过于年轻的面孔和一双叽里咕噜乱转的眼睛，却绷不住了。
“哈哈哈、李董不要紧张，开个玩笑。”岳之峰摆了摆手，脸上竟然浮起了一丝充满了恶趣味的揶揄，“这件事情的前因后果，来的时候路上刘县长已经跟我说了，这件事情不怨你们新北。我啊，也不是替北林过来找后账的。”
听到对方这么说，李宪心里边儿才松了口气。
吓死老子了，还以为是打麻雀绊了老鹰的脚——过来寻仇的！
得知岳之峰不是来找麻烦的，李宪整个人就放松了下来。
“不过，北林市的情况不容乐观啊。”就在李宪松了口气的时候，岳之峰却突然话锋一转，想到刚才路上刘伟汉跟自己介绍的，关于北林的情况，面色有些阴郁。
北林的情况，李宪可能比岳之峰还要清楚一些。
虽然同样是新北的股东，但是成功脱贫的邦业和北林还不一样；
邦业怎么说都是个县，哪怕是只占了邦业白酒业百分之三十的股份，但是现在邦业白酒业的盈利，酿造用的高粱收购以及配套的黑陶厂，包装厂印刷厂运输公司等林林总总的产业足以将一个县的经济带动起来。
可是北林这头呢？
龙江省内的城市，如果按照目前的综合实力排名，大致是哈大齐牡佳，伊鸡鹤双七。
北林本来就是进不了前十的这么个地儿。
从产业结构上来说，冰城是省会，而且是全省最重要的工业城市，大庆一个油田公司就养活了大半个城市，大齐帝国则是老牌工业城市重工业发达，实力雄厚。就算是从八十年代开始开启了吃老本模式，但是以前的底子在，再吃几年看着都没有问题。等到牡丹江佳木斯也不用说，都是有地方支柱产业的地方。
这是前五的。
前十里边儿的后五位，也都是各有千秋。比如黑河边贸省内独一份，鸡西双鸭山这都是家里有矿的。伊春则是省内出了名的林城，森林覆盖率和林业资源都比北林这头强了太多太多。
在新北没出现之前，整个市的经济情况都糟糕的可以，除了几个靠着林业局的木材加工企业，和一家生产石棉瓦的瓦厂，以及地方烟厂之外，基本没有效益出彩的厂子。
这两年好容易靠着新北这头攒了点儿家底儿，又被汪满江一波犀利的操作个祸害了一个精光。
从性质上说，基本上就等于把一只下金蛋的老母鸡给宰了炖汤喝——这也是为什么刘伟汉跟汪满江彻底闹翻的原因之一。
这件事儿，刘伟汉这个下属的一个县长都恨得牙根直痒痒，更别说刚刚上任，面对龙江这个重担子的岳之峰了。
打一上任，岳之峰在中央那头得到的嘱咐，就是振兴龙江，焕发老工业基地第二春。
现在振兴的事儿尚且没有什么头绪，再看着自己治下的北林被人为的祸害，心里边怎么可能舒服？
所以虽然现在跟李宪和和气气，甚至开起了玩笑，但其实岳之峰的心里边儿无比沉重。而且，目的不纯。
见李宪陷入沉默，岳之峰负起了双手，沿着新北办公区的走廊，看着墙上那一排排的奖状和锦旗，叹了口气，“你不错，年纪不大，倒是个有能力的人。我本来打算啊，在处理完手头上的事情之后，把咱们省内的企业家们叫到一起，好好的坐下来谈一谈，聊一聊咱们龙江未来的出路。但是现在有了这么一档子事情，倒是不得不先过来拜会拜会你喽。”
一听这话，李宪的瞳孔就缩了起来。
回来这么久，李宪习惯了当官儿的跟自己打官腔，说面上话。除了刘伟汉之外，突然有这么个人用一副推心置腹的口气跟自己交流，他立刻觉得事情不好。
自己，特么可能要被算计！
“岳书记这说的是哪里的话……”他立刻警惕起来，做出一副十足的惶恐模样，道：“我们做企业的，也都是负重前行。现在龙江的大环境岳书记您也看到了，生意，不好做啊！说实话，新北每往前迈一步，留下的那都是血粼粼的脚印儿。唉、不说别的，就说这一回北林退股的事儿，我是求爷爷告奶奶，把自己的家当都压了出去，就差把我自己都抵押出去了，才搞来了款子，给了北林的退股钱。要说能力，那就更不敢当了。都是党的路子好，形势好，撞了大运啦。”
听见李宪这么说，岳之峰眉头一皱。
自己这还什么都没说呢，这边儿直接一大堆话上来，没法往下说了啊！
默默的看了看身边儿的这“小滑头”，岳之峰微微一笑。
“李董啊，不知道最近省内的轻工企业改革项目，你知道不知道啊？”
说这话的时候，岳之峰双眼眯起，活像一只成了精的老狐狸。

第637章：两个企业哪儿够啊？
省内的轻工企业改革现在刚刚立项一个多月。虽然这个事儿，早在孙卫民还在任的时候就已经定下来了，但是这可是涉及到数百家国营企业的大动作，牵动的如审计，轻工，税务，银行等省内大大小小部门更是不知凡几。
不光如此，因为和中央此前下达的指示精神，也就是东三省的市场经济体制改革需要“缓行”，以老东北工业基地和农粮产区为全国改革做后盾的决议稍有违背，所以在项目成立之初，临时调控组那头就一直和省里纷争不断。
好容易在孙卫民统一协调了各个方面之后，项目才算是真正的立起来。
但是几百家企业的改革，不可能来个一刀切。这些连年亏损，甚至是濒临倒闭的企业，各个的实际情况都复杂的可以，按照临时调控组那边儿的要求，为了避免国有资产流失，都需要大量的调查审计才能最终制定改革方案。
破产也好，重组也罢，亦或是对社会公开挂售，现在都还没个定数。具体的情况还得看各个企业的实际统计报告才能定下。
在这种情况之下，项目虽然是立下了，可是还没对社会公开。
现在，省内对这个项目知情的，大致就只有三种人；一种是参与到这个项目里的各级干部，一种是通过被不同寻常的大量调研这些个风吹草动猜测到什么的国营企业领导。
不过这两种，是只知道会有大动作，却不知道省里具体到底想干嘛。
最后一种，确切知道这个项目的，都是可以参与到这个项目核心的一波。
如果说还有第四种，那大致就是通过这些核心人员有意或无意的透露，知道春江水暖的一批先鸭了。
很明显，岳之峰现在说起这个事儿，无非就是想拿这个事儿卖个关子做饵料。
不过很明显，这个套路，用错了人。
这一次上门儿，岳之峰心里边儿想的就是看看有没有办法，让新北这头重新接纳北林。哪怕不是以重新入股的方式。
堂堂一省牧守，为了地方上的事儿到一家民营企业来直接当面锣对面鼓的跟企业主谈这些，明显是个不甚光彩的事儿。所以岳之峰在刚才跟李宪攀谈的时候，有意让其他无关人等略微回避了一下。走廊之中，他和李宪走在前面，身后众人远远的辍在后面。
见岳之峰问起，李宪心中暗笑。
心说这项目要说知道，可能第一个知道的，怕就是区区在下了！
本来嘛，放开轻工企业，部分搞活龙江经济的道道就是李宪给孙卫民出的！
他能不知道吗？
“不知道。”
心里这么想着，李宪嘴上却回答的干脆。
见李宪脸上的“茫然和好奇”，岳之峰微微一笑，略带些神秘，压低了些声音：“省里有意将一批有产业优势，但是目前有暂时性困境的国营企业进行清整。这一次的改革啊，跟以往可不一样。省里面的想法，是把社会上一些自身有实力，而且在行业内有一定影响力，懂经营，对国营企业有改造能力的企业拉进这个项目中来。李董啊，我看你们新北，就蛮合适嘛！”
说这话的时候，岳之峰看着李宪的表情。
项目中这批国营轻工企业虽然现在普遍身陷囹圄，在背负着大量库存的同时债台高筑，养活着数以百计甚至千记的职工，犹如一潭死水。但是从来没脱离过基层的岳之峰却知道，即便是这样的国企，对于社会上那些娘不亲舅不爱，就连贷款都没有渠道的民营企业仍然具备着相当的吸引力。
他很想在李宪的脸上看到贪婪或者是向往的表情。
然而事实，却让他有点儿失望。
“哦。”
这就是李宪的所有答复。
看着面前这个波澜不惊的年轻人，岳之峰整个人一愣。
李宪的反映，在他的意料之外，导致本来做好的一套说辞，就像是一记重拳打在了棉花上——落了个空。
连续两次，岳之峰感觉自己今天遇到了个怪胎。
在他看来，李宪这个二十郎当岁的小年轻，应该是锐意最强，最容易以利趋之的那种人。可是面前的这位，却完全相反。
岳之峰今年也快六十，自以为心性还算沉稳，可是看着一脸淡定，仿佛自己说的完全跟他没关系似的李宪，他忽然觉得，这小年轻整个人都是假的。
是二十多岁的皮，百岁老僧的里！
想好的半截话憋在肚子里一阵难受，可是岳之峰还得继续。
“李董，北林那头从你这里退股，确实是我们的干部群体中有一小部分人目光短浅，而且官僚主义作祟。这退股的三千多万，虽然现在还没有全都用出去，可是北林的那几个民生项目却已经公布了出去，现在也已经启动，眼看着是泼出去的水，收不回来了。可是北林的财政，也得有个稳定的进项不是？”
李宪如老僧入定的表情终于有了变化，可是，就在他想再次申明入股是绝对不可能入股的时候，岳之峰却伸出手，“你先听我说完。我呢，在这儿就是跟你说一说我的想法，没有逼迫谁的意思。现在咱们省轻工改革的项目马上就要落实下来，我这里呢，有个建议，不知道李董想听不想听。”
这么说，李宪是听也得听，不听也得听了。
看着岳之峰脸上的微笑，李宪点了点头，“岳书记，您说。”
“好。我想的是啊，这次的轻工改革项目之中，北林那头有两个企业也在项目之中。一个包装厂，一个运输公司。既然北林那头退股了，我也不然你为难再去接纳他们回新北。但是我想着，新北集团有这个实力，包装厂和运输公司，又是你们集团可以吸收容纳的企业，不如这样你看怎么样，还是跟你们此前和北林纸厂的合作模式一样，北林方面呢，将这两个企业进行清算估值，作为入股资本，你们新北呢也拿出笔钱来。我做主，把这两个企业划给你，新北和北林再联手，成立一个新企业，各自占股百分之五十，具体的经营归你们新北。你看看，这个生意，做得做不得？”
岳之峰的这个提议，倒是让李宪眉头一挑。
北林出两个企业，新北出钱出管理，股份各占一半儿？
看着岳之峰“这买卖你赚了”的样子，李宪果断的摇了摇头！
“不够。”
“什么不够？”见李宪居然一口回绝，岳之峰一愣。
“两个企业，不够。”

第638章：狮子大开口
“这不可能！”
李宪的办公室之中，岳之峰饶是再深的城府，也差点儿没被李宪的狮子大开口气得跳脚！
看着面前那仿似人畜无害的年轻人，岳之峰的眼皮一阵抽动。
在这一刻，他忽然感觉自己落入到了一个圈套之中。这个圈套，怕是从自己一进门儿，对方就已经筹划好了的。
然而更让岳书记气闷的是，回头一想，这个套儿，似乎还是自己一头扎进来的。
这种感觉，就像是鬼子进村儿，太君拿出一块方糖给了一个留着鼻涕的光腚娃娃，哄着对方帮着找土八路。结果那鸡儿一甩一甩的娃娃嚼着糖就给你带进了地雷阵！
李宪提的什么要求？
事情，得回到十几分钟之前。
……
“两个企业，不够。”
走廊之中，李宪果断的摇了摇头。
“不够？”
岳之峰停下脚步，锐利的目光扎向了李宪。
“李董，你也在北林待过一段时间，不会不知道第一运输公司和万象包装厂吧？”
这两个企业，李宪当然是知道的。
事实上，他回到这个时代，自己给自己置下的第一个窝。也就是在北林买的那处房，就是在第一运输公司早前的一个集散大仓库上建起来的。
用句鲁迅的话说就是；这第一运输公司在计划经济时代“先前也阔过”。计划经济时代的城市经济说白了，就是集中采购集中营销。各营销单位的采购员把进货单子提交到什么糖酒啊，烟草啊之类的经销公司，然后由经销公司统一安排，将所需货物供应分理到各个合作社和供销社。
计划经济时代，凡是和货物物资打交道的，那都是肥活儿——贼肥。
在这样的模式之下，物流就是个相当重要的一环。顺带着，跟货物流通相关的什么采购员啊，运输司机，那都是普通屁民眼里边儿顶香饽饽的行当。
经销社就不说了，光说这运输公司。在最辉煌的时候，这第一运输公司养了五十几台卡车，三百来号司机，加上其他部门的职工，全算上那可是近千人的规模。下属的仓库占地就海了去了，在北林这头，光是职工宿舍就建了四五个大板楼，公司总经理那可都是市长家里边登堂入室的人物。
简直是鼎鼎的威风。
不过自打八五年计划经济体制开始松动之后，这运输公司就一天不如一天了。现在已经沦落到车队靠着自己出去联系业务，公司开始卖地抵债的境遇。
等到万象包装厂呢？
原本那也是北林市的狗大户。
这个包装厂不做别的，专门儿为北林烟厂做烟盒配套业务，从锡纸包到条箱包装的生产和印刷。这年头烟草跟酒差不多，虽然供销社也卖什么红塔山和阿诗玛，但是走量最大的，还是相对便宜，一块钱左右的地产烟。
靠着这些个业务，万象包装厂那也是雄极一时。可是好景不长，后来北林烟厂直接划给冰城哈尔滨烟草有限公司，只给哈尔滨烟做白杆——也就是不带过滤嘴的初加工烟卷，然后再集中发往冰城进行打包包装之后，万象包装厂一下子身体被掏空，颓了。
早前牛逼的时候，将近两千名职工的厂子，一下子就从狗大户变成了要饭的。成了北林那头有名的要饭花子企业，相比于第一运输公司，李宪跟这个厂子打的交道更多——现在新北纸业北林总厂生产的所有品类产品，外包装都是这个企业生产的。
当初，包装这事儿还是伍正思给万象厂拉帮套，万象厂的总经理齐抗美亲自找李宪喝的酒才定下的。
都是老熟人了。
这两个企业的具体情况，李宪门儿清门儿清的。
为什么跟岳之峰不够？
因为这两个企业都一个德行——生产体量小。
为啥这么说？
这两个企业，辉煌的时候把自家的盈利都放在了多元化投资以及改善员ling工dao福利上了。
万象包装厂那头舞舞玄玄的，其实就是四个厂房，生产面积比北没扩建之前的林纸厂强那么一丢丢。旗下更多的固定资产是包装厂职工家属楼——前几年房地产热，万象厂打着职工楼的名头一口气建了六个职工家属楼。其中三个家属楼的每户均面积都超过了一百五十平米，专供厂大小领导。除了职工楼之外，包装厂倒是有四台桑塔纳。
这在当时被看做是厂子有实力的象征，可是现在这些东西能顶个啥？
先不说桑塔纳李宪已经瞧不上，就说那几个职工楼，放在北林这种省内三线城市，还赶上现在房地产寒冬，怕是要等到零几年之后价格才能涨起来不说，那一千多的职工，李宪怎么安置？
而第一运输公司那头，要是放在几年前，李宪还能拿正眼儿看看，毕竟那个时候，公司名下还有那么那么多的仓储地皮。这些地皮现在不值钱，放在未来也是一笔财富，可是这几年下来，基本上都让运输公司祸害的差不多了，现在真正值钱的，或者说有价值的，就只有那五六十台用了十几年不曾更新的卡车。
按照之前李宪给孙卫民出的主意，轻工企业改革采取的是该破产拍卖为主的策略。也就是经法院批准破产之后，资产对社会拍卖以清理银行贷款。对于职工众多而且资产大于负债的企业，则是用“留生产部分，甩附加资产”的方式进行处理。
到时候，这俩企业除了那几个破厂房破机器破车之外，估摸着到手里就不剩什么东西了。就这，还得解决大部分职工的存续问题。
和这样的企业合作，李宪投钱投管理，挣钱一人一半儿，合算么？
不亏，但是绝对谈不上划算。
因为企业改造之中，最关键的部分并不是那些欠债，而是那些一张张吃饭的嘴！
这两个企业，职工加起来两千多人，就算是岳之峰把厂子白送，多余的工人安置费用，怕不是就得个一千多万两千万。
“岳书记，北林这两个企业，我是知道的，都是咱们地方上的大企业不假。但是我们新北难呐！”李宪是痛心疾首：“现在刚刚给新北退了股，我在外面欠款五千多万……”
这话，李宪已经是第二次说起来了。
岳之峰已经开始控制不住自己的表情。
一面说着两个企业作为筹码，换取北林和新北的重新合作不够，一面又在强调着现在集团的难处。
这个年轻人的脸皮，有点儿厚。
“李董，明人不说暗话。你就直接说吧，你有什么要求？”
岳之峰摊了牌，李宪心里边儿呼了口气。
终于，上道儿了。
虽然北林这一次退股，自己严格意义上来说赚到了三千多万的股本虽然是借来的，可若是北林不退股，那么新开辟的纸板业务，日后的利润就多了个分红的。这一部分，如果按照现在的市场环境和增量，怕是两三年的功夫就得个两三千万。
从岳之峰进门儿的那一刻起，他就知道这个书记可能是来为北林谋出路说和的。
可是人，总得为自己犯下的错承担错误，现在让自己回头再去跟北林勾勾搭搭，哪有那么容易？！
说来就来说走就走，还得老子陪着笑脸儿把你迎回来嘛？
老子是做企业的，不是当窑姐儿的！
不过岳之峰来的也正好。
自从第一批进口纸板盈利之后，一个战略计划，已经在他的心目之中现出雏形。
现在，倒是个绝好的机会。
“岳书记，咱们省内这一次轻工改造，造纸厂，特别是包装造纸厂，有多少？”
在计划经济时代，包装厂是物流环节一个非常重要的配套，所以几乎每个地区都有自己的包装造纸厂。龙江现在整体的工业和经济都不行，所以这些企业大多身陷囹圄，处于待解救状态之中。
这一点李宪清楚，岳之峰也清楚。
“大约二十来个吧。”
听到这个数字，李宪点了点头，“既然这样，岳书记，我倒是有个提议。”
“你说。”
“不如，把这些企业都整合到一起，并入新北集团，成立一个独立的包装纸公司，各个地区以企业为资本入股，我们新北负责对这些企业进行改造和三分之一的职工安置费用，提供从原料到销售渠道的整个链条。股份上面嘛，我们新北占一半，咋样？”
这话说出来，岳之峰就拍了桌子！
二十来个厂子，资产那可是几个亿的当量。
你新北出三分之一的职工安置费用，充其量也就是一个多亿——甚至于，职工分批安置的话，这一个亿都不是一次性付清的。
算来算去，就出原料渠道和管理成本，就想拿到百分之五十的股份？
这胃口，未免太大了！

第639章：区别大么？
事实上，在章荫将第一批进口纸板出手，看到了进口纸板巨大利润的那一刻起，李宪就已经在琢磨着新北集团下一步到底该怎么走了。
这屁进口纸板，除了章荫自己的中南纸业自留一小部分之外，尽数都通过之前中南公司的客户渠道转手卖了出去。第一批四千三百吨，第二批三千多吨。合计……进价高达一千万的纸板啊！
短短几天之内销售一空，说明什么？
可不仅仅是进口纸板真香，比原来港城那头更香的问题。
从这里边儿，李宪看到了中国包装纸市场巨大的潜力。
在做纸板生意之前，他就已经知晓中国包装纸行业未来铁定是会迎来一波高速增长的。
无他，包装作为企业物流最基础最重要的一环；不管是卫生纸也好，保健品也好，亦或者是其他任意一种流通消费品，只要是要出厂，要运输，要流通的产品，哪一个也离不开这。
但是同时，它也是最容易让人忽略的一环。
可以说，包装纸业就像是人的鼻毛一般——在绝大多数的情况下，你不会注意它，但是每一次呼吸，它都会随着空气的流通轻轻摆动。
作为一个不直接面对消费者的产品，包装纸所蕴含的商业价值，太大了！
而现在，恰恰是因为原材料受制于人的原因，这个行业无比的松散。大多数的包装纸业，都是像万象包装纸厂那样各自为战，独居一方，守着自己巴掌大的一块市场苟活，没有形成规模和品牌，更没有形成一个行业标准。
以前，李宪虽然清楚，但是新北集团的条件不允许他涉足这一块。因为新北集团说白了，现在还属于靠山吃山，凭借着林业局的优质木浆立足市场。
可是现在，随着美国进口二手纸板的渠道开辟成功，一切都不同了。
他不介意，在卫生纸之外，多一条稳稳的通往首富之路的基石。
现在摆在他面前的，一方面是美国巨大的回收纸板含量，仍然可以下探的进货价格，以及低廉的不像话的运费——这就如同拥有了一座取之不尽用之不竭的森林。
另一方面，则是现在已经到了九四年中旬，经过两年来的市场经济体制改革，中华流通消费品以及工业品已经进入到了改革开放之后的第二个，也是在整个改革开放几十年周期里最为流畅的快车道。在未来的几年十几年里，中国制造将迎来一次至少是量的飞跃！
第三个方面，则是造纸行业虽然各有专精，可是在管理，生产流程上其实都是差不多的，都是一个从原料打浆到生产线成品的这么个过程。经过两年来的发展，新北集团积攒下来的管理经验，以及并购中南之后的渠道。
用得天独厚来形容目前摆在李宪的面前的资源，一点儿也不为过。
机会，千载难逢！
所以现在，跟岳之峰的讨价还价，不为别的。
只因为李宪觉得，自己的手里掌握着一手资源，但是却将其中大部分都转手出售，赚取了一个看似可以，但是实际上低廉的差价，太特么亏了。
他想的是，让新北集团，也介入到包装纸行业，在滚滚洪流之中，狠狠分他一杯羹！
而让新北集团能快速在产业内形成规模，并且最大化利用优质原材料优势在业内形成话语权，并制定行业标准的契机，就在眼前。
那些……摆在夏光远案头的项目列表内，等待着发落的，二十几家省内包装纸生产企业！
这件事儿，夏光远有权，他不能求。孙卫民能求，可是这位即将离任赴京的老书记却已然是有心无力。
如果省内，能够对夏光远施加影响，有能力把这件事儿拍板儿定下来的，除了面前的岳之峰他想不到别人了。
嗯……
或许自己家那个瓜兮兮，害怕去了美国之后还治不好自己的嗓子而患得患失的家伙出面倒是也可以。不过那是个走钢丝的手段，而且作为一个男人，在情感上李宪绝对无法接受就是了。
现在，岳之峰一头扎到了自己这儿来。
天赐良机，李宪岂能错过？
“这绝对不可能！李董，你的算盘打得太响了。可是天底下，哪有这么大的便宜给你占？要是按照你的说法，那新北集团跟空手套白狼有什么区别？”
看着岳之峰满脸写着的不高兴，李宪认真了起来，推心置腹道：“岳书记说的是，之所以拿出这个方案来，主要就是新北集团现在是真没钱。不过，您说的空手套白狼，倒也是冤枉我了。”
“我还冤枉了你？怎么讲？”岳之峰是好气又好笑。
李宪郑重的起了身，对岳之峰极其郑重道：“一个企业，有没有能力，有的时候跟资产没关系。企业所掌握的资源，有的时候比资产资本更值钱！就比如我刚才跟您说的，我们新北，目前有一套完整的包装纸板原材料供应链，而且是目前全国来说质量最好，价格最低的。而在管理上面，从林业局纸厂，药厂，到北林纸厂，再到邦业酒厂，滨城红花卫生巾厂，这几年下来，对国营企业的改造能力，整个龙江省内，我们新北要是称第二，您绝对找不出一个第一来！”
岳之峰的眉头皱了起来。
新北的情况，他来到省内之后就隐隐的听说了一点儿。知道这个企业这两年发展的不错，特别是酒业这块，现在在国内颇有名气。
刚才来时的路上，刘伟汉也将新北的发展历程，大致的跟他学了一遭。抛去其他的层面，对于新北的经营，岳之峰还是看重的。
而新北集团通过一千万的投资在一个月内就赚了六七百万的事情，则正是他这一次造访的原因之一，更是不用李宪多说。
“李董，交个实在话吧。”
足足过了几分钟，岳之峰终于开了口。
“你说的有一定的道理，但是省内二十多个包装厂都划给你们新北，这不可能。三个四个的，我可以考虑。”
听到这话，李宪乐了。
“岳书记，四个和二十个，对您来说，区别大么？”

第640章：俩老头
李宪的意思，岳之峰是懂得……
从本质上来说，批四家国营企业给新北进行股权改造和批二十家甚至是一百家，本质上没什么区别。
为什么这么说？
因为从根儿上，这个轻工企业改革项目，它就不“红”！
这一点，不用从别的地方看，就从各地区为了搞活经济推出的那些模式就知道了。
自打80年代中期之后，国企普遍效益不行。根据90年第二次工业普查的结果显示，国企的局势已经到了一个十分危险的地步。国有企业的资本收益率综合起来只有不到百分之五，这个收益率，大大低于一年期的定期存款利率。在三十九个大行业之中，有十八个是全行业亏损，国用工业的负债总额已经站到了所有制权益的两倍以上。
也就是说，整个国有企业集团都已经处在了资不抵债的地步。
国家和地方的负担太重，所以针对地方经济的改革一直就没断过。
可改革不能瞎改。
一个改不好，那可就是牵一发而动全身的事情。
目前盛行的改革模式，就是社会学家费孝通在八十年代初提出的“苏南模式”。
这模式说白了就是生产社生产队的遗留产物，79年之后，按照中央的规定，生产社和生产大队采取承包入户制度，从公有变成了实际上的个体所有。
可是江苏部分地区的农民没有把社队企业分掉，而是通过乡镇政府的带头，采取合股的方式，办起了企业。像《大江大河》里边儿的小雷家，前期其实走的就是这个路子。
这模式咋样？
如果用现在的事儿打比方，就比如LOL吧，这模式就是个妥妥的“前期英雄”。
政府牵头，村民入股。在企业前期往往是各种绿灯各种开，可是发展到了一定程度，一旦做大可就不灵了。
为啥？
这模式说白了就是“二国营”嘛！
乡长镇长兼职厂长经理，党政经社四合一，产权人人所有人人没有，这不还是国企？
国企的病，病在股份的不集中，而且企业盈利和亏损，对责任人的影响不大。说句含蓄的，别管庙穷不穷，和尚始终是富的。
所以这个模式发展到最后，还是走的国企最开始的那套；吃大锅饭。
其实从九十年代开始，这种模式改革刚出来的时候，一部分人就已经看到了结果。可是在全国，改革口号喊的震天响时候，这个模式还是快速推行开来。
不为别的，就是因为这种改革模式没有脱离“公有制”！
在任何人看来都是又红又专。
别的改革模式有没有？
有，而且不少！
比如温州模式，和诸城模式。
可是这两个模式，因为企业产权直接归了个人所有。所以在目前的主流观点看来，都是异端。
就比如92年由陈光发起开始的诸城中小企业改革，到现在两年多了，一直在遭受着意识形态上面的攻击。甚至有一些人写了万言书，对诸城的产权改革提出质疑。认为这势必造成国有资产大面积流失。
天可怜见，现在龙江省正在干的这个轻工企业改革，就是以诸城改革的基础上，去掉了一些激进的部分，采用更柔和一些的手段进行的。
但是万变不离其宗，有心人只要一看，基本上就能看得出来，这是在学习诸城！
所以龙江的这一轮轻工改革，项目能通过完全可以说是一个特殊时期，由特殊人物发起，在绝对不合常理的情况下意外成行的产物。
要是没有孙卫民这个在龙江干了十几年，拥有绝对影响力的干部大力推行，若不是现在龙江轻工企业的负担已经让政府难以接受，从而取得了岳之峰这个继任者的支持，若不是孙卫民承担下来了责任，并将这个项目的执行交给了下一任……
这个项目都不可能成行——它本就不符合常理！
所以李宪才说，批四个和批二十个，没有任何区别。
本来就是犯禁的事儿。
看着李宪那波澜不惊的目光，岳之峰觉得，自己似乎……被面前的这个小子给吃透了。
……
京城。
文兴街附近的一家不大，但是和周遭小吃对比显得格外干净的饺子馆里。
一个头发花白，身着灰色夹克衫的老人用手绢擦了擦嘴边儿的油渍。看着坐在对面的老友盘子里边儿的饺子还剩了一半儿，挑了挑眉头。
“老周，不好吃啊？还是嫌我请客的地方不好，不惜的动筷子啊？”
对面那位看起来岁数更大的老人笑着摇了摇头，“你老吴铁公鸡拔毛请客，已经是稀奇的很啦。我还能嫌？”
“额……”被称作老吴的老头一愣，随即哈哈大笑：“那你这是人老了，不能饭还是怎么的？半斤饺子都吃不下去，我看你这是人老而衰，行将就木喽！”
说着，吴姓老头也不客气，直接把半盘饺子端了过去，大有“你不吃别浪费”的架势。
见到自己同事兼好友不客气，周姓老头也不生气，仿佛已经习惯了对方做派，索性伸手将自己面前的饺子汤也推了过去。
“老吴，最近一段时间的国企改革风潮，你怎么看？”
“还能怎么看？”吴姓老头嘴里边儿嚼着饺子，声音有些含糊：“现在规模大一些的国营企业都消减了脑袋搞着要上市，前几天我的一个学生走了几家上市公司，通过一些关系了解到了一些内幕。你猜都猜不到现在都是怎么操作的。”
“哦？”周姓老人挑了挑眉头，递过了一瓣大蒜，怂恿道：“说说。”
吴姓老人用手中帕子抹了抹嘴，将口中食物咽了下去，略一沉吟，把筷子拍在了桌子上，道：“有一家公司，先是虚增储一千多万的例如，今后按照百分之三十三利率交了所得税，这样就实现了净资产率10.18%。另一家公司更厉害，把自己的产品加价买给自己，以提高收益率。还有一家公司，亏损了两千多万，就把一块负资产剥离给上级集团托管然后把另一块资产注入，收益率上升了百分之十……”
“这……”听到这些内幕，周姓老头一愣，但是随即，就明白了：“他们这都是想把公司的净资产收益率维持在百分之十，然后上市？”
“对头！”吴姓老头点了点头，“这样的财务游戏是天天上演，已经成了公开的秘密了。这样的一大批企业一上市，可以预见的就是资本市场乌烟瘴气，势必变成一个灰色和投机冒险家的乐园呐。大国企想考股市吸血给养自己，那些量大面广，数以三十万计的中小国企就更是一团乱麻。唉，我光是想想都头痛。”
“诸城那头，你怎么看？”
一阵沉默之后，周姓老头突然问道。
吴姓老头一摆手，“没戏！太激进！早晚出事儿。”
直接给了否定意见之后，吴姓老头忽然醒悟：“怎么，老周，你对诸城那头的模式有兴趣？”
对方点了点头：“嗯，我打算呆几天带几个学生过去看看。”
“哈。”吴姓老头一乐，眉头一挑：“那边儿现在已经是个是非之地了，而且那边儿的操作模式太过简单。你去了之后，估计也不会有什么收获。你要是对这种非主流的改革路子有兴趣，我给你推荐一个地方。”
“哪儿？”周姓老头一愣，紧忙追问。
吴姓老头往东北方向一指：“龙江。”

第642章：招还不多的是？
李宪和岳之峰没谈出个一二三来。
虽然李宪将新北目前所掌握的优势以及目前包装纸板行业的前景跟岳之峰都说了一遍，但是岳之峰最后仍然选择了沉默。多年以来在政法口担任领导工作，让这位目前的省一号养成了一个习惯——在自己没有绝对的把握之前，不做任何决定。
这一点，倒是在李宪的预料之中。
这么大的事情，放到任何领导头上，都需要一个考虑的空间。反倒是岳之峰当场答应下来，他才得慌。
涉及到几个亿资产的二十几家企业，这么大的事儿要是一拍脑门子就定了下来，那才绝壁是有猫腻啊！
送走岳之峰，已经是下中午时分。
“哎。”
站在东北亚大厦的门口，看着那一列远去的轿车，李宪倒是没觉得有什么，可是刘伟汉却长叹了口气。
“李宪，下午有事儿么？喝点儿？”
看着满脸惆怅的刘县长，李宪抿嘴一乐。
虽然刘伟汉刚才一直没有机会跟李宪说在北林发生了什么，但是隐隐约约的，他已经察觉到了老刘，似乎干了什么了不得的事情。
……
东北亚大厦后身就有食堂，新北集团现在在东北亚大厦里边儿是第一大户，总部的员工五百多人，再加上各地区过来办事的，每天中午要管差不多六百张嘴吃饭，索性就把整个食堂给承包了下来。
开春以来，龙江省几个地区都传出了闹猪瘟的消息，外面的饭店李宪也不敢去，索性就带着刘伟汉到了食堂，让掌勺的大师傅专门做了小灶。
几杯啤酒下肚，刘伟汉打破了沉默，将在上午时候北林发生的事情大致说了一遍。
听到刘县长当众怒斥汪满江自绝官途，李宪眼睛都瞪大了。
卧槽！
这么极端的嘛？
这事儿要不是刘伟汉自己说出来，打死李宪都不敢相信，刘大县长能干出这么惊天动地的事儿来！
这可是当过区长大秘的主儿啊……
看着现在的刘伟汉，再想到两年多以前自己认识的那个文文静静，放个屁都怕砸脚跟的刘主任，李宪恍惚中竟然对不上号了。
不过听刘伟汉讲到岳之峰给汪满江提的那八个大字，李宪还是忍不住拍了桌子。
舒服！
“啪啪啪……”
看着刘伟汉苦笑的夹了口菜，李宪放下了手中的酒杯，忍不住给他鼓了个掌：“老刘，爷们儿！纯的！”
“嗨……”看着李宪没个正经，刘伟汉一摆手，“邦业那头，我估计呆不了多久了。我这一走啊，酒业那头的变数就大了，你得提前有个准备才好。”
说到这，刘伟汉脸上的惆怅更甚：“这汪满江算是被我拉下水了，痛快是痛快。可是现在想想，倒是也挺后悔。说实话，这两年来看着邦业一点儿儿的富起来，我还真舍不得……”
似乎是觉得话题太过沉重，刘伟汉索性一晃脑袋，将乱七八糟的情绪都甩出去：“算了，不说我。你小子，胃口也是够大的了。跟岳书记一开口就要二十几个厂子，新北现在虽然在省内算是小有名气，可是你也不想想新北是个什么体量？那二十几个厂子，咱不说别的，就说生产部分的价值，怕是都顶上你三个新北了，你在这个节骨眼儿上跟岳书记提这么大的要求，他能答应？”
见李宪不说话，刘伟汉又叹了口气，“这么说，都是闹心事儿。咱们俩也算是难兄难弟了，不说了，喝酒……”
“谁跟你难兄难弟。”李宪憋着笑，看着明显心里边儿烦躁，患得患失的刘伟汉，盖住了自己的酒杯，没理会对方端到自己面前的酒瓶子。
刘伟汉现在纠结个啥，李宪心里门儿清似的！
今天上午怒怼汪满江这事儿，要是换了第二个人，那没说的，刘伟汉基本上就算是废了。
可是岳之峰？
李宪哼哼一笑。
虽然自己对这位书记本身不熟悉，可是从后面回来，岳之峰主持省内工作时期，龙江经济的重心，他可是太知道了。
跟孙卫民不同，根据之前的记忆，岳之峰在任上期间主抓的工作就只有两个。一个是工业，另一个则是农业。
在刘万发时代，凭借邦业白酒业和地方农产业那是连续两年的优秀干部，更难得的是，刘伟汉在任内，将地方农业和白酒产业完美结合，是做出了成绩的！
而难得的是，刘伟汉今年还不到四十岁。
这样有能力，而且又年轻的干部，不夸张的说，当下放在全国哪儿，那可都是香饽饽啊！
所以刘伟汉的自艾自怜，在李宪看来就是个多余。
而从岳之峰在出了这么一档子事之后，直接将刘伟汉带到了冰城来这块看，这个有锐气而且有成绩的干部，已经得到了这位信任书记的注意——退一万步讲，至少岳之峰没有因为刘伟汉怒怼汪满江而动怒。
这就已经很说明问题了。
“对了，之前我让你写点论文发表，你写了么？”不爱理刘伟汉的唠叨，李宪直接问到。
“写了啊，都发表好几篇了。”
“哦？”李宪知道刘伟汉的笔下活儿不错，毕竟以前在伍正思手下的时候，这位就是北林区第一号的笔杆子，不过达去年过年自己提醒，到现在发表了七八篇，这个数量还是很恐怖的，他来了兴趣：“什么内容？”
“主要是以邦业县脱贫攻坚战为例子，论述关于在市场经济改革浪潮下，地方经济该怎么搞的一些探索性论文。”
“那就妥了！”李宪端起了酒杯，嘿嘿一笑：“这次来冰城，刘书记那边儿，你可得走动走动。”
李宪说的刘书记，自然是刘伟汉的老领导现在担任省农业厅一把手的刘万发。
看着李宪笑盈盈的样子，刘伟汉瞬间通畅了许多。
眉头一挑，端起了酒杯，“我明白了。”
将杯中酒干掉，刘伟汉上下打量了李宪，“倒是你，那二十多家造纸厂看样子是我没戏了，你接下来有什么打算？现在酒业那头发展势头挺好，可是就凭着邦业黑白一种终端产品，在营收上还是差点儿劲。低端白酒你又不让搞，实在不行你就把心收一收，学学五粮液，咱们邦业白也往高端上走一走吧。利润搞上去，不比你搞包装厂强？”
面对这个提议，李宪笑着摇了摇头。
虽然拿了标王，邦业白现在已经占据了北方高度白酒市场近百分之四十的份额，但是不得不承认的是，在整个行业内，邦业白仍然不能说数一数二。
茅台那就不说了，虽然现在还没有几年之后被定性为国酒那么牛掰，可是地位在那里放着。凭借无与伦比的历史底蕴和政治情怀，一直处于一个缓慢但是稳定的发展上升趋势。
孔府家酒凭借去年冬天一波冠名赞助《北京人在纽约》热播剧，在家庭聚会情景下的清香型低度酒细分市场做出了不小的成绩。
而五粮液更猛，营销上把自己直接架在了茅台之上，靠着告定价和高定位，直接成高档宴请最佳，都没怎么做广告，硬生生和茅台对着刚。
不过李宪现在，丝毫没有在酒业，特别是高端酒品类上更进一步的投资打算。
算算时间，不出所料的话，针对现在的大吃大喝风，马上中央那头就该下文件整治。到时候高端白酒势必要面临一波打击，邦业黑白目前的定位就是百元内高度清香型白酒南波湾，这个定位，蛮好。
而且……
“谁告诉你，那二十多家的造纸厂我没戏啊？”
面对刘县长的瞎操心，李宪可不乐意。
“啊？岳书记这……”
“讨价还价嘛，既然他接受不了A计划，那就换个方案呗。”李宪嘿嘿一笑，将杯中啤酒一饮而尽，大大的打了个酒隔，“招还不多的是？”

第643章：给蜜枣之前，先请大棒
岳之峰回到省委大楼之后，便将自己关在了办公室之内。
在来龙江之处，对手这个东北三省里边排行老二，可以说上不上下不下的省份，他做了很多的功课。
其实从岁数上来讲，岳之峰没比孙卫民小多少。按照他原本的料想，在辽省干满一届政法委书j之后，也该到了自己退下来的年龄。之所以在这个岁数还跑到龙江来，自己其实完全的充当了一个救火队员的角色。
这一点，在来之前组织部的同志就已经和他说过了。
经济，经济，经济。
这个词儿，是当初自己在京城接受组织谈话的时候，几位领导反反复复提到的词汇。
虽然知道目前全国都在搞改革，但是在上任之初如此的强调这个核心，岳之峰做了这么多年的领导工作，还是第一次遇到。
可是来了龙江之后，他才发现，在龙江省，经济不是那么好搞的。
相比于辽省，虽然农业上面有着寒地黑土的天然优势，龙江的工业基础还要弱一些。而天可怜见，现在龙江省的农业产出大部分都是供应其他地区内需，想要改革，那是牵一发而动全身。而从工业上面入手？
说实话，目前龙江省内，除了森工北大荒几个国家重点工程内的大型国企之外，其他企业不论是从规模上还是产业优势上，甚至连他刚刚过来的辽省都不如。不说辽省，甚至就连东三省内面积最小，存在感最低的吉省都不如。高低，现在吉省还有个一汽坐镇，在汽车制造业产业链上大有文章可做。
龙江的这些企业特点，就是散！
不成规模。
李宪今天的提议，虽然在明面上岳之峰表现的相当抵触。但是在出了新北集团的大门，回到自己办公室的这一道儿上，他倒是考虑了许多。
现在整体的经济形势在这里放着，孙卫民给自己留下的这个轻工产业改革项目，虽说是个烫手的山芋，但是未免不是个机会。
对着办公桌对面，那副刚刚换上的，他自己亲手书就的横幅“激流勇进”，岳之峰那隐藏在厚厚玳瑁眼镜后面，那一双短粗厚重的眉头，拧了起来。
然后，拿起了案头那一部红色电话，想了想，拨通了目前省内轻工改革项目实际上的发起者，孙卫民。
“老孙，我，岳之峰。我问你，新北集团这个企业，你了不了解？”
……
接到岳之峰电话的时候，孙卫民已经将自己的那两盆盆栽给打包完毕了。
这段时间，省内的一应事务基本上都已经交割完毕，京城那头也三番五次的打电话过来，询问什么时候能过去。留给他告别龙江这个工作了十几年的地方的时间已然不多，这让这个已经年过花甲的老人这几天颇为伤神。
一种故土难离的淡淡忧愁，时而浮上心头。
可是当听到电话那边儿的岳之峰询问打听新北集团的细情，再得知今天堂堂龙江书记岳之峰同志视察新北集团，被李宪这个愣头青“勒索”的时候，孙卫民这几天的惆怅，一下子全都消失了。
“哈！”
“哈哈哈哈哈……”
电话中，听到孙卫民那不知道从哪儿来到哪儿去，神经病一样的大笑，岳之峰是二丈和尚摸不到头脑。
“老孙，我问你对这个新北了不了解，你笑个什么劲儿！”
“哈哈哈哈哈，哎呀、老岳啊老岳，我笑你啊！”好不容易，孙卫民止住了大笑，擦了擦眼角都笑出来的眼泪，满脸的褶子聚在一起，抚了抚好容易直起来的腰：“你啊，被李宪那个小滑头给耍啦！”
“哦？”
听到孙卫民这说话的口气，岳之峰狐疑道：“你认识李宪？”
“我何止认识！”脑子里边儿想象着岳之峰在李宪哪儿被打秋风的画面，孙卫民笑着摇了摇头，“老岳啊，省内轻工改革试点项目是怎么来的，你知道不知道？”
“不是你提出来的给省内市场经济改革进程找一个突破点，用蚁穴溃堤的方法，撬动计委对省内改革工作的干预嘛？”
“是这样没错，可是你知道第一个跟我提出从中小国营轻工企业下手的人，以蚁穴溃堤的是谁？第一个跟我提议，将诸城那边儿的经验进行柔和化，徐徐渐进，温水煮青蛙的人，又是谁吗？”
听着电话那头孙卫民难以遮掩的笑意，岳之峰一愣：“你可别跟我说……”
“就是李宪这小子啊！老岳啊，你呀，亏得没答应，不然可就被算计喽！”
电话之中，一片寂静。
不知道过了多久，岳之峰才终于忍不住，骂起了娘！
“他娘的！这小子，简直是泼天的胆子！忽悠人忽悠到老子这里来了！”
听着电话那头的岳之峰暴跳如雷，孙卫民笑的更欢。等那头出够了气，孙卫民也嘲笑够了，才话锋一转：“老岳，这二十几家厂子，你是怎么想的？”
“想个屁！就冲这小子这个态度，他的这个计划我也不能支持！”
“唉，老岳，你不要带着情绪嘛。李宪这个人，你多接触接触就知道了。嗯，怎么说呢。这小子我感觉是那种典型的理论家，很多事情，他是一知半解。可是对于国家经济发展的大方向，这小子倒是有自己一套很独特的见解。你不知道，当初我第一次见这小子的时候，也被他的一个龙江省必然衰落，二十年后成为经济垫底省份的论调气的够呛。可是不得不说啊，他说的很多方向，你听着来气，可是细细一琢磨，都是极符合逻辑，而且按照当下条件演变极有可能发生的情况。”
“还有这事儿？”听着孙卫民提李宪说话，岳之峰冷静了下来。
“没错。抛去这小子性子太跳不谈，本事还是有点儿的。不过这小子啊，毕竟是体制外的，又是满肚子的鬼点子，歪点子，欠敲打。给蜜枣之前，得先让他看见大棒。”
听到电话之中，孙卫民似乎在告诫，但是却又透着那么点儿亲昵架势的话，岳之峰心里有了数。
“那这么说，老孙，你倾向于放了那二十几家造纸厂？”
“唉？我可什么都没说！我明儿个就上火车走，这些事儿啊，你自己拿主意吧！”
垮嚓，孙卫民挂断了电话。

第644章：人生何处不相逢
刘伟汉在冰城呆了四天，在拜访了老领导刘万发以及刚巧到冰城汇报工作的伍正思，被两位老领导一通叱责，但同时得到了二人给他凯旋的承诺之后，便辞别了李宪回到了邦业。
送走了这位敢跟顶头上司硬钢的“强项令”，又等了几天，李宪有些坐不住了。
一个多礼拜的功夫，岳之峰那头没有任何的动静。
薛灵亲自奔赴深城，已经和中南公司的股东们接触并达成了股份的收购意向，在李宪的沟通下，章荫夫妇也同意将手中南公司的百分之二十六股份拿出来，将中南正是并入新北以换取新北百分之五的股权。
事情到了这儿，可谓是万事俱备。在回收纸板的渠道上面，新北已经把握住了源头和现有市场的销路，如果能将省内的包装造纸产业略加整合，就可以形成一个初步但是完整的产业链条。
办公室里。
看着风尘仆仆的薛灵，李宪将手中的白开水递了过去：“什么时候能签合同？”
薛灵下了飞机就马不停蹄的回了公司，跟李宪也不客气，将满满一杯子水咕咚咚喝了个精光，一抹嘴，道：“那边儿说随时可以。第一批的纸板销量太好，几个股东都有点儿舍不得手里边儿的股份，高低咱们的溢价对方还算是满意。所以我感觉这事儿咱们不能太急，但是也不易拖得太久，就下个礼拜一吧，让法务部那头过去人，把合同敲定下来。这几天我和财务那头挪动一下资金，五天的功夫，应该差不多。”
见薛灵有了安排，李宪点了点头：“你心里有数就好，这件事情就交给你了。”
心里腹诽着李宪现在集团里边有什么事没有交给自己，薛灵撇了撇嘴，转而问起了李宪这头的进度、在得知岳之峰那边仍然没有回复之后，不禁蹙起了眉头：“那二十几家的造纸厂你到底怎么想的？岳书记没答复，你就没找人侧面问问？”
面对薛灵质问，李宪只能报以“老子心里有逼数，但是老子也没办法”的微笑。
要是放早前，孙卫民身边儿的来云浩他熟悉，况且还有薛灵这一方面，跟领导还有个沟通渠道，可是随着孙卫民已经离任，来云浩现在被那个劳什子地下工程缠住，虽然挂了个副市长的头衔，但是已经完全的脱离了决策中心，这两个渠道都已经断掉。
就在李宪想着，实在不行自己就主动点儿，去岳之峰那里将收购方案的妥协版本提出来的时候，办公桌上面的电话，铃铃铃响了起来。
“喂？您好，是新北集团的李董吧？这里是……”
“好的。马上就到。”
看着放下电话的李宪嘴笑的有点儿合不拢，眉飞色舞的样子，薛灵意识到了什么。
“谁打来的？”
李宪呵呵一笑，“还能有谁？我们的岳大书记，想通了呗！”
……
岳之峰这几天趁着工作闲暇的时间，已经将新北集团给摸了个剔透。
对这家民营企业从成立到现在的桩桩件件都了解了一遍，可就算岳之峰心里边儿承认，新北这两年确实做出了不小的成绩，但是针对李宪的“雄心壮志”意图吃下那二十几家的造纸企业，他的心里边儿还是没底。
这二十几家造纸企业，现在都处于瘫痪状态。企业本身面临的问题很大，但即便如此，二十二家造纸厂合计仍然有近年二十万吨的产能。
岳之峰虽然不太懂造纸业，但是高低也是基层上来的干部，常识性的东西他还是明白的。
造纸业是个地域性划分的相当清晰的产业，目前国内的造纸业特点就是散，不成规模。主要的原因，一个确实如同李宪之前所说，在原料上面没有一个强而有力的供应渠道，导致各家的成品纸板质量参差不齐。而另一方面，也是因为纸板的运输成本高，各地区内的企业为了降低采购成本和物流成本，大多数都会直接选择本地的造纸厂。
所以从市场销售方面，岳之峰没想明白，李宪一口气吃下二十几家企业的底气在哪里。
这些企业陷入困顿，纵然有一部分原因是因为国营企业体制方面的问题不假，可是更大程度上，则是龙江包装造纸业的整体低迷。
毕竟，在目前整个龙江省甚至是东北三省工业不断下行，民营企业活力不足的情况下，作为物流的基础配套环节，包装造纸业的上限就在那摆着。
这些问题，憋在肚子里，让岳之峰这两天挺难受。
所以一大早，岳之峰便让自己的办公室主任约了李宪和另外两人，打算坐到一起好好研究一下。
不过当李宪到达岳之峰办公室的时候，会议还没有结束。在岳之峰秘书的安排下，他便到了隔壁等候。
虽然在岳之峰上任之后，这头李宪还是第一次来。但是此前孙卫民在这儿的时候，他倒是来过几次，算是轻车熟路。
进了会客室，李宪意外的发现，会客室内还有其他等待和岳之峰会面的人。
其中一个人背对着李宪，看不清面貌。
对着门口的，那个岁数约么六十多的一个老头，他倒是看着眼熟。
但是可以确定的是，在回到这个时代之后，这个人他绝对没见过。
见会客室中来了外人，老人暂且停下了讨论，对不动声色坐到了一边的李宪微微点头之后，才继续了刚才的话题。
“龙江这边儿给部分国企的上市指标放的太多了！当初你说这未必是坏事，可是现在你看看这些企业！别的就不说了，就说92年开始上市的第一批企业，现在都怎么样了？其中百分之九十，拿到了资本之后立刻就挥霍一空！是一年绩优，两年绩平，今年还没到第三年，很多企业用完了资本红利，就开始亏损了！这对整个股市造成什么影响？你想过没有？亏你还是学经济出身的，现在进了体制内，这些问题就都想不通了？”
“周老，这些事情，没有你想象的那么简单！”
中年人叹了口气，幽幽说到。
听到这个声音，李宪瞳孔猛地一缩。
这声音，他认得。
“中午，中午我做东请您吃饭，到时候我再跟您详细说，好吧！”
中年人应付了那周姓老人一声之后，转过了身来。
见到门口端坐的李宪，愣了。
“夏主任，我们又见面了。”
面对夏光远无声的凝视，李宪扬了扬手，打了声招呼。

第645章：经济学家
“小夏，这小伙子是？”
看到李宪带着玩味的笑容，跟夏光远打着招呼，那被夏光远称之为周老的老头虚抬了一下手，问到。
跟李宪的那点儿事儿，夏光远虽然心里边怨气极大，可是在外人面前可是万万不能表露的事情。
面对李宪那欠揍至极的笑容，只得忍下心中一股恶气，平静的介绍到：“周老，这位是龙江省新北集团的董事长，李宪。”
听到这个头衔，老人一愣，反反复复将李宪打量了一遍，最后感叹道：“真年轻啊。”
可是随即老人就反应了过来，“新北集团？怎么这么熟悉？新北……新北……嘶，这名字哪儿听过来着？哎呀，人老了。这记性……”
敲了敲额头，老人看向了李宪，“小李同志，你们集团……主营什么业务？”
回来这么长时间了，在这个自己一知半解的时代高低也混到了中等层次，见过了形形色色的自己以前知道的不知道的大佬，李宪总结了一个规律。
那就是……
凡是自己看着眼熟，但是又对不上号，不知道人家具体干嘛的，那就保持绝对的客气完了。
不用想，这样的人肯定特么是大佬啊！
毕竟能让自己这个二十年之后回来的穿越客眼熟的，日后肯定是在历史上有过墨彩的人物。
这个规律，已经得到了充分的证实，准的一笔。
“哦。”面对老人，李宪收了眼中的玩味和挑衅，带着满脸的谦逊道：“我们集团目前做纸业，保健品山产开发，以及酒业。”
“嗨呀！”
听到酒业这俩字儿，老人恍然大悟，“我说怎么这么熟悉！那个，那个央视标王，去年是不是你们集团？”
呦！
李宪没想到，新北现在名号还蛮大。这个满口京味儿的老人都知道了，代表名声传播度还可以的嘛！
“没错，邦业白酒业公司就是我们集团旗下的独立分公司。”带着三分得意，七分矜持，李宪答到。
“年轻有为。年轻有为啊！”见他承认，周姓老头满脸的赞许，“先前央视搞这个标王这个噱头，我还以为有个几百万就封顶了，去年说一千多万卖出去，我还挺意外。心里边儿念着你们这个新北是从哪儿冒出来的，怎么这么大手笔。没想到，今天在这儿遇到正主儿了。我说，小李同志，你们集团拿下了标王，去年一年回报怎么样？”
这个问题就很私密，不过也并非不能说。
李宪沉吟片刻，笑道：“还不错，邦业白酒业自打拿下了标王之后，业绩上提升了差不多四十多倍吧。没打广告之前两个季度，的营收差不多也就是五百多万那个样子。现在广告做了三个季度下来，营收已经过亿了。估计全年的话，能达到一亿五千万左右。”
虽然情知到第一次的黄金时段标王会对市场产生影响，但是听到李宪这个正主报的这个数字，周姓老人还是吓了一跳。连连咂舌说李宪这个广告做着了，值当。
面对这番赞誉，李宪只能微笑。心说要是不知道这个回报率，老子辛辛苦苦抢这个标王干嘛？
可能是真的上了些岁数，又可能是老人对李宪身上的民营企业家标签感兴趣，不免有些絮叨。
啰啰嗦嗦的夸了一阵之后，看着李宪客气的微笑之下带着几分审视，这才想起来，自己刚才还没介绍自己。
拍了拍那发际线已经推进到了耳朵根儿，只留下几度青山般发丝和一层夕阳红色的头皮的脑袋顶，老人主动伸出了手来：“小李，认识一下，周叔连。”
啊！
听到这个名号，李宪心里边儿咯噔一声。
刚才的疑惑，瞬间通畅。
就说怎么这么熟悉？
大学时候看过老先生的写的书啊！
老先生何许人也？
国内经济学家啊！
社会科学院学部委员，工业经济联合会顾问，工业经济联合会副会长。
说名头肯定有点儿陌生，不过只说一个事儿，全中国基本没有不知道的。
“科学技术就是生产力”，这个著名的马克思主义观点，就是这位爷最先论证的！
也就是李宪大学时代读过的那本《科学，技术，生产力》。
“哎呀，周老！久仰久仰！拜读过您的大作，受益匪浅！”心里边儿对上号了，李宪可不敢再托大，忙站起身来过去跟老先生握手问好。
“呵呵呵……”老头倒是没什么架子，对自己的成就似乎也不是那么在意，反倒是示意李宪不要太过客气，将其拉到了自己身旁坐了。
“小李啊，刚才我和夏主任在谈龙江省国企改革的事情。你是民营企业家，又是地地道道的龙江人，能不能说说你的看法？”
“我的看法？”李宪瞥了瞥一旁的夏光远。
其实对于龙江省的这些大国企，李宪还真没什么想法。
圈子里一些经常走动的民企老板，倒是对国企这一类亲妈养的败家儿子颇有微词。毕竟在这个时代，国企享受的待遇，民营企业只有看着流口水的份儿，包括银行贷款和税收政策支持之类的，两者之前那是天差地别。
不过新北集团虽然一路走过来也是艰辛，却在李宪靠着几次先知先觉，没有缺过钱。
所以心里边儿，李宪倒是没那么多的负面情绪。
“你一个劲儿的看夏主任干嘛，就说说嘛！”见李宪的目光始终停留在夏光远的身上，知道他有顾虑，老头脸一虎，“你就放开了说，就当是交流。小夏也算是我学生，就算你说多了，他也不敢在这事儿上给你小鞋穿！”
李宪呵呵一笑，他还真不怕夏光远给自己穿小鞋。
“我刚才听周老说起了国企上市的事儿。”李宪点了点头，“那我就不说别的，就说说这事儿吧。”
“哦？你有想法？”周叔连明显很感兴趣，“在你们民营企业家眼里，对于这些国营企业上市，是怎么想的？”
“就是扯犊子玩儿。填大坑。”
李宪几乎没思考，迎着夏光远目光中明显的警告，直接开喷。

第646章：别逼我较真儿
李宪的话肯定是有一些偏激。
实事求是的讲，在目前上市的头几批企业之中，还真不全是国企。少数著名的乡镇企业因为“改革效应”和象征意义，也侥幸进了首批上市的企业名单。比如浙省的鲁冠球的万向集团和姜苏的华西村就是其中代表。
而第一批上市的国营企业之中，也不乏有一些靠着融资后做出了一些成绩出来的。
可是不得不否认的一点是，绝大部分的上市国营企业，都是在拿着从股市里吸出来的钱，拉着无数股民在烈火之中一边唱着一场游戏一场梦，进行着最后的狂欢！
虽然现在还没到各种恶果集中体现出来的时候，可是自打九二年股市大热之后，各地国营企业看到股市红利，纷纷争抢地方上的上市配额已经过去了两年之久，着第一批趁热上市的企业，基本上到现在已经把钱祸害的差不多了。
身处核心的一批人，就比如周叔连，已经从各个方面看到了一些端倪或者是已经预见到了必然的结果。
迎着夏光远不满的目光，李宪呵呵一笑，“看起来国营企业永远是要有人去扶持的，放十年前，是政府财政，然后是银行，再接着轮到股市了。那扶持的办法是啥呢？国营企业缺过政策么？都是国家的亲儿子，没有吧？缺过渠道嘛？也没有吧？现在市场经济刚刚改革了不到两年，在此之前大部分的市场都是国企垄断性质的。所以国家的所谓扶持政策，归根结底就是把钱送到国企里边儿去。”
说到这儿，他一摊手：“企业的本质是什么？是赚钱呐！原本应该是盈利的组织，现在却在不断的吸引社会资金进去。而这些资金既不能扩大产出，又不能创造出剩余价值，这健康嘛？周老，您是搞经济的，这还用我说么？”
“……”被李宪这么一说，周叔连也不免唏嘘：“小李同志虽然言语上有些主观，但是话糙理不糙，一语中的啊。”
“周老……你别听这小子瞎说。”夏光远狠狠的瞪了李宪一眼，他现在是掐着眼珠子看不上这个胡乱放炮，生怕世界和平的家伙。
可是面对自己的老师，却只能好言好语的站在政府的层面上做出解释：“周老，现在为国企输血的根本性质，还是为了保持稳定啊。企业就是那么个东西，要是论死物，无非就是厂房地皮和机器设备。这些东西说白了，若是一个企业真的到了入不敷出的层面，扔了荒了我们都不可惜。
可是企业里边儿最重要的是人啊！
您说，现在一个大型企业动辄几千上万人甚至是几万人，这样的企业，你知道它不行了，没有存在价值了，可是为了企业职工和那些职工组成的家庭，国家能怎么办？
只能不断的输血，缓和其中的根本社会矛盾，然后再徐徐图之嘛。
周老，您是搞经济的。我从来不怀疑您的专业水平和经济眼光，但是咱们中国的事情，很多时候他就不能光以经济的思维去思考，需要站在一定的政治高度上去审视经济问题，这才是我们现在所面临的难处和亟需解决的课题啊！”
自打两天之前，带着到了龙省说是要做一个国企改革调研，为自己论文收集材料的周叔连在省内转了一圈之后，夏光远这位自打去年开始接盘了龙江改革关口的计委主任就一直没得了消停。
自己这位老师，对于目前龙江一潭死水般的经济现状不满到了极致。而对于把持着重大项目决策关口的夏光远，老头自然是数落连连，看到那些根本不符合经济规则的项目落实，或者一些明显可行的项目被毙掉，不知道多少次骂娘，声称自己教出了个外行徒弟。
夏光远有苦说不出，心里边儿也有怨气。
现在老头刚刚好了点儿，李宪又在这加刚，又怎么能不恼火？
“所以周老啊，像这小子这样的而民营企业家的话，您听听也就得了，那是站着说话不腰疼！您指望他站在公正的角度上谈想法，那肯定不可能。”
“夏主任，这话说的我就不爱听了啊。”
若是平时，李宪还真不想说这么多。打几句嘴炮过过瘾也就罢了，可是见到夏光远一脸苦相，心里边恶趣味顿时油然而生。
嗯，见到自己这位便宜老丈人不舒服，他心里不知咋整的……
咋就那得劲儿呢！
“我说什么了就站着说话不腰疼啊？”虎起脸，李宪伸出了手指，强调道：“你乱七八糟的说了一大堆，阐述的是国企改革的难处。这我可以理解，可是周老问的是什么？是对国营企业上市有什么看法！你说国营企业要养活职工，维持社会的稳定，这我没意见啊！
毕竟那么多张嘴都要吃饭，一下子不行的企业破了产，那么多的职工下岗，肯定要出大乱子。就算是从人道角度，人心都是肉长的，谁也不能看着产业工人没工作要饭吃去，对吧？要是政府财政拿钱，或者是银行贷款输血，这完全可以。”
“不过！”李宪随后就话锋一转：“现在是什么情况？是国家在拿着股市里的钱养国营企业啊！股市里的钱哪儿来的？那可不是大风刮来的。那也是股民一分一毛一块，汗珠子掉地下摔八瓣儿，赚的攒的啊！职工要吃饭，股民不用嘛？产业工人是公民，国企职工是公民，股民就是王八羔子，就是冤大头，就是需要打到推翻抄家的臭老九嘛？”
其实回到这个时代，有很多的事儿都被李宪大大咧咧的含糊过去了。
九十年代的美好在于，一切的规则都在潜移默化的重新建立。你只要往这片华夏大地上一站，闻一口夹杂着摩托车发动机和没有雾霾掺杂的空气，听一听大街上那不断响起的自行车铃和奔波的人群发出的阵阵喧嚣，就知道这个国家肯定会越来越强盛，生活越来越越有奔头。
可是悲哀的地方在于，在那些不断建立规则的过程中，一些根深蒂固的，明知道他不对但是谁都无法阻止的东西，实在是太多太多了。
一个人，特别是一个对未来二十年国家命脉了若指掌的，像李宪这样的人。在这样的时代想要活的开心，就只能把一些所见所闻所发生的事情选择性无视。
可是有些事情不去想不去说，并不代表他不知道，也不代表他没有自己的看法。
所以现在也不是针对谁，只是面对弊病，他真的是不吐不快。
看了看完全被自己带进了逻辑之中的夏光远，李宪深深的呼了口气：“夏主任，您自己说，这公平嘛？”
夏光远沉默了。
不光是他，就连周叔连都被这一连串的质问给镇住，陷入了沉思之中。
看着两个搞经济的人，面对这么简单的经济问题绝口不言，李宪无奈的摇了摇头。
这就是在这个时代如果选择较真，人就势必痛苦的根源。
很多事情，不是中学代数题目——而是1+1它咋就等于2之类的哲学猜想。
你看到了，你发现了，你感触了，但是没鸡儿用。
因为它暂时没有答案。
至少像李宪这样有那么一点不平凡的平凡人，给不出答案。
正在他心里边儿这么想着的时候，门口，一声冷哼传来。
“李宪，你叽哩嘎啦说的那么多，有什么用？耍嘴皮子谁都会，真有本事，你倒是说出个主意，给出个解决办法来？”
在门外已经站了约莫十分钟的岳之峰，终于忍不住了。
推开门，背着手，抬脚就走了进来。
对沙发上的周叔连和夏光远点了点头，便伸手一指李宪，呵斥了一声。
妈的杠精！
看着沉着脸的岳之峰，李宪深深无语。

第647章：实在是高
“岳书记……”
见岳之峰面色不善，李宪赶紧打了个招呼卖了个乖。对夏光远，他可以随意的嚣张跋扈。毕竟自己这个便宜老丈人黑历史抓在自己的手里，就算是看自己千百万个不爽，也没办法干掉自己。
李宪有恃无恐。
可是岳之峰可就不一样了，这个刚刚上任的书记性子他还没有摸透，新北集团现在做大了，可以不鸟北林这种地方政府，可那是因为现在新北在市一级的企业里边儿体量算是相当大的，就算是把地方政府得罪了，可是靠着集团吃饭的职工和其他配套企业仍然离不开，他有资本硬气。
可是就算新北再怎么牛，在岳之峰这李宪也牛不起来。
除非有一天等到新北发展成了举足轻重的大企业，跺跺脚中国经济震三震的那种。只要是没到那个程度，该低调还得低调。
在现下这个年头跟省一级的大佬搞不好关系，那可以厕所里边儿打灯笼——找屎。
殊不知就连仰融那样，差一点儿就把中国汽车产业弄崛起的企业，都因为和省里闹掰了最后落了个四海为家不敢回国的下场，李宪自问自己还是知道自己小身板几斤几两沉的。
见岳之峰面色不善，李宪忙笑道：“您看这不是话赶话说到这儿了么。我也是就事论事嘛。”
岳之峰确实心里不太舒服，今天把李宪，夏光远还有刚刚到了龙江省搞调研的周叔连一同找来，为的其实就是想就李宪那个造纸产业整合的事情。
特别是巧在省内游历的周叔连，作为国内经济学泰斗，和厉一宁吴净连齐名的工业经济领域专家，他特别想想听听有什么意见。
可是没成想，自己这刚刚开完会下来，就听见李宪当着这位专家的面儿说省内的弊病。这让已经将自己代入了龙江省一把手身份的岳之峰感觉有些下不来台面。
“就事论事也要实事求是！一个政策实行下来，肯定不能够尽善尽美，但是政策的制定，从来都会考虑到普世大众的利益。你听听你说的那叫什么话？怎么就把股民给……那么形容定位？”
李宪自认为说的没错，可是实话跟政治正确肯定是不搭边儿就是。只是岳之峰惹不起，饶是心里不服，也就只能不吭气儿了。
倒是一旁的周叔连，见岳之峰呵斥李宪，连忙伸手劝阻：“岳书记不要生气。小李同志说的索然过激，但是确实抓住了要害啊！”
周叔连虽然身上无官无职，只是在几个学术协会担任虚职，可是这么多年在经济领域内做出的成绩，又经常作为中央智囊参与一些政策的制定，在岳之峰面前说话到还有些分量。
岳之峰也不敢托大，连忙请站起身来的周叔连重新入座。
谢过岳之峰，周叔连叹了口气，“岳书记，这次我到龙江来啊。主要有两个目的，第一个就是吴京连同志推荐我过来看看龙江的这个轻工改革项目怎么落实执行，第二个也是最初的想法，也是为我的关于国企改革到底该以一个什么路线进行的论文做材料收集。刚才李宪同志说的这些，这些个关于目前国企普遍用上市的方式从股市吸血续命的弊病啊，其实也是目前咱们国企改革主要使用的手段。确实是存在相当严重的问题！这个可不能怪他说。”
见岳之峰不说话，周叔连接着道：“不瞒你说，当时这个政策刚刚下来的时候，我就提出过异议。当时上头的想法是用上市指标为部分条件合适的国营企业输血，在上市的过程中，国家财政和银行对企业拨款贷款变成债权股权，然后通过股票发行转给股民。再靠着这些资金，让企业重新散发活力，带动股票市场活跃达到资本流通三方共赢的局面。在此之外呢，还能通过股票市场的活跃，来解决居民储蓄增长过快，避免过高比例的居民储蓄成为诱发通货膨胀和物价上涨的笼中虎。这本来没什么问题，可问题是在执行的过程中，地方上选择性的规避或者说遗忘了这个政策之中‘部分条件合适的企业’这个前提要素，导致整个的政策都偏离了初衷啊！”
听到这个，再看到周叔连惋惜的面孔，岳之峰蹙起了短粗的眉头：“偏离了初衷……叔连同志，这会引发什么样的后果？”
“不好说！”周叔连摇了摇头，叹道：“我现在只从这种制度安排之中看到了弊病。岳书记你看，在上市过程中啊，企业存在着大量虚假报账的现象，那些拿到了配合和上市指标的企业其实有很多都不具备上市的条件，因此不得不通过行政手段审核上市。资格审核机构是不可能对自己的审批后果负责的，而且在行政审核部门的默许下，就连负责资产评估以及承担股票销售的各类中介机构，都会因为这种极强的行政性背景和行政手段大开绿灯甚至是……为虎作伥。这样的现象，对于资本市场来说，无疑是定时炸弹呐。”
在一旁已经不再敢说话的李宪听到这个，眼睛立刻睁得老大。
老先生有点儿东西啊！
通过现象看本质，其实现下国企配额上市的手段，其性质就如同十几年之后美国搞的次贷造假差不多。
不管是钻法律空子也好，还是直接行政霸权绕过规则也罢，那可都是造假！
这样的手段，一个两个的看不出来什么，可是如果蔚然成风，将股市的规则践踏到一定程度集中爆发，那……
那自己要不要趁着这个机会，买个已经把融资快祸害没了的国企当做壳资源，也搞它一下子？
有便宜不占，王八蛋嘛！
就在他想着自己千万千万不能再瞎说话，一定要憋住的时候，岳之峰已经注意到了他叽里咕噜乱转的眼睛。
“李宪，你在想什么？”
“啊！”李宪忙摆了摆手，“没想啥，我就是寻思着。周老说的有道理！”
“高！实在是高！”
李宪一咧嘴，对启发了自己的周叔连挑起了大拇指。

第648章：李宪模式，间接解困
面对李宪的吹捧，周叔连风轻云淡的摆了摆手。他自认为作为一个经济学家，看出这些弊病并不能说是什么高人本事，只能说是基本的职业素质罢了。
事实上，目前中华股市的弊端不仅仅是他一个人能看得出来。圈子里，大部分的人都已经对目前股市的潜在风险有所察觉。只不过是现在周叔连率先将这个问题放置到一定高度，而且着手开始论证而已。
周叔连自认为这不值得追捧，尤其是在目前这个……只知道问题，而不知道结症该如何解决的境遇之下。
听着周叔连的分析，岳之峰的面色却是不太好。
因为政策的关系，龙江这头还不像是南方经济发展迅速的地区，一些国营企业允许破产，大型国企国家允许重组分拆。所以为了稳定龙江省省内的国营企业存续下去，省内的上市指标尤其的多。
见周叔连满脸的担忧，他无视了李宪，转而问道：“叔连同志，问题有这么严重？”
周叔连点了点头，略一犹豫道：“问题可能要远远比现在我们看到的还要严重，现在我还没有深入的去调查。”想了想，他提醒道：“岳书记，虽然地方上确实有困难，但是我还是建议你，万万要盯住上市的国营企业这一块，让省国资主管部门对于企业的上市指标严格管控，千万千万不要认为股市是国企救命良药，就一个劲儿的猛灌呐。除了这个之外，上市企业之间的股份转移也一定要严格把关，避免让制度的漏洞……铸就贪腐的黑洞。”
虽然对资本市场的了解不深，但是对于周叔连的提醒，岳之峰却深以为然。
他虽然不知道上市企业可以通过什么样的方法，为一部分别有用心的人制造个人利益。但是干了这么久的领导工作，他却深深的知道，每一个不健全的制度或者政策发展到一定阶段，必然会成为贪腐的工具。
方寸蚁穴，可溃千里之堤。很多事情，不得不防微杜渐。
说实话，对于整个股市的走向如何岳之峰关心的程度有限。毕竟现在国营企业上市的流程，全国都在这么做。如果有一天股市发生变动，那么波及的也不单单是龙江省一个地区。
反倒是周叔连的最后一个提醒，让他格外的上心。毕竟，贪腐问题对于他这个党政干部来说，是存在直接责任的！
可就在岳之峰暗暗在心里记下这个提醒，准备回头给国资委开个会议，专门提一提这个事情的时候。
李宪却已经抓狂了！
WTF？！
天可怜见，就在刚才他还打算着能不能通过收购一些已经跌到了谷底的国营企业当做壳资源，配合自己整合省内包装造纸的计划，去资本市场上浪一浪呢。现在周叔连突然就搞了这么一出，这哪儿成啊！
一瞬间，周叔连的高人形象在他的心里边崩塌，从“此乃博学之士”变成了“老头，你丫知道的太多了！”
打这儿，李宪觉得自己不能再沉默了。
轻咳了一声，便道：“周老说的很有道理。其实目前股市这一块，我也关注了很久。”
“哦？”他这么一说，周叔连来了兴趣。
作为工业经济协会的副主席，以及知名的经济学家和企业管理研究会副会长，国内的民营企业家，特别是那些已经做大的民营企业家，他没少接触。
像饲料大王刘永兴，万向鲁贯求，万科王实，柳传知，年轻一些的史御助，都和他有交往，甚至其中一部分人还特地邀请过他对企业进行过战略和制度方面的制定。
这些优秀的民营企业家，虽然性格经历各有不同，但是却有一个普遍的共性。就是不论在商业领域之内如何激进，但是面对官方，都保持着相当的低调。
就说目前已经把希望集团小小的饲料生意做到了年十个亿级别的刘永兴，这个靠着养鹌鹑起家的企业家，发展到现在已经拥有了六十多家工厂，一万多名全职雇员和九万多名市场代理。可是在接受媒体采访的时候，还是在千方百计的避免自己“资本家”“老板”的身份。生意做到这么大，宁可把女儿送到国外留学，可是为了避免在风头上压过政府领导，却不敢买一台高档一些的奥迪轿车，出门办事只开一台桑塔纳。
可是李宪给他的感觉很不一样。
在这个年轻的过分的企业家身上，他看到了一种在底线之上保持着的自我。
其中的分寸，在周叔连看来拿捏的恰到好处——虽然这种自我略显油滑。
“小李同志，你怎么看？”周叔连立刻问到。
将屋内三人的注意力成功吸引了过来，李宪点了点头，道：“目前股市的弊端，主要的方面周老刚才已经说过了。可是在我看来，除了大量没有上市资格的企业虚报滥竽充数，严重扰乱了股票市场秩序增加的不可控风险之外，另外的一点也必须要予以重视。”
“哦？”岳之峰见他说的郑重，也来了兴趣：“说说！”
李宪应了一声，道：“除了周老说的之外，我认为目前的上市配额制度存在着公平性的缺失。配额都给了国企，必然那些符合上市的企业，经营效益好的民营企业就没有了机会，这是人为的劣币驱逐良币嘛。”
听到李宪说这个，岳之峰抿嘴一笑，摇起了头。
这猴崽子似的，时时刻刻不忘给自己谋好处啊？
“怎么，你们新北也有上市的想法？”虎起脸，岳之峰问到。
“不不不。”李宪赶忙摆手，“新北的未来我规划的非常清楚，在十年之内，新北绝对不会上市。十年之后，新北一定会上市。但不会在国内，我们要敲的，是纳斯达克的钟！”
本来，对李宪只能算是印象还行的周叔连，听到这话精神一振。
“好小子！有志气！”
这话是真心诚意。
接触了这么多的民营企业家，特别是做实业性质的企业家，对上市有清晰规划的，凤毛麟角。而就算是那些有规划的，顶天也就是将目光放在了港股市场上。
国内当下的经济环境之下，敢放言在纳斯达克上市的，周叔连还是第一次听到！
没有注意到周叔连内心的波澜，李宪将话题拉回了正题。
“虽然我们新北没有上市的打算，不过我认为刚才周老说的，对国企股权的交易限制，不可取。”
“怎么说？”岳之峰也有些被李宪的豪情所感染，见他提出了异议，饶有兴趣的问到。
“归根结底，还是目前的股市弊病。现在政府把我们的股票市场当做是解决国有企业困难的一种办法，而不是当做使有限的资源流向有效率，有能力的企业。这种为了扶贫而发展股票市场的思路就已经很不健康了，现在再因噎废食，为了避免漏洞制造更大的漏洞，去限制资本市场本应该具有的流通性，那对整个资本市场环境，特别是我们龙江省内这些上市企业危害肯定更大呀。你们想，一些企业目前已经将融资来的资金花的差不多了，手里的股票如果再不能流通，让其产生价值，那不就白上市，白浪费指标了？”
岳之峰不太懂这里面的道道，将目光投向了周叔连。见后者沉思一番之后，轻轻点头，说了句“有道理”，便用手点了点李宪，“李宪，你到底想说什么？”
“我有个不成熟的建议。
见预热的差不多了，李宪深吸了一口气，伸出了手指，说到。”
……
“不要卖关子，有话你就讲！留着过年嘛？”
李宪一个造型没凹完，岳之峰一句呵斥便劈头盖脸的砸了过来。
被下了一哆嗦，李宪赶紧收了手指，“啊、是这样的岳书记，周老。过去十年间的国企改革已经充分证明了，直接对国企进行资金输血而不去改变其根本制度，是没办法进行有效搞活的。所以我认为啊，想要真正的盘活，应该采用一种新的模式。我将其称为……嗯，就叫间接解困好了！”

第649章：我愿意第一个吃螃蟹！
“间接解困？什么意思？”
方才一直在观察着李宪的夏光远突然发问，隐约之中他觉得李宪这个家伙，似乎又在算计这什么。
而今天先是被岳之峰请到这里来，又恰好在这里看到了李宪，让他内心之中有一种预感。
自己，似乎又要和这个小子扯上什么关系。
很明显的是，夏光远关注的问题，也同样是岳之峰和周叔连所在意的。
面对房间之中三双齐齐聚在自己身上的目光，李宪微微一笑：“其实很简单。所谓的间接解困，其实就是再以直接对国营企业注入资金的方式令其存续。至于具体的操作方式嘛……”
扫了一眼那三个已经被全然吊起了胃口的，李宪笑呵呵一摊手，给出了最终的，仿佛是荆轲在千年之前提交给秦始皇的地图卷轴中一点寒芒的答案：“让那些好的，有潜力的，具备上市条件的私营企业，非国有企业上市。然后用筹集到的资金，反过头来收购国有企业。”
“笑话！你这么说，还不如直接说给你们新北一个上市指标，然后圈钱回头收购其他国营企业得了！”夏光远投去了鄙视的目光，呵斥了一句。
眼见着岳之峰也眉头皱了起来想要呵斥，李宪伸出手掌，止住二人发话，“先别急，让我说完。如果感觉这样的方式操作可行度低，也可以用一种折中的方案。比如，放开上市国营企业的股本不动原则，令其进入二级股市流通市场。供民间资本介入收购，重新分配企业的股份配比，以存续企业，但是重组董事会……嗯，这种温和的方式进行改造。我认为，可行性还是很高的。”
李宪出的这个主意，现在还没有出现。
按照原本的历史进程，类似周叔连之前提出来的国营企业原始股份不流通，这种被称为“股份分制”的，相当具有中国特色的资本市场制度大行其道。
在那个时候，所有的上市国有公司都存在非流通股（国有股份）与流通股两类股份。
两种股份的权利相同，但是持股的成本则有巨大差异，这造成了两类股东之间的严重不公，也对日后的庄家经济提供了天然的操作空间。这个股份分制制度到了05年左右才通过国有股减持结束。
但是在那之前，严重滞后的流通性和股权不公，已经造成了相当严重的后果；国营上市企业早在千禧年之前，就已经完全暴露出企业机制和财务方面的问题，其中相当一部分，都成了名副其实的空壳公司。
而在九六年到九七年之间，第一批第二批上市的国营企业百分之八十都扑街的时候，李宪现在提出的这个观点，其实就被国内的诸多经济学家广泛的提了出来。
其中就包括人民日报的观察员凌志军，经济学家张维迎，以及港城证券及期货事务监察委员会主席梁定邦等经济学领域的“少壮派”。
而在紧随其后的“抓大放小，国进民退”，国营企业大改造这个……席卷了千万人的下岗潮的主要诱因事件中，这种模式除了粗暴的破产重组之外，也被部分运用到了民间资本针对上市企业的并购之中。
只不过那个时候，企图通过资本市场并购国企的民间资本运气实在是不咋地。
九七年……索罗斯大魔王席卷亚洲，企图在资本市场搞事情的，基本都被安排的明明白白。
欢欢喜喜入市，想要用股市的资本来完成对国企的并购，可出最后……只能在祖国江山不管你什么道理就一片绿之下，溜溜光光连底裤都不剩的离开。
命运多牟的中国股市，并没有给这种具有一定可行性的改造方案以机会。
或者说这种本应该可以的模式，没有在正确的时间，被一个正确的人，提出来。
现在，李宪说了。
“嘶！”
听李宪说完，岳之峰和夏光远陷入到了沉默之中。就像是夏光远之前所说的，中国经济方面的而事情，从来就不单纯的是经济领域的事情，更是需要站在更高的政治层面去考虑。
可是周叔连，却双眼一亮，直接吸了口冷气！
李宪的方法，说实话并不复杂。
其性质，就如同是一道“证明A=B”代数题目，在标准的“因为A等于C，B等于C，所以A=B”的解答过程之内，加入一给条件，变成了“因为A+B等于2C，又因2A=2C，2B=2C，所以2A=2B，所以A=B”一样——拐了个玩儿，换了种算法而已！
可是就是因为变换了角度，周叔连却忽然发现，所有的问题，似乎都可以通过这个方式，得到解决！
怎么说？
民间资本通过股票二级市场进入，完成对国企收购整合，直接的作用不仅是注入新的资本，更重要的是将民企制度介入，达到盘活国企的目的。但是从另一个角度来说，如果这种方式行得通，在具体实施之中可以达到理论上的目标，那么无疑对于现在充斥着滥竽充数的，完全不符合上市条件，也没有能力将资本有效利用的国企的股票市场，是一记强心剂。
可以说，不论是对于国营企业来讲还是对于股市大环境来讲，这种操作方式，都具有相当积极一面。
而从另一方面思考，有能力，有资本，但是却没有资格拿不到指标配额从而进入国内资本市场民营企业，也有了一个弄潮的渠道！
一扇全新的大门，在周叔连的面前，悄然打开。
另一边，看着神色各异，身份和思维角度完全不同的三人，李宪暗暗的攥紧了拳头，从沙发上站了起来。
深吸了一口气，不再遮掩自己本身的意图。
“岳书记，夏主任。我知道今天你们叫我过来，是为了省内那二十几家造纸厂的事情。既然现在咱们说到了这里，我愿意做第一个吃螃蟹的人，把这个方式运用到这一次的产业改革之中！运用我们新北改造企业的软实力，上游资源和资金相结合的硬实力，以及资本市场的助力，为咱们龙江省内的包装造纸产业，注入新的血液和生机！”
雄心壮志伴随着李宪难得严肃和沉稳的声音，在会客室之中，回荡起来！

第650章：你能不能成熟一点
其实按照李宪原本的打算，说服岳之峰拿下那些造纸厂的方法，其实另有一套。
现在省内轻工改革项目已经立下，但是迟迟无法进入到关键阶段的问题在于计委这头。因为对企业改革之后的所有权问题有所顾虑，所以针对各个企业的审核程序和资产清算特别严格。
岳之峰的态度李宪不确定，可是目前包装纸板的门路已经打开，时间是不等人的。
从这两方面考虑，李宪本打算先用租类似当初北林纸厂代工的“租赁”方式，把这些个企业率先整合起来。不管怎么样，最后能不能拿到这些厂子，先将这些闲置产能利用起来再说……
在他看来，只要纸板这门生意能够行得通，让这些个长期处于亏损状态的厂子看到利益，把效益创造出来，到那个时候再拿着成绩去说服岳之峰和夏光远。阻力肯定能更小一点儿。
可是现在通过周叔连的启发，他膨胀了！
资本市场他之前从来没有考虑过，但是现在看来，如果想迅速扩大自己的事业规模，94年虽然漏洞多多，但是却因为92年认购证和头股热潮被刺激的热得一塌糊涂的股市，还真是个不错的道道儿。
对于他的“主动请缨”，岳之峰陷入了沉默。
思考良久之后，才将支在下巴上的手移开，问道：“这件事情，你有多大的把握？”
“岳书记，这个我可不敢保证。不过在我看来，现在不论是客观条件还是主观条件，都非常成熟。只要省里能给我们新北一些支持，成功的几率还是非常大的！”
见李宪信心满满，岳之峰点了点头，可是也没再多说什么。
看到岳之峰这般态度，李宪心中一喜。见到岳之峰的态度，他就知道自己这临时想出来的道道，有了五分胜算！
就在他准备再进一步，将事情敲定下来的时候，一旁的夏光远却发了难：“李宪，不是我针对你们新北。但是你现在说的这些，操作的核心是要利用股市资本市场。按照你的说法，需要收购上市公司股份，然后将其整合再对其他企业并购。你们新北要说改造一个地方企业，我不怀疑你们有这个实力。可是现在你想做的，是改造一个上市企业，令其股价升值融资，然后才能谈其他的操作。据我所知，新北集团可从来没有这方面的经验。所以你说的这些，我不同意。”
“……”
你大爷！
李宪原本准备好的说辞，一下子被夏光远给打乱了。
看着夏光远眼睛里边儿的揶揄和丝毫没有隐藏意味的刁难，李宪恨的是牙根儿直痒痒。
心说当初那两拳头现在看来揍得轻了。
应该再特么补两脚来着！
“小夏，这个事情其实你完全不用担心。”就在李宪心思急转寻找对策的时候，沉默了好一会儿，已经将李宪刚才所说的那些完全消化理顺了的周叔连，开口了。
从沙发上站起身来，周叔连走到了李宪身边儿，用带着鼓励的目光对他点了点头，转而对夏光远道：“小李说的这些，我认为非常具有可操作性！这一次到龙江来，我为的就是实地看一看龙江省的上市企业现状和轻工改革这个项目。如果省里和计委能够给予这个计划支持，让这个计划成行，我愿意尽我的一点儿微薄之力！”
说着，周叔连笑呵呵的拍了拍李宪的肩膀：“小李啊，我这个老头子，给你当个顾问，可还行？”
“那敢情好啊！”
面对周叔连的主动“投诚”，李宪一拍大腿。
不说别的，周老先生在京城大学可是教了十几年的经济学，用句桃李满天下说，那是一点儿都不过分。不说目前深股和沪股相当多的领导都是周叔连门下出来的，就说新北集团现在还真缺这方面的人才。夏光远刚才还真没说错，在资本操作这一方面，新北的经验严重不足。
要是有周叔连这个专业搞经济的参与进来，这事儿，有了七分胜算了！
果然，见周叔连力挺李宪，岳之峰微微点了点头。
“周老，针对这个事情，我想好好的跟您谈一谈。”
……
指望岳之峰马上做决定肯定不现实。
得到了岳之峰“拿出个具体的方案来”的嘱咐，李宪变告辞离去。
省委后身的停车场，李宪刚刚打开车门，便见到夏光远远远的走了过来。
知道自己这位便宜岳父平时都是有车接送，根本不用到停车场等候的李宪皱起了眉头。
怎么？
瞧这意思，是专门过来找我的？
站在车边儿上等了不大一会儿，夏光远果然径直走到了他跟前。
看着李宪面色不善，夏光远用下巴挑了挑，指了指车门：“稍我一段？”
“起价十块钱，一公里一块一。”没好气儿的，李宪怼了一句。
见李宪随口说了个远远高出出租车的价位，夏光远笑着摇了摇头，自己打开车门。
虽然依然没有考驾照，但是这一年多来李宪开车已经溜到飞起。相比于之前的切诺基，虎头奔还是自动挡的，虽然车身宽大，但是在车流量不大的大街上，愣是被李宪开出了游鱼般的感觉。
扫了眼后视镜，见到后排座上对着车窗之外出神的夏光远，李宪清了清嗓子。
“你倒是说个地方，去哪儿啊？”
夏光远收回神识，看了看李宪的后脑勺。微微一笑：“看样子，这一回你的目的能达到了。”
李宪翻了翻白眼儿。
这还用你说？
也不看看老子什么本事？
见李宪不言语，夏光远兀自摇了摇头，“小娅最近怎么样？”
“呦。”
李宪顶不乐意听夏光远谈起苏娅，看着后视镜里那略带惆怅的脸，嗤笑一声，讥讽道：“夏主任呐，您要是实在工作不忙，我推荐您看看小说看看电影什么的。真稀罕了嘿！您十几年都没关心过苏娅，现在到这儿来装什么慈父？她好不好坏不坏，不劳您操心。”
“李宪。”夏光远脸色瞬间涨红，但是又迅速压下了心头火气，“你非要把自己身上披一层的刺，不伤人就不舒服吗？你能不能成熟一点？！”
次卡！
李宪闻言踩下了刹车，回身望向了夏光远。
“成熟，是什么意思？”

第651章：也真是心累！
看着用疑惑中带着戏谑的眼神盯着自己的李宪，夏光远只觉得头疼欲裂。
刚才他是下了好大的决心才追出来的，不图别的，就是为了想和李宪心平气和的说说话，讨论一下苏娅的问题。
而在选在这个时候过来，其实夏光远心里边儿也有自己的一番衡量。
现在岳之峰明显对李宪的这个凭借资本市场“曲线救国企”的计划深感兴趣，但是作为完全有能力主导龙江省内大项目审批的计委一把手，这件事情岳之峰的态度是一方面，最后也得他夏光远点头才能算成。
就是想到这一点，夏光远这才过来。
虽然在去年时候，因为自己的身份暴露，更因为早年间对苏娅母女犯下的错误，跟李宪的关系形同水火。但是他认为李宪还算是个聪明的年轻人，现在自己这般主动示好，李宪就算是不服软道歉，至少他也能换来一次交流的机会。
可是他没想到，李宪竟然连这个机会都不给。
这番做派，在夏光远眼里，实在只能说是幼稚。
二人对视了良久，见夏光远摇头移开了目光，李宪吁了口气。
虽然总是拿言语激怒夏光远，但其实李宪自认为不是一个刻薄的人。只是一想到苏娅和苏妈的悲惨过往，再看到现在高高在上，手握重权的夏光远，他就一肚子的无名火。
他知道夏光远关心的是什么，冷静下来，也觉得不管怎么说，这负心汉毕竟是苏娅的亲生父亲，于是道：“夏主任，我也不想把自己身上都装上刺儿。您费劲巴力的过来，如果是为了公事，那咱们就交流交流，但是如果是为了苏娅的事情，那你可以下车了。虽然我们俩现在没结婚，但是她在我身边，断断不会受一点儿的委屈。这一点，你……可以放心。”
夏光远一愣，看着面前李宪的侧脸好一会儿，欣慰一笑：“你这么说，我就放心了。李宪，虽然这么说你可能觉得我虚伪。但其实这一次回到龙江履职，我真的觉得冥冥之中自有注定。上天是要我回来还债的。所以小娅，我……虽然不能和她相认，但是还是想对她有一些补偿。”
见对方完全没有遵守自己的警告，顺着杆儿就往上爬，李宪赶紧摆手：“夏主任，这话就千万别再说了。苏娅现在过的还不错，苦日子都过去了，现在一天过的比一天好。就算是我求求您，高抬贵手，别再搀和她们娘们的生活了，成么？”
“李宪，我就是想看看能不能给小娅安排一下，治治她的嗓子。你知道，我，我一想到她因为我的关系这么多年不能说话，心里边就……堵得慌！”
哎……
看着一脸惆怅的夏光远，李宪摇了摇头。
他实在分不清，身后这个男人是真想弥补苏娅，还是极度的自私，想为了自己好受一些，才做的这一系列的打算。
“苏娅马上就要出国了。我已经在美国给她安排好了医生，这边儿签证下来了之后，马上就去。”略一沉吟，李宪说道：“所以她的事情你就别操心了，我就为她打算了。”
“你说的是真的？”夏光远面上一喜，“如果是真的，那我就放心了。”
李宪点了点头。
他觉得自己今天跟夏光远说了这么多，已经足够仁义。
看了看手表，见时间已经到了中午时分，便重新发动了汽车。
“李宪，我不求别的。只请你好好对待她，别……别让她再受伤。”终于，夏光远还是没忍住，从后座上抓住了李宪的肩膀。
之所以这么说，是因为他还是放心不下之前去孙卫民家中时，孙家人对李宪那怪异的态度。这让他这个做父亲的，深深为了自己闺女的未来担忧。
神经病啊？
看着满脸患得患失的夏光远，李宪皱起了眉头：“没什么事儿，我就不送您了。”
被李宪盯得有些尴尬，夏光远用轻咳掩饰了一下，“那个项目的事儿……我会适当考虑……”
“哎？”见夏光远说完了苏娅又说起这个，李宪忙打住：“不用！夏主任，今天跟你说这么多，可不是我李宪有事儿求你才卖好。你可千万别误会！项目的事儿，你该怎么处理就怎么处理，我也不求您因为苏娅这方面对我特殊照顾，只求您别故意给我小鞋穿，故意针对就成。咱们两个啊，还是分得清一点比较好。”
感受到他话里话外明显的疏远和警惕，夏光远无奈的摇了摇头。
不过刚才一番交流，却已经解开了他这段时间心里一个不小的疙瘩。见李宪完全没有再聊下去的意思，便开了车门下了去。随意在路边拦了一辆出租车，独自离开。
见到那红蓝相间的出租车调头远去，李宪摇了摇头。
有这么个老丈人，也真是心累！
……
然而李宪不知道的是，夏光远为了他这个便宜女婿，也不轻巧。
省内的二十多家造纸企业的核查工作，早在半个多月之前其实计委这头就已经完成的差不多了。
轻工改造项目虽然还没有正式公开，可还是有一部分人，通过不知道哪里的渠道得知，而且现在知道这一部分人，已经为数不少。
这些天，陆陆续续的有很多同事故交，甚至是上司登门或者是打电话来。往往，一番寒暄之后，都会引出一个夏光远绝对不陌生的企业或者是企业家。
为的是什么？
还不是轻工改造项目中那些个企业！
在这样的情况下，纵使夏光远有心谨慎，可是想完全按照原则去处理这些项目的归属，是不现实也不可能的。
不过这二十多家的造纸企业，却一直被他压着，留中不发。
就连他自己之前都不知道为的是啥。知道今天心里边儿一块石头落了地，他才彻底明白。
自己……还真是欠李宪这小子的。
晚上六点多钟，回到了省宾馆的夏光远刚刚将手头上一些没有完成的工作处理好，孙蓉就敲响了他的房门。
孙蓉这一次来龙江，可不是专程过来探望夏光远的，而是为了自己和朋友合伙创办的众创公司的几个项目来的。
十几天过去，这几个项目，孙蓉已经有了计划。

第652章：烫手山芋
“你这些天在忙什么？怎么感觉每次我过来，你都挺抵触的呢？”
将脱下来的外衣挂在门口的木质衣架上，见夏光远仍然摆弄着办公桌上的几份文件，孙蓉有些不满。
这么多年来，孙蓉自感觉和夏光远的感情还是很好的。不过最近这一段时间，特别是自己丈夫到了东北之后，她总觉得自己的丈夫和以前不太一样了。
虽然二人不再一起的这段日子，夏光远每天都往家里面通电话，每逢假期都提前请假回京城陪伴自己，可是孙蓉却总觉得，夏光远似乎有什么事情在瞒着自己。
这种感觉说不清道不明，如果非要较真儿，只能将其归结为女人的第六感。
听到自己妻子的抱怨，夏光远正在收拾文件的手一顿，随即就微笑道：“这话从哪儿说的？你来我高兴还来不及，不过最近事情有点多罢了。你别多想。”
见夏光远神色如常，狐疑的孙蓉在片刻沉默之后，决定不再这个问题上纠缠。
换上拖鞋，孙蓉非常自然的将自己挂到了夏光远的身上：“光远啊，轻工改革的那个项目，我们众创想插一脚。这些天，我和李明月已经接触了几个企业，跟那边儿已经有了初步的共识。省里面和市里面的各个关节我感觉问题不大，只要你这边儿点头，肯定就万无一失了。你怎么说？”
“我不是告诉过你，这个项目你少插手？”
夏光远眉头一皱，他之前已经反复的告诫自己的妻子不要染指龙江省内的轻工改造项目，却不成，妻子根本没听自己的，反而这几天趁自己没注意，来了个先斩后奏。现在拿着跟下面企业达成的意向，跟自己玩儿了个逼宫！
“唉？”
搭在丈夫肩膀上的手被拨开，孙蓉整个人一愣。两道精心修饰过的柳叶眉就倒了起来：“夏光远，你这是什么意思？轻工项目现在不光是我们众创在介入，好多人都在打这个项目的主意，怎么？你夏光远能给别人批，就要给我来个大义灭亲？”
“什么叫大义灭亲？”见自己的妻子动了气儿，夏光远立刻放柔了声音，“轻工改革这个项目我已经跟你说过了，这个项目是孙卫民发起的，现在换了岳之峰执行，这里面本身就很复杂！而且偶你们众创的那种操作方式，并不适合在岳之峰这种眼睛里容不得沙子的人眼皮底下做。现在我跟这位新书记之间分歧很大，你又是我的爱人，就不要参与到这个项目里，给自己，给我找不自在了行吗？”
孙蓉皱着眉头，听着自己丈夫的苦口婆心，倒也觉得似乎有些道理。
岳之峰这个人她不熟悉，但是听说在辽省任上的时候却是个油盐不进的。
不过众创公司不是她一个人的，现在公司的计划已经定了下来。再做更改，倒是不太可能了。
不过这事儿，她不准备现在跟夏光远说。略一沉吟，见时间已经六点多钟，便道：“行了，这些事儿先不提。你赶紧换衣服，咱俩出去吃个饭。”
不知道妻子心里怎么打算的夏光远舒了口气，应了一声，便走向了门口。
“嗯？”
就在夏光远将风衣披在身上穿鞋之时，办公桌旁的孙蓉，忽而见到了桌面上那一沓刚才夏光远为来得及收拾起来的文件。见到厚厚的一沓企业资料，被整整齐齐的装订在一起，上面自己丈夫那苍劲的笔迹写着“新北”二字，孙蓉刚刚舒展开来的眉头，重新皱了起来。
自己丈夫的工作习惯，孙蓉再熟悉不过。
往往，这样的文件摆放方式，就代表着丈夫已经有了决断。而上面那简单的标示，则是代表着这些项目最终的归属。
“光远，这几个项目是怎么回事儿？新北是哪个企业？”
“怎么乱动我东西！”刚刚穿了鞋子，准备出门的夏光远一惊，紧忙走到了孙蓉身边，随着一声大吼，将她手中的文件抢了下来。
和夏光远十几年的婚姻之中，最令孙蓉满意的不是夏光远的才情和能力，而是对自己的敬重。
虽然在一起过日子，二人也有过不愉快。但是在过去的十几年中，几乎所有的家庭冲突，都以丈夫的容忍结束。
现在，面对自己丈夫的大吼，孙蓉的眼睛里瞬间蒙上了一层水雾：“夏光远……你跟我喊？”
“小蓉，我……”
夏光远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了，刚才喊完，他就意识到自己可能热了大麻烦。面对孙蓉的质问，他整个人陷入了慌乱。
伸向孙蓉的手被一把打开，看着拎起衣服愤然出门的妻子，夏光远捂住了太阳穴。
他感觉脑壳生疼。
……
李宪还以为岳之峰那边儿需要考虑一段时间，才能有结果。
但是让他意外的是，仅仅过了不到一个礼拜，岳之峰那边儿就给了回复！
不过快则快矣，李宪原本想着的将整个省内的包装造纸产业整合的计划，和岳之峰的最终决定，却是大相径庭。
到了省里，岳之峰倒也干脆，直接将一份企业资料放在了李宪的面前。
“岳书记，这是……”
“先把这第一家给我做好了，有了成效，再谈其他！”
听到这话，李宪明白了。
套路！
完完全全的套路！
肯定是那个胡萝卜出来，放驴子面前，吊着驴子往前赶的套路！
不过面对岳之峰的套路，他倒是也不能说什么。
毕竟，在现在这个大环境下，省里能给支持就已经是破格了。
做人要知足。
嗯，不能太贪心。
可是当他看到那份资料的封面，见到“松江实业”几个大字，整个人就都不好了。
松江实业怎么回事儿？
这是龙江首批上市的企业之一，公司前身是松花江塑料厂。
91年下半年全国各地都在运作国企上市，但是龙江省内当时只有秋林和冰城银行等少数的几个企业具备资格。看到在上市企业数量上落后，当初省里心情相当急迫，仓促之中就选中了一批准备赶鸭子上架。
松江塑料，就在这一批企业之内。
由于松江塑料当初不具备“有三年以上股份制经营历史”的要求，在国资办的运作下，松江塑料和冰城小商品公司来了个嫁接改造，这才有了上市资格，在沪股成功上市。
现在经过三年的经营，松江实业已经扑街。股价一路从刚刚上市时候的11块钱，跌倒了一块钱左右。前一阵子，刚刚被沪股给挂了ST标示。
看起来，倒是个不错的壳公司。
可问题是……就在今年上半年，松江实业刚出了个大事情。
现在，作为壳资源，可是个不折不扣的烫手山芋！

第653章：干部坟场，松江实业
“岳书记，这个……还有其他的……么？”
看着岳之峰拿出来的那份资料，李宪硬着头皮，问了这么一句。
似乎早已经料到了李宪会有现在这个反应，岳之峰笑的尤其和善：“李宪啊，你是个聪明人。你认为呢？”
“……”
听到这话，李宪就知道，特么的问也白问了。
摆明了，这就是玩儿老子啊！
松江实业怎么回事儿？
这个企业之所以能上市，完完全全就是靠着当初省里急切的想占名额，为之后的大规模国企上市做铺垫。可以说，松江实业上市成功的背后，有着太多太多的猫腻；
1990年11月26日，黄浦江畔，上交所开业，时任沪市市长的朱总敲响开市之锤。自此，中国证券市场搭乘中国经济巨轮，开始了注定不平凡的旅途。如果说中国改革是摸着石头过河，那么中国股市就是驾着破船下海。在迷茫中起步，在曲折和不断的妥协之中发展。
最早上市公司发行股票的审批权是归于人民银行的，后来才由证监会负责。早在人民银行审批期间，松江实业的前身冰城小商品就已经发行过股票，小商品和塑料厂不同，在冰城之内，小商品这类经销产业相比于工业产业的发展还是相当稳健的。不过为了上市，二者由国资办撮合硬生生合到了一起捆绑上市，这就为松江实业日后买下了一个祸根。
根据91年年末时候松江塑料和小商品公司的情况来说，二者的固定资产是差不多的。但是问题是，当时拥有一千七百多人的松江塑料厂已经是日薄西山，一门心思的想凭借上市圈钱来救场。但是小商品当时虽然因为大国营经销公司的体制问题，又因为社会上日渐增多的个体户冲击走了下坡路，但是总归还是盈利。
小商品公司曾分别在1988年12年25日到1989年5月5日、1990年4月25日到1991年2月15日、发行过两次股票，发行面值均为1元每股。所以在两家企业合并之前，小商品公司的员工手里就持有了部分股票。
在合并之后，为了上市，松江实业再一次对企业内部发行股票，并向公司职工进行摊派。
当时的要求是普通员工每人最少买几千股，而中层以上的干部要买1万股以上。
问题就出在这儿了；小商品当时的效益还行，而且经销公司油水多，职工手里多多少少都能拿出点儿钱来。对于摊派虽然不满，但是也能挺住。倒是松江塑料这头，早在89年开始就发不出工资来了。除了为数不多的干部之外，员工穷的裤衩子都带补丁，哪儿有闲钱买股票？
最后没办法，公司的管理层只能让小商品那头多摊派，将原本属于松江塑料这边的没完成的摊派任务分了出去。
不过非常具有戏剧化的一幕是，1991年8月9日，松江实业在上交易所成功上市。
在一级半市场上，松江实业最开始的交易价格仅在2元、3元钱左右，在上市前夕，一级半市场的价格已经炒到了10元钱。但是即便如此，买入松江实业的原始股在上市之后还都能赚到。
因为上市次年，也就是92年，更是趁着中华大地刚刚兴起炒股风，紧接着认购证事件风潮席卷中华大地，股价跟打了兴奋剂似的最高涨到18元左右！
就这么的，当初本来为企业摊派兜底的小商品职工里，出了怕是得有几十个万元户，十几个十万元户！
相对的，松江塑料那头，大部分职工在上市这个大浪潮里边儿，是竹篮打水，啥也没捞到。用实力证明了贫穷是可循环再生，而且一朝穷辈辈穷的定式。
公司上市之初，账面上有钱了，开始了一轮疯狂投资。又是投资房地产，又是投资木业，又是投资商场的，一开始职工们见到了福利，倒也还消停。
可是不到一年功夫，上市融资来的几个亿全部赔光。除了当初靠着将股票卖了赚到钱的一批职工外，其他人再次回到原点。
一贫一富，对比如此鲜明，矛盾因此而产生且一发不可收拾。
打这儿，松江塑料这头和小商品分公司这头的大小斗争就没断过；先是塑料厂工人去小商品闹事，要追回当初的部分股票红利。
小商品的职工们也委屈啊！
心说当初特么股票不知道能不能升值，公司搞摊派的时候我们东挪西借的给你们兜底，承担了那么大的风险，现在赚了钱了过来秋后算账？
这事儿谁能同意？
于是双方因为这个事儿大打出手，当时闹的挺大。
可能是塑料厂职工也寻思这事儿自己没理，闹了大约半年之后，就将矛头对准了当初主持股票发行工作的公司总经理，也就是原来小商品公司的经理李存真。
按说，这李存真也算是受了无妄之灾。完完全全的成了职工们发泄怨气的对象，一个无辜的替罪羊。
但是事实证明，这兄台还真不是什么小白莲。
职工们行动起来想搞领导，那力量是无穷大的。只用了一个多月的功夫，李存真利用职务便利，在此前投资过程中搂钱，给自己盖了个小洋楼的事儿就被人掀了出来。
再往里一查，好嘛……
还不止这些事儿，还不止李存真一个。
93年年初时候，松江实业花了五百多万成立了一家汽车租赁公司，购入了十台桑塔纳轿车展开业务。结果这公司从运营开始就亏损，职工们一查，才知道，原来这个公司的租赁对象，全都是公司的高层干部。几百万投进去，敢情就是为了解决干部“出行难”的问题了。
获得了这个巨大胜利果实，职工们开启了无双模式。
松江实业谁别当干部，只要当干部，一群一年多没发出来工资，快一年半都不上班儿的职工，一准儿找出你小辫子给你送进局子里去。
这谁能顶得住啊？
松江实业的班子就这么垮了，成了一个名副其实的人民当家做主的企业。
可是这还没完……
没人领导了倒是好事儿，可是闹了这么一年多，松江塑料算是完完全全的黄了摊子。几番冲突和胡闹之下，小商品公司也被拖垮，在今年上半年因为拖欠了水电费和取暖费被关停。
整个松江实业，两千多号职工，现在就分成同样热衷于S访的两派——小商品公司的一派，则是咬牙切齿的请求小商品公司脱离松江实业，请求出资承包将原来的小商品大楼进行经营。而塑料厂的一派，则是隔三岔五找政府要补助，与此同时，也紧盯着另一派，嚷嚷着要一视同仁。意思大致就是，只要小商品独立被承包，那他们也得有份儿。
事情，就卡在这儿了。
这么闹来闹去，松江实业其实早就名存实亡。连续三年负盈利，公司股票上已经挂了代表特“资产小于负债，特别注意，谨防退市危险”的“ST”标志。
之前，职工们接连干掉一任任领导，将松江实业变成了“干部坟场”的时候，李宪和新北的一群下属说起这事儿还笑来着，说这公司谁粘上谁算是倒了八辈子血霉。
没成想，天命好轮回，谁都别笑话谁。
现在，这个烫手山芋，竟然……
被岳之峰当做是胡萝卜，给了新北，归了他李宪了。

第654章：跳火坑
不仅李宪知道这个松江实业是什么货色，事实上省里边也早就为了这个企业头大无比。
李宪带着岳之峰“好好干，证明你们新北的能力，我肯定不会亏待你们”的空头支票回到集团不久，国资办那头就专程过来了人，和集团对接。
似乎……是早就为了今天准备好了似的。
不过不同于省里边的积极，新北集团内部，对于李宪想接手松江实业的打算，那是一百个抵触。
这事儿明摆着的。
现在的松江实业在省内，那就是天字第一号的烂摊子，谁接谁倒霉啊！
“李总，我个人是不同意接手松江实业的。”
董事扩大会议上，听到李宪说打算以每股八毛的价格，从松江实业手中收购三百五十万股，再从二股东省国际信托投资有限公司手里收购一百七十万股，以百分之十九的股份入主松江的决定之后，陈树林第一个跳出来反对。
看着陈树林这个一路跟过来元老梗着脖子，看自己跟看阶级敌人似的，李宪手指头一点：“老陈，说说理由。”
“这还用说？”陈树林火了：“松江实业现在是烂到骨头里边儿的了！上个月我跟国资办的同志一起吃饭，饭桌上就提起来乐了松江现在的情况，没救啦！松江那头上市融了三点五个亿，搞了一大堆的副业，又整房地产又整木业公司和出口公司。可是钱都花出去了，这几个项目一个都没成。反倒是把公司原本塑料厂和小商品这两个主业给搞死了。整个松江实业现在固定资产估值四千七百多万，可是外债将近六千万！咱们接手过来，这怎么搞？不说别的，万一公司搞不活，这些个债务搞不好是要拖垮咱们新北的！现在岳书记让咱们接手，啥意思？看咱们新北过得太安稳啦？”
“唉！老陈，你说话注意一些分寸嘛。”见陈树林大有对岳之峰开炮的架势，一旁的张大功连忙将其拉回了座位上。
董事会现在虽然北林退出去了，可是作为独立分公司的邦业白酒业，还是有邦业县政府的股东代表呢。虽然是一家人，但是万一陈树林的话传出去，肯定是不大好。
不过觉得陈树林有点儿过激是一方面，这位老伙计刚才说的，张大功倒是相当同意……
待稍微缓和了气氛，便对李宪尴尬笑道：“李总，我知道你是打算找一个壳公司，完成对省内造纸资源的整合。可是咱也不能……病急乱投医啊。这松江实业咱且不说现在又多少资产，欠了多少债务。我听说现在松江都要被沪交所给退市了，这个节骨眼儿上咱们接手，过了一两年万一搞不起来，那现在别说是八毛钱一股，就算是一毛钱一股投出去几百万股，这钱他不也是打水漂嘛？要我说，你要是真想搞个上市公司，不如咱们去港城收购一个。你之前不是在港城有些门路嘛。”
听着张大功的建议，李宪苦笑着摇了摇头。
“老张啊老张，你认为以岳书记现在定下的调子，外地的公司现在放在龙江这儿，去收购那些造纸厂，好使吗？”
一句话，李宪就把张大功整没电了。
说实话，现在第一批上市的国企公司已经有很多连续两年亏损的了，全国上下要是想找壳公司，别说找出一百，至少也得有三十。远的不说，就说隔壁省的东北华联，去年冬天被万通收购，改造失败到现在，万通前前后后赔进去快一千万了，潘石毅和王公权正在火急火燎的找下家接盘止损。
凭借李宪和潘石毅以及陈冬升的交情，以及现在东北华联的状况，拿下来也就是一句话两句话的事儿。
可是用其他省的公司来收购省内的这些造纸厂现实吗？
肯定是不现实的，岳之峰的意思已经相当明显了，就是要通过这一轮的体制改造，解决目前省内普遍存在的产业难题。
调子是这么定的，李宪只能遵守。另辟蹊径？
在岳之峰这里，怕是不存在的。
叮叮当当。
张大功不说话，整个会议室陷入了一旁沉寂之中。
见在座众人面色各异，但是却不再吭声，李宪呼了口气：“收购松江实业股份的事儿，就这么定了。这几天集团和国资办对接，把这件事情尽快敲定下来。咱们这里就不多做讨论。现在，我主要想跟大伙商量一下，怎么才能把松江实业目前的烂摊子理顺理顺的问题。”
说着，他环视了在场所有人一圈，“松江实业我们接收过来，第一步就是整合。我的想法是，现在松江实业下边有太多无效的产业，这一部分必须需要关停！而类似之前的塑料厂和小商品公司，则需要重新搞起来，在这两个部分之中，还需要突出主业，用最短的时间把公司收益提上来！那么问题就来了，鉴于松江现在的状态，必须得有个专人过去坐镇，把松江的梳理工作扛起来，你们看……”
李宪本想着有人能自告奋勇，把这个光荣而艰巨的任务给接起来。可是现实的情况，却让他大失所望。
他带着鼓励的目光所及之处，所有的眼睛都飘向了别出。
那分分明明的抵触和逃避，都在阐述者一个事实——松江实业这个火坑，没人特么愿意跳！
“咳咳……”
目光走了一圈都没人鸟自己，让李宪颇感尴尬。
好吧。
既然敬酒不吃，那……那我可就指派了啊！
“陈树林。”
反复看了看一路跟自己过来，对于企业改革有经验的那么几个班底，李宪最终将目光落在了老陈的身上。
“就你了。”
“噶？”正在努力充当吃瓜群众的陈树林一听这，整个人都愣住了。
松江实业自打去年开始，干部坟场的名号就已经在冰城传开。
现在见李宪点了自己的名字，陈树林，崩溃了。
看着自己的这个老手下拍桌子蹦高高的推辞，甚至扬言让他去当这个倒霉催的总经理他就辞职，李宪也是无奈。
“老陈，你要相信我，我总不能把你往火坑里推嘛。”
“我信你个大头鬼！你这哪是把我往火坑里推，你这是把我往号子里推啊！我不去！说破大天来我也不去！”
“那要是我跟你一起去呢？”
看着陈树林快五十的人，就差跟地上撒泼打滚了，李宪揉了揉太阳穴，问到。
……

第655章：摸摸老底
为了应对省里的决策，也走足够的人力资源去接手松江实业，经过董事会的决议，新北集团的高层迎来了一次大变动。
在此之前，一直是李宪自己兼着，悬而未决的总经理位置，在这一次的董事会上面终于让了出来。正式交给了以总助身份行使着总经理权利的薛灵。而原本担任集团副总经理的张大功，虽然职务没有变动，但是在职权上更进一步，兼起了新北集团即将筹备成立的投资公司总经理一职。
余下高层的具体职务也相应调整，现在新北想借用资本市场进行一次扩张，李宪的一群老班底或多或少的都得到了晋升。
虽然对于新北这一轮收购松江实业的心里没底，不过一波升职加薪，倒是迅速稳定了人心。与此同时，李宪这一轮大赦天下，也让众人明白了对于收购松江实业，他已经下定了决心。
知道李宪是个一下决定就九头牛拉不回的性子，会议结束之后，众人也就接受了现实，在张大功和薛灵的安排下着手准备去了。
不过和其他人不同，只有陈树林对于李宪是一肚子的牢骚。
没办法，董事会上，之前干得好好的分管销售部的副总经理被司扬这个后起之秀给顶了，老陈同志这个集团四把手，一下子就进了虽然现在还没有接手，但是八九不离十的松江实业这个干部坟场里头。眼可见的要去那个天字第一号大烂摊子，陈树林这心里边儿……
就别说了！
……
“李总，我寻思我老陈也没得罪你啊！”
车上，跟李宪一起坐在后排座上，陈树林梗着脖子，满肚子的委屈：“你说自打咱们新北成立到现在，我陈树林是哪儿拎不起来了，还是哪儿没做到位？你这现在让我去松江，这……这不就等于把我好好的漂亮媳妇换了个一脸麻的婆子过来嘛！”
嘟嘟囔囔的，看着李宪也不说话，只是满脸的笑意，陈树林两手一摊，越寻思越憋屈：“我不服，我不去！”
“呵呵呵……”
见陈树林五十来岁的人了，一副受了气的小媳妇模样，李宪抬手拍了拍小老头的大腿，啧道：“老陈！别这么多牢骚嘛，咱们俩这么多年过来，我还能坑你不成？”
不同于张大功的稳重，徐德全的谨慎细致，陈树林这火爆脾气从来都不是心里边能存下话的。
“松江实业现在两千多号职工，一个个跟狼崽子似的！咱现在干的是啥事儿？是收购全部国有股，把松江实业变成民营企业。职工们本来就闹得跟东海龙宫里边儿的哪吒一个样，现在再浇上这么一桶油，那还不得炸？你说，这么大的情绪和矛盾，咱们一个私企，能服众？我接了松江先安置职工，能安置下去？不安置职工，松江实业现在的塑料厂和小商品公司肯定就没办法动，我，我这工作怎么干嘛！”
噗……
李宪憋着笑摇了摇头，揶揄道：“老陈，你不是说打死都不接这个松江实业的总经理嘛，既然不接，你费那脑细胞想这些事儿干嘛啊？”
“额……”
陈树林一愣，把自己脸憋了个通红，“我这不就是习惯了，换个角度想了想嘛！”
口嫌体直。
斜着眼睛看了看老陈同志，李宪紧忙安慰道：“行了行了，现在省里边的决定已经下了，这个松江实业能不能搞成，决定了咱们新北能不能整合整个省内的造纸产业。老陈呐，你知道为啥我不用老张，不用老徐，咱们从林业局出来的这批人里边就选了你来挑大梁啊？”
见陈树林一副“老子不听你的鬼话”，但是耳朵却支棱起来的样子，李宪嘿嘿一笑：“还不就是因为你老陈有冲劲儿，有韧劲儿？”
“哎！”陈树林一拍巴掌，“李总你这话算是说着了，我老陈干工作这么长时间，还真就……”
说到一半儿，陈树林眼睛一瞪，意识到自己着了李宪的道了，便又将脖子一梗，表示自己绝对不会被花言巧语糖衣炮弹击倒。
陈树林没中自己的套，李宪也不恼，推心置腹道：“老陈呐，现在就咱们两个，我也不跟你整虚的。为啥让你来主持松江实业的接手工作？你想想当初咱们林业局纸厂。那个时候老张是车间主任，老徐是技术员，你一个干销售股长的，可是大家都把你当头。
为啥？为的是你能带着年都过不去的职工们游街串巷的卖烧纸，大冬天手上冻得都是口子，推着自行车几十里地的往外跑！能啥也不顾啥也不管的带着大伙儿从困难里边儿往出走哇！就这一点，松江实业这个担子我敢交给你！
你想，这松江实业现在的情况和咱们林业局纸厂的情况当初有啥区别？
你要是不知道工作该怎么展开，那我就给你提醒提醒。你就把自己个当成是当初的那个销售股长，设身处地的，把松江的职工当初自己的兄弟姐妹，找出一条路子，把散了的人心给我拢起来。
剩下的，你就交给我！我李宪带着人发财的本事，别人不清楚，你老陈难道还不知道？”
李宪是真掏了心窝子。
见他一脸的真诚，陈树林叹了口气，也止住了牢骚。
略微沉默之后，开了口：“李总，既然你这么说，那这担子我老陈就接了。”
“唉！”李宪一拍大腿，“这就对了嘛！老陈，松江现在的情况，你觉得咱们该怎么着手？”
“嘶……”
陈树林吸了口冷气，“还是那个话，松江现在的情况太复杂。你也不用给我戴高帽子，当初在林业局的时候，大家伙都服我，那是因为都是多少年的老同事。现在咱们对松江是两眼一抹黑，啥都不了解，工作肯定不好开展。”
“这好办啊！”李宪乐了，“明天，老陈，我跟你一起。”
“一起干啥？”
李宪一指身后方向，“咱们去松江走一走，豁出去在那儿扎根儿一两个星期的时间来，把松江的老底儿，给他摸个通透！”

第656章：还有的救
松江小商品经销公司，也就是再早以前的冰城市小商品大楼，现在已经是人去楼空了。
这座在七八十年代曾经供应了半个冰城日用小百货，每天开门和关板的时候都需要营业员往出赶人的建筑，现在冷清的可以。关停半年多的时间，大门上的锁链就已经锈迹斑斑，可能是日常没人看护，大门上的玻璃早已经被不知道哪个熊孩子或者是醉酒无聊的社会小青年敲碎，一地的玻璃渣子，让这座有过辉煌的历史的建筑显得无比颓败。
特地换了一身旧夹克衫的陈树林到了地方之后，简直不敢相信，这就是大名鼎鼎的小商品。
“哎……”
看着面前的破败景象，陈树林指着小商品那歪歪扭扭的白色牌匾，感叹道：“我刚参加工作的那时候，冰城小商品多牛的一个企业啊？跟我们家那口子结婚那会儿，她娘家赶流行，非要一套带鸳鸯和龙凤呈祥印花的包被，那个时候咱林业局和县里哪有卖那高级玩应儿的？没办法，只能大老远的跑到冰城来买。好家伙，我跟我爹坐了一宿的火车，到了冰城之后就蹲这儿。喏，就这牌子下边儿，足足等了两个多小时，又排了一上午的队，才拿着布票换了八尺印花布。”
回忆起往昔，陈树林不免唏嘘，“那个时候的小商品，那人！好家伙，推不开散不开。你瞅瞅现在……”
“行了老陈，可别感怀春秋了。”李宪摇了摇头，笑道。
不是他没有陈树林那种经历所以伤感不起来，而是陈树林不知道，再往后二十年，这冰城这龙江，类似小商品这种曾经一度辉煌但是又破裂下去最终消失在人们视野之中的企业实在是太多太多了。
伤感不起。
没错。李宪和陈树林考察松江实业的第一站，就来到了小商品公司。
可是让他二人难办的是，小商品已经关停太久，偌大的小商品公司现在已经人去楼空，想打听点儿什么事儿都找不到人。
二人在大楼门前转了一圈，最后到附近的一个小卖铺，跟老板娘一打听才知道，敢情在松江实业颓败之后，小商品这头欠了电业局和供热公司几十万，已经被强制停业。而松江实业已经是穷掉了底子，竟然连个更夫都没请，就直接将偌大的小商品大楼给空了下来。
“婶子，那你知不知道，小商品以前的那些职工现在都在哪儿？”
看着拿着鸡毛掸子有一搭无一搭划拉着货架子的小老太太，李宪从兜里掏出了张毛爷爷，指了指货架上那标价三十五，落满了灰尘的铁盒石狮。
李宪的阔绰让一副死人脸的老板娘立刻变得殷切了起来，一边将烟拿给了李宪，一面堆砌了满脸笑容，“你爷俩外地的吧？”
并没有理会老板娘把玉树临风的自己跟一副鞋拔子脸的陈树林按到爷们儿关系上，李宪点了点头。
老板娘用身上的蓝布褂子擦了擦手，伸手往小商品后身儿的胡同里边一指：“小商品的职工啊，搁那儿呢。”
顺着老板娘萝卜头一般的手指那么一望，李宪皱起了眉头。
手指尖指向的是个堆满了垃圾，就差铭文写着“脏乱差”的胡同口。
“那儿？”陈树林皱了皱鼻子，“搁那干啥？”
老板娘重新捡起了鸡毛掸子：“还能干啥？糊口呗。”
……
春风吹过，伴随着扬起的塑料袋，阵阵骚风呛的李宪忍不住捂了鼻子。
这小胡同就是那种常见的建筑和建筑之间的夹道，左右不过三四米宽，百多米长。小商品附近都是一些商业建筑，商业街这头寸土寸金，没有太多公共设施，或许是小商品楼荒废的关系，附近的商户居民已然把这胡同当成了垃圾堆了。
可就是在这样的胡同里，一番别样的热火朝天，却让陈树林和李宪目瞪口呆。
不足四米宽的胡同之中，靠着东侧的墙根下，长长一排练摊的，却是吆喝的异常响亮！
“刮胡刀，指甲刀，五号七号电池批发喽！”
“过来瞅瞅！各式鞋底子低价大甩卖！”
“打火机本钱清仓！扒拉轮儿四毛，电子五毛一个！”
和陈树林对视一眼，李宪不动声色的走到了一个卖皮包的小贩面前。
见到有客来临，小贩从脏兮兮的套袖里边掏出了手，“嘿呦，来啦老弟？看看选点儿啥？”
李宪随手捡了个皮夹，假意讨价还价了一番，选了个一看就是人造革，却硬被说成是头层牛皮的皮夹，指了指附近的这些商贩，问小贩到：“大哥，你们都是小商品的职工？”
“嗯呐。”早上开了第一糊，小贩心情着实不错，呲着满口白牙笑道：“都是，这不是小商品黄了吗。大楼被人封了，正街上城管不让放摊儿，这不现在就跟这儿了嘛。”
看了看陈树林，李宪将包好的皮夹随意揣在了兜里，疑惑道：“不对啊大哥，我之前听说咱们小商品的职工不是借着松江实业上市的时候买股票都赚着了嘛？你们咋还出来干这个啊？”
“嗨！”听李宪这么说，小贩笑着摇了摇头，“那股票是赚了一笔，不瞒你说，那个时候点儿是真寸！老子一块钱一股买的三千股，就五个多月，涨到十三块八！他奶奶的，这辈子都赚过那么利索的钱。”
“十三块八，三千股，那你这一下子赚了小四万呐！”一旁的陈树林忍不住插了一嘴，“这万元户了都，还出来干这个？”
“哎呀、现在都啥时候了？四万块钱能顶个屁啊！”胡同里虽然吆喝的响亮，可是光顾的人却并不多，那小贩也是个健谈的，难得有人搭话，便道：“再说了，有了钱也不能坐吃山空不是？人活着，总得干嘛！”
陈树林眼珠子一转，撇了撇嘴，指了指那放在地上，垫在塑料布上的假Boss，假梦特娇，满脸的不屑：“你这，你这不母老虎上树——虎逼朝天嘛？手里掐着四万块钱干点儿啥不好，卖这个能挣多少？”
“嘿！”小贩这就不服了：“咋说话呐？别小看这个，老子四万块钱存死期没动，这两年我卖皮包，我媳妇卖皮鞋，供我家儿子上大学轻轻松松！现在也就是这瘠薄小商品关了门儿，等赶明这商场要是有说法，老子高低整几节柜台下来，全卖女人奶罩丝袜裤衩子，男士假领头，高仿梦特娇皮包，迪娜皮鞋。回头挣够了钱，老子再把高仿花花公子衬衫和彪马运动鞋给他整出规模来，到时候四万块钱算个蛋，小汽车没准儿都开的上！”
卧槽！
听到小贩牛逼吹得如此流畅，发财思路如此清晰，而且按照这个路子走下去，开上小汽车这个目标可行性极大，李宪不禁对小贩刮目相看！
可以啊老铁！
这个想法，竟然跟自己此前倒卖核桃皮的时候，给自己寻思的一条“90年代穿越发财路线”八九不离十啊！
有前途！
“得得得！”
不过很明显，陈树林也不这么认为。见小贩吹的有点儿没边儿了，赶紧摆了摆手，诈道：“小商品这边儿职工，现在都练摊呢？”说着，老陈指了指左右：“我看你这儿，也就三十多口子，其他人呢？”
“嗨……”牛逼没吹完，小贩很明显有点儿不爽，不过见陈树林穿着朴素，满口骚话倒也不像坏人，便答道：“这盘子小，我们这都是不爱跑的。其他感觉见着城管能跑的掉的，都跟我们原来商场经理推三轮走街呢！他们那头比这可强多了！”
李宪点了点头。
对于小商品这头职工的状态，他大致有了判断。
又旁敲侧击的跟小贩聊了一会儿，侧面问了一些关于小商品公司未来改造的事情，他心里有了七分数。
不知不觉，这一聊就聊了半个多小时。
起了身的时候，李宪腿都麻了。
见小贩左张右望的招揽顾客，李宪心中一动。
“老哥，你这么整不行。”
“啊？咋不行？”
“这来一个顾客讲半天价才能成交，你一天能卖出去多少啊？”面对小贩讷讷一问，李宪微笑道，“你得有方法啊！”
“啊？”小贩一愣，“啥方法？”
“咳！”见对方一副求知若渴的样子，李宪忍不住抿嘴一乐：“我教你一套吆喝，你不用去别的地方，就把地摊搬到胡同口去，我包你一天能多卖出去十个，不！能多卖出去二十个包！”
一听这数量，小贩瞪大了眼睛：“真的？！”
“绝对的！”李宪一口白牙，在春光的映射下，晃的小贩眼睛生疼。
……
“李总，看样子小商品这头的职工，现在满心思都想着承包商场，自主经营，从职工变个体户啊。”
临出了胡同口，陈树林点了根儿烟，回头看了看垃圾堆里的小市场说到。
李宪点了点头，看着那塑料袋天上飞的小胡同，此时却并不感觉破败，只觉得那似乎是一块池子似的，如果将淤泥清掉，里边儿都是白白胖胖的莲藕。
“嗯。只要人还想着赚钱，还想着过好日子，不靠着别人救济。小商品这头，状况要比我想象的好得多。这样的话事情……就好办了！”
“浙江温州！浙江温州！浙江温州最大皮革厂江南皮革厂倒闭了！王八蛋老板黄鹤吃喝嫖赌欠下三点五个亿，带着他的小姨子跑了！我们没有办法，没有办法，原价三十五十的皮包，现在统统只卖十五二十！原价三十五十的皮包，现在统统只卖十五二十……”
听着从破锣嗓子里边儿喊出来的叫卖，李宪呵呵一笑。
他妈的，真是个人才……
竟然还会装出一点儿南方口音……
对陈树林招了招手。
“走。去松江塑料。”

第656章：别有内情
小商品公司那边儿的情况说实话挺惨，曾经在八十年代辉煌一时的小商品大楼现在因为松江实业窟窿太大，交不起取暖费和电费被停，原来的职工不得不到小胡同或者干脆是走街串巷的讨生活。
可是当李宪和陈树林到了松江塑料这边儿，才发现，跟这儿一比，小商品那头简直是天堂了！
在小商品公司那头，虽然硬件儿上破百了下去，可是李宪至少还从活人身上看到了一些生机。感觉这个小商品还可以通过商业手段重新激活，并且能做起来。
但是松江塑料相对比起来，给他的感觉完完全全就是一潭死水！
……
和陈树林到了松江塑料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一点多钟。
松江塑料厂的大门紧闭，但是没锁。
李宪和陈树林二人打开大门进了厂子，在里边儿转了足足半个多钟头，如果二人有心思的话，趁着这功夫，怕是都能进厂子里边儿把机器抬走了。
直到二人奇怪，这么大的厂子，看不到一个人看守，为啥大门还大敞四开，疑似对贼大开方便之门的时候，一个约莫有五十多岁模样，酒糟鼻红的跟萝卜头似得老头，拿了一大嘟噜钥匙从办公楼里边儿走了出来。
见到站在厂大院里边儿的李宪和陈树林，老头一愣。缓了半晌才原地一蹦，大喝了一声“干什么地？”
隔老远，李宪都能闻到那铺面而来的酒气。
跟这样的人打交道，陈树林经验倒是丰富，也没解释啥，直接从兜里掏了盒阿诗玛出来两支，堆起笑脸对老头挑了挑。
“老哥别激动，我俩是北林过来的，也是做塑料厂的。听说咱们咱们塑料厂现在停工了，过来瞧瞧有没有剩下的标准料啥的？”
见到陈树林拿出来的烟够档次，老头的戒备就已经消了一半儿——这年头小毛贼可没有抽十三块钱一盒的阿诗玛的。
再加上陈树林一脸的灿笑，跟之前那些个过来打秋风的人一个德行，老头干脆也把另一半的戒备也去了。
接过那两根儿烟，麻利的往自己耳朵上夹了一根，就着陈树林递过来的打火机点了一根儿。呼着长长的烟气，老头转了转眼珠，挥苍蝇似的摆了摆手：“你们啊，来晚啦！早八百年就让职工们都给倒腾没啦。”
说着，老头一指厂大院里边一片长满了杂草的空地，“打去年年初厂子停工之后，别说标准料，就连废料都让人倒腾走卖破烂了，你们呐，来晚啦！”
松江塑料的空空如也，李宪方才已经见识到了。
听打着酒嗝的老头说完，他皱起了眉头，“大爷，劳烦问一下。现在厂子停工这么长时间了，厂里边儿的工人都搁哪儿呢？”
李宪问起这个，倒是让老头瞳孔一缩，警惕了起来：“咋？你问这个干啥？你们厂除了想用料，还想招工啊？”
搭上了这个话茬，一旁的陈树林赶紧说道：“可不呗，我们厂现在缺点儿技术员，这不想着咱们松江塑料以前规模做的大，技术这方面肯定差不了，反正现在厂子停工了，要是能找点儿人手到我们那儿帮着忙活忙活，这不也是不浪费人才嘛！”
“你这算盘打得倒是响。”老头嘿嘿一笑，晃了晃脑袋，“不过你可别白费这心思了，现在有能耐的都去找了别的门路了，没能耐的啊，估摸着你们也请不动。”
一根烟抽完，老头似乎觉得自己给的信息量也足够了，将耳朵上的烟叼在嘴里，不再搭理。
站在空空荡荡的厂子门口，李宪嘶了口气。
他觉得哪里不对劲儿……
将厂子里仔仔细细的看了一周，见到厂房门口，那长满了杂草的小路旁，两道深深的车辙，他眉头一挑。
拉住想要转身离去的老头，便问道：“大爷，劳烦再问一句，咱这厂子里边儿的机器，卖不卖啊？我们现在缺这个，想高价收。”
老头一愣，随即火了，拿起身后的钥匙，一面将李宪二人赶出大门，一面落了大锁：“那些破铜烂铁，早八百年就锈死了！行了，我不跟你们扯犊子了，赶紧走走走走，别耽误老子睡午觉！”
……
不由分说的被撵了出来，李宪和陈树林便到了松江塑料厂的职工宿舍所在地。
按说这松江塑料厂原本也是个几千号人的厂子，在七十年代塑料厂业务做得也是相当不错，除了给大庆油田供应一些塑料件之外，厂子也生产类似塑料水桶，洗脸盆之类的产品，在七八十年代那种绝对的卖方市场之下，也是火的不行。
这宿舍楼在七十年代那种一水水的筒子楼里边儿，也算是正经的条件不错。打外边儿看，面积上就照着同时代的大了不老少。
不过二十多年风水雨打，朱红色的筒子楼饶是再气派也破败了下去。
现在天气暖和了，各家各户都在楼梯和走廊里边儿扯了绳子，洗完的衣服床单乱七八糟的挂了一排排，老远望去，就跟楼上贴了一道道五颜六色的符咒一般。
楼宇之间的胡同里看不到什么生气，除了几个穿着跨栏背心和汗衫，在背阴处下着象棋的老头，间或几个坐在门洞里有一搭无一搭打着哈欠唠着家常的老太太之外，一个年轻人都看不到。
六月份的下午骄阳正烈，天气倒还不算不太热。不过站在那破破烂烂的职工宿舍下边，李宪就感觉整个人都被环境所感染，萎靡困顿的不行。
只有进了门洞，到了宿舍楼里边，一阵阵稀里哗啦的麻将声才给这仿佛凝固的时光添了一丝活力。
看着这样的环境，李宪摇了摇头——他都懒得进去了。
陈树林职责在身，却是不得不去。
在门口等了约莫十几分钟功夫，陈树林才顶着满头的大汗回来了。
扔了手里边儿的烟头，李宪挑了挑眉头，“怎么样？”
“嘿。”陈树林见了鬼似得挠了挠头，“他妈的奇了怪了，里边儿都是老头老太太，没见着什么有用的人呐。”
“这就说得通了。”
见陈树林“侦查”的结果，跟自己料想的差不多，李宪的心里边的猜想，大致确认了下来。
“这松江塑料发展到现在这个德行，怕是有鬼！”
看着面前那几个零零落落的老头老太太，李宪勾起了嘴角。
“所以说，这干部坟场啊，怕是别有内情。”

第657章：搭起戏台子
“老陈，塑料厂的事情你怎么看？”
在回去的路上，李宪坐在后排座上，看了看一旁不知道想着什么讷讷出神的陈树林。
“死孩子上吊，没救了。”陈树林放下了只在下巴上的手腕，叹了口气，“我刚才打听了一下，现在塑料厂这边儿根本就没有管事儿的领导，整个松江实业的行政体系都已经垮掉了，职工们现在上班没生产，上班也不能保证工资正常的发放，那几个下象棋的老头跟我说，现在场子里就连进料的钱都没有，机器都快半年多没有启动维护了，怕是其中一大部分都已经锈死作废，你说，这样的企业，这样的职工，咱们怎么去入手整顿？别说让这样的而企业盈利，我看呐，就算现在让松江塑料的职工重新进入到岗位工作，都是一个挺大的难关！”
“真是这样？”
听到陈树林的牢骚，李宪挑了挑眉头，微微一笑，“老陈，你去这么一趟，难道就看出来了这些东西？”
看着陈树林，李宪问了这么一句。
如果陈树林给出的答案是肯定的，他心里边儿想着，自己就得考虑换个人来接受松江实业的改造工作了。
好在，听他这么一问，陈树林也察觉到了一些不对劲儿。看着李宪似笑非笑的嘴角，将之前没敢想的一些东西发散出来，陈树林一个激灵：“李总，你是说……这里边，有什么猫腻不成？”
李宪呵呵一笑，点了点头。
“老陈啊，你不觉得，现在的松江塑料厂有点儿奇怪了么？”
“奇怪？”陈树林略一寻思，重重的点了点头，“确实有点儿奇怪。他娘的，工厂里没人，职工楼里边儿还全是老头老太太，这青壮都死哪儿去了？李总，你说……会不会是，这些人在外面开了私……”
陈树林没敢说下去。
因为他觉得，如果事实真的如同自己想的那样，那这个松江实业的情况，可就更加复杂了！
却不成想，看到他脸上的震惊和不敢置信，李宪冷冷一笑，点了点头。
“我感觉就是这么回事儿！刚才咱们在松江塑料厂里边儿转的时候，我不知道你注意到了没有，整个厂子里边，仓库，货堆，以及废料区所有的东西都被人扫了个空。而且刚才趁着你跟那更夫唠嗑的时候，我顺着厂车间的大门缝往里边儿看了看。虽然没看的太清楚，可是我感觉那里边儿根本就没有机器！”
“没有机器？！”陈树林愣了，“李总，确定？”
李宪点了点头，道：“一开始我还不敢叫准，车间里头太黑了，看不大清。不过后来咱们临走之前，我看到那车间门前有几道很深的车辙。虽然时间看样子不短了，不过看那道上面的草色，肯定是半年之内刚出来的。那么深的车辙，从车间里边儿出来的，你说，那车能是拉什么的？而且刚才你看那个更夫，面对咱们打听的时候，很是戒备啊……”
“那……”
咕噜，陈树林咽了口唾沫，“那也就是说，现在松江塑料厂的职工们，现在正在拿着厂子的设备，合起伙来在厂子外面搞，搞生产？！这，这可是犯罪啊！而且要是这么说，之前那些个领导接二连三的下台，跟他们在外面搞小厂，是不是也有必然联系？”
陈树林算是说着了。
李宪现在考虑的，也正是这个问题！
这年头，产业工人这个群体很特殊。
一方面，这些人在工厂效益好的时候，可能其中一大部分人都会想着偷点儿奸耍点儿滑，自己给自己找舒服。可是另一方面，产业工人却绝对跟懒惰这俩字儿扯不上关系！
怎么说？
正是这些人，在六七十年代，七八十年代，用自己的双手创造了中华工业历史上一个决定性的时期。而也就是这一些人中的大部分，在九十年代后期下岗大浪潮来临之后，用自己的勤劳和智慧，垒砌起了中华经济发展最高速时期的砥柱，为整个中国的GDP增速贡献了绝对的力量。
所以，在得知松江塑料厂停工一年多，而职工楼那头却连个青壮都没有的时候，李宪就觉得，这里边儿肯定有问题！
这些职工，是不可能一年多没有进项，还不想着回复生产，给自己谋份活路的。
如果没有，那么就只能说明一个问题。
面对陈树林的发问，李宪摇了摇头，“这个不好说，我现在有些想不明白其中的几个关节。不过嘛……不管怎样说，咱们两个的猜测，必须要印证一下。”
说着，他拍了拍正在开车的王铁成。
“王保干。”
“在。”王铁成没回头，应了一声。
李宪已经习惯了这个家伙就跟个影子似的，平时里一整天一声言语也没有。
虽然闷了点儿，不过这样的人在自己身边儿，倒是放心踏实。
略微一琢磨，李宪指了指身后：“刚才接我和老陈的地方，你记得吧？”
“嗯。”
“一会儿把我和老陈送回公司，然后你回去。把那些青壮职工白天都到哪里去，做什么，尽快给我给整明白了。”
“好。”
得到了王铁成的回应，李宪重新坐直了身子。
想着此前松江实业闹出的那些个乱子，再想到现在松江塑料厂和松江小商品公司的情况，只觉得自己貌似一脚踏入到了一个小小的，但是却风起云涌的江湖之中。
有意思。
这事儿，真挺有意思！
“呵呵。”
想到此前那些个被松江塑料厂职工Diss掉的松江实业领导，李宪忍不住一笑。
原本，对于松江实业目前的情况，他还以为仅仅是干部作风问题引发的群众抵抗。但是现在看来，这……
怕是一场因为利益而发起的一桩……权利的游戏！
想着自己在阴差阳错之下，一脚踏入到了这个风云诡秘的战场里头，李宪就愈发的觉得好玩儿。
“老陈，你明天通知省国资委，让他们牵头，把市里，区里，街道，还有相关部分都叫上，再通知塑料厂和小商品公司这两边的职工代表。”
“李总。你想开个谈话会？”
“谈话会？”李宪眉毛一扬，“不。我想搭个戏台子，让各路神仙都亮个相，咱们新北，得找个空档，陪他们唱一出啊！”

第658章：鼓动
连续四个总经理下马，涉及连累到一大批的高层干部，整个松江实业的管理体系其实已经名存实亡。
董事会和职工之间的联系，只能从职工代表来传达。
当松江塑料的职工代表刘建生，收到自己父亲带来的消息；让他代表职工明天参加省国资办牵头，针对松江实业法人股变更事宜进行讨论的时候，刘建生正在位于松江塑料厂不到一公里之隔的松江街一处门窗都被封的死死的废旧厂房之中，指挥着一众工人赶工。
“老大啊，这怕是上头要大动啦！你可得提前应对啊！”
轰隆隆的机器声中，老刘头看着自己儿子听到了消息之后面色阴晴不定，面带忧色大吼到。
“我知道了爹！这事儿我心里有数！您赶紧回吧，啊！”
心烦意乱的摆了摆手，刘建生连推带攘的将自己老爹轰出了车间。
站在灯光昏暗，却又一片热火朝天的车间之中。思衬良久之后，刘建生狠狠攥起了拳头，不动声色的在车间之中将几个在职工之中素有威望的兄弟拉到一旁。
……
“看来之前的传闻是真的，公司现在终于挺不下去了。松江和投资公司那头，这一次真的是要卖股份了。明天上午九点让我去国资办开会，这个事儿，你们怎么看？”
“这……”
几个五大三粗，身上工作服沾满了灰尘和废料渣的汉子一听到这个消息，顿时都麻了爪。
“老刘大哥，这要是公司被别人收购了，那咱这小聚宝的事儿……还能捂得住嘛？”
互相看了看，终于有人抓耳挠腮的问了一句。
问的是提心吊胆，听的人同样是忐忐忑忑。
小元宝厂，是松江塑料的职工们给现在这个黑厂子起的外号。八十年代初，松江塑料厂最辉煌的时候，卖的最好的产品就是塑料元宝。作为那个时代最最时髦的年节祭祀用品，松江塑料厂生产的“金元宝”是畅销大江南北。也就是在那个时候，整个松江塑料厂职工的工资，生活都处于整个厂历史的最高峰。
所以在公司不成停了工，刘建生靠着职工代表的身份，将所有的职工绑在自己身边儿，偷偷的将厂子里边儿的设备运出去搞私厂之后，便将这个黑厂子取了个“元宝”的代号。
但是其实，这个厂子，早在松江塑料厂没有彻底败落之前，就已经存在！
早在88年，当时担任销售股股长的刘建生就动了自己单干的心思。那个时候看着塑料厂的产品卖得好，刘建生跟亲戚朋友借了笔钱，偷偷的租下了一个仓库，开始生产当时塑料厂一些批量小但是利润大的产品，借着自己掌握着客户资源，偷偷生产然后销售给南方的那些客户。
靠着自己攥着客户的便利，这几年刘建生可没少赚。
可是赚的再多，这个私厂始终也是个上不得台面的事。偷偷摸摸的，规模上一直就是那个样子。每年提心吊胆的，也就是五万六万的进项。
直到松江实业打91年下半年，因为几次失败的投资导致公司股票大跌，塑料厂这个主业受到波及衰败，刘建生才看到了机会！
可以说，松江实业虽然这几任的总经理都不是什么无缝的鸡蛋。可是下马的四个总经理里头，真正在松江实业任上犯了错误的，其实只有最初的一个。之所以乱到现在这个程度，杨建生在这里边扮演了一个相当重要，而且不光彩的角色。
不过不光彩归不光彩，在松江实业管理体系崩塌，整个塑料厂成了“没妈的孩子之后”，小元宝厂终于迎来了机会！
之前，在小元宝厂工作的就只有杨建生的几个亲戚，但是在整个塑料厂停产之后，几百号没了收入来源的职工都被杨建生说动，到了厂子里边儿干活。为了生计，也为了扩大生产规模，一群职工一不做二不休，直接将老厂子的设备搬到了小元宝厂里头。
现在，这个坐落在松花江畔的小黑厂，一年的产值已经做到了将近三百多万。
虽然老厂已经快一年没发出工资，但是凭借着这个黑厂，职工们到手的钱，聚成比八十年代松江塑料最好的时候还多！
所以不夸张的说，现在松江塑料厂几乎所有的职工，都巴不得塑料厂能一直停工下去。
“要是股份变更成功的话，公司肯定得清查资产，那咱们的事儿捂住捂不住的……可两说！”听到身边人的询问，杨建生冷冷说到。
这话一说出来，几个汉子的目光立刻就慌张了起来。
虽然现在不像前些年了，对个体和私营企业有那么多的限制。政府政策已经放宽了不少，开始鼓励私人办企业。可是小元宝厂是个什么情况？
这要是放在早前，那可就是挖社会主义墙角啊！
没有工商登记，没有税务……
每个月众人赚的是不少，可是这么长时间了，谁还不明白这个小元宝厂是怎么回事儿？
这万一让人发现了，事情败露，厂子里边儿的职工有一个算一个，那可是要坐牢的！
“老杨，那，那不然咱们现在赶紧把设备啥的搬回去吧？可别，可别因为这个事儿，再惹上官司啊！”
职工们虽然知道自己做的是什么性质的事情，不过为了混口饭吃罢了，一听说没准要惹官司，就都慌了神儿。
“对啊！既然要卖股份，搞清查，那咱们赶紧把设备还回去吧！赚钱是赚钱的，可是因为这个事儿惹官司蹲号子，那，那可就操蛋了！”
“唉，这话说的对。建生啊，赶紧跟大伙儿说一声，停工吧！要是明天开会出结果的话，恐怕咱们的时间可不多了啊！趁着现在还有功夫，咱们得赶紧动起来了啊！”
“呵。”看着几个麻了爪了同事，杨建生嘴角一勾，“把设备搬回去倒是容易，不过你们可是得想好了。现在把设备搬回去，那你们现在这一个月二百多块钱的工资以后……可就别想了！”
听到这个，众人倒是肉疼不已。
“我就不信，你们甘心？”
看着几个人犹豫，杨建生眉头一挑，鼓动道：“当初公司上市，给咱们摊派股票。一块钱的股票转手就能卖十几块，当时造出了多少个万元户？那么好的机会，你们都没把住，为的是啥？还不是因为穷！现在，这元宝厂一个月给大家伙二三百的工资，你们想想，这可是比旁的厂子风光多了！现在，把设备都还回去，你们舍得？”

第659章：谈判
松江实业的股份变更，最近成了省内的一桩大新闻。
根据94年初计委方面的统计，全国上市企业一共有247家。这个数目看着不少，但是分配到全国各省，上市企业可就是凤毛麟角了。
虽然在省内松江实业就算是上了市，但是规模上也并不算大，不过俗话说得好，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再不济，作为省内第一批上市企业，现在突然传出来要搞股权变更，对社会企业转让股份，可着实是刺激到了省内商界。
为什么说刺激？
因为这事儿，以前根本想都不敢想！
省内的民营企业真正敢露头是啥时候？
也不过就是八六八七年左右的事儿罢了。
那个时候民营企业是啥德行？
没有原料技术，没有熟练工人，没有销售渠道。一切的生产资源和生产原料，只能仰仗国营企业，从国企里边儿“借”生产要素。设备是国企淘汰下来的，又是送礼又是求人才能买到的，技术是请城里的工程师周末下乡偷偷传授的，工人送烟送酒，鞠八百个躬，才能送到在国企里接受基础培训的。
一直到了九零年，全国绝大部分的私营业还得挂靠在乡镇集体上，每年缴纳一定的管理费用呢！
只有这样，民营企业才能避免受到政治歧视和间歇性的整顿打击。才可以享受集体企业的一些优惠政策，从合法渠道获得生产原材料，也只有这样，私营企业才能被消费者和经济交往单位所信任，才能把生产出来的东西卖出去！
可是现在，仅仅是在经济体制改革的第二个年头啊！像新北这样的民营企业，就能反过头来收购国企，而且是个资产最多的时候达到两个多亿，市值近五个亿的国营企业——即使现在落败了。
省政府大楼，国资办的一间临时会议室里头。
看着坐在长桌一头的新北谈判代表，国资办主任许馨文竟然一时间有些恍惚。
这世事，真是换了！
“许主任，许主任？”
直到一旁负责协调市里各单位的副市长来云浩提醒，许馨文才回过神来，对在座的众人做了个抱歉的手势，清了清嗓子。
会议室里边儿人不少。
新北集团这头，李宪带着陈树林，以及公司为了这次并购专门组成的工作小组，来了整整十人。
松江实业显得人丁凋零了一些，除了董事长，松江实业党组书记洪银山，以及二股东冰城投资公司代表之外，就只有四个职工代表。
抛去谈判的两方不谈，省里市里连同区里街道的大小领导，也来了一大堆。将一百来平的会议室挤得满满当当。
看着在座的众人，许馨文堆砌笑容，朗声说到：“嗯，这个啊，大家伙想必已经都听说了。在咱们省里的穿针引线之下，我省新北集团，正式对松江实业提出了股份收购方案。现在啊，我们国资办经过慎重的考虑，做了大量的工作，同时呢，也取得了证券部门的许可，决定促成这一起企业和企业之间的股份变更。”
一面说着，许馨文一面观察着在座众人的表情——特别是松江实业的几个职工代表。
松江实业这一年来，已经成了省里头的一个上访大户。说句不夸张的，现在松江实业的这些职工，那可真是人见人怕，鬼见鬼愁。
刚才说的那些，其实都是故意说给职工代表听的套话。实际上，具体的收购方案，新北早就提交了上来，也得到了急于脱手法人股的国资办和投资银行的认可。
现在，如果说这起股权收购的唯一变数，也就是这些个职工了。
见几个职工代表只是皱着眉头，不发一语，许馨文略微放了心下来：“那么今天呢，把大家伙叫到这里来，其实就为了两个事儿。”
许馨文伸出了两个手指头，“这第一个呢，就是新北集团啊，针对松江实业目前的状况，制定了一套职工安置方案，对职工代表宣布一下。不过我需要说明一点啊！”
生怕职工代表们有意见，许馨文赶紧强调：“这个安置方案啊，只是新北集团目前的初步计划。具体呢，职工们有什么要求和需要，也可以提出来，现在省里市里的相关部门领导都在，咱们可以好好的商量！”
或许是意识到自己这话说的有点儿从心，许馨文话锋一转，对坐在左侧一边的新北谈判代表笑了笑，“一样的，除了这个之外啊，就是新北集团如果有什么事情，需要我们省里市里提供支持，也完全可以提出来，大家商量嘛！”
看着堂堂省国资办一把手如此的谨小慎微，坐在左边第一位的李宪差点儿没忍住笑了出来。
不过从这里边儿看，他倒是不禁又多看了坐在自己对面的四个松江实业职工代表。
心说看来这几位爷在之前也是没轻闹啊，不然在这个场合，许馨文也不至于这么谨小慎微，一副刚进门儿小媳妇的样子。
面对许馨文的和稀泥，李宪笑着点了点头，对一旁的陈树林挥了挥手，示意可以开始了。
“各位领导，各位松江实业的朋友，你们好。为顺利接手松江实业的管理经营，根据我省有关政策，中央相关文件指示精神，以及《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事业单位人事管理条例》，再结合松江实业有限公司的实际情况，我们新北集团特地制定了一套职工安置方案。具体的说呢，截止到1994年，松江实业企业编制职工一共554人，其中在职人员一共324人，离休人员共230人。事业编制人员一共164人……”
陈树林起身，将早就准备好了的材料朗声念了出来。
嘭！
不成想，刚刚开了头，还没说到正经部分，坐在他对侧的一个松江实业职工代表，就重重的将手中水杯顿在了桌子上！
“你们不用将这些没有用的。松江现在啥情况，我们比你们了解。现在领导们都在这儿了，你们想要买我们松江实业，就直接给给痛快话！我们这些职工，以后谁养活吧！”
这一声质问出来，在场所有人，俱是神经一紧。
来了！
看着对面那面容消瘦一双眼睛确实炯炯有神的汉子，李宪瞳孔一缩：“还未请教，您是？”
“松江塑料厂，杨建生！”
听到对方自报姓名，李宪不经意勾起了嘴角。

第660章：分化
“对于这个计发经济补偿啊，我们是这样打算的。”
得到了李宪的授意，陈树林不动声色的放下了手中的发言稿，看了看周围的一众领导和四位职工代表，插起了手，说到。
“之前已经退休或者是伤残病退职工，工资统一划归到区里，由区里负责。在职职工呢，咱们就按照《劳动合同法》执行，也就是说，按职工松江实业工作的工龄年限，每满一年就支付一个月工资。六个月以上，不满一年的，则按照一年来算。
对于技术人员和管理人员，之前的工资高于本市上一年度产业职工平均工资三倍以上的，则是按照平均月工资的三倍支付，最高支付额度，不超过十二年。若是低于本市平均标准的，则是一律按照平均工资发放。
除此之外啊，对于解除了劳动合同的职工，我们新北将给予24个月的失业保险金，在这二十四个月里边，灵活就业的职工呢，可以按照劳动合同法的规定，享受不低于每个月一百二十块钱的社会保险补贴。”
对于松江实业目前的这些个职工，李宪已经有了打算。
在此之前，他觉得如果可以的话，尽量还是将松江塑料厂尽量搞活。不过如果耗费太大的精力，那就犯不上了。毕竟收购松江实业的主要目的，还只是李宪想要一个壳资源，为将来组成自己大造纸公司铺路。
而在考察了松江塑料厂和小商品公司之后，李宪却不这么觉得了。
所以按照新北集团现在的方案，松江塑料厂这头的职工，绝大部分都已经被列入到了安置名单之中。
当陈树林当众宣布完了，会议室内就立刻响起了一片嗡嗡声！
“李董，陈经理。我冒昧问一句，松江实业目前的职工，你们想留多少？”
区劳动局局长陈玉一愣，立马问到。
正管这一块的，陈玉一听这安置方案说的就明白了——新北集团这是一个人都不想留，打算一股脑都打发了啊！
松江实业的情况，在座的领导们都知道。按说，在目前的这个场合，若想促成新北和松江实业股份的顺利交割，在座的所有部门都得尽量把事儿往浑合办。
可是陈玉不行。
现下里产业工人的生计问题本来就是区劳动局棘手的一个大问题，现在新北若是一下子将千多号职工刷下来，这对于区劳动局来说，简直就是雪上加霜啊！
看着陈玉一脸的蛋疼，李宪看了看将目光投向自己的陈树林，再次点了点头。
“咳咳……”陈树林清了清嗓子，“是这样的，按照我们新北目前的打算，小商品公司这头呢，我们是打算将他重新做起来的。毕竟小商品公司所在的位置，是目前冰城市的黄金商业地段，而小商品公司在七八十年代在老冰城市民那里又有着不错的口碑。不过我们的打算是将现在的小商品重新装修，然后以承包的方式，优先对职工们开放摊位承租权。”
“这！”四个职工代表之中，小商品公司方面来的两个人一个是之前的货物处经理林世杰，一个是原来的楼层经理应国发。
其实这一次来，二人都没报什么太大希望。在过去的一年之中，小商品的职工们不知道多少次将小商品重新开业或者是由职工出资承租的方式重振公司，但是都被松江塑料那边儿给搅合黄了。
再有就是现在小商品大楼现在在商业街那边可是个好位置，职工们私下底说什么的都有，但是这些干部，心里边儿却是明清着呢；不论谁收了小商品，那块地，都是个香饽饽！
重开小商品？
自己个想想就得了，按照目前的情况来说，那是断断不可能的。
所以听到现在陈树林当众宣布新北集团将重开小商品，而且是针对职工们开放，二人兴奋的都涨红了脸！
小商品公司的职工们啥情况？
大部分的职工，在松江实业上市的那一年都靠着股票赚了些钱。而且这些职工都是一路跟着小商品公司见证了中国经济是如何从闭塞走向开放的。春江水暖鸭先知，这些经营着零零碎碎但又是人民生活必须物资商品的人，早就不想着靠那每个月百把的工资过活了！
说实在的，新北怎么安置职工，他们在意。毕竟安置方案对于现在每个月都领不到钱的职工来说也是个不小的福利，但是他们更在意的，是以后怎么办。
现在，得知了新北有重振小商品公司，而且对原有职工开放承租权的想法，二人嘴上没说什么，但是心里边儿，却已经是一百个同意！
几家欢喜几家愁。
当听到新北对小商品公司的计划之后，杨建生瞳孔一缩！
他倒是没想到，新北集团竟然会这么大方。
看着林世杰和应国发兴奋的样子，杨建生心中警惕起来。
“嘿呦。现在职工安置方案还没定下来呢，谈怎么整合我们松江实业的业务，早了点儿吧？”
心思急转直下，杨建生冷笑一声，嚷道：“松江实业可不是小商品公司的松江实业，那是包括我们松江塑料厂一千多号职工在内的松江实业！你们现在想把小商品重新搞起来，对职工承包，那行啊！”
说着，杨建生一摊手，“那这么说，一样都是职工，那我们塑料厂的职工也有资格承租呗？”
“杨建生！你这是起高调！”当人钱财如杀人父母，这么长时间来，终于看到了让小商品公司重新开业希望的林世杰见杨建生老话重提，又要横加阻拦，也是动了肝火：“你们塑料厂的职工会干啥？小商品就算是租给你们，你们会经营嘛！”
“这话说的多新鲜啊！”杨建生呵呵一笑，迎着林世杰吃人的目光就瞪了过去：“会不会经营那是我们的事儿，可是现在是什么情况？说的是分配！咋？上市的时候你们小商品公司靠着股票一个个赚的盆满钵满，肥头大耳的，现在小商品要改造，还不行我们得得福利了？老林呐，这世界上的便宜，总不能让你们小商品的人全占了去吧！”
这年头穷的怕横的，横的怕不要命的。
可是但凡要命的，它就怕又穷又横的。
十几次的交锋过来，小商品这头的人还真是被松江塑料厂的职工吃的死死的，血招没有！
林世杰气得腮帮子直鼓，可是面对杨建生确实一点儿的办法没有。
虽然对方有耍赖的嫌疑，可是有一样却是没说错的——小商品公司和塑料厂，都是松江实业的产业。理论上来说，职工们享有的权利是相同的。
这事儿，没地方说理去。
要怪，就只能怪当初省政府，为了让松江塑料这个濒死的企业上市，拉小商品公司过来强行绑在一起。导致现在松江塑料厂就像是个千斤的大秤砣，拴在小商品的脚脖子上。现在栽倒河里，怎的也挣不脱，拉着往下坠了。
见林世杰不说话了，杨建生冷冷笑着摇了摇头，对默默不语的陈树林挑了挑下巴，“你们打算重整小商品，那我们松江塑料呢？咋也得给个说法吧？”
“哦。”陈树林从老僧入定的状态回过神来，点了点头，道：“对于松江塑料这块业务，我们打算进行一个完全的剥离。职工的话，以变更合同，安置下岗为主。”
这话一说出来，现场就又是一片交头接耳！
在所有人看来，新北集团作为一个民营企业，对国营上市企业进行收购，手段肯定要温和一些。
可论谁也没想到，新北集团一上来，就来了个集体清退！
就连主导这个会议的副市长，李宪的老熟人来云浩，都不免睨了李宪一眼，低声道：“松江塑料这刺儿头你们不知道？这么安排，是嫌事儿不大？”
对于来云浩的嘀咕，李宪只能微微一笑。
杨建生可是干脆，在一片议论声中，谁的面子也没给，直接拍了桌子！
“放屁！”
呼的一声，他从椅子上站了起来，指着李宪和陈树林的鼻子便骂道：“好啊！我算是看出来了，你们这是想把国家的企业砸锅卖铁，把我们这些辛辛苦苦干了半辈子的职工都扫地出门呐！”
面对这番质问，陈树林想解释一下，可是他刚刚站起了身，便被一旁的李宪拦了下来。
“杨建生，你说，松江塑料厂，是谁的企业？”

第661章：死路
今天召集相关人等开这个见面会，李宪就是想看看松江实业各方各面对待这一次股权收购的态度！
小商品那头的情况没什么可以说的，根据李宪这两天了解到的情况，他认为只要承诺将小商品重新开业，并且笼络住那群一心想在小商品大楼里继续搞经营，搞个体的职工们，应该没有多大的问题。
事实也证明，他的想法是没错的。
松江塑料厂这头的情况复杂了一些，通过他和陈树林走访之中看到的一些蛛丝马迹，以及这两天王铁成暗地里的调查，松江塑料厂的职工们偷了塑料厂的设备在外面办小厂的事情他已经一清二楚。
通过这件事儿，要是往深了挖，李宪相信松江塑料厂在如此短的时间内衰败的这么迅速，深层次的原因不难找到。
不过他原本没打算深究。
一方面来说，对于松江实业用上市圈来的钱胡乱投资的经营手段，李宪打心眼儿里就膈应。所以落得现在这个下场，他没有什么“国有资产流失不流失”的怨愤。
另一方面，要是松江实业不破落到如今这个地步，也轮不到他李宪接受现在这个摊子。
所以对于松江实业这群职工的小动作，李宪原本的意思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放过去算了。
正是出于这个想法，他才当众让陈树林宣布裁撤松江塑料厂，这个……现在可以说，也可以不说的方案。
为的，其实就是让松江塑料这头的职工消停一些。
按照他的想法，如果松江塑料厂这头的人知趣儿，现在有了新北的这么一个安置计划，每个职工得些不多，但是在现下里还算是丰厚的下岗安置费，然后继续跟小厂子里边儿消消停停的搞生产，不给自己添麻烦也就罢了。
既然早就心不在松江塑料，拿钱走人对于新北和塑料厂的职工来说，未免不是双方的解脱。
但是他没想到的是，人心，有的时候不好满足。
“你刚说，松江塑料厂是谁的？”
面对李宪突然的质问，杨建生丝毫不惧，将身子前探，瞪了眼睛：“国家的！”
看着对方一副“吔屎呀你”表情包一般的样子，李宪皱起了眉头，哂然一笑：“国家的？”
紧紧盯着杨建生的眼睛，李宪脸上的笑容，消失了。
“老杨，松江塑料厂，我怎么看现在都不是国家的呢？”
听到李宪话里话外的揶揄，杨建生拉了脸。
不知怎的，他心里边儿突然有点儿空落落的感觉。
新北集团的安置方案说实话，相对于目前龙江省内甚至国内的任何破产安置方案来说，都算是良心。省内最近一年来也有企业陆续破产，而这些所谓的破产企业对职工的安置，充其量也就是给每个职工发个一年的工资，然后买断合同了事。
什么工龄工资，以及失业保险金啥的，谁有闲工夫管这个？
若是放在正常的情况下，杨建生到觉得没什么不好接受。
不过眼下，从他私人来说，是不论如何都不想见到松江实业被其他的企业收购的！
说实话，新北集团突然冒出来，大大的出乎了他的预料。
按照他原本的想法，只要带着松江塑料厂的职工们闹下去，让松江实业就维持现在的状态，不用多，再给他一年的时间。只要一年的时间，元宝厂就能攒下个两三百万。
按照之前的估值，这个价钱，足够买下松花江边松江塑料厂的厂区了！
在过去的一年之中，杨建生没闲着。通过之前的关系以及利用职工代这个身份稳定职工的为条件，表杨建生已经和集团的几个领导私下里搞好了关系。
对于松江塑料厂，杨建生心里边儿已经有了相当明确的思路。
可是偏偏这个时候，横空跳出来个新北，在丝毫没有风声的情况下，就要收购松江实业。
这杨建生怎么接受得了？
“你什么意思？塑料厂不是国家的，难不成是你们的？姓李的，我今天就告诉你！只要我们职工的权益一天得不到保障，我们职工生计没有着落，别管是谁，就算是天王老子来了，你们这收购，也办不成！”
一拍桌子，杨建生装着胆子，大喝一声。
“对！必须要保证我们职工的权益！”四个职工代表之中，两名是小商品公司的，除了杨建生之外的另一个，自然是松江塑料厂这头的。听到杨建生表了态，那人立刻声援，扯着嗓子喊了一声。
眼看着好好的谈话会气氛突然紧张起来，一旁过来协调的各部门领导赶紧说和。
一片嗡嗡声中，看着面前二人视死如归般的气势，李宪皱起了眉头。
“行。”
他点了点头。
杨建生的情况，他虽然只是了解了一个大概。
可是李宪是什么人？
自打回到这个时代，也一样是费了吃奶的劲儿，从一个小小的林业局一步一个脚印走上来的！
杨建生想的是什么，他大致能猜到。
抛却杨建生不光彩的手段，不过对于财富和未来的追求，其实二人之间有共性。
只不过现在，这种共性，让李宪不得不站在对立面上。
看着杨建生鼓起的腮帮子和瞪圆了，威胁意味丝毫不掩饰的眼睛，李宪冷冷一笑。
你求财，我给了你机会。
可是人若太贪，那就没办法了。
“杨建生，你口口声声说松江塑料厂是国家的。口口声声说要保证职工的利益，那我问你。松江路55号的那个小厂子，是怎么回事儿？松江塑料厂的那十几套设备，还有此前厂子里剩下的那一大批的原料，都去了哪儿？！”
李宪也从椅子上起身，狠狠一拍桌子，厉声喝道！
本想着用一千多号职工的名义，拿捏在座领导和新北集团的杨建生听到这话，整个人如同被一柄千斤大锤击中。
前一刻还站的如同立松一般，下一秒，他直接双腿一软，瘫坐回了椅子之上！
“你……你……”
在松江实业垮台之后，小元宝厂的收益虽然大部分都进了杨建生的腰包，但是却也养活着几百号的职工过活。利益所向是其一，大家伙都知道偷设备偷原料私自生产是犯罪勾当，所以对于元宝厂，每个职工都捂得相当严实。
杨建生此前一直以为有着全体职工帮忙打掩护，这事儿自己做的天衣无缝。
现在，李宪直接当众将这个不能说的秘密戳破，他慌了！
“李总，这是怎么回事儿？”
一旁，看了半天热闹的来云浩似乎意识到了什么。指了指手已经不由自主开始哆嗦的杨建生，问到李宪。
“自己看吧。”
李宪也不废话，从随身带着的包里直接掏出了一沓子一看就是业余手法拍摄，但是并不妨碍观瞻的照片，摔到了他的面前。
将照片分给了几个同僚，看完了，来云浩的眉头立了起来。
“叫工商局的同志，去这里走一趟。”

第661章：去首
职工里私下搞小厂子，其实在九十年代中期已经很普遍了。这事儿要是放在南方某些地区，简直就成了政府默认的一个现象。
国营企业不给力，一个个潦倒困顿的很，情况差一些的生产出来的产品下了生产线就成了库存，放在仓库里边儿一年半载都卖不出去，连职工的工资都发不出来。甚至有些国营厂都乐不得自己的职工出去谋点生路。这样的话，厂子里边还能减轻一些负担。再不济的话，工人们有了生活来路，也省得和厂子里边闹着讨工资不是？
可是私下里的想法是私下里，政府对于职工开小厂的行为，可是明令禁止的！
在八十年代后期，国家就三令五申，不允许在职职工私下办厂。
为的是什么呢？
其实国家也是讲道理的，职工想自己单干，如果通过正常的离职或者是停薪留职，这个在当时允许。
但是坏就坏在，并不是所有人都走正道。一些人一方面对未来充满了憧憬，另一方面，又害怕万一形势不定，自己没了后路无法生活下去。
很多时候，人的悲哀就在于心里明白，却没有破釜沉舟的勇气去追逐，只能用妥协和折中迎接机遇。
甚至是蛇鼠两端，搞一些歪门邪道。
八十年代末期，就已经有了国营厂的职工私下里开设小厂的情况。那个时候国营厂本身就没有什么竞争力，冗员问题相当严重，生产成本上降不下来，本身体制又存在问题，对市场的反应迟缓。
这样的企业，如果再有自己带职工搞几个生产同类产品的小厂吸血，争夺本身就不多的资源，除了死的更快之外，没有第二个后果。
而更大的问题是，那些在外面开设小厂的职工没有什么生产资料，什么机器设备原料工人技术，一股脑的都得从原厂里边捣腾。
曾经温州那边儿就搞出了个惊动了全国的“老鼠案”，说是八七年的时候，一家齿轮厂车床三天两头的坏，修好了这儿坏了那儿。而且坏的还很奇怪，干脆就是零件不翼而飞。
后来厂长找了公安局的同志一查，查出来了；敢情是厂里边几个有亲属关系的职工在外面开了个小作坊。此前，这几个人买了厂子里边用了二十多年，淘汰下来的四台车床。
可是那个时候国营厂淘汰下来的东西，那得是啥成色？
如果用现在话形容，那就是伊拉克战损品质，三天两头的坏。
坏了咋整？
修，没配件。就算是有配件，一是没门路买得到，二也是买不起。没办法，那就只能拆厂子里边同型号的机床零件。
按说，其实这事儿不大。充其量就是个盗窃国有财产。
可是公安的人本着尽职尽责的原则到厂里边一查，坏了事儿了；还不止这些！
车床用的合金刀头，以及生产用的原料，都存在大量的帐物不符。公安局的人再一查，好嘛……原来这厂里边开小厂的不止一份儿，甚至不止两三份……
一个职工总人数仅仅三百来人的小厂，在外面光查出来的小厂就六个，涉及八十来号职工。
厂里边从技术员到车间主任，没一个干净的。除了物资之外更加严重的问题是技术层面，当时这个厂子生产的产品，往往是这边图纸刚出来，外面的小厂就跟进了。
国营厂研发成本本身就高，而且小厂生产所用的原料大部分也都是从原厂里边里应外合捣腾出来的，生产成本极低。另一说，能出来干小厂的，那都是有一定技术的职工，生产出来的东西比原厂工艺还高。
用国营厂的技术，用国营的工人，用国营的原料生产一样的产品，这谁能顶得住？
说句不中听的，这可比山寨还过分了……
当时省里对这件事情相当重视，几个主要的涉案人全都重判，最轻的都判了个二十多年。
随之而来的，就是八八年开始的全国性打击严查。
一直到九二年经济体制改革，这股风才刚刚有了平息的趋势。
但是。
平息不等于姑息。
现在元宝厂做的这些事儿，比八七年温州那边还过！
今天来参加会议的，对于松江实业的情况那都是心知肚明。
看着那私厂规模着实不小，又联想到过去一年多以刘建生为首的松江塑料厂职工种种，哪里还不明白是怎么一回事？
不大会的功夫，得到了通知的工商局就过来了人。
按照那些照片和地址，直接就赶到了小元宝厂。
要说，这杨建生也是做了准备的，今天开座谈会，小元宝厂那头已经停了工。
可那些个设备，可不是一两天功夫就能搬的走的。基座一拆一装没有三五天时间下不来，事发突然，根本来不及反应。所以当工商局的人兵分两路，一伙去了松江塑料厂，不顾更夫阻拦进了车间，见到空空如也的厂房。另一队到了小元宝厂，破开门窗，直接就抓了个现行。
下午两点多钟，工商局的人就回了国资办，汇报了小元宝厂的情况。
见事情到了这一步，杨建生彻底软了。
在会议室里边低着头坐了，也不敢说话，只是哆哆嗦嗦个不停，暗下里又悔又恨。
悔的是不该这么贪，把老厂的所有设备都一股脑搬走。恨的，自然是新北集团突然出现，毁了自己的全盘计划。
不过此时此地，就算是恨的咬碎了牙，他也就只能往肚子里咽。
断断不敢吭气儿。
“混账！”
听闻确切消息，来云浩气的够呛。
说实在的，一个小小的私营厂，犯不着他堂堂一个副市长动这么大的火气。
可是自打接了索长友的班，这松江塑料厂职工闹了几回，最终都是来云浩经手的。
他气的，是松江塑料厂一方面有人煽动民意，职工合起伙来，将好好的一个厂子搞了这样。
“在厂子里干活的职工呢？查！所有涉事的，别说没用的，先控制起来再说！”
狠狠地瞪了一眼彻底蔫了下去的杨建生，来云浩一拍桌子。
“来市长，这可不行！”
一旁，李宪一听来云浩这般命令，吓了一跳。
这特么才是真要把事情往大了搞啊！

第662章：稳妥
“李董，你这是什么意思？”
李宪冷不防的一声，将来云浩搞得一愣。
看了看会议室之中的众人，来云浩凑到了李宪的身边儿，压低了声音：“怎么，有什么问题？”
其实今天的事情发展到现在这个局势，已经是李宪做的最坏打算了。说实话，在他原本的计划中，哪怕是杨建生提出些什么过分一些的要求，只要在李宪底线之上的，他都可以满足。将小元宝厂搞掉，并非他的目的。
反正对于松江实业来说，塑料厂这边儿目前存在的价值不高。新北内部算了一笔账，如果将其盘活，起码要对塑料厂投入超过七百万的资金，更新设备然后重整目前的人事架构。这里边儿不说钱多少，光是精力上新北集团就耗不起。
现在杨建生这个反对股权收购的主要顽固分子眼见着已经完蛋，李宪的目的已经达到，是断断不再想将事情扩大化了。
小元宝厂虽然名不正言不顺，可是现在是个啥情况？
那里边儿也是又好几百号职工的！
这几百号职工，多了少了不说，每个月都能从这个黑厂里边儿拿到工资，别说现在来云浩想去直接逮人，就算是将这个黑厂取缔，李宪都不知道会闹出什么样的乱子来。
略微组织了一下语言，李宪劝来云浩道：“来市长，我觉得针对目前的这个状况，不宜动太大的干戈。您听我一句劝，如果您想追究责任的话，我建议你追责这个黑厂的主要组织人员。至于那些职工，咱们还是宽容些吧。毕竟塑料厂的状态摆在这里，职工们总是要吃饭的。黑厂这事儿，如果没有一批人组织，这些职工断断是干不出来这事儿的，您说呢？”
“这怎么说？”来云浩脸色一沉，“李董，你是不知道这个松江塑料厂之前闹成了什么样子。现在是知道了他们在外面办黑厂，可是之前，这些人明明在黑厂里边儿拿着工资，还到区里，市里，劳动局去闹，往出扣欠发工资。你说，这是什么行为？这完全就是故意搞事情嘛！”
“唉？”李宪拍了拍来云浩的大腿，看了看一旁偷偷望向这边儿的杨建生，低声说道：“来市长，杀人不过头点地。你想想，为啥当初汉军围楚的时候，韩信十面埋伏四面楚歌，却还给项羽让出一道口子？”
“啊？”李宪的思维有点儿跳，来云浩一时没跟得上去，“怎么说？”
“破釜沉舟……狗急跳墙啊！”
李宪深深的点了点头，说道。
来云浩眉头一皱，思量一番，明白了。
“李董说的有道理，那依你看，松江塑料厂的这些职工怎么处理？你们新北，可是有了什么想法？”
李宪呵呵一笑，“其实我的想法很简单。松江塑料厂现在对于我们新北来说，就是个可有可无的东西。如果真的松江塑料厂的职工想要，完全可以集资买断，把黑厂转正嘛！”
“啊？”来云浩惊讶的看了李宪一眼，“松江塑料厂，你们新北就不要了？”
李宪摇了摇头，道：“不是不要，那么大的一个厂子，放谁谁不动心啊？可是来市长，我们这完全是为了市里考虑啊！松江塑料厂高低上千号职工，这要是万一搞出什么事儿来，那可就是大问题了。断人钱财如杀人父母，这个道理，您不会不知道。你认为，现在的这个情况，这松江塑料厂，我还能要吗？我是这么想的，刚才我是给出安置方案了么？我寻思着职工们如果接受我们新北目前的安置方案，那这个安置费大约就是三百多万将近四百万的样子。
如果他们同意，完全可以用这笔安置费作为集体股，盘下那些设备。再去工商税务登个记，把黑厂变成明厂，正儿八经的搞经营嘛！
这样一来，职工们有了生计，市里呢，也一劳永逸的解决了松江塑料厂职工的这个麻烦。至于松江塑料厂，只要那块地皮留给我们就行。那块地靠着江边，回头我们可以作为仓储用地，也好进行河运，这就可以了。”
听到李宪“推心置腹”的为市里考虑，来云浩一愣，随即感动的稀里哗啦：“李董，还是你考虑的周全！那咱们就这么办！”
看着来云浩满脸的感慨，李宪心里边儿乐开了花。
妈的，用一批用了十几年几十年，马上就要淘汰掉的设备，抵消了三百多万的现金。这买卖，划得来！
至于松江塑料厂江边的那块地……
哼哼，现在瞅着是不值钱。可是再过十几年，不，不用十几年。也就是五六年的光景，挺过了九七洪水之后，那可是妥妥的一块风水宝地啊！
整个松江实业，能入了他李宪眼的，也就是商业界黄金地段的那栋小商品公司大楼，以及这块江边的地皮了。
……
本来，在工商局查封了小元宝厂，抓了杨建生之后，整个松江塑料厂的职工们都慌了神儿了。
人多口杂，眼见着自己的“主心骨”没了，连带着日后的生计也没了，人们的情绪已经压抑到了极点。而听说了自己儿子被抓，杨建生的父亲杨洪业带着自己的两个女婿，更是鼓动着职工们团结起来，去市里边儿闹。
可是这边人还没组织起来呢，那边儿，工商局就带着市里边儿的决定和新北集团的人过来了。
将松江实业法人股被新北集团收购，安置费用可抵消设备，将小元宝厂正规化运营，走集体企业的路子这个政策一宣布。垮嚓一下，职工们心里边儿堆砌起老高的不满情绪，一下子就被兴奋所取代了。
之前小元宝厂啥情况？
虽然大家伙都满足于一个月二三百块钱的工资，可是在厂子里干了那么长时间，谁不知道杨建生靠着这个厂子这两年赚的是盆满钵满？
现在，人家新东家直接给安置费，顶算职工一分钱不掏，就白得了个厂子，大家伙儿一起赚钱。这笔账，谁算不过来？
立刻量的，原本还义愤填庸的职工们，情绪就迅速安定了下去。
打这儿，杨家父子看明白了，风浪，是再也掀不起来了。
一桩将起的风波，就这样被李宪扼杀在了摇篮之中。事情传回省里，岳之峰对于李宪的处置方式是大加赞赏。
新北集团收购松江实业法人股的进程，一下子加入了快车道。
短短几天过去，各类交接程序便已经走到了末尾。
就在李宪想着，差不多该执行下一步计划的时候，一个不速之客，登上了新北集团董事长办公室的大门。

第663章：女客
因为最近一段时间集团里边儿的事情比较多，而且并购松江实业这个项目李宪又在全程跟进，董事长办公室这边一下子就从原本的“清水衙门”变成了整个集团最核心的地方。
在之前，负责这一块的是薛灵，那个时候虽然薛灵实际上干的是总经理的活儿，但是正式职务还是总经理助理，不过现在薛灵已经正式被李宪在董事会上任命为新北集团的总经理，这么一来，部门和部门之间的汇总以及平时各项任务计划的传达的活计就没人做了，就需要个专人。
一大早，李宪刚刚跟陈树林和薛灵等人制定了松江实业未来一段时间的梳理计划从办公室里出来，秘书小刘就等在了他的办公室门前。
小刘名叫刘敏彤，小姑娘二十二岁，刚刚大专毕业。倒也不是外人，是陈树林妹妹家孩子。本来，陈树林家里边儿就这个妹妹混的是最好的，家里边儿妹婿是在火电厂当技术工程师的，家里边儿一个女娃上了大专，前些年一直都是陈家的南波湾。
不过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现在陈树林在新北集团当了领导了，家里边儿亲戚朋友都想着法的巴结。陈树林虽然人轴，将绝大部分亲戚里短的关系都推了没往公司里边儿弄，但是早前在北林纸厂吃上顿没下顿的时候，没少受妹妹家接济。
现在妹妹家孩子毕业了想在新北集团里头某个差事，也就没推拖过去。
其实李宪倒是没有故意拿这个岗位去笼络下属人心的意思，只是现在里他实在是缺个端茶送水来回走传真的这么一个人。自打薛灵胜任总经理之后，集团里行政这边的年轻女员工有事儿没事儿就往自己跟前转悠，天天特么怕不是有十几个姑娘连着给自己往办公室里边送水，喝的膀胱都受不了。
暗下里一打听，李宪才知道，敢情都是总助职位空了出来，悬而未决惹出来的麻烦。而按薛灵的意思，这里边儿也有李宪年轻且未婚，集团董事长总助拥有近水楼台先得月的天然优势这层意思。
看着一大堆或眼含秋波，或努力表现能力的年轻女员工，李宪深感头痛。最后一拍脑袋，觉得用谁都是用，直接就指定了刘敏彤上了岗。
不为别的，这姑娘长得安全。
姑娘像舅，这小刘深得陈树林的长相特点，一看就是在身边使唤绝对不会传出办公室恋情绯闻的那种。
就这么的，小刘同志进了新北集团，就得了整个集团里头最接近核心的岗位。
见刘敏彤抱着一大堆的而文件在会议室门前等着，看着像是有事儿的样子，李宪对一旁的张大功和薛灵又叮嘱了几句，走了过去。
“有事儿？”
刘敏彤虽然在现下里头算是女性之中的高学历，不过姑娘人太老实，一看就是那种上了好几年大专连恋爱都没敢谈的那种。抚了抚眼镜，她点了点头，“李董，刚才你开会的时候来了个女客人。在接待室等了半天了，指明了想见你。”
“女客人？”李宪眉头一皱，“谁啊？姓章？”
刘敏彤来的时间太短，集团里外的事情除了工作范围内必须的之外还不怎么熟悉。而在所有业务范围内的人里头，李宪认识的女性还真不多，他还以为是章荫过来了。
不过刘敏彤摇了摇头：“不是李董，章总我还是认识的。来人说是众创集团的。”
“众创集团？”
李宪一皱眉头，努力的将新北有过合作关系的企业在脑子里过了一遍，他确定这个企业从没听说过。
抬手看了看表，见时间还早，李宪对刘敏彤一挥手。大步向会客室走了过去。
……
进了会客室，首先映入李宪眼帘的，便是一个窈窕而且看起来颇有气质的背影。一头烫了大卷，打理相当体面的长发，给这个背影着实加了不少的分。
看一个女人，其实除了身材容貌之外，注意两个地方就知道女人到底是什么段位了。
一个是头发，另一个是手指。
一个女人能将一头长发保养的光鲜亮丽，那需要付出极大的精力和悉心。能做好这一块，首先证明了这肯定是个精致的女人。
头一眼，对方就给李宪的印象不错。
“你好。请问您是？”
在门口站定，李宪轻咳了一声，问到。
女人似乎是看着手中的杂志出了神，听到身后声音，这才抽回注意力，回身见了李宪，抿嘴一笑，迅速起身主动伸过了手来：“李总你好，我是众创集团的总经理孙蓉。唐突到访，冒昧求见，希望你不要介意。”
和对方轻轻握手，再看着孙蓉面貌起码三十五岁往上的样子，李宪心里边儿暗自赞叹。
除了头发之外，李宪认为最能彰显女人段位的地方，就是手指。
一个女人，就算是皮肤生的再好，天天洗衣刷碗做家务，手指也难免粗糙。如果一个女人，手指滑如嫩葱，嫩如蛋清，那就只能说明一个问题——从小就是蜜罐里泡着，成人之后家里边也势必条件优渥的。
只有十指不沾阳春水的人，手指才会好看。
很显然，面前这个孙蓉，就是这一类的女人。
再结合对方相当标准的普通话里面有丝丝的京片子味儿，李宪心中大致有了判断。
“孙总你好。”不知道对方此来什么意思，李宪也没多说什么，见过面之后，便指了指沙发，给对方请了坐。
再让刘敏彤去换了壶茶水过来，李宪将敞开的西装略微整理了一下，将目光投向了孙蓉。
见他略带询问意味的眼神，孙蓉微微一笑，将双手搭在了膝盖之上，开了口：“李总是不是很好奇，我这个从来没有来往的人为何登门拜访？”
听到对方反问自己，李宪呵呵一笑，道：“孙总这话算是说着了。”
孙蓉也笑，双手将刘敏彤递过来的新茶接过并道了谢，待刘敏彤在李宪的示意下出去并关好了门，这才将手中的茶杯放在了茶几上。
“其实我此来的目的也是为了解惑。”
听对方这么一说，李宪是一头雾水，“孙总有什么惑要解？”
孙蓉笑了笑，“李总，正式认识一下吧。我叫孙蓉，是京城众创投资集团的总经理。虽然咱们两个初次见面，但是想必我的丈夫，李总很熟。”
李宪狐疑的看了面前这风韵犹存的女人一眼，“哦？不知你家先生是？”
“夏光远。”
听到这个名字，李宪瞳孔猛地一缩。

第664章：合作？
看着面前的孙蓉，李宪陷入了一阵沉默。
倒不是被孙蓉这个计委主任夫人的身份给吓到了，而是他觉得自己真是个悲剧。
本来，打自己回到这个时代之后，家里边儿的辈分和亲属关系就已经完全拎不清了。爹不是爹，也不是爷的。
现在好容易用自己的实力讨了个老婆，然后……
再次瞥了孙蓉一眼，李宪砸了咂嘴。
这位……该怎么称呼？
丈母娘？
肯对不对，丈母娘是苏妈呀！
后丈母娘？
似乎没这么叫的。
丈母小娘？
魂淡啊我靠！
这都是什么人物关系！
又在脑海之中捋了一遍，李宪发现自己彻底懵逼了。
然而这种懵逼，看在孙蓉的眼里，却是另一番的意思。
这一次代表众创集团到龙江省来，孙蓉为的就是在省内轻工改造这个大项目之中分一杯羹。但是众创集团目前所处的位置很尴尬，论实力，众创是有的。但是影响力却主要遍布在荷南山东一带，龙江省之前孙蓉倒是有些人脉，但是随着岳之峰上台，整个领导班子大换血，这些关系大多都已经用不了了。
而偏偏的，自己的丈夫在众创集团参与轻工改造项目上又持有绝对的否定态度。
这样一来，孙蓉就很被动。
但是在新北集团的身上，她看到了一丝丝希望。
不是因为别的，只因此前夏光远将省内的那二十几个造纸企业一股脑的打上了新北集团的标签。
在那天看到了文件之后，孙蓉整个人就处在了巨大的疑惑之中；
自己的丈夫，她肯定是了解的。夏光远这个人一向谨小慎微，对于项目审批这一块，在计委里边一向严苛稳妥的出名。说实话，一股脑将这么多的企业批给一个人，孙蓉还从未见过。
所以在那天之后，她便关注起了新北集团来。
通过对夏光远身边儿的人调查，很快的，孙蓉就得知了此前夏光远出手帮助新北集团解决了林远集团黄英雄的事情。
这件事儿，却让她更加不解！
自己丈夫什么德行？
那是人打过来一个巴掌，不疼都不还手，能让就让的人。
为一个完全不想干的企业，为一个从资料上看来没有任何关系的人，不惜动用自己手中的权利，干涉地方事务、如此出手相助……
若不是看到李宪的资料，知道这个小青年身世，孙蓉甚至怀疑自己的丈夫之前在林区插队的时候，留下了个私生子了！
暗下里调查了半个月，将种种不合理的猜测全都撇除掉，孙蓉觉得能让自己丈夫做到这个地步，或许只有一种原因；新北集团的这个李宪，或许跟自己的丈夫，有什么自己不知情的，暗地里的利益关系。
除了这个，她想不到任何可能，能让自己那个一向隐忍的丈夫在龙江省任上突然改变了工作作风，甚至是性情大变。
现在，看到李宪听到了自己身份之后，眼珠子一个劲儿的滴溜溜转来转去不吭气儿，孙蓉对自己心中的猜测，笃定了七八分。
“李董想必和我家先生很熟了。”
见李宪不说话，孙蓉微微一笑，率先问道。
面对这个问题，李宪可不敢瞎回答。
得知了孙蓉的身份，他现在是彻底不知道这个女人此来是为了嘛的了。
夏光远的那点儿破事儿此前都跟他抖落过了，包括在夏光远离开林区之后，对自己的现任妻子隐瞒了在林区那段婚姻的事情，他一样清楚。
看着面前这个女人，李宪只淡淡的摇了摇头，“熟谈不上，工作往来吧。之前在孙书记的介绍下，我们见过一次。”
“怕不止李董说的这么简单吧？”一眼看出李宪没说实话，孙蓉倒也不客气，“我家先生我是了解的，自打来了龙江供职，我家先生对于新北的照拂，可不像是李董说的正常的工作往来那么简单。”
听到这儿，李宪似乎意识到了什么。
夏光远现在的家庭情况，他不清楚。不过联想到孙蓉目前的职务，以及二人见了面的这些对话，他警惕了起来：“恕我打断一下。”
“李董请讲。”
“孙女士。”李宪从沙发上正起了身子，“你今天到我这儿来，到底想做什么？”
“其实很简单。”孙蓉呵呵一笑，端起了茶杯，轻轻的抿了口茶水，显眼的红色口红在被子边上染出了一圈晕红：“这次我过来，其实就为了一件事情。”
说着，她紧紧盯住了李宪的眼睛：“那就是，合作。”
“合作？”
李宪眉头一拧。
说实话，夏光远本身对于他来说就是个大麻烦。
苏娅现在的情况还不错，自打苏妈和老吴同志走到一起，有了着落。苏辉也在张哑巴那里学徒已经两年，靠着那股子灵通劲儿，手艺已经学精了。之前听说最近师徒正在合计着办个家具厂，苏辉这也算是不用操心了。
日子是越过越好。
唯一让李宪放心不小的，就只有苏娅嗓子的问题。不过眼苏娅出国的手续正在办，对于美帝的医疗水平，李宪还是有信心的。
他不想让任何人破坏现在的局面。
毫无疑问，夏光远是苏娅，包括自己生活之中的一个不安定因素。
现在，又来了这么个自己根本不知道怎么称呼，但绝壁很麻烦的女人。
心里边儿，他就更是反感抵触的紧。
“不好意思啊孙女士。新北集团对于未来一段时间的发展已经有了清晰的规划，和其他企业合作的事情，我们短时间内没有计划。”
李宪的这个反应，大大的出乎了孙蓉的意料。
她现在是真的有些不明白，自己的丈夫和面前的这个年轻人，到底有什么纠葛了。
难不成，面前这个家伙能拿到那些项目，不是因为夏光远？
而是另有……能够让夏光远乖乖服从听命的人？
难不成……
再次打量了李宪一番，孙蓉暗下摇了摇头。
不太可能，这么年轻，如果有这么个能影响京城那头的人物，自己之前怎么可能不知道？
看着李宪端起了茶杯，大有送客的意思，孙蓉脸上的笑容，渐渐消失。
……
就在小刘听到了李宪招呼，进门招呼送客的同时。
东北亚大楼门口。
李洁拉着苏娅的手，看着对方脸上犹豫的样子，急的直跺脚。
“哎呀！我说你也真是，就是去趟美国，用得着这么秃噜返账的嘛！要是绿本下不来也就不惦记了，可是现在都下来了，你还纠结个啥？”
见苏娅低着头，仍然不说话，李洁嗨呀一声，拿手指点了点小丫头的额头。
“你呀，就是个轴儿！我算是说不听你啦，让我哥跟你讲吧！”

第665章：野种
五十年代中期出生的人，大多经历过中国成立之后最苦的一段时期；
从镇反到抗美援朝，从反冒进到大跃进，再到后来的三年自然灾害以及文格。可以说从这个年代走过来的人，天生就带着苦命的Buff。
但是相比于同代人，孙蓉无比幸运。
父亲母亲都是根正苗红的老革命，建国之后就分配在了京城。打小，孙蓉就是孩子圈里边儿的公主。
吃的穿的用的，在孩子帮里边儿都只有让人眼热的份儿；
一口人全年就三尺布票，老大不能穿的衣服给老二穿，老二不能穿的衣服给老三穿。冬天棉衣都挂满补丁，面子破了改作里子，实在不能缝补挂不住针线了还不舍得扔，当作孩子尿布用的时候。孙蓉绑头发用的是一块五一根儿，得花布票才能买得到的花头绳。
日工分分值6分钱，壮劳动力日值10分钱，一斤面粉只要一毛五，农村人进城，都得自己从家里带着馍和咸菜，看着没粮票买不到的胡辣汤和烧饼馒头淌哈喇子往肚里咽的时候。孙蓉靠着自己兜里边儿成把的大白兔，已经在学校里当了三四年的孩子王。
连最艰苦的那三年里头，全国人民都只能吃糠咽菜过活的时候，孙爸爸都得千方百计的给闺女弄白糖冲水喝。
从小学到高中，从成长到成人，可以说孙蓉几乎就没有过什么自己得不到的东西！
小学的三道杠，中学的优秀团员，虽然没上大学，可是全国百分之七十的青年上山下乡接受再教育的时候，孙蓉能在海南的沙滩上悠闲的看着碧海蓝天，顺便嫌弃着对自己呲着白牙的水兵长得黑。
便是连和夏光远的婚姻都是，当初高中毕业后两个人一个进了部队去了祖国最南端的海南当兵，一个到了中国最北面的龙江插队，任谁想都觉得这是不可能的一段姻缘，最后都让孙蓉顺遂了心意。
婚后就更是，在所有人为了工作发愁的时候，孙蓉转业回来就被父亲安排进了计委。到了改革春风将起之时，又摇身一变，凭着父辈和同学同事的人脉一步踏入商海，成了圈子里出了名的女强人。
几乎从出生开始的每一步，孙蓉都走的比别人顺畅。在同龄朋友同学眼里边儿，她这辈子过得简直就像是一个做了都不愿意醒的美梦。
用孙蓉闺蜜兼合伙人元箐的话来说就是，“你丫上辈子肯定是苦得吃了几十年草籽儿观音土，头生疮脚流脓，最后腊九寒冬穿着漏腚的裤子，自己个儿冻死在草垛里边儿……惨的阎王爷都看不下去眼儿了，这辈子才能托生成这样，享了别人八辈子都没想过的福。”
对于这个评价，前半部分孙蓉觉得完全是扯淡，但是后半部分，她认为比较客观。
不过自打来了龙江，孙蓉就觉得自己之前的好运气，似乎正在离自己一点点的远去。
先是从来都对自己百依百顺，结婚十几年来从未跟自己说过半个不字儿，存在的意义仿佛就是为了让自己幸福快乐的夏光远，连续两次拒绝了自己的要求。
现在，就连李宪这个极有可能是受到了自家先生提携支持才能发展到如今地步的后辈，丝毫没给自己面子不说，最后竟然让那看着就跟村姑一样的秘书把自己强了请出来！
离开新北集团的时候，孙蓉的心里不爽到了极致。
东北亚大楼一层。
“我的姑奶奶，你总算是出来了！你要是再等一会儿不出现，我可都打电话报警啦。怎么样？谈了这么久，事儿定了？”
见到大厅之中等待自己闺蜜元箐放下报纸，带着满脸的哀怨嚷嚷着迎了上来，孙蓉深吸了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脸色不是那么难看。
“没有。”
“啊？”听到这个回复，元箐夸张的张大了嘴巴，“不能够啊！你不是说那小子从你们家老夏那儿得了不好好处，不会是这小子……”
东北亚大楼一层人来人往，元箐话说了一半儿，觉得不宜在这个场合大呼小叫的，便立马闭了嘴巴，拉住孙蓉的胳膊低声问道：“哪儿出了问题了？”
孙蓉摇了摇头，低声将刚才遭遇说了一遍。
“草，这丫挺的！”虽然跟孙蓉是从小的朋友，但是元箐的性格却是和孙蓉截然不同，听到李宪受了夏光远那么大的帮扶，现在却直接拂了孙蓉的面子，气得肝儿都疼了：“你亲自出面，还提了老夏的关系，二十多个厂子一个都分？这他妈就过分了吧？当初要不是你们家老夏帮他摆平什么集团那个黄什么，这小子怕是早就被人玩儿死了！你们家老夏那么熊的一人，啥时候给别人出过这么大力？要不是特么这小子跟你家老夏一点儿都不像，姑奶奶还以为他是你家老夏当初在东北插队时候下生的种……唉？”
正在元箐义愤填庸的时候，身旁，两个姑娘姗姗经过。
看着其中那个个子矮些，但是生的玲珑剔透，眼睛灵的就跟里边儿住着个妖精的人儿，元箐哎呦一声：“这闺女这眉眼……长得可真俊。”
女人，尤其是长得还不错的女人。对于任何人在自己面前夸奖其他同性，都会带着天然的三分敌意。
顺着元箐的目光，孙蓉便看向了来人。
“啧，可是这姑娘怎么看着……这么眼熟呢？”一旁，线条堪比桥墩般粗的元箐，补了一句。
元箐或许只觉得似曾相识，可看到那一双眼睛的时候，孙蓉却整个人打了一激灵！
她曾经见过这样的眼睛。
那是二十几年前的一个夏天，热的如同年糕般浓稠的风掀起教室的窗帘，还是丫头的自己，在周围同学的喧闹声中趴在课桌上昏昏欲睡。而后，那个现在已经记不清楚面貌的老师，带了个衬衫白得发亮的男孩进了教室。
一抬头，孙蓉就看到那样的一双眼睛；就像是草原一座屋宇之中两扇洞开的窗子般。那么坦白，没有污垢。让燥热的夏天，一下子就变得清凉。
“同学们安静一下，让我们欢迎一下新同学！新同学，你自己介绍一下自己吧！”
“大家好，我叫夏光远。夏天的夏，光华渺远的光远。”
盯着苏娅那注意到了来自他人注视，露出温和笑意的眼睛，孙蓉仿佛一下子，被拉回到了那个夏天！

第666章：六月
虽然这几天忙活的晕头转向，不过家里边儿的事儿李宪始终没忽视。
最近一段时间，其实家里头总体还算是风平浪静；林场那头，虽然老太爷在港城还没回来，不过李友靠着一群干休所老智囊相助，倒是把林区这一块抓的严严实实有条不紊。现在家里边儿条件好了，李清两口子也不像以前那么闹了，二闺女呱呱坠地还不满周岁，也算是进入了结婚以来最安定幸福的时期。老吴和苏妈那边儿虽然已经不能说是新婚燕尔，不过一直都挺和谐。
算来算去也就两件大事儿；一个是李匹马上将要迎来的高考，另一件，就是李洁和苏娅出国。
见李洁和小哑巴一起进门儿，再看着自己妹子脸上带着的三分嘚瑟，李宪哎呦一声，立刻就意识到了是怎么回事儿。
“护照下来了，出国审批过了？”
“你咋那么烦人呢！”李洁还想着让自己二哥猜猜今天有什么喜事儿，哪成想李宪最快，直接给掀了，便嘟囔了一句。
看到李洁反应，李宪就知道自己猜中，乐了。
“怎么办的这么快？”
李洁和苏娅的护照才办了一个多月的功夫，这就下来了，倒是让他挺意外。
不过打护照和出国审批这个小侧面看，他倒是对现下这时代里一些潜移默化的变化有了更真切的体会。
要知道，自打82年打网球运动员胡娜在加州网球比赛之中叛逃，上演了震惊国内的“胡娜事件”（这姐们儿当初是中国网球队种子选手，在加州第二轮和德国的比赛中突然消失，赛后才电话通知国家队说已经决定留在美国并申请了政治庇护。这事儿之后，国网队主教练，带队教练均被开除，所有队员受到牵连被清退并接受审查。不过可笑的是胡小姐在国外拿了好几个大满贯功成名就之后，2014年转行当了画家之后还回国开了个画展圈钱，更搞笑的是画展名为‘我的乡愁在手中’）之后，整个八十年代到九十年代初，不管是什么原因的出国，特别是去美国欧洲这样的西方国家，那护照办理和出关审批的程序可都是严苛的令人发指。
虽然李宪没亲自见识过，可别的不说，就说之前去俄罗斯，徐茂和给自己办的护照下来的时候，厚厚一档案袋的资料，装订起来都跟一本大书那么厚！
要知道，当时去俄罗斯可算是审批程序最简单的国家了，那还这样呢。
悬念一下子被李宪踢翻，没从自己二哥脸上看到惊喜，李洁气鼓鼓道：“哥，现在都啥年代了。改革开放喊了这么多年，你当是白吵吵的啊？”
好容易嘚瑟了一下，李洁才笑道：“不过要说这事儿啊，也是我和小娅这占了便宜的。我俩都不是公职人员，又有咱们集团担保，办的是因私出国，程序走的自然就快了点儿。要说跟我们俩同期办的那些公事出国的，现在护照审查怕程序怕是都还没走完呢。”
李宪点了点头，经李洁这么一说，他倒是有了点儿印象。
似乎九十年代中期，随着国际民间交流越来越多还有那一股“出国热”的风，国家放宽了因私出国的政策。不过相对的，却收紧了公事出国审批。这种变化其实也是另一种程度对出国热的疏导，一方面防止公职人员公款出国，限制部分公职人员利用职务出国不归，另一方面又对老百姓留学，旅游，探亲的私事出国审核放宽。
今年的夏天似乎来得格外早，才进六月没几天，天儿热的就不行了。
在民政局走了一上午，又说了这么多话，李洁摆了摆手，拿了茶几上的茶杯咕咚咚一阵猛灌，这才指了指一旁的苏娅，说起了正事：“二哥，现在审批过了，我想着下个礼拜就动身。章荫那头已经提了好几次了，说是美国那头现在正在跟几个回收公司压价，让我过去赶紧把账目接起来。可是小娅这磨磨唧唧的，去还是不去她自己心里边儿还没个定数，你倒是劝劝呀？”
李宪摇头笑了，看了看一旁眼神躲躲闪闪，不敢和自己对视的苏娅，跟自己妹妹使了个眼色。
这俩人的关系，在李洁这儿已经不是啥秘密。瞪了自己二哥一眼表达了自己的不满之后，李洁便一扭头出了办公室。
房间之中，感受着李宪的目光，苏娅头垂的更低了。
将门锁好，李宪慢慢贴了上去，把小丫头片子的下巴挑了起来，做了个大大的鬼脸：“咋？还是害怕？”
这么长时间了，面对李宪一些略微亲昵的动作，苏娅倒是不再那么容易脸红。
只是瘪了瘪嘴，指了指自己，用两根手指形象的做了个跑路的手势，然后又指了指李宪，拍了拍自己的小胸脯，脑袋一波浪。
“切！”
李宪被她那副异常庄重的表情给逗乐了，照着那小脑袋瓜一拍：“我这么大个人了，你有什么放心不下我？就说你不敢去算了！”
苏娅倒不是扯谎，在去美国这件事情上之所以犹豫，一方面是因为害怕去了美国治不好嗓子，自己就再也没了念想。
可是另一方面，一想到自己要远渡大洋彼岸，去那个好远好远只有在电视上才能看到的地方，离开李宪，她也真是放心不下。
面对李宪的胡乱臆测，当即便皱起了鼻子。
“好了好了。”
见苏娅生了气，李宪不敢再戏弄。想了想，劝道：“其实你不用害怕。之所以让你去美国，也不是说就靠着这一哆嗦了。咱们就是去看看，有没有治好的可能性嘛。退一万步说，现在医学科技进步的这么快，今年治不好，也不代表明年治不好。明年治不好，也不代表以后永远也治不好啊，对吧？”
李宪这话说的太实，虽然是宽心的话，可是苏娅听了之后眼神倒是一阵黯淡。
见小丫头片子的头又低了下去，李宪无奈，再次用手指挑了她的下巴。盯着那双起了雾的眸子，一板一眼地说道：“退一千万步说，就算是你嗓子这辈子都治不好了，一辈子也说不出来话也没关系。哪怕你一个字不说，毕竟这世界上还有一个人能听懂你。”
看着他就像是阐述着什么定理一般一字一顿的说完，苏娅本只是起了雾气的眼睛，渗出了清清灵灵的东西。在从窗子溜进来的阳光映射下，微微闪动。
不过下一秒，那精神到极致的表情崩了，一副猴子般的贱笑凑到了她：“你猜猜那个人是谁呗？”
啪……
一个粉嫩嫩的小拳拳拍在了李宪的胸口。
接着，挨了打的地方一热，一个脑袋就钻了进来。
正在李宪准备趁这个机会沾点儿香的时候，办公室门被人从外面极其粗暴的敲响了。
随着一阵“咚咚咚”的闷响，一个闷声闷气声音从门外传了进来。
“二哥！开门儿，热死我啦！”
感受着怀中人儿扑棱一下跳出去足足一米多远，再听着李匹那欠揍极了的公鸭嗓子，李宪一跺脚。
“这小兔崽子！真特么会挑时候！”

第667章：我们坐在高高的沙发旁边，听爸爸讲，他跑马的事情
李匹这几天兴奋的很。
被李宪威逼利诱，和李友望子成龙心切之下，整整半年多的功夫，他觉得日子过得简直是人神共愤令人发指；
每天不到五点起床开始背单词背公式，在经历整整一天忙碌的高三复习节奏之后，晚上还不得安生，还要在专程陪读的邹妮看守下刷题到深夜。
这还不算完，林业局一中的高三班是周一到周六上课，周天休息。但是为了让李匹尽可量的提高成绩，现在家里边儿不缺钱的李友还专程在县里专程找了五个老师，趁着星期天的功夫，给李匹一对一提升。
天可怜见！
半年多，一百八十多天如一日啊！
每天晚上的睡眠时间不超过六个小时，白天经常困得李匹中午吃饭的时候叼着馒头就能睡着。
终于，临到了还有两天考试，觉得自己老儿子秣马厉兵了半年多，现在再蹦着去学习没多大意义，临近最后这一哆嗦，不如让他出来撒撒欢。
这么的，李友同志才大手一挥。从山上下来，带着苦逼的李匹同学来了冰城。
打开门，看到门外站着的李匹，李宪整个人一愣！
回来这么长时间，虽然对李匹熟悉，但其实在此之前，他还是能区分出二十年之后版本的李匹和现下版本的李匹之间的区别的。
为啥这么说？
因为在原时空中的李宪，对于李匹的印象，始终是那个留着一三七分头，带个厚厚黑框眼镜，天天努着嘴板着脸，一副全世界欠他八百块的大叔形象。
不过回到这个年代之后，李匹同志可还没有经历过此后的那些糟心事儿。整个人还就是个嘛也不懂，天天就想着怎么虎玩儿的半大小子。更重要的是，现在的李匹不近视。
没了那副眼镜，李宪在平时叫李匹弟弟的时候，倒是没什么障碍。
不过现在，看着门外那个咧着嘴傻笑，鼻梁上不知道啥时候架了副黑框眼镜的家伙，李宪整个人都不好了！
妈哒！
这形象……
这气质……
他实在忍不住，想喊一声“爸”。
“二哥？”
见李宪自打开了门就一个劲儿的看着自己个，李匹纳闷的伸出手晃了晃。
“啊……”李宪这才回过神，指着面前这个让自己错乱极了的小子，道：“咋还带上眼镜了呢？”
李匹抓狂。
心说要不是你撺掇，动员全家逼着我学习，本来好好的双眼五点二咋就能整出现在的二百来度？！
可心里边儿是这么想，断断是不敢往出说的。
没办法，说出来肯定挨揍，只能支吾着将自己在三个月前就看不清黑板的事儿带了一嘴。
办公室里，苏娅将刚才被李宪弄乱了的发丝理了理。
之前李友已经给家里边打了电话，说是要带着李匹过来散散心。见时间已经不早，苏娅便扯了扯李宪的衣襟，示意自己要回去做饭。
刚才一番交心，李宪已经将道理跟小丫头说了个透彻。虽然没得到明确去美国的答复，不过见现在小丫头的脸上已经没有了那么多的纠结，他知道苏娅心里边的疙瘩，该是解开了。
心里边儿想着若是苏娅治好了嗓子，李匹考个好大学，那家里边儿真真儿是没有什么担心的事儿了，李宪老怀大畅。
嘱咐苏娅多买些菜，一会儿早些下班，全家人好好的聚一聚。
……
看着苏娅快步离去，李匹挠了挠后脑勺。
过了年，李匹也是十八岁的大小伙子。虽然现下里网络啥的还没普及，好的坏的信息都还没有大爆炸。不过若是放在旧社会，这个年纪，怕是也都成家立室结婚生子了。
该懂的事儿，到了这个年纪差不多都知道了——毕竟不是傻子。
“二哥，嘿……你不会是跟苏娅姐搞对象呢吧？”
李宪关好了房门，一转身，就见到那张长满了青春痘，眼镜占据了大幅版面，对着自己眉飞色舞的熊脸贴到了自己面前。
这本应该是兄弟之间非常正常的话题，可是看着那张脸，李宪心里确实满满的别扭。
忍着后槽牙疼，他虎起脸来，“臭小子，瞎说什么？”
见到自家二哥似乎还有些羞涩，李匹嘻嘻笑道：“咋就瞎说啦？你跟苏娅姐这么长时间眉来眼去的，能瞒过爸妈，你还能瞒住我？我也老大不小啦！这点儿事看不明白，那不白混了嘛？”
哎呦呦呦！
哪儿大？
哪儿不小？
二十八厘米不含头嘛？
戴了个眼镜，你还能上了！
“呵、仙儿了你了呢还。”李宪瞪圆了眼，照着那圆咕噜滚的后脑勺就来了一下，“臭小子，大人的事儿你不懂，少管。”
“噫！”受不得自家二哥还拿自己当小孩，李匹脖子一梗：“我咋不懂？不就是搞对象嘛！苏娅姐人长得漂亮，做饭好吃又能干，讨这么个媳妇儿我看挺好！”
跟个大人似的发表了自己意见，李匹面皮又绷不住，贱兮兮的凑了过来，撞了撞李宪肩膀：“二哥，那啥，你跟我说说，搞对象……嗯，或者说喜欢一个人，是啥滋味儿呗？”
你特么是不是有病？
看着面前这个对男女情事充满了求知欲的二货，李宪这个牙疼！
你说就咱俩的关系，说这个你不觉着尴尬嘛？
啊？
不尴尬嘛？！
很明显，李匹不觉得。
“二哥，我跟你说个事儿，你可不行跟爸妈说。我……我好像爱上一姑娘了。”
吓？
李宪瞪大了眼睛。
这对他来说倒是天大的事儿！
莫名其妙的回到这个时代，其实他心里边儿是虚的。
他不清楚，自己这个一头闯进了历史的小蝴蝶，会给未来造成什么样的变动。
国家大事，世界进程，他完全不关心。
反倒是对于自己身边的人，以及他自己本身，总是能在夜深人静的时候辗转反侧的寻思。
回到这个时代之初，他就困惑自己的存在虽然严格意义上不涉及祖父悖论。但是自己的灵魂装在二大爷的身体里，那么一个非常严重的问题，就让他不得不考虑——现在因自己这个意外因素，改变了家族的命运以及这个家族成员的生活轨迹，那么1997年自己还会不会出生，或者说出生的还是不是自己？
这是一个问题。
还有一个问题：如果不出生，那现在的自己又当何去何从呢？！
说实话，一开始回到这个时代，李宪没敢想的太多，他不是哲学家，这些事情想太多太深，脑子会疼。可是现在，他得到的东西越来越多，面前的生活越来越广阔。很多人，很多事，就再也难以割舍。
他不敢想象，如果自己突然有一天一觉醒来，现在所拥有的东西全都消失不见，那些自己结识的人全都成了历史之中一个个和自己毫不相关的悲喜剧，自己该怎么办。
应该，会跟死了一次一样的难受吧？
他不敢冒险。
所以自打去年开始，他便不断给李匹和朱静制造接触的机会。为的，就是让这对冤家提前培养培养感情。
让这俩人在这个时空中依旧走到一起，然后在1997年十一月三日，把自己……或者什么别的，再生出来。
现在，听到李匹说自己好像喜欢上了一姑娘。再联想到之前自己的努力给朱静同志创造的那些机会，李宪心中一喜！
暗道难不成在自己的努力下，俩人已经勾搭到一起去了？
“快跟二哥说说！”他一把扯过李匹。
虽然办公室里边儿没外人，可李匹还是红了面皮。搓了搓手掌，抱赧道：“二哥，我其实也不敢肯定。你说，爱一个人，是不是就是那人总能闯你心里边儿，一闲下来就在你脑子里边儿逛荡，晚上睡觉的时候都能梦见……嗯，一些有的没的。梦醒了还……”
“还怎么？”李宪追问。
全家人里边，这样的话李匹其实也就只能跟自己二哥说。
大哥李清为人木讷，外加上年龄差距太大，李匹平日里是不怎么和他交流的。李洁又是个姑娘家，这些男孩之间的问题显然又不能说。李道云不在家，至于李友和邹妮……他实在不敢。
在李宪的再三追问下，李匹都快把头埋在了咯吱窝里，最后，扭捏的说了一句。
“还梆硬……”
我不尴尬。
不尴尬。
李宪板着脸，心说在这个时刻，自己千万得忍。
“二哥，我现在就整不明白一件事儿。你说……我这是真的喜欢上人姑娘了，还是就是青春期那啥啊……你像我这么大，那个……跑meng马yi的时候，是咋样的？”
“……”
看着李匹那长满了青春痘，求知若渴的脸。李宪觉得自己，好别扭！

第668章：你现在就只还是个弟弟
“咳咳咳、这个……”
李宪觉得自己是真的日了狗。
在没穿越回来之前，自己青春期的时候，李匹同志就非常注意他的青春期心态。经常会将李宪强拉到卧室之中进行父子交流，对儿子进行心态上的辅导和纠正。
那个时候，听到李匹滔滔不绝，满脸神圣的跟自己讲着自己早就偷偷通过百度知道的生理知识，李宪就觉得特尴尬！
没想到，自己现在回到了九十年代，身份上都已经转到了李匹的二哥，这一劫……还特么是没躲过去！
只不过怪异的是，现在的自己，从被教育的对象，变成了被求知的对象。
作孽啊。
“日有所思，夜有所梦，这个是正常的。这个呢……严格意义上来说，也属于爱慕的一种方式吧。”
没办法，李宪只能将自己之前李匹教给自己的姿势……啊呸！知识！传授回来。
“啊……”李匹脸一红，不过显然放心了不少：“二哥你这么说我就放心了。”
放你妹！
李宪咧了咧嘴，不准备和面前这臭小子在生理和青春期心里问题上太过纠缠，便旁敲侧击道：“对了，你……跟朱静。最近……”
他这么以问，李匹一愣：“二哥，好么样的你提她干嘛？那小妮子烦死个人，跟她在一起全是倒霉事儿。我听爸说，她后天也参加高考，说是朱大爷那想让她走大专。”
说着说着，见李宪的表情明显不对，李匹纳了闷儿：“二哥，你不会是以为我刚说的是朱静吧？！”
我靠！
难道不是！
李宪懵逼了，瞪大了眼，有点控制不住自己的嗓门：“那你刚说的是谁？”
“嗯……”李匹被吓了一跳，一缩脖子，“还是之前那个……我同学……”
MMP。
李宪感觉自己被狗日了。
李匹的那个同学他知道。
说起来也不是外人，这娃是后院儿马婶子妹妹家的闺女。只不过马婶儿的妹妹马娟子嫁到了东风林场，那娃不在八九林场住。说起来，之前过年去马婶子家里拜年的时候，李宪也是见过的。
但是这闺女，却绝对不是李宪回来后才认识的。
在他的孩提时代，李匹这个名为董影的女同学，很长一段时间内都是李匹和朱静每逢大战必然会提起来的一个人物。
按照原本的历史进程，李匹跟这姑娘处了一段时间对象。后来因为老李家家庭情况实在不咋样，人家姑娘家没同意。来了个棒打鸳鸯，将两人拆散了。再后来老朱一家搬到了八九林场，经人介绍，李匹和朱静才走到一起组建了家庭。
不过听那时候两口子吵架那个意思，在婚后好一段时间之内，李匹同志对这个董小姐都是念念不忘。
这人，算是老李家早期家庭生活不安定的一个诱因吧。
回来之后，李宪考虑到朱静同志现在风华正茂，出落得也算是清爽。再加上现在朱家和李家不论在生意上还是私交上，对比原来的历史进程，都要早的多也融洽的多。所以对撮合李匹和朱静这事儿其实还挺有信心的。
不过现在，听到李匹跟自己“谈心”而透露出来的信息，他不得不感叹。
历史的惯性，还真他妈大！
强压住现在就暴起，将李匹毒打一顿，让他吃口屎冷静一下，消消停停去完成必须要完成的使命的冲动。
李宪堆砌起笑容，道：“这事儿，你现在考虑的还早。先好好收收心，将经历放在考试上面。”
李匹倒是心里有数，从善如流，“你放心吧二哥，这半年多，我可一点儿都没混事儿！高考这，你和爸妈就瞧好吧！不过……我可得先跟你说好了啊，之前可是你跟我说的，等我高考完了，上了大学，你和爸就不管我了。到时候我要是处对象……你可得帮我跟爸妈说几句好话。”
“行。没问题。”
李宪呵呵一笑。
嘴角扬的老高，可是眼神里边儿，却是一丝笑意也无。
说几句好话？
马上要高考了，忍你两天。
等高考完事儿，哼哼……
看着面前的李匹，他忍不住伸过手去，将那让他不爽到极点的黑框眼镜摘了下来。
“平时能不戴还是尽量不带。学习的时候戴就行了。”
见李匹感动的稀里哗啦，李宪背过身去，阴测测一笑。
李匹啊李匹，你现在……
到底还只是个弟弟！
……
下午，李宪将手头上的事情匆匆处理掉了之后，便早早的带着李匹回到了景耀街家中。
最近林场那头忙得很，李友整个春天到入夏，都在忙活着跟浆果研究所那边以及林业局技术股漫山遍野的搞树种培育以及几个适应东北地区的果树新品种的事情。
现在生意做得越来越大，一家人真正聚在一起的时候，倒是越来越少了。
现在李友和邹妮都来了，除了李清之外的三个孩子都在，一家人也算是小团圆了一回。
苏娅趁着下午功夫，已经将一大桌子的菜肴准备妥当。
一家人坐在一起，李友唠了一些近期林场里边儿的事儿，便将劲儿都用在了李匹身上。
即将高考，李友虽然嘴上说着不给压力，可是心里边儿还是紧张的很。
一个劲儿的叮嘱李匹，务必要好好调整心态，考个好大学光宗耀祖云云。
也难怪，在李匹之前，家里边儿学历最高的也就是李宪了。
不过就算是李宪，学历其实也不过就是大专而已。说是大学生，不过难免含金量差了点儿。
“爸，你放心吧！儿子我一定给你考个正儿八经的大学生回来！给您整整面子！”
李匹倒是自信满满，看了看李宪，嘿嘿一笑：“咋的，我也得奔我二哥使劲儿，比他强一头不是？”
呸吧。
李宪一撇嘴，不置可否。
其实对于李匹这一次高考，他是不怎么担心的。
现在是九四年了，高考录取率相比前几年已经大大提升。
1989年高考，266.18万人报考，计划招生64万。
1990年录取60万，不过当年起普通高校开始收取一百五到五百块钱不等的学费，实际上大学的人比去年少了一些、91年录取62万人，等到了经济体制改革，国企面临了职工安置实际问题，为了避免大量接不了自己父辈班的青年从学校之中流入到社会成为闲散人员，国家开始调整高考录取比例，92年录取人数直接飙升到了75万，到了93年，三百万人高考更是最后录取了92万人！
录取率将近百分之三十。这里边儿，抛出去百分之七十的大专生，百分之二十的中专生之外，本科录取率还将近百分之七呢。
李宪就不信，在本科已经开始变水的大环境下。本来成绩就不错，又经过了半年魔鬼式突击的打磨下，李匹成不了这百分之七里边儿的一个。

第669章：几家欢喜几家愁
抛出去李匹高考这个让全家人提心的事儿不说，李家最近算是顺遂。
李宪这边儿就不说了。
就说李友那头，老了老了当了个场长之后，人生反倒是到达了高潮。
现在林区那头已经停伐，不过去年一个冬天的伐木计划执行完毕，已经可以满足新北集团十月份之前的木材用量。现在山上主要做的就是植树工作。各个林场按照林业局技术股那边儿给制定的计划，正在大量的收购椴树桦树杨树落叶松等树种树苗，分批分次的种植培育林。
而除了这个之外，浆果研究所那边儿去年得了李宪累计三百多万的研发款子，已经将三十多个寒地黑土改良嫁接果树种培育了出来。算是投桃报李，也是想着试种，这三十多个新品种已经在八九林场和周边几个场子推行了下去。
林业局那头去年遭了一场大雹子，今年人们对黄豆和苞米这样的经济作物信心不是很大。而且山上的气温低，往年种植大豆苞米水大出油低，也买不上什么好价钱。今年听说浆果所要推行新果树品种，倒是有不少的农民动了心。
在李友的倡导之下，已经被省森工评委了改革先进林场的八九，吃了第一个螃蟹。一百多户的林场职工和浆果所签订了试种合同，现在山上正在如火如荼的搞果树嫁接。
这一次，李友除了给李匹陪考之外，也是为了这个事儿才来的省里。省森工那头想给李友做个专访，把浆果所联合八九林场搞农业改革的事儿报道一下，当做一个农村改革典型宣扬宣扬。
李友这官儿，当得是越来越有意思。
一家人都到齐了，李宪的胃口着实不错。
一面扒拉着米饭，一面听到李友滔滔不绝的说着自己现在在场子里威望如何如何高，又是如何一振臂高呼，林场里边儿百户职工争相呼应，把别的林场都不敢搞的果树新品种嫁接试种敲定，让其他林场场长如何如何佩服万分云云。
“爸。”直到听李友说的差不多了，再说下去就要单曲循环再来一遍啦，李宪才放下筷子，抹了抹嘴，问道：“这一次的果树，种的都是什么品种？”
“那可多了！”李友大手一挥，扳起了手指道：“有沙果，李子，桃，杏，樱桃，哦！对了，还有寒地葡萄。那家伙，我在浆果所的培育大棚里看到那了，一个个的不大，看着就像是玻璃溜溜似的。嘿呦妈嘿，可那甜的，齁死个人！要不是亲自尝过，我还真不敢相信，咱们林场这边这么低的气温能种出那么甜的葡萄！”
李宪点了点头，看来浆果所那边儿确实搞出了点儿好东西。
不说葡萄，以林业局那边的环境和气候，好活而且产量大，对温度和日照时间需求不大的桃李杏这类的核果树种倒是蛮合适。
“爸，这些果树你让大伙种了多少？”
“这个还没具体统计。”李友呵呵一笑，“一开始就定下一百来户，一户普遍也就是一两垧的面积。不过从头到尾，一直有中途加进来的，林林总总的，约莫也就是三百来垧地那样吧。”
“这么多！？”李宪有点儿惊讶。
这些新品种果树，他以为顶多也就是家家户户在自家的院前屋后或者是小菜园子里边试种一些也就罢了。没想到家家户户都一两垧一两垧的种，这么算下来，这果树的量可是太大了。
“爸，这风险有点儿太大了吧？”他不禁有点儿担心。
李友现在是春风得意，本身新任了八九林场的场长，现在又兼任着新北集团林业事业部的副总经理，整个人膨胀的一笔。李宪怕他太飘了，再搞出些什么事来，那可就不好了。
现在新北集团得了林业局那三十年的林权，可是这个林权虽然拿到了手，也足足的让之前跟新北和林远集团竞争，不过被早早刷下去的那一批人眼热。
不夸张的说，现在怕不是有八百双眼睛在盯着林区那边儿呢。这新培育出来的果树，刚刚第一年试种，一下子就搞这么大的量，成了还好，要是不成，那损失加起来可是不小。
“没鸡巴事儿！”李友满不在乎，“老二，你就放心吧。爹心里有数着呢！你想啊，去年家家户户都让一场雹子砸的伤了心，都说这种黄豆苞米是没良心粮，老天爷给你脸就让你多收点，不给你脸就遭殃。而且就算是丰收，也卖不上价。家家户户想着改改路子都想了好几年了。现在有浆果研究所果树新品种这个机会，他们乐不得的。不然，你以为就凭你爹我振臂一呼，那些猴子成了精的就能响应？”
看着李友心里边儿还算是有点儿B数，没膨胀到六亲不认，李宪舒了口气：“那就好，现在我这头忙，林区的事情分不过心去照应，现在我爷又不在家，林区大事小情，你多问问王林和郑唯实，他们俩在林区呆的时间长，人头熟经验多。”
“嗯呐，知道啦！”李友点了点头，“老二，林区的事儿你不用管，你就放下心来把冰城这一摊子支应好。果树的事儿我都想好了，咱们食品厂去年一冬天赚了不少钱。可是这酸菜，过了四月份就不成了。我想着的是，这果树要是种好了，今年秋天咱们就用食品公司存下的那些钱添几套设备，把水果加工这块做起来！什么沙果干啊，杏肉干，甘草杏，李子罐头，葡萄汁葡萄酒啥的，这里边儿能来钱的道多了去啦！要是这几块做成了，咱林场以后还种什么黄豆苞米这样式儿的没良心粮？咱就把这果树和深加工产业搞起来，到那个时候，咱林场林区，就算不靠着林子不靠着伐木，那都妥妥的了！”
听到李友的计划，李宪精神一振。
能说出这些话，真真儿看得出来，李友同志进步了啊！
“爸，这些道道，是您自己想出来的？”
他立刻问到。
“嗨！”李友摸了摸后脑勺，不好意思的嘿嘿笑了：“你爹我这两把刷子，咋能琢磨出来这些？都是浆果所的王霖王教授说的。我反正听着……挺有道理。你之前不是总跟我说，当官不一定非得自己什么都会，但是一定要善于吸取群众和下属的意见嘛……”
得！
李宪忍不住乐了。
倒是也算进步。
“可以的爸！”李宪端起了酒杯，“来，不管怎么说，这事儿我看可行性挺高。那儿子就祝你旗开得胜，把林区搞出新面貌了！”
“干！”
被儿子一夸，李友高兴，举起酒杯与李宪撞杯之后一饮而尽。
足足半缸一两多的小烧，一口就闷了。
“你们爷俩，多吃点儿菜少喝点儿酒。爷俩，咋还能这么干？”一旁，喜滋滋看着这爷俩的邹妮埋怨了一句。
“哈。”呼了口酒气，看了看面带欣慰的李宪，李友一拍大腿，乐呵呵道：“今天这不是高兴嘛，你个老娘们儿别喳喳，我跟我儿子喝酒，我心里还没数？”
瞪了自己爷们儿一眼，邹妮忽然想到了什么似的，放下了筷子。
寻思了一会儿，见李宪的兴致不错，这才试探着唤了一句老二，“二啊，现在咱家过得好了。林区那边儿你爸自己忙活着，你在冰城这头也抽不开功夫回去。巧了你大哥现在家里边孩子也出手了，你看……他三十好几的人了。你和你爸现在都风光，总不能让他在家里边儿围着老婆孩子转不是？”
嗯……
李宪夹了一筷子菜，刚想往嘴里送，听邹妮这么一说，顿住了。
自己这个大爷，他不是没想过安排。
事实上之前林权拿下来的时候，他就想着也给李清谋个事情做。虽然李清在此之前一直是种地务农，可高低也是初中毕业。学历上放在现下，到也是还过得去。
只不过对他家里边儿那位，李宪一直心里不落靠。
想了想，李宪放下了筷子，看了看邹妮，问：“妈，我大哥和我嫂子最近……挺好的？”
“好着呢。”邹妮忙答应，“自打生了二闺女，也不像以前那么闹了。”
“哦。”李宪点了点头，“那想让我哥进集团这事儿，是您的主意，还是我嫂子的主意？”
“你这孩子！”听李宪这么问，邹妮有点不乐意，“当然我想的。”
“我大嫂，此前就一次也没跟您说，想让我大哥进集团当个官？”李宪又问。
“没有，这个真没有。”邹妮连忙摆手，“你大嫂最近消停的很，自打有了二闺女，可跟以前不一样了。天天也不出去跟那些个大老娘们儿东家长西家短的扯老婆舌了，也知道心疼你大哥了。我寻思着，既然他两口子能杀下心来往好了过，咱家现在事业上又这么忙，让你大哥这个自家人干点儿啥，那不挺好？都说打虎亲兄弟，上阵父子兵，那谁能有自己家人干活下死力不是？”
鉴于王凤的脾气，邹妮这话李宪还真有点儿不信。可是见邹妮说的笃定，知道她虽然对大儿子一想偏袒，不过从来不是能说瞎话的，李宪便轻嗯了一声。
想了想，跟李友说道：“这事儿你们定吧。不过我大哥人太老实，一直也没有什么历练，我觉得让他上来就担任重要岗位，不太合适。”
这话里的意思，已经相当明显。
自己大儿子什么样子李友自然也是知道的，便道：“老二你放心，这事儿我醒得。现在山上那头我在抓果树的事儿，培育林那头分不开身。李清没当过领导不假，可以前年年林场里头做培植，你大哥都是一把好手。这活儿也不用啥能力，带着人干活，盯着别有人偷奸耍滑，把树苗成活率整上来就行。我想着，回头就让你大哥去吧。”
虽然是林区的孩子，不过这些涉及到技术的事儿，李宪还真没有李友清楚。现在见李友有了规划，便摆了摆手：“那就按爹说的办吧。我没意见。”
见李宪点了头，李清的事儿就算定了下来，邹妮心下高兴，乐道：“哎！这下子咱家就都好了！”
看着邹妮高兴，李宪呵呵一笑，给她夹了块糖醋鱼：“妈，这才哪儿到哪儿啊，咱家的好日子，还得往后头看呢！”
“嗯呐，后头呢，后头呢！”
邹妮端着饭碗，把眼睛给笑成了一条缝。
……
月子弯弯照九州，几家欢乐几家愁。
就在老李家一家人吃了晚饭，全家坐在院子里，借着天上皎月星瀚和街灯纳着凉风扯闲的同时。
国贸附近的一家酒店之中，看着元箐不知道从哪里倒腾出来的一个档案袋，孙蓉那双保养的相当漂亮的双手，却攥得一节节手指惨白惨白！
“你啊你啊！你……你就是个傻子！”
看着自己闺蜜盯着档案袋中，那一张已经泛黄，但是签名处仍然清晰可辩的出生证明，以及苏娅一家子的户籍档案一个劲儿的流泪，元箐气得胸口一浮一浮。
“当初你就不想想！那没心肝儿的两年都没理你，怎么就突然给你打电话？他，他那完全就是想靠着你回城啊！还有，你怎么也不好好查查，他这两年在林场里边儿都干了什么？！你看看，这，这叫什么事儿啊！”
跟孙蓉这种标准的“别人家孩子”，从小玩儿到大，并且一直保持相当好的关系的，一般也就只有两种人；一种是心胸非得特宽广，相当有修养，不在乎任何来自外界打击的。另一种，就是直肠子大咧咧，什么也不在乎的。
元箐就是后面那种。
中午时候，在孙蓉见到那姑娘起了疑心，觉得她像极了夏光远之后，元箐就直接在东北亚大楼里找人打听出来了苏娅名号，并立马联系了自己的几个朋友。
四个多小时的功夫，苏娅的个人档案就被人送了过来。
档案之中，几乎所有的东西，都和夏光远没关系。孙蓉一度以为是自己多心了。
明摆着的，自己的丈夫这么多年对自己百依百顺，而且在京城这么多年，对于龙江这边儿都没有任何的联系。怎么可能……会像自己猜测的那样？
直到，她看到了档案一页里夹着的一张出生证明。以及出生证明上，那刺眼的签字。
听着闺蜜现在毫无意义的埋怨，孙蓉抹了抹眼泪，没答话。
“哎……”见她这个样子，元箐上前一步，拉住了她的胳膊，“蓉儿啊，这，这你怎么打算的啊？”
听到这个问题，孙蓉再次抹了抹眼泪。眼中的悲恸，在下一刻消失殆尽，转而成了无尽的愤怒。
“二十年！他骗了我将近二十年！”
“我，要让他付出代价！”
“不仅是他！”
看着自己闺蜜那带着丝丝狠厉的面容，元箐没来由的一个哆嗦。

第670章：殃及池鱼
“蓉儿啊，你想要干什么？”
元箐虽然是个火爆脾气，但是眼见着孙蓉怒火攻心，害怕她做出什么极端的事情，还是压下了自己心头火气。
孙蓉夫妻两个这么多年来元箐都看着呢，在今天这件事儿没发生之前，她甚至认为世界上再也没有这么好的，这么美满幸福的婚姻了。
俗话说宁毁十座庙不拆一桩婚，生怕孙蓉做出什么后悔事儿，她赶紧浑合道：“你先别生气，蓉儿啊，我觉得……这事儿具体什么情况，也不能就靠着这一张出生证明判断。或许这里边儿有什么其他的缘由，是个误会也说不定呢？你现在正在气头上，你们俩要是见面，那肯定就是大事儿，你不为别人想想，也得看看孩子啊，小兰可是马上就高考了！要不然我先跟你们家老夏说说呢？”
“误会？呵。”
孙蓉将脸上的眼泪擦干净，苦笑一声，道：“箐姐，这么多年了，你还是跟小时候一个样子。什么事情都喜欢往好了想，喜欢……当个把脑袋插到沙堆里，自欺欺人的鸵鸟。这件事儿，你别管了，当初我自己选的人。现在出了这样的事情，我也得自己去收场。”
……
夏光远最近很忙。
二号领导下个月就要开始全国性的巡查。
而这一次的巡查范围跟之前着重于南方和长江三角洲地区不同，主要是北面。
据可靠消息，这一次的巡查行程第一站是山东，然后就是东北。
面对如此突然的消息，夏光远这个计委临时调控处的一把手，自然要做诸多的准备。
晚上八点多回到省宾馆，就在夏光远拿出钥匙走到宿舍走廊的时候，却惊讶的发现，几天未见的孙蓉正拎着风衣站在他宿舍的门前。
“什么时候来的？”看到自己妻子，他马上走了上去，却发现自己妻子的脸色和平日里大相径庭，夏光远眉头一皱，“有事儿？”
孙蓉也没答话，直接从包里掏出一个档案袋，塞到了夏光远怀中。
“这是什么？”
带着疑惑的目光，夏光远将档案袋拆了开来，当他见到苏娅的户籍档案刹那，眼睛瞬间瞪的浑圆。
半个小时之后，房间之中。
将面前那张已经泛黄的出生证明又重新看了一遍，用手指轻轻的点了点上面夏光远的签字，孙蓉眼神有些迷离，率先打破了沉默：“当初在高中那会儿，我上赶着你，可是那个时候你正眼都不看我一下。其实现在想想那个时候我懂什么呀？喜欢你，其实也就是自尊心作祟，从小到大从来没有哪个男生对我那么冷淡。你知道的，感情这个东西，就是顶不住总想着念着挂记着算计着，日子长了，才是真的陷进去出不来了。可是高中后两年，我千方百计的往你身边凑合，一你直也没给我哪怕是一个暗示……去部队之前，得知你下乡的消息，我还以为这辈子就真是的错过了。”
“所以后来，你给我打电话的时候，我整个人都开心死了！你知道那个时候我什么感觉？呵呵，说起来也是好笑。就像是，就像是一个人瞎了，可是突然有一天一觉醒来睁开眼睛，就被天上的太阳给晃了一下子！那个时候我是真的被幸福给击晕了，什么都没说，就去求我爸爸，把你的关系掉回了京城。”
看着孙蓉讲起这些陈年旧事，坐在床边，已将面前烟灰缸塞满了烟蒂的夏光远面色一阵抽动，用嗓子咕隆了一声，可是最后也没说出什么。
似乎是自言自语一般，孙蓉带着无尽的嘲弄，道：“可是现在想想，那个时候我的真是太傻了！那个时候我就该想到的，你给我打电话，根本就不是因为转了性子喜欢上了我，想跟我结婚。夏光远，你就是为了想回城！我，这个婚姻，不过就是你这个王八蛋的一个工具！”
说到最后，孙蓉已经歇斯底里。
而她手边的那份档案，也直接砸向了床边。不偏不倚的砸中了夏光远的脸。
“对不起。”感受着脸上火辣辣一片，夏光远的心里，却没来由的松了一下。
“我不要什么对不起。”孙蓉擦干了眼泪，“这二十年来，我一直以为自己是最幸运的女人，现在看，我他妈就是个笑话。夏光远，咱们离婚吧，现在就给我出手续。”
听到这话，夏光远猛地抬起头。看着自己妻子那决绝的目光，他面颊又是一阵抽动，“也好。”
十几分钟后，手中攥着离婚协议书，孙蓉拎起了床上的风衣。
背对着夏光远，停下了脚步：“对了。有件事情，我得跟你说明白。”
夏光远揉了揉太阳穴，没吭气儿。
“刚才我还想，如果你极力挽留这桩婚姻，也不枉你我夫妻一场情分。可是……”看了看手中的离婚协议，孙蓉自嘲一笑，“现在看来是我想多了。既然是这样，那我得说明白。既然你当初同意和我结婚是功利的，是为了让你过上更舒服，更优越的生活，那么现在这桩婚姻结束，你从我这里这么多年得到的，我自然也要拿回来。”
夏光远皱起了眉头，“你想做什么？”
“做什么？”孙蓉回过了身来，狠狠的盯住了夏光远，“要是没有我，没有我爸，你以为凭你的能力，能做到今天这个位置？！夏光远，我记得小时候你给闺女讲过农夫与金鱼的故事。既然你欺骗了我，背叛了我，那之前你所有得到的一切，自然要回归到那个破木盆的状态！这是你欠我，欠我们孙家的！”
“哦，对了。”
厉声喊了一通之后，孙蓉舒了口气：“我之前一直想不明白，以你的性子，为什么三番五次的去帮扶新北集团的那个小子。直到今天在新北集团看到了你的那个野种，如果我没猜错的话，那个李宪跟你的野种关系不一般吧？”
“孙蓉！”夏光远一阵错愕，“别再闹了！”
看着他愤怒和慌乱的目光，孙蓉勾起了嘴角，“怎么，害怕了？”
盯着胸口起伏，喘着粗气的夏光远半天，孙蓉收回了眼神，大步离去。
高跟鞋在宾馆的走廊里，踏出一串的回声。

第671章：投资公司
高考在即，事关老李家能不能再出个大学生，进一步光耀门楣，这是全家的大事儿。
李友和李匹在冰城就留了两天时间，便回了邦业。
李宪本来也想跟回去，不过转念一琢磨，李匹这段时间已经被耳提面授的够多了，现在全家再如临大敌的，万一心理压力太大搞个发挥失常反而不美，于是便嘱咐了一番，将后来那些经常流传于微信朋友圈的“高考家长须知”之类姿势教给了李友和邹妮两口子。
他自己，则是跟李匹约定了等考完试派人去接，让他在李洁出国之前在冰城浪一阵子。
得了自家二哥的承诺，李匹屁颠儿屁颠儿的跟着李友走了。
送走了这父子二人，李宪马上将精力放回到了公司。
对于松江实业的股权并购计划，现在已经施行了下去。
省里面对于新北集团收购松江股份的事儿是持支持态度的，程序上几乎没打磕巴。之前搞定了小商品公司和松江塑料厂，事情办得倒是顺利。
眼看着松江并入新北集团板上钉钉，下一步的事儿，也就该动了。
新北集团。
“李董，我不太明白，为什么收购松江实业股份，要单独在集团的体系之外成立一个新的投资公司？”
办公室中，薛灵，张大功，陈树林三个李宪的主要班底齐聚一堂。对于李宪之前的决定，很明显张大功有点儿看不懂。
按照李宪的计划，收购松江实业不能直接用新北集团的名义，而是要在集团之外单独成立一个投资公司去操作这件事情。虽说以新北目前的实力不是搞不起来一个投资公司，不过新北此前没有证券和资本市场的投资经验，若想成立一个子公司，还得需要费精力去组建架构，一来一去的，这都是时间。
“松江实业虽然现在混得不如意，可咋说也是堂堂正正的上市国企，这私营企业收购国营上市企业，不说在咱龙江省内，就是放在全国那也是蝎子尾巴独一份儿啊。我觉得直接用咱们集团的名义收购，事儿成了对咱新北也是个宣传。费那个劲，再去搞个子公司，麻烦不说，这个收购带来的宣传红利，那可……”
李宪知道张大功想的是啥。
自打新北成立，一直以来就是以营销为主要的业务增长手段。这一点，从卫生纸到卫生巾，再到白酒保健品，无一不是。
他这个公司的创始人就是这个风格，底下的人难免受影响。
对于公司品牌的知名度，新北集团上上下下一直都很重视。
不过这一回，涉及到了资本市场运作，可跟以前不太一样了。李宪觉得，收购松江实业的股份，对于新北集团来说是进入一个全新领域的一个新的起点，但是新北目前的高层对于这一块的知识储备，明显不及格。
心里边儿一面想着是不是得找个地方，给自己的这些个臂膀补补课，他一面摆了摆手，笑道：“老张啊，我问你个问题。”
“李董你说。”
“在你看来，咱们这一次收购松江实业，目的是啥？”看了看张大功，李宪问到。
这个问题问出来，办公室中的三人面面相觑。
张大功挠了挠后脑勺，试探着说道：“之前不是说了嘛，为的不是整合咱们龙江省内的造纸，特别是包装造纸产业嘛？”
这个事儿现在是整个集团的第一号大事儿，具体的计划集团的高层们早就已经知晓。大致上，新北集团对于这个计划分为三步；首先，收购松江实业法人股，然后利用资本市场的炒卖运作手段，在二级市场抄底松江实业股，配合新北集团收购整合的消息炒作，让这个已经跌到波谷的股价上升。然后，再以非法人股之外的流通股作为资本，对那些个造纸企业逐个进行收购。放出整合计划，再次拉升股票。最后，改造这些企业，将虚的转化为实的，达到这次计划的最终目的——把松江实业彻底改造成一个省内第一大包装造纸企业。
纵观整个计划，其实就是玩儿的一个以小搏大紧张刺激。
利用资本市场的大势，玩儿空手套白狼。
涉及到的操作虽然繁复，但是经过李宪之前的反复讲解，甚至找来了专门的证券操作师做了科普，张大功这种从来没有接触过股市操作的，倒也明白。
听到张大功的回复，李宪点了点头，不过面上却没露出“恭喜你答对了”的意思，反而追问道：“那我问你，在咱们成功将松江实业改造之后呢？”
“啊？”面对这个问题，张大功懵了，“那都改造成功了，当然就是等着赚钱了呗！”
“赚谁的钱？”见张大功茫然样子，李宪忍俊不禁，再次问到。
“那还能赚谁的钱！”张大功嗨了一声，“当然是通过咱们的包装纸业务，赚客户的钱呗！咋，难不成，天上还能刮钱啊？”
“天上就是能刮钱！”李宪啪叽打了个指响，从座位上起了身，“松江实业仅仅是一个开始。虽然现在股市上的民营企业还不多，可是你们想想，咱们这一次，总共就有五百万的资金，却敢操作松江实业以及整个省内二十多家造纸厂的项目，凭的是什么？”
在李宪的环视之下，办公室内的三人陷入沉思。
“还不是股市！”李宪也不卖关子，“现在整个资本市场还不成熟，可是打92年起，股市的热度你们想必是看见了。为啥我这次这么热衷于松江实业的项目？现在咱们新北靠着省里的支持，在全国所有的民营企业之中先走了一步，涉入了资本市场，这对于咱们新北集团来说那可是个宝贵的机会！这个项目操作好了，以后咱们新北就可以以松江的模式，迅速的在全国进行拓张。你们说，这一次，咱们跟用天上刮来的钱做买卖有啥区别？”
见张大功不说话了，李宪呵呵一笑，“而之所以成立单独的投资公司，为的，就是谋求最大的利润。跟你们交个实底儿，松江实业，咱们肯定也好好做。将股价和业务都提上来。可是你们心里边儿也得有个数，松江实业，咱们早晚也是要卖掉的！”
“卖？”这一次轮到陈树林有点儿接受不了了，“咱费这么大的力气，就是为了最后把松江实业卖个好价钱？”
李宪呵呵一笑，点了点头：“资本市场里边儿，只要能把利益最大化，没有什么不能卖。所以，成立一个单独的，不影响集团整体业务架构的投资公司，有必要！”
正在李宪这么说着的时候，秘书小刘敲了门，进来了。见到屋里边儿正在开会，小刘跟自己老舅张大功吐了吐舌头。
“什么情况？”李宪敲了敲桌子。
“啊。”小刘马上正色，道：“有人约您。”
“谁啊？”
“他说他叫夏光远。”
嗯？
夏光远？
李宪有点儿懵。
昨天孙蓉刚来，今天又是夏光远。
这两口子，想干嘛？

第672章：所见非人
夏光远人没到，只是在新北集团留了个地址，约李宪中午十一点半在距离东北亚挺远的一个咖啡厅会面。
对于自己这个便宜老丈人搞的这么神秘，李宪颇有些摸不着头脑。不过细一想，他觉得可能是孙蓉之前和自己的接触，牵动了夏光远某条敏感的神经。
想想也是，毕竟这货在东北的这些往事经不起推敲，这要是让现在的正妻发现了，那还不得后院失火？
心里边儿腹诽着夏光远这辈子活的太累，看看时间差不多已经到了十一点钟，李宪便拿了车钥匙，直接杀向了那个名为“马克西姆”的咖啡厅。
……
夏光远选的这个咖啡厅李宪虽然没来过，但是平时开车回家倒是经常路过。经济暖了，社会意识形态的争论渐渐熄灭，一些小布尔乔亚式的东西，也慢慢在中华大地到处开花。
这个马克西姆咖啡厅就是这个德行。
说是咖啡厅，但是其实效仿的是类似肯德基和麦当劳这样的西式快餐。
不过话说这丫其实也是个山寨货，真正的马克西姆餐厅现在全国就京城有一家，还是服装设计大师皮尔卡丹投资的。在八三年整个京城西餐厅只有老莫，大地，和平饭店的时候，马克西姆一在京城落地，就引发了一时的轰动。
不过很可惜，引起轰动的不是因为意大利式西餐做的好吃，而是因为餐厅墙壁上挂的全是法国文艺复兴时期的壁画。
文艺复兴时期嘛，说白了其实就是一群意呆利艺术家对天主教的禁欲主义不满，开始以自己的作品摆脱现实生活悲观绝望，开始追求世俗人生的乐趣。既然追去世俗人生的乐趣，那光着腚的少妇少女肯定少不了。
不过八三年，刚刚改革开放不到五年的中国老百姓哪见过这个？
接受到了大量群众举报的京城文化局公安局拿不定主意，层层上报一直把这个“壁画违规”报到了中央，后来还是一位副总理，看了壁画之后大手一挥，说是既然开放了，那外来的文化我们也应当吸取接受嘛！
就这，马克西姆的壁画才没被全刮了，涂上“社会主义好”的标语。
因为这个壁画以及壁画得到了批准或者说是默认之后所代表的开放信号，马克西姆餐厅在京城火了。名气起来，全国各地都有效仿。
很明显，夏光远约的这个马克西姆咖啡厅，就是其中的一个。
不过也很明显，相比于京城马克西姆餐厅而言，咖啡厅的格调可差了远去了。
在门口对服务员提了夏光远的名字，李宪便被人引着上了楼。
一楼二楼的走廊贴着印着紫罗兰的墙纸，每个包间之间的墙壁上都挂着一些俄式风格浓郁的风景油画，二楼大厅之内四个发着淡粉色折光的钻石型吊灯光线温情脉脉，至于李宪心里边儿想批判一下的文艺复兴的壁画，倒是一个也没看着。
怎么整了这么个地方？
看着满屋子暧暧昧昧，就差在各个封闭式的包间门口挂个“搞破鞋专用场地”的咖啡厅，李宪皱起了鼻子。
心说自己那便宜老丈人什么时候喜欢这个调调了？
“先生，到了。”
就在李宪有点儿质疑夏光远是不是性取向有些问题的时候，服务员在一个挂着“波罗的海”的包间之前站定，对李宪说了一声之后，鞠躬而去。
李宪点了点头，推门而入。
“找我有什么事？”
一进门儿，李宪便没好气儿的说到。
可是，当他穿过门口那道玻璃珠帘。看到包间里坐着的人之后，却猛然一皱眉头。
那一头浓密光滑的波浪发。那拈小匙轻轻搅动着咖啡的纤纤玉指……
这特么哪里是夏光远？！
“是你？”盯着那饶有兴趣，注视着自己的女人，李宪站在门口没动：“孙女士，我想我已经对你说的很明白了。新北集团整合省内造纸企业的计划已经定下，并且没有任何想跟其他企业合作的想法。请你死了这条心。另外，孙女士，你不觉得今天把我忽悠到这儿来的手段，有点儿类似挂羊头卖狗肉嘛？”
孙蓉的气色看起来不太好，不过打扮的却依然精致，将手中的咖啡匙轻轻放下，冷冷道：“今天请你来，不是为了生意。”
“不为生意？”李宪一歪脑袋，觉得后背一阵发凉。
卧槽！
这坏境……
莫不是……
要跟我来个富婆刷刷乐？
看着孙蓉那保养得益，不过风霜已经难以通过粉底遮掩，整张脸透出满满徐娘半老的面孔，李宪心里边儿一阵恶寒。
雅蠛蝶！
不行不行，伦理上过不去啊！
不过孙蓉下一句话，却一下子将他从飘到了九霄云外的思维来了回来：“如果我没猜错的话，你和苏娅现在应该是恋爱关系，对吧。”
犹如冬日里一盆冷水，李宪整个人一激灵。
看着他充满了警惕的目光，孙蓉微微一笑，“没错。夏光远的事儿，我都已经知道了。李宪，我看了你的资料，也从几个龙江省的朋友那里打听了一下你的发迹史，虽然不知道你能达到现在这个成就，有夏光远多少的帮扶在里头。不过不得不承认的是，你很有能力，是个可塑之才。”
要是其他人这么夸自己，李宪还能膨胀一会儿。可是看着孙蓉像是在酝酿着什么大招一般，风轻云淡的说着这些时候，李宪却一面在心里边儿骂着夏光远这个坑货连自己老婆都忽悠不住，一面暗暗提防。
现在什么情况？
这他妈是自己老婆失踪了二十多年的亲爹的二婚媳妇打上门来了啊！
这个剧情，现实里没见到过，可是宫斗剧李宪没回来之前可是陪着朱静看了一箩筐。
李宪可不信，今儿个面前这风韵犹存的半老徐娘冒着夏光远的名，将自己忽悠到这儿来就是为了喝喝咖啡，了解一下自己丈夫二十年前遗漏在东北的孤儿寡母现在是否安好，让自己带带路沟通沟通关系，走个亲串个门儿的！
全天下，李宪还没听说过这样的女人。
“你到底想要干什么？”锁着眉头，李宪小狼一样的盯住了孙蓉的眼睛。
“没什么。”孙蓉缓缓从卡座上站起，面沉如水的脸庞上，浮起了一丝潮红，几乎是用牙牙齿缝挤道：“我不知道你是不是事先知道了夏光远和苏娅的关系，才跟这个有娘生没爹养的野种凑合到了一起。还是纯粹就是因为那个连爹都不会叫的哑巴长得狐媚子一样，后来才借了夏光远的光。不过据我所知，现在那母子三人的生活，都是你照应着的。我想要的，就是要那母女三人过她们本应该过的日子！我要让夏光远那个没心肝知道，没了我，他什么也不是！没了我，他连赎罪都做不到！”
“李宪，你是个聪明人。我现在给你一个选择的机会，离开她们。夏光远能给你的，我一样能给你。你现在人在商场，甚至夏光远给不了你的，我一样能给你！”
看着孙蓉扭曲的面孔，李宪心中的警惕全然放下。
这两天之内夏光远发生了什么事情，他大概猜得到了。
假使经百劫，所作业不亡。
因缘会遇时，果报还自受。
没来由的，他的耳畔响起了曾经在祥云寺住的时候，释能经常诵的一句经。
想着如今这个局面，真真儿的是种因得果。
他忍不住想嘲弄夏光远。
一个人最悲哀的事情，莫非就是欠下了还不完债。
他的脑海中浮现起了最初遇到时，腊九寒天里就穿着一袭淡薄小袄的苏娅。想到了初入邦业大宅时，那脸色蜡黄，四十几岁便如同老妪的苏妈。还有那星空之下，目露寒光，狠狠的说着“找到他，杀了他”，对生父只有恨意没有丝毫念想的苏辉。
再看着面前这歇斯底里的孙蓉。
他摇了摇头。
心说夏光远啊夏光远，你这辈子，还真是作孽。
两桩还不完的债，这辈子，男人让你当成了这个样子，且不说这荣华富贵高官厚禄能不能久享一生。便说这两桩还不完的债，两个因为背叛和欺骗支离破碎的家庭，又当如何？
“李宪，给我答案。你不是想要那些造纸厂吗，你不是做大酒业吗，你不是还做保健品吗？你点个头，我孙蓉能给你的帮扶，绝对出乎你的想象。”
“答案么？”李宪回过了神来，勾起嘴角，呵呵一笑：“孙女士，你这个人眼光不怎么样。”
孙蓉不解：“什么意思？”
李宪将身上的而风衣紧了紧，转身拉开了身后的房门：“你刚才说我是聪明人，但其实啊，我是个……不折不扣的傻子。”
说完，李宪迈开大步，跨出包间。
可是走到一半的时候，却又突然止住：“对了。孙女士，我需要提醒你一点。苏娅她说不出来话。不会叫爹是事实。但是，我请你注意一点。她，不是野种。反倒是你，嫁了个……嗯，二手货。”
面对他决然的背影，孙蓉一愣。
“李宪。你会后悔的。你，还有那个骗子，都会后悔的！”
身后，尖利的嘶喊从包间里传了出来。
“去你妈的。”
李宪没管身后的咒骂，也没回身。
“原以为你也是个可怜人。可是听你丫说这话，落到今天这下场，也不算冤。和你们那家夏光远，还真是一路货色！”
想着之前夏光远在祥云寺中的威逼利诱，李宪忍不住一声嗤笑，心里边儿这么想着。

第673章：风雨欲来
孙蓉来了这么一下子，李宪上班儿的心情一下子没有了。
六月初，冰城已经被杨树毛这种神奇的生物所侵占。天上飞的，地上飘的，洋洋洒洒的一层，将夏初的冰城给包了个严严实实。
站在咖啡厅的门口，胡乱将萦绕在自己面前的杨树毛挥走。李宪皱了皱鼻子，回了家——他想看看那个即将奔赴美国的小妮子。
……
决定了去美国，苏娅整个人都忙了起来。不过和害怕自己去了异国他乡用度吃穿不习惯而变成了一个仓鼠，准备好几个大箱子的李洁不同，苏娅准备的东西，貌似都跟去美国丝毫没什么关系。
景耀街。
厨房之中，苏娅摸了摸额头上的汗水。
她的面前是一大坛子抹了大盐，为了快速入味，用塑料袋将花椒大料一个个包好的鸭蛋。这个法子是苏妈那里学的，塑料袋包起来的鸭蛋一个星期就能入味，盐和花椒大料都掺在一起，出坛之后煮熟了，个个蛋黄都是油的起砂。早上吃粥，晚上下饭都是最好不过。
类似这样的坛子罐子厨房里边儿一大堆，其中一小部分已经准备妥当，可是约有七成却还空着。坛子旁边儿的灶台之上，一页沾满了油污和水渍的稿纸上，满满登登的写满了看不出什么章法，但是格外娟秀的小字。
桔梗（酸甜），腌辣椒几项上已经打了勾，拿了一旁的铅笔在五香咸鸭蛋上划了一道，苏娅心满意足的收起了清单。
刚一回身，准备去吧外面晾着的萝卜干翻个，便撞到了一个结结实实的胸膛。
“……”
揉着额头，看着面前带着一脸坏笑的家伙，苏娅一跺脚，皱起了鼻子。
“这可不能怨我，谁让你那么入神？”
感受到对方眼睛里的嗔怪，已经在门口站了半天的李宪嘿嘿一笑。趁着苏娅不注意的功夫，一把将那张清单抢了下来。高高举起，不顾身边儿那人蹦啊跳啊的去夺，嘻嘻哈哈的将上面那一条条念了出来。
“韭菜花？你弄这个干什么？现在都夏天啦，也不怎么吃火锅，这个就不用准备了，我不吃。蒜茄子，哇！现在大棚茄子多贵啊？酸黄瓜……嗯，这个必须得有，不过黄瓜得好好挑着，我喜欢大拇指粗细四五寸长的，咬着脆，看着也招人喜欢。唉？唉你抢什么啊，咋啦，给我准备的还不让我看啦？”
看着苏娅兔子一般蹦蹦跳跳，但是碍于身高和弹跳力实在不行，只能红着脸看着空中的清单直着急，李宪嘿嘿一笑，打趣道：“好媳妇儿，知道你心疼我，可是你这出一趟国，就要把家里头变成咸菜窖？”
见苏娅面对自己的调笑打趣颇有气急败坏的趋势，李宪这才笑着将手中的清单递了过去，收了笑容道：“再说啊媳妇，我知道你心疼我，可你去了之后我也不能顿顿都吃咸菜不是？”
李宪指了指自己的嗓子，“嗓子会齁哑的。”
看着他一脸委屈无辜的样子，再听到那之前从来没有过，让人一听就觉得怪怪的称呼，苏娅气急。狠狠瞪了他一眼——谁说给你准备的？
长长的马尾辫一甩，背过了身去。
想着自己走了之后面前这个嘴刁的要是没了小菜不肯好好吃饭，忙里忙外一整天，还被挑来挑去，苏娅心里边儿更气。
最后，一咬牙一跺脚。
随着她一声口哨，门口，一高一矮两道身影，嗖一声窜进了厨房。
高的那个虎背蜂腰，尾巴翘到天上，汽车雨刷一样疯狂摆动着。
矮的那个胖成了球，前一秒还动若脱兔，但是见到了家里的两个人才，整个猫雍容了起来，迈着六亲不认的帝王步，慢慢踱进了门槛。只是在见到坛子中的鸭蛋时，一双漂亮的大眼睛里蓦然闪过一道亮光。
眼见着二蠢二蛋，家里边儿的哼哈二将直奔坛子而去，李宪倒是急了。紧忙把两个屎不臭都能一顿吃二斤的货色踢开，引来一阵汪喵狂吠，这才关好了门。看了目光中带着些“你今天怎么中午回来”疑惑的苏娅，微微一笑。
不顾面前人儿的躲闪，李宪一把抓住了她的手臂，将那张清单拿了下来揣进了兜里，正色道：“这些东西真的不用准备了，我要是想吃，就给邦业家里打电话，苏姨自然就给我做了。什么时候干爹有功夫就送过来啦。现在护照下来了，手续也办完了。我打算的是，你和李洁明天就动身。”
苏娅目光中的疑惑更甚。
今天的李宪虽然依然是那副嬉皮笑脸的样子，可是不知道怎么，在她看来，有些不一样。
拿过一旁的铅笔和稿纸，一行小字便写了下来：“怎么了，出了什么事情？”
李宪心里边儿咯噔一下。
自己明明已经尽量做得很自然了好嘛！
你特么难道是我肚子里的那条小蛔虫不成？
心里边儿一点儿事儿都能看得出来，这要是以后结了婚，藏个私房钱，或者是外面有什么莺莺燕燕，岂不是一下子就漏了馅儿！
这谁能顶得住？
“没有。”李宪抓了抓头发，“就是，就是想着让你早点儿去，早点儿治好了早点儿回来。”
听着这一个“我想你，我舍不得你”都没说，可是却没来由挠的自己心痒痒的话，苏娅咬了咬嘴唇。
“那就这么定了，我一会儿去跟李洁说一声。你准备一下，不用准备太多的东西。我已经跟章荫两口子说好了，你们到了那边儿，他们会照应的。缺什么少什么，买就是了。大老远跨海度洋的，大包小包的犯不上。”
第一次出国，李洁心中的紧张已经让她把所有的注意力都放在了这些琐碎的事情上。李宪可不想让这些事儿再耽误进程了。
交代了一番之后，拍了拍小丫头的脑袋，李宪出了门。
看着李宪的背影，苏娅绞着手指，蹙起了眉头。
隐隐约约的，她觉得李宪有什么事情在瞒着自己。
春寒料峭的时节已过，可六月的冰城仍然是五风十雨。
窗外，两声闷雷响起。
不一会儿的功夫，噼里啪啦的雨点儿，便夹杂着满天飘舞的杨树毛，落向了大地。
……

第674章：狼来了
在事业上，李宪并不害怕孙蓉的威胁。
新北目前的几块业务都已经进入了平稳期，不说邦业白酒业现在是地方经济支柱企业，新北纸业已经成为龙江省生活用纸第一品牌，食品公司和八九林场现在是森工集团大力宣传的改革先锋单位。就连目前集团之内成立时间最短的归真堂保健品，也是哈药集团现在的一块香饽饽，多次受到了省内外荣誉和表彰。
而按照目前摆在新北集团的形势，松江实业的股份交易马上完成，因为是省里主导的这一次法人股交易，而且是通过了证监审批的，所以松江的项目可以说是万无一失。
之前岳之峰虽然没有明面上答应那二十一家造纸厂的归属，不过从他对周老先生的重视，以及这一次冒着大不韪，主持了新北收购松江的项目，李宪可以看得出来，这位新上任的大佬，对于新北集团还是颇有几分照拂的。
算来算去，现在新北在省内虽然说不上首屈一指，但也不是任人宰割的皮包公司了。
孙蓉什么背景，李宪不清楚。虽然通过二十年前孙家一个电话就能让夏光远回城并安排到计委工作的事情，他大致可以猜到孙蓉家里的力量不可小觑，不过现在是什么阶段？整个中华都在改革，都在奔着钱使劲儿。李宪就不信，现在年纳税千多万的新北集团，她孙家可以随意拿捏。
就算是在京城里手眼通天，可这毕竟是龙江不是？
思来想去，李宪觉得可能就是夏光远，都不会因为这个事儿伤筋动骨。按照他的理解，夏光远虽然是靠着孙家才走到了今天的这个位置，不过夏光远今年也四十多岁的人了，在单位工作了这么些个年头，不可能一点儿自己的人脉都没攒下，一点儿除了老丈人家里边儿的门路都没有。
现在就因为后院失火，便彻底倒台？
他想着不太可能。
捉摸了一圈儿，他唯一担心的就只剩下了苏娅一家。
孙蓉他已经见识过了。
这个女人现在就是个母老虎，眼瞅着妥妥儿一已经完全被恨意给吞噬了的疯婆子。这样的女人就算是持刀杀人，李宪都特么不意外。
更何况，在和孙蓉两次的接触之中，李宪深深的察觉到，这个女人的能量着实不小。
能在短短时间之内，将苏娅一家连同自己的情况摸透，光这一样，凭借自己现在的能力，如果没有相当明确的思路和目标，都很难办到。
出于以上种种，他认为现在让苏娅尽快出国，怎么看都是一个妥善的安置。
找到了正在满大街扫货，恨不得连家跟前儿的菜市场都搬到美国去的李洁，让她赶紧收拾好东西，准备开拔之后，李宪又给远在邦业的老吴去了个电话，询问了一番老两口的近况，得知二老正在趁着六月份天气不错去了林区散心，未来得有一段日子不在邦业之后，李宪这才安心下来。
只要后方稳定，他相信孙蓉就算是雌威再大，也拿自己没什么办法。
可是一系列的事情做下去，李宪又忍不住的自嘲。
他妈的，你说这叫什么事儿啊？
本事夏光远二十年前犯下的错误，现在却搞得老子生活不安宁，还得替他背锅，这上哪儿说理去？
不过不管李宪愿不愿意承认，在嘻嘻哈哈的外表之下，其实他是有一颗大男子主义内心的。事业的事情，自己能抗住的事情，不愿意让自己的女人涉及到其中。
……
接下来的两天，算是风平浪静。
两天的中雨，将略有些破败的冰城洗涤一新，走在街上到处都充斥着春夏交接之际那短暂的一抹清新。
每逢高考必下雨，几乎成了冰城的一个福利。
高考结束一身轻松的李匹打过了电话来，说是考的还不错，嚷嚷着自觉本科八九不离十，让李宪提前实现承诺，把电脑给买了。
对于臭小子的无理要求，李宪自然是没时间搭理。事实上他现在也就是抽不出来时间，不然第一件想要办的事儿，就是立刻奔回邦业，把李匹那点儿小情愫先掐灭在萌芽之中，让他回归正途赶紧去和他的命中注定，也就是朱静女士拉拉小手看看电影，把这门关乎到自己生死大事的恋情赶紧定下来。
苏娅和李洁还没走。
倒不是李宪说的话没好使，而是这个时节出国的机票实在是不太好订。本来程序上就费劲，不像是后来十几年那样，在家里沙发上点一点手机，支付宝直接付款就能决胜千里。冰城到京城，再从京城到美国，其中辗转和各项流程，实在是个麻烦事儿。
现在家里边的百事通徐茂和又送了他那个纠缠不清的小姘头去了京城，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情，集团里的人手去解决，没有了老徐那么多的野路子，效率上还真没那么高。
就在他在办公室里催着公司公关部尽点儿力，赶紧把机票的事儿办下来的时候，龙江日报上的一则新闻，却让他后背一寒！
“龙江日报6月9日讯，中策集团考察团昨日正式宣布将于近日考察我省。据悉，在成功完成滨城101项目之后，中策集团已经完成了国内啤酒，橡胶，轮胎三个行业的整合上市项目。在接受我报记者刘新星采访之时，中策集团副总经理韩正生表示，中策将继续集团企业嫁接改造路线，对国营企业的嫁接整合进行深一步探索。而对于龙江省的轻工改造项目，中策方面兴趣浓厚……”
就在李宪看着这篇新闻眉头紧锁之际，他案头的电话不合时宜的响了起来。
看了看上面的来显，他迅速接起。
“李宪，我是夏光远。”
听到电话那头这两天怕不是被自己骂了几百遍的人的声音，李宪哼哼了一声，冷笑道：“夏主任，你知不知道，你后院的火，已经烧到了我的身上了！”
听他讥讽，电话那头的夏光远一愣：“孙蓉……找过你了？”
“你说呢？”李宪自然是没好气儿的。
在片刻沉默之后，夏光远开口了：“她……现在在利用松江实业的收购项目做文章。中策那头现在已经派了人过来，打算在这个星期和省里接触。按照我得到的消息，他们这一次锁定的……是那二十一家造纸厂。你，要有准备。”
李宪的瞳孔，猛的一缩。
狼，来了。
而且看样子，是被人引来的！

第675章：屎吃一半窜出条狗
在电话之中夏光远没说太多，不过李宪还是能从对方略显疲惫的话音中感受得到，这个人前光鲜的计委主任这两天的日子不太好过。
按照夏光远的说法，这一段时间可能需要回京一趟，具体做什么他倒是没说。不过这倒不难猜测；即使是在电话之中，李宪也似乎闻到了京城那头针对夏光远的一阵“血雨腥风”。
而之所以特地打这个电话过来，就是因为夏光远自觉因自己的缘故，让李宪受到了牵连，这才特地知会一声，让李宪有个准备。
听到这些废话，李宪丝毫没有回话的欲望。
事情发展到这个阶段，说什么都是废话了。
这两口子之间的斗争会发展到什么阶段，夏光远这个计委主任的位置能不能立得住，李宪丝毫没有关注的欲望。
他现在唯一在意的事情，就是中策！
新北集团虽然现在发展的不错，但是跟中策相比，无疑如同是鸿毛泰山——根本不是一个重量级的。
中策的背后有什么？
它不仅仅有可以和领导人谈笑风生的黄宏年领军，在它的身后，更是隐隐约约的站着港城李超人的和黄集团，美国资本巨头摩根士丹利，以及日本大财团，伊藤忠商社。
而在中国的就是年代，如果光有这些，远远不能在中国商场横行。
中策之所以能在92年成立，短短两年多时间就成为叱咤中国的投资集团，在全国各地大肆并购那些具有产业优势，盈利状况良好，甚至说优秀的国企，甚至在一些地区，整个城市的国企连窝端，几十家上百家的进行并购合资，然后到港城上市圈钱，更为重要的一点是，中策的出现，完美的切合了中国经济体制改革发动这场大变革的领导者的心态。
“中策”的平台刚搭建不久，伟人同志便公开强调“改革开放的胆子要大一些，敢于试验，看准了的，就大胆地试，大胆地闯。改革开放迈不开步子，不敢闯，说到底就是怕资本主义的东西多了，走了资本主义道路。要害是姓‘资’还是姓‘社’的问题。判断的标准，应该主要看是否有利于发展社会主义社会的生产力，是否有利于增强社会主义国家的综合国力，是否有利于提高人民的生活水平。”
这就是经济体制改革中最著名的三个“有利于”准则。
中策集团，或者说黄宏年和他的小伙伴们最厉害的一点，就是看到了这！
在中策入主中国之后，几乎跟所有的地方交流之中，中策的口号都是“在海外的影响力，带动世界华商在资金、技术、管理等方面的优势与中国国有企业合作，参与国有企业体制改革”。
如果非要用一句话来形容90年代中期的中策，来概括这个企业为什么那么成功，那么可能就是占尽了天时与人和！
94的中策，在李宪的记忆之中则是完全可以用如日中天来形容。这个企业如果看上了哪个地区的企业，基本没有能逃得脱的。
想着孙蓉竟然能够调动这个商界大魔王来对付自己，李宪的脑子就一阵生疼。
要知道，自己费心费力的搞松江实业这个壳公司，最终的目的，可还是那二十一家造纸厂啊！
正在他焦虑之时，同样从报纸上看到了中策那则新闻的薛灵，张大功和陈树林三人也急匆匆来到了他的办公室。
要说薛灵还有点儿涵养，是来跟李宪商量对策的，张大功和陈树林可就真麻了爪。
中策现在在国内那是连新闻联播和人民日报都常露脸的企业，现在自家手头上的项目被它盯上，两个人是真慌了。
特别是陈树林，作为现在松江实业的总经理，眼看着快到自己锅里的鸭子飞了，直接炸掉。
“他娘的，李董屎都吃一半儿了，半道儿窜出来个狗，这事儿可咋整！”
虽然心里边着急，可是陈树林这一句话，差点儿没把李宪恶心吐了。
这特么什么环境长大的？
哪儿来的这么多骚磕？
见李宪黑了脸，张大功连忙圆场道：“老陈说的埋汰了点儿，可是李董，现在事儿还真就是这么个事儿。咱们为了这二十一家造纸厂，包括成立投资公司，收购松江实业股份，安置职工，前前后后可是已经投进去小一千个啦！这要是秃噜扣了，不光是咱这么长时间，这么多的精力都白费了，松江实业这个空壳子上市公司，要是没有具体的项目支撑，那放在咱们手里可就砸了啊！”
见陈张二人火急火燎的，李宪将双手插到了下巴上。略一沉默，看向了进了门儿一直没说话的薛灵。
“这件事情，你怎么看？”
将皱成了疙瘩的眉头略微舒展，薛灵正色道：“其实我倒是挺奇怪，中策一贯感兴趣的，是那些站在产业顶端，财务状况和经营状态双优的大型国营企业。这样的企业通常都是只要注入资金进行整合，体制上一放活，再略加资本包装就直接能在港城上市，获得资本市场和股民的青睐。为什么这一回，反倒是看上了咱们省这二十多个不起眼儿，眼看就要倒闭了的造纸厂？”
李宪脑壳疼！
他不想说，这一切的始作俑者，是自己那个便宜老丈人手眼通天的妻子……或者说前妻。
挥了挥手，李宪示意不要纠结在这个问题上，点了点桌子，道：“中策什么想法，现在已经不重要了。这些事情咱们不讨论，就说现在应该怎么办。”
薛灵的疑惑更甚，不过既然李宪这么说，她也不好再多过纠结。
便想了想，道：“中策的意图现在已经很明显了。但是我并不认为，咱们新北在中策的面前就毫无机会。”
“怎么说？”李宪抬起头，问到。
“中策运作企业收购的方式，第一步往往是做足姿态，放出一个大致的收购意向去，然后跟地方政府接触。所以这二十一家造纸厂，他们能不能得，省里的意见，很关键！”
听到薛灵这么说，李宪眼前一亮，“你的意思是说……让我抢在中策之前，跟省里沟通一下？”
薛灵点了点头。
“没错！中策虽然占尽了天时人和，可是唯独一样——他们毕竟是外资！相比于中策来说，咱们新北，还有地利！”
听到薛灵的分析，李宪重重的点了点头，深以为然。
“好，准备车。我现在就去一趟省里！”
……
岳之峰刚刚结束了工作会议，就得到了李宪求见的消息。
其实这个时候，他心里边儿是不太想见的。
昨天时候，京城那的几个熟人已经打了电话过来，希望自己能够开一开方便之门，支持一下中策这一轮在龙江的投资计划。
事实上对于那二十多家造纸厂，他之前倒是想让新北集团接手进行产权改造的。
但是那个时候他心里边儿想的是通过这个来让新北和北林重新聚合到一起，想着那些个造纸厂谁接手都是接手，新北集团主业高低是纸业，这才有的打算。
可是现在，既然中策对这些严重亏损的包袱企业表现出了兴趣，自然是具有国际资本背景，而且在企业改造运作上更为专业的中策更有优势。
沉思了片刻，岳之峰问副秘书长，自己的二秘陈坚国道：“他来了多久了？”
“好一会儿了。”陈坚国立马答道。
“你没跟他说我今天很忙，一会儿还有个会？”
“说了、不过岳书记……这李宪……”
看着自己的二秘欲言又止，岳之峰一皱眉头，“怎么，这小子说什么了？”
“那个……刚才我让他改日再来的时候，他说……”
“说啥？”
陈坚国挠了挠脖子，尴尬道：“他嚷嚷着说您存心下套、用那二十一个造纸厂当诱饵，甩了个松江实业烂摊子过去，坑他……”
“这臭小子！”
岳之峰老脸一红。
“让他过来！”

第676章：来吧，搞起！
在省里整整一个上午，李宪回到新北的时候，已经是中午十二点多。
食堂之中，见李宪沉着脸走了进来，正围在桌子旁边，全然没心情吃饭的薛灵等人便立刻站了起来。
“李董，咋样啊？”张大功放下了攥在手里一口未动的开花馒头，脖子伸的一如他面前盘子里边的鸡脖。
李宪没吭气儿，闷闷的在领导用餐区做了，随意拿了双一次性筷子，在自己咯吱窝正反面一撸，将上面的毛刺儿平，自顾自的吃了起来。
“哎呀！都啥时候了，李董，你倒是说句话啊！”一旁的陈树林心里边儿憋着难受，见李宪没见过饭菜似的一个劲儿的往自己嘴里倒腾东西，急了。
直接就将那盘子地三鲜端离了桌面。
“啧！”
将筷子往桌子上一拍，李宪没好脸色的看了陈树林一眼。
在省里等了两个多小时，又跟岳之峰唇枪舌剑的辩了一个多小时，他只感觉自己这辈子的话今天一上午都说光了，他现在没有必要，是一个字儿都不想吭。
这一个上午的时间，他也充分的感受到了岳之峰和孙卫民两任领导的行事风格不同之处；孙卫民虽然套路不少，但是归根结底还是那种讲情怀的人。可是从事政法工作多年的岳之峰，确实一个不知不扣的为利益者！
这一上午，李宪先是卖可怜，说新北集团对松江实业的投入。无果之后又改了路子，深度分析了中策集团接受之后的那些企业，其实走的就是西方国家股市里边包装上市的那一套，只可以短期的从资本市场获取资金续命，但是无法从根本上解决企业目前所存在的问题。
但是话说了一箩筐，岳之峰却并不为所动。
“这么说，你去了一上午，事儿还是没办下来？！”陈树林是真急了。
也难怪，之前为了松江实业改造，老陈同志从新北公司副总的位置上退了下来，接了松江的这个烂摊子。现在要是那些个造纸厂盘不下来，那事儿可就是坑了——这就相当于舍了个金屋，换了个鸡窝啊！
却不想，李宪摇了摇头。
在陈树林等人焦急和殷切的目光下，他的思绪又回到了一个多小时之前；
“岳书记，这二十一家造纸厂您交给我。我敢跟你保证，在一年之内不仅让这些厂子活下来，还能为省里至少添一千万的利税！”
“两个。我只能给你两个造纸厂，北林的那两个造纸厂你拿走，你不是说我坑你？我也不跟你说虚的，中策那头这一次过来，为的不仅仅是这二十几家造纸厂的事情，还包括省内其他几个大型企业的产权改造项目，这事儿我做主，这些造纸厂的事情，我们留到最后再谈。你说你们新北现在已经完成了对松江实业的改造，就等着造纸厂的米下锅了。那好！北林的这两个厂子你接手下来，要是做出成绩来，剩下来的那些厂子，就算是天王老子来找我，我也不往外批。可是李宪，要是你们新北没有那个能耐，现在的这两个厂子都搞不好，那到时候你可别再怨我岳之峰说话不作数，嚷嚷着我给你下套！”
“李董，李董？”
正在李宪想着刚才和岳之峰激辩的景象之时，薛灵在一旁推了他几下。
回过神来，李宪狠狠的咬了咬后槽牙。狠狠一拍桌子，整个人站了起来。
“他妈的！”
在周围一群下属的注视之中，李宪骂了一句。
“不等了！两个就两个！”从牙缝里边儿挤出几个字儿，李宪环视一周，心中打定了主意。
“老张！”
“哎！”随着他一声大喝，一旁的张大功下意识的应了一声。
“你带着投资分公司的人，把松江的证券部给我重新组织运作起来。按照你之前我交给你们的方法，在二级市场上开始买进松江股。记住了，这一次二级市场的吃进，不要怕花钱，有多少吃多少！”
“知道了。”
“还有，你叫人去一趟北林。跟市里接触一下，就说省里已经将北林区内的两家造纸厂批给我们新北了。具体的情况，你让他们跟省里说，那边儿估计这两天就有指示。”
“行，我就去。”
安排完了张大功，李宪的目光又看向了陈树林：“老陈。”
“嗯呐！”
“你下午就回松江实业，现在塑料厂那头的事情不要管了，让下面的人按照之前定下来的去办。小商品公司这头，你给我盯着小商品大楼，用最快的时间给我搞定装修。还有，你去跟小商品公司的职工公布一下，大楼装修完毕之后就开业，让他们提前付租！”
听到这个指令，陈树林一愣：“李董，你这是想要通过提前付租，让松江实业的账面看起来好看点儿？别怪我老陈嘴不好，扫了你的兴，小商品大楼就算全租出去，那租金能有多少？一二三楼加起来一万五千多平米，营业面积也就是一万一千平不到，按照现在的市价租金，就算是全租出去，那也就是三百多万……”
李宪横了他一眼，没答话。
转而看向了薛灵，“薛总。”
“李董你说。”见李宪没了平时里的轻松，薛灵正色应道。
“你……亲自负责，把集团保健品分公司分割出来。”
“啊？”
听到李宪这个安排，薛灵花容失色。
保健品分公司现在虽说不是新北集团最主要的一个业务，可是保健品利润丰厚，可是现在集团顶重要的一个资金奶牛。不说别的，就说现在卿岛马上就要一期完工的纸业一号基地支出费用，可就大多是从保健品分公司这出的。
“李董，你要干啥？”
看着领导就餐区一群听了筷子，齐刷刷看着自己的下属，李宪舒了口气。
“刚才我说的这些，你一会儿让公关部整理一下，然后找沪市那头的报纸，放出风去。把咱们新北着手改造松江实业的消息，给我炒出去！”
说罢，李宪揪了刚刚拍在桌子上的一块馒头塞进了嘴里。
“我要让松江实业的股价，在未来两个月内，翻他几个番！让省里边儿的，京里边儿的，还有中策和中策后头的都看着。资本玩儿法，咱们新北也不是不会！”

第677章：从归真堂开始
在90年之前，中国人只从茅盾的小说《子夜》及据此改编的电影中对股票交易所有一些印象。
但是随着九十年代的来临，这个资本主义国家的玩应儿，在中国已经掀起了一个巨大的浪潮！
1990年11月26日，经国务院授权中华人民银行批准上海证券交易所正式成立，这是中国成立以来在大陆开业的第一家证券交易所。上海证券交易所开市那天，来自沪市，山东，江西，安徽，浙江，海南，辽宁等省市的25家证券经营机构成为交易所会员。从此国债，企业债券和金融债券以及股票交易，走入民间，成为了人人可参与的一场资本游戏。
91年7月3日，深圳证券交易所正式开业，实现了股票的集中交易，是继沪市证券交易所后中国的第二家交易所。从此，股票交易正式和国债与企业债券一道，成为中国经济最繁荣的那一小片地区内，成批制造富翁的另一条新渠道。
1992年8月9日，星期日和8月10日星期一这两天中国人民银行深圳分行，深圳市工商行政管理局，深圳市公安局，深圳市监察局将出售中国股民急盼已久的新股认证抽签表。发行新股认购抽签表500万张，认购证中签率10%，50万张有效。每张认购证收费100元，可认购新股一千股。
从那之后，中国的股市一路高歌。
纵使处处都不完善的规则，也难以抵挡充满了激情的股民。
经历了之前的国债风波，认购证事件，宝延风波等一系列让人血脉喷张的造富神话，有些人从白手空空一跃成为百万富豪。经历过五个多月台票的连续下行，指数从1400点跌到了392点。也有人整天悲悲戚戚，有人因想不开而自尽。
94年，总体来说股市已经渐渐退烧，走向平稳。
然而进了六月中旬，一只之前价格一直低的很稳定的股票，却随着沪市日渐燥热起来的天气，鼓动了起来。
沪市证券交易所。
交易大厅之中人群攒动，虽然现在为了满足股民们需求，在周边各种证券营业所林立，但是一些资深股民仍然喜欢守候在交易大厅，和一些志同道合的股友谈天说地，一面获取第一手的股票信息。
交易大厅东南角的排椅前格外热闹。
看着涨停板上，松江实业刷新出来的数据，人群议论纷纷；
“这松江实业是怎么回事儿？晚年死鱼一条，八九毛钱之间逛荡这么长时间，怎么突然之间就窜起来了？我这出门四天功夫没来，这都涨到一块二了，发生啥了到底？”
“嘿。老杨，要说这玩儿股票也得守铺嘛。你这消息啊，闭塞了！不知道吧？你没来的这几天，松江实业让人给收购了！”看了看周围都不是外人，这人嘿嘿一笑，“打前天开始，就有人大量吃进松江实业，我看搞不好啊，就是新东家在做推手呢！”
“啊？那要照你这么说，这松江实业还能翻身？你们……下没下手？”
“啧，可不好说。根据之前的消息，松江实业的收购方是个私企。谁也不知道这个劳什子新北集团，是想赚快钱呐，还是真想把松江实业给做起来。这突然一下子股价升起来，我心里反正是没谱……”
“老刘，这老小子一点儿都不实在！今早上我可是看见你去填单子了，你敢说没买？”
“嘶！你这人怎么凭空污人清白？说没买就是没买！松江这股现在怎么回事儿不知道呢，你这么瞎说话，老张买了亏了，你背黑锅啊？”
正在这时，忽然人群中一个手拿报纸的人发出一声大呼：“松江实业！松江实业有新动作了！”
“啊？松江实业？咋了？快说说！”
“新北集团你们知道不知道？”
“新北？这啥企业？哪只股？”
“什么哪只股！就是现在新闻联播头钱那酒业广告的东家！也就是这一次收购松江实业的东家！这说，松江实业把新北集团把旗下的归真堂给收购了！”
“这左手倒右手？这么一看，这新北还真是要把松江给搞起来？”
大厅一阵嘈杂议论中，一些人已经动了心思，默默的走向了交易柜台。
……
新北集团。
“李董，现在二级市场上咱们连续三天吃进，已经进了将近七十万股。昨天咱们放出去松江收购归真堂的消息果然奏效，已经涨到了每股一块六了！”
张大功做这个汇报的时候，有些谨小慎微。
一块六每股，已经接近了松江实业本年度的最高点一块八。按照目前松江股的涨幅，估计这几天就能够突破。但是这个涨幅，相比于李宪预期，差的显然还很远。
“不错。”李宪手中的钢笔始终没停，只是点了点头。
张大功略微松了口气，“那李董，接下来，还是继续吃进？”
“嗯，吃进。”
见李宪没事儿人似的，张大功有点儿着急：“可是李董，现在咱们手里的子弹可是不多了啊！集团现在的资金已经很紧张，卿岛那头的工程现在还在收尾，到处都是得用钱堵的窟窿。按照这个操作方法下去，再有一个月半个月的，财务上这点儿钱可就都得耗干净了啊！”
李宪手中的钢笔停住了，抬头看了看张大功，呵呵一笑：“想多了老张，咱不还是有保健品公司这么一块现金奶牛嘛。”
“哎呀我的李董！”不说这个还好，一说这个，张大功愁容更甚：“保健品公司现在的情况也不容乐观，这半年多你看看，整个中国出了多少的保健品公司？飞龙现在有衰败的态势，可是后起来的巨人，三株，在市场上声势搞的很大！保健品公司那头现在业绩增长的也不如以前了，前天分公司那头过来做报告还说，未来三到五个月，分公司的业绩可能出现负增长呢！”
李宪微微一笑，吹了吹面前那张满满当当写着字儿的稿纸，眉头一挑。
“老张，你知道为啥，我要把保健品公司弄到松江那边去不？”
面对这个问题，张大功晃了晃脑袋。
“就是因为，现在咱们集团所有的业务里边儿，想要迅速出业绩的，只有归真堂这头了！只要归真堂搞出气势，搞出成绩，钱和股价，不就都有了？”
李宪轻轻拍了拍面前的那张稿纸，嘿嘿一笑。
“二级市场上，松江股你就放开了吃进。归真堂这头，交给我！”
看着稿纸上那标题写着“归真堂品牌营销计划”的稿纸，张大功砸了砸嘴。
这么搞，能成？

第678章：还是得老套路
松江实业的股价现在虽然摆脱了死鱼状态，在新北投资公司的操作下有所拉升，可是现在新北手里握着近百万股的流通股和几百万的法人股，光是这点儿涨幅可不成。
这距离他的目标，简直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看了看时间，马上到了六月中旬，李宪觉得自己该到了动一动的时候了。
办公室中，张大功刚走，考完了全部科目的李匹就打了电话过来，兴奋的汇报说都考完了，今年的题超级简单。
听到简单这俩字，李宪心里边儿一块石头落了地。
这倒是没毛病。
这跟当初自己出了高考考场跟李匹汇报的一毛一样。果然老李家在学习和考试这一块还是有家学渊源。
就是不知道现在李匹这个“简单”，最后能出多少分，走个什么学校了。
可不论走个什么学校，得到李匹同志成功完成高考的消息之后，李宪都很高兴——在既定的历史之中，李匹这一年的高考并不顺利，扑的简直是惨。
倒不是李匹学习不行，而是在原本的时空线之中，因为92年夏天二大爷的去世，李匹遭受了相当大的打击，消沉了整整两年。在学校里无心学习，倒是和一群狐朋狗友勾三搭四，天天喝酒打架。最后高考那天，在学校门口被之前有过节的混混给堵了，错过了两门考试。
拒中年版李匹的回忆，那一次的高考只考了三百多分，后来在李友托人送礼的安排之下，才进了林技校，毕业之后回到了八九林场中学，当了个没有编制的合同制老师。
现在不论最后考的如何，李匹都成功的避开了之前的那道坎。完成了人生之中的一个重大转折。
本来李宪的打算是六月份就不往外走了，陪一陪完成了高考这个人生大节点的李匹来的。
不过眼下事儿赶事儿，看样子是没机会了。
让李匹在家里边儿安心的估分搞定志愿，和高中同学好好聚聚，自己处理完手头的事儿就会邦业之后。李宪便拿起了电话，直接打给了中央台的谭稀松。
去年的标王争霸李宪虽然没到场，但是谭稀松却是知道邦业白酒业背后金主的，得到了李宪这个“超级VIP充值”客户，这个目前在央视里风头正劲的广告部主任相当热情。
“李总可是好久没联系了，怎么，又要照顾我们央视业务？”
“没错。”听到电话那头谭稀松活像个皮包公司经理一样的寒暄，李宪呵呵一笑。
李宪之前在央视做广告的事儿，给谭稀松留下了很深的印象。在92年那会儿，李宪就开始注重起广告创意和广告质量，而不是单单注重广告的功能性，给当时的谭稀松相当的启发。所以听说李宪又要在央视投广告，她的兴致很高。
“李总，这一次想做什么广告？之前跟你们集团公关部的人接触过，我记得，好像你们集团现在除了酒业和卫生巾之外，还有个食品公司和保健品公司吧？这一次，这两个品类你想做哪个？”电话那头的谭稀松问到，可是还没等李宪回答，她便开玩笑似地说道：“李总你先别说，让我猜猜啊。今年打开了年，保健品市场就热的跟蒸笼一样，你们新北的保健品之前还跟飞龙闹过官司，莫不是，要做这一块？”
对于谭稀松，李宪算是服了。
这个女人，不仅长袖善舞，而且对于中国商界的理解也颇为清晰。
几句话下来，自己这个电话的意图基本已经让人给吃透了！
他也没说是或不是，只是笑道：“怎么样谭主任，现在广告有时段么？”
“没有。”
听到那边儿短短两字回复，李宪差点儿气喷！
特么没有时段你猜的这么准，唠的这么热乎干嘛？！
听到电话这头李宪的沉默，谭稀松笑道，“倒也不是真没时段。要是做十几秒的广告，以新北集团和咱们央视的业务往来，从哪个节目里倒是都能挤出来。不过李总，你要是做保健品这块的广告，现在倒是不好办。”
听出来谭稀松话里有话，李宪眉头一皱，“这话怎么说的？”
“唉，说来这事儿也是麻烦。”谭稀松相当无奈，将现在央视的情况和李宪大致说了一遍。
自从去年年底时候，保健品市场的热度居高不退，大量资本涌入这块金子地里，形形色色的保健品在中华大地上开花一般的涌现。这年头保健品热是热，可是消费者买保健品看的是什么？
看的就是知名度嘛！
现阶段产品的知名度从哪儿来？
广告呗……
经过两年的粗狂发展，新兴的一大批企业也纷纷从前辈们那里学习，在大江南北展开营销大战。
现在飞龙式的饱和广告，新北式的非黄金时段广告轰炸，已经被那些后起之秀有学有样。
但是这就存在一个问题。
什么问题呢？
就是人，永远无法用别人的方法去超越别人。
方法再好，也是别人玩儿过的。
那怎么办？
想超越，那就只有两种方式；一种，是另辟蹊径，想出一种全新的方式方法。但是这种方法需要天赋以及灵感，二者缺一不可。另一种方法就简单的多，那就是将前人的方法据为己有，并加强威力。
按照现下青年偶像，商业界达尔文主义信徒史御助的话来说就是，“成功是一种了不起的除臭剂，他可以去除你过去所有的气味。”
虽然这话不是现阶段说的，不过这样的观点，在目前遍地黄金，厮杀正酣的保健品领域，却是许多人正在实行的一条准则。
在进入到九四年之后，央视广告部接到的总共一百多个广告项目之中，近半都是保健品广告！
在这样的高度的广告竞争之下，央视广告部也是苦不堪言，连连接到观众来信，要求减少保健品类广告投放时间和次数。
虽然央视现在追求商业效益，可是毕竟作为国家喉舌平台，需要维护一定的平台形象。针对保健品广告时段过多的现状，台领导专门召开了多次会议，最后决定对保健品类广告投放进行限制。
所以现在，对于李宪想投放保健品广告，谭稀松虽然碍于新北集团和央视广告部此前的合作关系感到为难，可是也只能说不。
听到谭稀松将央视现在的情况说完，李宪一愣，随即哈哈大笑。
“谭主任，想不到你们央视还有这个苦处。”
说实话，这事儿确实让李宪挺意外。
虽然他知道一些90年代央视的事情，可是毕竟94年间他还没出生，没亲自体会过。而最近半年来东奔西走，时间上也不允许白天看电视。大部分的时候，李宪都是晚上七点看一遍新闻联播和天气预报就关电视了。着实是不知道现在的央视已经成为了保健品行业的竞争修罗场。
“李总，现在我们台里刚刚下文件，所以你这事儿，还真不好办。不然，我给你安排安排，你等一段时间，现在正在投放的保健品广告到期呢？”
“不用！”李宪呵呵一笑，“谭主任，既然你们现在有困难，那保健品的广告就算了。”
“哎呀，李总，这实在是不好意思。等你什么时候来京城，我一定亲自招待。这一次……”
“别急啊谭主任。”听着那头的谭稀松想着办法圆场了，李宪插嘴道：“我是说不做保健品广告了，可我没说就不做广告了啊。”
“啊？”谭稀松有点儿懵。
“公益广告，你们接嘛？”
电话这边儿，李宪翘起了二郎腿。
心说，还是得老套路啊！
想着那个自己记忆中，风靡中国十几年的广告创意，李宪浑身一哆嗦。
恍惚之中，他又回到了自己被命题作文所支配的那段童年。

第679章：赴京
距离上一次到达京城，已经有差不多一年的时间。
站在首都机场的航楼之前，看着周遭来往穿梭的人群，李宪不禁有些感慨。
“他妈的，到底是不一样。”
说一个地方繁不繁荣，看什么GDP经济增量，什么人均可支配收入啥的都是纸面上的东西。要说最能给人直观感受的，还是火车站飞机场这类流通场所。
人来人往的哪儿都有，但是听着周围人群穿的戴的，说的聊的，那差距就显现出来了。
京城是个什么地儿？
妥妥的文化经济政治中心，打机场航站楼前边儿那么一站，看着南来的北往这些人，听着周边大哥大里边儿几百万几百万的生意，响连了片的BP机，看着人手里拿的报纸文档袋，一下子李宪就感觉全国经济就蓬勃了。
就瞅着机场前边马路上那硕大的广告牌上，关于“海狸鼠”的养殖项目大幅广告，李宪都觉得喜庆。
瞅瞅，一样是骗人坑钱，人家京城这头打着扶贫的名义养水耗子做庞氏骗局，龙江那头现在公交车上边儿的易拉罐中奖，地上捡金链子对半分呢还。
层次他就不一样！
比龙江那死水一潭强了不知道多少。
看这样以后有事儿没事儿还得往首都走。
这一次出来李宪想的是看看能不能在京城这头把松江实业的声势搞起来。跟以前不一样。照着李宪不羁放纵爱自由的脾气，要是放以往，也就带王铁成这么个活哑巴在身边听使唤就够。
不过现在盘子大了，手上的事情多，也不能什么事儿都自己个亲自经手。所以这一次赴京，随行的人还真不少。集团公关部的，归真堂保健品分公司的，还有秘书刘敏彤。一来是这一次针对松江实业和归真堂保健品公司的宣传营销需要，二来李宪也是想锻炼锻炼团队。新北集团一路走来太顺也太快，很多事情都是他自己亲力亲为，之前还好，但是现在手头上的事情越来越多了，也不能总这么样下去。
一群人里边儿倒是半数没坐过飞机，昨晚上半夜去的机场，一起一落外加中间七个小时的航程下来，都有些萎靡，不过其中更是大部分都没来过京城，站在首度的地皮上，脸上兴奋胜过疲惫。
跟众人在机场前边合了个影，李宪便带着众人直接去了央视。
谭稀松那头已经得到了李宪的消息，安排出了时间。对于李宪这一次来京城，这个央视广告部的女强人还是相当重视的，不仅仅是因为邦业白酒业是本年度央视的标王，更重要的原因是……还有不到半年的时间，央视的广告招标会又要召开了。
而在去年一掷千金豪取标王的邦业白，谭主任还指望着呢。
今天来央视大楼，其实也就是让团队和广告部这边碰个头。倒是用不着李宪什么。
趁着下边儿人对接的功夫，李宪和谭稀松二人到了接待室。
“李总，这半年来生意怎么样？”一边儿给李宪倒茶，谭稀松问到。
“谢谢。还行吧。”李宪双手将茶水接过，随意道：“今年上半年邦业白酒业营收差不多做到三点七个亿，相比于去年的话，提升了几十倍吧。”
谭稀松本来就是随口那么一问，她可没想到李宪还真就交了实底儿！
这样的直白，倒是让谭稀松一阵错愕。
过了好半晌，谭稀松才收回手，正了正身子，对李宪抿嘴一乐：“李总，你跟我说实话，就不怕明年我们央视给你们涨价？”
涨价？
李宪笑着摇了摇了头，心说就跟你们央视现在能控制得了标王的价格似的。
按照既定的历史，央视标王之争在94年就进入白热化。今年邦业白是捡了钻了孔府宴酒的空子，以三千二百万把标王拿了下来。可是到了95年，李宪记得这个价格就被秦池顶到了六千六百六十六万。
再一年，这个价格就直接杀到三个亿了！
所以按照李宪的想法，今年的标王还得争，不管历史因不因为自己这个小蝴蝶产生变动，今年六千八百万应该还是很稳的。两届标王，基本上邦业白也就能在市场上站稳脚跟。
不过第三届的标王，争不争就没什么意思了。
就算历史上的秦池三个亿竞标价格有耍流氓的成分在里边儿，但是到了九六年，标王的投入和产出比就已经不是那么太划算了。
李宪心里边有本账。
“谭主任想多了。邦业白酒业的效益，我就是不说，大家心里边儿也都大致有数。跟外头含糊过去也就罢了，跟你，似乎没有这个必要。而且……明年的黄金时段标王价格谭主任要是能定，我也不说虚的，现在咱俩就签个协议，六千万，这事儿定下来。”
李宪这先一个坦诚，后一个玩笑，无形之中就把俩人的关系拉进了不少。这样的情商，倒是让谭稀松心里边儿赞了一句。
“李总说笑了，标王这事儿我要是能定，就凭你跟我说的这几句实话，我一分钱都不给你涨。”
都是场面上的交往，谭稀松也玩笑了一句。
一来一往，无形之中的关系倒是近了不少。
趁着热乎劲儿，谭稀松将今年的竞标的筹备进度跟李宪有意无意的提了几句，算是对新北这个卫冕标王的照拂，让李宪早做准备。
“这次的广告，李总不用担心，中午新闻三十分之后有个午间天气预报，我看了你们的计划案，广告总长规划在二十秒左右的话，我们可以把天气预报的头尾背景音乐掐掉。不过李总……”
看了看李宪，谭稀松犹豫了一下，道：“你们那个广告内容我大致看了一下，照实说，广告的创意还是不错的。可是你确定，用这种形式的公益广告，对你们的产品销售有带动？”
看着谭稀松一脸不知道是真是假的担忧，李宪颔首笑道：“您就只管给我们安排，至于效果嘛……”
特码的！
那可是给妈妈洗脚啊！
号称中国最感人，影响最大最深远的公益广告之一好嘛！
效果不好，老子脑袋揪下来给你当球踢啊！
李宪淡定的喝了口茶，“再看吧，实在不行，就当是我们集团花钱做公益了。”

第670章：劝太岁杀字休出口
在来之前，李宪就已经将《给妈妈洗脚》的广告创意和大致的策划罗列了出来，并且让公关部那边儿进行了完善。
所以央视这边儿其实就只剩下了商议投放方案，以及委托广告部这边制作广告片的相关工作。有过之前唯你《彩虹》的卫生巾广告以及邦业白酒业的标王广告的合作经验，广告部这头对新北的标准大致都有底，要知道当初李宪在广告部这头怒怼广告片质量，然后自己找了个个小团队搞出了去年被媒体选为最美广告片的《彩虹》的事儿，还记忆犹新呢。
和谭稀松聊了一个多小时，下边团队就已经将这一次的广告投放计划大致定下。众人到达央视大楼的时候就已经是下午两点多了，一同忙活下来，外面的日头已经西斜。
婉拒了谭稀松的招待，李宪便带着新北集团的众人离开了央视大楼。
倒不是他舟车劳顿或者是不想跟谭稀松这女人走太近，实在是之前跟李诚儒说了自己今天抵达京城，刚才这一个多小时的功夫，那边儿的电话催了四五遍，后来听说李宪在央视，更是直接呼了过来，说是人已经在停车场等着了。
“李董，晚上要是您有安排的话，那我们可就自由活动了啊！”
这一次带来的人大多都是集团的新丁，其中很多人都是第一次来京城甚至是第一次出远门，看着一群人脸上雀跃模样，李宪无奈的摇了摇头，想着从昨晚就马不停蹄，又是赶飞机，到了地方又是直接投入工作的，也是辛苦，便大手一挥，“去吧，晚上玩儿的高兴点儿。今天就不跟你们一起了，等广告投放出去之后我做东，再好好好的犒劳犒劳你们。”
“谢谢李董！”
虽然李宪平时在新北没什么架子，可是跟自己老板在一起，不可能没有压力。现在李宪发了话，众人一阵雀跃。
“不过你们自己心里边儿有数奥，明天还有工作呢。可别喝多了，明天给我掉链子！”
见这些兴奋过度的家伙，李宪忙又叮嘱了一句，才放任众人作鸟兽状离去。
停车场中，李宪刚进了入口，就听见不远的地方嗷唠一嗓子。
“宪子，这儿呢嘿！”
顺着声音李宪抬头一看，乐了。
好几个月不见，李诚儒可不是以前那个见天儿手里捏着俩核桃的李诚儒了……
发际线，怕不是往后推进了有四五厘米。眼巴瞧着，越来越像是他熟悉之中的那个大曾不说。六月中的大夏天，身上竟然披了一闻着都有了头有味儿的军大衣！
也就是李宪知道这个货现在凭着归真堂在京畿地区的区域代理，每个月少说少说也有个几十万进账，不然的话在大街上看见这么个人，他下意识的都得从兜里往外掏钱！
整个一神经失常的要饭花子嘛这……
“嘿！要是不打电话催你，我看你丫到京城来都不打算受理我啊！”一照面，李诚儒就重重的在李宪胸前来了一拳头。
揉着胸口，李宪嘿嘿一笑，“哪儿能呢，本来想着的是今天把正事儿办完了，明天再找你好好聚聚，谁成想你这猴急猴急的。”
为自己做了句辩解，李宪咧着嘴指了指李诚儒的身上：“不是，儒哥，您这是抽的哪门子邪风啊？大夏天的，咋还整个冬衣穿上了？捂蛆啊？”
“嗨……”李诚儒一样脑袋，低头瞅了瞅自己的这幅尊荣，也觉得可乐，“这不是在朋友一个剧里边儿演了个角儿嘛，昨晚上接到你电话的时候在外景呢。那边儿山沟里，一早一晚的忒特么冷。这地下停车场也不暖和，车里又都是烟味儿，我就给穿上了。”
听李诚儒正在拍电视剧，李宪瞪大了眼睛。
之前这大哥投外汇赔个了一个底儿掉，跟陈东升去龙江的时候就说要投奔马未都下海拍片赚钱。
那时候看他闹心，李宪奔着拉帮一把的心思，就把归真堂的京畿地区代理给了他。那个时候，李宪还寻思来着，这哥们儿能度过这一关，也就不存在当演员翻身的事儿了，影视圈里边儿没准以后就看不到那个经典的大曾形象呢。
可没成想，历史的惯性这么大，李诚儒这到底还是下了海！
“儒哥，怎么又悟了这道了？我的代理不好做？”
看着李宪皱着眉头，李诚儒连忙摆手，“哪是不好做？那是太好做了。现在保健品这么热，一个礼拜提单交单，送货，打一广告就齐活了。这活儿躺床上都能赚钱，有什么不好做的？”
“那你咋去拍电视剧了？之前的窟窿堵不上？”
“不存在的事儿！”李诚儒一摆手，嘿嘿一笑：“你瞅瞅现在这年景，有权的不讲理，有势的没人性。做买卖有钱的呢，欠地位。既瞧不起别人，又瞧不起自己。哥哥我算是起于微末，也风光过也落魄过。现在啊，就想着换个活法，当个戏子，演一演别人，看一看不一样的自己，挺好。”
……
李诚儒之前搞外汇投资亏了不少，之前那个饭店都给兑出去了。
这一招待李宪，虽然还是那个饭店，不过饭店已经是城头变幻大王旗，从之前的火锅城变成了现在的新京华饭店了。
饭店陈设还跟以前差不多，只是似乎为了显示特色，在一楼大厅里头搭了个戏台子。
李宪此前在邦业大宅那会儿，王林和和老秦都是京剧迷，收音机里边儿没少蹭戏。
和李诚儒二人进了门的时候，就听见台上一老生正在唱着《龙凤呈祥》里边儿的《甘露寺》一折。
这折子戏唱的最好的是马连良，李宪之前听得就是这个版本。或许饭店整这个京剧表演也就是为了弄景，也或许是饭店大厅里边儿的食客也没多少把注意力放在台上演出的，那老生唱的颇为敷衍，显得有气无力。几个本应该出彩儿的强调，都懒得往上走。
站在门口看了会儿西洋景儿，李宪便跟着李诚儒上了楼。
包房之中，李诚儒用毛巾抹了把不知道多少天没好好洗的脸，将一瞬间就变了色的毛巾往餐椅上一扔。
刚抱怨着说陈冬升这孙子现在大发了，天天忙得见不着人影，包房的门就被人从外面推开，一身上西装笔挺的身影就进了来。
“儒哥，你这人可不地道！我这在走廊里头都听见你讲究我了！”
李宪这次来没告诉其他人，京城这边儿他熟人没多少，满打满算也就是陈冬升和李诚儒还算是旧交。虽然这俩故交现在一个从亿万富翁落魄了下来，一个拍卖商搞的风生水起，都上了焦点访谈。不过一听李宪来了京城，倒是全过来了。
三人一阵笑闹之后重新落座。
和陈冬升，李宪可是有好一阵子没联系了。
闲谈之中得知这大哥拍卖行那边儿现在已经做到了港城，去年一年盈利了七百多万。现在正在筹备着成立保险公司，打算效仿美国大都会，搞个中国第一保险品牌。
“这事儿不太好办，咱们国内现在针对保险的政策法规都不完善，估计批下来得一段日子。”说到自己的近况，陈冬升显然有点郁闷，叹了口气，一摆手，“行了，不说我。宪子，你小子最近怎么这么消停？自打年后跟飞龙叫了一板，你小子就像是人间蒸发了似的，最近干啥呢？”
说到这，李宪也是惆怅，就自己打算整合龙江造纸产业，以及被中策那头挡了去路的事儿大致说了一嘴。
“不应该啊！”听到李宪相中的项目被中策干预了，陈冬升满脸疑惑，“中策我门儿清，这种中小企业整个，不像是他们风格啊？”
见李宪一脸的蛋疼，陈冬升啧道：“宪子，这里边儿，怕不是有别的什么事儿吧？”
李宪一咧嘴……
跟夏光远的事儿，他肯定是不会说的。想了想，便谎称跟孙蓉有一些过节。
“哦……”哪成想，听到孙蓉这个名字，陈冬升便重重颔首：“这就能说得通了。”
见他一脸通透的模样，李宪奇道：“怎么，陈哥，这里边儿还有什么内部不成？”
正巧这时服务员将酒菜陆续端了上来，带冷热八盘上齐，陈冬升拎了酒瓶子一面给李宪满了杯，一面道：“呵呵，你不在京城圈子里混，所以你不知道。现在中策负责北方项目的副总经理方东亮我认识。他的事儿，我多多少少知道点儿、呵呵……这么跟你说吧，方家和孙家那是通家之好，方东亮跟孙蓉那是一个大院长大的光腚娃娃、后来不知道怎么，两家没结成这亲。孙蓉跟别人，对了，就是现在你们东北计委临调处的夏光远，听说过吧？跟他结了婚。听说啊，方东亮之前离婚，都是因为这个孙蓉。你说，你跟这女人结了怨，那方东亮能饶了你？”
听到陈冬升八卦一般的说出内幕，李宪一拍脑袋。
他妈的，敢情这里边儿还有这事儿？！
“宪子，你这事儿啊，还真不太好弄。”给在座二人倒满了酒，陈冬升回到了自己座位，略一沉吟，道：“要不，我找个时间攒个局，把方东亮约出来，你们俩见个面？”
虽然这么说，可是陈冬升底气明显不足。
李宪略一想就明白、虽然陈冬升现任老婆也是名门之后，不过陈冬升本身的分量，现在却还没那么足。从商之前，这货呆的不是实权部门，下海之后到现在，佳德拍卖虽然名声鹊起，可是说到底，也不过还是一个年营收不足千万的企业。
比起堂堂中策集团的副总，还是差了。
“不用。”李宪摆了摆手，“陈哥，你有这话我就记你情分了。至于说和什么的，就不要了。我跟孙蓉的事儿一句话两句话说不清楚，这事儿你就别管了。”
“那你那项目怎么办？”陈冬升本来心里就没底，李宪推辞便也就坡下驴，可是心里边却还放不下。
“陈哥，这事儿你就甭惦念了。”李宪哼哼一笑，端起了酒杯，“我李宪看中的东西，就算是天王老子来了，也拿不去！”
“劝千岁杀字休出口，那刘备本是靖王的后，汉帝玄孙一脉留。
他有个二弟汉寿亭侯，青龙偃月神鬼皆愁。白马坡前诛文丑，在古城曾斩过老蔡阳的头。
他三弟翼德威风有，丈八蛇矛惯取咽喉。鞭打督邮他气冲牛斗，虎牢关前战温侯，当阳桥前一声吼，喝断了桥梁水倒流。
他四弟子龙常山将，盖世英雄冠九州，长坂坡救阿斗，杀得曹兵个个愁。
这班武将哪国有，且不说还有那诸葛，用，计，谋！”
包厢外头，那台上老生或许也觉得不能整场划水砸自己个招牌，得抖落出点儿真功夫，撑撑面。一折子《甘露寺》，终于在精彩的地儿，唱出了彩。
“好！”
大厅之中，被那老生颇有功底的唱腔感染，食客们哄然叫到。

第671章：颠覆商业广告
跟陈冬升和李诚儒许久未见，各自谈起最近一段时间的际遇，再东扯西扯的聊了起来，一顿饭就吃了三个多小时，酒也喝了不少。
之前在邦业的时候，跟大宅子里边儿待着，和老朱，朱峰以及干休所一群老头没事儿就喝两口，可是自打到了冰城，李宪除了一些场合之外，基本是滴酒不沾。
酒量这东西就跟跑步是一个道理；天天晨跑锻炼的，运动会上跑个八千一万米基本没啥压力，可是你要让一个天天宅在家里的肥宅去跑半程马拉松，那肯定是累的要死要活。
从饭店往出走的时候，李宪走路都有点儿飘。
门口，陈冬升拦住了喝了酒有点儿颠儿，非要坚持开车去送的李诚儒，掺住了李宪的胳膊。
“宪子，没事儿吧？”
李宪忙摆了摆手。
虽然喝多也吐，骑摩托也上树，不过李宪喝多了的状态始终还行。别人是越喝多越懵逼越膨胀，他这是喝的越多心里边越明白，就是身子不听使唤。
“没事儿陈哥，我这不要紧。你把儒哥送回去，我自己打个车回去就成。”
陈冬升现在拍卖行做的风生水起，全国各地的走，全国各地的喝，酒量是彻底练出来了。虽然也是脸红脖子粗，但是状态明显比李宪要好得多。
李诚儒就不成了，前一刻还舞舞玄玄的要去开车呢。出了饭店门几分钟的功夫，开始扶着人饭店门口的一对石狮子开始“啊喔额”，对着台阶浇灌肥料了就。
见他这样，陈冬升无奈，只好点了点头。不过临转身的时候，拍了拍李宪的后背，道：“那行宪子，这两天你先忙你的事儿，中策的事情你也先不用着急。回头我攒个局，把几个兄弟朋友都叫上，你认识认识，到时候看看他们那有没有什么办法。”
李宪微微一笑。
陈冬升的意思他知道，无非就是想让他多交往一些人脉，看看能不能跟中策那头搭上话，把这事儿给圆了。
陈冬升的那些人脉，他现在结识的没多少。可李宪什么人？
是打后面回来的啊。
知道陈冬升现在的圈子无非也就是田源，毛振华和已经和自己有过交往的冯伦那些人。
这些人现在大多数还在发展阶段，自己的麻烦都一大堆不说，自己这个龙江的地头蛇都搞定不了的事儿，指望着这群人？
想想李宪都觉得不太可能。
再者说，对于陈冬升的这个圈子，他刚开始的时候觉得巨牛逼。你看看，又是中国证券第一人，又是中国第一信用担保公司创始人，又是后来中国数一数二的地产商的。
可是后来细一想，他觉得其实也没啥意思。
92年左右下海的这批商人，之前混的好的如田源，那都是计委的实权司长。中不溜的像陈冬升也是中央处级部门的主任，就算是差一些的，像后来成立了中诚证券信托的毛振华，都是从国务院研究中心退下来的。就这，这个26岁就在海南当了省政策研究中心主任的货后来还抱怨说“要是给自己一个县高官都不下海”呢——一副小媳妇被逼无奈的样子，典型的得了便宜又卖乖。
可以说，这些人大多数都是靠着各自在体制内的人脉资源，政府资源和信息资源起来的。属于是仗着“双轨制经济”的余威，抢占了“市场制经济”滩头的那一批人。
以从商前的身份定位，他就是一个普通的知识分子。
而从经商的风格上说，李宪和陈冬升的这个圈子也是格格不入。这些后来的大佬，从一开始就站在各种资源，再不济是信息资源的制高点上，知道90年代的中国有什么，没有什么，需要什么，什么东西在十年后二十年后能成。
所以打一开始就嚷嚷着产业报国，要搞就搞中国的行业第一。
李宪不一样，他的优势不在于资源，而在于一个重生者的见识。所以就注定要走一种短平快，不断寻找商机，利用自己的信息优势，对未来大势的把握，用一个倒爷的手法结合实业来稳定扩大财富。他不一定要把自己的每一门生意都做到全国第一，但是只要每一门生意都赚钱，然后攒足了资本，在千禧年之后坐在互联网经济的班车前边，以一个投资者的身份当个东方巴菲特，当个首富也绰绰有余了。
不说道不同不相与谋吧，至少已经知道了自己定位的李宪对这个圈子，并不抱有强烈的融合意愿。
但是生意场上就是这么回事儿。
多一方人脉，谁也不知道日后对自己有什么助力。
顺口答应了下来改日再约，拍了拍陈冬升后背，令其去照顾那边儿已经快把昨天隔夜饭都吐出来的李诚儒，李宪晃晃荡荡的挥了挥手，在饭店门前拦了台出租车，直接杀回了酒店。
……
第二天一大早，新北的人就去了央视那边，不过宿醉之后的李宪是实在懒得动，自己留在了酒店之中睡回笼觉。
中午的时候，刘敏彤把电话打了过来。
广告策划方案经过昨天下午的探讨就已经基本定了下来，仗着新北和央视的合作关系，又有谭稀松这个广告部一把手的金口玉言，经过一上午的磋商，那头已经定下来将《新闻三十分》午间时段，也就是十二点半过后的二十秒抽出来，安排给新北集团做广告时间。
按照央视现在的广告价格，投放一个月就是四百五十万，优惠之后价格定在了叁佰贰拾万。
对于这个价格，李宪基本满意，当即也就让那边儿签了合同。
签订了合同，剩下来的事儿就是拍广告片了。
《给妈妈洗脚》这广告在拍摄上基本没有难度，按照李宪的理解，随便找个二三线的演员，找个萌萌哒的小孩儿，再把已经刻在脑海之中的段BGM复刻出来，就算是万事大吉。
这事儿他都懒得参与，于是就一股脑的推给了刘敏彤那边儿。
接下来的几天，李宪一面等着广告成片，一面和跟剧组请了假的李诚儒在大京城溜开了。作为一个伪古董玩家，倒是和李诚儒见天儿的流连与潘家园左近。
直到了六月二十一号，央视那边儿的广告片终于搞定。
在原本的历史之中，这个广告片找了演员李歌和后来在家有儿女中饰演夏雨的尤浩然。李歌倒是没什么，不过当时年仅三岁的尤浩然却是凭借在这个广告中萌出一脸血的形象从此走上了演艺之路。
只不过现在才九四年，尤浩然怕是连精子还没形成。所以在广告片中，央视广告部那头在京城铁路幼儿园里头找了个叫谢亚荀的小孩儿，另外找来了凭借《人生有情》与《和百万富翁同行》这两部电视剧小有名气的女演员杨晓雯饰演母亲角色。
虽然演员不一样了，但是成片效果却丝毫未受影响。
对于广告片，李宪很满意。
“李董，那你看，广告片就这么定下来了？”
央视广告部，全权负责这一次新北广告投放的一个策划见李宪看到成片之后面露赞许，试探着问到。
让刘敏彤将广告片的带子又重放了一遍，见没有问题，李宪大手一挥：“成！”
“那个，广告词，就按之前的定？李董，其实广告的时长有，你们完全可以把保健品的一些产品信息稍微渗透一下。”
李宪晃了晃脑袋。
“公益广告嘛，一定要有公益广告的样子。就这么放！”
“那成……”
见李宪是王八吃秤砣铁了心，那策划脑袋一波浪，吩咐手下的人，执行了。
次日。
在新闻三十分之后，一条别开生面，足以改变后来人们对企业广告认知的“公益广告”，出现在了千家万户的电视机荧幕之上！

第672章：市民赵春花的幸福生活
六月的最后一个星期天，北冷机电厂附属小学的赵春花并没有闲着。早上六点多钟，为一家老小做好了早饭的赵春花就骑着自行车，奔赴到了距离自家七八公里之外的东交民巷附近给两个高二的孩子辅导语文。
一节课一个小时，两块五毛钱。一上午三份，辅导完后就是一点多钟，那也不能歇着。为了解决午饭的问题，下午还得到琉璃厂那边儿的姑姑家里边，给自己正在上高二的堂妹免费做家教。
为的就是能剩下中午在外面的一顿饭钱。
没办法，现在什么都在涨价。一份素材盒饭已经涨到了三块钱，就算是一碗稀了光汤的小米粥加两张葱花饼，也得一块二了。可是北冷附属小学的工资，倒是已经有三个月没发。
其实她还好些，作为北冷厂的附属单位，厂里对学校和医院的职工还算是客气。同在北冷机电厂做钳工的丈夫，更是从去年年底就已经断了顿儿。
今年京城格外的旱，开春以来就没下过一场正儿八经的大雨。六月天里，太阳周围连一片云彩都没有，一百万条阳光打在人后背上就跟泼了辣椒水，额头上的汗渗进眼睛里，又像是伤口上被抹了层盐。
听着自行车链子嘎拉拉的乱响，赵春花的神识有些飘忽。
1982年，高中毕业的赵春花进入北冷厂。那个时候的北冷是国内四大国营冷冻机厂之一，这个在解放前就已经存在的厂子，建国前像什么汽车吊车，厂子里都做过。到了解放后，专门生产大型空调和制冷机。
那个时候的国营大厂可是年轻人就业的首选，当时工厂招工一点儿不夸张的说就跟封建社会科举考试一个样一个样的。赵春花在140多个人里边儿考了第三，都差点儿没进来，最后还是因为自己是前三甲里边儿唯一的一个女同志，外加上长得俊，占了性别优势和形象加分才挤进来的。
这可一点儿不夸张。
在人生的第三个十年里边儿，这一直是赵春花最值得炫耀的事情。
跟赵春花一起参加考试并取得了第二名的一男同学，就是因为人太瘦，不足一百斤，进不了重工业大厂只能服从分配被商业局接收，后来骑着自行车市场里边挨个收费去了。
刚进厂附小那会儿，莫说人的待遇好的像是做梦，就连赵春花家里边儿的鸡都享受着福利——鸡饲料就是工厂食堂的剩饭。
那个时候多好啊？
一大家子的生活，从摇篮到坟墓，吃喝拉撒工厂全包了。跟自己在场子里边儿当时已经做到了四级钳工，带了两个徒弟的丈夫，一天三顿都不用起伙，全是食堂里边儿吃。就连夜宵都是厂里边儿带回来的晚饭！
“小赵啊，好好干，安心干！打现在起，你全家父母孩子的事情，厂子就开始负责了！结婚有房子住，生孩子免费入托，家里边儿老人免费看病治病！厂子对你们负责，你也要充分的发挥主人翁责任……”
脚下的自行车链条愈发沉重，恍惚之中，自己进厂第一天领导对自己的训诫，仿佛又回荡在耳边。
“滴！滴滴！”
正在赵春花出神的时候，耳畔一阵急促的汽车喇叭炸响。
“看着点儿啊！丫骑自行车的不靠边，特么找淬啊你？”差点儿就怼上自己的红色小轿车的窗子摇了下来，一个带着棕色蛤蟆镜，躺着卷发的小青年甩了一句过来。
看着青年和副驾驶上那打扮时髦，皱着眉头满脸不满的女郎，赵春花忍着气儿，推着自行车走到了一旁。
时代在变。
就如同自打九零年之后，南方一大批一大批的民营小企业崛起，生产出来的小型空调冰柜又便宜又秀气，北冷厂从订单排满整年加班加点，变成了上两个月休两个月，自己丈夫排班儿得给组长送礼，就这还只能拿着基本工资，到最后索性基本工资都开不出来了一样。
工人，乎已经不再是这个国家的主人。
下午四点多。
在那个吝啬到中午只给自己留了两个馒头和一碗早上剩下的豆汁儿的姑姑家里憋了一肚子委屈，带着一身疲惫的赵春花终于回到了家。
老职工楼里，丈夫刘大根的自行车不在。不用想，赵春花就知道丈夫肯定是去附近的工地里边打零活了。
现在职工楼里挺多家的爷们儿都这样，星期一到星期五，就算是厂子里没有排班也不敢出去。虽说厂子现在效益不行了，可是上面有规定，严禁职工去外面搞兼职创收。
就在开春时候，厂里一个老职工，还是党员呢，因为厂子三天两头放假，就找了个出租车公司，开起了面的。因为出租车得交份子钱，遇到工厂上班的话份儿钱就得倒贴，这老职工索性就去开了车，因为这，厂党委直接把这个为工厂奉献了二十来年的老职工给开了——岗位，职称连同党籍一起。
从那之后，爷们儿们创收，就只能赶着星期六星期天这种厂子里绝对不会排班的时候出去。时间上不连续，都是零活，反倒是没有赵春花挣得多呢。
一天的耳提面授的辅导，骑着自行车辗转小半个京城下来，赵春花只觉得两条腿灌了铅。
本想着进了门就去床上躺一会儿，可是当她拿着钥匙打开房门的一刹那，她愣住了。
只见自己那今年刚满四岁的儿子，正光着屁股蹲在门口。小家伙或许已经等了很久很久，大大的脑袋枕在藕段般的胳膊上，已经打起了瞌睡。
在他小小的身子旁，是家里那已经磕掉了漆的红色搪瓷洗脸盆，里边儿，满满的一大盆水！
听到了脚步声，小家伙儿兔子一般抬起了脑袋，见到自己妈妈回来，扑棱一声从地上站了起来。
“秀儿，妈妈不在家，咋还祸害水了呐？”看着满地的水渍，赵春花皱起了眉头。只觉得这满世界就没有顺心的事情，在外忙了一天了，回到家里还得给这小祖宗收拾烂摊子。
可没成想，面对自己的诘问，小家伙儿却鼻子一皱，蹲下了身去。极其吃力的将那满满一大盆水端起，晃晃荡荡的端到了她的脚下！
“妈妈，洗脚！”
看着儿子奶声奶气儿的说了这么一句，然后就不由分说的给自己脱鞋，赵春花呆了。
在这一瞬间，她觉得值了！
街上那指着自己鼻子谩骂的司机，那女郎冰冷中透着嫌弃厌恶的眼神，自己姑姑的吝啬和轻视，生活的不易，世道的艰辛……
在这一刻，都随着自己儿子那童真干净的目光，一下子飞到了九霄云外！
水很凉。
一看就知道是从自来水管里边直接放出来的，一双奔波了一天，已经有些肿胀的脚浸泡在这样的水里，丝毫没有放松的作用。反倒是针扎一般的难受。
可是赵春花却觉得，那盆水好暖，好热。
看着儿子过家家一般为自己搓着脚背，赵春花噙着眼圈里打转的眼泪，怜惜的摸了摸儿子的脑袋瓜，“我们家秀儿长大了，知道心疼妈妈了。告诉妈妈，你怎么想到给妈妈洗脚的？”
“电视上教的！”孩子受到了夸奖，扬起了笑脸。
“电视上？”赵春花不解，“什么节目，还教洗脚啊？”
“就，就是电视上。一个小孩儿看见她妈妈给奶奶洗脚，然后就给妈妈洗脚，他妈妈倍儿高兴……”
“啊、好孩子，电视上还教什么了？”
“嗯、电视上还说，父母是孩子最好的老师。嗯、嗯、电视还说了，松江实业，弘扬中华美德。”
听着没头没脑的无忌童言，赵春花似乎有些明白了。
听到儿子说的那个似乎是广告或者是公益宣传片里边的情节，赵春花心中动容。
是啊，父母是孩子最好的老师。
这话说的多好啊？
这两年单位的效益不好，自己忙着到处辅导贴补家用，把以身作则这门儿，忽略了啊！
将儿子湿乎乎的小手拽出了水盆，赵春花趿着拖鞋起了身。让儿子一边儿玩儿去，她端起了水盆，在厨房换了盆热水试好了水温，便走到了婆婆的屋前，推开了房门。
“妈，我回来了。”
房间之中，一直以来跟自己都有些不对付的婆婆正盘腿，背对着门口，坐在床上听着收音机。
“哦，春花回来了啊。”听见赵春花的招呼，老太太头也没回，只是随便应付了一声，“今天挣了多少啊？”
“不说这个，妈，您把脚伸过来。我给您打了热水，您泡泡脚。”
本来正在有一搭无一搭听着收音机的老太太一听这话，就像是屁股底下着了火一般，一下子从床上窜了三尺高。遇到了什么洪水猛兽一般，一个骨碌躲到了墙根！
直到这个时候，赵春花才看清，老太太的裤脚高高挽起。一双充满了褶皱的脚丫子，上面麻麻赖赖，通红通红。
“秀儿这孩子也不知道是咋了，打晌午开始，就往我屋里边儿端水一个劲儿的要给我洗脚。我的姥姥，洗完一遍不成，隔一会儿还得来一遍！一下午的功夫，给我洗了七八遍！不让洗他就地上打滚的哭。你看看我这脚丫子，让这小兔崽子拿搓脚石搓得都脱了三层皮啦！疼的我下地我都不敢下！现在你又来！！”
“造孽啊，你们娘俩今儿是哪门子魔障了？怎么都跟脚过不去啊！”

第673章：跟进！
就像是赵春花一家一样，在六月的最后一个星期，央视《新闻三十分》之后一条只有二十秒的广告，对千千万万个家庭产生了各自不同的，小小的影响！
这样一个呼吁尽孝，处理好家庭关系，以及子女和父母之间道德行为传承关系的广告，在很短的时间内，就成为了街边巷尾的一个小话题。
不知道有多少的孩子看了之后给自己的父母奉献了一个小小的，却令人感动的惊喜。也不知道有多少的成年人在观看了这一则广告之后受到触动面露愧色。或许成人的思维所限，无法做到孩子那样的直率，让他们直接端起洗脚盆。但是一桌好饭好菜，一声不再随便，而是充满了情感的“爸妈”，昭示着这则在央视一水水的商业广告之中独树一帜的作品，相当成功。
就像是唯你《彩虹》广告刚刚问世的时候那样，抛去商业的宣传部分不谈，至少在内容上，这则广告取得了轰动性的效果！
不过广告也带来了一些负效果。
那就是在六月份的最后一个星期，国内的中小学校园就像是提前商量好了的，一篇名为《第一次给妈妈洗脚》，或者是“观看央视《给妈妈洗脚》广告，写一篇作文（除诗歌外文体不限，不低于五百字）”的家庭作文作业，如梦魇一般被语文老师或者是班主任老师写在了黑板上。
酒店之中。
为了跟进广告拍摄投放连续高强度工作了一个多星期的刘敏彤等人相当兴奋。
就在今早，央视那边打来了电话。电话里大致就说了两件事情；第一件事儿，广告很成功。按照之前的收视率统计，央视午间新闻三十分之后的收视率上个月平均才8%多一些，但是这两天在《给妈妈洗脚》广告投放之后，收视率竟然增长了百分之三。可别小看这百分之三的收视率，观看央视一套的受众就那么多，而且这些受众大多都有着自己的时间和安排，就算是增加一档节目，也不可能在短期之内将收视率提升起来。
而因为一个广告，让收视率提升的事情，在央视自有了自己的统计系统之后可是从未发生过的事情！
这说明，广告本身造成的影响，是很大的。
第二呢，则是间接的证明了第一条。在这两天之内，央视收到了大量的观众来信，纷纷赞扬《给妈妈洗脚》这个宣扬中华孝道传统美德的公益广告，声称这个广告对家庭和谐产生了有益的一面。对广告的出品方，也就是在广告末尾出现的松江实业致以感谢。
而台领导此前对于目前广告中存在的粗制和三俗问题已经关注多时，现在出现了这样一个优秀的广告，让领导们意识到这是个相当不错的典型。
为此，台领导准备增加《给妈妈洗脚》的投放次数，由原本的一天一次，变成一天两次。考虑到投放时间的关系，第二次投放的广告由二十秒变成十秒，也就是掐中间留头尾，缩短广告时长。
不过，虽是打算树立典型，但是涉及到增大了投放量，得加钱。
倒是不多，给了个优惠价，五十万一个月。
酒店之中。
“李董，恭喜！之前我还以为这个公益性质的广告投出去不一定能成，现在看来还是您高瞻远瞩！”
“是啊，谁能想到这么个根本都不像广告的广告能这么受老百姓欢迎啊？”
“嘿，这你们就不知道了吧？在你们没到集团之前，李董给归真堂做宣传的时候就说过，现在这个节骨眼儿上，只有把广告整的不像是广告，在消费者那才吃得开！你们啊，就好好学着吧。咱李董也就是做实业，要是做传媒啊，那也能混出大名堂来！”
“哎，你们知不知道？现在京城这边儿挺多学校都在让学生去看咱们的广告然后写作文，你说，咱这个广告投出去，许多许多年后，还不得跟咱小时候的大闹天宫似的，成了一代孩子的童年记忆啊？”
听着众人叽叽喳喳的说个没完，特别是刘敏彤这个“童年记忆论”，李宪不厚道的乐了。
肯定的啊！
不然你以为老子怎么对这个广告记忆这么深刻？
好广告绝对是好广告，就是对于孩子们来说苦了点儿。
但是没办法，吃得苦中苦方为人上人嘛。
这都是历练。
“好了好了。”在心里自己骚了一会儿，李宪对众人摆了摆手，示意安静之后道：“广告现在看来很成功，今晚上咱们就歇一歇，大家伙出去聚个餐。地方你们挑，我买单。”
一听老板安排，房间里直接炸了锅。
“不过说好了啊！”在一片欢呼之中，李宪拔高了嗓音：“玩儿是玩儿闹是闹的，可不能拿工作开玩笑，今天晚上玩儿完了乐完了，明天咱们得赶紧收回心来，还有正事干呐。”
没错，针对松江实业的央视广告，只是李宪营销计划中的一个步骤。
今天是广告正式投放的第三天，李宪早上时候已经收到了张大功的汇报，说是松江实业的股价已经开始飙升。从之前的一块四，涨到了昨天收盘时候的两块一。
估计未来一段时间，松江股可能迎来一波增长。
这一波的增长，除了一小部分新北集团在二级市场抄底所产生的效果之外，大部分都是因为松江实业出现在了央视目前最火爆的广告上带来的。
可是名气显然不能将这种增长的势头长久保持住。现在的股民虽然还不怎么成熟，但只要不是傻子或者是纯粹股市菜鸟应该都知道；一只股票，只有发行企业真正能产生利润，才能长久的蓬勃下去！
所以李宪针对松江实业和归真堂保健品的营销计划，远不止一个广告这么简单。
“知道了李董，咱们什么时候走？”
刘敏彤笑嘻嘻的应了一声，问到。
李宪摆了摆手，他始终认为员工的聚餐，老板参加是一件很尴尬的事情。
本来嘛，聚餐是为了让团队之间彼此熟悉以达到提升凝聚力的目的。自己这老板在场，那可就变成了马屁会了。
虽然他自己的年龄跟这些员工都差不多，甚至于比其中的一部分都还年轻。
“你们玩儿的开心，我就不去了。晚上我还有事情。”
见李宪另有安排，刘敏彤吐了吐舌头，暗暗对同事们做了个振奋的手势。
注意到这个家伙小动作，李宪帅脸一虎。
不过他也真是有事情。
这一次来京城，有一个人，于情于理都必须去看一眼。
不是别人，正是退居二线，上个月刚刚进京担任政协委员的……孙卫民。

第674章：披着阳光，站在峰顶
自打孙卫民离任之后，李宪还没联系过。
不过薛灵那头倒是有地址的，老头在京城安顿下来之后，第一时间就将新家地址通知了她。
李宪这人吧，你要说他敦厚，肯定是谈不上。大多数时候都满脑子的歪心眼，可是你要说他油滑，更是谈不上。就比如这孙卫民，在任上的时候，李宪从来没想过上赶着巴结或者是怎么样。可是孙卫民退居二线，没有这牧守一方的大员光环，李宪反倒是觉得孙卫民这人不错，自己来一趟京城，得过去瞧瞧。
一来呢，要不是老孙，邦业白酒业当时不可能拿到省里的贷款把生产规模堆起来，也就自然没有拿标王的资格和底气。而且要不是老孙看着邦业是个贫困县，把邦业白定为省宾馆接待指定用酒，邦业白这个此前没什么名气的牌子，也不可能短短时间内就畅销全省内。
从这方面看，老孙对于邦业白贡献颇大。
而另一方面，在老孙执龙江后期，对新北这边也确实多有照拂。别管怎么说，这份儿情李宪心里边是领了的。
按照薛灵给的地址，李宪打车到了地方。
虽是一片看起来朴素的二层小楼，可远远瞅着就透着股子庄严。到了门口这种庄严就更甚；站岗的卫兵将李宪上上下下打量了怕不是有十三四遍，身份证和本人反复比对一番之后，扔下了一句“等汇报”。
又足足过了二十分钟功夫，得到了电话回复的卫兵才小跑过来，“啪”一声给李宪敬了个礼，待李宪登记完毕，这才交还了身份证后放了行。
这架势，可让李宪涨了见识。
这片小区里边住的什么人，李宪自然不清楚，也同样不清楚住哪儿是根据什么排的。反正孙卫民家里是C区12号，按照卫兵指示，从大门进去一直走到头左拐，看起来挺末尾。
李宪到地方的时候是下午五点，天刚刚有些擦黑，刚走了一半儿光景，便见到前头一白影。借着夕阳余晖定睛一看，可不就是穿了身真丝练功服，手里提着把太极剑的孙卫民？
“孙书记！”
见孙卫民笑呵呵的迎过来，李宪忙快两步过去。
孙卫民在任上的时候头发显然是染了黑的，现在不知道为啥没染，一个月没见的功夫，头发根儿已经露出了一层白茬，看起来老了不少。
气色倒是不错，有那么股子容光焕发的劲儿。
见到李宪孙卫民似乎挺高兴，不过见李宪拎着一兜子水果和酒，收了笑容伸手一指，“之前没告诉过你来我们家不许带东西？”
李宪嬉皮笑脸，“情况这不是不一样了嘛？您在龙江的时候是父母官，不让带东西情有可原。现在您在京城，我这算是来看老乡，这点儿东西一共花了不到二百块钱，还违反纪律了？”
一听这话，孙卫民脸一虎，“你小子，这是变相说我退了虎皮，降不住你了？”
“这哪儿跟哪儿说的？”李宪恙做一脸惶恐，“孙书记，您这从地方到中央，以前是执政一方，现在是监国理政，那是老虎变成了麒麟，我哪儿敢嘚瑟？”
看着李宪眼珠子滴溜溜乱转，孙卫民破了功，用剑柄怼了他胸口一下，“孙悟空进了太上老君的炼丹炉出来成了火眼金睛，我看要是把你扔里边儿，全身化成了灰也得剩下张张铁齿铜牙。行了，走吧。”
绕过一个小花园，孙卫民带着李宪到了家。
家中的李淑珍正在跟一个保姆模样的小姑娘拾掇晚饭，看着李宪进门儿，也是高兴。
按老太太话说，自打来了京城家里边儿人客不断，可是从龙江来客还是第一次。她倒是比孙卫民通达，见李宪带了东西来，客气两句接过放到了一旁，就招呼李宪一起吃晚饭。
也不知道老太太是真情假意，李宪便推脱自己吃过了来的。
礼数嘛，打小李匹就教育李宪，别人家留你吃饭千万不要一口答应。万一人家家里边儿没做什么菜，让你吃饭你就吃，结果一上桌一盘咸菜两碗清粥，人家主人多尴尬？
那头的孙卫民却是一摆手，“来都来了，多呆一会儿，正好我也想问问你龙江那头的事儿。老李，加两个菜！”
见这架势，李宪倒是不好再推脱了。
厨房里边儿爆锅勺响之中，孙卫民将李宪引到了沙发上入了座：“什么时候到的京？”
“前几天就到了，这不，昨个儿刚把事儿办妥，想着您在京城，就过来了。”接过孙卫民递过来的茶水，李宪回到。
孙卫民点了点头，“是为了那个广告的事儿？昨天我看了。做的不错！”
“孙书记看到了？”李宪意外，他没想到一个中午时段的广告，还能引起孙卫民这样的大佬关注。
“想不看到都难……”说起这事儿，孙卫民笑呵呵道：“小区里边儿都是一帮子老骨头，一个个没了实权的，现在比不了政绩，天天变着法的较近。前两天小区里边儿儿女成群过来尽孝道，孙子孙女抢着给爷爷奶奶洗脚，小花园里边儿天天说，我怎么能不关注？”
一听这，李宪乐了，“倒是让孙书记见笑了。”
“嗯。”孙卫民一摆手，“这有什么好笑的，要我说啊，你们新北这个广告做得好！导向上比新闻联播前边那个，那个陈道明吧？端着个酒瓶子说什么‘喝邦业黑白，享分明人生’的强多了！以前我们都说寓教于乐，可是现在娱乐都在不可避免的走向商业化，你小子能在商业宣传手段里边儿把咱们民族的传统美德弘扬出去，就凭这一点，着实是不错的。而且我看着，这次你们这个广告的效果，也不差吧？我听说现在挺多地方的学校都在组织看你们的广告，让写观后感什么的？”
李宪点了点头，“嗯，现在看来广告效果着实不错。不说对我们新北集团的形象提升，就说在广告播出之后，松江实业的股价到现在为止已经增长了将近一倍。从直接经济效益上说，现在广告的几百万成本已经收回来了。长远的影响，现在还体现不出来。”
松江职工闹得最凶的时候，就是在孙卫民任内的时候。现在看这个官见了官愁，吏见了吏怕的企业让李宪搞的风生水起，孙卫民脸上的赞许更甚。
二人又聊了一些松江实业股份改革的事情，孙卫民话锋一转，问起了他走之前留下的轻工改造的事儿。
李宪这次来，别说没有私心。
孙卫民就算是不主动提起这事儿，他也准备旁敲侧击的说说呢。
现在得了话头，李宪略一思量，苦笑一声，没吭气儿。
见他这表情，孙卫民反倒奇了怪：“怎么，项目搞的不好？”
“倒不是……”李宪坐正了身子，将关于项目自己所知情的说了一遍，顺便夹带着新北和孙蓉，中策集团的私货有意无意的透露了一些。
孙卫民倒是有直的一面，可是人做到这个位置，不说心智城府多高，最起码跟郑唯实王林和那帮老妖精是只强不差。
听着李宪话里话外的，哪里不明白这是跟自己抱委屈？
说完了事儿，李宪就端着茶杯，偷偷的观察着孙卫民。
却不想孙卫民听完之后倒是闭口不言，端坐着沉吟了好一会儿，才在李宪的忐忑中开口道：“李宪呐，这件事儿，我帮不了你。”
听到孙卫民直接交了底儿，李宪微微一笑，“孙书记，跟您说这些没别的意思。我就是……”
没等他说完，孙卫民摆手将其打断：“你不用说这个，李宪。你心里怎么想的，遇到这事儿什么心情，我大约都能理解。你们新北集团我是看着成长起来的，现在这里没外人，我也不怕碘着脸说，咱们龙江在我这一任上，经济发展上落了人后。你们新北集团这几年做的好，旗下几个品牌现在都还算是小有名气，有这个当遮羞布，我这退下来之后跟老朋友老战友提起龙江经济层面，脸还不算老脸丢光。所以你们新北啊，在我心里跟其他的企业不一样。我现在在二线，倒也不是说什么事儿都办不了了，不过这件事情，我不能帮你。你知道为啥？”
李宪摇了摇头。
孙卫民呵呵一笑，“中策现在中央是支持的，这事儿不提。我虽然久不在京城，不过孙家的事儿多多少少还是听说过一些。既然让一部分人先富起来，很多事情就在所难免。而你们新北这样的民营企业，想要跟中策，跟孙家那个丫头那类人办的企业竞争，在未来很长很长一段时间，绝对不会是偶然。你明白我的意思吧？”
考虑到孙为民的层次，当着自己的面说这种话，李宪颇为意外。
这明显是没拿他当外人了。
“孙书记，我明白。”
“你明白就好。”见李宪明理，孙卫民点了点头，“先不说我要是为你平了这个事情，外人怎么看待你我的关系。就说我真的不考虑于你于我的影响，帮你把孙家那丫头和中策这关过了。那以后呢？李家周家王家，中策，中计，中谋，你怎么办？我毕竟现在已经在二线上了。”
面对这掏心窝子的话，李宪有些惭愧，“孙书记，我明白！咱不提这个了。”
“得提！”孙卫民却板起面孔，“李宪呐，生意我是没做过。不过我干工作这么久，也是从基层一步一个脚印到了今天这个位置。历程上来说呢，跟你差不多。都是从无到有一点点过来的。这么多年过来啊，大大小小的事儿我没少遇到。当时觉得挺难，你知道我怎么过来的？”
看了看李宪，孙卫民呵呵一笑：“你想得到更多，就要比别人做的更多，站的更高！只要你站在山峰最顶上，把自己整个人都披满了阳光，让自己亮得所有人都能看得到。那个时候，阴的暗的，就只能在角落里缩着，就都找不上你喽。”
这种人生哲学说起来简单，甚至有时候像是空话。可是往往这种一辈子验证过的东西，砸么咂么，它还真就是解决问题的方法。
披着阳光，站在最高峰么？
李宪不自禁的点了点头。
他爱和老人一起玩儿的原因就在这了。
“孙书记，我明白了。谢谢您的教诲。”
“谈不上。”孙卫民笑呵呵的摆了摆手。
正说着，那头的李淑珍和小保姆一起端了饭菜过来了，“什么谈不上谈的上的，老孙呐，赶快上桌。小李啊，来，尝尝这双椒牛肉，这可是来京城之后我新学的！”
孙卫民呵呵一笑，起身之后拍了拍李宪肩膀，“走走走。今天你这个做酒业的大老板来了，淑珍同志总得让我开个荤，破个例。你是不知道，过年时候你送我的那两瓶酒，到了京城我是严防死守，才没让那些个老馋虫给我顺了。今天咱俩就重点消灭一瓶，你当主力！”
“孙书记，酒是我送您的，我再喝回来一大半，那成啥事儿了？多不好？咱俩一人一半，谁也别占谁便宜，咋样？”
看着孙卫民眨巴眨巴的眼睛，李宪上道儿，当着李淑珍故意大声说到。

第675章：前途
跟李宪掏了心窝子之后，对于龙江省轻工改造的事情孙卫民便绝口不提。或许也是想通了，知道自己现在的位置再去想龙江的事情有些多余，一顿饭的时间，老头都没再问李宪家乡那边的情况。只是聊了一些他从前在基层工作时候的一些经历，顺便和李宪探讨了一下目前国内目前一些存在的问题和发展趋势。
虽然饭桌之上话题浮于表面，并没有深入剖析，不过李宪每每流出的，诸如“国家应重视西部地区的开拓发展”，以及“入世肯定是要入，但是决不能急，如果让美国牵着鼻子走，那么不如不入”奇特观点，倒是让孙卫民好几次停下筷子认真思考。
眼下，对内搞发展和对外走出去，是国内施政者们两个唱的最响的话题。针对这两个方面，李宪所说的很多东西，都让孙卫民有一种茅塞顿开，至少也是眼前一亮的感觉。
不过岁数到底是大了，有时候信息量太大，一时半会儿的反应不过来。
以至于一顿饭吃了足足两个多小时，那小保姆等着捡完撤桌都等睡着了，已经将一整瓶五十二度一斤装精装黑白酒消灭掉的一老一少，还在有一搭无一搭的吃着冷菜谈天。
最后还是李宪，见时间已经不早，觉得自己再说下去可能今晚上都走不掉了，主动起身告辞。
“李宪呐，这一次你在京城要呆多久？”
人上了岁数，不管平时怎么保养，但是身体机能肯定是要下滑的。体虚，喝酒之后就容易“酒后寒”。孙卫民披了件中山装外套，拉着起身告辞的李宪问了一句。
“可能得阵子。”李宪笑道：“这次集团宣传广告现在看来相当成功，我打算借着这股东风，将松江实业彻底搞起来！把这个企业打造成为我们新北集团企业改造实力的一块金字招牌！就像是您刚才对我说的，只要我站在峰顶，所有人看得到，阴的暗的就都退散了。”
见李宪说这话的时候满脸的自信和坦然，孙卫民不禁点了点头，“好，好，你知道自己该做什么，又有把这事情做好的决心和本事，肯定是差不了的。要是这几天不忙的话就多过来坐坐。自打入了这政协，我是一身轻松，壶内时看吞日月，世间不羡堆金玉哇。唯独就缺这能喝点小酒谈谈天地的人呐。”
“还世间不羡金堆玉。呵……”没等李宪搭腔呢，一旁收拾桌子，拿着那一斤装空酒瓶子发现里边儿一滴酒都没有了的李淑珍，啪一声把手中抹布往桌子上一扔，“我看你是醉翁之意不在酒！不是，你这就是醉翁之意在于酒！小李啊，你别上他的当！他让你来，肯定就是要拿你当幌子喝酒的。我们家这个歪风邪气不能助长！”
被李淑珍这个主母喝了一声，李宪眉梢不自主的跳了几下、本来都快脱口的答应，赶紧变成了“有机会一定”，推脱说自己未来两天要参加一系列的活动和几个商界朋友的聚会。
李宪这话倒是半真半假，陈冬升昨天已经打了电话过来，说是联系好了几个朋友，明天想跟李宪聚一聚。另一方面，央视那头这个星期有个企业家联谊会，谭稀松那头也邀请了他。据说诸如牟其中，柳联想，娃哈哈的宗庆厚，后有刘永行刘永好兄弟等人到场。李宪还没想好去不去——主要是牟其中，上次可把他给搞怕了。
虽然对孙卫民破戒不满，但是一家人将李宪送出门的时候，李淑珍却还是拍了拍李宪的胳膊让他常来。说是好几年了，孙卫民晚上七点看新闻联播已经成了家里边儿的一个定式。
今儿个打破了，足见有多高兴。
……
晚上八点多将近九点，李宪才回到了酒店。
虽然时间已经不早，可是新北集团入住的这一层安安静静。眼看着，那些得了李宪“赦令”的家伙就是嗨过了头还没有回来。
站在空空荡荡的走廊里边儿，李宪摇了摇头，拿出了自己的钥匙。
除了吃之外，李宪对于基本需求几乎没有挑剔。这一次入住的华信酒店也就是属于那种比快捷宾馆强一些的档次，前身就是七零七的一个招待所，房间里边朴实的连热水都欠奉。好在京城六月晚上闷热，一通凉水澡下来，倒是浑身舒泰。
没办法，小伙子睡凉炕，全靠火力旺。
别说苏娅出了国，就是没出过之前，碍于小丫头的薄面皮，两个人也没有亲热。
躺在床上，感受着窗子外徐徐吹来的热风，思量着自己是不是应该给章荫那边儿打个电话，问问李洁和苏娅到了美国之后怎么样的时候，放在床头的大哥大便响了起来。
接起一听，李友那显得略有些怪异的话音便传了出来：“老二，睡下了没有？今天给你打电话，咋都没接？”
听到李友的埋怨，李宪一咧嘴。
之前买的那大哥大，足足一块板砖沉重，面包大小。光是电池拆下来就特么有电视遥控器的体积，一点儿不开玩笑的说，这家伙要是晚上真遇上贼，主人要是能舍得砸，那可真是能当自卫武器使用的！
这样的东西，带着方便不方便可想而知。
现下里一般没什么特殊癖好，诸如手举大哥大装逼的，一般都专门做个皮套子，然后把大哥大放在套子里挎着，远一看就跟背了个步话机似的。特别的不美观。
买这个东西，主要是当初李宪为了方便联系业务。可是现在公司集团业务大多移交给了薛灵，他这边儿用大哥大的需求倒是降低不少。
外加上这玩应儿没来显，来回沟通其实也不是特别方便，李宪干脆就买了个BP机，把平时需要联系的关系都告诉了一遍，大哥大基本就走到哪里放到哪里。准备等摩托罗拉的9900X上线，再搞一个新的——毕竟那个相对而言比较袖珍。
嗯，也就后来三个iPhone摞起来那么袖珍。
“爹，啥事儿啊？”
举着大哥大，李宪扣了扣耳朵。
“老四的高考成绩出来了。”电话那面，李友似乎憋了口气，说到。
“出来了？！”李宪一个扑棱从床上起身，“咋样，考了多少？”
“他娘的！这小子，考了五百七十八分儿！”李友的语气又怪异上了。
“不错啊！”一听这成绩，李宪打心眼儿里高兴。五百七十多分，一本稳了啊！
之前李友就想着让老李家出个正儿八经的大学生——就是能让局长来家祝贺的那种本科大学生，现在看到这分数，心愿算是达成了啊！
哪成想，那边的李友长叹口气。
“这兔崽子，让他好好努力，加把劲儿，他就是不听！今年一本重点录取线五百八，五百八啊！”
一听这个，李宪脸一黑。
“揍！往死里揍！”

第676章：你们看他多伤心？
“二哥！救我，救我啊！”
听着电话那头李匹扯着嗓子干嚎，李宪就觉得哪儿不对劲儿。
嘶？
高考成绩刚下来……分数线从哪来的？
果然，正这么想着，那边儿的电话就让李匹给抢了过去。
“二哥！二哥你赶紧跟爹说说啊！他不知道听谁说了去年的录取线，魔障了似的回家就拿笤帚疙瘩揍我！你明白事儿，你赶紧跟他解释解释，我说不听他了啊我！冤枉啊！我五百七十多分，考了我们学校第五还挨揍。当初不是说能考上本科大学就是胜利嘛？现在这倒好，我也是欠，你说我考这么考干什么呀我、我，我不活了我！哇……”
啪……
李宪一拍脸。
听着电话那边的李匹哭的像个十八岁的孩子，委屈的像是个窦娥，李宪终于哪儿不对劲儿了。
不过明白过来，他倒是被李匹的悲惨遭遇给气乐了。
臭小子考得着实不错，就是分数尴尬了点儿。
细一想，李匹这小子要是考个五百四五十分，李友会很高兴——因为一本稳了。如果这小子考个六百一二，那李友肯定更高兴——因为一本重点稳了，北大清华在招手。可按照去年的录取线作为标准，五百七十多分这个成绩其实也就只能说在一本和一本重点学校当间儿夹着，鸡头当定了，凤尾还有点儿玄，总体来说就是……上不上下不下！
所以，本应该有的喜悦，在巨大的期待和患得患失之下，变成了愤怒，又转化成了揍在李匹身上的笤帚疙瘩。
寻思明白这里边儿的事儿，李宪实在忍不住想笑。可是没办法，现在高考已经完事儿了，而且分数线还没真正下来，他也只能对电话那边大声道：“爹，保不齐老四能上个重点呢。您先歇歇，让我跟他说两句。”
李宪现在说话在家里边儿还是好使的，果然听他这么说，李友揣揣的问了句“当真”之后，将电话重新给了李匹。
“老四，志愿你想好往哪儿报了嘛？”
李匹抽噎两声，“没、二哥，你说我志愿咋填？”
想了想，李宪道：“你不是喜欢计算机嘛？往南走吧。”
李宪没经历过94年高考，记忆里实在找不到94年高考分数线，不过按照他的经验，他倒是觉得李匹这个分数可以搏一把。第一志愿找个985，211先报着，但是必须要图稳，找个一本类保底。
第一志愿的话，他直接告诉李匹自己跟老师商量，找个差不多的报上。第二志愿，则是直接推荐李匹报深大。
深大虽不是211，985，不过在当下也算是全国知名，史御助，包括后来tx系的波尼马，托尼张就是那儿毕业的。不过李宪让李匹报这里，倒不是因为这些。重生过来的时候，他倒是想着跟这些日后的大佬搭搭关系，可是现在随着自己财富的稳定上升，看起来倒是没必要了。他想着的是，深圳这个地方在未来十年之中，将会焕发第二轮的活力，成为整个中华互联网产业的发展中心。
李匹去那里，机会会更多一些。
已经被一顿劈头盖脸的笤帚疙瘩打的晕乎乎的李匹，对于自家二哥的安排，自然没有异议……
……
李匹此前的成绩并不是很好，这一次考了五百多分，其实李宪心里边儿还挺高兴的。心里边儿的一桩事情了却，这一宿睡得也香，就连那些出去浪的崽儿们什么时候回的酒店都浑然未觉。
次日一大早，看着一群揉着太阳穴，顶着黑眼圈的家伙们，精神饱满的李宪冷笑连连。
自家老大这般表情，一群昨晚在卡拉ok嚎到二半夜，嗓子都哑了的着实是提心吊胆。
见一群人鸦雀无声，几个家伙憋着呕意，噤若寒蝉，李宪暗下里摇了摇头。
想到现在集团越办越大，对于人才的需求也日渐增高，心里边儿已经开始打算，是不是有必要将集团的中高层干部用轮换的方式去MBA里边深造深造。
这一批的员工素质……不行啊。
越想越觉得培训这件事情需要尽快落实，李宪暗暗记在自己的日程上，一挥手，让众人各自忙去。
看着一群人作鸟兽状散去，李宪叹了口气。
徐茂和这小子跟他那个大年糕一样沾着不放的娘们儿去了沪市参加EMBA班，挺长时间了也没个联系，现在也不知道……怎么样了。
……
沪市，刚刚在浦东新区落户的中欧国际工商学院门口，一台桑塔纳缓缓行驶而出。
车厢之内很安静，只有收音机放着时下流行的《爱情鸟》。
不知道过了多久，看了眼副驾驶上的女人，徐茂和随手拿起了打火机，对准了嘴上叼了半天的烟。
却不想女人眉头一皱，“能不能别抽了？一股死味儿。”
徐茂和一愣，将烟一把摘了下来，摔到一旁，嘿了一声：“我第一回在车里抽烟怎么着？嫌不好闻啊？车窗打开不就行了嘛？”
听他这么说，女人眉头皱的更深了：“徐茂和！你这人怎么这么自私？！”
这话把徐茂和弄的一愣，skr一声，将车停在了路边：“嘿！真稀罕了，我怎么自私了呢又？”
“你这人从来都不为别人想！你说你怎么自私了？”等着他的是一声充满了怨愤的指控。
“我自私？”徐茂和气笑了，“妈了隔壁的，你说你想进步，想跟我好好过一辈子，帮我管公司，我特么把家里边儿大事小情都扔一边儿的把你大老远送过来。我大老粗一个，不懂那些洋码子，就跟着鸟不拉屎的破地方租房子陪你，现在我特么又自私了？你哪儿来的毛病？”
“徐茂和！”女人丝毫没有因为徐茂和满脸的怒意而露怯，反而针尖对麦芒的顶了上去：“你这个人真粗俗！”
“我草！”徐茂和直接一拍方向盘：“你特么以前天天喊着‘干我干死我’的时候怎么就知道夸老子粗，不嫌老子俗？现在说老子粗俗，直说了吧，你什么情况？”
被徐茂和揭破了老底儿，女人惶恐的看了看四周，见只有几个卖烟的和几个打桩模子在附近，这才将车窗摇上，镇定了一下心神，道：“徐茂和，咱俩分了吧。”
“分？”徐茂和瞪大了眼睛，“你他妈再说一遍？”
女人这一回倒是被他杀人一般的眼神给镇住了，咬着嘴唇良久，才道：“我这段时间静下心来想了想，咱俩不合适，这么样下去没结果，那就分了吧。”
“我草！”徐茂和咬着牙骂了一句。
见他一脸的难以置信，女人脸上终于有了一丝愧色，思衬良久，才从自己的手包里掏出了一个红本本，递了过去：“我知道，这对你不公平。这存折里边儿有二十万，就算是补偿我之前花你的用你的。现在我一股脑的都还给你，咱俩两不相欠。”
“二十万？”徐茂和大嘴一裂，嘲意尽显：“我徐茂和缺你这二十万？”
女人没想到徐茂和这么难缠，寒了脸：“别闹，咱俩好聚好散，成不？”
徐茂和深吸了口气，坐正了身子，“不成！啊，我之前说想跟你分，你死皮赖脸的不同意。现在老子收了心，把你送到沪市来深造学习，想跟你好好过日子，你特么说分手？我徐茂和缺的是钱？不是，我说许娟，你是不是外面有人了？”
“我不是！我没有，别瞎说！”女人脸上一阵慌乱，立马就换了软的，攀住了徐茂和的胳膊。
眼睛里，也起了雾气：“徐哥，我谢谢你这么长时间对我的照顾，真的。可是咱俩现在在一起，我真是觉得没意思了。你说，跟一个人过一辈子，要是心里头不对劲儿，咋能幸福？你就放手吧……你要是觉得我欠你的太多，我这还有十万块钱，是我以前自己攒的，我知道你不差这点儿，可就权当我补偿你了，你拿着钱，赶紧回东北吧，放我一条生路，成不？”
看着身边女人那楚楚可怜的眼神，徐茂和握紧的拳头渐渐松开了。
十几分钟后。
桑塔纳的车门开了，女人捂着嘴下了车，在周围人怪异的目光下匆匆远去。
“许娟！”另一侧的车门打开了，徐茂和提着裤带，向那个背影伸出了挽留的手：“真的不爱我了嘛！？不是说好了，要做彼此的天使吗！”
女人的脚步一顿，不过也就是一秒钟的功夫，便小跑着匆匆离去。
六月的傍晚，那一串啪嗒啪嗒啪嗒的高跟鞋声，分外刺耳。
“前程往事成云烟，消散在彼此眼前……”
仿佛是上天之中冥冥注定，桑塔纳中一串音乐，十分应景的顺着打开的车门，缓缓流淌了出来。
道边，几个蹲在电线杆下边的打桩模子看着一脸悲痛欲裂的徐茂和发出一阵窃窃私语。其中一个满脸沧桑的，更是眼里带着同情，起身走到了徐茂和的身后。
“兄弟，我老婆年前也是这么走的。你……不要太伤心。”
冷不防背后被人拍了一下，徐茂和吓了一跳，回身一看身后人，皱起了眉头。
只一瞬间，徐茂和满脸的忧伤全然不见。直接从那卖烟大哥的烟柜里拿了盒熊猫，掏了一百块钱直接拍在了对方面前。
“不用找了。”
嘴里喷出一道长长的烟气，徐茂和忽然笑了。
将手里掐着的那两个红红的存折猛的亲了一下，仰天长啸：“自由了！我特么自由了！”
一旁，看着面前这个刚刚被甩还欢天喜地的家伙，几个打桩模子满头雾水。
“唉、什么叫伤心死了，这个样子就是伤心死了，侬们晓得了乏？”
只有那莫名其妙得了几十块消费的卖烟大哥，看着绝尘而去的桑塔纳，幽幽的叹了口气。
心里边暗暗的为那个给了自己小费的好人鼓了把劲。
兄弟，侬一定要坚强哇！

第677章：诉苦大会
接下来的两天，李宪着实很忙。
在集团这一次的项目组频繁接触京城几个权威医院，医学机构，以及各大报社联络关系的同时，李宪的饭局倒是连上了。
先是陈冬升之前跟他说的那个，安排了中国期货经纪公司，也就是后来中国期货集团的董事长田园，以及中信诚的毛榛华，中星公司的兰诗丽，还有之前与李宪在冰城一起吃过饭的陈冬升弟弟陈平。
这几个人都比李宪大了不少，不过又陈冬升在之前串联，一顿饭下来李宪和几人倒是交流的还不错。只不过跟李宪此前想想的这一类的聚餐就是大佬们在一起畅谈现在展望未来，没事儿打一打鸡血什么的不同。
整个饭局如果之用一句话概括起来，那就是诉苦大会。
日后期货行业内南波湾的中期公司现在处于幼齿之年，虽然凭借田园之前的积累，中期从一开始就走在了行业的前头，可是田园这个此前中国最年轻的司长，却也不是那么如意；
中期在92年12月底成立，转年年初国家就废除了粮票，进行粮食流通体制改革。
93年初全国具有期货交易性质的交易所只有十几家，而到了93年末，这个数字一下子就猛增了好几倍，到了93年十二月，共有会员单位两千多个，代理客户超过1万户，1全年交易总额从十几亿一下子窜到了710个亿，日均交易额最高达到了40多亿！
在这些交易所名册中名头响亮的，如京城石油交易所，沪市粮油交易所，建材交易所，海南中商期货交易所等等等等。
这么说吧，在93年年末，几乎国内所有中等城市都拥有了自己割据一方的交易所。
对于田源来说，九三年是梦幻的一年，自己的人生直接到达了高潮。之前那些说他辞了司长下海经商是“脑子有病”的人全都不说话了。
整个人都是飘的。
一整年，中期啥也没干，就是扩张扩张扩张！国外，公司在美国三大证券市场买了席位，成为第一家在西方交易所派出交易员的中国公司，并在芝加哥设立了国际分公司，打开了国际通道。
对内考虑到未来的发展，公司在全国各地采取了超常规快速布点的一整套措施，短短几个月在全国各地开枝散叶，扩展了18家公司和代表处。
不过进了九四年，田园就苦逼了。
93年四月份的时候，朱总跟港城东亚银行主席李国宝一起吃饭的时候问起了期货这个国内兴起的新玩应儿，询问李国宝港城人民对期货是什么看法。
当时也不知道李国宝是不是受了当时热播的《北京人在纽约》里边儿“如果你爱他，就把他送到纽约，因为这儿是天堂。如果你恨他，就把他送到纽约，因为这是地狱”的启发。整了一句“俺们港城人啊，你要是恨谁，就让他儿子去做期货。你要是爱谁，也让他的儿子去做期货。”
这话估摸着想说的就是期货市场风险大，但是收益高——可朱总明显就只把注意力放在了前半句。
引发的结果就是，93年年末中央就下了个《国务院关于坚决制止期货市场盲目发展的通知》文件，然后今年上半年期货市场就开始整顿。五十多家期货所直接砍了一半儿。
而之前中期的快速扩张，在这儿付出了高昂的代价。
期货是高风险行业，在管理风险和风险管理能力不足的情况下，快速布点实际上是就是快速地积累风险，留下隐患。
从开年到现在，中期的十八家分公司关停了九家，辞退了将近一千名员工，直接损失高达一个亿。
田园很受伤。
相比于田园，兰诗丽也好不到哪儿去；这货之前搞电脑零售，从特区购入电脑零配件并售卖廉价组装机狠狠赚了一笔。有了钱之后，在武汉搞了个东宫大酒店，按照皇宫的标准，装修豪的一比。搁港城和广州找了顶级大厨，按照空姐标准找的服务员。92年到93年的时候一天一张桌翻十几台，平均一桌均消费一千大多近两千，每天营业额高的时候二三十万！
要知道一百块钱的大钞可是刚出没多久啊，一桌吃饭有的时候两三千，付款的时候都得一兜子的钱！
生意这么火爆，兰诗丽二话不说，直接投了几千万，在武汉开了个西宫大酒店，按照雅典城的西式风格装的比东宫还豪华。
然后？
然后就没然后了。
94年全国开始打击公款吃喝，餐饮这个现金奶牛的副业完蛋了。喜无双至祸不单行，特区那边儿又严查走私，对组装电脑行业造成了万吨打击，这一下子主业也完蛋。
毛振华现在还没从岗位上下来，刚刚雄起的那点儿创业决心，被田园这个兄长现在的遭遇给吓了个够呛，整个人迷茫的不行。而陈平那刚刚开创了宅急送快运，还在满京城的做推广——一天还没几单生意。
各有各的愁，所以这顿饭吃到最后，就只剩下了满屋子的烟气缭绕和唉声叹气。
“对了，李宪小老弟。听冬生说，你公司也遇到了点儿困难？跟孙蓉和中策那边闹了点儿不愉快？”
李宪本来以为自己人在家中坐，祸从天上来，莫名其妙的就惹了孙蓉这么个煞星已经够倒霉的了。
可是听了这二位爷的遭遇，自己的那点事儿……
看着满面愁容的田园和脸都揪成了包子的兰诗丽，李宪连忙摆手，“我的事儿不值一提，就不说了吧……”
本来，他听到一桌子人都比自己惨，心里边儿还倍儿高兴。心里边儿那点儿抑郁早就散光，也就不想再提了。
可是没成想，一桌子各怀心事的人，也想着听听别人的倒霉事儿让自己开心开心呢。
没办法，李宪只好又将之前对陈冬升说过的话，原模原样掐头去尾隐瞒了夏光远这关键人物之后，重新讲了一遍。
结果果然没有什么卵用……
“……”
“唉……”
看着李宪苦笑着说了自己遭遇，田兰二人又是一阵摇头叹气，连说生意这东西就不是人做的。
其实对于这两二人，李宪倒是蛮了解。
按照既定的历史，这一次期货市场的紧缩政策其实打击了自92年来高速发展的期货行业同时，也规范了市场。到了九五年之后，期货行业就逐步转好并一直稳健的发育下去了。
而兰诗丽那头，不出意外的今年下半年也就该介入到三峡工程中去，把他的中星公司带入到地产领域。
可是田园那头，期货李宪完全是个外行，把自己所知道的事情说出来，怕是要被怀疑是神经病，等赶明儿要是证实，自己没办法解释原因，那就更麻烦。
而兰诗丽这头呢，这家伙太危险，是敢跟政府硬碰硬，拿资本跟国营大企业对刚的主儿。事实上，这个后来自己搞民航成为大亨的家伙，是92一代企业家里边儿为数不多进了号子的，而进号子的原因，就是跟政府对抗。
李宪并不像和这样的危险分子走得太近，所以干脆也就不说。
吃过饭，跟几人交换了联系方式，约好了以后有机会常聚，李宪便告辞离去。
刚刚走到酒店门口，腰间的BP机就响了。
看到那上面让他回复的电话号码，李宪一个激灵。
电话号码，是归真堂分公司之前投资和哈医大联合成立的医药研究所的。
不用说李宪就知道，自己之前砸出去的那三百多万，怕是有了成果！

第678章：人生好寂寞
在刚刚成立保健品公司的时候，李宪其实并没有想过太多。
当时他只是想通过保健品热这个社会现象，把八九林场极其周边林地资源中的山特产利用起来，最大化的创造经济价值。
保健品有什么的？
说白了，就是能吃，有一定效用而且吃不坏人就OJ8K。所以对于研发什么的，当时他真是一点儿的打算都没有。
不过在和飞龙的一番交锋之后，他愈发觉得保健品产业，光是靠着营销是不行的。
出于这种想法，在官司胜诉之后，新北集团保健品分公司制定了一套规定——也就是现在被保健品分公司成为“十分之一准则”的研发投入计划。
按照这个计划；分公司每六个自然月，从上两个季度的营收总额中拿出百分之十来作为研发经费。这个经费的流向，首先以分公司旗下的研发部，也就是现在的浆果研究所为主，余下的部分，则是和医疗研发机构以及资助各大高校工作站，进行新产品或医药类项目的研发。
新北集团保健品分公司一年的营收去年差不多一亿两千万左右，十分之一也就是一千两百万。这个数字，对于烧钱烧的最严重的医药领域研发来说，肯定是不怎么多。
可现下里边儿，虽然保健品和药品的利润简直爆炸，但真正能每年拿出一千多万做研发的，全国范围内李宪不敢保证。龙江省内，李宪这敢说自己是独一份儿！
效果呢，目前看来其实并不算显著。
浆果所那头去年砸了大约七百多万，成果上只是将李宪刚刚接手浆果研究所时候，遗留下来的那些寒地黑土果树品种孵化出了一部分。
除了这七百万，剩下的钱除了赞助了哈医大在邦业林业局成立了一个研究站之外，就都投进了当初李宪单独交给哈医大的一个项目之中。
什么项目呢？
钙片。
看到了BP机上的那个号码之后，李宪紧忙在酒店周围找了个电话亭，把电话回了过去。
果不其然，电话刚刚接通，听到了李宪的声音，那边儿的项目负责人就带着十二万分的激动说项目组终于不负众望，出了成果。
按照那边的说法；是将钙，铁两种微量元素以及维生素AD结合，制备出了一种综合型的微量元素补充药剂配方。
听到这个，李宪心中欢喜。
在一番慰勉鼓励，承诺自己回去为其庆功后，挂断了电话。
看着华灯初上的京城街头，电话亭中的李宪嘿嘿一笑，觉得自己前途无比光明。
……
当晚，回到了酒店的李宪便将刘敏彤等人叫到了自己的房间，让众人用最快的时间将手头的事情办妥，并马上联系京城的权威医学协会，以及人民日报方面。
安排妥当之后，他则不顾时间已是深夜时分，直接打通了张大功的电话。令其马上让松江实业公关部门和哈医大那边碰头，将新项目成果的资料做好，随时待命，准备公布。
就这么，一直忙到了深夜，将自己能想到的所有环节都安排了下去，李宪才洗了澡沉沉睡去。
本想着第二天睡他个天昏地暗，不到十点不起床。结果悲剧的是，早上七点多，还在睡梦中跟一个足有36D胸围，腰细腿长，肤白貌美的怪兽做殊死搏斗的李宪，就被谭稀松的电话吵醒。
说是让他晚上六点半不要忘了去华融大酒店，参加央视的企业家联谊会。
……
俗话说熬夜毁上午，早起毁整天。
下午六点二十，仍然因为睡眠不足而浑浑噩噩的李宪到了华融大酒店。
这个企业家联谊会，其实说白了就是央视广告部今年十一月份将举行的第二届“标王争霸赛”做预热的。
之前谭稀松已经通过集团渠道邀请了李宪，不过那个时候他还在港城，就被薛灵给婉拒了。却不成想，他来京城给松江实业搞宣传，到底是投了谭稀松的罗网。
酒店门前车水马龙。
提前两个多月就受邀，今夜前来赴会的各路企业家早已云集酒店之内。
只要人类社会存在，还有物资流通的需求，商人就永远都不会消失。
92之前，看似中国没有多少企业家。可是92年之后，此前一直蛰伏着的企业家，就像是蝗虫一般的跳了出来。
看着门口那些西装革履，或直接进门或遇到了熟人大声攀谈寒暄的人们，李宪强打起了点儿精神，抬腿进了酒店大门。
谭稀松作为这次联谊会的组织人，正在一楼大堂内招呼着来宾。
见李宪大步进来，忙迎了上去：“李董好准时啊！”
谭稀松年纪已经不小，不过一身深紫色绒布面刺绣旗袍，配合略有些丰润的身材，倒是显得端庄华贵。
一看就是为了这个场合精心打扮的。
这次来，李宪倒是没怎么准备。穿的还是昨天的西装，只不过出来的时候让酒店的服务员给熨烫了一下。
西装不是什么皮尔卡丹之类的名牌，就是在成衣店定做的。倒不是他简朴，而是实在不喜欢这个时代西装松松垮垮的样子，索性按自己的要求，在成衣店订了那种修身的款式。
墨蓝色西装在酒店有些泛黄的吊灯映衬下偏黑，没打领带的白衬衫第一颗扣子没系，显得不那么正式。
左手那只朗格手表倒是雅致，只是同时盘着的那条天青石朝珠，让谭稀松感觉他不像是来参加宴会的——倒像早时候大街上无所事事，遛鸟闲逛的顽主。
李宪点了点头，跟谭稀松手掌虚握一下，便随即松开。礼节上做的滴水不漏，“我要是不准时，岂不是辜负了谭主任一大早的特地叮嘱？”
谭稀松听这话里边儿有点儿埋怨的意思，略一皱眉，便恍然大悟的拍了拍自己额头，展颜一笑道：“哎呀，怕不是我早上那通电话，打扰了李董的未尽春宵？”
谭稀松知道李宪没成婚，而且仗着自己年纪比他大了一旬还多，这种无伤大雅的玩笑倒是开得。
李宪却脸一黑……
他倒是知道谭稀松是在调笑自己，可问题是……
这么说吧，早上酒店的卫生间里确实有一条洗了的裤衩。
见李宪面色不善，谭稀松也收起了打趣心思，亲自引着李宪向宴会厅走去。
一路上，一面时不时的和周围人打着招呼，谭稀松一面侧过头来，问道：“李董似乎不太喜欢参加这种同行之间的聚会？”
李宪耸了耸肩，“说不上喜欢不喜欢。”
“这话怎么说的？”看着他满脸无所谓，谭稀松好奇。
“嗯……”李宪想了想，道：“只能说我这人个色吧。跟别人相处，对脾气的怎么都行。不对脾气的，尿不到一个壶里去的，多一眼我都懒得看，多一句都懒得说。”
听到这个解释，谭稀松抿嘴一乐：“那要这么说，今儿我可得请李董海涵了，要是碰见什么不对付，尿不到一个壶里去的，千万忍着点儿，别拂了我的面子。”
李宪摇头一笑，“那肯定不能。今晚来的都是商业翘楚，我就是再怎么着个色，也不敢在这儿造次不是。”
说到商业翘楚，谭稀松倒是自得一笑；李宪这话算是搔到她痒痒肉上了。
从去年开始，在她的操作下央视品牌水涨船高，特别是去年邦业白酒业那了标王之后效益得到了爆炸性增长，有这个活招牌在，现在的谭稀松在商业可算是有名有号，大把大把想给自己企业做广告的人都得上赶着巴结。
看着周围来自五湖四海，莫不是地方豪强的企业家，她眉头一挑，慢下脚步，笑道：“李董算是说着了，今儿晚上来的可都是实打实的企业家，小鱼小虾的，可入不了我这个网。”
听这话，李宪左右瞅摸瞅摸，果然在宴会厅的走廊尽头看到了几个报纸上经常看到的熟面孔。
再往远处一看，一堆人正聚在一起，众星拱月的将几个人围在中间。顺着人群缝隙，他看到了王石，柳传知几个大佬正当着众人谈笑风生。
“怎么样？”
看着李宪伸长了脖子，谭稀松笑到。
“嗯，确实。你谭主任这张大网，没点儿真金白银可真是不好进。我可是深有体会啊，为了进你这张大网，去年花了我三千多万，心疼的我直到今年上半年还睡不着。
你不知道啊谭主任，我小时候家里穷，我爹一花钱就嘟囔说这又得种多少黄豆才能挣回来。所以我对财富的衡量单位就是它值多少斤豆。
自打得了你们央视的标王，我天天做梦被黄豆汇集成的海洋淹死。可惊悚了！”李宪打趣了一句。
谭稀松被他逗的花枝乱颤，笑了好一会儿，才擦着眼泪笑道：“李董，咱正经说话成么？说真的，对于你这个不太爱出席公众场合的人来说，今晚上参加这样的聚会，和这么多国内优秀同行在一起，感觉怎么样？”
李宪挑了挑眉毛。
环视了一周，将身边每一张或熟悉或不熟悉的面孔都扫了一遍，看着老远的柳传知和王石等人，又看了看一旁拿着摄像机照相机的记者，再到端着酒水穿梭在宾客之中的服务员，嘴一撇。
“也没啥特殊的感觉吧，毕竟我现在不论走到哪儿，遇到的人对我来说无非就是两个状态。”
“什么状态？”谭稀松好奇。
李宪停住了盘着那条天青石朝珠的手，看向了谭稀松，矜持一笑：“大致就是，比我有钱的都没我年轻，比我年轻的……又都没我有钱。”
“好寂寞。”
说完，李宪仰望天花板，几许淡淡忧伤从眼中流出。

第679章：群英荟萃
李宪的话把谭稀松噎的嗓子有点儿疼。
在央视广告部工作，天南海北的商人企业家谭稀松自认为没少接触。外形上高的矮的胖的瘦的不说，一方土养一方人，接触的人多了，什么千奇百怪的性子她都见过，可是想李宪这样儿的，还真是蝎子尾巴——独一份儿。
现下里狂人不少，不说别人就说南德那一位，之前嚷嚷着要给喜马拉雅山炸口子灌溉大西北，前两天还放出风去说是要联合俄罗斯往天上放卫星做中国外太空业务第一人。
狂吗？
狂到没边儿。
可是那只是商业构想上的狂，牟其中谭稀松见过，本人虽然说是有一种舍我其谁的霸道，可是那是商业气质，本人还算是谦虚。
李宪这是怎么回事儿？
看着手里边儿盘着一串雀翎儿一般颜色珠子的李宪，谭稀松沉默了好一会儿。
想反驳，可是思来想去，她却忽然意识到……似乎，好像……李宪说的这话，还真挑不出毛病！
也是打这儿，谭稀松才一个激灵反应过来；面前这个去年一掷千金拿了央视标王的家伙，今年满打满算，才二十四啊！
在谭稀松愣神儿的功夫，李宪正在打量着宴会厅里头的来宾，老远，在人群之中就还真见到了熟人——正是昨晚上刚刚在一起吃了饭的田园。
正好身边儿一端着酒水的服务员走过，轻声将其拦住，李宪随手拿了两杯酒。
谭稀松刚刚回过神，就见到了递到自己面前的一杯红酒。
“行了，谭主任，这么多客人在，你忙你的去，我就自由活动了。”
“啊……”谭稀松将红酒接过，便见到李宪对自己虚敬一下，抿了口红酒之后翩翩离去。
看着那道慵懒的背影，谭稀松微微的摇了摇头，不知道怎么，感觉眼前有一阵的朦胧。
“年轻真好。”
她喃喃的说了一句。
“哎呀谭主任，在这忙什么呐？”
“啊。马总！欢迎欢迎……”
……
跟李宪不同，田园做的是期货生意，对央视的广告基本上没啥需求。中期从成立到现在，都是下面的业务员定下发展客户，从来没打过广告。这个联谊会，实际上也压根没邀请他，是他自己找了关系才进来的。
现在政策收紧，期货不好做，田园想的是借着这个联谊会的机会，看有没有那种手里头有钱，但是没地方投资的企业家，能不能发展到中期投资期货。
这边儿正在跟几个朋友谈着，就听到背后有人喊了一声田哥。
回身见到李宪端着红酒笑嘻嘻的过来，田园哎呦了一声，“李宪老弟，你怎么过来了？昨儿吃饭的时候怎么没听你说啊？”
李宪一咧嘴，无辜道：“田哥，昨个吃饭的时候也没听你说要来啊！早知道咱俩组个队，我这人生地不熟的谁也不认识，一个人在这逛荡半天啦。”
“嘿呦……”田园连忙热络的拍了拍李宪的后背，将其拉到了刚才的那个小圈子里，介绍道：“来来来，大家伙认识认识。这位，就是新北集团的李宪，李董！李宪啊，这位是台安冷却器公司总经理耿太平，这位是……”
就在田园忙着给众人介绍李宪的同时，不远处，两个正在角落中低声交谈的人听到了李宪这个名字，忽然停下了话题。
回身看到那个端着酒杯不断和人握手寒暄的年轻人，二人相视一眼，走了过去。
……
“新北集团？是不是就是去年拿了新闻联播前广告时段的能恩邦业白酒业的母公司？哎呦不得了不得了！来来来，这是我名片，认识一下，以后常联系！”
就在李宪疲于应付，心里边儿寻思着田园认识的这都是什么人，怎么自己一个也没说过的时候，就觉得背后一股风吹过。回身一看，便就精神一振。
身后这二人，他认识。
或者说，90年代长大的孩子对这俩人都不陌生。
为首一人个子不高，五十多岁模样，眼小嘴大，阔方大脸有些浮肿。人长得不客气的说，有点儿像稻草地里头的青拐子。可就是这么一张脸，现在报纸新闻上可是上镜率贼高。
谁呀？
不是旁人，正是健力宝的李经纬。
在来京城之前，李宪还在报纸上看到了这大哥。说是为了迎接健力宝创立十周年，已经向国际小行星命名委员会提出了申请，要将中国科学院紫金山天文台发现的国际编号为3509号小行星命名为“三水健力宝星”。
另一个，则是潘宁。
陌生？
说个事儿就不陌生了。
92年1月底，正在广东等地南巡的邓公专程到珠江冰箱厂视察，这家国内最大的冰箱制造工厂装备了当时全世界最先进的生产线。站在宽敞而现代化的车间里，邓公非常惊奇，就问陪同参观的领导：“这是什么类型的企业？”
随行答曰：“如果按行政级别算，只是个股级；如果按经济效益和规模算，恐怕也是个兵团级了。”
而后，邓公在厂区参观时，感慨万千地连问了三次：“这是乡镇企业？”
也就是在这次的参观过程中，邓公说出了那句日后闻名全国的邓氏格言——发展才是硬道理。
而潘宁，就是这家以其“容声冰箱”闻名全国的珠江冰箱厂的厂长兼总经理，全国改革典型人物。
“小伙子，你就是新北集团的李宪？”
这俩人岁数都不小，跟李友比起来都只大不小了。李经纬今年五十五，等到潘宁其实已经六十二，早到了退休的年纪，可是因为声势太盛，珠江冰箱厂那头和地方上也没人敢提这事儿，就这么不明不白的划着水。
健力宝和珠江冰箱在国内乡镇企业里边妥妥是第一梯队中的翘楚，见到这二人主动来找自己攀谈，李宪一皱眉。
看着面前的花甲年纪的潘宁和李经纬二人，再联想到健力宝和珠江冰箱厂现在的情况，若有所悟。
果然，潘宁和李经纬二人寒暄了半天之后，又饶了好几圈，终于问起了李宪北林政府退股新北集团的后续。
话题到这儿，李宪验证了自己之前的猜测。
这两个小老头，现在应该是被乡镇企业这个大锅，给压的透不过气来了。
珠江冰箱厂和健力宝虽然都是李经纬和潘宁一手扶持起来的，但归属权还是地方政府。所以别看现在这两个人满身荣誉，但是其实就是两个打工仔。
这么说吧，现在这两个企业如日中天，带给二人的只有名声，经济上，除了一些固有的工资和奖金之外，基本为零。说句不好听的，这俩企业就算是去美国上市了，俩人顶多也就是多两个奖状。而这俩企业要是倒闭了，这俩人该拿退休金还是拿退休金。
而且这还不算，两个人名义上是企业一把手，可是上面还要受到地方政府的管辖。自己有一定的权利，可是这些权利也是有限度的，并不像一个正常的民营企业家那样，可以将自己的全部想法付诸到自己的企业里。
这种企业家，在他看来太憋屈。
意识到这一点，李宪将新北集团和北林政府退股事件的后续说了一遍。说着说着，李宪竟然发现这二人用一种羡慕的要死的眼神看着自己。
“额……”大致将情况讲完，李宪挠了挠额头。
从后面来的，他当然知道这两位企业家日后的结局，按照正常的节奏，李经纬因为要收购健力宝股份而跟地方政府闹翻，最后品牌价值一度达到60个亿的健力宝被贱卖给了外资，完美诠释了宁与友邦不与家奴，而李经纬本人，则是因涉嫌挪用大额公款被起诉入狱，凄凄惨惨在牢狱之中度过了晚年，最后在故乡黯然辞世。
而潘宁则更直接，最后干脆被地方政府免职，在他出差考察的时候，把他从自己一手打造的企业中踢了出来……
联想到这二位的结局，李宪也不免唏嘘，想了想，便意有所指地说道：“新北集团的情况比较特殊，从一开始，我们的股权划分就相当的清晰。北林退股虽然在社会上掀起了不小的争论，有一些人说我李宪是吃饱了就掀桌子。可是从法理上来说，这就是一个寻常的企业股份回购而已。
但是乡镇企业不一样，如果举个例子的话，我们新北和北林是一对情侣，大家伙谈不下去了，那就分手好了，你的是你的，我的是我的，谁也不欠谁。可是乡镇企业不一样，要是说起来，乡镇企业和政府之间的关系就是夫妻，夫妻过不下去了要离婚，那涉及的事情可是太多太多了。要想两口子和和气气的把家分了，不现实。”
李宪所说，明显扎到了二人心口的软肉。
他说完，就见潘宁和李经纬相识一眼，嘴角露出了难以掩饰的苦笑。
“所以我觉得，企业要么从一开始，就把产权搞清晰。不然的话……”说到这，李宪一咧嘴。
“不然怎么样？”李经纬心急，连忙问到。
“不然就不要贪，要么就勤勤恳恳的一心为公，最后落得一个从一而终的好名声。要么，就来个干脆，清身出户，靠着自己的资源和名望，重新开始。嗯……”看着面前两个半截身子入土的小老头，李宪违心的说了一句：“现在经济形势好，再次创业的话，也不是没有机会。”
心里边儿，他则是补了一句；就是机会再也没有80到90年代那十年那么多，那么猛了！
“李董说的蛮有道理。”一旁，忽然有人说了一句。
李宪一回身，看清了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到了自己身后的人，又是一愣。
好家伙，不怪此前谭稀松说，今天这场联谊会，大佬还真是没少来。
这人，他还认识。
谁呀？
希望饲料，刘氏四兄弟里的老四，刘勇好。

第680章：我没钱
刘家四兄弟可能是在80年代中期起步的那些企业家里头最幸福的了。
那个时候办企业不容易，个人办厂别说能不能赚钱，能不能活下来都是一个问题；生产需要的设备材料，你个人根本没办法通过正规手段得到。
所以那个时候的创业者，普遍都把自己的企业挂靠在政府名下。一来呢，是想有个官身，能享受或者至少是部分享受体制内企业的政策和资料。二来呢，八十年代的时候刚刚经历完一场大动荡，社会上对意识形态相当敏感，特别是投机倒把以及资本主义的大帽子还存在。把企业挂靠政府，也是创业者自己图个心安。
可凡事有利有弊，那个时候的心安，换来的就是日后的产权混淆不清。
而刘家四兄弟创办的希望饲料，则完美的避过了这一道关卡。
倒不是刘家兄弟不想挂靠，而是饲料行业那个时候直接面对农村，生产设备上需求也很小，基本上可以自给自足。于是，就这么稀里糊涂的发展了起来。
只能说是相比于其他企业家而言，摊上了好行当。
现在希望集团做的很大，而且刘家四个兄弟也和平分家，按照自己不同的理念开始各干各的。
看到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自己身边的刘勇好，李宪微微点头，“刘总你好。”
这人惹不起。
当初希望饲料刚刚起步的时候，刘勇好去银行谈贷款，人家嫌弃他们是民企，死活不给批。这事儿当初深深的刺激了刘老四，结果后来这货有钱了，干脆开了个民生银行。
是个狼人。
“李董，幸会。”刘勇好显然跟潘宁李经纬二人熟识，和李宪握手寒暄之后，直接就融入了进来。
顺着刚才的话题就聊了起来。
针对健力宝和珠江冰箱厂的所有权问题，李宪刚才已经说得足够清晰，刘勇好也没多说什么，只是有意无意的点了点二人。核心思想就是如果有想法，必须要付诸行动了。现在已经是九四年，对于乡镇企业来说，做得越大越成功，境遇对付出了全部心血却又没有股权的领导干部就越不利。
对于这一点，李宪倒是同意。
正在几人聊得火热的时候，宴会厅中的音响响起，司仪入场的提示传了出来。
“唉，还是你们年轻人思维开阔一些。”对几人招了招手，示意众人入场，李经纬摇了摇头，“等一会儿完事了，咱们再好好聊聊。”
“好的。”李宪点了点头，虽然跟李经纬和潘宁此前从未谋过面，也没有什么业务往来，不过对于这两个在既定历史中被浪潮所湮灭的企业家，他打心眼里边儿是又敬又可惜。
如果在不损害自己的前提下，让这二位有个不同的结局，他也倒是乐得。
正这么边想着边往宴会厅走，马上就到了宴会厅门口的功夫，李宪的思绪被打断了。
“你好！嘿，先生们你们好！我叫鲁伯特&#183;胡芝霍夫，我正在做一个关于中国企业家的财富专题榜单，能不能占用你们几分钟的时间接受一下我的采访，我对你们保证，就几分钟！”
听着面前那急促，不甚熟练夹生着英文的汉语，李宪抬起了头。
可还没等他来得及看清那人面貌，饭店的保安就如狼似虎般的小跑了过来。
“先生对不起，你没有受到邀请，不能在这里！”
“就几分钟！我跟你们保证，就几分钟的时间就可以了！”眼见着要被保安带走，那满头金发的外国小伙急了。
一面向后退去，一面对保安央求道。
“让他问。”当看清那外国小伙面目，李宪直接就咧起了嘴。
今儿这个宴会，还真特么热闹！
在这个场合，遇到这些日后都是大佬，但是目前还处于困顿中的人物，他更是有一种……嗯，混乱感。
但也就是这种混乱感，在无时无刻的提醒着他，自己是个穿越客。
两个保安见来宾发了话，虽然还是保持着警惕，却也退到了一旁。
“谢谢你先生！谢谢你的慷慨！”
那外国小伙整理了一下身上被扯乱的西装和领带，对李宪微笑致意。
李宪点了点头，站直了身子。
看着面前这外国小伙，他心里边有点儿小激动。
毛的胡芝霍夫！
胡润的名字后起的嘛？
一想到自己即将成为中国第一个接受胡润采访的富豪，李宪心中一阵澎湃。
却不想，现在还自称为胡芝霍夫的胡润，在对他点头致谢后，直从兜里掏出了一个小本子，走到了……刘勇好面前。
“刘先生你好！我调查您和您的家族很久了。您和您几位兄长创办的希望集团目前已经做到了中国饲料领域的N01，我听说集团现在拥有六十几家工厂，一万名全职雇员和九万多名市场代理，每年有十个亿的销售额。可是你知道的，中国目前还没有哪怕一个官方机构，能准确的统计出个人财富，所以我想问您，现在您以及您的家族，到底有多少资产？另外就是，您是否认为您和您的几个兄弟，是中国改革开放以来第一批资本大亨？”
马勒戈壁！
老子替你说好话，你不采访老子？！
李宪的脸绿了。
但是一旁的刘勇好，脸却黑了。
刚才的一阵喧嚣，已经吸引了周围人的注意，当听到这个外国小伙当众问出了“资产”这个问题，周围所有人都停下了脚步，将目光投向了刘勇好。
显然这个问题，不光胡润好奇。
但是更多人望向刘勇好的目光之中，却带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幸灾乐祸。
“对不起，你的这些问题关乎理论，我对理论还没有进行过深入学习！”憋了半天，刘勇好直接甩下了这么一句，便大步走进了宴会厅中。
开玩笑，这问题谁敢答啊？
资本大亨？那不就是资本家？
至于个人财富？
要是让外界知道自己老底，那还了得？！
看着刘勇好背影，胡润懊恼的抓了抓头发，将目光投向了斜着眼看过来的李宪。
“先生，请问您是哪家企业的负责人？”似乎被李宪看的有点虚，胡润尴尬而不失礼貌的微笑了一下，问到。
“新北集团！”李宪没好气儿。
“哦，上帝，我听说过这个企业。你们拿下了去年的广告标王，对吧？先生，那么请问能不能告知我，您的个人财富……”
“我没有钱！”李宪直接一晃脑袋。
“可是我听说你们的酒业公司去年进账一个多亿……”胡润不死心。
李宪手一摆：“从我做生意开始一直到现在，个人存折里没有超过哪怕是一万块钱！我集团的每一分钱，都是社会的资源，我们做企业的，只是替社会去支配这些资源。”
刚走到宴会厅门内的刘勇好听到这话，眼前一亮。
心说卧槽刚才我怎么就没想到这么说？
跟他一样，周围一些民营企业家也都是倒吸了口凉气。
在当下，个人财富是一个必须要避讳的问题。一来是因为在场大部分人在税收方面，都不敢说自己干净。而另一方面，现在虽然确定了市场经济体制，可是中国毕竟还是共产社会主义国家。资本家这个称谓，还是个极端恶毒的贬义词。
“您个人难道从未在企业中获利？上帝，真是难以想象。”胡润满脸的失望，他隐隐觉得，所有人都没跟自己说实话。
“这么说也不准确。”李宪哼哼一声，“我也是获利的。”
“哦？”胡润眼前一亮。
“有多少呢？”他问。
看着在门口迎客的谭稀松已经注意到这边的异象，款款走了过来，李宪挑了挑眉毛。
“不多，一个月八百块。”
这工资确实存在，只不过李宪从来没领过。每次发工资的时候都是李洁直接代领，然后就进了这个妮子的腰包。
“八百块？”胡润满脸的不可思议。
对于现在的中国来说，一个月八百的薪金的确不少了，几乎超出了平均工资的五倍。
可是对于一个仅分公司就年营收一个多亿的企业家来说，这个收入，很明显是不现实的。
“先生，就只有这些？”
李宪呵呵一笑。
“小伙子，这就不少了。就这些工资，都让我夜不能寐，不敢找女朋友。”
“为什么啊？”
“我怕她趁我睡着了偷我钱。”
噗……
“哈哈哈哈哈哈”
周围在短暂的惊愕之后，发出了一阵大笑。
众人的笑声中，李宪弹了弹衣襟，大步离去。
当他走到胡润身边时候，小声的嘀咕了一句。
“你丫根本不懂中国。”
然后，他留下了一个潇洒的背影，给了听着周遭笑声若有所思的胡润。

第681章：冤家路窄
谭稀松今天是广撒网，按照央视内部企业家名录上边儿都邀请了一遍。虽说受邀的有很大一部分没来，但是今天的会场之中，仍然坐了不下六七百号人。
阵仗搞的这么大，联谊晚会也是精心筹划了的。
可是对于李宪来说，实在没什么意思。
时代的限制所限，虽然是企业家聚会，没有邀请什么领导，但是晚会的内容仍然贼拉拉的主旋律。
主持人选的也闷，广告部是央视的创收部门，这一次搞晚会，自然得到了台里的大力支持。直接把目前央视主持人一哥赵忠祥和一姐倪萍给拉了过来。
开场之后，主持人上台先是颂扬了一番改革开放的丰功伟绩，向在座的来宾着重介绍了今天到场的几个重量级明星企业家，改革先锋。
然后，李宪就感觉到了满满的套路。
接下来在节目间隙，主持人向来宾介绍的企业家里，大多数都是去年在央视做了广告的。而介绍这些企业家名下企业的时候，赵倪二人一唱一和，打了鸡血一般，着重的介绍着在去年一年里该企业业绩上升多少多少。
就差直接对台下边儿大喊“充值！只要充值啥都有啊！”
内容不吸引人也就罢了。
天可怜见，李宪一听见赵忠祥那厚重的嗓音，就能联想起动物世界里边儿“春暖花开，万物复苏，又到了交配的季节……”。
就这么，李宪受了一个多小时的洗脑折磨。
直到他迷迷糊糊都快要睡着的时候，身边京城三露厂厂长，也就是大宝的生产厂厂长杜宾轻轻拿胳膊怼了他一下。
“嘿，嘿，台上叫你呢，叫你呢。”
李宪一个激灵，果然，就听到了台上倪萍正微笑着看向自己，“那么在今天的晚会最后，请容我为大家郑重介绍去年央视广告招标的标王单位法人，也就是新北集团的董事长，李宪先生！”
来的时候，谭稀松可是没通知自己还有这么个登台亮相的环节。
听到身边的掌声，李宪茫茫然站起身来，对周围略微致意后，向台上走去。
……
华融大酒店并不是京城所有酒店之中档次最高的，不过酒店老板的背景，绝对是最硬的。说句手眼通天，一点儿不为过。
所以华融论起装修，地段，服务和星级都只能说中庸的这么个地方，却是各大单位举办活动，一些京城知名企业举行活动的首选地点。
就在酒店一号宴会大厅里边喧喧嚷嚷之时，位于另一侧的小宴会厅中，也是热热闹闹。
宴会厅之前，一条印着“热烈庆祝众创公司携手中策集团共创龙江辉煌”的红底黑子条幅喜庆非常。
厅内中策集团东北事业部的人与众创公司的一众员工汇聚一堂。为首的一桌，则是孙蓉，元箐以及方东亮以及两方公司的高层及请来的记者。
就在今天上午，众创公司刚刚和中策就东北地区的几个国企改造项目签订了合作协议。
中策虽然现在在中国搞的是风风火火，董事长黄鸿年满中国的圈地包企业，但是其实中策本身就是一个财团性质的企业，论起资金实力以及对企业海外包装上市的能力，那不用考虑，目前中国之内活动的所有企业内，中策绝对是首屈一指。
但其实中策对于企业本身的改造能力，是极其有限的。
就比如在泉州，中策一口气合资了四十一个企业，在滨城，更是直接把一百多个企业都给包圆儿了。胃口大的很，但是其实中策本身并不具备将这些企业全部掌控的能力。
那怎么办？
在这些企业里挑重点的，切合自身资源，能在短时期之内产生经济效益，也就是海外上市的亲力亲为，余下的则是和一些有实力的企业合作，外包。
当然，对外仍然是以中策的名义去接受这些企业。
现在，凭借高层良好的关系，众创公司，也搭上了中策的这一趟快车。
首席之上，元箐端着酒杯，直接将酒杯怼到了方东亮面前，“老方，我上学的时候特烦你你知不知道？个子不高，闷不出溜，球球蛋蛋儿的，天天跟着孙蓉屁股后面转，整个一跟屁虫。还真没想到，现在姐还得跟你屁股后吃饭了哈？”
方东亮个子不高，人微胖，面皮白白净净，显得有些面嫩。似乎是为了显示成熟，戴了副没什么度数的金丝眼镜。没看出怎么儒雅，却让那张圆圆的脸蛋显得有些滑稽。
不过气场倒是很足，当着自己下属的面儿，面对元箐的打趣调笑，也不生气，笑呵呵的举了手中杯子，道：“老同学这说的哪儿的话？什么叫跟着我屁股后面吃饭？现在中策集团发展的快，大家伙聚在一起，也都是为了谋取更好的发展，可不存在谁跟谁这一说。”
说完，他看了看一旁不知道想着什么的孙蓉，柔声问道：“小蓉，我说的是吧？”
“啊……”孙蓉回过神来，茫然的看了看桌上的众人，赶紧堆砌笑容，“没错。”
见孙蓉有些心不在焉，元箐对一旁众创公司的一个副总使了个眼色。
后者会意，连忙招呼桌上的其他人以及请来的记者，去了另一桌。
待桌子上只剩下了三个老同学，元箐才吁了口气，“我说蓉蓉，你这两天到底干嘛啊？总是心不在焉的。”
她看了看一旁的方东亮，眉头一挑，“我说，你和你们家那口子，还没掰扯明白呐？不是要离婚嘛，要离痛痛快快的办手续呀！”
这话一问出来，方东亮眼睛里刷一声放出了光。连端着酒杯的手，都攥的有些发白了。
孙蓉咬了咬嘴唇，“哪有那么简单。”
“那你呢，你什么意思啊？”元箐又问。
“我……”孙蓉看了看两位老同学，苦笑了一声，“夏光远倒是跟我爸妈认错了，在龙江插队的那些事儿都抖落出来了。我爸爸让我念在闺女的份儿上给他个机会，可是他骗了我二十年！甚至背着我在龙江找到了那个野种，还一手把那个野种的情郎给扶持了起来。对我的事业，他都从来都没这么上心过！”
说到气氛之处，孙蓉的呼吸急促了。
兀自坐在那里深呼吸了几口，平定了情绪，才摇了摇头，“今儿不说这事儿，败兴。咱们喝酒。”
一旁的方东亮看到她这般模样，心里边儿的火气腾一声就窜上来了，“蓉、你放心，他夏光远不拿你当回事儿，还有我呢！”
正在这时。
宴会厅的房门被一个员工打开了，走廊之中，来自1号大宴会厅的音响声音传了过来。
“……有请……新北集团董事长……李宪……上台，大家……”
听到这个名头，方东亮眉头一皱。
“蓉，我记得你之前跟我说老夏那个私生女的对象，是不是就是……”
他听到了，孙蓉也明显听到了。
孙蓉的拳头已经攥紧，腾的一声便从座位上，起了身！

第682章：随你大小便
站在台上，看着下面黑压压的一片人头，李宪很无奈。
本来他还有点儿紧张，想着自己上台之后该说点儿什么，不至于让自己树大招风。
不过事实证明，他想多了。
谭稀松安排他上台，目的就是起到一个吉祥物的作用。
都没等李宪说话，两个主持人情绪饱满的将新北集团在过去一年之内，卫生巾和邦业白酒业这两个在央视做了广告的事业部分狠狠的宣扬了一遍，虽然没有涉及到具体的营收数据，可是一箩筐的大高帽子盖过来，不知道的还以为新北集团现在已经冲出亚洲走向世界了呢！
这可就过了！
就那么站在台上听两个主持人说了五六分钟，最后话筒才递到了李宪的嘴边。
“李董，那么在过去的一年之中，新北集团取得了如此傲人的成绩，请问您成功的秘诀是什么？”
看着倪萍那热切的目光，李宪眼角一阵抖动。
不就是让老子说“企业想做好，宣传少不了”之类的屁话，给你们央视站桩嘛？
呸！
那都是老子花钱买的广告，凭什么现在给你们脸上增光添彩？
再说，这事儿能当众说嘛？
新北一个民企，太高调是要出事的。
他偏不说。
接过话筒，看了看台下众人，李宪深吸了口气，“新北的成功，其实不存在什么秘诀。更不应该当做一个个例来看。如果非要说什么秘诀，那我觉得是总体的形势好。在这里，我要感谢党的政策，为我们民营企业创造了一个公平公正公开的竞争环境，为许许多多个像新北这样起于微末的企业创造了一个茁壮成长的土壤，我也希望，未来能够有更多像新北这样的企业能够做大做强，一起为祖国的四化建设添砖加瓦，用我们的智慧和汗水铸就民族崛起的篇章！”
一旁，赵忠祥都已经打好了腹稿，准备接着话茬趁着最后一波机会，为央视广告部再输出一波了。
可是李宪这一番话出来，一下子就憋了个大红脸，心说这人怎么就不按套路出牌？
现场有不少民营企业家，听到这一番话，倒是颇有感触，掌声如潮水般响起。
“是啊，改革的春风吹满中华的大地，神州处处充满着机遇。李董说得多好啊！”生生的拐了个大弯儿，迟钝了好几秒，赵忠祥才握着麦克风鼓起了掌，说到。
一旁的倪萍也顺着茬儿，自然一番歌功颂德。
……
李宪一番三观正，直接宣告了文演结束。
“你小子，可真够蔫坏的。刚才谭主任那眼神儿你看见没有，怕是吃了你的心都有了。”
在散场之后，田园笑呵呵的拍了拍正在应付几个企业家的李宪，说到。
“没办法。”跟那几人不知名企业家道了梢待，李宪一摊手，朝田园苦笑道：“新北的性质在那里放着，现在还不到时候。”
具体什么时候，田园自然了解。
这种谨慎，倒是让他颇为赞赏。
知止有定，倒是个能成大事儿的性子。
在文艺演出结束之后，本来央视广告部这边儿还准备了酒会，但是见时间不早，李宪不准备参加了。
最近事情太多，他需要养足精神。
正好田园也有事情，二人在聊了一会儿，跟几个刚刚结识的朋友打了声招呼，便一起走出了一号宴会厅。
刚出了走廊，李宪便一愣。
对面，身着一袭白色女式西装，打扮精致的孙蓉，正关二爷一般的站在那里。
她身边，眼见着孙蓉在见到面前这个年轻人之后眉头紧锁，方东亮哪里还不明白这就是孙蓉此前说的那个“野种的情郎”？
将李宪上上下下打量了一遍，没等孙蓉说话，他便主动走了上来。
“新北集团的李董？好风光啊。”
语气很生硬。
“对不起，挡道了。”虽然不太清楚孙蓉堵在这里是干什么，但是李宪可不认为这婆娘是来给自己拜年的。对于迎上来的这个男人，他更是带了三分警惕。
跟李宪一起出来的人不少，可是看到方东亮似乎跟李宪有些不对付，一些人悄悄的退到了一旁。
中策现在如日中天，不光是黄鸿年名声在外，中策的几个总经理单拿出来在商界地位也不低。
而且刚才跟李宪打得火热的，一般都是些乡镇或干脆是民营企业家。现在在中国做生意的，存在着一种很奇怪的鄙视链；合资的看不上国企，国企的看不起乡镇，乡镇的看不起民营。
但是除了合资之外，不论是国企也好，乡镇民营企业也罢，对于中策这种外资企业加政策关系户，也就是拥有深厚政治背景的商人，特别是投资商人，都尿不到一个壶里边儿去。
但是尿不到一个壶里，还得怕。
为啥？
惹不起。
见自己出现，李宪身边一下子就清净了不少，方东亮轻蔑一笑，“李董刚才在台上说的不错。可是我在外面听着，嘶……感觉有点儿那么不对头啊。你们新北集团，三年功夫发展到今天这个地步，就是政策好？恐怕不见得吧。”
“方总，好久不见。”李宪身旁，见气氛有点儿不对，田园立刻上前了一步。
之前在机关混，而且混的层次不低，虽然跟方东亮孙蓉那个圈子离得远，不过也曾经有过接触。
李宪跟陈冬升的关系在那里放着，田园本身又是陈冬升的死党，所以这个头，想了半天他觉得得出。
不看僧面看佛面。
“田司长，今儿没你的事儿。”可他还没把接下来的话说完，对面的方东亮便直接警告道。
“东亮，这是我的事。”孙蓉见方东亮火气渐大，上前了一步，将他拉到了一旁，便将矛头对准了李宪：“李宪，记住了你现在的风光。我不管之前他是怎么帮你的，但是以后，你没有这样的机会了。他给你的，我会亲手收回来。”
看着孙蓉满脸警告意味，李宪皱了皱鼻子。
他自然知道孙蓉嘴里的“他”是谁。
可是老子走到今天这一步，跟夏光远有个毛的关系！
看着对方冷冷的眼神，李宪无奈一笑，“孙总，我需要提醒你。你的家事，跟我没半毛钱关系。我李宪走到今天这步，或许有贵人。但是绝对不是你说的那位。跟你说这些，没有别的意思。冤有头债有主，谁的过错，你找谁去。行吗？”
他深呼了口气，又看了看一旁的方东亮。
“方总是吧？初次见面，送您句话吧。”
方东亮脑袋一歪，做了个洗耳恭听的姿势。
“舔狗舔狗，舔到最后，一无所有。”
不管方东亮一头雾水，李宪拨开挡在自己身前的孙蓉，大步离去。
“对了。提醒你一下，众创公司已经和中策达成了战略合作关系，龙江的那二十家造纸厂，我们拿定了。刚才跟你说的，就从这儿重新开始。”
身后，孙蓉高声喊到。
“随你大小便。”
李宪头也没回。
……

第683章：这家伙很危险！
意外在华融大酒店遇到孙蓉，让李宪的心情一下子变得很糟糕。
跟孙蓉交恶，对于他来说完全是无妄之灾，为夏光远二十多年前犯下的错误买了单。
但是这不是事情的关键。
关键是，如果自己真特么要是借了夏光远什么光也成。从头到尾，除了在黄英雄那件事儿上，夏光远出手帮自己之外，李宪真真儿是没想着要借助这个便宜老丈人哪怕万一的光辉。
自己真要是有这个心的话，去年冬天的时候在祥云寺直接答应夏光远，别的不敢说，借助年后那段时间保健品分公司有大量的流动资金，现在新北集团没准儿已经进军房地产，闷声赚了十几个亿了——毕竟，对于夏光远这个手里边儿掐着整个东三省重大项目审批的主儿来说，稍微松松手，在不违规的情况下透露给李宪一点儿内部消息，做地产投资都是一本万利的事儿。
所以走出酒店的大门，李宪是越想心里边儿越来气。
在他身旁，田园也板着脸，面色严峻。
刚才方东亮的一番呵斥，让他有点下不来台面儿。
虽说现在田园辞职下海身上无官无职，现在期货的生意做得也不是很顺利。可死老虎还有百斤骨，之前的层次在那放着，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让方东亮拂了面子，心里又能好过到哪儿去？
“这方东亮和孙蓉，有点儿过了。”
站在华融大酒店的门口，看着外面的长街车水马龙，田园冷哼了一声，“一个仗着父辈和黄家的关系，跟黄鸿年屁股后面混事儿。一个靠着老子计委二把手，娘老子以前在荷北储蓄总行当过副行长罢了，没了爹妈辈儿的能耐，他们能有今天？”
哦？
听到田园的吐槽，李宪不禁侧目。
自己之前还真不清楚孙蓉有什么背景，现在这么一看……卧槽好像还真有点儿牛逼。要么说夏光远怎么年纪轻轻就干到了现在这个地步，敢情孙家这资本在这儿呢。
田园虽一肚子的气，不过这番吐槽更多的也就是过过嘴瘾。
说完了，便望向了李宪，嗨了一声，道：“李宪，今天这事儿你也别往心里边儿去。孙家就这么一个闺女，从小娇生惯养，这么多年无法无天是出了名的。以你现在的情况，跟她对抗……只能是自讨苦吃。
有冬生这方面，你我也不算事外人，我得提醒一句，孙蓉和方东亮这样的人，你不能拿他们当做正经商人对待，他们的路子太野，行事也都是官家子弟的那一套，不跟你讲什么商业规则，竞争底线的。
方东亮我就不说了，就说这孙蓉，这几天做生意，她孙蓉就从来没拿过一分钱的本金，众创公司几乎所有的资本，都是银行贷款和民间集资借贷。
你跟这样的人去抢项目，到头来肯定占不到便宜。她就算不靠着中策，用钱都能拖死你。要是能躲远点儿的话，你……还是躲着点儿的好。”
听到这番内幕，李宪也是摇头苦笑。
没办法，人和人确实不一样。
像孙蓉这样的人，在国内不论什么时候都是吃的开的。都说商场险恶，江湖叵测，不知道什么时候一个浪头掀过来，今天还风光无限的老总明天就成了街边的一个失意客。
但是那是对正经的生意人而言。
对于孙蓉和方东亮这样的人来说，把持着平头老百姓永远都无法企及的资源和人脉，江湖上的险恶和叵测，是险恶叵测不到他们头上的。
跟这样的人去竞争……几乎是等于和官方对抗。
“田哥，我知道了。谢谢你能跟我说这些。”面对田园的提醒，他点了点头。
“嗨。”田园摆了摆手，“这就外了。”
二人说话的时候，酒店之中已经有越来越多的参加联谊会的人往出走。见人多口杂，田园便正起了身，和李宪告别离去。
和上了车的田园挥手告别后，李宪长吁了口气。
七月的京城，饶是晚上也热的很。打开春以来，京畿地区大旱，到了七月份仍然不见一场透雨。
响晴响晴的夜空中繁星点点，风吹过来打在脸上，都跟被吹风机轰了一下似的。
可是李宪的脸上，却冷得出奇。
田园刚才的一番话的确是为了自己考虑，可怎么考虑，那都是站在外人的角度。只有李宪自己知道，现在孙蓉步步紧逼，自己哪里有什么退路？
躲远点儿倒是轻巧，可是新北集团就杵在那儿，再躲，又能躲到哪儿去？
“李董，咱走吗？”
正在他站在街边思量之时，早就等候在一旁的司机轻声询问了一句。
“哦。”李宪回过神来，随意挥了挥手。
可就在他想转身上车之时，便见到街边上，一个金发白皮的小伙儿站在那里，对着迎来过往的黄面包招手。
不是别人，正是刚才在自己这吃了瘪的胡润。
本来已经拉开了车门把手的李宪停下了动作。
眼珠子一转，勾起了嘴角。
……
胡润觉得今天过得糟透了。
或者说不仅仅是今天，自从圣诞节过后，所有的事情都不怎么顺利。
90年胡润在人民大学留学，学习汉语及中国文化，在国内生活了一年多。在此之前，他便对正在发生着巨大改变的中国特别感兴趣。到了中国之后他更是发现，这个国家不同于自己之前了解过的所有国度。
不论是在意识形态上，还是人们对生活，财富，以及理想的态度上。
特别是在财富这方面。
在回到自己祖国之后，胡润无意之中看到《福布斯》杂志之时，就猛然想起，中国似乎还没有这么一份榜单，能把那些叱咤商海的富豪统计出来，呈现给民众。
意识到这个商机，胡润便注册了一个事务所，然后联系了《福布斯》方面，请求搞一个中国富豪排行。
可是到了中国之后，他才觉得自己当初想的太简单了。
几乎所有的商人，对于自己的财产都是谈之色变。从圣诞节过后到现在，自己的工作竟然一点进度都没有。
尤其是今晚，当那个看起来比自己还年轻一些的家伙，对自己说出那句“你根本不懂中国”之后，胡润整个人陷入到了迷茫之中。
他不知道，自己选择的这条路，该怎么走下去。
正当他脑子里一团乱麻之时，就听到背后一阵轻咳。
回身一看，胡润睁大了眼睛：“是你？”
“需要我带你一程么？”李宪微微一笑，用大拇指挑了挑身后。
一台宝马正停在那里。
“赞美主，你可真是个好人。”胡润回以微笑，“不过不必了先生，我的住处离这里并不远。”
要是放在平常，胡润自然乐得有人捎带一段。
可对于李宪……他没来由的有些……抵触。
毕竟，这个家伙刚刚才用一句无情的嘲讽，击毁了自己的信心和豪情。
“你难道不想知道，中国商人为什么不愿意公开自己的财富么。或者说，你想不想把你那个排行榜，做起来？”
李宪耸了耸肩，轻飘飘的说到。
看着那张人畜无害，但是笑的格外蛊惑的脸，胡润心里大喊了一声上帝……
下意识的，他觉得站在自己面前的这个家伙，很危险！
可另一方面，他不得不承认；自己，动摇了！

第684章：一切皆有可能
李宪现在用的这台宝马是从李诚儒那儿借来的，前几年李诚儒风光的时候花钱根本没数，车是原装进口的最高配，座椅的皮质比李宪的那台虎头奔都舒服细腻。
后排座上，看着身边这个跟自己年纪差不多大的富商，胡润终于先忍不住，开了口。
“先生，我想知道……为什么中国的商人对自己的财富如此的避讳？”
此时汽车刚刚驶过长安街，李宪将目光从街景之中抽回，坐正了身子，看着满脸求知欲的胡润，他微微一笑，“因为中国的社会形态。”
“形态？”胡润更加困惑，“现在中国不是已经在进行市场开放，鼓励人民经商么？既然是这样，那么用财富当做衡量一个人是否成功标准有什么不可以？”
所以老子就说你天真。
李宪笑道：“可是鲁伯特，你忘了一点。也是最关键的一点，中国是社会主义。我们开放的时间还不够久，人们对于一个人是否成功的价值，现在还在摇摆。一方面，所有的人都在追逐财富，但是另一方面，人们仍然还没有彻底从改革之前的惯性思维之中走出来。要知道，在80年代，也就是不到十年之前，中国人对于成功的判定标准，还是谁对国家的贡献多少，拥有太多的个人财富在那个时候还是一种反面的典型。”
“上帝。”胡润满面迷茫，“实在不敢相信。我在中国生活了将近两年，在我的印象之中，所有人都已经并不避讳自己追求财富的目的。”
呵呵……
李宪笑着摇了摇头，“鲁伯特，你的中文说的很好。足见你对于中国的文化是下了一定功夫的。但是我需要强调一点，你仅仅在中国呆了两年而已。
这个伟大的国度有着五千年的历史，有着延续两千多年的文化，而且在当下，她正处在一场前所未有的变革之中。这所有的一切，都决定了这个美丽的国度具有无比的复杂性。
所以鲁伯特，如果你真的想了解这个国家，想懂得生活在这片土地上的人民在想什么，你不仅仅要看现在，还要看以前。
而且还要不断的去更新对中国的认识，因为在未来的十年，二十年，三十年，中国令你难以置信的事情，会在发生在每年每个月的每一天里。”
李宪说的很郑重，在他充满了自信和笃定的语气中，胡润沉默了下去。
他似乎有点儿懂了自己此前犯了什么样的错误。
司机将车子开得很平稳，在宽敞的后排座上，胡润沉思了好一会儿。直到他发现，此时的车子早已经过了自己的酒店。
不过这些对于他来说已经不重要了，“李先生，谢谢你指点迷津。不过刚才你似乎说了，有办法让我把财富榜单的事情开展起来。可否……”
“哈哈……”李宪摆了摆手，“鲁伯特，你还是没搞明白我刚才对你说的那些。如果你明白了中国现在处于一个什么时期，那么想必现在你就不会在问我这个问题了。”
“额……”胡润挠了挠头发，抱赧道：“对不起先生，你刚才的一番话让我感触颇深，但是人在短时间内接受信息分析信息的能力，毕竟是有限的。”
“OKOK……”李宪摊了摊手，对胡润做了个附耳过来的手势。
当胡润侧过身去，听他将那所谓的“办法”说完，整个人瞪大了眼睛。
“我的上帝！这，这也可以？”
“没错，可以。”车里的空调有些闷，李宪打开了车窗。
从外面灌进来的晚风将他的衣领吹得像水中的海藻。
从口袋中掏出烟，自顾自点了，李宪哼哼一笑：“完全可以。”
……
三天之后。
众创公司搭上了中策的线，共同开发东北地区的国企改造项目的消息已经发酵了起来。
这个注册地区在荷北省的投资公司因为孙蓉，元箐等股东的关系，在圈子里算是小有名气，现在又跟中策搞到了一起，一下子就成了省内的明星企业。
自打登报公布了公司和中策合作的关系之后，众创公司的大门就没消停过，这年头报社如繁花，记者多如狗，一般来说，哪家企业有什么大动作或者是出了什么大事儿，记者就像是问到了腥味儿的苍蝇一般往上涌。其中一部分正经大报社是为了要新闻，更多的则是为了创收。
按照不成文的规矩，只要有记者过来采访，不论是喜事儿也好，还是负面新闻也罢，企业都得哄着捧着，给包点红包啥的。毕竟现下里公众窗口不多，大部分都靠着报纸电视和老百姓的口口相传。喜事儿要传，丑闻要捂，这些无冕之王可得答对好喽。
总经理办公室内，孙蓉正在处理几个文件，元箐就喜滋滋的推门而入。
“干嘛啊？”看到自己闺蜜那这份报纸乐的嘴都合不拢，孙蓉有点儿疑惑，“什么事儿把你高兴成这样儿？”
“嘿。”元箐献宝似得扬了扬手里的报纸：“你说现在这些报纸哈，忒特么势利眼。前两天咱们公司和中策合作的消息刚在省报放出去，就一大堆顺风捧的。这两天外面都快把咱众创吹出花儿来了。哎呦我的天儿，你是不知道，就差说咱们众创是省内第一企业了。捧的我自己个儿都不知道原来咱们众创这么牛逼，前景这么远大！”
听着元箐咋咋呼呼的，孙蓉无奈的摇了摇头，“没什么奇怪的，毕竟咱们公司做好了，也是给省里创造利税。再说了，那些记者都是拿了咱们钱的，不说好话，就不怕咱们去找他们算账？”
“不啊！”元箐一瞪眼睛，笑道：“有些咱们没有关系的报纸也在捧咱啊！不过最让我意外的是居然福布斯都跟着掺和了！”
说着，元箐拿出了手中的那份报纸，摊到了孙蓉面前，“你看，京城晚报上这篇文章，说是福布斯针对国内各省的富豪统计工作正在进行，荷北省内的企业已经统计完毕，这里边儿特地提到了咱们众创公司，提到了你呢。不是我说，咱公司的对外宣传都是我经手的，福布斯我可没能耐联系的动，莫不是方东亮给你找的？”
“福布斯？”听到这，孙蓉眉头一皱，“开什么玩笑，福布斯什么杂志，会上赶着报道我？哪儿呢，我看看。”
说着，她接过了报纸。
在芫菁的指点下，果然看到了京城晚报上，那篇以福布斯名义登报的豆腐块。
当看到豆腐块中，那“荷北地区企业家个人资产已统计完毕，众创公司总经理孙蓉，极有可能以两亿三千万的个人资产荣登1995年福布斯中华百富榜，成为荷北省首富”之时，孙蓉自己都忍不住乐了。
“这不是扯淡嘛。我资产哪儿有两个多亿？再说了，咱荷北虽然没有什么像样的民营企业，可是怎么数这首富也轮不到我啊。”
“这话让你说的，谁知道你有多少钱。”元箐笑嘻嘻道：“人家福布斯都说你是荷北首富了，等明年杂志真出了，以福布斯的公信力，你还不就是首富？唉唉？快跟我说说，你现在感觉怎么样啊，女首富？”
孙蓉本想过去敲敲元箐这个永远长不大的疯丫头，可是手伸出一半儿，整个人就呆住了。
“箐儿、你刚说什么？”她讷讷的问到。
元箐见她表情一下子垮了下来，不禁纳闷儿，“女首富？”
“不是！之前那句！”
“以福布斯的公信力，说你是首富，你还不就是首富？是这句？”
“坏了！”
孙蓉一拍桌子，腾一声起了身，“事情不对！这个首富的名头，我不能接！”
铃铃铃，铃铃铃……
她刚刚大惊失色的喊了这么一句，桌子上的电话，就响了起来。

第685章：捧杀
“你好，哪位？”
意识到不对的孙蓉对一旁的元箐摆了摆手，便接起了电话。
电话那头听到孙蓉的声音，没报名讳，直接道：“孙总最近风光的很啊！这几天的报纸上全是关于众创的和你这个优秀女企业家的新闻呐！”
听到那熟悉的声音，孙蓉一愣，随即便笑道：“原来是杨总啊，嗨，您可别看报纸上瞎哄哄，都是捧臭脚的。我们众创有几斤几两，您还不知道吗？”
“哎呦。这孙总就谦虚啦！又是跟中策集团合作，又是拿下了龙江省的国企改造项目，我看再有几年，你众创可就得走出国门，冲出亚洲啦。而且孙总，我可是在京报上都看见啦，你这都成了荷北首富啦。国内的报纸收了你们公关费，捧一捧这见怪不怪。可是这福布斯还能瞎哄哄不成？姥姥，两亿三千万呐，你孙总资产比我两个扬子公司加起来都多。都这样了，咱们那点儿债务，你看是不是……”
孙蓉就知道事儿不好！
众创公司有多少资产，自己有多少资产，她心里能没数么？
说实话，众创公司的所有固定资产和流动资金加起来，要说有两个亿还是差不多的。但问题是，资产计算可不能这么算！
众创在前几年的高速发展之中，在银行和民间借了大量的贷款资金，林林总总加起来，负债有一个多亿。
现在全民经商，人民币贬值的厉害，所以这些贷款孙蓉并不急着还。在通货膨胀的现状下，贷款和欠账拖得越久，对自己对公司就越有利。
而众创公司的一贯形势峰哥，就是盈余一分不留——只要钱够了，就直接投入下一个项目之中。
就算是钱不够，公司遇到好的项目，孙蓉都会想方设法的从银行或私人那里再搞来贷款！
之前，这些钱还能拖一拖，可是现在……
“杨总，你听我说。这个福布斯的排行绝对是有问题的。我们众创公司的情况之前我都已经跟你说的很清楚了，现在公司这么大的窟窿，我自己那有什么两亿三千万啊！之前咱们的债务，到今年年底我肯定会还。这一点请杨总务必放心！”
“孙蓉！”
孙蓉本想跟对方好好解释一下，可是没成想，对方听她这么一说，直接翻了脸：“你还想拖我？这笔钱从前年拖到现在，那个时候我借给你钱，利率按照二分二走的，可是现在你去外面看看，哪个抬钱的利息低于四分钱了？一千多万，光是利息老子就赔了大几十万了！之前说再给你半年的时间那是听说你们公司现在财务有困难，也看在你娘老子的份儿上。可是现在倒好，你自己赚的盆满钵满，拿着我的钱去生钱？这说不过去了吧！”
听到那边儿渐浓的火药味儿，孙蓉咬紧了嘴唇。
在元箐担心的目光之下，重重的锤了锤办公桌，“杨总，现在众创确实没有钱，要是你嫌之前的利息低了，那这样，从现在开始，我就按照四分钱的利息给你结。如何？”
“你糊弄小孩儿呐！现在你自己个去看看，利息一个月一变，我现在要是答应你四分，没准儿下半年利息就变成了五分，五分五了！大家都是明白人，你心里边儿怎么想的我都明白，你缺不缺钱，咱俩心里也都清楚！我对你那是情至意尽，说别的没用，这个礼拜，我必须看到钱！不然别说你老子娘老子，就是天王老子来了，在我这也不好使！”
电话那头不依不饶，让孙蓉一张俏脸阴的快要出了水。
又和对面斡旋片刻无果后，孙蓉沉着脸挂断了电话。
“蓉啊，这咋……”
“行了，不要说了！”孙蓉无力的摆了摆手，“赶紧去……”
她一句话还没说完，案头上的电话便又再次响起。
看到电话上面的来电显示不是熟悉的号码，孙蓉赶紧示意一旁的元箐来接。
元箐不明所以，硬着头皮将电话接了。
“喂你好？”
“啊！刘主任啊！孙总她，她不在，有事情出去了。”
“啊、是这样的。不过那个什么福布斯的统计不对，完全不是事实！”
“什么？啊、不是，刘主任，我们之前不是说好了吗？怎么这又变卦了？唉？刘主任，刘主任？喂！卧槽，这丫挺的！”
看着元箐一阵暴怒之后挂断了电话，一旁的孙蓉赶紧上前问道：“是哪个刘主任？”
“还能是哪个？人民银行的刘大洲呗！”元箐没好气儿。
“他说什么了？”
“这老小子先是问了荷北首富的事儿，然后就说上个礼拜批的那笔贷款出了问题，下不来了！”元箐几乎是咬着牙说道。
听到这，孙蓉的脸上已经不是阴——都黑了！
人民银行的那笔贷款足足有两千万，而这笔贷款的用处，正是用作和中策合作之后的资金储备，东北项目的投资资本！
“他还说什么了？”孙蓉强行将情绪压下，问到。
“说你现在明明这么有钱，还跟银行贷款。这笔款子好多人都看着呢，比咱们公司情况困难的有的是。之前还好说，可是现在你都成了省首富了，他那边不好办！”
办公室中，一片沉默。
元箐越想越生气，不大会狠狠的唾了一口，骂道：“我呸！依我看都是屁话！这老小子，八成就是看你成了首富了，嫌之前咱们许给他的少了！过来打秋风找后账来啦！”
元箐的猜测和孙蓉不谋而合。
“有问题，肯定是哪里出了……”
铃铃铃，铃铃铃！
孙蓉一句话还没说完，桌上的电话，再次响起。
听到那催命一般的电话铃音，孙蓉和元箐齐齐打了个寒战。
……
短短一个上午的时间，孙蓉办公室的电话和他私人的大哥大响成了片！
债主，贷款方纷纷招商门儿来，不是要账就是打秋风。到了最后，省里的几个部分甚至也跟着凑热闹，打着各种名目，让她这个“女首富”出赞助费，张口闭口的都是十几甚至是几十万！
孙蓉是真真儿的体会到了什么叫“人在家中坐祸从天上来”……
莫名其妙一个福布斯的“首富”，在短短一个上午的时间，三份，总计四千多万的贷款泡了汤，需要提前偿还两千多万的债务。
一来一去，众创公司竟然多出来将近七千万的窟窿！
更别提那些钝刀子割肉的赞助了……
到了下午，就连她在京城的父亲都亲自打了电话过来，询问那个什么首富是搞什么名堂，说纪委都已经注意到了这件事情。要不是那边的领导关系熟，把电话打到了他那里，那头都要查一查了。
听到这个消息，孙蓉的背后汗毛都炸了起来！
无力的挂断了父亲的电话之后，瘫坐了良久，才对元箐摆了摆手。
道：“快去！联系京城晚报，找到福布斯的联系方式，让他们马上把之前的那个消息撤了！让他们登报澄清事实！”

第686章：心理素质太差
众创公司乱了套。
在《福布斯》的那篇公示发出之后，整个公司都因为大量的催债和资金断链陷入到了半瘫痪之中。
孙蓉多方奔走，收拾这一对烂摊子的同时，也令公司通过公关手段，在多家报纸上登文辟谣。
不过遗憾的是，没有用。
现下里，凡是个明眼人都能看得出来，自打市场经济体制落实之后，中国已经和以前不一样了。但是几十年的风气下来，使得人们对于个人财富，还是避之不及。尤其是中国的财富顶层，更是谈财色变，生怕给自己惹上什么麻烦。
但是另一方面，老百姓对于有钱人又报以相当的兴趣——这一点从社会上的称呼就能看的出来了，在94年，街边的小摊贩看到夹皮包的，出口就是“老板里边而坐”已经成为标准行话。而在三年以前，标准的称呼还是“师傅吃点儿啥”。
在每一个人都在追逐财富的时候，《福布斯》的这个公示，可谓是一时激起千层浪。
在人们被“首富”这个过猛的新鲜词儿刺激得精神勃发之时，众创公司刊登在十几份报纸上的声明，仿佛是此地无银三百两的牌子一般，让民间对这件事情的议论，更上了一层楼！
几番奔走下来，孙蓉已经感到自己要疯了。
两天的功夫，来自各方的压力让她觉得自己就像是一个受到了人用力挤压的气球，她觉得自己已经到达了临界值，再多一些的压力，自己随时可能会爆炸。
看着嘴上起了一圈燎泡，苍白而憔悴了许多，仿佛一下子老了五六岁的孙蓉，元箐心里边儿不是滋味：“蓉啊，你别上火！我这边正在公关呢，马上就过去了，啊。”
孙蓉无力的摆了摆手，撑着身子，用嘶哑的嗓音问道：“箐姐，福布斯那头你联系到了么？”
“还没，公关部那边正在办。”元箐叹了口气。
正这么说着，办公室的房门边就被人敲响。公关部的一个经理得到了屋内的应声之后，拿着两张便签就跑了进来。
“孙总，元总！不负使命，我们找到福布斯那边的联系方式了！”
“快给我！”听到这个消息，孙蓉一下子来了精神，直接从沙发上站了起来。
接过两张带着国际前缀的电话号码，孙蓉直接拿起了电话，拨了过去。
第一次，电话没有接通。
再打，仍然没有人接听。
直到孙蓉皱着眉头打到了第六次，那头才终于有人接了起来。
一口倍儿标准的美式英语从那边儿传了出来：“你好，福布斯杂志，请问有什么可以帮你的？”
“我要找你们总编！”孙蓉的英语不错，之前在部队的时候因为业务需要，英语考过级的。
“请问您是？”那边儿听到这边急切的语气，问了一句。
“我是中国荷北省众创公司总经理孙蓉！你们杂志在两天之前，于京城晚报上刊登了一个公示，在未经我本人及我公司部门允许的情况下，定为了荷北省的首富！对此我严正抗议！我现在要求你们，立刻将我的名字从这个排行榜上撤下来！而且，我要求你们马上发表声明……”
“不好意思女士。”孙蓉还没有说完，电话那边儿便将其打断了，“恕我冒昧，你打这个电话过来的意思，是要我们杂志的中国部分，将你的名字从排行榜上撤销么？”
“对！就是这个意思，而且除了撤销之外，你们还要辟谣！要告诉社会和民众，你们的那个排行榜是不准确的，是失实的！”见对方理解了自己的意思，孙蓉马上吼道。
哪成想，电话那头乐了：“不好意思女士，我们《福布斯财富龙虎榜》是全世界最权威的财富排行，是根据公正，公平公开的原则评的财富榜。反对上榜你是你的自由，可是公开榜单，是我们的自由。你的要求，恕我们无法做到。”
“混蛋！”听到那边儿公事公办的应付语气，孙蓉肺子都快气炸了：“把你们的头儿叫来！我要亲自跟他说，如果你们不想吃官司的话！”
……
李宪看着手中的报纸，嘴丫子乐的都快咧到了耳朵根儿。
“我说，你这一早上了就看报纸傻嘿嘿的乐，我特么都让人给带了绿帽子你都不关注，咱俩还是不是兄弟了！”
刚刚从沪市回来，得知李宪在京城过来投奔的徐茂和没好气儿的说到。
“呵呵。”不慌不忙的将那份京城晚报上，标题为“我司严正抗议《福布斯》杂志对我司总经理孙蓉女士资产评估失实”的声明又看了一遍，这才将报纸合上，撇了眼徐茂和。
“你那是自己找的绿，我关注个屁？再说了，又不是我绿的你，我关注个毛线？”
徐茂和气得翻了个白眼儿，“那不也是你出的鬼主意？”
李宪一摊手：“嫌主意不好你倒是别用啊。”
看着这货满脸的滑稽式的笑容，徐茂和彻底无语，闷着口气儿，点了根烟，他指了指李宪手边的那份报纸，“你就说你这脑子，怎么一下子歪点子？孙家那个小娘们儿，吃了你这么大个亏，回头发现是你做的，还不得跟你拼命啊？”
就好像我不这么干她能放了我似的。
李宪在心里边儿吐了个槽。
“嘿、不过你还别说，也就是你小子这下三滥的套路能治得了这种人，不然啊，不论从哪儿看，你还真就拿她没辙！”
徐茂和也就是装装犊子，在回到京城，得知李宪正在进行坑人大计，再看到之前风光无限的众创公司被一个《福布斯》的公示搞的乌烟瘴气，心里边儿别提多服气。
他正这么说着，李宪放在床头的大哥大就响了起来。
李宪随手接起，就听到了胡润急吼吼的声音。
“李先生，不好了。孙蓉把电话打到了美国，说是要起诉福布斯。那边刚才给我打了电话过来核实情况，说是已经将我的联系方式给了对方，这下，我该怎么办？不会惹上什么麻烦吧？”
“哦？”
听到这个消息，李宪扬了扬眉头。
略一思量，脸上浮起了充满恶趣味的笑容。
“不慌，如果她真的打电话过来，你就按照之前我教你的回复。我向你保证，她拿你没辙。”
“可是万一……”
“没有万一。”李宪将过度担忧的胡润打断，心说这老外的心理素质可太差了。
“你要清楚一点；你，代表的是福布斯！”

第687章：说你是你就是，不是也是
“先生，众创公司的资产我之前统计过，他们实际上在河北省内连前十都排不进去。如果对方真的认真起来，我们的这个排行是根本经不起推敲的。万一被人发现，那可就糟了！到了那个时候，不仅仅是福布斯杂志在中国的公信力会受到影响，我本人也会因为这个事情，失去好不容易拿下来的福布斯中国区编辑的。”
酒店之中，胡润还在喋喋不休的跟李宪唠叨着。
李宪扣了扣自己发痒的耳朵眼儿，一摊手，“所以鲁伯特，你想找到让福布斯排行榜在中国办起来的方法嘛？”
“我……”胡润一时语塞。
看着面前这张有点儿欠揍的脸，胡润的脑海之中没来由的出现了一句中国的谚语——上了贼船，难下了！
正在这时，他的电话响起。
无奈的将其接起，电话那头，孙蓉那义正言辞而且充满了怒气的呵斥便传了过来……
大致的内容，就是叱责之前的公示消息不实，让胡润马上将公示撤销并登报道歉。不然就要对簿公堂云云。
电话的声音很大，大到李宪听得是清清楚楚真真切切。
看到胡润忐忑的望向自己，李宪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胡润心中哀叹了口气。
事情发展到这一步，也由不得他了。
……
首富事件现在闹得是愈发的大，都说枪打出头鸟，虽然现在还没有人利用这件事儿做文章，但是孙蓉的压力已经是越来越大。
“我怎么能够冷静！我没有钱，我再告诉你们一次，我没有两亿三千万！请你们马上给我撤销！”对着电话，她有些歇斯底里。
“孙女士，不是你说自己没钱我们就相信你没钱。我们福布斯做事是注重调查实证的，在发布公示之前，我们已经再三的合适我们的资料。而且在昨天，我们已经接到了你委托美国方面转过来申诉，经过我们反复的核查，您的资产的确是两亿三千万，没有任何问题。”
面对这样的答复，孙蓉蒙了。
天可怜见，她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有这么多钱！
“你们……是怎么算出来的？”
“我尊敬的女士，我们评估企业家财富的三个渠道。
首先，集中了解中、外媒体对重要富豪的报道，从媒体报道中初步挑选出候选人。
其后，将需要获取和调查上榜候选人所在企业的股市公告，包括内地和香港主板、创业板、新加坡、纳斯达克、纽约、多伦多等国际主要证券市场，通过候选人及其候选企业在这些主要证券市场的表现来评估候选人的资产规模。
第三步，我们还会派遣相关工作人员到候选人所在地探查和采访进一步了解该候选人情况。最后，一切都无误之后，才登报公示。
所以尊敬的女士，我们福布斯不会有一点点的错误——除非您的个人资产就像是气球一样，嘭！在一夜之前全部赔掉了。不过我并不认为众创公司遇到了这样的事情。”
听着电话那头一本正经的胡说八道，孙蓉都快气晕了！
捂住太阳穴，她整个人晃了三晃，近乎用哀求的语气道：“你们要不来我公司一趟吧，你们可以查查我公司的账目，看看我到底有没有钱。到底有没有这两亿三千万，行不行？”
“我们又不是审计局，不需要查你们帐。我们是最权威的财富排行榜，我们的结果是最权威。”
“你他妈混蛋！”
孙蓉彻底爆发了！
一声大骂，响彻在了办公室之中。
这让一旁的元箐等人诧异非常，在此之前，在她们的印象之中，孙蓉是一个宛如仙子般的人物，从来都是优雅知性。
可是现在，眼珠赤红，发丝被刚才剧烈的动作甩的凌乱，使她整个人看起来就像是街头坊间的妇女没有什么区别——如果不是那身价值不菲的阿玛尼女士西装。
“屁的权威！我告诉你们，你们要是再不澄清道歉，敢把我的名字放在你们的排行榜上，我现在就报警，就告你！你信不信，我让你们在中国混不下去，哪里来的滚回哪里去！”
面对她的威胁，电话那头迟疑了一会儿。
不过也就片刻的功夫，那头似乎换了个人，用口音略微怪异，带着夹生味儿的汉语，说道：“泥壕孙女士，我是福布斯中国区总编辑布拉科侯赛因欧巴马，你可以叫窝的中文名字，奥观海。”
听到来了真正管事儿的，孙蓉精神一振，以为刚才自己的威胁生效了，便用比刚才还高的嗓门儿，将刚才说的话又重复了一遍……
没成想，对面哈哈一阵大笑：“孙女士，泥不要吓唬窝。内地的法律窝都懂，这不是刑事案件，泥报警有什么用？再说了，我们的财富排行榜总部在纽约克，你要打911，还是要给中情局发邮件呢？”
垮嚓，孙蓉手中的电话掉到了桌子上。
她整个人都在颤抖。
自己是不是首富，自己有多少钱，自己都说的不算了？！
老天爷……
这，这是什么世道啊！
还有王法吗！
在这一刻，孙蓉只觉得自己的脖子像是被一双无形的大手死死的钳住，接着，便是一阵天旋地转。
“孙总！”
“孙总！孙总你怎么了孙总！”
“蓉！蓉你别吓唬我啊蓉！”
耳畔，传来了一阵喧嚣，看着周围人满脸惊慌的向自己冲来，孙蓉身上最后一丝力气也消失殆尽。
嘭。
一头，栽了下去。
……
电话的那一边。
“哈喽？嗨？Anybody？歪！歪？”
听着电话那头噼哩噗噜一阵杂乱的脚步声和呼喊声混杂在一起，李宪耸了耸肩，挂断了电话。
“这都是什么心理素质啊？就这，还说要从我这儿拿走一切呢？我呸！”
在他身旁，胡润整个人都已经凌乱掉了。
“我，我会吃官司的！我肯定会吃官司的！”
“不，鲁伯特，你非但不会吃官司，还会得到一大笔钱。”
看着慌成狗的胡润，李宪呵呵一笑。
……
众创公司门前，急救车的鸣笛声急促非常。
一行人七手八脚的将已经不省人事的孙蓉往车上搬……
看着自己好友这个样子，元箐已经哭成了泪人，在临将把孙蓉送上车前，她一把抓住了自己闺蜜的手：“蓉啊，你放心，我他妈的一定要那帮老外好看！”
“不……”
听她这么说，气若游丝的孙蓉抬起了虚弱的手，“给、给他……们拿……拿钱，让，让他们务必把榜撤了、不，不然，我们就完……就唔……”
她话还没说完，一个氧气罩就扣了过来。
“你们看好了啊，输氧加一百，别到时候说我们乱收费。”
车上负责抢救的大夫冷冷说到。

第688章：钙铁维发布会
就在债主临门，总经理还重病住院的众创公司乱成了一锅粥的同时。
酝酿了一个多星期的新北集团，在京城举行了一场记者招待会。这些日子，本次赴京的新北集团团队已经将京城几大报社都给公关了下来，在加上央视方面的大力支持，七月六日这天早上九点，梅地亚中心这头的阵仗着实不小。
“嚯！好家伙，这怕不是来了一百多人？”
徐茂和和李宪一同进入会议厅的时候，就见到台下人头攒动，全是带着证的记者。
“差不多吧。”李宪点了点头，按照此前刘敏彤的汇报，这一次的发布会除了人民日报这类的党报内参考虑到影响没请，其他有影响力的报纸，杂志基本上都请来了。
像现在受众较多的《八小时之外》，《南方周末》，《中国青年》，《新民晚报》，以及各地方的大报，基本全都到场。
“乖乖，公关费没少花吧？”徐茂和砸了咂嘴，心说自己这一个月的功夫没看到李宪，这小子手笔变得愈发大了。这在省内的脚跟儿刚刚站稳了那么一丁点儿，就开始着手将自己的触手伸向全国啦！
“也没多少，几十万而已。”李宪扬了扬眉毛，嘴上说的云淡风轻，可是心里边儿却骂了娘。现下里这些报社记者太黑了，润笔费到场费明码标价不说，还得包个大大的车马费红包，就这还不行，宴席还得往讲究里安排，这一场招待会下来，七十多万没了。
不过联想到这一次记者会的意义，李宪倒是没那么心疼这钱了。
“李董！”
正在李宪和徐茂和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时候，不远处就传来了一声招呼。
李宪一抬头，就看到了一大堆的熟面孔。
都不是外人，正是现在通过省台的《健康你我他》成了省内知名养生专家的张卫雨，浆果研究所的王霖以及新北集团资助的医大研究站的几个教授。
为了这一次的记者招待会，特地飞过来的。
为了在最短的时间内发展壮大起来，新北集团之前一直走的是“商贸工”模式，研发这一块一直很弱。可以说眼把前的这些人，是新北集团为数不多的技术班底。这些人，可都是实打实的金子。李宪自然不能怠慢，立刻迎上前去。
“辛苦了，本来想让你们过来之后歇一天，好好款待款待各位的，没成想这时间上到底是没来得及。”
“李董这是说的哪里话？”张卫雨笑吟吟的握了握李宪的手，道：“这一次咱们集团投入这么多，大家伙为了新产品的事情都已经忙活了小一年了，辛不辛苦，款待不款待的，还差这一天？李董要真是想破费，等到发布会完事儿了，那还不是有的是机会？”
“那必须的！”李宪咧嘴一乐，王霖等人又客套一阵，那头的刘敏彤便过来通知人已经到齐了，发布会马上开始。
李宪点了点头，便和徐茂和一道坐在了第一排——这一次的发布会主要是针对新北集团研发的新产品钙铁维口服液，没事儿吹吹牛逼，带一带节奏他在行，但是涉及到专业领域，还的是这些专家。
他可插不上嘴。
……
“在过去的几十年间，中国的老百姓对于营养的追求一直都是非常简单而粗暴的。基本上可以概括为一点，那就是……吃好喝好！”
记者会一开场，张卫雨便拿出了在省台忽悠老百姓的套路，直接开侃。
身为临床医师，这货已经距离自己的专业越来越远了，在省台做了半年多的保健咨询类节目，张大师现在已经集“养生学大师”“中医学权威”以及“老年慢性病专家”和“医学普及先进工作者”等光环为一身。也就是这货时时刻刻保持着清醒，没在节目里边儿吹得太玄乎。如若不然，哪怕是在节目之中稍微玄乎一点儿，凭借现在《健康你我他》在省内几十万忠实观众的影响力，张大师摇身一变就能成为第二个王红成或者张洪宝了！
不过能去的这么大的影响，足见张大师本身的演讲和学术功底还是过硬的。
发布会一开始，台下的记者们便随着张大师的侃侃而谈进入到了状态。
“可是人体是一个注重平衡的体系，不论是我们老百姓之前吃不饱吃不好，还是到现在过了好日子，能天天吃上鱼肉了，都没办法改变一个问题。什么问题呢？我们体内的微量元素失衡，或者说缺失的问题！”
“而钙铁维口服液，就是针对这个现状，专门为中国的老百姓量身制定的一个产品……新北集团的研发部，联合哈医大，哈药集团，在这个突破性的新产品中，将钙，铁，维生素A，维生素D等多种人体所必须的微量元素融合到一起，用一种药剂，解决人体七大所需微量元素！真正达到吃一药，补七样的功效……”
在张卫雨用一番营养学和忽悠门子结合的开场之后，哈医大研究站和哈药集团的研究员跟进，从技术上和专业对钙铁维口服液进行了深层次的解释和说明。
整个发布会进行了两个多小时。
本来，坐在台下的李宪还担心，自己这花了大价钱请来了这么多的记者，这个药品的发布会如果搞的太沉闷，会不会影响宣传的效果。
可是事实证明是他想多了；微量元素和营养学在中国现在还不怎么受重视……
现在流行什么呀？
气功。
打鸡血。
真菌。
外加上各种千奇百怪的养生手段。
说实在的，虽然大部分的国民都对这几种主流养生手段报以了巨大热情，可是对于一些有一定独立思维和科学常识的人来说，对现下这几种养生方式，其实是抱着一定怀疑态度的。
而今天这个发布会，提出的这个微量元素和营养学角度，无疑是勾起了记者们的兴趣！
以至于，在两个多小时的发布会结束之后，已经提了大量问题的记者们，仍然将几位专家团团围住，询问着各种细节问题。
看到记者们的热情空前火热，李宪老怀大畅。
“妈的，我感觉这个新药，要火啊！”
从第一排起身，他嘿嘿一笑，嘟囔了一句。

第689章：杨百万的决断
记者招待会结束之后，新北集团“钙铁维新药上市”的消息，马上通过各大报纸公诸于世。
就如同记者招待会的情况一样，营养学在国内还是个新鲜名词儿。各大报社的记者之前已经被新北集团的公关团队安排的明明白白。
收了好处，外加上新闻本身也有话题点，各大报纸不惜版面的同时，也纷纷不吝溢美之词。
一篇篇或花团锦簇，或求真务实字里行间干货满满的新闻，在短短的两天之内，便让“钙铁维口服液”这个还没问世的新型保健类药品在全国各地创出了名声……
而在沪市，关于钙铁维这个松江实业保健品公司的新产品甚嚣尘上，又带来了另一种火热——股热！
之前已经稳步上升，从八毛多涨到目前三块八的松江实业这只“万年咸鱼股”，终于迎来了大翻身！
不论是沪市证券交易所大厅之中，还是各大营业所里，关于松江实业的讨论，是越来越多。
“兄弟们，松江实业这只股，你们怎么看？”
“那还用说？这只股肯定有搞头的呀！你们看看，自打松江实业被新北集团收购之后，那是一路走高的呀！从八毛钱涨到了现在的三块八，涨了四倍还多，这就已经很能说明问题了呀。”
“嗯，不错！松江这只股票说实话相当出乎我的意料。实不相瞒，之前这只股票从八毛多涨到一块多的时候，我还怀疑是不是新北在收购了松江之后在幕后做推，想把股价炒起来然后砸盘赚快钱。
所以那个时候我就没买，当时我想的是，万一要是大推手做局，咱们这些小散户肯定玩儿不起，说不上什么时候就要被割肉了呀。
可是现在看，新北集团这是真下了狠心，要把松江做起来了！你们看了报没有？前天那个钙铁维的新药，那就是新北集团砸钱给松江实业搞复兴啊！
现在松江这是又稳涨，又有后劲，我倒是觉得，现在咱们可以出手搞起一波喽！”
“也不好说、我跟你们讲哦。越是到这个时候，越是要谨慎的呀。那个钙铁维吹破大天，说到底还没有问世嘛！万一要是个烟幕弹呢？咱们现在把钱投跟进去，万一那个药砸了，到时候股价一下子像过山车一样跌下来，哭都没地方哭去哦我跟你们讲。”
“那、那我们到底是买还是不买啊？”
之前李宪搞事情的那个花园小论坛之中，松江实业股已经成为这几天的绝对焦点。虽然伴有着一些争议，但是这只神奇的股票，在当下的火热程度，已经不亚于当时的延中了。
就在小花园之中的人们还在摇摆不定，不知道现在该不该跟进之时，一个一个在股民之中具有传奇性的人物，悄然出现在了股票交易大厅。
杨怀定，人称“杨百万”、“中国第一股民”，原沪市铁合金厂职工，在1988年从事被市场忽略的国库券买卖赚取其人生第一桶金而成名，随后成为上海滩第一批证券投资大户。随后更是拿着从证券操作赚取的本金，进入到股市，靠着从银行利率降低这个国家政策，敏锐推测出国家鼓励工厂多生产商品、居民多投资，股市必然大热。从而一举买入2000股当时价值100元的真空电子。半年之后，100元每股变成了2200元每股，杨怀定狂赚四百多万一举成名！
可自打进了九四年，股票在猛增了一波之后就一直处于颓势，先前92年发财证之后的那波股疯，已经随着连续十几个月的大盘低迷而渐行渐远。
这段时间，杨怀定一直在观望。
俗话说潮涨总有潮落时。
当股市猛涨，大家都在欢天喜地地炒“延中”、炒“二纺机”时，当沪证指数达到1400点时，他看到了乐极生悲，股市炒得太高的危险性，不久，就悄悄地抛掉股票又买回了国库券。
而今年股市经过五个多月台票的连续下行，指数从1400点跌到了392点。有人整天悲悲戚戚，有人则因想不开而自尽。
就连之前一批很沉得住气的干部也被跌怕了，派代表到专门研究股市的研究所去请教之后，决定壮士断腕。
1400点不抛，900点不抛，392点了，股价跌去3/5了，损失75%了倒都来割肉。
但是杨怀定却觉得，股价狂跌到人人都绝望的时候，往往也就光明即将到来的时候。
沪市证交所、市委市政府，直至国院领导都亲自出面，召开上市公司座谈会，希望新上市公司能够拿出1/10的以股票募集的资金来托一下市，并要求股份制公司千方百计搞好内部管理，提高效益。并一再表示，希望股市要稳定……
看到了这些，杨怀定虽然无法估计股市会跌到多少点，但是他意识到已经跌得很低了，至少离底部已经不远了。
而这两天，松江实业一连串的动作，让他深深的感觉到；触底反弹的那个奇点，来了！
交易大厅之前。
纵使杨怀定带着墨镜，依然也有那眼尖的股民一眼就将他认了出来。
在他走到窗口之时，身后，就已经聚了一大堆的人！
“杨哥！杨哥这是要买哪个？”
“杨哥，是不是有什么内幕消息了？”
“杨老弟，别吃独食儿啊，给我们说说！大家伙儿一起发财啊！”
面对周围那一双双殷切的眼神，杨怀定微微一笑。
他没解释什么，而是直接填了手中的单子。
虽然现在他到任何一家营业所都会受到绝对的贵宾待遇，但是他仍然喜欢自己操作买进卖出。
无他，这种将未知变成或好或坏的定数的感觉，让他深深的痴迷。
“朋友们，股市无专家。你们也别问我，我什么都不知道。不过我跟大家伙说句话，你们权且听听。”
“杨老弟，什么话啊？”
“谁知道……生活在明天会给我们什么样的惊喜？”杨怀定轻声说了这么一句，将手中填好的单子送到了柜台里面：“松江实业，五十万股！”
哗！
听到这句话，整个交易大厅，沸腾了。

第690章：最后一板斧
记者招待会圆满结束，一来为了给集团的一干人等庆功，二来也是为了款待张卫雨等技术人员，李宪专程设宴招待。这一次来京城的所有正事都已经办完，员工们放得很开。特别公关部的那帮小年轻，什么深水炸弹，轰炸机，各种花活儿变着样的来。
直到第二天中午，李宪还觉得自己胃里就像是进了个哪吒，在里边儿翻江倒海拿自己场子当成了龙王三太子。
不过他还算是好的，至少早上爬起来吃了个早餐，昨晚上自认为自己酒量很可以的徐茂和直接不省人事，早上起来李宪才听说这货昨晚儿回了房之后不知道什么时候又出来了，在楼梯间里边儿睡了一宿，据酒店的人说，早上保洁上班儿，就看见一穿着花裤衩的横躺在台阶上，差点儿没把人保洁阿姨给吓晕过去。
昏昏沉沉之中听到有人敲门，李宪强捂着额头从床上爬起来。一开门，便见到刘敏彤站在门前。
“什么事儿？”
李宪皱了皱眉头，昨晚上自己浪过了，里边儿倒是有大部分功劳都是面前这姑娘的。
就是这个货，昨晚上喝了几杯之后就嚷嚷着酒桌无大小，说自己跟集团其他员工岁数都差不多，要一视同仁。
“李李李董、呕。”
刘敏彤明显酒劲儿也没过呢，话说一半儿就干呕了起来，把自己憋了个两眼泪汪汪，这才捂着嘴巴起身，“您没事儿吧？”
“你说呢？”李宪眼睛一横。
“哈……”刘敏彤干笑一声，“李董果然好酒量，昨天我这真是火盆里栽牡丹——不知死活、哈哈……哈……李董张总刚才打了电话过来，说要找您。”
看着李宪眼神越来越犀利，刘敏彤真想一头撞墙上去把自己开个瓢……
“什么事儿？”见她噤若寒蝉，李宪摆了摆手，问到。
“说是松江实业那边的事儿，让您回个电话。”
“行了，知道了，去吧。”李宪点了点头，示意自己知道了，让刘敏彤该干嘛干嘛去。
回到房间，李宪胡乱洗了吧脸，便拿起电话打给了集团那头。
电话，几乎是光速被接了起来！
“喂！？李董吗？”
听到电话那边张大功几乎嚎叫出来的声音，李宪心里一颤：“是我，老张，出了什么事？”
“出大事儿了，出大事儿了啊！”
李宪的耳膜要被震破了。
“不是，出了什么事儿你倒是说啊！”
“涨了，松江实业的股票，涨了啊！”
听到电话那边张大功破了音的大嗓门儿，李宪长吁了口气。
这事儿特么也用得着说？
明显的事情吗！
来京城，不论是之前在央视投放的公益广告也好，还是酝酿已久的推出新药也罢，不就是为了能把松江实业的股价撑起来？
不涨，自己特么不是白费了这么大功夫么……
李宪很淡定：“涨了多少？”
“十五！昨天收盘价十五，八毛多钱一股收购，短短一个多月涨到了十五块！李董，咱们这一笔投资发了啊！”
“哦。”李宪点了点头，想了想现在新北集团实际上手里已经有将近九百多万股的股票。
“老张，赚了一个多亿而已，不用大惊小怪。”
电话那头，听到李宪如此云淡风轻，张大功愣了。
“李董，那可是一个多亿，一个多亿啊！难怪当初你顶着那么大的压力，说什么也要拿下松江，现在看，这搞上市公司，可比咱们干实业来钱快得多得多啦！现在咱们要是一出手，一个亿准保到手了，这上上下下一个多月的时间，我还从来，还从来没见过这么轻巧的买卖啊！”
“老张，要沉住气啊。”李宪呵呵一笑。
张大功算的倒是没毛病，按照新北公司目前掌握的松江股份，账面上确实是转了一个多亿不假。可是这些股票现在要是选择套现，可是还真不容易。新北这一次的操作，可不像是他之前在沪市搞延中时候那么简单的赚一票就走了，而是属于长线投资。
现在不说别的，只要新北把自己手里的股票一抛，市场上反应过来，肯定就是大涨之后的一波大跌。
想把松江实业这块金字招牌立起来，他就根本不能这么干。
更何况……
“老张，京城这边的局，还有最后一步没落完呢。”
想了想自己计划的最后一个步骤，李宪扬了扬眉毛，“为了保证你下次打电话过来不把我耳朵震碎了，我得明确的告诉你。十八块钱，不是松江的顶点！”
“啊？！”张大功惊呆了，“新药发布会不是已经做完了么？我今早上给敏彤打电话的时候听她说，那边连机票都定好了，不是马上就要回了来嘛？”
虽然张大功现在在全权处理集团的事儿，可是这一次来京城是李宪亲自带人操作，具体的计划，那边儿并不全部知晓。
“新药发布会是干完了没错，人也都要回去了也没错。”李宪一咧嘴，看了看大床边儿上的那个挂历，算了算日子，笑道：“不过你就瞧好吧，这一次我过来，最费心的地方，可不是广告和记者招待会。”
“那是啥？”
“你马上就能知道了。嗯……留意报纸吧。”
李宪卖了个关子，听着门外咚咚咚的敲门声，以及徐茂和长着舌头哼哼唧唧的叫门声，应付了一句便挂断了电话。
听着电话那头的忙音，张大功挠了挠头发。
“李董，这一天天的，到底在干啥？”
……
就在新北集团众人齐聚首都机场，准备返回冰城之际。
最新一期的《人民日报》，正在印刷厂中加班加点的印刷出刊。
一份份散发着油墨清香的报纸被工人们分摞打包，这些报纸随后，就将会送达到各个机关单位和订阅的个人手中。
略显灰暗的进口报刊纸在刚刚印刷完毕之后显得还不甚硬挺，但是上面的图文，却是异常清晰。
搬运工小伍习惯了每天往车上搬报纸的时候顺便看看——不过因为报纸都是叠放之后摞砌的关系，每天他只能看到民生版的头条新闻。
就算是如此，日积月累之下，小伍也是家里边儿说话最招人听的那个——他说什么事儿，肯定是今儿最新鲜，跟老百姓最息息相关的大事儿。
今天小伍搬运报纸的脚步比平时略慢。
无他，那篇由国新办发布的一份“中国居民营养与慢性病状况报告出炉，微量元素缺失成为我国百姓最普遍问题！”……
让他尤为感兴趣。

第691章：连登门
“皮肤干燥、容易紧张、手脚冰凉、疲劳嗜睡……这些日常生活中的小毛病，其实都在提醒你体内缺乏某种营养素了。如何读懂身体给你的暗示？吃什么补充体内最缺乏的营养？
根据由国家医学协会刚刚统计完成的《中国居民营养与慢性病状况报告》显示：我国城市居民粮谷类食物摄入量保持稳定，总蛋白质摄入量基本持平，优质蛋白质摄入量有所增加，豆类和奶类消费量偏低……
脂肪摄入量在过去五年间有所上升，平均膳食脂肪供能比超过5%。蔬菜、水果摄入量略有提升，但根据京城，沪市，广州，浙杭，沈洋等十二个城市五十多家三甲医院的微量元素数据显示；钙、铁、维生素A、维生素D等部分营养素严重缺乏，或已成我国中老年人慢性病最大诱因……
中国人目前最缺乏的是钙。全国人均每天摄入量还不到400毫克，仅达到RDA（如果人体长期摄入某营养素不足，就会发生缺乏症的危险。当摄入量达到某一数值时，人们就没有发生缺乏症的危险。该数值称为RDA值。）要求的800毫克的49.2%。因为缺钙而引起各类骨病屡见不鲜，比如骨质疏松、手足抽搐症、骨发育不全、佝偻病等……
另外，缺铁缺维生素AD等营养所导致的老年人糖尿病、冠心病、高血压、脂肪肝、类风湿性关节炎、口腔疾病、多发性硬化症，各年龄段皮肤干燥、粗糙，眼睛干涩、怕光，夜盲症等慢性病，也同样值得注意……”
《人民日报》的这篇文章，一经面世便引起了巨大反响！
在之前，医院的微量元素测定根本都是没有人做的东西，甚至于除了一些三甲医院和医疗社这水平比较先进的妇幼保健院之外，大部分的医院都根本没有微量元素这个体检项目。
所以报纸中所说的这些元素缺失所引发的病症，在老百姓眼里就是妥妥的实病。可是现在，这篇科普性质相当强烈，几乎可以用作说明文范文的文章一公布，许许多多的老百姓才一拍脑袋，寻思明白了——敢情这么多的病，都是吃东西吃得不对，或者说是长期缺了劳什子微量元素引发出来的啊！
现在什么时代？
全民养生的时代啊！
打鸡血，吃真菌这种都没有经过医学科学证实的歪门邪道都能在群众之中自发形成风潮，《人民日报》这官方刊物一普及，好家伙，老百姓们，疯了！
几乎是没有准备的，各大药店询问补钙，补铁，补充维生素类药物的人一下子多了十几倍几十倍，类似慈仁，同仁这种大型连锁药店，更是人满为患，到处都是询问有没有“补钙/铁/维生素良药”的顾客。
在京城，沪市，沈洋这种保健品尤其畅销的地区，药店之中那种两毛钱一包的钙片，几乎在一夕之前就全部脱销，各大连锁店面要货的电话竟然造成了调配部门瘫痪！
可是现在市面上说真的，针对钙铁维生素的补充药剂，还真就……也别说没有多少，有还是有的。可是多是那种包装极其粗陋，售价极低的低端产品。
而奔着灵丹妙药去的顾客，对于这种低档货，明显不甚满足。
直到这个时候，才有人恍然之间想起；就在前两天，报纸上有一篇新闻，貌似……是说一个名为松江实业保健品有限公司的企业，研发出了一种能同时补充钙铁维生素AD的产品！
然后，松江实业保健品分公司的业务部门，疯了。
松江实业的股价，也疯了！
……
“李董，你快回来吧！快回来吧！现在各个药店要货的电话都快把咱们公司的电话机打爆了！可是咱们的药现在生产环节还没跟哈药那头定下来，你回来坐镇，争取这个礼拜咱们就投产，这差一天，那都是一打一打的票子啊！”
“李董，二十一块了！股票涨到二十一块了！”
“二十五！突破了二十五大关！”
“三十，今天是收盘涨到三十了，李董，咱们股票这几天猛涨，把大盘都带起来了，沪市股交所的领导亲自打了电话过来，说是要请你吃饭，咱们松江牛逼了，牛逼了啊！”
“松江股控制不住了，控制不住了啊！三十五，眼看着就奔着四十去了！李董，李董你快回来，涨到这个程度，我们害怕啊！”
将新北集团的人送走之后，李宪本想着在京城把一些琐事办利索，该走的人情走一走。毕竟之前充值给国新办和医学协会等几个单位，搞这个全国营养普查的项目没少麻烦陈冬升和田园等人。
再就是孙卫国那边，之前答应了老头事情办完了过去看看，这一段时间忙自己一直也没脱离开身子，也得去。
可是《人民日报》的这篇文章一出来，集团里边儿这电话是一个接着一个的打过来。可把他给烦的够呛。
告诉张大功那头好多次，现在什么都不用做，只是马上联系哈药那头，把钙铁维用最快的时间制备出来下线就行，可是接连猛增的股价，倒是先把张大功一干高层给刺激坏了。
成绩太过卓著，把这些人惊喜的完全麻了爪，不知道怎么办才好了！
面对这样的情况，李宪也是无可奈何。
其实除了还人情和拜访老领导之外，他倒是也没什么事儿了，可是集团那头一个接着一个的电话，却让他觉得自己还就真不能回去。
为嘛？
自己一贯以来都把计划做得太满，集团的每一个项目都几乎完美的落实，已经让集团这些老下属对自己形成了强烈的依赖。
就说眼下这事儿，联系哈药投产很难嘛？
时刻关注股票市场，在适当时候小批量出手股票增加流通并回笼资金，为接下来新药投产储备资金很难嘛？
其实一个集团副总就都能安排的明明白白的事儿。
现在集团高层就像是被自己惯坏了的孩子，一点儿自立能力没有，这哪儿成？
到了最后，李宪索性把要做的事儿直接告诉了张大功等人，然后BP机手机全部关机，他自己捞了个清闲。
准备等到事情完结之后再启程回冰城。
权当是用这一次必胜的计划来锻炼团队，增强高层的素质了。
一边捉摸着等忙完这段，真的应该把自己这个班底送到MBA班里去提升提升，李宪又买了酒菜，第二次登了孙卫民家的大门儿。
就在李宪沉醉在计划的初步成功之时，他绝对想不到；在孙卫民家，另一桩好事儿，正在落地！

第692章：李宪的原则
上次在孙为民家小区门前，接受了二十多分钟类似审查间谍般的待遇，让李宪过后好久还心有余悸。这一次他学聪明了，在来之前便给孙卫民提前打了电话，约定了时间。
下午五点，等李宪到达小区门口的时候，便见到身穿着一套灰不拉几的干部半袖的孙卫民，已经负手等在了那里。
小区的门卫对待外人肯定是三盘五问，但是现在有小区内的住户亲自接应，就算是脑袋秀逗了，也断断没有再上前盘查的道理。
李宪只是简单的在门口做了一下身份登记，便在那小武警的立正敬礼中和孙卫民一道走进了小区。
看着李宪昂首挺胸的辍在自己身后，孙卫民方面了脚步，呵呵笑道：“这么多天没过来，我还以为你小子已经回了龙江了呢。”
“哪能呢！”见孙卫民跟自己说话，李宪忙上前一步，溜须道：“之前都跟您说好了，正事儿办完了过来瞧您，这个约没履，我咋能鸟摸悄的就回去？”
“你小子。”孙卫民用手指虚点了点他，笑道：“这段时间都在忙活些什么？这一次进京，也得有十来天了吧？”
“嗯呢，六月末来的，这一转眼都快七月中了。不过也就是瞎忙活，为了生活吗，没办法。”
听李宪随口胡诌搪塞自己，孙卫民眉头一挑。
小区之中肃静的很，一条大路贯通整个小区南北，期间辅道就像是围棋的棋盘，将整个小区分割成整洁森然的一个个方块。不过毕竟是居住区，不是营盘，除了主干辅道之外，几条小径穿插其中，向着远处幽静之处延伸而去，不知通往何处。不过听那屁颠屁颠垂柳后面的溪水声，以及一股股不时飘来的花香，八成是供住户休闲遛弯儿的地界。
五点多，时间还早。小区内处处炊烟刚起，这会儿道上倒是还没有多少人出来溜达。
“饭还没好，你陪我溜溜弯儿。”
孙卫民左右看看没人，便对李宪一招手，走上了一条左右被垂柳包围的小路。
李宪不知道这是什么意思，只道了声“好嘞”便跟了上去。
七月份的傍晚很热，夕阳西斜，蝉鸣阵阵，沿着小径一路走去，忙活了好一阵子的李宪感受着静谧和突然慢下来的节奏，整个人倒是放松了下来。
“孙书记，这地儿可真不赖。”
见着京城中心还有这么处世外桃源，李宪忍不住赞了一句。
孙卫民止住脚步，回身看了看李宪，玩味笑道：“地方肯定是不赖，不过住在这地方啊，就是代价大了点儿。得跟人斗，跟天斗，跟自己斗上大半辈子才能进的来。而且就算住进来了，这人也不着消停啊。”
“嗨……”李宪被老头莫名其妙的目光盯的有点儿心慌，连忙打岔道：“孙书记这说的哪儿的话，现在您这不挺好？”
孙卫民摆了摆手，随即说道：“李宪我问你，孙家丫头最近首富那档子事儿，是不是你搞的鬼？”
李宪一愣！
这事儿他可办的隐秘，从头到尾都是自己亲自操作，而且尽量避免了和胡润的接触，整个事儿前后，他就跟徐茂和一个人说过，旁人可是只字未提！
为什么单单就跟徐茂和说了？因为他知道，徐茂和这人虽然看着大咧咧，可是心里边儿是贼细贼细的，小事儿上这家伙看着是半点儿不牢靠，可是关系到正事儿大事儿，这小子从来没含糊过，特别知道分寸。
所以现在，当孙卫民一口断定孙蓉的麻烦是自己所为，李宪的瞳孔立刻紧缩。
不过这事儿，他打死也不能承认。
之所以靠着胡润这个外国人去整孙蓉，就是为了借刀杀人，不让自己惹上麻烦！
楞也就是一下的事儿，李宪马上装傻道：“什么事儿啊？孙书记，您说的是孙蓉吧？她咋啦？”
孙卫民是谁？
那是在官场里摸爬滚打了几十年，大浪淘沙能走到金字塔顶部的选手！
将李宪的反应看在眼里，心里边儿就已经有了八成谱。
“再装。你小子再跟我装？”用鼻子哼哼了一声，孙卫民冷道：“你以为你的那点儿小手段很高明？要说别人不知道你这小子什么德行，联想不到你那儿去还情有可原。你还想糊弄得住我？之前不认识的时候也就罢了，后来想想，刘伟汉到省里拦我车跑贷款，后来你们林业局那个徐朝阳搞事情，怕不都是你这个小子在背后怂恿的！瞅着你人模狗样，你这小子，手段玩儿的太埋汰。一肚子小聪明，小心思！”
孙卫民三言两语直接把以前的旧账翻出来，而且判断的如此准确，李宪这就没法解释了！
他只得索性来个驴打滚，梗着脖子摊了牌：“孙书记，我、我这不也是没办法嘛、那孙蓉都欺负我欺负到脖颈子上拉屎了，正道我没人家硬扎，还、还不行使点儿下三滥啊？”
“你呀！”
孙卫民狠狠在他肩膀上点了一下——老头劲儿不小，直接把他推后了两步。
孙卫民的确有点儿生气。
倒不是因为别的，因为李宪没听他的话；
虽然刚才故意问李宪这段时间都在忙什么，可那就是为了试探李宪跟不跟自己说实话。这段时间新北集团的动向，老头心里明清着呢。报纸他天天看，最近新北搞的动作可是都不小。说实话想不注意都难。
对于新北的这一系列手段，孙卫民心里是颇为赞赏。
李宪这一次针对松江实业的操作是层层递进，既有利用直接宣传为企业树立公众形象的营销手段，又有真材实料技术成果支撑，而且一步步执行下来，最后图穷匕见将松江股彻底盘活，更是神来之笔。
为了这个，老头特地做了功课，准备将新北对松江实业的这一波操作做个总结，以供上层部门参考，为国企改革引出一条新路子。
看到李宪这一系列的动作，老头本来很欣慰，还以为他真正的了解了自己之前的教导。
可是谁想，在企业的一路高歌之中，李宪还抽冷子阴了孙蓉一手。
这在孙卫民看来，完全就是画蛇添足，自己给自己个儿埋炸弹。
“因为那个劳什子首富，孙家现在非常被动！纪委方面已经开始对孙蓉的企业展开调查，要不是孙正源压着，怕是现在已经出了大问题。二球孙正源再有一年多就要退了，真为了这个事儿，在这个节骨眼儿上出了问题牵扯到他，猜孙家要是最后发现这事儿是你做的，能不能饶了你？！”
恨铁不成钢之下，孙卫民直接厉声问到。
李宪挠了挠头。
他奉行的原则就是要么怂成狗忍到底，要么莽到底不回头干就完了。
所以孙卫民的这个问题……他还真没想过。

第693章：走投无路的众创
“孙书记、这些事儿还不是他孙蓉挑起来的。就算他们知道了，又能咋地？总不能把我一口吃了不是？人死鸟朝天，现在我这不是好好好的嘛、未来的事儿，谁能说清楚……”
被劈头盖脸的骂了一顿，李宪倒是不生气。孙卫民要是把自己放在老领导的位置上，这些话肯定是不能够和自己说的。现在当着面说这些，虽然言犀辞利，可明显是没拿自己当外人了。
赔了七分笑，李宪马上讪着脸说到。
“你呀！”孙卫民还想发火，可是伸手不打笑脸人，看着李宪一脸媚笑，只是跺了跺脚，狠狠的点了几下。
许是孙卫民也知道李宪是个滚刀肉，脸皮厚的骂几句就跟吹了股风一样，只能动动汗毛，便叹了口气，用心良苦道：“上一次你来我这儿，我就明白的告诉你了，只要把自己做好了就行，把自己做好了就行。你知道我为啥这么说不？”
这李宪哪儿知道去？
“为啥啊孙书记？”
见李宪一副榆木疙瘩脑袋，孙卫民气闷。
不过想了想，那个时候自己确实也就是提醒了一下，有一些事情那个时候没定，不太好说什么。而李宪那时和孙蓉的矛盾已经根深蒂固，两个人势同水火。考虑到李宪正是血气方刚的岁数，孙卫民只能摇了摇头。
“我不知道你来的时候，听没听说过，朱总要出去视察的事情。”
想了想，孙卫民说到。
“啊？”
李宪精神一振。
这事儿，他还真没听人说起。
孙卫民从龙江省离任之后，对于高层的一些动向风向，他就完全断了两只的镊子——掰扯不着道了。
可是他不笨，知道在眼下这个场合，孙卫民提起来这个，肯定不是闲来无事磕打牙。
定是有深意啊！
“孙书记，朱总视察……跟我和孙蓉有什么关系？”他试探着问到。
见他耳朵都伸的长了，孙卫民被气笑，可随即就重新板起了脸：“此前诸城那边国营企业的股份改革争议很大，朱总原本计划去山东那头看一看。就在决定行程的时候，考虑到东三省经济体制改革中的定位，导致经济形势总体发展缓慢，特地安排，要去看一看。”
哦？！
李宪的耳朵更长了。
“刚好，我到京之后跟朱总做了两次报告，把轻工产业改革项目的问题跟他谈了谈。也就是前两天，我接到了消息，朱总这一次的巡查，点了我的卯。”
靠！
听到这个，李宪整个人混乱了。
一下子，他就想明白了——为啥，孙卫民说自己搞孙蓉是画蛇添足。
“孙书记，你……你咋不跟我早说啊！”
他一拍大腿。
为啥要整孙蓉？
个人恩怨是一方面，可说到底，他还不是为了那二十多家造纸厂？
孙蓉拉了中策过来合作，给省里施加了很大的压力，现在岳之峰的态度暧昧，李宪搞不明白这个目前的大领导到底是什么意思，在信息渠道闭塞，和众创中策竞争完全不占优势的情况下，孙蓉又步步紧逼，这才狗急跳墙利用胡润给孙蓉下了绊子。
可是他但凡要知道朱总的这一次视察有孙卫民陪同，还至于搞这个？
孙卫民什么人，虽然现在从任上退下来了，可是现在全国上下，要说找出第二个比他更了解龙江省情况的人，有么？
没有啊！
只要这一次的视察成行，到时候孙卫民随便说两句好话，提一提新北的情况，有了这个台阶，那二十多家造纸厂还算是事儿？
何苦费这么大力气，还给自己留螺烂呢？
“那时候我都还不确定的事情，跟你怎么说？再者，我明明已经提醒过你，只要将自己的事情做好了就可以，你听我的了嘛？”面对李宪的气急败坏，孙卫民更加火光。
只这么一句，就把李宪给怼的没了脾气。
……
在孙卫民家李宪足足被批判了两个多小时，赔了几十个不是，得了孙卫民风轻云淡却又意味深长的一句“你先回去吧，那个劳什子首富的事情处理好，不要留下什么乱子。还是那句话，你就只管做好企业，只要你做好了，其他的事情就好说。”后，李宪才告辞离去。
回到了酒店，李宪的嘴就合不拢了。
要是说别的大佬去龙江，对自己有没有益处他可还真说不好。
可朱总去，李宪心里边儿可是有了底气。
为嘛这么说？
在对于国企改造这个事儿上，朱总是个绝对而激进派。而且对于地方国营企业的归属问题，这个可以说影响了整个二十一世纪中国经济走向的人物，一向是干脆利落。有这么个风格的大佬干预进来，再加上新北集团近期的成绩，以及众创公司最近一段时间的状况，那二十多家造纸厂的归属问题……
十拿九稳啊简直！
就当他在自己的房间之中给自己倒了杯红酒，想着接下来该如何安排，把新北集团的声势再搞大一些的时候，放在床头的大哥大响了起来。
接起来一听，不是别人，正是胡润。
说是人在楼下大厅之中，问李宪在不在，方便方便上来。
李宪应了之后，约莫五六分钟的功夫，人就到了。
从孙卫民那回来，已经是七点多钟。
见时间这么晚了胡润还登门拜访，李宪疑惑：“有事儿？”
沙发上的胡润表情有些怪异，“李先生……那个……”
“有事你就说嘛。”李宪随手递过了杯酒，见这老外一副扭捏的样子，便嗨了一声，大手一挥。
“之前两天，众创公司的元副总果真像你之前所说的，联系上了我。说是，说是要给我一笔钱，叫我把孙女士的那个首富给撤下来，并发送道歉声明。”胡润舔了舔嘴唇，尴尬道：“我当时没同意，你知道的，如果我答应了，这完全就是受贿。这，这是违背职业道德的事情！”
听他这么说，李宪来了兴致。
呵呵一笑，挑眉问道：“所以？”
“唔……”说到这儿，胡润更尴尬了：“一开始，元经理开出了一百万的价码。可是，可是我没拒绝她一次，她就开出更高的价钱来。直到今天下午，我的个人账户出了一些问题……”
听到这，李宪算是明白了。
他哈哈一笑，问道：“直说了吧，元箐给你打了多少钱？”
胡润挠了挠头发，犹豫着，伸出了四根手指头。
“李先生，我，我该怎么办啊？”

第694章：一半神灵，一半魔鬼
“既然对方这么有诚意，那你就拿着吧。”
看着胡润忐忑之中带了些别样意味的眼神，李宪眉头一挑，说到。
听他这么说，胡润心中的兴奋再也抑制不住；
圣母玛利亚！中国的确是个神奇的地方！
他这么想着。
之所以来到中国，就是看中了这个渐渐变得具有活力的发展中国家，拥有比其他任何国家和地区都多的机会。就像是所有投机者一样，来到这里，其实胡润还是为了赚钱。
跟福布斯的合作，其实目的并不单纯。
福布斯的影响力太大了，在全球任何一个盛产富豪的地区都拥有无与伦比的号召力。可是中国除外——至少在现在这个阶段，和其他地区相比较。
所以和福布斯方面合作，胡润有自己的打算。他想依靠着这个有底蕴，而且模式成熟的排行杂志去打开中国。然后在这个过程之中总结经验据为己用，再靠着这些积累，开创自己的山门。
从一开始，胡润的思维就无比清晰。
可是福布斯说到底走的还是传统杂志的模式，也就是通过内容吸引目标人群，再凭借读者群体的影响力来吸引广告。只是福布斯走的是杂志中的高端路线，针对的读者群体都是商业精英，所以广告方大多是奢侈品品牌，投行以及投资基金。
当然，除了广告之外，也包括举办慈善晚宴，高尔夫球赛等活动吸引赞助商，冠名费用等额外的进项。
这样的收入，是建立在杂志具有知名度的前提下。
可是就在今天，胡润却看到了另一种可能性——众创公司的这笔钱，来的太容易了！
众创公司在总经理仅仅被透露出具有省级首富的消息，就三番五次的送钱、而且每次自己拒绝，对方的价码就越高。
通过这一点，胡润似乎明白了中国的企业家之前为何不乐意配合调查，更明白了为何绝大部分的中国企业家不会像西方富豪那样，将登上财富排行榜视为荣耀——他敏锐的发现，在当下的中国，几乎每一个有钱人，即使是像孙蓉那种在外界看来近乎完美的企业家，身上也藏着太多灰暗的东西！
这，似乎是一个不错的商机。
相当不错的商机！
可是，就在他刚想对李宪致谢，感谢这个神奇的年轻人教会了自己这一套方法的时候，却发现对方看向自己的目光之中，充满了猫咪在戏耍老鼠般的玩味。
胡润的身上一个激灵。
马上收起了脸上的喜色，道：“不不不，李先生，在众创公司这件事情上我只是起到了一个渠道的作用，所以这笔钱我不能拿。稍后，我就会把这笔钱转到你的账户上。除此之外，我还要感谢你。这次的事件，为排行榜在中国的工作开展开了一个好头，至少我们显示出了榜单的影响力！”
回应这般讨好的，是那个年轻人不明意味的沉默。
直到胡润被盯得心发慌，对面的李宪才呵呵一笑，将翘着的二郎腿换了个姿势。
“鲁伯特。”看着面前还略显稚嫩的胡润，李宪微微一笑，“我知道你现在心里是怎么想的。中国的商人确实有太多见不得人的事情，他们的财富，也并非都是可以放在所有人面前细细剖析的。但是你需要明白一点——这种灰色，并不完全是因为资本的贪婪。
而是在过去的十几几十年间，中国的社会形态和民众意识不允许。但是鲁伯特，每个人都具有追求幸福的权利，在那样的社会之下，企业家想追求自己想要的幸福，就必须去打破一些东西！
当然，这个‘打破体制’的人群肯定是复杂的，它既有向体制抗争的斗士，也有依靠不公平的体制而牟利的蛀虫。
不过幸好现在，我们在一步步的走向更好。
所以鲁伯特，也许只要再过几年，一批新的富豪就不再会对自己的财富公诸于世人心存忌讳和畏惧。或许再过十几年，我们的富豪榜榜单最顶上的一批人也可以参与到引领你们西方人常说的‘改变世界’的事业当中。或许再过几十年，中国的富豪就会站在全球的富豪之前，为人类的进步，为文明的传递，起到不可替代的作用！
我想到了那个时候，大部分登上富豪排行榜的中国企业家，就不会像现在这样……用上赶着交公关费的方式，要求把自己的名字从榜单上撤下来了。”
畅谈未来的人胡润见过很多。
但是上帝发誓，不论是他见过的顶级富豪还是华尔街巨子，对未来的畅想都没有面前这个年轻人这般笃定！
那铿锵有力的话音，和轻描淡写，像是在叙述一个事实的手势，让胡润一时间有些失神。
看着面前呆呆的胡润，李宪笑着伸出了手指，似威胁，又似乎是警示般说道：“所以，收起你那点儿肮脏的小心思。上帝可以创造世人，也可以用一场洪水把人类毁灭。鲁伯特，我相信你知道我说的是什么意思，对吧？”
“我懂！”胡润忙点了点头。
见对方不自觉的坐直了身子，像个小学生被老师抓到考试打小抄般的惶恐，李宪这才放松下来，点了支烟。
随着烟气缭绕而起，他把身子陷入柔软的皮质沙发里。
“鲁伯特，我问你，你想不想让你的排行榜真正的做起来。在短时间内于中国获取绝对的影响力，而且可以长长久久的做下去？”
胡润想不想？
当然！
“先生，我……”
胡润刚想说话，便被李宪掐着烟的手打断，“鲁伯特，我说的可不是福布斯排行榜。而是你自己的排行榜。”
听到这话，胡润整个人又是一惊。
仿佛是仲夏晌午，被人迎面泼了一盆冰水，全身的汗毛“刷”一下便立了起来！
向上帝发誓；自己内心深处的想法，还从未向任何人说起过！就连自己的父母都从未提及！
可是现在，却被面前这个看样子跟自己差不多年龄的人一语道破。
在这一刻，他甚至觉得自己就像是个未着丝缕的姑娘站在了人前——自己整个人被看透了！
这绝对不是什么好的体验。
甚至胡润觉得，这一刻坐在自己对面的，不是一个人。
而是一个一半神灵，一半魔鬼的生物。
这个生物可以用目光看透人类所有的思想和欲望……
在这个生物面前，自己连丝毫的秘密，都没有了！

第695章：洋气！
“我想！”
面前的这个人，有着不俗的财富，让自己深感恐惧的洞察力，以及自己说不明道不清的人格魅力。更加关键的是，这个人，貌似仅仅二十几岁。
为了在中国搞财富排行榜，胡润之前趁着在多国留学的机会，接触采访了许多不同国家的成功人士。什么样的人可以成功，什么样的人可以登上常人难以企及的地位，他心里边有一个标准。
而面前的这个人不论从哪里看，都远远超出那一道标准。
更难得的是，就连颜值这个富豪的非必要条件都是这样！
可以说，面前这个人除了让自己没来由的感到一种恐惧之外，简直完美……
排除这个之外，自己有什么理由不紧紧靠过去，攀上这颗日后必定参天绝顶的大树？
胡润想不到。
这个态度，让李宪相当满意。
“好。”
李宪想了想，笑道：“在中国，你想要把排行做起来。其实说难是千难万难，但是说简单，却又无比的简单。”
说着，他伸出了三根手指。
“只需要三点，或者说三个原则。这三点如果你做对了。我敢想你保证，你个人的排行榜，只需要五年甚至更短的时间，就能在中国拥有媲美甚至超过福布斯的影响力。”
“李先生，请不吝赐教！”胡润坐直了身子。
“第一。不论是以前，现在，还是未来。在中国，政治正确是第一要素。这一点不需要我多解释，你只遵守就可以。”
“第二。不论是以前，现在，还是未来。在中国，三观正确是一个媒体做大做强的核心准则。”
“第三。不论是以前，现在，还是未来。在中国，民族，国家的统一和谐是底线。尊重我们的国家和人民的人，会获得你意想不到的善意和支持。但相反，任何的轻蔑，欺骗，和愚弄一旦被发现，等待你的都会是彻底的灭亡！”
“这三点做到，光明的未来向你招手。”
一口气，李宪说完。
对于这貌似是什么机器人定律般的东西，胡润觉得脑子里就像是被人扔了三块大石头的湖面，一时间激起万层涟漪。可是奈何这里边的信息量太大，一时半会儿的怎么也想不透彻。
“李先生，这三点我会牢牢记住的！”思量了一会儿，胡润硬着头皮道：“不过先生，真正理解这些东西，我可能需要一些时间。你能不能告诉我，至少现在我应该怎么做？”
看着对方那就像是信徒等待布道般的虔诚眼神，李宪呵呵一笑。
“其实很简单，政治正确就是紧靠党的指示精神。三观正确嘛，就是你做媒体的，所输出的内容必须积极向上。在中国人的文化之中，钱财这类的东西多多益善，可是并不是唯一的衡量成功标准，我们更在乎的是德才兼备。也就是君子，嗯……绅士，绅士你懂吧？拿这个富豪排行榜来说，收起你们资本主义国家的那一套，用公式运算去做排行不适合中国。你要加入一些其他的东西，一些……怎么说呢。嗯……就是让人觉得，这个人拥有这么多的财富，不仅仅是个人财富，更是对社会的贡献。”
胡润有点儿懂了，“您是说，我做排行榜，需要把企业家在民间的口碑因素考虑进去？”
“有那么点儿意思了。”李宪打了个指响，深感孺子可教。
可面对李宪的夸奖，胡润垮了脸：“但是……口碑这个东西，在统计上……没办法标准化啊！”
李宪眉头一挑，觉得眼前这个未来的名人，绝对不能说是靠天赋和精明才成功的。
悟性太特么差！
“没有么？”李宪笑了：“就在刚刚，我决定让我的助理，以我的名义向希望工程捐助一千万人民币，用于支援边远贫穷地区的教育普及。你说，我的道德怎么样？”
将手里没怎么抽，快要烧到手指的烟头按在烟灰缸里灭掉，他说到。
胡润眼睛一亮！
脑海中的小宇宙中，仿佛两个星系碰撞到了一起。亿万个星星点点的光亮，在一瞬间迸发了出来！
“先生！你的慷慨和你的财富完全成正比！在道德上您无可挑剔，是真正的绅士，君子！”
差一点儿，胡润就欢呼了起来。
“我明白了！李先生，我决定了。马上我就着手做一个排行杂志，鉴于您刚才的提醒，我决定先不去做什么财富统计，而是做一个慈善的榜单，专门统计中国企业家对社会的捐助情况，你看怎么样？”
唉我凑！
终于开窍了！
这才对嘛，这才符合你未来榜单大佬的人设！
李宪深吁了口气，点头道：“可以。”
得到了他的肯定，胡润越想越是兴奋，双手不断搓动，舔着嘴唇激动道：“那就这样定了！李先生，这个慈善榜单，我决定先从龙江省开始。在调查新北的时候，希望能得到您的支持！”
“可以。”李宪再次点头。
好小子，真他妈上道儿！
有前途！
老子越来越看好你了！
“对了李先生，你觉得，这个榜单应该起个什么名字？按照你之前说的那些准则，我看不如……叫中强怎么样？中国强盛的意思？”
李宪脸黑了。
妈的，你能再搞笑点儿嘛？
老子让你政治正确三观正确，不是让你跪舔啊魂淡！
还中强？
这破名字怎么一下子就联想到外强中干了啊！
“不好。”凌乱了一会儿，李宪摇了摇头，“你是外国人，在现下的中国搞杂志，本身就带有天然优势。中强的话，这种优势可能就没办法体现出来了。怎么说呢这个名字……嗯……不洋气！”
“洋气？”胡润觉得自己应该好好的学一学字典之外的汉语词汇，这个词儿的意思，他不太懂。
“就是高端，大气，上档次。”李宪充分发挥了自己的语言逻辑天赋。
“懂了！那李先生，您觉得应该叫什么好？”
李宪一咧嘴，“鲁伯特，你的全名是？”
“鲁伯特&#183;霍芝沃夫。”
“没有中文名字是吧？”
“没错先生。”
“我给你起个中文名字吧。就叫胡润。虽然是霍芝沃夫的音译，不过妫姓胡氏也是我们中国的大姓，唐有九老胡杲，宋有四真胡瑗。清有胡雪岩，胡林翼，民国文豪胡适。润呢，就是雨水下流，滋润万物的意思。也有沾益，利财之意。至于杂志的名称嘛，我看不如就用你这个创始人的名字，就叫胡润慈善榜。你觉得怎么样？”
听到李宪咔咔咔一通解释，听得一知半解的胡润简直要感激的流泪。
默默的看了李宪好一会儿，他才起身，郑重其事的向李宪深深鞠躬。
然后站直了身子，挑起了大拇指。
“谢谢李先生，这个名字……洋气！”

第696章：离京
缠着李宪，就胡润慈善榜的事情又聊了一个多小时，直到李宪都打起了哈欠，胡润才意识到时间已经很晚。再次谢过李宪之后，约定过几日把自己的杂志公司登记之后再来请教，这才起身离去。
找到了人生方向的他兴奋的恨不得夜晚马上就能过去，这样就可以立刻启动自己的宏图大业了。
情绪太激动，直到回到了自己的住处，胡润才猛然间想起；众创公司给汇过来的那四百万，李宪还没说怎么处理呢！
于是晚上十点半，李宪都已经在梦中和周公相会了，又被铃铃铃响起的电话吵醒。
听到电话那头的纠结，李宪搓了搓发木的脸。
这钱，其实要是他想要的话，胡润肯定双手奉上。可是现在松江实业股价一路高歌，李宪的手里虽然没有现金，可是并不缺钱。众创公司的这笔钱辗转到自己这里，不定以后惹上什么麻烦。为了这点儿蝇头小利，他觉得不值当。
所以面对胡润的问题，累了一天的李宪直接甩了一句“自己看着办”便重新沉沉睡去。
看着办可不好办……
电话那头的胡润挠着头发想了很久，直到想起了李宪之前传授的“三点要素”，心里边才有了计较。
……
次日一大早，李宪就接到了薛灵打来的电话。
说是卿岛那头的纸业基地已经竣工，作为招商引资项目，黄岛区政府想搞个仪式，询问李宪是不是亲自出席。
另外就是集团的物流公司。
徐兵那头在过去两年间操作的不错，现在集团的物流公司规模已经不小。
除了能自如应对新北集团从东北对全国各区域市场的物流需求之外，更是扩展了业务范围，在半年前开展了对外业务；提供从冰城对京城和从冰城到滨城这两条线的专线运输，并利用公司的闲置资源，承接包括仓储和包装服务。
徐兵这小子虽然出身低，但是野心却大。
公司做到这个规模，便觉得现在新北物流分公司的局势，已经不能单单当做集团的一个配套部分了。在上礼拜已经给集团总部打了报告，请求将新北运输分公司这个“企业物流性质”，变成“物流企业性质”。
颇有一种想要做大做强，搞出一个中国FEDEX的雄心壮志。
集团里边对于这种想法倒是挺支持。
之前决定搞物流分公司，主要是想着现在的物流成分太高，而纸业和酒业一个是价格敏感产品，一个是特殊运输产品，靠着外面的物流公司始终不是一个路子。所以才把物流部单提出来，成立了分公司。
总而言之，就是为了省钱的。
现在既然有条件，让这个配套分公司成为集团的一个新盈利点，大家伙都很认同。特别是在徐兵最近把公司做的不错的前提下，众人更是没有不支持的道理。
不过问题是，搞大物流也面临着大问题——一个是车源，一个是信息管理。
而这两个部分，在当下都是需要大量投资的。再考虑到扩大运输分公司的业务量，势必要涉及到增加仓储等硬件问题，需要的投资量和对管理的需求就更大。
这就上升到了集团的战略层面，需要李宪亲自做主。
除了这两个问题外，还有之前李宪说的高层MBA培训问题，也需要具体商量。
一大堆的问题，等着他去处理。
想想自己在京城也呆了许久，李宪放下电话便让酒店给定了机票。
这时候的机票还不像后来那么方便，直接用手机在APP上蹭几下戳几下就行。在酒店里等了一上午，酒店才打了内线过来说最近的一班飞机是后天上午九点多的，已经给定了。
……
这一次来京城，李宪自感收获还是很大的。
来之前给李道云通电话的时候，老爷子就说他这一行顺风顺水还有贵人相助。鉴于老爷子说这话的时候在跟着严九一起泡澡，连个卦都没起，李宪压根儿就没当真。
可是现在从结果看来，老头子随口一说还真就蒙对了！
左右有时间，想着这一趟出来，确实遇到了不少帮扶。只是除了孙卫民那头之外，自己还没来的好好感谢。
这么想着，他便趁着收拾完东西左右无事的功夫，给谭稀松，陈冬升，田园，李诚儒等人打了电话。
谭稀松那头倒是好说话，这女人满脑子想着李宪今年能像去年那样再来一炮，整出个标王记录出来。面对李宪的致谢，只是说等十一月份一定要提前到京，好让她有款待的机会，别像这一次一样匆匆忙忙，连顿饭都没一起吃。
合作关系，说白了就是那么回事儿，再多的情谊也都是真金白银堆出来的，李宪应付了几句，随口答应了下来。
倒是打电话到了陈冬升那边，一听说李宪后天就走，对面急了。
最近为了保险公司的事儿，陈冬升正在四处跑批文找路子疏通政府关系。除了官面上的事儿，还得四处取经。毕竟保险在中国刚刚兴起，很多制度都不完善，需要借鉴国外的一些管理经验。所以这阵子陈冬升正在考虑去一趟日本，那边的保险行业比较发达，特别在陈冬升感兴趣的人寿保险这块，日本这个老龄化日益严重的国家做的确实有一套。
他本打算等过两天把出国的事情搞定了，专门空出时间跟李宪聚两天，没成想，这边自己还没完事儿呢，李宪倒是要先跑。
“不成！我跟你说这可不成！你不是后天才走嘛？什么里根楞都不用说，今天不行了，我明儿晚上就把事情全推了，把田园还有儒哥他们都叫上，咱们好好喝一顿。你这好容易来一趟京城，就这么走了，回头我这边忙起来再聚又不知道什么时候，那哪儿成？”
不由李宪分说，那边直接挂了电话，把送行酒就这么定了下来。
七月十四日晚上。
还是之前李诚儒的那个饭店，李宪和陈冬升一帮聚在了一起。
新北集团最近搞了这么多的动作，不论是央视那个现在已经在全国范围内广泛传播，坑害了全国绝大多数中小学生写作文的公益广告，还是新药新闻发布会以及《人民日报》民生版头条文章，或者是干脆把沪股指数都拉高了的松江实业大热股，都在圈子里成了话题。
对于李宪的这一波操作，田园和陈冬升特佩服。
饭局之上，说起李宪和孙蓉的事儿，田园倒是一阵唏嘘。
告诫李宪孙蓉现在虽然倒了霉，但是孙家可不是等闲，回了龙江之后还要万分小心——他不知道，孙蓉现在倒霉完全是李宪这个幕后推手一手铸就的。
朋友在一起，天南海北的聊，一顿饭吃到了二半夜。最后田园索性让自己的司机去李宪的酒店取了行李，直接就住在了华融。
次日八点，宿醉的一群家伙又起来，七手八脚的拿了李宪的行李，非要将他送到了机场。
……
“行了，陈哥，儒哥，田哥，这时间不早了，你们也都一大堆的事儿，就别往里边儿送了。赶紧回吧，啊。”
站在航站楼门前，李宪从李诚儒手里接了行李，把三人往回赶。
三个人却执意要送到里头。
“可得了，别搞得十八里相送似的。这一次回去，我还得研究研究把集团的干部送MBA去学习的事儿呢，没准儿过段时间我又杀过来了呐。”
听到李宪这么说，三个人不再墨迹。
叮嘱李宪路上小心，到了家给个电话之后，便挥手作别。
可正在李宪跟几个人告了别，转身往航楼里走的时候，却突然看到出口处，两个熟悉的身影迎面走来。
他身后，田园也“唉？”了一声。
“这太巧了，不是冤家不碰头？”
看着元箐一手拖着行李箱，一手扶着虚弱的孙蓉向这边走来，田园脱口而出。

第697章：最后一刀
李宪见到元箐和孙蓉的同时，对面二人明显也看到了他。
六目相对，都是一愣。
“是你小子？”
元箐本来还算舒展的面容一下子就皱了起来，将手中硕大的行李箱往地上一扔，眼神瞬间犀利的像是古代士兵手里的标枪。
李宪直接将这个二愣子过滤掉，把一旁病怏怏的孙蓉打量了一番。
孙蓉虽然已经四十多岁，但或许是因为保养得益，此前看起来面相也就三十多岁的样子。
可别小看这七八岁的年龄差，女人在生完孩子，特别是三十岁之后衰老的速度跟男性可不是一个比例。所以才说男人四十一朵花，女人四十豆腐渣。
从这一点上来看，就能看得出来孙蓉的生活优渥，而且是极少操心的一主儿。
可是现在，再看眼前的孙蓉，李宪都有点儿不敢认了。
不仅仅整张脸憔悴灰败的可以，眼袋松弛略显青色，就连一头波浪长发，都没了之前的光泽。
前后一对比，活活就像是话本小说里边儿，修了什么不老之术的老太太，一下子被个英明神武的少侠破了功似的。
阿弥陀佛，罪过罪过……
看着孙蓉这幅尊荣，李宪心里边儿直念佛号，心里满满都是对自己那个便宜岳父夏光远的愧疚……
要说以前的孙蓉，那是相当有排面儿。
可是现在，实在是不好意思，把您老婆搞成这个样子，您要是不打算离婚的话，那就只能凑合用了。
“孙女士，巧了啊。瞧您这……最近身子骨不太好？”
迎着孙蓉带了些怨毒的目光，李宪呵呵一笑，算是打了招呼。
“李宪，看我倒霉，你想必开心死了，对吧？”孙蓉深深的吸了口气，说到。
“呦、这话您从哪儿说起的。”李宪一脸惶恐，“我这人啊，您接触的时间短。其实跟我处的时间长了您就知道，我其实特憨厚一人，看谁要是不好，我这心里边儿可不得劲儿了。孙阿姨，您最近……能顶得住吧？”
“妈的小人得志！丫气势谁呢你！不就是搞了个松江实业股票赚了点儿钱嘛，瞅给你嘚瑟的！”见李宪说话绵里藏着针，元箐怒了，将手指直接怼到了李宪的鼻子前。
“元箐。”自己姐妹的性子孙蓉清楚，怕她动手，连忙低声呵斥一句。
众创公司这一段时间的大小事情，外加上舆论压力已经让孙蓉心力交瘁。这次从荷北回京虽然对外说是身体出了问题回京休养生息，但其实她是受了父亲的命令，回来躲风头的。
在这个节骨眼儿上，她不想再惹出什么事儿来。
将元箐拉到身后，看着李宪似笑非笑的目光，孙蓉深呼了口气，见左右没有什么人，便压低了声音，狠狠说道：“李宪，别以为我现在麻烦缠身，你就有机会。”
看着对方病老虎发出低吼一般，虚弱中带着狠厉的威胁，李宪的眉头拧到了一起。
他重新刷新的对女性的认识。
女人真要是较起真儿来恨一个人，这是真鸡儿恐怖！
都他妈这个样儿了，还玩儿这套？
至于吗？
其实想一想，孙蓉虽然把矛头对准了自己这事儿，在他这儿有点理解不能，觉得这货肯定是更年期提前之外，也是个可怜人。
二十年前犯下的错，毁了两个女人两个家庭，所有的源头归根结底在夏光远那里。
想到这儿，李宪忽然有点儿可怜起面前的这个女人来了。
想到之前孙卫民的告诫，李宪收起了脸上的嘲弄，正起了脸色，诚恳道：“孙阿姨。我觉得你我之间完全没有必要闹到现在这个地步。夏光远……我真的没想借他的光。我走到今天，实事求是的说，他的确帮助过我。不过也仅有一回而已，你们之前的事情，我觉得还是说清楚的比较好。毕竟……你虽然受了欺骗。可是苏阿姨和苏娅一家被抛弃了二十多年。要是论恨，她们可能比你要严重的多。时间总能磨平一切，现在他们放下了仇恨，生活的也很好。你……可以试试也放下。带着恨活着，其实挺累的。”
这话他说的是真心的，之前苏妈的样子，他还清晰的记得。
“李宪，你不用在这装好人。”孙蓉咳嗽了两声，脸上浮起了一片潮红：“惺惺作态的让我恶心！我用不着你可怜，你也不要搞出一副胜利者的样子跟我说话。
别忘了，现在众创和中策的合作关系还在。些许风波，也动不了我孙家分毫！我之前跟你说的话依然奏效，夏光远那个混蛋已经跟我办妥了离婚，可是这笔账不算完！对你，我还是那句话。你现在所拥有的一切，总有一天，我孙蓉会亲手拿回来。那是夏光远欠我们孙家的，也是你，欠我的。”
李宪觉得自己错了。
妈的，没事儿就不应该情感泛滥！
看着孙蓉那恨不得拿刀子挖自己肉般狠厉的目光，他自嘲般轻轻一笑。
“叮……尊敬的旅客朋友们你们好……”航楼的广播已经在提醒从首都机场飞往冰城太平机场的旅客验票登机。
看了看时间已然不多，李宪对默默站在自己身后的陈冬升三人挥了挥手。
经过孙蓉身边的时候，他略微停顿了一下。
“那孙阿姨，我就祝你心想事成，早日康复。”
说完，他再次深深的看了眼孙蓉，拖着行李箱迈开大步，向前走去。
“呸！什么东西！”看着李宪远去的背影，元箐狠狠的啐了口唾沫。
孙蓉摇了摇头，提起手中的风衣，对元箐摆了摆手，“我们走。”
“同志，报纸要吗？今天的《京城早报》，来份儿？”
或许是在报刊亭附近呆的时间长了，又或许看着元箐和孙蓉两人一身的职业装，一看就是自己的潜在客户，里边儿的老板招呼了一声。
“不要！拿这么多东西，哪儿有手拿报纸？你这人有没有个眼力见儿？”元箐正烦着，直接一口回绝的那老板。
孙蓉本来没注意报亭那头，可是那老板一声吆喝，她下意识的看了一眼。
可偏偏就是这一眼，搭在报刊亭最前头一排的《京城早报》上，头版下面的一个副标题，却让她猛然瞪大了眼睛。
《福布斯中国发表声明，谴责众创公司对杂志编辑人员行贿》
那上面，这么写着。

第698章：你知道得太多了
下了飞机，李宪的BP机刚开机，就看到陈冬升那条“刚才你进了机场后孙蓉在机场广场吐了血，你小子跟她说了什么？”
本来他还挺疑惑，直到看到孙卫民那条“速回电话”，给老头通了电话被骂了一个狗血淋头之后，才知道胡润这小子搞出了那么大的事情！
“你小子，我都已经告诉你这件事情就此为止就此为止，怎么还搞的这么狠？！这件事情抖落了出来，孙蓉的事情性质可就变了！涉及到对国外的媒体行汇，纪，检两个部门肯定要干预介入！这回已经不是众创公司的问题，一个搞不好，孙家怕是要栽在这件事情上！做事这么不留余地，你小子，让我说你什么好啊！？”
电话之中，孙卫民气的够呛。
李宪倒是委屈的够呛。
天可怜见，当初他可没有彻底搞死孙蓉的意思——自己明明已经打算收手，让这件事儿就这么过去就得了啊！
谁成想胡润这小子特么的这么直接？
难道是哪个环节自己调教的方式不对，让这小子会意错了，出了偏差？
电话之中李宪好一通解释，才终于让孙卫民相信这件事情真的不是自己授意。
不过不管孙卫民相不相信，事已至此，李宪说的是真是假已经不再重要。孙卫民也就只能叹了口气，告诫李宪千万不要再搞出其他的事情来后，挂断了电话。
出租车上，司机盯了李宪好半天。
听他打完了电话，才将又看着后视镜，讨好的一笑，“李，李董事长吧你是？”
正在望着车外飞速掠过的景色出神，思量着众创公司和孙家将会迎来什么结局的李宪一愣神儿，看了看司机的后脑勺，奇道：“您认识我？”
“唉呀妈呀。”司机抽冷子回头，嘿嘿一笑，“那咋能不认识？这一段时间天天新北新北的，看过您照片啊。没成想这拉趟活儿碰见您了，啥也别说了，这一趟我白送！”
眼见着司机目光完全放在自己身上，根本都没瞧路不说，油门儿还踩得贼深，车速嗖嗖快，李宪吓出一身冷汗。
连忙跟司机握了握手：“大哥您瞅前边成吗，不然明儿别人就得从公司发的讣告上看我黑白照片儿了……”
“得嘞得嘞。”司机赶紧回过身去，不过嘴可是没停，唠唠叨叨的说起李宪不在家的这段日子，新北集团做的漂亮，给龙江争了脸云云。
现下里跑车的都分帮分派，不像是后来的出租车全城哪儿都能跑，往往就是只能跑那么几趟线，过了这个江湖上自行划定的区域，都是要交“过道费”的。比如这种跑机场的出租车，基本就是一个大哥罩着，专门就跑机场到市区。
现在坐飞机还不像后来十几年那么平民化，接触的都是高端人儿，久来久去的，司机知道的特多，就特能侃。
不着四六的唠了半天，那出租车司机才道：“刚听您打电话，说那个众创公司。哎呀、这众创算是废了！”
听一个出租车司机都这么说，李宪眉头一皱，“咋说呢？”
“这还用说嘛！”出租大哥嘿嘿一笑，道：“刚您打电话我也听明白了，前段时间说首富首富的那女经理家世背景不简单。这要是一般的负面新闻，那外面报纸收到消息，肯定第一个就是联系她呀！可为啥先是首富给定了，后来给人送钱，又让那啥啥不撕给直接捅出来了？”
“为啥？”李宪听他分析的挺有意思，故意问到。
司机嘿一声，道：“现在这世道您还看不明白吗，有钱人仗着财大气粗压着平头老百姓，当官儿的有权有势，压着有钱人。可咱国家要开放，那就得要个面子敬着洋大人。不管他什么来头什么背景，干了埋汰事儿，有外面的眼睛盯着，那还不得真抓实办？您说我说的在理儿不？”
李宪嘶了口气，嘎巴嘎巴嘴。
这司机大哥有点儿东西啊这！
大山侃出了政治高度了呢还！
“您说，人生在世的谁还不干点儿埋汰事儿。别说干企业的有钱人，就我们跑出租的，遇到外地人还下下刀宰宰客呢。
当下里活着啊，就是这么回事儿。只要认真一查，谁还没点儿污点？所以说啊，那女首富，这回算是完犊子喽。
哎呦，景耀街到了，李董您住哪儿，我直接开您家门口去。”
“李董？”
司机问了一句，没听后排的人吭声，便将车子在景耀街街口停下。
车子停稳了，司机这才终于放心打开车里阅读灯，拧过身子冲李宪谄媚一笑。
看到端坐在后排的李宪，目光如水的看着自己，司机笑容僵住了。
他突然意识到，身后的这位……似乎也是有钱人那个堆儿里的！
“李、李董，我，我是不是说多了？”
看着出租车司机一脸的惶恐，李宪笑了。
昏暗的车厢之中，他那张棱角分明的脸在光影晦涩下，显得有些狰狞。
李宪露出了森森白牙，“师傅，一加一等于几？”
“啊？二……是二没错吧？李董，这不是啥脑筋急转弯儿是不？”
“是二没错。”在司机的忐忑之中，李宪呵呵一笑：“你不是说的太多了，你是……知道的太多了！”
……
司机的脚软了！
他突然意识到，自己真的是多了嘴，貌似……说了太多不该说的话。
“李董，李董我啥也不知道，刚才您打电话的时候我就耍了个耳音，啥也没听着啊我！”
李宪哼哼一笑，看了看车子风挡下的司机名片，“程博出租车公司，沙大光师傅。是吧？”
噗通，没带安全带的司机一下子从座位上出溜到了地板上。
这，这他娘记姓名和门面干啥？
怕不是要灭口？
他一个哆嗦，“李董，我上有老下有小，我……”
“明天到新北，找运输分公司，过来上班儿。”
看着对方艰难的从地上往起爬，还一边儿求爷爷告奶奶，李宪甩了一句，拎起自己的行李下了车。
孙家眼看着药丸，自己做了什么必须捂住。
一个风声真泄漏出去，怕是麻烦多多。
听到了自己电话的这司机……
必须安排！
……
接下来的几天，冰城大街小巷市里坊间两件事儿传开了；
一件大事儿，是之前闹得沸沸扬扬的女首富孙蓉被调查。
经查实，说是暂时发现在92年后，孙蓉连同几个合伙人利用不法手段经营取巧，侵占了总值一千多万的国有资产。现在已经正式立案，展开进一步调查。
首富的光辉仅仅存在了不到半个月，女首富就成了女嫌疑犯，这话题性就很足。通过这事儿，老百姓们得出了结论——这年头有钱的没一个好鸟。
相比于这个，第二件事儿不大，却也是令人津津乐道；
传闻香坊一出租车司机在机场拉了趟活儿，遇到了新北集团的老板，也就是刚刚被提名成为政协委员的李宪。
因为在车上跟李老板谈天的时候颇得李老板欣赏，攀上了高枝儿，一下子野鸡变凤凰。从一个出苦大力的出租车司机，进了福利待遇比国企强不知道多少倍的新北上班儿。
据说还是给李老板本人当司机，开着大奔天天出入高级酒店呐！
虽然据一些新北的职工透露，李董的司机只有两个，一个是运输分公司总经理徐兵的拜把子兄弟周勇，一个是李董的贴身保镖王铁成，最近根本就没看见李董有新司机。不过很显然，人们更相信传言中一个普通平头老百姓交了好运，遇到贵人，一下子改变了人生道路的版本。
就跟河神金斧头银斧头的现代版本差不多吧。
而且相对于之前女首富的事情，针对这事儿坊间倒是颇有默契。人们集体忘记了前一刻还说着的“有钱人没一个好东西”，开始羡艳起那行了大运的出租车司机来。
一时间，因为这个传言，冰城的出租车司机，饭店服务员之类的服务性行业从业人员服务态度，一下子好了不少。

第699章：新北就很好嘛！
回到冰城，已经是七月份中旬。
这边儿李宪处理着之前集团积攒下来的事务同时，也在紧密的关注着孙家那边的情况。
还别说，虽然那出租车司机之前是侃大山扯淡，但是接下来的事情进展，倒是还真得被那货说中了六七成；
孙蓉的事情被检查部门介入之后，很快就有了结果；先是众创公司被查封，然后这把火就烧到了孙蓉的父亲孙立华那里。官场上就是那么回事儿，得势的时候众人维持，可只要有一点不好的苗头，肯定不缺做文章的。
也别说墙倒众人推，位子就那么多，有人下才能有人上。
孙立华在计委二号这位置上干了快八年，一直是安安稳稳。可就在孙蓉出了事儿的第二个星期，这个马上就要退下来的老干部，被组织上派遣到了党校学习。
一般来说，去党校学习的干部只有三种；一种是组织上重点培养的，去学习之后有了资历回来直接往上走。对于这种人来说，党校是乐园。一种是组织上要处理的，趁着去学习的功夫，该查的查，该办的办。对于这种人来说，党校是囚笼。当然，还有另外一种，就是组织上也特么不知道咋整的，那就干脆先扔到党校里边儿。等到事情有了具体决断了，再拉回来得了。
虽然就目前的情况来说，不知道等待着孙立华的到底是哪种。不过可以肯定的是，绝对不是第一种。
但不论是后两种中的哪一种，对于孙家来说，都绝对不是什么好事！
一直在计委稳若泰山的孙家，这一次终于迎来了风雨飘摇。
不过令人感到意外的是，此前已经和孙蓉办理了离婚手续，并且报备给了组织的夏光远，却在自己的岳父去党校学习后返回了东北。
李宪原本以为是夏光远走了什么门路，但是接下来的事情，让他明白自己是想多了。
七月二十二日，国院朱副总连同政协委员，前龙江书记孙卫民等人在结束了山东的巡查之后来到了龙江。
而省台新闻之中参与迎接的人员名单之中，就有夏光远的名字。
李宪这才想通，敢情之前东北三省的改革项目大多都是夏光远负责的。这个时候回来，不一定是没受到牵连，而是需要完成之前就定好的工作内容。
这一次朱副总巡查，可是实实在在的显露出了一些上面对于地方改革的态度。
在一向受到一些改革保守派官员和媒体诟病的诸城，朱副总高度肯定了“陈卖光”对中小国企彻底放活的做法。这让整个山东地区的领导们松了口气，与此同时，也让全国上下，类似诸城这样饱受亏损国企负累的地方松了口气，更是让一些民营企业家心生振奋！
这说明什么？
说明国家对于中小国企的产权改革，或者说是普通民营企业介入国企改造，是持支持态度的啊！
有了这个态度，很多人的心思就活泛了起来——毕竟，前有禹作敏93年的入狱事件导致的改革倒春寒，就在刚刚过去的七月中，孙蓉这个荷北女首富以“侵吞国有资产”被调查，众创公司被查封的事情摆在面前。
朱的态度，相当于给人们吃了颗定心丸儿——国企改革，还会坚定不移的进行下去。
七月二十四日，朱副总在众人的陪同下参观了省内的几个大型国企。二十五日，则是亲临基层，走访了几个被划归到轻工改造项目中的小国营厂了解情况。
就在这个功夫，也就是二十六日，一桩大新闻引燃龙江省；一个叫胡润的外国小伙，搞了一个排行榜杂志。根据该杂志的调查走访，新北集团董事长李宪，因在过去一年内，通过个人及集团名义对希望工程及其他渠道捐助资金累计达一千七百余万，被定为94年度龙江首善。
对于国外这帮媒体搞的排行榜，老百姓的热度可还没退。
事实上，在孙蓉之后，人们还巴巴的等着看其他省份的首富都是谁，能不能顶住扛得住首富这个光荣称号呢！
可是没成想，这一次直接改了着子，搞出了个首善榜。
虽然老百姓想看的是有钱人倒霉，不过这个榜出来仍然引起了广泛关注。
事不怕看，就怕比着看。
论起名气来，此前的新北和众创公司是半斤八两。都是各自省内混的不错，但是在全国范围内只能说小有名气的那种。
可是一个是总经理当了首富，最后被发现非法获利一千多万。另一个则是低调朴实，不吭不响的捐了一千多万。
这么一比，风评立刻就出来了。
接踵而来的，就是各种荣誉。
从地方到省里，再到一些全国性的媒体，一股脑的都涌到了新北集团请求采访。
而对于这些喧扰，集团的公关方面则是一律回绝，只是转达了李宪的态度；企业和企业家的社会责任，除了对自己的职工负责，为他们创造更好的前景和生活之外，更是要为社会造福。公益事新北一直在做，而且只要集团有能力盈利就会一直以自己方式做下去。这一点不会因为自己被评为首善就发生改变，在感谢各个社会媒体予以关注的同时，也不希望媒体给予过多的关注。
这种宠辱不惊的态度，彻底把所有前来采访的媒体给镇住了！
一时间，这个甚至有些官方的回复，却成了各媒体大肆报道的内容。
本来，李宪本人没有接受一家媒体的采访，表现出“低调到死”的做派，让公关部的一干人很不理解，觉得自家董事长是浪费了一个提升集团形象的绝好公关机会。
可是事实表现出来的效果，却是让所有人大跌眼镜。
一个做好事不求张扬的成功企业家，倒是引发了更大的话题性，倒成了一段佳话。
而这种政治正确，三观正确，满满正能量还不张扬的做派，更是让一些人，深感欣赏。
七月二十九日。
省宾馆顶楼的一办公间之内。
一个长脸细眼，眉如倒翅，鼻边两道法令纹深入沟壑的老人放下了手中的报纸。
看了看坐在他对面的孙卫民，呵呵一笑。
“你总说龙江的商业环境不好，没有南方沿海活跃。企业家的思维也僵化，没有活力没有担当更没有闯劲儿。可是这几天我走过来一看，没你说的那么差嘛！你瞧，这个新北不是就做的很好？”

第700章：机遇
听到副总夸奖，孙卫民不动声色，“你说新北？哦，这企业做的可以。”
孙卫民岁数大一些，虽然现在退居二线了，不过要是论起资历来，孙卫民是一步步从基层上走上来的。而面前这刚过壮年的副总，严格意义上来说是学院派出身。
所以在交流上面，孙卫民颇有些随意。
对面似乎也很习惯这种交流方式，放下了手中的报纸，奇道：“我之前怎么没听说龙江有这么一号企业？”
孙卫民笑了笑，道：“你事情多，关注的地方也多，肯定不能面面俱到。这新北啊，多元化发展，业务很杂。但是我说一样儿，你肯定知道。咱们新闻联播前面那广告，你看过吧？”
“广告？”那老人想了想，“就是那个演溥仪的男青年代言，卖酒的那个？”
老人说的是陈道明。这个现下正当红的明星，最早就是靠着88年上映的《末代皇帝》里边饰演年轻溥仪出道的，这部电视剧在当时着实热播过一阵子，也拿了诸如飞天等不少国内大奖。
孙卫民颔首，“没错，就是那个。”
见他肯定，老人更加疑惑，“那这么看，这企业做的蛮不赖嘛！你之前怎么没提起过。”
说到这，孙卫民却是苦笑一声道：“你有所不知，这个企业算不得龙江的企业。”
“哦？”老人下意识的看了看桌子上的报纸，点了点上面那关于“我省新北集团董事长李宪回应荣登慈善榜”的标题，道：“孙老，这怎么说？这不是写着‘我省’嘛，难不成这里边儿有什么说法不成？”
对于孙卫民睁着眼睛说瞎话的行为，对方明显相当不理解。
孙卫民苦笑了一声，“你有所不知，像新北这样的企业，要是放在其他的省份，有地方的政策支持还行。但是在龙江这边儿，想扩大产能都扩不得，制约太大。
就说他们那个邦业白酒，当初就是为了带动整个县的粮食产销难，跟地方政府合作，配合邦业县搞的一个脱贫工程。还有那个纸业，也是想着充分利用当地林业资源搞的一块业务。现在这两个部分做得倒是都不错，可是再上一步，可是千难万难喽。”
“这怎么说……”老人一愣神儿，便没再继续说下去。
来到龙江这几天他也看到了一些东西，立刻明白了孙卫民说的问题所在。
想通了这其中的关节，老人明白了孙卫民这根本不是在陈述事实，而是借题发挥，变着法的跟自己提意见呢！
“为民同志，你这是在将我的军，变着法的跟我发牢骚，说龙江的改革不彻底啊！”
孙卫民等的这就是这句话，一摊手，“我可没有！你这可是上纲上线，我这就是在陈述事实嘛！
现在龙江的情况不就是这样？都说我们是老工业基地老工业基地，为啥加个老字？还不是因为现在国家的工业产区已经在向南方偏移，龙江甚至是东山省这边儿的工业加工产业越来越不行了？可是都知道不行，还不能放。
搞来搞去搞到现在，是国营的不赚钱，占着茅坑不拉屎。民营企业的生产资源被占用，没有发展空间。现在全国各地你看看，哪个地方经济政策一放活，哪个地方就发展起来。
南方的一些地区，那是政策越来越优厚。你说，想新北这样的企业，发展到一定的体量，龙江的政策跟不上去了，能留得住？”
看着孙卫民一脸严肃，老人沉默一会儿后，抬起手指笑点着孙卫民出了声：“你人离了龙江，心还在这没走呢！”
“总得有个过程。”孙卫民呵呵一笑，没有否认。
……
“大哥，我一定会好好干的！分公司的事情你就瞧好吧，不出五年。不，不出三年！我一定把运输这块做起来，让新北物流的招牌遍布全国！”
新北集团之中，李宪看着刚刚通过董事会任命，正是担任由新北集团运输分公司升级的新北物流总经理的徐兵，微微点了点头。
“运输这一块你熟悉，现在资金和权利我都交给你，放手去做。仓储物流是运输公司的主营业务这没错，现在新北物流的主要业务地区是冰城到京城和冰城到滨城这两条线，算上马上着手开辟的冰城到卿岛，总共三条线。现阶段，你们的精力还是放在这第三条线上。不过我希望等业务稳定之后，你能注意一下快递运输这一块。”
“快递？”本来豪情万丈的徐兵听到李宪的这个指示，有点儿理解不能。
“那玩应儿有啥搞头啊大哥？我之前去南方的时候见过那些做快递的。
哎呀，你是没亲眼见到。那玩应没啥油水不说，现在邮政垄断快递，对这一块压的挺严。估摸着哪天政策一下，那些扛着大包打出租车送货的就都得歇菜！
而且我听南方的几个朋友说，现在那帮做快递的野着呢！
竞争比做专线物流的还激烈，现在出来送快递的，都是一个地方一小堆一小派的，有的时候这家了跟那家抢业务，经常都是人脑袋打成狗脑袋。
你说咱物流做得好好的，现在一个前四后八出去，有的时候都能赚小一万，咱跟他们掺和什么？”
徐兵说的事实。
这李宪清楚。
现在九四年，快递行业才刚刚起步不久。整个行业还处于一种野蛮发展的阶段。现在全国范围年事实上也没有什么正经快递，在当下，唯一正规的快递只有一家——中国邮政。
除了邮政之外，可以说全是黑快递。就连此后十几年叱咤快递界风云的王顺风，现在还租个前店后厂的小门面不敢挂牌，被居委会大妈误认为什么黑作坊或者是搞老鼠会的呢。
至于什么买飞机？估计现在王顺风做梦都不敢想，多几台三轮摩托怕是公司规模就能扩大一倍了。
可是在这个新兴的行业之中，仍然有那么一批人在夹缝之中谋求生存。哪怕这夹缝在当下看起来太狭窄，而且满满的都是血腥味儿。
可是什么是机遇？
这就是机遇！
现在全国范围内的经济刚刚解放不就，倒是都是一片亢奋的繁荣，作为经济发展的命脉行业，物流肯定是赚钱。
可是未来十几年呢？
随着各种成本的增加，行业竞争愈加激烈，物流的发展肯定是越来越趋于平缓。此消彼长，反倒是快递这条现在看起来行不通的道路会越来越宽阔。
这一点，别说是徐兵，估摸着就连王顺风那一批人现在也预料不到。
“这个你就别管了。你只要记住了，你们物流公司，未来三年内的主要业务是仓储物流。但是在这三年内，必须要把快递业务这一块，给我打一个底子出来。出现在新北物流的业务板块之中！哪怕是赔钱，也得给我整。”
见李宪那不容抗拒的态度，徐兵立刻怂了，“那行，大哥，我记住了。还有事儿嘛？没事儿我一会儿回邦业了啊！”
“等会儿。”李宪伸手挽留了一下，从抽屉里掏出了一个钥匙，放在了桌子上，“以后在冰城常驻了，不能没个窝。你一个没结婚的大老爷们儿，去公司宿舍住也没个冷热。给你买了个房子，把你老妈从邦业借过来吧。”
看着那一串钥匙，徐兵一愣。
半晌，才红了眼圈，犹豫着接了过来。
“大哥、没有你，我徐兵怕是早就在客车线上让人给玩儿死了……我做梦都没想自己能有今天这么一出。我……大哥，我这条命就是你的！”
“滚！”李宪直接拿起桌子上的文件夹扔了过去，“狗命自己留着，老子不稀罕。多给我赚点儿钱，给你老妈娶个孝顺儿媳妇生个大胖孙子得了！别跟着肉麻，他妈我鸡皮疙瘩掉了一地！”
“嗯呐！大哥你就瞧好吧！”
看着捂着脑袋落荒而逃的徐兵，李宪掐着腰，摇头一笑。
“李董。”
当当当，正当李宪整理了一下衬衫，走出办公桌去检地上的文件之时，薛灵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到了门口。
看着一溜烟小跑出去的徐兵，薛灵疑惑道：“徐总这是怎么了？”
“哦，没什么。”李宪摆了摆手，看着薛灵手里拿了一份什么通知书，便问道：“找我有事儿？”
“哦！”薛灵这才将手中的文件交到了李宪的手中。
“刚才省里来了人。正是邀请咱们新北，对那二十一家包装造纸厂竞标！”

第701章：无名山丘，起为峰
这几天，李宪就在密切的关注着朱副总视察的动向。
但是新闻上的消息大多是比较空的，说来说去无非就是“对我省XX厂视察，充分肯定XX厂的工作”以及“对地方提出XX要求，务必XXXXXX”这一类的官面儿话。
视察所引发的具体结果，他现在是一点儿不知道。
孙卫民似乎是因为孙蓉的事情生了气，自打来了龙江之后就在没联系过自己，这不禁让李宪有点儿慌。
可是现在，他一颗心放下了。
老孙头到底还是稀罕自己的。
瞧着样子，八成是那边儿有了结果了！
“知不知道参加竞标的都有哪些企业？”暗暗高兴了一会儿，李宪对薛灵问道。
“现在还不太清楚，不过这一次的盘子很大。省里打算走产业整合的路子，那二十一家厂子是打包一起来的。根据之前我们的评估，完全买断股份算上需要承接的债务，一共算下来怕是要差不多两个亿。省内的造纸厂就那么几家，这么大的盘子，除非像北安，星河那几家私营包装纸厂联起手来一起，不然的话，省内应该是没有什么对手。至于省外……”
薛灵说到这就停顿了下来。
李宪知道她要说什么。
这二十多家包装造纸厂，其实不是什么香饽饽。首先来说，这些造纸厂，包装纸厂的分布比较散。
冰城虽然之前也是一个大型的工业城市，可是这类轻工厂，而且是需要排污的轻工厂，大多是不在冰城市区内的。
二十多家厂子，市内的只有靠着松花江畔的六七家。其余的，都分布在比如双城，阿城等这些冰城下属地区。
从地域分布上来说，整合的难度就很大。
现在为啥那么多民营企业对于接盘国企那么热衷？
其中虽然有民营企业需要生产资料的关系，但是也未免有一些民营企业其实是看中了国企的地皮。要知道那些老国企，往往都有圈地的习惯。不管厂子大小，地皮占得极大。
除去那些厂房之外，剩下的地皮也是一笔不小的财富。
李宪相中的这二十多家厂子，虽然现在看着都不是什么好地方。不过要是放上个十年二十年，那地价也相当可观。
可话说回来，现在什么时候？
受到海南地产泡沫破碎的影响，94年房地产行业刚刚经历一场大劫，不论是房价还是地皮，都不像前两年那么热了。
所以这二十多家厂子的价值，在现下几乎任何一个懂行的人眼里，都是很低的。
另外就是设备，这些厂子有的是建国初期成立的，有的则是一些大国企的配套厂。如果把成立时间拉个表，估计能从50年代拉到90年代。
这么长的时间跨度，各个厂子的设备情况就不用说了。
之前李宪令人对这些厂子进行过调查摸底，像双城包装厂的设备，还是用三十年前苏联老大哥的呢！
听说纸浆池的浆机坏了，零件换修都特么得去找机械厂，给铣工车工送烟送酒搞定制。
所以说，不论是在省内还是在省外，能出手把这二十一家厂子打包拿下的，除了新北之外，还真不多。
新北什么情况？
新北现在手里掐着进口纸板这一块业务，只要这些厂子能生产，立马就能利用手里边的资源把这些厂子做起来，并且盈利。
没有这个资源的，吃下这二十多家厂，那绝逼是吃饱了撑的，嫌钱多没地方砸了。
除了一家。
那就是，此前和孙蓉的众创达成合作关系的，中策！
“中策那边儿，有消息吗？”
独自思量片刻，李宪问到。
“现在还没有。”薛灵立刻答道，“不过我听说，中策的黄总，今天到了冰城了。”
“黄鸿年？”李宪眉头一皱。
心说这货怎么来了？
看出李宪的疑惑，一旁的薛灵呵呵一笑，“朱总这一次视察，透露出了很多信息。”
哦。
经薛灵这么一提点，李宪明白了。
这次朱总在山东和东北连续对国营企业的改革作出了支持。这对于主要业务就是对国营企业进行整合上市的中策来说，无疑是一个巨大的利好消息。
而黄鸿年的体量在这里放着，不来跟朱总对个话，在省内寻找寻找机会，那才是不正常的事儿。
“呵呵，那就看看吧。中策这一回，到底怎么个态度。”
响起之前在华融饭店之中，方东亮对自己说的那些话，李宪的眼睛眯了起来。
那个时候手里没钱，面对中策他心里还有点儿虚。
可是现在，随着松江实业股票飞升，再加上卿岛纸业生产基地完工，集团其他几块业务也不必将大部分利润对那边输血，手里现金流前所未有的充裕，李宪的底气足了。
“要是他们不识相还要争，那咱就跟他们玩儿到底！”
……
阳和大酒店。
就在李宪下了破釜沉舟的决心之时，方东亮也正在极力的劝说黄鸿年。
“黄董，我不明白，龙江这二十多家包装纸厂的项目，咱们为什么要退出？这个项目我已经跟进了一个多月了，下边的团队为了这件事情也付出了很多。现在公开招标了，咱们为什么不参与？”
面对方东亮的质问，沙发上的黄鸿年，放下了手中的烟卷。
虽然是华侨身份，但是光从外貌上来看，这个正值盛年的中年人一点儿没有国外企业家的那种范儿。
穿着件简简单单的蓝衬衫，袖口高高挽起，往哪儿一坐，倒像是个在基层干了十几年的老干部。
“为什么不参与？”黄鸿年将手头的烟卷戳在了烟灰缸里，“这一次朱总来龙江，在私下底谈起龙江民营企业的时候，连着提了三次新北集团。这件事，你知道？”
“老方，我虽然不经手集团的具体事务。可是你当初搞这个项目为的什么，你以为我不知道？现在众创公司都已经被查封了，你还要坚持？”
听到这，方东亮语气一滞。
看他不说话，黄鸿年哼哼一笑：“老方，新北这个小山丘，已经成了峰了。”

第702章：商业版图
李宪已经做好了跟中策黄鸿年拼刺刀的心理准备。
可是他怎么也没想到，在自己已经开始着手套现松江实业股票做资金储备的时候，之前把声势搞那么大的中策竟然莫名其妙的撤了。
七月三十日，三十一日。政策方面连续两天通过媒体发布了三个消息；
一是东北部地区的业务中心将放在滨城，中策将联合海利集团以及中茂国际两家企业，合力将去年震惊全国的滨城“101”项目落地。
再就是集团人事方面的调整。
中策集团原东北地区总经理方东亮接手华北地区副总一职，而空出来的东北地区总经理位置，则是由原海南建设开发部主任，时年三十七岁的刘建中担任。
而最后的一条消息，尤其让李宪玩味。
根据中策集团东北分公司在龙江省日报上发布的一条公示，出于业务层面考虑，中策集团目前已完全中止和众创，新泰，格腾等八家企业的合作关系。
要知道像中策这种靠着高层政治背景进行业务展开的企业，对于这种事情是最最敏感的。可在此之前，哪怕是孙蓉事发众创公司已经被查封，论哪个明眼人都看得出来众创公司已是万劫不复的时候，中策方面都没有丝毫的反映。
可是现在，孙蓉的经济犯罪事实已经清晰，众创已经彻底凉透的情况下，中策反倒是出面表明了立场。
说实话，有点儿晚。
一贯注重政治动向的中策如此的迟缓，包括现在明明在风波已经过去，最明智的方法就是冷处理，让外界淡忘这件事情的时候，跳出来给自己炒了盆冷饭，让李宪是百思不得其解。
不过他倒是也没纠结多久。
八月一日这天，一个特殊的客人造访了新北集团。
不是别人，正是刚刚履任的中策集团东北分公司总经理，刘建中。
集团接待室中。
看着坐在自己对面，身边放着一个里面不知道装着什么的大盒子，满脸微笑打量着自己的刘建中，李宪嘎巴嘎巴嘴。
“刘总今日造访，我们新北蓬荜生辉啊。”
刘建中收回了目光，呵呵一笑，“李总言重了。事实上我也是代我们黄董过来。要不是黄董行程紧张，不日就要返回京城，他是要亲自登门的。”
刘建中是成都人，说话口音很重。成都方言其实是很硬的，但是对方的态度和语气，都丝毫让李宪挑不出什么来。
可礼数是礼数，这话要是当真，那可就是天真无邪了。
李宪自己有多少斤两他自己知道。新北现在搞得是很不错，中策集团看现在这个意思，怕是要主动示好，退出那二十多家包装纸厂的追逐。
这个项目拿下来，新北纸业方面就将从卫生纸卫生巾两条腿走路，摇身一变，成为卫生纸，卫生巾以及包装纸三大业务板块，三驾马车并驾齐驱的局势。
而根据现在回收纸板的利润，再加上全国经济形势勃发，各行业产品产量增速惊人的市场，眼可见的包装纸业务将为集团带来至少每年至少一个亿的营收。
算上集团其他的业务，新北集团的体量在省内的民营企业里边儿算是首屈一指了。
可是。
这跟背后站着李超人，摩根士丹利以及日本伊藤忠财团等资产大鳄，手下的项目往往是老总一挥手，一整个城市的国企便纳入麾下的中策相比……只能说是个弟弟！
而且以黄鸿年的身份和背景，亲自造访自己……显然不太现实。
简单做个对比的话，大致就是；
一个喝红酒，一个嘬娃哈哈。
一个开奔驰，一个骑大二八。
一个是日理万鸡的公关小姐，一个刚进城的土渣渣。
层次都不一样，怎么可能做盆友？
刘建中说的客气，李宪就算心里腹诽，也只能客套道：“那真是惶恐了。”
见李宪言语之间的防备和警惕，刘建中呵呵一笑。
也没有久留的意思，直接双手将身边那个长长的，外面用红色锦步包裹这盒子捧了起来，放到了李宪面前的茶几之上。
“黄董虽然没来，不过却托我给李总带了件礼物。并且让我转达李董，如果日后有机会去京城的话务必联系，好让我们黄董略尽地主之谊。”
说完，刘建中将盒子往前一推，直接起身告辞。
待将人送走之后，李宪重新回到了接待室中。
和他一起进来的，还有早就在对面办公室里等了许久的薛灵。
“这是什么意思？”看着茶几上的盒子，薛灵不解：“这中策这么样示好是什么道理，怎么突然变了性子？”
薛灵的问题，也是李宪的疑惑。
他摇了摇头。
将盒子上面的鸿锦打开，一把将里面一个裱好了的画轴抽了出来。
看到那上面几个龙飞凤舞的大字，李宪的眉毛一扬。
嘴角勾了起来。
中策为啥这么反常，他似乎想明白了。
那是一副得有一米半宽窄，近两米长的山水横幅。
山色金碧青绿，树木细入毫发。
落款上的印章他看不明白，不知道是哪个大家手笔。
不过看着那山水之上，一行“无名山丘崛为峰”的隶书大字，这里边儿的意思，他明白了。
“黄鸿年这人，成了精了。”李宪呵呵一笑。
“要是我没猜错，怕不是上面有了什么表示？”李宪和孙卫民的事情，薛灵不知道。不过她不笨，通过种种反常迹象，联系到这一次中央视察，立刻就猜到了五六分。
“所以这人情，老子还真就不领！”将画轴刷一声合上，李宪冷笑着将其递给了一旁的薛灵，“搞个记者招待会，这一次竞标拿下来，咱们新北的名声，也该打打了！”
……
八月十四日。
在经历了半年多的拉锯，新北集团终于竞标成功，一鼓作气拿下了省内二十一家国营包装厂纸厂的改造项目！
当日，新北集团在天鹅湖大酒店设宴，招待了省内外四十多家媒体记者，着实高调的公关了一波……
发布会上，集团总经理薛灵亲自出席，除了新北对包装纸厂项目的改造计划举行了详细介绍之外，更是着重对新北集团目前的业务结构进行了宣传。
在此之前，包括这些媒体在内的人对于新北，其实了解有限。
这家企业，除了在去年不声不响的拿了个标王，让邦业白这个名声不显的品牌惊了人一跳之外，大部分的时间都太过低调。
可是，在这个招待会上，对于新北的印象，所有人都有了一个全新的认识。
在将省内二十一家纸厂纳入麾下之后。
新北集团旗下的业务板块就已经囊括了卫生纸，卫生巾以及包装纸三驾马车并驾齐驱的新北纸业。
以商业地产和保健药品生产销售的松江实业……
目前已跻身为中国白酒品牌第一梯队邦业白酒业，以及林产开发公司，和刚刚成立的新北物流五个部分！
一个宏大的商业版图，便如那画卷一般，徐徐呈现在了世人面前！
第七卷 大路朝天

第703章：关里来信
人一忙起来，时间就过的嗖嗖快。
一转眼的功夫，日子就进了八月中。
这段时间将集团的事情梳理好，李宪整个人都感觉被掏空。
集团这边自打薛灵管事儿以来，他的集团亲自主事的时间越来越少了。冷不防这么大的工作强度，让他颇有些不适应。
而且自打进了政协之后，大大小小的会议三天两头的来。要是放在平常，一些不重要的会议他完全可以不到场，可是现在新北集团接了轻工改造项目，方方面都得省里边儿支持。
赶巧在朱总一行结束巡查离去之后，留下来一大堆的变动，关系到国企体制改革的事情现在对于新北集团来说是最敏感的事情。
里边儿的条条框框如果李宪不参与，一个搞不好就出岔子，搞得他不胜其烦的同时，还不得不忍受。
终于到了八月十五这天，二十一家厂子初步敲定了具体改造计划。李宪这个门面，终于可以歇一歇了。
今年的八月份，天气格外的热。
龙江虽然地处中温带，伏天这段日子其实也挺难熬。天气热起来就像是十七个月大的婴儿一般，一点儿不跟你讲道理。
大太阳高高挂在天上，明明离地球一亿多公里远，可就是像人在你迎面不足一米的地方放了个烤炉。明晃晃的照的万物都如同蔫儿了黄瓜一样没精打采。
闷热潮湿的空气里，和人类的萎靡恰恰相反，到处都充斥着昆虫的荷尔蒙气息。
知了也到了今年它们生命之中最后的一个阶段，仿佛知道自己时日无多，合起伙来吱吱喳喳个没完。准备趁着秋日到来之前，没羞没臊的将宝贵的生命投付到所有生灵最伟大的运动之中，干它一炮大的。
景耀街22号。
李友将胸口带着两个兜，一看就是基层干部款式的白色确良半袖穿的板正。可是脸上噼里啪啦往下掉的汗珠，和手里边快要摇成了虚影的大蒲扇，暴露了老头其实也是硬抗——为了不让自己汗水打湿一沾水就变透明的的确良半袖，他里边儿还穿了个纯棉跨栏背心呢。
邹妮把放在水缸里“冰镇”了半天的西瓜切成整整齐齐的三角块，抹着汗水拿到了自己丈夫和儿子们纳凉的大树之下。看着李友热的快成了个水人，心疼了。
“我说当家的，天这么热，你光膀子成不成？瞅瞅你外边套里边儿的，看着就闷得慌！”
李友手里的大蒲扇一停，瞪起了眼：“扯犊子，我什么身份？大白天的光膀子，你以为这还在屯子里呐！”
老头膨胀的很。
新北集团最近一连串的动作，在省里算是打出了名号。加上李宪进了政协当了委员，林业局那边儿对李家自然也得有个表示。
政治正确嘛。
没理由省里边儿都往高了提，地方上还死眉楞眼的干看着。
于是乎，老李现在不仅仅是新北集团林业开发部林场负责经理，兼八九林场场长了。
在行政级别上也提了一等，先是拿了邦业林业局优秀党员，然后喜提邦业林业局林场管局主任。
整个人膨胀的不行。
邹妮就看不惯他这个癫样子，把西瓜pia的一声往树荫下边一放，伸手一指一旁靠在树干上，整个人一动不动，吸收天地灵气，企图心静自然凉的李宪。
“老二那么大一个董事长，该光膀子不还是光膀子？你个老几把灯，哪儿那么多穷讲究？”
“就是的。”听自己娘亲吐槽，趴在地上学着二蠢，舌头伸出老长的李匹往前艰难的爬行了两步，抄起一块西瓜，支吾道：“不怪我妈说，爹，你这升了官儿之后规矩越来越大了。你这是忘本呐！”
“屁！”李友抄起了手就要打，可是一阵暖风吹过，树荫晃动之下阳光打在了身上，让他又悻悻将手缩了回去。
太特么热了，这鬼天气动一下一身汗，收拾儿子这种重体力劳动，实在是不合时宜。
李匹丝毫没有被天气拯救了的觉悟，把西瓜子儿吐了一地，继续吐槽道：“你现在比我二哥派头都大……哎呦！”
话没说完，他后脑勺就被一飞来的石头子给敲了。
“爹派头大点儿应该的。我就是再厉害，不也是爹的儿子？做人要低调，要感恩。要知道自己从何而来，又要到何处去。”
李宪眯着眼睛，拍了拍手上的尘土。
依然正襟危坐着，似乎是祥云寺大雄宝殿里边儿那尊如来像。
特佛系。
“唉！”李宪这话比空调都好使，一下子让李友似乎吃了颗仙豆，整个人都清爽了起来。
拿着大蒲扇给了李匹一下子，面带着喜色呵斥李匹道：“你瞅瞅你二哥！这才是为人子该说的话，我特么白养你，花钱费心的把你供成大学生。他娘的你书都读狗肚子里去了！”
看着自己丈夫和儿子斗嘴，邹妮也是无奈，用抹布将手上黏糊糊的西瓜汁揩干净，也坐到了树荫之下。
“二啊，你二姨家办事儿，你去不耽误买卖吧？”
老李家一家人大伏天的到了冰城，可不是趁着农闲过来看李宪的。
一个星期之前，邹妮山东老家的妹妹来了信，说是家里边儿的二儿子结婚，请邹妮一家过去。
李宪对山东的这门亲戚印象不深。
事实上，在他继承了二大爷以及他本身所有的记忆之中，这门关里的亲戚就只见过一次。
那是在他七岁那年，邹妮突发脑溢血去世，山东那边的来了人。当时李宪只记得眼睛哭得像个桃子似的李匹让他管人叫姨奶，可是那个时候的小李宪整个人都处于一种混沌的状态，在看到来人根本不像自己已经躺进了棺材之中，永远都不能看到哄着自己玩儿，给自己捉蜻蜓用绳子拴了牵着跑的奶奶，便就选择性的无视了。
不过他倒是清楚的记得，在邹妮的葬礼上，那个自己从来没见过的姨奶哭的是如何惊天动地。
而且那句“姐，三十多年没见着你了，我再也见不着了。”让后来的李宪着实难受。
眼把前的邹妮，在他强行安排下每年体检两次，身子骨硬朗的紧，自然也没有另一个时空中高血压的困扰。
可是想到那个时候姐妹三十年未见，再见已是天人两隔的景象，李宪还是觉得，这门亲戚，该走动走动。
“不碍事儿。妈，正好我也得去卿岛。二姨家这么多年没走动，现在人家办事儿来了信儿，李匹和小玲都放假了，我爸和我大哥现在又没什么事儿，咱家就一家子都过去。”
睁开眼睛，看着邹妮喜滋滋的目光，李宪柔声说到。

第704章：有朋自远方来
邹妮家里边其实三个孩子。
老大是个儿子，名叫邹立人，邹妮是家里的老二，大名叫邹立芸。等到李宪这个二姨，名叫邹立梅。
说起来也是一本辛酸史；
李宪现在来说的姥爷家本来在山东聊城，不大不小在部队里当了个副连长。后来开垦北大荒的时候随着建设兵团到了龙江省，就这么落下了根儿。
不过那个时候的北大荒不是人呆的地方，虽然资源丰富，可是没有经过开垦的荒地，人类想在这里生存下去就只能跟天争跟地斗。
到了地方不久，当时在兵团里边担任宣传委员的邹妮母亲就因为一次上山，被草爬子给叮了。
草爬子这东西学名叫做草蜱虫，这玩应儿常规状态下就火柴头大小，看起来就跟一小号的瓢虫一样，平时不怎么惹人注意。可是这东西讨厌就讨厌在这，目标太小，不容易发现。躲在草里专门奔着人和动物去，而且这玩应儿特别狠，叮人可不像蚊子那样，不管三七二十一直接把长长的一根往你身体里边儿一插，它舒服了完事儿就走。草爬子叮人，直接把整个口器都扎到人皮肤下面，吸饱了血都不走，就在你身上挂着。有的时候，这家伙能把自己从火柴头那么大，用人畜的血液撑到拇指盖大小。
可是这还不是最恐怖的，这东西身上带着一种病毒，传染性极高。要是一个运气不好，人被感染了，极容易引发出血热。往往就是不明原因的高烧不退，然后就是浑身起红疹，要是严重的，也就四五天功夫，人就没了。
而邹妮的母亲，就是特别不幸运的那个。
当时邹妮母亲被叮了之后，也没拿这东西当回事儿，直接把已经吸血吸到黄豆粒大小的草爬子给揪了下来。结果把口器留到了身体里，转头第二天就开始发烧。不过那个时候人也傻，总以为自己皮实，就这么挺着高烧了三天，等到第四天全身起了红疹子，老邹背着媳妇在草甸子上跋涉了十几里地，将人送到卫生站的时候，人都已经休克了。
当天，就死在了卫生站里头。
就这么，老邹一家塌了一半儿。
喜无双至祸不单行，就在这年，老邹的老母亲也患病去世，无奈之下，老邹只好就自己的三个孩子接到了北大荒。
那时候八九林场还就是一个前哨站。
李道云那时候带着李友住在一个叫八方店的地方。
那个时候家里是真的穷。
没办法，李友那时候是个半大小子，工分就顶老爷们儿一半不说，还跟个大叫驴似的能吃。
日子过得很难。
据老太爷之前跟李宪闲聊的时候说，家里边儿穷到冬天的时候出不去门儿。全家里边儿就一条能御寒的棉裤，爷俩都不能同时上厕所——来大号的时候，得一个人先传棉裤出去，解完了之后把棉裤脱下来给第二个，才能再出去。
家里边儿没个女人，日子就这么混。
亏得李道云有一手打猎的本事，隔三岔五的刨冰网鱼，上山套狍子野兔，吃的方面还不用愁。
就这么的，眼贼的李道云一眼就看中了同样是家里边儿没娘的老邹家，凭着自己多年来的光棍儿经验，成功的以平民之身和干部老邹拉进了关系，成了无话不谈的哥们儿。
汽车在崎岖的路上颠簸前行，李宪坐在邹妮身边，听着邹妮讲到关键处停了，便催促道：“妈，那后来呢？你咋跟我爹在一起，还结了婚的？”
邹妮虽然身子骨硬朗，可是对于坐飞机特别抵触，现在火车上环境又不好，这拖家带口的李宪自然不能让全家去遭那份洋罪。最后没辙，一咬牙一跺脚，让王铁成和周勇二人开车，一台奔驰一台切诺基，直接走公路前往山东。
李友和李友两口子还有李匹乘奔驰在前面开路，李清一家坐在那台切诺基上在后面跟着。
长路漫漫，无聊之下李宪就问起了自家先辈们的那些事儿。
听到李宪问起，邹妮抿着嘴白了李友一下，既幸福又好气道：“你爷能有啥正经道儿？那年冬天，我在外面干活的时候害了风寒，怎么治也不好。
你爷知道了之后，晚上就拎了两条大青莲去探。听说怎么治都不好，就拉着你姥爷说他之前在山上当过道士，会掐算。
就这么的，给你姥爷起了一卦。最后说是家里边儿冲了太岁，要收了全家的女人去添宫。先是你姥姥，然后就轮到我，再之后就是你二姨。
那时候你姥姥没了还不到两年呢，你姥爷哪顶得住这么吓唬？直接就给你爷爷跪下了，让你爷爷帮着想办法，要是能把我这条命救回来，怎么的都成。”
听到这儿，李宪咧起了嘴，“然后呢？”
“然后啊……”邹妮翻了翻眼皮，“然后你爷就说要是想让我过去这关，得过三关。第一关就是改个名儿，让太岁找不到人祸害。从那天晚上，我就叫了邹妮。第二关就是挪地，不能在原处呆着，得往远了走。可是为了糊弄太岁，我爹还不能跟着。第三关就是动婚，说是只要动了婚，泼了身子，我就不再是邹家人，太岁也就不再惦记了。再之后，你……”
“啧！”邹妮刚想接着往下说，一旁吹着空调打盹儿的李友就睁开了眼睛，“你个败家娘们儿，跟孩子们说这陈芝麻烂谷子的事儿干啥？没意思别瞎可达牙，眯着眼睛歇会儿好不好？”
“咋地？你们爷俩把我忽悠进了李家门儿，现在四个孩子都这么大，还不让我说啦？”也许是距离娘家人越来越近，邹妮的底气足的很，白了李友一眼后，拉起了李宪的手，“我今天偏就要跟孩子们数落数落你们老李家，让他们知道知道你们老李家到底是啥根儿！”
看着这老两口子一个目光躲闪，一个得势不饶人，李宪的嘴丫子都快咧到了耳朵根儿上，拍了拍邹妮的胳膊，笑道：“妈，你别理我爸。您赶紧接着说！”
“就是，完了咋整了？”睡意全无的李匹也附和……
受到了两个儿子的催促，邹妮扑哧一笑，“现在想想你爷心眼儿也太多了。改名的事儿，后来看就是忽悠人的。动婚的事儿，心思也不咋纯。不过这第二关，倒是救了我的命。当时你姥爷信了你爷的，当场就给你爷跪下了，说是只要能让我活下来，怎么都成。那时候你爸也总去我们家，你姥爷想着闺女怎么都是嫁人，当场就求你爷，让他收了我当儿媳妇。”
真特么……
听到这儿，想起那个现在远在港城，天天逍遥快活的李道云，李宪没忍住。
没毛病……
这完全符合自家老太爷的作风。
看样子邹妮说的事儿，基本符合事实。
“哗！”李匹捂住了嘴巴，“原来你是这么跟了我爹的！”
想起以前的事儿，邹妮也乐：“嗯呢。不过也得亏了你爷和你爹，那可是是寒冬腊月啊！马上就要过年了，天冷的连拖拉机都起不着。
你爷是求爷爷告奶奶，最后找了个人拉的板车，和你爹把我用棉被给裹了个严实放在车上。
爷俩顶着冒烟雪，从八方店走整整一宿又一天，才到了邦业林业局。又从林业局坐小火车走了一天又一宿，把我送到了哈尔滨的大医院。在那住了一个星期的院，我这条命才捡了回来。
我现在还忘不了，那一道上你爷老黄牛似的在前边吭哧吭哧的拉着板车，你爹就拿着点滴瓶子，把地上的雪塞到瓶子里放怀里捂化了，捂暖了，再拿点滴管子一点点儿的喂我喝。
那时候我就寻思，这家人穷是穷了点儿，可是要是嫁过来，这一辈子也就是苦点儿累点儿，可绝不会挨了婆家欺负。”
邹妮一脸的幸福，飞快的看了眼前排上自己的爷们儿，道：“现在看，当时我还真寻思对了。”
“哎呀！”前排的李友却恼了，惶恐的看了看开着车不吭气儿，耳朵却是竖起了老长，绷着脸忍着笑的周勇，“你个老娘们家家的，咋老了老了，还不知道磕碜好看了你！这当着孩子，还有外人在，你说这些嘎哈？”
“噗……”看着李友慌乱的样子，李宪可忍不住了，指着李友那张大红脸，便嚷嚷道：“妈，妈你看我爸不好意思了！害羞了！”
“噢噢！我爹脸红了！唉呀妈呀！”看热闹不怕事儿大的李匹刚跟着起哄，一只透眼的皮鞋鞋就扔了过来，带着一股香风，直接呼到了他脸上。
看李友真的被说恼了，李宪忙嘻嘻的劝了一会儿。
一家人笑闹了片刻，才消停下来。
李宪捂着笑着发疼的肚子，拍了拍邹妮有些粗糙的手，转而问起了此行的目的地，也就是自己那二姨家的事儿。
前些年家里边儿穷，交通也不便，一直都没联系没走动，对于这个二姨家，他知道的真没有多少。
一旁的李匹也是好奇，问道：“妈，那后来怎么我二姨回了山东了？”
说起这个，邹妮脸上的笑容便消失了，叹了口气，道：“那年冬天我是活下来了，转了年就跟你爹成了婚。可是没准儿就像你爷说的，我们家真是惹了太岁。第二年冬天，咱家一家还有你姥爷一家都去了八九林场。我记得是十二月份，你姥爷和你大舅都在段场，山高的椴木堆滑了，在堆下边码楞的七个人都砸在了下边儿。你老爷和你大舅……当时就在堆下边检尺。”
看着邹妮眼圈瞬间就红了，李宪狠狠的瞪了眼李匹。
心说你小子是哪壶不开提哪壶，从小到大过年过节上坟烧纸，特么还猜不到？
被自己二哥瞪的有点儿肝颤，李匹缩了缩脖子，将脑袋靠在了邹妮肩膀上，“妈。都过去了，现在不是好好的嘛，咱马上就能看到我二姨了，趁着这次我二哥有时间，爹和我大哥又不忙，咱们一家在哪儿多呆一阵子。要是实在不行，我报道就直接从这边走，反正我二哥这次是开车来的。你就安了心，好好跟我二姨近近！”
“就是啊妈，我这次过来把生意上的事儿办完，且能消停段日子。咱们多呆阵子，等你啥时候呆够了想家了，咱们再把我二姨一家接家里边儿去，你们姐俩好好聚聚！”见李匹终于说了句人话，李宪赶紧哄邹妮道。
两个孩子懂事儿，让邹妮心里好过了不少，强笑着点了点头，道：“再说吧。你二姨家里边儿也是有老有小的，咱们不管不顾的赖在那儿不走，人家不过日子了？当初你姥爷和你大舅没了之后，山东来的一房亲戚过来奔丧，给你二姨介绍了你们二姨夫，那可不是个心眼儿大的。这一次去我可跟你说啊，山东那边儿不比家里，那是孔圣人的老家，规矩多着也大着呢。上桌吃饭，怎么排坐，筷子怎么放都有说头。到了地方你们都注意点儿，别跟在家里边儿一样大大咧咧的，到时候让人笑话咱们没礼数。”
山东那头规矩大，李宪倒是听说过。
不过想来规矩再大，无非也就是到时候听安排就是了，这话也就没放心里去。
见自己儿子一脸的不置可否，邹妮脸一虎，“二，你听没听进去？”
“昂……”李宪抬头，“我听进去了，妈。”
“还有啊，你二姨家条件不怎么好。我说咱们这次来这大车小车的，有点儿太张扬了。以前大家伙都穷，虽然不走动，可是都连着心的想。别现在咱们过好了，到人家跟前显摆，让人生了隔膜就不好了。等到了地方，二，你听妈的，咱们把车放个地方，坐客车过去得了。”
哈？
看着自己老妈一副认真脸加苦口婆心，李宪挠了挠头发。
敢情，走个亲戚还得这么低调？
“妈，你听我说，那边儿客车坐着可遭罪了。我倒是没啥，可是您和我爹有好车不坐，坐客车过去，多难受……”
噗！
碰！
“卧槽！胎爆了！”
正这么说着，李宪就感觉屁股底下一震。
前边开车的周勇大骂了一句。
因为栽了一家子，这一路虽然路况还凑合，车倒是开的不快。
也亏得这了，感觉前胎爆了，周勇立刻扶正方向盘，快速点踩刹车。
也亏得这台奔驰600是个四驱，车子吱吱吱在马路上滑行了足足一百多米之后，有惊无险的停在了路边。
“周勇，怎么开车的你是？出门的时候没检查？”
刚才一下子，把邹妮和李友的脸都吓绿了。待车停稳，李宪扶着脑袋磕了前座的邹妮，怒从胆边生。
“大哥，我冤枉啊我！来的时候就怕天热爆胎，我特地去修理铺整了胎压，里里外外查了一遍没问题才开出来的！”
“那特么还爆？”李宪也是吓坏了。
现在他们的位置，差不多在荷北和山东的交界处。马路虽然是建在平原之上，可在停车这地方，左边儿就是个大河沟。这要是一不小心栽下去，那可真是万事皆休了！
正当他质问周勇之时，路边不知道什么时候过来了几个汉子，为首的一个，轻轻敲了敲车窗。
“大兄弟，这胎咋还爆咧？你们也是烧了高香，前边五六百米就是俺家修理铺，能不能往前凑合凑合咧？俺给你扎古（修）扎古？”
隔着车窗，李宪就看到那汉子笑的贼特么憨厚。
颇有一种“有朋自远方来不亦乐乎”的孔圣人味儿。

第705章：路霸
在公司草创那会儿，跑长途李宪开不起车，所以坐火车的时候多。等到后来家底殷实了，来回南北奔走就直接改做飞机了。
所以总公路跑长途这还是第一次。
可虽然不太走，一些江湖上的道道他还是知道的。
看着那汉子一面憨厚的笑着，一面透过车窗打量着车内的几人，李宪心里有了数。
这，怕是遇到路霸了。
他这个不怎么跑长途的都已经意识到，周勇的心里就更跟明镜儿似的。
周勇这货平时有点儿楞，但是关键时刻也不缺心眼儿。现在车上一对老人一个毛头小子，李宪肯定是不能亲身涉险的，整个车里就自己一个能打的——还不怎么硬。
现在眼瞅着外面太阳就要落山，车外面五个三四十岁的汉子，万一出了点儿什么事儿，就凭自己肯定是顶不住。
更何况刚才对方已经把话说的很明白了——前不着村后不着店。
所以没等那汉子拽门，周勇先人一步，咔一声把车门落了锁。
外面的汉子听到锁门声，知道这是车里边儿的人防备自己，只嘿嘿一笑，道：“朋友，俺们真是开修理铺的。”
“把车门开了。”正在周勇脑门子上出了汗，想着怎么解决眼前麻烦的时候，身后的李宪命令到。
“大哥。”周勇压低了声音，向后探过身子去，道：“不能开啊！你不咋走长途不知道，这些人黑着呢，说是开修理铺的，你给钱给到位了那就是修理工，要是钱没给到位，他们指不定是啥呢？”
李宪呵呵一笑。
不顾周勇的阻拦，直接从后面打开了车窗。
车窗贴了膜，从外面其实看不大清里头，车窗一开外面的人便探过了脑袋。
将车里边儿的人员结构打量一遍，见老的老小的小，只有两个正当年的青年，为首那人露出了一口黄牙：“大兄弟，补胎不？往前挪挪，我给你扎古扎古。”
在那汉子打量车里边的时候，李宪也在观察着车外面的局势；跟自己说话的人也就三十五六岁的样子，个子不高，可是跨栏背心下边黝黑的肩膀却是宽的很。一身的腱子肉盘扎，近一瞅就跟个小坦克似的。
在他身后四人也都壮实的很，不过这几个人可没那汉子的一脸和气，盯着李宪和车上看的眼神里边儿，满是不怀好意。
果然鲁地多豪强，水浒传写的是有生活的。
“老乡，你说这大道流光水华的，我这胎怎么无缘无故的爆了？”收了目光，李宪问了一句。
或许是车里人在形势完全不占上风的情况下还问问题，让汉子皱了皱眉头。
不过马上他就又堆砌起笑容，从兜里掏出来一盒皱巴巴的烟卷递了过来，憨厚一笑：“这天干物燥的，车胎里边气儿涨的很！爆个胎炸个响啥的，不稀罕。不过大兄弟，恁也败上火，往前走走几百米，我就能给恁换个。”
“哦。”李宪点了点头，“多少钱？”
汉子也没看轮胎，直接瞅了瞅虎头奔车头那竖起的三叉星，伸出了俩手指头，笑道：“不贵，两千。”
这时候被吓得脸都绿了的李友终于反应了过来，一听对方开口要两千，屁股发力，火箭升空似的在座位上一蹦。
周勇还没来得及拉他，老头嘴一滑就骂了出来：“日娘！啥胎啊两千块钱？你们咋不干脆去抢？”
一听这，几个汉子同时笑了。
一个岁数小一点的直接从后腰上拿出来一锤子，当啷往地上一扔。
“嫩娘咧！给脸不要脸！开得起奔驰，两千块钱还贵了你了！”
见到这个架势，李友刚变白的脸又绿了。
从后视镜里边儿看了看，没见到那台白色的切诺基，李宪心里边有点儿急。
现在没了一个车胎，整个车子其实是栽在路边的，而且那几个汉子的站位已经将车前进路线封死，跑肯定是不可能。
将眼把前的情况理顺了一番，李宪有了决定。
他决定……战略性的怂一波。
“两千就两千，换吧。不过老乡，你也看见了，我们这车都下了道了，往前开肯定开不了多远，不然你们把工具拿过来，就在道边儿修吧。”
李宪现在唯一的指望就是后面切诺基上面的王铁成，可也许是周勇开的太快，把公路性能本来就不咋地的切诺基甩的太远，这货还迟迟看不到身影。
现在这两千块钱是小事儿，可是谁特么知道要是往前走这些人给自己带哪儿去？万一等到王铁成过来找不到自己，这一车人让人领到山沟嘎啦里边儿，那可就不是两千块钱的事儿了。
见他服了软，刚才那几个瞪着眼睛的汉子嘿嘿一笑，收起了锤子。
“那也行，在哪儿修还不是修？”
“来来，司机师傅，恁把后备箱开一下。”
在用目光询问了李宪，得到应允之后，后备箱开了。
几个汉子倒也麻利，直接掀开后备箱的隔板，三下五除二从背箱里边儿拿了备胎扳手和千斤顶，二话不说上手。
效率绝对是高，一车人就感觉屁股底下咔哧咔哧一阵响动，车子就被顶了起来。
约莫几分钟的功夫，已经爆掉，就像是块烂饼的前胎就被换好了。
为首那汉子摸了摸额头上的汗水，再次回到车前，一伸手。
“完事儿了，两千。”
李友瞪大了眼睛。
嘀咕道：“那备胎是我们自己的，捯饬两下就两千，你们这跟明抢有啥区别？”
“哎呀！你就别说了！”一旁的邹妮害怕极了，这明显就是拦路抢劫的事儿，李友这么嘟嘟囔囔的，让从来都没经历过这些事儿的她整颗心都吊了起来：“二啊，给他钱，给完钱咱赶紧走得了。”
“唉！这就中了嘛。大姨明白人！”几个干完了活儿，顶着一脑门子汗水的汉子听到终于有人明白了事儿，俱是一阵嬉笑。
正在这时，众人的身后一阵引擎声由远及近。
听到切诺基那熟悉的柴油发动机声响，李宪眉毛一扬。
他看了看那将汗渍渍的胳膊搭在车窗上的汉子，将刚刚掏出来的钱包又塞了回去。
一下子，底气就足了起来。
“大兄弟，我脚着你们这收费，有点儿贵。”
看着面前的汉子，他极认真的说到。
嘭！
正这么说着，后面一阵闷响。
紧随而来的，就是一阵急促的刹车声。
又有生意上门，那汉子回头看了一眼，对自己的几个同伴挥了挥手，这才转过了头来，收起了脸上的笑容。
“恁刚才说甚？”
李宪的眉头一阵跳动。
这事儿，现在就有点儿尴尬了。

第706章：角色对换
虽然结果是好的，一车人没有一个人受伤，但是这个事儿，李宪他不打算忍。
刚才那几个汉子换车胎的时候，轮胎上那被压到变形，深深扎到太里边的三角钉他可是看见了。
这让他不免有些后怕。
刚才出事的路段并不是一个大弯道，车速过来的时候至少有六十多迈。亏得周勇的技术不错，刚才爆胎之后的处置手段又得体。如若不然，说不上那里一个不好，这一车人说不准都有性命之虞。
车里边儿坐的都是谁？
自己最亲最近的人，全都在这儿了！
可是他也不是个头铁的人。现在荒郊野外的，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真要是自己尽量不够，这个亏他也只得先行吞下回头再过来找场子。
可问题是……
王铁成的战斗力他是知道的呀！
身为李宪的保镖其实很幸福，因为李宪基本不惹事。走到哪里都低低调调的，完全没有什么人身危险。而且很多时候他嫌屁股后面跟这个人不方便，去一些又熟人的地方根本就不带保镖玩儿的。
所以王铁成名义上是他的专职保镖，但事实上更多的时候是在邦业的运输公司帮忙。
现在经济发展迅速，作为经济血脉的运输行业生意红火的很，一些在八十年代末期积累起来的运输公司发展到现在用日进斗金来形容完全不是吹牛逼的。
不过这个行业入门门槛低，而且从业人员素质普遍很差。划地盘，抢生意是行业内的普遍状态。
往往都是一言不合两个物流就互刚起来了。另外一些大车司机为了赚的多一些，手段也很脏。
所以每个物流公司都会有一些镇场子的，这一些人平时不干活，除了什么事情出来平个事儿什么的。
平时不跟在自己身边的时候，王铁成就干的这个。
跟一般的平事儿大哥先约到一起大家谈，谈不拢再打不一样。需要王铁成出面的情况，一遍就是徐兵那边实在搞不定了，开门就是干的那种。
据徐兵讲，这货一个人一根铁根，七八个汉子不能近身。往往就是一出手倒一片，直接把对方镇住——事儿就完了。
方便快捷。
要知道，这年头搞运输的都不是什么善茬子。能一打七八个，可见王铁成身手着实不错。
刚才在看到外面只有五个人的时候，李宪的心里边儿就有了数。对方看起来壮则壮矣，可是看起来就是略微彪悍点儿的庄稼汉子罢了。
想来，社会我王哥应付这样的应该没问题。
既然如此，这口气能往下咽么？
必须干他！
可是他还是低估了对手——马勒戈壁，谁能想到这么短短的一段路上，洒了这么多钉子！
这就跟撒网打鱼一样，这伙儿王八蛋用的是小眼网，打算把路过的车一网打尽啊！
正在他胡思乱想之际，身后的情况却是发生异变。
本来，他以为凭借王铁成的驾驶本领，爆个胎应该也应该没什么问题。
可看着身后的切诺基轮胎冒着白烟，在路上左右摇摆了怕不是有两三百米远之后，就像是被人从侧面踹了一脚般，直接侧翻到了路下。
他整个人呆住了。
前后两台车，都遭了难，他心里一下子火就窜起来了！
那车上不光有王铁成，还有李清一家呢！
在李友和邹妮的惊呼之下，他一把推开了车门，将挡在门外的那汉子吓了一跳。
直接从伸手拽出了锤子：“大兄弟，轮胎换好咧，钱还没给呢！”
“给你姥姥！”情急之下，李宪也不顾自己这边战斗力的问题了，一把就将那汉子推开，甩了一句“要是人出了事儿，老子剥了你的皮”之后，紧忙向身后奔去。
等他到了近前的时候，切诺基已经栽到了沟里。四只轮胎爆了两只，兀自旋转着。
“大哥！玲玲！”
跑到车前，他扯着嗓子大喊了一声。
“二叔，疼！呜呜呜……”
随着他一声大吼，车里面传出了一阵撕心裂肺的哭声。
听到李玲玲的动静，李宪疯一般的跑到了车前，顺着车窗往里那么一看，心里边稍稍安稳了些。
李玲玲坐在后排的位置上，虽然看样子受到了冲击，但是身上没看到什么明显的伤处。
副驾驶上的离去被安全带挂着，除了脸色铁青之外，看起来也没什么大碍。
唯独在驾驶位上的王铁成，额头上殷红一片。
似乎是那原本放在风挡之下的香水瓶在冲击之下弹了出来，将他的额头撞破。鲜血沿着眉梢潺潺流淌而下，将他半边脸都染成了煞人的红色。
李宪也没废话，立刻将车门拉开，整个人站到了车门上，快速将三人拖了出来。
刚刚将王铁成拖出车外，前面路上的人就赶了过来。
见到自己孙女额头上一个大青包，哭的眼泪鼻涕在小脸上混成一团，自己大儿子蹲在地上叼了根烟，拿着打火机的手却哆哆嗦嗦怎么也点不燃，李友跳了脚！
老头是真心疼了。
李友只是没怎么见过世面，可是他并不笨。连续两台车无缘无故的保胎，又这么巧爆了胎就有出来补胎的，就算是个傻子也能想明白是怎么回事儿了。
他一蹦三尺高，对一同过来“看收成”的那几个汉子骂道：“我日你们姥姥！你们这是谋财害命！他妈的，要是求财，你们在路上放个石头把车拦下都比这个强，这大道车开的这么快，一个不好那是会出人命的！你们良心他娘的让狗给吃了啊！畜生！畜生！”
被“肥羊”当头辱骂，几个汉子不乐意了，直接抄起了身后的扳手锤子，走上了前来。
他们本以为这次遇到个奔驰的大活儿，对方肯定钱套的痛快。可是没成想事儿办的这么墨迹。
几个汉子，没了耐心。
“费恁娘的话！前边那个补胎两千，这个两只胎四千，帮你们抬车再加一千。中不中？”一个岁数大点的汉子直接嚷嚷道。
刚才那个最先拿出锤子的更干脆，连生意都不想谈了，直接将手中的锤子垮嚓一声砸在了切诺基的地盘之上：“恁们是想破财免灾，还是要钱不要命？”
“喝……呸！”
就在几人呼啦啦围上来的时候，斜靠在切诺基上，半边脸已经被鲜血染得殷红的王铁成将手中抽了没几口的烟扔在了地上。
狠狠的吐了口带血的痰，随手抄起了路旁的一根干柴。
经过李宪身边的时候，他停住了脚步，“老板，咋办。”
“看着办。”李宪抱着李玲玲，往后退了一步。
“明白了。”
王铁成点了点头，拖着棍子，迎着那几个皱着眉头，已经将家伙事儿端在手里的汉子走了过去。
“弄他！”
见王铁成一个人一条棍迎面走来，为首的那个汉子往地上啐了口唾沫，收了笑面虎般的笑容，用手中的板子往前一指。
看着几个汉子呼啦啦冲上来，王铁成反而放慢了脚步。用手背将遮住了左眼的血渍擦干，迎着向自己招呼过来的一根铁棒，冲了过去！
那将手中铁棒狠狠砸下的汉子只觉得眼前一闪，棍子便已经落空。下一秒，他便听到自己的身下一本闷响，紧接着就是一阵钻心搅肠的疼痛，从小腹处爆发出来！
在他反应过来之前，那结结实实怼在他小腹上的柴禾，已经带着风声“呼”的一下，砸到了他的腿上。
咔嚓。
随着一声轻不可闻的脆响，那汉子一个骨碌便躺在了地上。
随着一阵棍棒的破风声和骨肉碰撞的闷响，不大一会儿的功夫，出了事的切诺基前就已经横竖躺了五个人。
看着全部敌方人马失去战斗力，李宪将挡在李玲玲眼睛上的手拿开，把孩子递给了李匹，缓缓走了过去。
看着疼的面容扭曲，满头大汗的路霸投资，李宪冷冷一笑：“大兄弟，车胎爆了，能不能补？”
“能！能！”地上的汉子因为脸被一直沾满了灰尘的皮鞋踩住，说话有走了音，可是回答的倒是相当干脆。
“凑巧，老子这一趟出来没带钱，不给行不行？”
“中！中！”
对方的态度，让李宪相当满意。
他指了指众人的腿，移开了皮鞋：“大兄弟，你们这腿怕是断了，这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不如我把你们送到最近的派出所，一条腿两千，不贵吧？”
……
切诺基虽然侧翻了过去，但其实损毁并不严重。
除了一侧车门略微有些变形之外，也就是两只轮胎需要修补。几个断了腿的汉子，老李家一家男丁外加王铁成合力将车子推正回到了路上，两台车一前一后慢悠悠的走了足足一公里多，在一个下道口转了老半天，才看到了一个荒村前用木板搭起来的修理铺。
说是修理铺，倒不如说是个轮胎站更合适。
不丁点儿大的修理铺里任嘛没有，只有几个千斤顶和几套板子钳子，唯一能说得上有技术含量的，怕不就是一个大木头箱子，里边装的都是一些没有经过裁剪的大张胶皮和胶水。
不过和这个行程鲜明对比的则是修理铺外，那摞的小山一般的废旧轮胎。李宪站在修理铺门前只粗略一看，怕不是就有几百条那么多。
看得出来，这修理铺存在的时间可不短了。
踢了踢捂着条腿，艰难的将一副全新的越野车轮胎往切诺基上拧的汉子，李宪冷冷笑道：“在这段路上多久了？”
汉子刚才是真的真的被王铁成这个身手好的像是功夫片里边的男主角，却心狠手辣像个反派，直接打断人腿的家伙给吓坏了。
听李宪问话，吓得一激灵，连忙答道：“也没多久！不到三个个月……”
三个月就特么换了这么多轮胎？
李宪脸一黑。
最早新北集团还没成立，他还靠着徐朝阳的批条在山上往下倒腾木材的时候，听徐兵他们说起跑车途中那些的事儿，他还以为里边夸张的成分。不过现在看来，他倒是信了七八成。
三个月，几百条轮胎！
那得又多少司机被祸害？
“瞧你这地儿，没少赚吧？”李宪带着嘲讽哼哼道。
最看不起这些没技术含量的。
“嗨呀、咋说类……”身份形势一下子颠倒过来，那汉子竟然完美的适应了转变，之前的霸道和狠厉全然不见，此时看着活生生就是一个老实巴交的庄稼汉子。
“也不行、这地方太偏，公路刚修好通车不久，平时也没啥车经过。有时候一天也就破个一两台，赚个千八百咧。”说到这儿，汉子倒是不好意思的挠了挠头，“恁其实过来的也不赶巧，前几天俺弟刚生了崽，老婆住院急用钱。这俺们才多洒了点儿钉子，寻摸着这几天能快点儿挣点钱。”
看见李宪的脸黑了，那汉子赶紧惶恐解释：“要不是因为这个，俺们这真是算厚道的哩。就是恁们这情况特殊，今天洒了五十几颗钉子……又是开的平治，不然平时补一条胎约么也就是二百……”
MMP！
这话听得李宪牙疼。
你特么往路上撒钉子，随意涨价掉价每个收费标准，还特么怨老子车好？
而且……按照现在的市价，补一条轮胎也就二三十块钱顶天了。二百块钱很厚道？
汉子生怕他不信，也不顾疼痛，扶着那只八成已经骨折，肿起老高的腿费力站起，“俺们兄弟人少，只能在这嘎拦道。可是只要司机配合，俺们从来都是收补胎的钱。这附近别家，要是看见你这平治，肯定直接就明抢咧！真咧！要是说半句谎话，俺是你儿！大兄弟，道上混口饭吃都不容易，派出所……咱不去中不？”
“呵……”
李宪回了一声冷笑。
做梦呢么？
此时，切诺基两条坏掉的轮胎都已经修补完成。随着千斤顶落下，汽车在地上弹了几下后落稳。
粗粗清理了伤口，用一条白毛巾捂着额头的王铁成上车发动，又仔仔细细的检查了一遍，对李宪点了点头表示车子已经没有问题。
“你这有汽油么？”
见车子已经没有问题，李宪看了看那汉子。
“有！有咧！三儿，快去给大兄弟拿油来。”眼见着这煞星要走，那别说李宪要汽油，就算要路费，那汉子指不定都给了。
得了他的吩咐，另外二人拿了小油桶和油抽子过来，二话不说就要打开油箱盖子给切诺基打油。
李宪确实将其拦住，在几人不解的目光下，拎着汽油走到了修理铺外。
十几分钟之后。
一道火，光冲天而起。

第707章：路难行
李宪一行人将那几个汉子送到派出所的时候，民警都惊呆了！
乃至于在李宪跟受理案件的小民警说自己送来的这几个人是路霸，被自己端了老窝扭送过来的时候，小民警连着问了三四遍。
这两省交界靠着国道的小地方，倒是经常有人过来报案说是在路上被堵了，抢了，打了。
靠着国道边儿上，这类的案件派出所接的多了。不过道上的这些车匪路霸流动性非常强，藏匿地点很隐秘。并且往往作案的人都是跟附近的村民沾亲带故的，甚至有的一整个村子一整个村子的人都指着这个当营生。
这一类的案件，除非是出了人命的，不然往往都是不了了之。
所以整个派出所，还真就没见过苦主带着歹徒过来的！
派出所走廊之中，李宪接过所长姜伟业递过来的烟，道了声谢。趁着对方掏打火机给自己点烟的功夫，问道：“姜所长，这几个人怎么处理？”
“能咋处理？”姜伟业吐了口烟气，大手一挥，“先送公安医院，把伤处理一下顺道控制住，我们这头再收集收集证据，看看有没有其他的报案人，要是啥都明确了，直接交法院。狗日的，敢在路上撒钉子拦来往车辆，那一个不好除了人命还了得？够判了。”
李宪点了点头，看起来这边处理这种事情还是挺有经验的。
“不过你们这下手可是真黑呀！”看了看走廊里的那间只用了个门板隔起来的审讯室，姜所长咧了咧嘴，“四个人腿都敲折了，你们这里谁是练家子？”
看着他咧嘴的样子，李宪摇了摇头：“不是下手狠的话，估计现在进医院的就是我们了。不过说实话姜所长，咱这国道可是得好好梳理梳理，边儿不想别的事儿，我们这次是运气好，两台车爆了胎人都没出事儿，这万一要是走了背字，你说这要不要命？”
“是的是的，李宪同志你放心，这伙歹徒我们肯定严肃认真的处理，回头我也会亲自给镇上打报告，让镇里加派警力和公路上的巡查力度。”见李宪吐槽，姜伟业大手一挥，动作幅度之大将烟灰抖落的哪儿都是。
气势很足，说的很坚定，然而在李宪看来没什么卵用。
这话要是几年前，李宪没准会被唬住。可是现在套话听多了，这种官方回复他已经不太信。
见对方打起官腔，他眉头一皱，不依不饶道：“姜所长，我们在毁了那个修理站的而时候，听那几个汉子说了，最近三个月他们至少扎破了二三百条轮胎，都是在那条道上。我估摸着，被他们坑了的人，不可能不会来你们这报案吧？之前你们怎么不去处理，现在人抓到了才加大警力？”
说到这儿，那姜姓副所长一愣神儿，随即将手中的烟头在鞋底按灭了，愁眉苦脸道：“李宪同志，公路巡查这事儿，其实我们真不好办，情况太复杂。”
“怎么个复杂法？”李宪眉头皱的而更深了。
“嘶……”要是一般人这么问，怕是姜伟业不会理睬，可是刚才在将人送过来的时候，李宪害怕万一那几个汉子和地方上勾结对自己不利，特地亮明了自己龙江省政协委员的身份。
虽然这玩应儿就是个名头，在外省不见得怎么管用，但对于下河沟派出所这样的镇派出所，还是有体量的。
姜伟业牙疼似的吸了口气，叹道：“怎么个复杂法，说起来可多了。咱们不讲其他，就说这个受害人吧。一般来说，摊上这事儿的都是大车司机。这些人一条轮胎要二百确实不少。可是大车司机从这条道走，一般都是超载……”
看着姜伟业有些尴尬的表情，李宪明白了。
大车司机超载按照现在的行情，罚款就是二百。遇上不开票的，那没一百也过不去。被这种拦路的黑一波本来就已经很伤了，报警了，不一定能把人抓住追回损失，还得再交罚款……
李宪哭笑不得，心里有点同情起那些大车司机来。
他也跟着摇了摇头。
“再就是这些路霸车匪啊，成分很复杂。有的是外省来的，在我们这边流窜作案，他们的犯罪成本小，往往是打一枪换一个地方。而除了这些流窜犯之外，那些公路边的村民更难缠……这几年咱山东到处兴建公路，占了挺多的耕地坟茔，本来和老百姓的矛盾就大。有的地方村民地被占了，补偿没有到位，就跟公路使劲。而且只要有人尝到了甜头，一整村一整屯的都往这个道走。对这些人，你是打也打不得，骂也骂不得。抓了？”
姜伟业自嘲般的一笑，蒲扇一般大的手掌一摆：“就像是马蜂似的，打了一个惹了一窝，都给你往大了闹。要是真下狠手去治，他们干脆就把路给你破坏掉。现在公路建设是咱省发展经济的一个重要举措，这路要是三天两头的坏……我们地方是要贪责任的！所以说……”
姜伟业的话其实还有一半没说，不过脸上的无奈已经把那意思清晰的表现了出来——上级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俺们能有个啥办法？
听到这，李宪深深的点了点头。
这听着虽然心里边儿不舒服，但是更像是实话。
可是心里边儿就算是有意见，他也明白跟姜伟业发牢骚是没用的。又和一张苦瓜脸的姜伟业扯了会儿闲篇，那头的笔录也做完了，李宪便告了辞。
客客气气的留了李宪的电话号码，说是万一有其他的情况需要联系，姜伟业这才将李宪一行人送出了派出所。
在道上已经耽误了这么长时间了，邹妮心里边还惦念着早点儿看到自己的妹妹，一门催促着李宪趁着天还没黑，趁着天光亮赶紧走。
天是还没黑，八月中的大晴天，晚上七点多钟才能擦黑。现在才四点多，可是经历了刚才那么一档子事儿，李宪哪儿还敢上路？
这要是万一再遇到一伙儿拦路打劫的，耽搁一会儿天再全黑下来，那可是真就是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了！
更何况，刚才切诺基爆胎的时候，王铁成为了保车上的李清和李玲玲，情急之下直接把自己那一侧压到了下边，额头上受的伤可不轻。
虽然在镇上的卫生院里边儿处置了一下，可是缝合的时候看到那两寸多长的口子，李宪心里边儿也发虚。
这主要战斗力没了啊！
见到一家人因为害怕路上出事儿不敢走，身为派出所所长的姜伟业一张黑脸臊的通红。叫李宪等人稍等一会儿，便反身回到了所里。
不大一会儿的功夫，便将所里边儿的一个年轻民警叫了出来。
“那啥，李宪同志他们要去聊城那边儿，你们现在要是上路的话，快点儿开晚上八点多差不多能到。小吕啊，你就辛苦辛苦，开咱所里边儿的车过去，给李宪同志一家开开道儿！”
所长下了令，那小民警哪里敢说二话。
当即应承下来，把所里那台白蓝涂装，一看年头就不短，车门上的漆面都鼓起来了的北汽212开了过来。
“二叔。”
重新上了车，李玲玲便钻到了李宪的怀里。刚才切诺基翻了车，可把小丫头给吓坏了。整整一个多小时就趴在李友的身上，吓得一句话都没说。
上了车，看到前面闪着警灯的警车，小丫头许是心里边儿踏实了些。
在询问了李宪好一会儿警车里边是不是坐的黑猫警长后，小妮子突然话锋一转，问起了刚才那几个拦路扎胎的汉子。
“二叔二叔，那些坏人都被抓了，警察叔叔会枪毙他们嘛？”
小孩子不懂法律，典型的电视剧动画片看多了，只知道枪毙是对坏人最大的惩罚。
李宪笑呵呵的摸了摸小丫头的脑袋瓜，给她科普道：“不会的。不过警察叔叔肯对会狠狠的收拾那些坏人！把他们送到一个地方，严加看管起来，教育他们。叫他们再也不敢出来做坏事！”
听他这么说，李玲玲显然是懂了。
捂着额头上的大青包，小大人似的深深点了点头，恍然大悟道：“那我知道了，警察叔叔会送他们去幼儿园，对吧？”
“……”
一车人在短暂的愣神之后，都被小妮子给逗乐了。
……
开路的警车明显对这一带的情况很熟悉，专挑那种大路或者是人多的路走，而且一路打着警笛警灯，路上所有的车辆一律让行。
一路下来畅通无阻，果真晚上八点多钟就到了聊城。
不过从聊城到二姨邹丽梅所在的谢家庄，也得走四五个小时。这么的，一家人又在聊城住了一宿。第二天天大亮，才出发奔赴此行的最终目的地。
可要说这一趟探亲，真是曲折无比。
按照邹妮的说法，以前大家过的都不好，现在老李家起来了，要是太张扬的反而不好，走亲戚就该有个走亲戚的样子。
对于这种老一辈的讲究，李宪其实心里边儿是不同意的。
亲戚这个东西，要是因为你家过得比我们家好了就心里边不舒服，那以后还走动个毛线？！
而且邹妮在这世上也就剩下了邹丽梅这么一个娘家人，好多年都不联系，这一趟过来也算是回娘家了。
以前没钱就不讲究，可是现在什么情况？
自己有钱了！
回趟娘家还不允许开车回去，跟锦衣夜行有个啥的区别？
所以在从聊城出发去谢家庄的时候，他劝了邹妮好一会儿，才最终让老太太同意一家人开车过去。
可是没成想，李宪有心想给自己老妈闯脸，可是这谢家庄实在太不友好。
从聊城的公路下了乡道，李宪就懵逼了——眼前，一条拖拉机车辙在地上犁出两道深沟的蜿蜒小路，在黄土之上勾勾弯弯不知道通向哪里。
看那操行，别说是奔驰，就连切诺基过去都玄！
站在小路前边，李宪顶着一脑门子的汗，双手叉腰。
“大哥，这不行啊这！我往前边走了差不多三里地，这他娘的车辙太深啦！最深的地方车辙都他妈的比小腿都高，路还太窄。咱这两台车都过不去啊！”
听到前面探路回来，老远就扯着脖子大喊的周勇汇报情况，李宪暗道了一句他妈的。
这破瘠薄道。
不给自己家装逼的机会啊……
“二，这咱咋过去？”
一旁，距离自己妹妹越来越近，心里边也越来越急切的邹妮问了一句。
李宪咬了咬牙，“妈，没事儿，儿子给你想办法。今儿我还就不信了，咱家两台车加起来一百多万，就走不了一条能通往谢家庄的路！”
正在他说话的时候，身后一串铃铛响动由远及近。
李宪一回头，便见到一个六七十岁模样，身穿一件袖子上满是破洞的衬衫，脑袋上带着个赵本山一样灰色干部帽的老汉。
“大爷！”李宪连忙招了招手跑了过去，将驴车拦下，“劳烦问一下，去谢家庄，有没有能通车的道儿？”
“你说啥？”老汉耳朵可能不太好，将脑袋一侧，扯着大嗓门儿喊到。
“我说，除了这条道，有没有去谢家庄的，能通车的路啦！”李宪也扯着嗓子回。
“去谢家庄啊？”老汉听明白了，露出恍悟的表情，瞅了瞅那两台堵在路上寸步不得前进的小轿车，满脸的鄙夷。
“去谢家庄你们这可去不成啊！”老汉用手里边长长的竹竿敲了敲那驴子的脑袋，撅着尾巴一串串拉屎的驴子消停了下来，“上俺车，俺带你们过去！”
……
朝阳下。
旱得已经龟裂的大地上尘土飞扬，一串悠扬的铃铛声和阳光一起通过那混杂着畜生骚腥味儿的灰尘。
晃来晃去的驴车上，被毛驴不时甩到自己脸上，留下阵阵恶臭的李宪满脸的生无可恋。
在他身边，李友和李匹也是差不多的表情。
特别是李友。
那胸口两个兜，一看就是基层干部标准着装，今早特地起来熨烫得妥帖的白色确良半袖衬衫，落了整整一层的灰尘。
远一看，活像个泥娃娃。

第708章：有没有这个理？
天可怜见，李宪长这么大都没见过这么烂的路！
在龙江那边儿，他走过最不好走的路可能也就是从邦业去林场的那条了。
可是。
虽然林场那头的路不好走，山路崎岖得很不说，冬天积雪严重，春秋泥泞不堪，经常会有汽车或四轮车在上下山的时候翻车或者是陷到泥里的事情发生。
但为了不影响伐木期的木材运输，在夏天的时候，各林场也是会组织人手对道路进行铺垫和修补的。就是最小的路，那也叫个“机耕路”，也比现在走的这条好走！
通往谢家庄的这条路怎么说？
恐怕只能说是“畜生道”了……
路上大大小小的深坑，很明显都是多年的老坑。今年山东地区大旱，根本就没怎么下雨，不存在是雨后走四轮车太多压坏了路的原因。
这样的路，李宪别说走过，见识都没见识过！
在驴车上晃晃悠悠的时候，看着这蜿蜒的小路，他脑子里没来由的就想起了赵本山和范伟是今年还是明年演的那个小品。
就是那个县长和司机下乡考察，车子陷在泥里动惮不得，一个老农赶驴车被小轿车挡住了去路，县长和司机请农民用毛驴将小轿车拽出的那个。
貌似是叫什么《三鞭子》的那个。
里边儿句经典台词，倒是和现在的情况有点儿符合；
那是大坑套小坑，深坑套老坑，坑里还有水，水里还有钉，进去就没影……
虽然因为天气大旱，面前的这条道没有水。
不过坑是真多……
在驴车上被晃悠的头晕，李宪掏出了烟，从里边抠出一根儿先递给了赶车的老农。
眼是好烟，可是对方一点儿兴趣没有。
扬了扬手中的烟袋锅，老头掏出火柴娴熟的给自己点了，然后便笑呵呵的将手中的火柴递到了李宪面前。
“大爷！这道烂成这样，咋没人管管啊？”借着点烟的功夫，李宪大声问到。
之前听邹妮说过，那谢家庄虽然不是个大地方，可是高低也有二三百户的人家。比起今天一路过来看到的那些村庄，应该算是比较大的地方了。
可偏偏，经过那些小村子的道路都挺好走，到了谢家庄这边儿，整个路一下子就完了。
听他这么问，那赶车的老头叹了口气，扯着嗓子喊道：“你们是外地来的吧？”
见李宪点头，老头又是一声长叹：“那就不奇怪了。这谢家庄啊，你别看地方小。可秤砣不大他压千金！庄东头是个新修地公路，庄西头往下走几里地那就是省道。两边儿沟沟河河的，这俩地方要是想连起来，那就得从谢家庄走。”
上了岁数，老头有些絮叨。
不过李宪跟他搭茬，其实也就是想解解闷，也就按下性子等他说。
“前几年倒是政府下来测量过，说是要把这条道修修，直接把两条道之间打通，要是有车打这过，那可就能省下半个来小时咧时间。”
“这是好事儿啊！”李宪指着面前坑坑洼洼的小道，不免疑惑：“可是大爷，那咋不动工呢？”
“动啥呀？！谁敢动啊！”说到这儿，老汉有点儿愤怒：“谢家庄前边就是王家堡，他们那头紧挨着公路，这几年靠着公路那不知道除了多少个万元户。那横地很！那年听说政府要修谢家庄这咕噜道，生怕俺们这路修了就没人从他们那头走，又是闹又是打，差点儿害了人命！那时候这道还没有这么操蛋，老王家那兄弟几个就带着人偷偷摸摸把这咕噜道给毁了。人家把持着公路口，政府大车不让进，这道你说还咋修？”
这么凶？
李宪瞪大了眼珠子。
他本以为之前在道上遇到撒钉子的路霸就已经很牛逼了，可是现在一看，正整个村子把持着公路口，政府脸修路都没法进行的还有呢！
这一路过来，其实当地的公路建设工作做得相当不错。
现下山东省内正在大搞经济发展，到处都在建公路，道路两旁随处可见“要想富先修路”“修路大计百年造福”“养护公路人人有责”这样类似的宣传条幅。
这样的基建力度，在龙江那头反正是看不到的……
但是经过昨天亲身经历和今天道听途说来的两件事儿，他还想不到，这到处都是崭新公路的地方，竟然还有这么多的埋汰事儿。
那赶车的老头耳朵背的吓人，李宪又跟他扯着嗓子喊了一会儿，东扯西扯的说了些附近关于车匪路霸的八卦。
许是平时没有什么人愿意跟老头这么唠，冷不防抓到个不怕费嗓子跟自己聊天的，老头越说越兴奋。絮絮叨叨了好一会儿后，便指着李宪一家询问去谢家庄是串哪门子的门儿。
当得知李宪一家是奔着邹丽梅家喜事儿去的，老头兴奋的一拍大腿。
“原来老六家的亲戚！俺就在他家后院，可是三十来年的老邻居啦！前就听说老刘家咧在关外有个姐姐，哎呦呦，你瞅瞅……行咧行咧，我多抽几鞭子，趁着晌午头还没到，咱紧着点赶路！你们远来是客，可不能过了中午拜门！驾！”
随着老汉猛一挥鞭子，毛驴使劲一个前窜。
车斗上，已经被晃的昏昏欲睡的李匹和李玲玲，一个骨碌掉进了坭坑里。
……
几里地的路，毛驴走了足足一个多小时才到了地方。
当李宪一家踏进那门前挂着红色灯笼，窗户套子和大门椿子上贴着大红喜字的谢老六家里之时，已经没个人样了。
李宪和李友满身尘土还算是好的，掉下车去的李匹不仅把自己摔的七荤八素，更是直接趟进了一堆驴粪之中。
就在老李家一家人站在门口，在一片狗吠之中敲门之时。
谢老六，也就是李宪的二姨夫家里，一场亲家之间的谈判，正进行的如火如荼。
“这明天就要办事儿咧，现在你们让俺去找个小轿车，俺上哪儿去给你们找？再说哩，就庄子前边这条破道，找到个小轿车能过来咋地？”
土炕上，敦实的像个地缸一般的谢老六把眼睛瞪的跟铜铃一般，看着对面的亲家公，狠狠一摆手：“彩礼啥的多多少少，办婚事的条条框框都已经谈好咧，咋现在又涨猴？你说，你自己说！有没有这个理儿？”

第709章：谢老汉家的烦恼
为了自家老二的这门婚事，老谢可谓是操碎了心。
家里边儿穷啊。
穷到啥程度？
一家四口靠着八亩地过活，从自己成家到现在，一年四季老谢就没有一天能歇在家里头。他自己个儿都不知道两个儿子是怎么长起来的。可是人就是这么个东西，不论穷富，只要老天还给口饭就能活下来，也就能活下去。
时间一年一年的过，两个笤帚疙瘩大的儿子一晃眼儿的功夫也都像地里边的青苗一样，不知不觉的窜的比自己都高了一头。
穷人家的孩子早当家，知道爹妈不容易。老大谢帅那时候考上了高中，知道家里边儿供不起，直接就去济南军区，参加了老山轮战。后来负了伤，坡了一条腿。
可是这条腿也没白坡，当时谢帅是顶着敌人的炮击救战友才被弹片打穿了腿。而救出来的那个战友，是个卫生员。
因祸得福得了个个人二等功不说，复原的时候还直接领回来个媳妇。
不过人家女娃娃不要彩礼，办置也得笔钱。谢帅的那点儿复员费虽然不多，可是在当时也是笔不小的款子。三年前，家里边儿东挪西借，欠了一腚眼子的饥荒，倒也给谢老大成了家。
可家里头就这么点儿能耐，操办一个儿子成家立业都是老牛拉破车，实在是没有余力去拉扯后来的。
亏得自家这老二谢克跟他大哥一样懂事儿，知道家里边儿不容易，哥哥腿脚不利索，本来日子过得就紧。要是自己上学成家，大哥家肯定受拖累。
不想再给添累赘，上完了初中就主动提出来不念了。倒是有学有样，跟他哥当年似的自己个儿瞒报了年龄，偷着摸着的参了军。在部队里一呆就是两年，本想着在部队好好表现，能提干就提干，不能提干就一直转士官留部队，反正决死是不想回来让爹妈和大哥大嫂操心了。
偏偏不巧，兵没当到两年，小平同志大手一挥，百万大裁军。
整个团的建制都撤销了。别说像他这种没立过功的新兵蛋子，就连那些立过大功的老兵，干了好多年的班长排长，部队都含着泪的往回清。一些在老山拼过命洒过血的，师长军长求情写白条都不好使。为了建设一支现代化强军，留下来的要么是有专业技能的，要么就是军事水平过硬的，要么就是有学历的。
偏偏，这三样谢克都沾不上。
回到了老家，谢克自感没脸见爹娘，说什么都要出去打工，自己搏一份身家出来。
儿子越是这样，谢老汉这心里头就越亏欠。
自己虽然到了半截入土的岁数，可是还能干的动。
自己日出来的儿，要是给他成不了一门亲，那要自己这个爹还有啥用！
一哆嗦就完事儿了，那这二十多年的爹，儿子叫着是管个蛋的？！
就这么的，从去年开始，谢老汉就不顾二儿子的反对，拖媒人在周遭物色姑娘。
可是现下里边儿姑娘家出嫁，要的彩礼可不少。
找来找去，媒人给找了个柳毛乡的姑娘。
姑娘长得有点儿胖，不过看过之后谢老汉倒是觉得是个本分人家的闺女，就替自己儿子定了下来。
一开始媒人说的倒是好，彩礼两千，给一间房子，五亩地。一套新家具，外加录音机电视机。
冰箱啥的农村也用不上，就不要了。
这价格还算是公道，谢老汉当即就答应了下来。
可是没成想，这亲事刚刚定下来，姑娘家那头不知道怎么的，就反了性子。
彩礼从两千提到了三千。转头，又说电视机得是彩色的，黑白的可不成。
谢老汉寻思着三千也是行情价，彩电现在倒是比前些年便宜了不少，咬咬牙答应了下来。
害怕再涨猴，专门让媒人给说明白了，自己也就能做到这么多了。
见谢老汉答应的干脆，那边似乎也知道自己定了亲之后提条件有点说不出道理，也就定了日子准备给俩孩子结婚。
谢老汉本来一颗心放到了肚子里，安安心心的办置日子了，可是没想到临了临了的，还是出了岔子！
怎么回事儿呢？
这就离婚礼不到五天了，媒人突然找上了家门儿，说是新娘子家里边儿说了，现在家家户户结婚都有小汽车接送，办置的风风光光的。知道谢家条件不好，可是婚礼那天亲戚里道的都在，至少得让娘家人门面上过得去。
这他娘的谢老汉就挠头了。
你说自己家三代贫农，庄子里的老支书就是见过最大的官儿，庄子前头开小卖铺的来三儿就是见过最有钱的老板。上哪儿去给找小轿车这么高端的物件儿？
外加上之前一涨再涨的条件，谢老汉彻底不干了。
按照规矩，之前一直都是媒人在中间传话。谢老汉气急之下直接撂了脸子，让媒人把亲家直接叫过来说话。
那媒人这段时间在当间儿夹的也挺难受，心里边儿其实也对娘家那头朝令夕改的有点儿微词。就这么，直接把两家老人聚到了一起。
谢老汉本来想着孩子的婚事现在都通知家里边儿的亲戚，想和和气气的把事儿商量商量。
可是越想越气，这一见面，没控制住，直接拍了桌子。
“老谢大哥。”
大炕对面，准新娘农春芳的父母见谢老汉拍了桌子，目光有些躲闪。
夫妻二人交换了一下眼神之后，娘家妈开了口：“按说哩，这小汽车此前俺们没提，现在说出来倒是没理。可是话得两头说你说是不？你出门儿瞅瞅，现在哪家哪户孩子办事儿，没有个小汽车充门面？俺们家闺女没多要你彩礼，也没起啥高调，就想要个小汽车结婚那天把俺闺女从娘家接过来，这过分嘛？至于你发这么大火气，跟俺两口子吹胡子瞪眼儿咧？”
“就是哩，要是没能耐，娶个啥媳妇儿？那驴配个种还得找个彪子肉多的哩，俺家嫁姑娘，彩礼就收了你三千，还不准俺办事儿当天风风光光的，在乡亲头前有个脸面？”
自己老婆说的在理儿，娘家爹偷偷看了看谢老汉，嘟囔了一句。

第710章：陋习
“放驴屁！”
谢老汉一听这话，火了！
“你作践你们家家闺女别拉上我家小子，这是两个孩子结婚。你扯日驴？再说哩，你说谁没能耐？俺谢本禄你要说没能耐，俺认。可是俺这俩儿子，那都是扛过枪杀过敌，部队里头吃过大锅饭哩！本事不说，你去这庄子里头打听打听，提起俺这二儿子，谁不伸个大手指头，说句好汉子！”
一家人就怕谢老汉当场翻脸，谢老大谢帅见自己爹压不住火气，瘸着腿往前迈了一步，紧忙拉住了他爹的胳膊。一旁的邹丽梅也紧张的看了眼那“事不关己”般瞪着棚顶卖单儿的媒人，意思很明显——你倒是说句浑合话啊！
媒人为了这门婚事可是没少操心，现在两家人坐在一起拼刺刀了，也是懒得管。得了邹春梅的连连示意，只是叹了口气，仍旧在那面杵着。
最后还是谢老大，拦住自己亲爹，一瘸一拐的走到了炕桌之前，对同样气得不轻的娘家开了口：“叔，婶儿，不怪俺爹生气，这话说的是不中听。不过话说回来，俺家虽然没多给彩礼，可是俺家二哥儿小伙人才在那放着，这两口子过日子又不是过结婚那么一天，那是长长久久的事。结婚当天有小汽车当然门面上好看，可是两口子以后日子过得好，那才是正道哩。你们说俺说的在理不？”
这话在不在理儿？
在理。
任屋里任何一个人，都绝对跳不出半点儿毛病。
可是坏就坏在，谢老汉的暴脾气把娘家爹妈气得不轻。本来两口子临时提高了条件还有些心虚，但是谢老汉这么一发作，两口子彻底不干了。
娘家妈屁股底下装了弹簧似的，两条腿在炕上那么一支，整个人弹了起来，也不顾漏了脚指头的袜子扎眼，插着腰就喊道：“你们不用跟俺说这些！今天俺们来，本来就是打算商量的。可是咦！你瞅瞅你爹这叫驴的样，俺们今天还真就把话撂这，办事儿当天，要是你们家不来车接。俺们家这闺女还不嫁啦！丢不起那个人！孩子他爹，俺们走！”
说完，跳下炕头趿拉着布鞋片子，拉着自己老头就出了门。
两口子走出大门的时候，李宪一家刚巧进门儿。
两拨人直接撞了个照面儿。
“咳咳，大妹子，请问这是邹丽梅家没错吧？”
怕自己走错地儿认错了亲，李友一愣之后堆了笑容问到。
“呸！”
回答他的，直接是一口唾沫星子。
看着自己老爹差点儿被这一口盐汽水喷倒，李宪眉头一皱，“唉？你这什么人啊这是！”
正当他想追上去找那老妇人理论的时候，老谢一家从屋里边走了出来。
邹丽梅看到门口站着的一群人中站着的邹妮，脸上的愁容一下子就没有了，三步并作两步的奔到了前头。
“姐！”
“哎！丽梅！”
“姐，你老了。”
“是呀，这么多年了，这么多年了！刚才这是……”
“……进屋，姐，咱进屋说。哎呀，这是姐夫吧？这是咱家的三个？小洁呢？小洁咋没来？”
姐妹俩谁都没有想到，这跨了几十年的再聚首，居然会是这个样子。
……
大炕上。
两家人坐在一起，相对无言。
“这事儿……”
李宪挠了挠头，他觉得这事儿挺操蛋。
九十年代，中国的农村社会已经不是那么单纯了。山东这头的行情李宪还真不了解，不过在龙江那头，彩礼已经被抬到了一个很泡沫的程度。
不说别的地方，就说邦业林业局的几个场子吧。在九二年的时候，那边儿的彩礼还两三千块钱起步。现在要是没有五千，人家媒婆都开不了口。
现在还在继续涨……
但是说起来，这里边儿也有李宪的锅。
自打去年八九林场那场集体婚礼办下来，几个林场里边儿谁家小伙儿想要找个好姑娘，两间新砖房外加五千块钱礼金已经拿不下来了——以八九林场的标准，还得再加一台摩托车和包括冰箱洗衣机以及大彩电等一整套的“大四件儿”。
但是其实，女方彩礼这个风俗，一直就是中国特有的一个鄙俗。
不论是眼把前还是在他没回到这个时代之前，俩家人因为彩礼谈不拢的事儿比比皆是。
而因为彩礼最终闹崩的事情也是数不胜数。
特别是在农村，这种陋习不知道拆散了多少鸳鸯。
就说李宪之前的一个学长，本来在事业单位上班儿，家里条件挺其实挺不错的，找个对象是个农村出来的姑娘。按照那个时候冰城的标准，一般来说就是男方出套房子，女方给花钱装修，如果有条件的话，女方家里再给两口子买台车。
可是若是按照姑娘家里边儿的标准，这些东西就都得是南男方负责。除了这个之外，还得给二十万的干钱彩礼——这个彩礼在农村是有说法的，父母给闺女女婿带回去也行，自己留下来也没挑。
天可怜见，当时冰城的房价已经涨到了九千多一平。李宪那学长家里边儿咬牙跺脚全款买了个一百五十平的复式，知道女方家里边儿条件不好，装修什么的都无所谓。
本来就寻思迁就一下，结果就因为女方家里边儿后来要的那二十万，男方家里直接炸了毛。
说啥，也不同意这门婚事了。
不过好在虽然姑娘家里边儿沙雕，但是姑娘是上过大学，接受过高等教育，至少在三观上还是没问题的。在彩礼这事儿上，一直站在自己男朋友这边儿。耗了一年多，俩人在女方父母极不情愿之下成了亲。
可是以为故事到此结束？
并没有。
就因为女方家里边儿这种愚昧，直接导致男方妈妈怎么看自己儿媳妇怎么不顺眼。两口子婚后的生活并不幸福，本来以为克服了重重障碍走到了一起，能一直过一辈子，可是最后还是败给了鸡毛蒜皮的现实，过了没两年，离了婚。
现在，看到因为彩礼和婚礼这事儿自己二姨家闹成这样。李宪咧了咧嘴。
“不就是台车么。”
他从炕沿上站了起来。

第711章：在哪儿都是制霸
“不就是一台车么。”
看着从炕沿上站起来的李宪，谢老汉一家的目光都望向了他。
看到头发上，衣服上被黄土染得混呼一片的“姨家二儿子”，谢老汉轻咳了一声，将手里烟卷上的烟灰直接弹到了地上。
笑话！
不就是一台车么？
这年头满大街去看看，一共有几台车？
这事儿不知道，谢老汉还不知道？
自己大儿子啥身份？
那可是运输兵出身。
那儿子在部队的时候经常来信，总提起部队的那些军车。据说一个个伺候的比爹都上心，不打仗的时候天天拿着白抹布擦，要是上边儿有一道灰，班长都上脚踢的！
那还是大车。
现在时代变了，路上跑的小车渐渐多了起来。谢老汉住在这两条公路当间，那也不是没听说过。
好家伙，一台十好几万。乖乖隆叮咚，啥人才能买得起？
他瞥了瞥自家婆娘。
邹丽梅见自家客儿说话，虽然觉得自己二姐家的这个老二说话有些孟浪，不过到底是自己姐姐的儿子，还是尴尬的笑了一下，道：“二哥儿，这就不是车的事儿。”
一旁的李友挠了挠头发，不顾硕硕灰尘落下，问道：“他二姨，既然不是车的事儿，那你说是啥的事儿？”
邹丽梅叹了口气，没答话。而是抬眼瞅了瞅还没走，坐在板凳上的媒人。探了探身子，问：“他五婶子，这娘家倒是咋个想法？定好了的事情今个改明个变，一口一口张大嘴，俺看这，这就是难为人哩！”
媒人一拍大腿，“俺说也是！不瞒你们说，这桩婚我看着也烦，在当间儿传话的时候也是提心吊胆，生怕走到今天这步。”
寻思了一会儿，媒人将自己打听来的情况，大致说了一遍；柳毛屯这闺女人本分，可是家里妈是个厉害的。在屯儿里那是出了名的夜叉。姑娘家受了妈的影响，在本屯里找不到婆家。一来二去的闺女大了，眼看着明年就二十三，放在家里边儿就成了老姑娘了。
一家人都很急。
就这么，老谢家给出的条件那边儿一开始还觉得挺合适的。可是坏就坏在，在去年两家打了上线之后，附近的王家堡接连办了几个婚事。
王家堡什么情况？
这两年靠着公路，整个堡那都是吃的嘴角流油。堡里有钱，外加上靠着公路见识的多，好几家的小伙结婚的时候都是小轿车接亲。在这之前，十里八乡的接亲，有个拖拉机那就是了不得的排面。王家堡这一下子，可是涨了脸面。
再说回柳毛乡，这乡里边儿就两样东西多，一样是果树，另一样就是闺女。也不知道柳毛乡的风水不好还是水土不养男丁，十家里边儿倒是有八家都是一水水的闺女。
王家堡那头近几例的新娘子，都是那边儿的。
这无形之中，就把乡里的接亲标准给提上来了。
老谢家这准亲家母，本来就不是个省油的灯。自己家三个闺女，现在出门的这是头一个，见别人家闺女出嫁小轿车接送，能不眼热？
就这么的，在之前的条件之上，就又加了这么一条。
“这是看人家拉屎腚眼子刺挠哩！”谢老汉重重哼了一声，道：“咋不看看他家闺女咋样？咋不看看他家咋样？”
“谢大哥，背后话咱就不多提。你说说，现在你家是个啥想法？”媒婆沉吟了片刻，问到。
谢老汉一愣，脸上的不满慢慢变成了无奈。
能有什么想法？
两个孩子生辰八字都换了，彩礼钱都过过去了。就现在这个情况，自己能说啥？
那彩礼过过去，现在自己说不成，能要回来？
口头肚攒，拉饥荒欠债凑的，这个风险谢老汉可不敢冒，也冒不起。
“二弟，你是什么想法？”
就在众人都等着老谢的回复之时，李宪将目光放在了站在火墙边儿上，一直握着拳头不吭气儿的谢克。
“这是你结婚，心里边总得有个想法。”
从进屋到现在，这谢老二除了管邹妮和李友问了声好之后，就一直没说过话。
注意到这个，他不禁问到。
“对哩。”李宪这么一提，一旁的谢老大也抬起了头，问自己弟弟：“二哥儿，你是咋想的？”
两个哥哥问起，谢克的拳头握的更紧了：“爹，娘，你们做主。”
听儿子这么说，谢老汉狠狠一拍桌子，一咬牙，望向了媒婆：
“你去告诉那边儿，车，俺们给弄！”
“孩儿他爹，你使啥弄！”邹丽梅听到这儿，急了。
“二姨。”李宪再也憋不住了，直接拉起了谢老汉和邹丽梅的手：“你们跟我来。”
……
“这是啥车？”
谢家庄庄口前边，看着那两台被泥土覆盖昏黄一片的大家伙，谢老汉傻了眼。
半晌之后才拍了拍自己大儿子的胳膊，问到。
谢老二在部队里这两年倒是涨了见识，可是这见识也只限于分得清东风和一汽。其他的，还真就抓瞎。
倒是谢老大，看着那奔驰前边的大圆环，惊讶的看了看李宪。
“爹，娘。”他深深的看了眼造的灰头土脸的李宪一家，这才看回了自己爹妈，道：“这两台车出去，那头铁定是挑不出啥了！”
……
晚上，了却了一桩大心事的谢老汉一家，把原本婚礼准备用的东西从地窖里掏了出来，做了足足冷热八个菜。
酒桌上，听自家老大说起庄口那两台车就值个百多万的时候，平时听说镇子上谁家万元户都直啧嘴的谢老汉差点儿没吓到桌子低下。
再得知李友现在家里边儿包了林场，手下管着千多户，四五千人吃饭，谢老汉端着酒的手都哆嗦了。
谢帅谢克两个，再看向李宪的眼神也多了几分隔膜，客气的不像话。
邹妮最担心的事儿还是发生。
就连本来亲热的不行的邹丽梅，都不知道手往哪儿放了。
还是邹妮拉着自己几十年未见的妹妹的手，噙着泪花一直说小时候的事儿。足足说了一个多钟头，才把姊妹之间因为财富而骤然产生的生疏消除了一些。
整个屋子里边儿，要说丝毫没有受到金钱影响的，屋子里边就可能就俩人。
谁呢？
被邹妮用清水洗了便身子，恢复了粉雕玉琢的李玲玲。以及，谢老大家的大闺女，年仅六岁的谢依梵。
小丫头片子还没上学，都说闺女随爹，一张小脸儿活脱脱从谢老大那扒下来一般。圆嘟嘟的小脸，头上用红头绳扎了个朝天辫儿，浓眉大眼儿，看着就像是个削了皮的大苹果。
农村的孩子，穿着上不怎么讲究，不过谢老大媳妇倒是能看出贤惠，把小丫头收拾的干干净净。
大人的世界可能因为外在的附加而影响，俩孩子可啥也不知道。
自打李宪一家一进屋，俩丫头就看对了眼儿。
趁着大人吃饭的时候，俩丫头就打破了初次见面的隔膜，凑合到了一起。
“玲姐儿。”大大的木桌下边儿，小谢丫盯着李玲玲脑袋上还没消肿的大青包，好奇问道：“你头上咋长了角？”
李玲玲瞪着大眼睛，一本正经：“这不是角。是包。”
“你骗人。”小谢嘴一撇，“俺听俺妈讲过那个故事，说是没到旱年，河里的龙儿就跑出来。能变成人样，可是脑袋上的角却脱不下去。你跟俺说实话，是不是河里来的？”
李玲玲平时听的都是李宪给讲的故事。大多是什么一只粉红色小猪，或者是一群怎么都不会被大灰狼吃掉的小羊，明显不知道龙人是什么鬼。
“这不是角，是包。”她伸出小手，重申了一句。
小谢丫头皱了皱眉头，拿起了地上的两个黑乎乎的东西，放在了李玲玲面前。
“你认不认识他们俩？他俩就是我爹从河里捞上来的。”
那是两只小乌龟。
或许是被养了挺长时间了，也不怕人。见到生人，竟然把脑袋从壳里伸出半截，好奇的打量着面前的李玲玲。
王八看萝莉，没对上眼。
李玲玲摇了摇头，好奇的用手指怼了怼两个小东西，很认真的想了半天，道：“不认识，没见过。”
以此推论，小谢觉得李玲玲可能真不是河里的龙人，不禁有点儿失望：“对呀，爹给我捉的。这只圆一些的，叫团子。这只胖一些的，叫长生。我爹说，它们能活几百年哩！”
“哇！”李玲玲惊讶了，“好久哦。”
“是呀。”小谢丫头颇为得意，“厉害吧？”
两只小乌龟被两个小丫头片子拨来拨去，可能有些不满，其中一个缓慢的伸出四肢，奋力的向一旁爬去。
“呀！团子跑了！它要离家出走吗？”李玲玲瞪大了眼睛。
“没关系。”小谢丫头拍了拍胸脯，“它就这样，总跑，可就像孙猴子跑不出佛祖爷爷的五指山一样，它跑不过俺。你看俺给它使个法咒！”
过家家似的，小谢丫头就瞪起大眼睛，念起了经。
李宪这顿饭都吃的不怎么好。
老谢家的屋地是土夯的，坑坑洼洼一点儿都不平，他的那只板凳似乎又残腿，一夹菜就摇摇晃晃的，不爽极了。
感受到脚下有一块鹅卵石大小的东西，直接用脚后跟一踢，将其垫在了凳子低下。
稳了。
桌子下。
李玲玲简直崇拜死小谢丫头了，指着那被凳子腿儿压得死死，伸出四肢奋力脱离却不得的乌龟“团子”，大叫道：“哇哦！好厉害！”

第712章：这媳妇还是先别娶了吧？
晚饭之后，邹妮和李友二人便被邹丽梅拉着上了炕。
和姐姐一家这么多年没见，本来就有一肚子的话要说。而且之前通信的时候邹丽梅知道姐姐家过得其实一般，可是这一次来，变化如此之大，自然要询问一番。
至于李宪等人，则是由谢帅两口子引着到了隔壁屋。
山东重礼好客，老谢家现在最好的屋子除了老二刚刚粉完的那间新房之外，就是谢老大两口子的房间了。
谢老大媳妇名叫朱云。
老家是卿岛的，虽然快三十的年纪，而且长时间从事农活皮肤有些发暗，但是仍然不失漂亮。
一晚上没怎么说话，可是接触下来，李宪倒觉得是个挺温婉知礼的，谈吐之间也一点儿不像是个农村女人。
看着朱云弯着腰帮着铺铺盖，李宪忙接过了手：“不用忙活了嫂子，一会儿我们自己来就行。”
“那行……”朱云爽快一笑，将怀里的被子放到了炕上。对屋里边儿几人点了点头，转身出去了。
一旁，谢老大看着李宪将李匹踢上炕，抖落着铺被子，笑道：“玲玲和依梵玩儿疯了，今天就跟俺们去邻居家住了。被子你嫂子昨天刚洗了晒过，都是干净的。你们放心住，就是炕小了点儿，你们兄弟仨可能有点儿挤得慌，得委屈委屈了。”
“嗨……”李宪摆了摆手，掏出烟来递过去一根儿，道：“大哥，我们又不是没挤过小炕。以前家里边儿住老房子的时候，一副小炕上住我们兄弟三个外加老太爷。有啥好委屈的？”
看着烟杆儿上的“中华”，谢老大在裤子上蹭了蹭手接过，放在鼻子下边儿闻了闻，没舍得抽，直接夹在了耳朵上。
从兜里掏出自己皱巴巴的烟卷点了，沉默了片刻，他抬起了头来看了看李宪：“二哥儿，刚才在饭桌上我听你说，也要在卿岛那边儿铺买卖？”
李宪点了点头。
谢老大说的就是黄岛那边儿的纸业基地。
这次来，其实跟邹妮走亲戚完全是顺便，主要的目的还是黄岛纸业基地还有一个多星期就要剪彩。
最近一段时间新北集团的纸业业务发展重点在技术上，产能跟不上去，几个新产品也就迟迟下不了线，发展上略显平缓。不过好在这头的进度赶了上来，现在基础设施已经全部就位，从日本那头买来的设备也已经组装完毕，就等着马上开工，把上半年落下的业务拉回来了。
除了这个之外，还有就是新北物流的事情。
昨晚上徐兵就打了电话过来，说是人已经到了纸业基地，正在先一步的建立运输点，准备在基地投产之前先一步打通冰城到黄岛的这条运输线。以保证东北那边的生产原料能第一时间就位，不拉进度。
事实上按照李宪的计划，他是不准备跟邹妮在这边呆太久的，顶多也就是等谢家老二的婚礼办完，就立刻去黄岛那头。
谢老大不好意思的一笑，挠了挠头：“二哥儿好本事，把生意做得全国都是哩！”
对于这个大表哥，李宪的印象不错，挺憨厚的一个汉子。
看着对方言语间想要攀好，但是又不好意思太过露骨显得有些别扭。他便微微一笑，摆手道：“这叫啥本事，大哥你才好本事！我听说嫂子是你从部队里边儿直接领回来的，快给我们讲讲，当初你咋把人家忽悠的？”
果然，提起这个，谢老大脸上的扭捏一下子就变成了自豪，不由的坐直了身子，气势都足了几分：“嘿！那咋还用忽悠？”
一拍大腿，谢老大就讲起了自己的往事；
那是88年，谢老大随着济南军区开拔云南，赴云南老山地区执行对越防御作战任务。当时轮战已经进入到后期，不过小规模的战斗仍然不断，他所在的运输连在一次给炮阵运输弹药的时候遭到敌军偷袭。
炮火之中，在突围的时候他就看到路边一个女医护兵为了抢救伤员负了伤。可是那个时候他车上全是炮弹，根本不敢停车。面对那女兵伸出的求助之手，只能踩紧了油门儿，将物资送到了前方阵地。
可是将车开到了阵地之后，谢老大心里咋都过不去那个坎儿。
当时自卫战已经打了多年，双方积累下来的仇恨已经到了巅峰。对俘虏，中方这边儿还保持着一定的人道主义。可是中方的俘虏落在越军手里，往往都没有什么好下场。
特别是女兵。
此前就有女兵被俘之后，越军在中方阵地射程外设下埋伏，然后以女兵为诱饵对其进行侮辱糟蹋，引中方进攻的事儿。
就这么，谢老大趁着卸车的功夫，直接拿了炮兵的冲锋枪，一头扎回了战场。
在密林之中穿行了半个多小时，终于找到了那个已经昏倒在了路边的女兵。眼看着女兵护着的那个伤员已经死透了，谢老大咬着牙冒着敌人的枪林弹雨，不管三七二十一扛起女兵就跑。
可没跑出多远，一枚迫击炮弹就在他身边炸响。
当时那种情况，只要人还能动，哪有闲心去检查自己哪儿受了伤？
就凭着一股子气儿，谢老大扛着那女兵跑了一里多地的山路，才被增援的战友接应。直到前来接应的卫生员给谢老大检查伤势的时候才发现，他的脚后跟连着胶鞋已经被弹片给整个削了下去。
要是放在平时，少了个脚后跟扛着一个百十斤的大活人跑一里多地的山路根本就是想都不敢想的事儿。
可是在那个时候，这样的例子简直太多太多了；
八九年，边防某部战士蒋金柱，在跟敌人抢占战壕的时候脑袋上被子弹嚯出了一道十三厘米长的大口子，当即昏迷。在没有经过救治的情况下自己苏醒过来，不顾班长让他撤退的命令，跟队友一起再次投入战斗。
在又被打断一条胳膊且身中数枪之后，迎着敌方机枪火力点，投出了最后一枚手榴弹，端掉了敌方机枪火力点。后来在清理战场的时候，战友们发现在他身后爬过的地方，留了一条整整七米多长的“血道”！
雷应川，在79年攻打班占西侧无名阵地的时候，打到最后已经是多处肋骨骨折外加腿骨骨折，就是在这样的重伤状态下，咬牙挺着爬向敌人指挥部，一人一枪消灭了敌方上尉营长以下十三人后壮烈牺牲。
吴勇，云南边防某部九连班副。79年2月份攻打敌方阵地的时候，被敌方重机枪击中腹部的情况下，以惊人的毅力捂着流出来的肠子继续代理死去的班长指挥全班战斗。随后，一发重机枪子弹打断了他的左臂，吴勇用右肩挂着冲锋枪，单臂射击指挥全班发起冲锋。
直到最后胸部中弹还挣扎着起来以跪姿继续射击。
战斗结束之后，战友们在距离280高地顶端仅几米的地方找了吴勇的遗体和四个死去敌军的尸体。当时吴勇遗体仍然保持着左膝顶着已经没了肠子的肚子，右膝蜷曲，手指紧紧扣着扳机的姿势！
人在极大的信念之下爆发出来的意志力是不可估量的。
所以谢老大的事儿在老山，只能说是常规操作。
就连他自己都没把这事儿放在心上，在接受了简单的包扎之后，害怕自己抢了战友的枪回去救人这事儿惹祸。便偷偷自己开车回到了连队，直到连长在晚上清点汽车，发现谢老大那台卡车地板上全是血迹，并发现了他的伤势之后，这才强行将其进了野战医院。
不过他不当回事儿，不代表别人不记得。
后来被救的那个女卫生员，也就是朱云，在得知谢老大的事情之后，就直接找了过去。
于医院那得知谢老大为了救自己变成了残疾，当即把自己鞭子剪了下来交到了谢老大手中，当场立誓要伺候他一辈子。
就这么的，因伤复原之后，朱云就直接跟了回来。
听谢老大讲起那段激荡往事，李宪听得直吸凉气。
此前提起这个话头，其实也就是看出谢老大有事儿想求自己但是不好意思开口，给他制造一个契机。可是听到这些之后，他觉得自己面前坐着的木讷男人，是条汉子！
如果可以的话，得帮！
且不说自己现在应该有这个能力。
“大哥，咱们俩虽然第一天见面，可咱都是打断骨头连着筋的兄弟。刚才我看你好像有话想说，你也别客气，都是自家人，有什么事儿你提出来，只要我能办到的，决不说办个不字儿！”
见李宪说的极其郑重，谢老大点了点头，叹了口气，道：“二哥儿，俺现在虽然跛了条腿，可是跟你嫂子靠着那几亩地的果树，过得还凑合，挺好。
就是谢克这小子，自打部队裁军回来之后，整个人就不对头儿。这小子你别看他是个闷葫芦，可是人拧的很。
这次你二姨夫给他安排婚事，这小子干脆利落的反常。
俺这人不太会说话，平时跟老二也没啥交流，可俺就看你跟咱家老四啥话都说，你又是个有本事，见过大世面的。俺就寻思着你肯定有招。
要是你有时间，就多跟他唠唠，看看这小子到底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
“就这？”李宪一愣，随即笑了。
他还以为是什么事儿。
敢情谢老大想让自己当个大龄叛逆期少年的心理导师……
“成，大哥。”看了看手表，见时间才到八点，想必谢克应该还没睡下，李宪直接起了身：“我现在就去。”
……
夜晚的小山庄静谧的很，八点多时候，附近就都没了光亮。
除了天空之中一轮皓月和繁星之外偶尔闪动，或许就只剩下了蝈蝈的喧嚣，证明着时间并没有凝固。
按照规矩，新房在新媳妇没进来前，炕上是不能暂时不能住人的。
李宪到了新房的时候，透过窗子就看到谢克用两条长凳并着，躺在上面正望着天花板发呆……
他轻咳了一声，敲了敲窗子。
“二哥儿？你咋来了？”透过窗子看到李宪，谢克一愣，扑棱一声从凳子上起了身，穿着背心大裤衩给开了门。
所谓的新房其实也就是老谢家原本的那间正房，重新粉了一下，打了套新家具罢了。
房间里边儿还弥漫着一股淡淡的油漆味儿。
李宪进了屋子，拍了拍一脸疑惑的谢克肩膀，“没啥事儿，这天儿太热，我那房里边儿人太多闷得慌，到你这边瞅瞅。”
听他这么一说，谢克有些局促。翻身拿了那崭新的铁皮暖壶，给李宪倒了杯水过来，憋红了脸，挤出句：“二哥儿你坐。”
“二哥儿……”见李宪盯着自己一个劲儿的微笑不说话，谢克双手扯了扯自己的大裤衩子。想了半天，才道：“车的事儿，俺真是得好好谢谢你。”
“呵呵……”李宪摆了摆手，“那不算事儿。自家人不说两家话，都是应该的。”
见谢克没了词儿，就跟自己前边立正似得站着也不吭气儿，李宪微微摇了摇头，道：“其实，是大哥让我过来的。”
“大哥？”谢克抬起头，“他让你过来干啥？”
“他说你从部队回来之后就不对劲儿，可是问你你又不说。让我过来跟你好好谈谈。”李宪直接交了实底儿，他认为两个人想要沟通，首先应该建立信任。
之前跟李匹就是，虽然经常蛮不讲理的揍这小子，可是李宪从来什么事都是有一说一有二说二，从来不蒙他不骗他。把他当成一个独立的成年人去交流，而不是自己的弟弟。
谢克什么性子李宪不知道，可是李匹是吃这套的。
果然，看到他真诚的目光，谢克低下了头去。
沉吟片刻之后，又猛然将头抬起：“二哥儿，俺想干大事儿！”
看着那张坚定的脸，李宪一扬眉毛。
好小子，好大的锐气。
听到这句话，他心里其实已经有了几分猜测，便故意问道：“可是你想干的大事儿，就是回老家结婚？”
谢克被这话噎了一下，红着脖子，反驳到：“当然不是。我其实一百个不想结婚，可是俺爹的性子俺清楚着哩！要是俺不结婚，他肯定不让俺往出走。可是成家立业成家立业，只要俺成了家，再想干啥他就挡不住了。俺，俺就是这么想的……”
听到这话，李宪皱起了眉头。
很明显，面前这小子是个被梦想冲昏了脑子的家伙。
想法倒是不错，不过将婚姻当做自己解放的前提，未免……儿戏了一些。
可是现在这年景，特别是在农村这个环境之中，要是说什么婚姻幸福关乎终身幸福的观点，肯定是扯犊子的。
这时候多了是瞎扯，百分之六十的农村年轻人吧，结婚都还是通过媒婆介绍的。可能得有一半的夫妻，在婚前都提不上什么感情基础。
想到还有两天就是这个家伙的婚礼日子，现在自己就算是想说什么也来不及了，李宪便压下肚子里的话，转而问道：“那你想做啥？”
“俺想跑运输！”
跑运输？
李宪不禁将面前这个家伙重新打量了一遍。
少年，十个司机九个鳖，这话不知道你听说过没有？
这年头跑大车抛家舍业的，当王八的几率可是不低啊！
要是真想跑运输，你这媳妇……
还是先别娶了吧？

第713章：三方
谢克搞运输的想法，并不是脑袋一热出来的。
谢帅当兵那会儿，谢家庄后面的那条公路还没有开建，还是一条山道。平时走的除了一台小巴车和四轮车之外根本就没有其他的机动车。
第一次见到卡车，还是谢帅分配到运输连之后。看到哥哥寄来的照片里，一身熨帖军装的哥哥身后那台崭新的军绿色卡车，谢克就别提多羡慕了。
从那个时候起，他就决心以后也得摸一下这样的车。
后来到部队，其实也是冲着运输兵去的。奈何在新兵连的时候表现太好，直接被分到了作战部队，没有那个机会。
这事儿，一直让谢克挺遗憾。
这一次裁军回到老家，谢克想了很多关于自己以后的出路。虽然想着像乡亲们传的几个牛人一样，做点什么生意，或者是捞点儿什么偏门儿一夜暴富。可是那哥哥跟卡车的合影，一直在心里边儿萦绕且挥之不去。
谢老大虽然因为腿脚的问题在家里种地不怎么出去，可是他的那些战友倒是经常过来探望。谢克私下里已经跟谢老大常来往的几个战友打听好了；现在驾照好考，只要拿了驾照，到市里去，就有大把大把招司机的公司。
听说几百块钱一个月！
几百块钱一个月，不比在家种果树一年到头赚那么三瓜俩枣的强多了？
自己辛苦点儿，干上个几年。让银行先垫一大部分钱，买一台自己的卡车，那可得有多牛？
听到谢克的想法，李宪心中是感慨万千……
年轻人，想东西太简单了。
现在的卡车司机，按说还算个不错的职业。
现阶段不论是城市也好农村也罢，因为交通和信息的闭塞，人们大多对外界的了解有限。那些走南闯北行万里路的卡车司机，在见识上自然是高人一等的。外加上这些人经常在出车之后往家里边儿带一些平时不多见的东西，总给人一种本领通天的错觉。
而从收入上来说，养大车的现在收入也确实不错。
可是很明显，这不是卡车司机的全部生活。
新北现在就有自己的物流公司，但是物流车辆，大致还是采用自营一部分，对社会车辆雇佣一部分。自己公司名下的那些大车，有集团出面搞定各个环节，收益上倒是还能过得去。但是那些外面的卡车，其实总体状况并不怎么好。
地方上路政交警等部门层层盘剥不说，一路上跟车匪路霸斗智斗勇也都得靠司机的胆识和智慧，而且出门儿在外诱惑多多，运输行业本来就是接触三六九等最多的行当。
在原本的历史之中，李宪的大舅朱峰在出狱之后就曾经干过一段时间的卡车司机。钱没少赚，可是后来认识了一个国道边儿小旅馆里的服务员，一来二去两个人搞到了一起。朱峰当时是动了真感情的，可是无奈让那女人当了凯子，睡了半年多之后，不仅带了朱峰之前攒下的一万多块钱不告而别，更是以朱峰的名义在外面借了五千多。
就是打那个时候起，连连经受打击，又被自己认为可以共度一生的女人欺骗，朱峰开始一蹶不振。
所以卡车司机这个行当里头，真正赚了钱的，往往是那些有自制力，能经受得住诱惑，严防自己底线的。
就算是具备了以上所有的素质，在这个行当里，也得需要很大的运气。
恶性竞争，超载，疲劳驾驶。
未来十几年几十年，物流行业的蓬勃发展背后，是中国的条条公路之上，简直可以说是一条条卡车司机的生命堆积起来的繁荣。
谢克的这个梦想，对于李宪来说只需要一个电话就能安排的明明白白。但是他觉得自己有必要让他清楚，自己想走的是一条什么路。
但是现在却不是说这个的好时机。
他想了想，道：“这个我可以帮你。你现在不要想太多，先把婚礼的事儿办了再说吧。”
一听这个，谢克瞪大了眼睛。
“二哥儿，你说真的？”
“当然。”李宪笑着颔首：“我集团下面就有物流公司，等你这边安稳下来，可以去我那儿试试。”
“这！这……”谢克兴奋的直搓手，末了，给李宪深深的鞠了一躬：“二哥，那俺就谢谢你了！”
“嗨……”李宪真拿这小子没办法，将其扶起来在长凳上坐了，叮嘱了几句好好休息，别误了日子之后，见时间已经不早便告辞离去。
……
一夜无话。
山东这头婚礼的习俗其实跟李宪家那头差不多。
本来嘛，东北大部分的人口就是由闯关东时候的山东等地移民构成的。只不过那边的自然条件恶劣，很多的规矩糅合在一起做了简化。
按照规矩，婚礼头头一天，宾客们就都上来了。
一大早，谢老汉就请了媒婆过来，让他去柳毛乡那头传话；告诉娘家那头车的事情完事儿，让那头加紧准备，婚礼当天别耽误了事儿。
与此同时，家里请的大厨也都就位，开始改刀做饭，招待第一批前来参加婚礼的亲朋和前来帮忙的左邻右舍。
作为家里的远客，自然不需要李宪一家帮着忙活。可谢家人丁单薄。看着谢老大跛着脚忙前忙后，李宪便帮着招待起来客。他本来想着谢家这次婚礼应该没多少人，但是临到了日子一看，人还真不少。其中谢老大的战友就来了四五十个，整整坐了三桌。
这年头婚礼的大厨都是从附近请来的“专业团队”——其实就是一个流动的厨房。
大体就是几个厨子，在婚房附近支起那种铁皮铆接的大篷车。大篷车常年经受先熏火燎，外面看起来油黑油黑。光从外表看，对里面出来的菜肴肯定是不会报一点点的希望。
可是别说，一般这样的大篷车做出来的菜味道他还真就不错。
中午时分，院子里就支起了遮阳的大棚。
开席之前，谢老汉端起酒杯，面带感慨：“明天，就是老二大喜的日子，大家伙儿明天怕是要受累哩！可是为了二哥儿这门亲事，俺们家三跪九拜都拜了，就请大伙再出出力，把明天这最后一哆嗦，哆嗦利落喽！”
“谢大哥，你就放心吧！”
桌子上，一阵应和。
与此同时，柳毛乡。
新娘子农家。
主妇王桂芬听到媒婆说谢家找到了轿车，而且一找还是两台，有些不信：“她大姨，你不忽悠俺们？”
媒婆嗨了一声，拍了拍王桂芬的大腿：“这可是大事儿，我敢瞎说嘛！人家老谢家确确实实找了两台轿车过来，听说是远来的一房亲戚开来的呢！这回可好，十里八乡的你自己个去寻摸寻摸，谁家嫁姑娘两台小汽车接啊？桂芬呐，明天你这脸，怕是要冒红光哩！”
“那是，那是。”听媒婆说的笃定，王桂芬喜上眉梢。
“那就这样，你们赶紧准备，明天早上七点半，婆家就过来接人，你们可千万别掉链子。行吧？”
“么事儿，么事儿！你就放一万个心，只要他谢家允了俺们，俺家这边一点儿岔子都不能出！”
王桂芬答应的可干脆。
另一头。
王家堡。
村支书王彪蹲在自家大门的那块石敢当之上，吧嗒吧嗒的抽着烟。
听着在他对面一个村里的后生，汇报着近期收集来的信息。
“啥？那谢家庄那谢老哏儿子家结婚，请来了两台小汽车？”听到这个消息，王彪有点儿不敢置信。
业务需要，周边的几个村屯情况他了若指掌，那老谢家穷的叮当响，儿子结婚请了两台小汽车，咋可能？
看自家支书不信，后生信誓旦旦道：“叔，真的！俺亲自去看了。好家伙，一台平治，一台切诺基。排面着实不小！俺听说，是老谢家一个外地来的亲戚开来的，说是人买卖做的老大！他娘的，咱堡里五哥七哥办事儿才使得桑塔纳。他谢家庄的一户苦哈哈，穷摆什么排面。”
想想两台豪车接亲的排面，后生有点儿嫉妒。
王彪也是一皱眉头。
可靠山吃山，靠路吃路。他想的，比后生要多一些。
“谢老哏家办事儿，外地来了亲戚……买卖做的老大？”马上，王彪就意识到，这里边儿有文章可做。
他嘿嘿一笑，把手里掐着的还剩下半只的吉庆在石敢当上按灭了，“三子，你明天早上带人，去公路上，给我把路拦住！”

第714章：拦路虎
李宪虽然参加过很多次婚礼，但是临近体验这还是第一次。
天不亮他就被外面的喧扰吵醒，想着正日子的事情多，便连同李清一起将李匹提醒起了炕。
看到谢克打扮一新，穿上松松垮垮，说不定是从谢老大那里继承下来的棕色西装，在媒婆的拾掇下又是摸摩丝又是喷金星，胸口带了大红花腰间别了红腰带……
一套繁琐的程序下来，搞的李宪只想着自己赶明儿一定一定要来个旅游结婚。
结婚这事儿虽然只有一天，可是要是全按照规矩走，怕是要累死个人哦！
随着第一声鸡鸣，东方亮出一丝丝的鱼肚白，天上的启明星与一轮残月交映，谢家那不算庞大的接亲团队就动了身。
众人先是乘坐驴车到了庄口，将挂了一层灰的新郎又拾掇了一遍，又合力将昨晚已经费了大力气运水过来冲洗干净的两台汽车披红挂彩一番。
按照习俗，头车就是类似早时候的轿子。
这上面除了司机是不能坐外人的，只能坐新郎和一个“压轿童子”，李宪不开车，只好委屈，和邹妮等人坐到了后面的那台切诺基上。
一切准备完毕，头车缓缓行使到了公路之上，开始向柳毛屯进发。
说来好笑。
这迎亲的队伍配置实在太过怪异——头车是那台机舱盖上绑了大红花带的奔驰，后面跟着的是那台白色切诺基。这个配置，别说放到现在，就是再往后推十年，那也绝对是农村婚礼里边相当有面子的了。
可是再往后一看……
除了一台拖斗上用麻绳固定了各色彩礼的拖拉机还能算是机动车之外，余下的几个负责运输接“接亲团”的，一水水的都是驴子骡子。
将整个迎亲的队伍一分两半的，活脱脱就是时代的鸿沟。
不过李宪没工夫想这些，众人在谢老汉和谢老大的协调组织下整合完毕，时间就已经到了六点五十。
按照之前找先生按照新郎新娘八字算出来的良辰，七点半就得到新娘子家。要是过了这个时辰，可就闹了笑话了。
按说柳毛乡和谢家庄直线距离不过两三公里，可是迎亲队要一起到达，就要照顾驴车骡车的速度，半个多小时的时间，肯定不算充裕。
就这么，在汽车跑着驴车的速度之下，一行几十人正式开拔。
切诺基上。
李宪看着渐渐亮起的天儿，看了看一旁的谢老大谢帅。
见这个为了弟弟整整忙活了两天没怎么合眼，眼球上全是红血丝的汉子仍然是一脸的紧张，不禁笑道：“大哥，过去还得一会儿，不然你先睡会儿吧。这两天为了二哥儿的事，你可忙活坏了。”
“嗨……”谢老大笑着摆了摆手，从兜里掏出了特地为了今天充排面才买的吉庆烟，抽出一根儿递给了过来：“不差这一会儿了，等今天过去日子就消停了。到时候俺蒙着大被睡他一天一宿都没事儿。”
李宪呵呵一笑。
来这么两天，跟谢家兄弟二人接触下来，他倒是觉得关里的汉子别有一番豪爽。不考虑亲戚这个层面，他也感觉挺对脾气。
于兄弟上来说，其实他是不怎么喜欢李清的。
这个现在的大哥前世的大爷太熊，很多事儿上不硬扎，扛不起来。相比之下，谢家这大表哥，做得倒是让人一点儿都没得挑。要是老李家有这么个大哥，李宪怕是要省去一吨的操心。
呲！
哦哦哦哦~~~！
正在他这么想着的时候，突然就感觉车子一个猛刹车。
巨大的惯性将他整个人都拍在前面的座位上，早上起来早了残存的那一点儿困倦，被这么一惊之下，顿时全无！
“出事儿了！”
这是他第一个反应。
果然，等他抬起头，慌忙中向道路前方望去之时，便见到前面由周勇驾驶的奔驰已经横在了路上。
而在奔驰前方，一个两人合抱粗细的大原木，正巧将道路拦腰挡住！
在那原木之前，几个叼着烟的小年轻，看着长长的迎亲队伍，笑的格外灿烂。
“……”
谢老大在短暂的迟疑之后直接推开车门下了车。
看到这熟悉的架势，李宪也皱了皱眉头，跟了下去。
待他二人走到近前的时候，前车上的谢克和周勇已经跌跌撞撞的走了下来——打开的车门中，那被突然从山坡上滚下来的原木吓了一大跳的压轿童子正在嚎啕大哭。
十里八庄的住着，虽然不能说每家每户都熟悉，可是进乡去镇都路过王家堡，一些人还是认识的。
见到那几个青年，谢老大一愣之后便明白了——这是王家堡的人在创收哩！
“小兄弟，俺是谢家庄的，今天俺弟办事儿正日子，能不能行个方便，让俺们先过去？”
谢老大掏出兜里几包原本一会儿席上招待娘家客，没打开封的吉庆便一瘸一拐的迎了上去。
笑呵呵将烟扔给了那几个小青年。
对方倒也不客气，伸手接了烟，嘻嘻哈哈一阵装进兜里，就没了然后。
至于谢老大刚才的请求，压根儿没理。
见着架势，谢老大说心里没火气那是不可能的。时间已经到了七点十分，眼看着就到了时辰。
可也情知王家堡这帮人惹不得，只好耐下性子，商量道：“几位小兄弟，俺知道诸位这是在赶活儿。不过俺们真不是外人，就是前头谢家庄的。乡里乡亲的，今天又是俺弟的人生大事，通融通融！”
连续两次的喊话，对面终于有了回应。
为首的一个小青年嘻嘻一笑，指了指身穿西装的谢克，又指了指那横在路上的奔驰，吐了口唾沫：“喝~~~呸！别人不知道，谢家庄俺还不知道？谢老二，你看看你个七叶子半服样儿，结个婚还坐个平治。要是放平时，这路俺给你们让哩！可看你们今天这阵势，咦呀、可唬人哩！”
这会功夫，后面跟着接亲的亲朋都赶了上来。
听到那小青年这么说，可怒了。
“这不王家堡王三孩子家的老大么？咿呀、论辈分你还得叫老子一声爷！赶紧弄开！”
“你们王家堡平时堵个大车收个路费也就算了，今天这赶时辰，这是干啥？”
“万驴日里，万铞戳里！人家大喜的日子你们整根木头拦路上，做损不做损？”……
“乡亲们，这王家堡欺人太甚。咱谢家庄的后辈喜事儿，他们整这套，你们咋说？”
“弄死他个瑟孩子！”
那青年见谢家庄的人气势汹汹，谩骂一阵后就过来搬原木，哼哼一笑。
将手中的烟头重重往地上一摔，两根手指戳在嘴里，呼一声打了个口哨。
随着口哨一响，旁边林子里呼啦啦钻出怕是有三十几人。
一下子，便将迎亲队伍给团团围住。
“今天大喜日子？中！那就照顾照顾俺们生意，当是发了红包吧！”
从原木上跳下来，那小青年皮笑肉不笑的，说了这么一句。
另一头。
柳毛乡。
看着墙上的石英钟已经到了七点二十，可是还没听见村头有动静，王桂芬看了看一旁的媒人。
“孩儿她大姨，咋还没到？莫不是……昨天说的有车过来接，是糊弄俺们家？”
迎着一屋子人投过来的目光，媒人脸上的汗刷一声就下来了：“不能，不能、你放心，昨儿个那边说的好好的。咋能是糊弄？”
“安可跟你说好哩，今天看不到接亲的小轿车，俺这个闺女，可不能出门儿！”
王桂芬来了脾气，把布鞋片子一脱，梗着脖子，盘腿大坐到了炕上。

第715章：这亲，俺不结了！
面对王家堡的趁火打劫，谢家送亲的队伍都炸了。
王家堡背靠公路，靠着这个发财的事儿十里八乡的都知道。虽然现下里一切都向钱看，但是山东这边到底是孔子家乡，从古至今来都是以礼处事。
虽说早时候山东多豪强，可那是世道艰辛，官逼民反，跟现在可不一样。
背后说起王家堡，十里八乡都难免吐吐口唾沫。
可也就仅此而已了。
世道变了，现在有钱的人腰杆子硬，不论人信什么，这一点都不得不承认。甚至于有的人吐完了唾沫，心里边还得嘀咕一声，要是俺村儿靠着公路，俺也那么干。
但是说归说，现在捞偏门儿捞到了乡里头上，这就过分了！
特别在人大喜的日子里头，这欺负人还能咋欺负？！
迎亲的队伍当中，几个年轻的小伙子容不下这口气。三言两语骂不过瘾，直接就撸了袖子抄上了前去。
李宪原本寻思着今天是谢老二大喜的日子，能用钱解决的事儿就给点钱算逑。仇怨暂且记下，来日方长。
可是还没等他掏钱，这边就已经直接抄了家伙！
场面一下就失了控。
谢老大的想法跟李宪差不多。
本想着拉架，可是奈何腿脚不够用，上前舞札了几下，便被王家堡的几个小青年一把推翻在地。眼看着，事情闹大了。
见到这一幕，李宪一把拉住了想要上前帮阵的谢老二，“这不是你该干的事儿！”
听到李宪一声大吼，谢老二怒道：“二哥儿，那俺该干啥？大家伙都是奔着俺的事儿来的，俺要不上，当了缩头乌龟，那日后还能在庄子里抬起头来？”
“老二，听你表哥的！这边儿有我们支应着，你现在赶紧带着后面驴车抄小道绕过去。没时间了，不管咋说，接亲的时辰不能错过！”不得不说，李清虽然此前没个主意，可是遇事怎么怂过去倒是颇有心得。
“可是……”谢老二一跺脚，急道：“可是轿车挡在这儿了，这俺去了也没用啊！带着驴车过去，那边儿还不得炸庙？！”
李宪快被这小子气死了！
直接给了他一拳头，“啥叫没用？！到了那儿谁要是给你脸色看，你就干脆告诉他，闺女是嫁给车还是嫁给人！要是那边刁难你，老二，你二话不说直接走。大不了，这门亲不要了！”
李宪一声大吼，将谢老二彻底震醒。
再听身边几个老成一些的亲朋相劝，在李宪的目光鼓励下霍然回头，跳上那栽了彩礼的拖拉机，带着几个驴车和吹打班的老头们，趁着前面打成一团无暇顾及的空档下了公路，直奔柳毛乡而去！
……
却说柳毛乡这头。
眼见着时间已经快到，可是还没见接亲的人过来，娘家那头的宾客已经是议论纷纷。
“这咋回事儿这是？怕不是路上出了啥幺蛾子吧？”
“咋能！从谢家庄到咱柳毛乡一共没几里地道儿，从那头过来放个屁到这头都不定放完，能出啥事儿？我听说，前阵子老农家和婆家那边儿不知道因为啥事儿闹得有点儿不愉快，不会是那边儿悔婚了吧？”
“扯淡！这日子都定下来了，要是这个时候悔婚，那成啥了！”
眼看着时间还有五分钟就要倒了七点半，新娘子一家也都搓了手。
正当王桂芬如热锅上的蚂蚁一般从炕上起来坐下坐下起来反复不定之时，就听到外面不远处，传来一阵喇叭铜锣的吹打声。
“来了！”
“赶紧赶紧，接亲的来了！”
听到身边众人哄哄，王桂芬赶紧和老头农连朝一起从炕上起来，伸直了脖子向外看去。
可是这一看，两口子脸上刚刚兴起来的一丝喜气，没了。
只见自己的准姑爷子谢老二，身穿套皱皱巴巴的老式西服，胸前别个大红花，迎着噼里啪啦的鞭炮，大步流星气喘吁吁的就进了门儿。
身后，一台拖拉机突突突个不停，上面披红挂绿的都是彩礼。
可是……
“车呢？小轿车呢！不是说好了，两台小轿车过来接亲？车呢！”
谢克一进门儿，迎头就是劈头盖脸的询问，大口大口的喘匀了气儿，他才看了看屋里边儿大眼瞪小眼儿的一众娘家客，指了指西边方向：“车一早就来了，可是到了王家堡，让那边儿给堵了！”
“放屁！”
王桂芬为了闯脸，昨天招待来客的时候就夸下了口，说是为了娶自家闺女，老谢家备了两台小轿车，就连县长家嫁闺女都没有这样的风光。
一心一意的就等着今天车子过来把自家闺女风风光光的接走了，可现在。
看到空荡荡的门口，听着屋里边儿人的窃窃私语，王桂芬觉得自己这脸面，没了。
“俺说你们老谢家真有意思，没有就是没有。没那个能耐就是没那个能耐，你们充什么大瓣蒜？啊，让媒婆过来骗俺说两台小汽车接亲，现在可倒好，你家这拖拉机和驴车，是咋个意思？”
“我看你家这就是算计好的！吃定了俺家嫁闺女，你人到了我是嫁也得嫁，不嫁也得嫁是吗？俺还真就不着你这个道！俺闺女这还没过门儿哩，你们老谢家就跟俺两口子使招，那日后俺这老丈人老丈母娘，还咋当？！”
谢老二别说此前就憋了一肚子气，就说今早，这一路过来心里的火都窜了五丈高。
被王桂芬当着这么多娘家客的面劈头盖脸的一顿骂，双拳立刻就紧握了起来。
想到此前李宪的交代，他深吸了一口气。
“俺问你，你们家嫁闺女，是嫁给人还是嫁给车？”几乎是牙齿发音的，他问了这么一句。
“老话说嫁汉嫁汉穿衣吃饭，可是现在都啥年代了？要是只顾穿衣吃饭，俺家是养不起闺女？俺闺女嫁给你谢家，没要你大几千的彩礼，没要你三垧五垧的耕田，俺闺女一辈子节这么一回婚，就要台小汽车过来接，你老谢家都忽悠搪塞，你还有脸问俺？”
听着王桂芬的挖苦，谢老二重重的点了点头。
“行，俺明白了。”
“老二、说两句软话，这人都到了，大喜的日子可别闹掰了！”眼看着谢老二脸色黑的快要滴出了水，后面一个吹喇叭的老汉扯了扯他的袖子。
谢老二看了一眼坐在炕上，盖着盖头，听着爹妈当众挖苦自己也无动于衷的新娘子，猛一摆手。
“这婚，俺不结了！”
这回，轮到王桂芬愣了。
“你个驴日哩！说这话不怕丧天良？！我可告诉你，这可你说哩！你这是悔婚，那彩礼我一分钱都不给你退！”
“滴，滴！”
正在王桂芬跳着脚指着谢老二鼻子大骂之时，外面，几声汽车喇叭传来。
“唉！来了！”
“嘿！真有两台小汽车嘿？！”
“哎呀呀，这车咋这大这长？日驴！看着比王家堡老五家那婚车都强！”
“你这个土鳖，老五家那是啥？那是桑塔纳！这是啥？！电视里没看过？这可是平治！那都是香港大老板坐的哩！一个顶那个五台！”
“哎呦呦，后面那个是啥？方方正正哩，像个火柴盒！”
“这个、这个就不知道哩。不过看这样，那也不便宜。俺昨儿听说，老谢家来了个有钱亲戚，当时俺还不信。那老谢家穷了几十年，要是有那亲戚，不早都拉帮起来了？现在这一看，哎呀、怕是八成准哩！”
听着院子里人七嘴八舌的哄哄，王桂芬往外一看，果然见到两台汽车在一群孩童的追赶攀附下缓缓行驶到了自家院子门前。
“哎呀，来了！你们看，俺就说……哎呀，姑爷，你说说这……”
见车来了，王桂芬好不尴尬。不过多年练成的功夫，还是让她以最快的时间把脸上的怒容一换，拉起了笑脸，去拉谢克。
没成想，谢克直接一甩袖子。
转身，就出了门。
“我说了，你们家这门亲，老子不要了！”
屋里边儿，一瞬间鸦雀无声。

第716章：刚正面
知道谢老二头也不回的登上那台黑色的，传说中只有香港大老板才能坐的“平治”飘然离去，院子里的众人才像是开了锅的热水一般，沸腾了起来！
“哎呀！俺就说这老谢家交了好运，以前八杆子打不着的有钱亲戚上门儿，你们瞅瞅，你们瞅瞅，我刚是不是都说哩！？”
“啊呀呀，这可不得了啦！刚才谁说这一台小轿车就一百多万，有这样的而亲戚，就算是手心里边儿掉下来一点儿沙子，也够他老谢家富得流油哇！”
“啧！要是找你们这么说，谢老二这姑爷子可不能丢啊！赶紧让小华她娘去追呀！别把这姑爷子放跑了啊！”
“晚喽！你没看刚才王桂芬那样子哩！认车不认人，这下子车到了人却没了哩！”
“哎我说？老柳，你家小云不是说要找媒婆说亲？干脆去跟老谢家说和说和，俺看这老谢家，没准儿就能翻身哩！”
“咳咳咳、不成不成，这边老农家刚让人退了亲，俺上赶着去拖媒人说亲，那成啥了！要是让王桂芬知道，还不得在背后戳俺脊梁骨？”
“那成，既然你没这个想法，那俺可就找媒婆去啦。刚才你也看见了，这可不是人家老谢家的事儿，是他王桂芬自己作的哩！谢家二哥儿这样的人才结不成亲，那只能说他农家没福分哩！”
听着院子里边儿纷纷扰扰，窃窃私语，王桂芬只感觉脸上火辣辣的。
在周围人的指指点点中，王桂芬这才看到自己家那三脚踹不出来个屁，一点儿能耐都没有的爷们儿。
她抬手就抽了过去：“你驴日哩愣着干啥？还不赶紧去追？！小华一个大姑娘，要是被人退了亲，你这个当爹的脸上有光？！”
“俺咋去！”农老汉抓耳挠腮，指了指外面那已经绝尘而去的小轿车，“人都走远了！再说，刚才谢家二哥儿是你撵跑的，你咋不去哩？”
“放你娘的老狗屁！俺不是寻思着他谢家为了娶咱家小华把老底儿都掏干净了，任咱咋拿捏都得乖乖听话嘛！谁想到，这旱王八还有翻身时，他凭空就蹦出来个有钱的亲戚？！”
“俺不去、要去你去！”农老汉虽然人窝囊了点儿，可是也知道羞丑。
刚才自己家婆娘搞的那一出，现在让他去扫尾，这张老脸往哪儿放？
索性，抱着肩膀就往门口一蹲，来了个不配合。
见自家爷们儿这般作态，王桂芬崩溃了。
哇的一声就哭了出来，“俺的个老天爷爷！俺命咋就这哭？嫁了这么个怂货呦！这日子，没法过哩！”
听见自己爹妈争吵起来，炕上端坐着的新娘子农小华一把掀起了盖头，哇一声哭了出来。
……
奔驰之上。
顺着打开的车窗听着外面的纷纷议论，谢老二谢克的心里并没有什么快感。
他看着身旁靠在汽车沙发靠背上，那自己前天在认识的二表哥，咬了咬嘴唇：“二哥儿，俺、俺想好了，这亲俺不结了。俺想跟你干！”
李宪一阵恶寒。
少年、你想做事业的心情我特么能理解，可是摆脱你不要把话说得这么基好不好！
神特么不结亲了跟我干……
见他没言语，谢老二伸手指了指那些伸长了脖子往这边儿看的人群，“俺看明白了，这年头你要有钱，所有人都高看你一眼。要是没钱，谁都看不起你。二哥儿，俺也想像你一样，赚大钱，当人上人！”
志向还是不错的。
李宪点了点头，道：“可以，我去黄岛的时候你直接跟我走。不过今天本来是你大喜的日子，闹成这个样子，你现在还是先想想怎么把你爹妈那关过了吧。”
见他这就算答应了下来，谢老二喜上眉梢，重重的点头，“二哥，你放心，我肯定能说通俺爹娘！”
看着自己这小表弟儿雀跃的样子，李宪叹了口气……
望了望前方的道路，心说你摆平你爹娘是后话。
现在特么的……怎么回去谢家庄，可是个问题了。
……
来的时候，李宪这两台车可谓是险象环生。
在谢老二走后，谢家庄和王家堡两拨人已经打到了一起。眼看着人家王家堡的人仗着地里呼亲唤友前来助阵，谢老大生怕这边吃亏，强拉住一个腿快的后生，让他回去庄子里叫人。
两个地方离得着实不算远，也就十多分钟的功夫，谢老大那些个前来参加婚礼的战友就赶了过来。
这些人都是当过兵的，其中好多都是老山前线上下来的老兵，挺多人手上都是带着人命的。对付职业军人都不成问题，更别说这些拦路抢劫的刁民。
三下五除二的功夫，就将王家堡那些小青年给揍得找不到北，并合力将挡着路的原木移开，清出道路让挡了半天的两台汽车过去了。
可是王家堡为啥在这路上盘踞了这么多年，脸政府都没辙这么难缠？
就是因为十里八乡之中，这王家堡的坐地户最多！
加起来，那可是三四百户的，老老少少两千多人呢！
等李宪跟谢老二回到那公路近前的时候，就见到大路上黑压压一片，全是人。
“二哥，这……”
看到这番模样，饶是谢老二天不怕地不怕，心里也有些打怵。
倒是李宪。
来的时候担心误了事儿，影响到谢老二的婚礼而畏手畏脚。可是现在亲事已经让谢老二自己给推了，还有个毛怕的？
“停车。”
他拍了拍前面开车的周勇，低喝了一声。
“大哥，咱还是别下去了吧？这他妈这么多人，一个不好打起来伤着你，那可咋整？”
“我借他们八个胆子！”
李宪冷笑一声，不顾周勇的阻拦，直接打开了车门。
“王八操的！你们谢家庄现在行了是不？干跟俺王家堡叫板，不知道马王爷有几只眼？他娘的，春天往进运化肥，秋天往出运果子，俺们可都没跟你们要过过道费哩！现在一点儿小钱儿你们都不想出，反倒数落俺们不道义。你们算个卵子？！”
分开人群走到前头，李宪就听到一声中气十足的喝骂。
看到那汉子站在不知道什么时候又横在到中间的原木之上，隐隐约约被周围的村民护在中央，李宪哼哼一笑。
“私自拦路设卡，阻碍运输要道，影响正常交通。你才是，算个瘠薄？！”

第717章：谁恶？
谢家庄的人虽然气愤，但是说实话，在面对王家堡王彪的时候，心里边儿还是虚的。
无他，这年头，谁横谁有理。
而巧的很，这敢私自设卡，在省道边上放木拦车的王彪，就是十里八乡里边儿第一号的恶人。
本来，王家堡这个支书就算是人都死绝了也轮不到他王彪身上。可是自打带着一群村里的后生靠着公路拦车发了家，王彪生生的把老支书都逼退了位，完成了一个二流子的完美逆袭。
王彪一通大吼，本来已经震慑住了全场。
冷不防身后一声冷冷的嘲讽传来，让他格外火光。
回身一看，就见到了正分开人群走过来的李宪。
“哎呦，这是哪根儿大葱？”
说着，他对一旁的几个年轻后生使了使眼色，顿时王家堡的一群人就挤到了前来。
“不想要命的，就往前走。”
周勇虽然身手没王铁军那么好，可到底是道上混过的。
不像是王铁成啥也不管啥也不顾，出手就是一条腿。什么场合该硬什么场合该软，他心里边儿的账本儿上记得明明白白。见自己大哥被围，这小子把牙呲的活像个得了狂犬病的野狗。
这年头的车匪路霸，其实也分等级。
这一路上李宪遇到的两拨，其实严格意义上来说，只能算是个末流。
真正牛逼的车匪路霸什么样儿？
手里有土枪有家伙，车来直接拦下，二话不费，直接上手。痛快给钱就罢了，反抗？
路边儿有的是林子，埋一两个人这年头还是挺方便的。
但是这一类的，活不长。
一来现在道儿上跑车的人也不是善茬子，真要是玩儿狠的拼命，这群大车司机也真是敢下手。二来，现下里的公路虽然乱，但是治安方针却从未更改过——命案必破，案犯必惩！
而且经过两次的严打，这一类的货色已经扫的差不多了。严打之中，这样的恶徒根本留存不下来。
王家堡的这些人恶是恶，可到底是乡下汉子。平时仗着人多势众，欺负欺负过路不想惹大麻烦的司机绰绰有余。可是真面对周勇这种混过社会的，立刻就表现出来气质上面的差别了。
在周勇一声低喝之下，那些往李宪身前凑的后生，顿时脚步一滞。
也就是趁着这一滞的功夫，李宪微微勾了勾嘴角，迎着王彪的目光就走到了他的面前。
“把路给我让开。”
看着李宪这个外乡人近乎命令般说话，王彪心里一万个不爽，皮笑肉不笑道：“你他娘的耳朵里塞了驴毛？老子刚才说了，这两台车，过道费五千。给钱啊，给钱立马放行。”
“钱？”李宪砸了咂嘴，“我有的是。”
王彪还没来得及高兴，就听到了他的下半句：“可是一分也不给你。”
“驴日的，耍老子是吗！干他！”
今天其实王彪纯粹就是听说老谢家办事儿，来了个有钱的亲戚想过来打打秋风的。可是现在钱没要到，还惹了跟谢家庄的恩怨，这就不是单单钱的事儿了。
十里八乡的要是镇不住，这公路的营生可就没法镇的住。
所以当村里面后生回去跟他说谢家庄的人找了一群人帮忙抢道，让那两台小轿车跑了之后，王彪就带着村里边儿百十来号青壮过来支援。
今儿个，就存了立威的心的！
此时见到有人当众跟自己叫号，当下心里边儿一横，大手一挥。
可是他手还没挥到底，两旁的那些青壮后生还没来得及动，就见一道黑影不知道从人群之中那里钻了出来，下一秒，一双贴铁钳般的大手，就直接卡住了王彪的脖子！
那大手的主人，正是脑袋上还缠着一圈绷带，在人群之中伺机多时的王铁成。
“不想活的，就接着来。”
王铁成没言语，李宪哼哼一笑，走到了被吓了一跳的王彪身前。
感受到面前那黑脸的煞星或许真能一把掐死自己，王彪脸都绿了！
当着麻了爪的王家堡百十号人面前，李宪伸出手拍了拍王彪那满是横肉的脸，“现在你怎么说？”
“……”王彪本想硬气几句，可是脖子上那双大手就像是提前预知了他的想法一般，直接卡紧。
一瞬间，他就感觉全身的血液哄的一声全都聚到了脑袋里。耳朵里炸起一阵嘶鸣，眼睛前面也变成赤色一片。
哪怕仅仅只有几秒钟，可是王彪却感觉自己已经有了尿意。
“放、我放……”
被逼无奈，他认了怂。
“就你这货色，也敢出来拦路？回家种地吧。”撂下一句嘲讽，李宪反身回了自己的车子。
看着王铁成拎着王彪，冷冷的看着王家堡群人将大原木抬开，李宪面无表情。
一道有一道的规矩，要是放在其他的地方，他绝对不会这么极端。可是对付这群恶人，你跟他们玩儿计谋？
呵……
说白了，这群人堵道堵了好几年，连地方上都毫无办法，凭的是啥？
跟司机耍狠，跟政府耍无赖，油盐不进！
跟这样的人交流，一丝的软弱，都能成为对方拿捏的契机。
莽就完了！
奔驰在两个村二三百号人的面前穿行而过，李宪深深的看了看车窗之外，仍然被王铁成用手卡着的王彪，对王铁成摇了摇头。
后者会意，等到两台汽车完全通过之后，生生的拎着王彪走到了谢家庄这一侧，这才狠狠将手里的王彪向后一推。
后者就像个沙袋一般，被推出去怕不是有七八米的距离，才咕噜一下坐到了地上，被那些已经懵了的后生们扶了起来。
眼见着这一切的始作俑者扬长而去，缓了好几口大气，王彪才起了身。
“你他娘的给俺记着，这事儿，不算完！”
“二哥儿……你牛！”奔驰车里，谢老二兴奋的脸都红了。从他当兵出去之前，这王家堡在相邻庄子里边儿就是一霸，横了这么多年，哪吃过今天这么大亏？
现在被李宪破了功，怕是不出明天，十里八乡就都知道这么一档子事儿了。
李宪却笑着摇了摇头。
“老二，这山东地界内，像王家堡这样的拦路的，得有多少？”
“啊？”谢老二挠了挠头，“怕是十个村里，咋的也得有那么一两个吧。”
“哦。”
李宪将目光投向了远处，想起昨天刚刚到达山东，准备打开山东省内五个主要地区到冰城运输路线的徐兵，脑袋有些疼。
“运输这生意，不太好做啊。”

第718章：神医李友
谢家庄。
谢老汉老早就等在庄口——倒不是为了儿子接亲的事儿，而是听说庄里为了接亲跟王家堡那边儿打起来了，心里边早就急的不行。
“妹夫，赶紧回吧。我跟你说，你姐夫我别的事儿差点儿，可是这看人那是一看一个准儿。这庄子里别人不靠谱，可我看你家老大是个能压住事儿的。有他在，指定出不了大事儿！”
看着自己妹夫急的如同热锅上的蚂蚁，一旁的李友拍了拍其肩膀，笑着劝了一句。
“大姐夫，俺不怕别的。就怕去接亲的都是些没头脑的后生，那王家堡是干啥的？那可是劫道的呐！这玩意要是谁家崽儿有个三长两短，为了俺们家的事儿，你说，这以后俺可咋跟乡亲们相处？”
“唉！你这就想多了。能有多大的事儿，我就不信，那王家堡的人一点儿顾忌都没有，还敢青天白日的杀人呐！”李宪不以为然，“你放心，出不了事儿。”
说着，李友看了看手表，见时间已经差不多了，便道：“你瞧瞧，没多会儿，接亲的就要回来了，你个公爹等在庄头这，让新媳妇咋看？没个规矩呀！赶紧回吧。”
正说着，两道汽车扬起的烟尘由远及近。后面一群人嘻嘻哈哈叽叽喳喳的，隔老远就能听到笑声骂声。
李友一看着架势，嘿了一声：“瞧，这不回来了？”
见到两台轿车回来，谢老汉心就放了一半儿。按照规矩，这儿子结婚是没有爹跑出家门儿相迎的。
可是就在他想往回走的功夫，就见那两台汽车直接停在了庄头老远的地方，他目力不错，一眼就瞅见，下车的几个人里边儿，没有穿了吉服的新娘！
谢老汉的脚步，停下来了。
车子过不来，李宪等人走了好一会儿，才到了庄子里头。
还没来得及将身上的灰尘打掉，便见到谢老汉在亲友的陪伴下直接窜了过来。
将自己二儿子上下打量了一番，谢老汉懵了：“二，你媳妇呢！”
这个问题，谢老二想了一路怎么解释了。
事实上他准备了好几套的说辞，可是看到自己老爹焦急神色，却怎么也不忍心说谎。干脆，有一说一有二说二，把这一早上发生的事情，怎么怎么在道上被王家堡的人拦了车，到了地方娘家人怎么怎么刁难，自己又是怎么怎么直接做主把婚事退了，一股脑的，全都撂了出来。
信息量太大。
谢老汉惊呆了。
“这么说……你小子……把俺给你定好的亲，退了？”
他还是有点儿不敢相信。
谢老二目光微微躲闪了一下，可是想到之前李宪的鼓励，以及自己那已经想好了的出路，心里边儿的底气一下子就足了起来。
“嗯！爹，退了。爹，俺想好了。农家这门亲，要是硬着头皮结了，那咱家以后才是没有了好日子安生日子。至于咱家过的彩礼钱，回头我让媒婆去讨要，他们要是给那最好。要是不给的话，爹你也别上火。刚才回来的时候李家二哥儿说了，他在卿岛那头设了买卖，俺就跟他干了！我下死力气，一年，最多两年，这钱俺就给你赚回来！”
看着儿子丝毫没有做错事的觉悟，反倒是自己已经把后路给安排完了，谢老汉就觉得自己满腔的血呼一下窜到了脑门儿。
他整个人忽忽悠悠的晃了两下，在身边人的搀扶下勉强稳住身形，没倒下去。
“这事儿咱先不说……俺问你，你们回来的时候，把王家堡王彪给打了？”马上，谢老汉推开扶着自己的相亲，晃晃荡荡的问到。
“嘿！”提起这个，谢老二仍然止不住的兴奋，他看了看身旁的李宪，咧嘴笑道：“爹！您是没看见王彪当时的那个怂蛋样！平时吆五喝六，恨不得天老大地老二他老三，可是让二哥儿那司机骄就这么地……”
谢老二把王铁成的手势和样子模仿的惟妙惟肖，似乎恨不得当时掐着王彪的就是自己一般，嘚瑟道：“那王彪脸都吓黑了！屁都没敢放一个，当场就让王家堡那些个驴日哩给俺们放了行！他敢说一个不字儿试试！”
“嗝！”
就当众人想上前劝慰的时候，谢老汉整个人就像是倒栽葱一般，直挺挺的向后躺了过去！
“爹！爹你咋了爹！”
“哎呀！老谢大哥？！这是咋啦！你可别吓唬俺们，俺们胆小着哩！”
“快，快去叫郎中！这是背过气去啦！”
李宪瞪大了眼睛，不自觉的，就看向了李友。
这场面……嘶……
有点儿眼熟哇。
却不成想，就在他偷偷瞄向李友的时候，后者正奋力的推开不管不顾围上来的人群。
一边推还一边儿大喊。
“别围着别围着！让他喘口气儿！有别针没？有别针没有？有就赶紧拿来！都起开，这情况我知道咋整，让我来！”
噗！
一根撸直了的别针，就扎到了谢老汉的人中。
“哦~~~呕！”
果真，一针下去，谢老汉大吸了口气，过来了！
看着眼前密密麻麻的人群，和一张张横在自己头上的脸庞，谢老汉气若游丝。
“俺类个亲娘！作哩这是啥孽呦！”想着把王彪这个虎狼般的地痞给惹成这个样子，王家堡和老谢家这死仇算是结下了，就像是唱戏似的，谢老汉哎嗨哎嗨的就来了这么一句。
极具阴阳顿挫，虽然是哀嚎，可是听着……居然有那么一股子大鼓板书的韵味。
最后一个长调儿拉完，还没等周围人劝说……
他脑袋一歪，又过去了。
“他姨夫，这，这还咋整？！”
面对周围人询问，怀里抱着谢老汉的李友挠了挠头发，看着老谢人中上那挂着的别针，他砸了咂嘴。
没错啊，当初我爹就是这么扎的没错啊……
哪个环节不对？
不够用力？
劲儿不够大？
是了。
肯定是这样……
想了想，李友一咬牙，biu一下将别针拔了出来。
“都不要急！情况还在掌握之中，扶着，我再来一针！”
人群之外，李宪咧了咧嘴，缩起脖子，悄然溜了。

第719章：喜宴
谢家的婚礼没成不假，可是亲朋好友都得了信来了，就算是亲事黄了也不能把人赶走不是？
再说席都备好了，退肯定是不能退的。
这年头冰箱虽然不是什么太高端的东西了，可是十几桌的席，就算是宾客们一口不吃，估摸着也放不了几天的时间。
事实上，这年头家里边办个红白喜事儿剩下来的菜一直是个挺让人头疼的事儿。席上办置的都平时舍不得吃的东西，一顿席下来吃不了的东西自然也就舍不得扔。
可是不扔咋整？
北方这边儿之所以乐意冬天办喜事儿，就是因为这。
吃不了的东西可以用零下二十多度的常温保存一整个冬天。
各种食物大多也都不分类，热菜凉菜都放到一个大缸里头，就往外面那么一冻。想吃的时候，拿着菜刀咔嚓咔嚓剁下来一块，放到锅里边儿一热，齐活儿。
东北有道名菜叫做乱炖，就这么来的。
不过乱炖那是后来饭店老板们想出来的文雅叫法，这道菜真正的名字，叫做“折罗”。
何为“折”？
就是剩菜掺杂折放在一起。
何为“罗”？
就是凉菜热菜叠在一个大缸里头，一层又一层……
所以正宗的“乱炖”实在不是道美味。
李宪很小的时候就听母上大人朱静说过，她和李匹结婚那年冬天，家里边儿整整两大缸的剩菜是上顿吃下顿吃，后来实在没招了，两口子背着李友和邹妮在自己屋里边儿就热水啃馒头吃咸菜。
就当是改善伙食……
你就说这乱炖得有多恶心人吧。
扯远了，话说回老谢家这边儿来。
在谢老汉缓过来神之后，宾客双方本着不吃白不吃和不吃就白扔的心思，也都闹闹哄哄的入了席。
其实也是说笑。
现在结婚能来的，都是平日里关系相当不错的。特别是远道而来的，一路波折不说还得随份子，在家家户户都过得不怎么好的时代，足见诚意。
谢老二出了这么一档子事儿，过来的父老乡亲和亲朋好友都挂念的很。
谢老汉其实本身没什么大事儿，跟李友一个德行，就是一股火上来，急火攻了心罢了。
一口气儿缓过来，在屋子里边儿哼哼了半个多小时之后，除了头疼之外也就没啥大碍。
见外面闹哄哄的已经上了菜，就支着身子从炕上起来，一把将脑门上盖着的凉毛巾扯下。
“哎呀嗨嗨、你个老娘们家家的就别哭了！俺这又没死哩，咧咧的俺脑仁子生疼！”对一旁的邹丽梅发了通无名火，谢老汉一挥手，“扶我起来，我得出去。”
家里发生这么一档子事儿，邹丽梅也是没了主意，老头说什么就是什么，便将谢老汉扶起，走到了门外。
径直走到了首席之上，跟几个庄子里边儿辈分高的老人谢过了礼，谢老汉端起一杯酒水，清了清嗓子。
事实上大家伙见他出来，也都主动的放下了碗筷。
“唉……”
端着酒杯，谢老汉先是叹了口气，这才敞开了嗓子，大声道：“今天的事儿，大家伙也看到了。说实话，小二这亲事办的，俺闹心呐！”
刚才这么一会儿的功夫，关于谢老二为啥退亲，通过去接亲的乐班和亲友传播，大家伙心里边儿多多少少也有了个数。
见谢老汉这般，纷纷出言相劝。
谢老汉摆了摆手，索性将手中的酒杯往桌子上一顿，脸上浮起了一丝怒意：“不过闹心归闹心，可这事儿他摆在这儿！凡事咱们说个理，小二这门亲，俺老谢撒句慌出门儿就让驴日，算是尽心尽力啦！可谁想到这农家的心，就像是个装不满的袋子啊！”
他这么说，众人也都叹气。
“所以今天小二这婚没结成，俺上火是上火，可是一点儿也不可惜！老话说得好，家有贤妻不遭横祸。可老话又说，娶妻不贤毁三代！农家这门儿亲，现在俺想想，结不成也就结不成了！不可惜哩！”
“谢大哥说得对！”
“老谢，你这么想就对哩！咱们这家庭，要是真把农家那位迎进来，别说新娘子啥品行，就你们那亲家母，就够你们喝一壶哩！”
“就是就是，谢大哥别上火。回头啊，再让媒人给小二说门亲，这三条腿的蛤蟆不好找，两条腿的好姑娘还不有的是？”
被众人这么一劝，谢老汉心情顿时舒畅许多。直接端起了酒杯，对周围郑重一敬，“成！多余的话就不说啦，今天虽然小二的婚没办成，可是大家伙能来，那都是实打实的情分。大家吃好喝好，一会儿俺挨个敬大家伙一杯，干了！”
谢老汉话说的敞亮，在座的宾客虽然没见到新娘子，不过知道了细情之后也都理解，一时间觥筹交错，呼喝震天，倒也热闹。
喧嚣之中，谢老汉放下了酒杯，背着手走到了李宪这桌。
李宪早就眯了好一会儿了！
见谢老汉径直走过来，心里边儿就知道这是过来找自己说王家堡的事儿了。
虽然这事儿不是因为他起来的，不过确实是他把事情扩大化了。没等谢老汉说话，他直接从桌子上站了起来。
“二姨夫，你别说了。我跟老二已经说好了，明天我去办正事儿，直接就把二儿带上，纸业基地那头现在正在筹备开工，我想着老二过去看看能做点儿什么。王家堡的事儿，回头我肯定收拾干净，绝对不给咱家留祸患。”
被李宪一通抢白，谢老汉一愣。
随即，他的目光柔和了下来。
也不管桌子上是谁的杯子，自己给自己倒了个满酒，“二哥儿，你想多哩！俺过来就是想让你别顾虑那么多，今天的事儿怪天怪地怪不着你。你们一家子远道过来，俺家借了你们光不说，还让你们摊上了这麻烦，姨夫这心里亏欠着哩！”
看着李宪咧嘴，谢老汉端起了酒杯，“不过、二哥儿，俺还真有个事儿跟你说。”
“啥？”长辈敬酒，李宪不敢托大，忙举起酒杯迎了上去。
“小二这崽子年轻，心大，想自己闯一番前程。俺打他从部队回来，心里就清楚着哩。说实话，这小子这回没结成亲，他爱干啥就干啥，俺不惜的管。可是姨夫也看出来了，你是个有能耐又重情义的，这次走，能不能把你大哥一家也带上？这些年，为了俺家这一亩三分地，你大哥大嫂，也委屈哩！”
一旁，听到自己亲爹为自己拉下脸某前程，谢老大瞬间眼睛里就起了雾气，“爹、你这是说啥哩？俺在你身边儿尽孝，那不是应该？咋能说委屈？”
“成。”
估摸着自己要是一刻不答应，这爷俩就且要互相扯一会儿，李宪直接端起了酒杯一饮而尽，把事儿答应了下来。
他大致能明白，谢老汉心里的想法。
……

第720章：硬整
黄岛。
几个月的功夫没来，原本的那篇荒地已经大变了模样。
一座占地广袤的水泥原色工厂建筑群在短短的时间之内已经拔地而起，建筑群正南一个用钢筋混凝土建成，看起来不甚讲究却别有一番气派的大门之上，“新北集团纸业黄岛生产基地”的牌子，在一块硕大红布的遮掩下依稀可见。
庞大的建筑群周围，本来是荒草丛生的空地上，两道足以供卡车并排通行无阻的水泥板路也从横穿插。
对比之前这片地的模样，再对比现在，站在不远处的小山上面望去，李宪颇有一阵恍惚。
看着一座座建筑以神奇般的速度拔地而起，这感觉……
怎么想怎么有种《帝国时代》的范儿啊！
“李董，现在造纸工厂和卫生巾部分的设备都已经调试完毕，工人的征召和培训也正在同时进行。管理人员是直接从北林那边调过来的，现在就差物流环节还没有落实，不过如果不考虑产品成本，就近采购原材料的话，现在其实已经可以开工了！”
负责带领李宪参观基地的是从总公司来的，原本是张大功手下的一个副经理，名叫石国友。严格意义上来说，这人其实也属于新北集团的元老级人物了。可是跟张大功与陈树林等人不同，石国友是在北林市新北公司成立之后才投奔过来的，那个时候的李宪就已经开始脱离具体的经管工作，所以对于这个新上位的集团高层，李宪并不怎么了解。
按照原本的安排，投产后作为新北集团最大的产能制造基地，黄岛这边应该是张大功或者陈树林亲自负责的。可是之前有了松江实业这个项目，便将计划打乱，现在陈树林负责松江实业部分，证券和商业地产一把抓。等到张大功则是作为集团副总，帮助薛灵处理集团大小事务，也是忙得分不开身。
所以就只能将石国友这个集团第二批骨干领导派到黄岛这边来，组织协调基地的筹建工作。
经过一上午的接触和考察，对于石国友这个人的印象李宪还感觉不错。
年富力强，能力上暂时没看出什么来。不过对于李宪提出的几个问题，对方倒是回答的颇为扎实，不出意外，应该是个实干型的。
不过这个还待考察。
纸业基地这边事关集团之后五年甚至是十年的发展，一个好的领导，决定了新北集团的大后方是否安稳，由不得李宪不慎重。
听完石国友的汇报，李宪点了点头，夸奖慰勉了一番之后，对跟在自己身后的谢家兄弟二人招了招手，指了指面前诺大一片厂区，笑道：“感觉怎么样？”
“乖乖！”
谢家两个兄弟早已经被眼前景象震懵了！
来之前，他们只听李宪说在黄岛这边开了厂子。
在他们的印象之中，厂子就是那种处在破厂房里边儿，天天极其轰隆个不停的东西。
哪成想，李宪说的厂子竟然是这样的？！
“二哥儿，这怕是要好几垧地吧？这，这都是你的厂子？俺地个老天爷，这一年得生产多少东西？”
虽然李宪没正式介绍，不过经过刚才的一番谈话，石国友已经洞悉了谢家兄弟和李宪的关系。
听到发问，他客气一笑，道：“按照我们的计划，纸业基地这边年产纸量最高可达六万吨，卫生巾预计五千五百万片。不过这个产能还有弹性，我们目前引进的生产线总共加起来只有八条，按照基地的规划，还预留出了两条生产线的厂区。”
一听这个，谢家兄弟不禁暗暗咋舌。
这个规模，已经远远超出了他们的想象。
几万吨的卫生纸，千万片级别的卫生巾，数字太大，根本无法想象是个什么光景。
“这么说吧，如果机器开足了，敞开了生产的话，每天咱这基地出去的货，大约可以装满三十几台货车。十几个火车车皮。一个季度生产的卫生纸，足够咱山东省全省一年的用度！如果按照日本那头卫生巾的平均用量标准来算，咱这一年的产量，足够满足七千五百个妇女用一辈子！”
石国友替李宪解释了一下。
“俺亲娘！”
这下子，谢家兄弟彻底惊呆。
李宪拍了拍两兄弟的肩膀，对站在身后的徐兵招了招手：“你们物流那边，什么时候能利索？”
徐兵来了好几天了，这些天也是忙得脚打后脑勺。
跟石国友的清晰回答不同，听李宪这么一问，倒是犯了难。
“大哥、这几天我派人下去走访了一圈。山东这头的公路情况倒是一点儿问题没有，不论是国道还是省道，路况都不错。可是……”
看着自己这小弟吭哧瘪肚的，话说一半儿咽回去一半儿，李宪嘴角一勾，“可是什么？”
“可是这边道上的环境，跟咱关内有点儿不太一样。”
徐兵的回答，不出李宪所料。
说实话，山东这头的公路建设确实不错。事实上在当下，几乎来过山东的人都会夸山东的公路好。九三年的时候，济南青岛就通了高速路，高速公路在全国范围内都还是个新鲜东西。
到了94年，山东省公路通车里程达到了四万六千多公里，一级二级公路通车里程全国排名第一。基建狂魔的属性，可以说在山东先发起来的。进了九十年代，山东全省搞公路建设，就连沂蒙山山区都修了板板整整的三排车道公路。
全国，独一份儿。
连同省内的水路一起，整个山东省内的物流硬件环境是相当相当不错。
这也是当初李宪把纸业基地放在这里的主要原因之一。
可是相对的，山东这头的公路建设是跟上去了，可是大部分的精力都放在了建上面，并没有放在养上面。
流光水华的公路上，车匪路霸那是满天飞。
通过谢家庄探亲这一行，李宪可是深有感触。
跟山东想必，东北那头现在穷肯定是穷了点儿，公路建设上也远远落后。可是一来老工业基地的底子在，国企盘扎，地方上治理还是相当严格。
硬件上虽然跟不上去，但是软方面却要强得多。
目前新北物流的主要线路有两条，一条是冰城到滨城，一条是滨城到京城。两条线，虽然也能遇到些麻烦，可是远远没有山东这边这么难搞。
“那你想怎么办？”
看着徐兵抓耳挠腮，李宪故意问道。
“那能咋办？”徐兵尴尬一笑，“我这几天正在联系当地的‘朋友’，看看能不能用道上的方式，把省内的运输路线打通了。”
“那得多久？”李宪又问。
“这个……不太好说。”徐兵还真不敢保证。
毕竟车匪路霸不是什么服务机构，谈得下来谈不下来，要谈多久，受客观因素影响很大。
见徐兵为难的样子，李宪砸了咂嘴。
“别谈了。那群人没道义可以讲。今天你谈明白了，没准儿明天一反性子，就又跟你翻脸。”
“那大哥，你想咋整？”看得出李宪似乎有了想法，徐兵忙问。
看了看基地那两条延伸到了远处的运输路，李宪眯起了眼睛。
“硬整。”
说完，他回头看了看谢家两兄弟。
“不如，就先从聊城那头开始。”

第721章：创造条件也要上
窥一斑而知全豹，山东这边的道路运输环境，李宪通过这几天的事情已经摸透了。
物流这个环节，是新北集团准备做大的。但是想要在现在这个环境做大，很明显是地狱模式。
可是怕拉拉蛄叫也不能不种庄稼不是？
山东省作为沟通南北的一个重要区域，如果盘活了，对于整个新北物流为了的发展，那都是有特殊意义的。
但是对于徐兵所说的，找道上的人镇场子，用道上的规矩去解决眼下车匪路霸的问题，他觉得挺扯淡。
为啥？
首先第一点，车匪路霸的组织性非常松散。抛出去外省一些掀不起来什么大风浪，但是却格外狠辣的流窜犯之外，剩下那些拦路憋车抢劫的，往往都是“民匪”。
这些人，他不拦你的时候就是民，到了月黑风高的时候，就能提着斧头去劫道的。
跟这样的人，怎么讲道上的规矩？
况且从后面回来的，关于车匪路霸的事情李宪多多少少都知道一些。事实上，直到进了二零零年之后，全国各地的车匪路霸问题还是没有彻底解决，经过几次的严打，还都一直零零散散的存在于全国各大省道国道之上。
他清楚的记得有段时期，一些地方政府甚至打出了“击毙车匪路霸不负刑事责任”的口号。足见这种从中国封建社会延续下来的怪现象和坏现象，到底有如何令人深恶痛绝和头疼。
当初李匹的一个同学就是跑运输的，那时候据说为了对抗车匪路霸，大车司机都自觉的组成车队，或者干脆投奔到大型的运输公司之中，抱团取暖以求自保。
虽然偶尔还是免不得要跟一些油盐不进的车匪路霸火并拼命，但是说到底，车队有了规模，动辄十几台几十台的货车同时行动，这对于一些零散匪霸的威慑力，还是不小的。
李宪想走的，就是这个路子。
将自己“扩大新北物流车队阵容，一同行动统一调配，对抗车匪路霸”的提议，徐兵有些犯难。
“大哥，这件事情可没你想象的那么简单。”
看着自己这位变了性子，从一个小流氓已经慢慢成长起来的小弟抓耳挠腮，李宪奇道：“怎么说？”
“是这样……”徐兵组织了一下语言，道：“咱们新北现在的车源，百分之二十左右是咱们自己的，另外的百分之八十都是和其他运输公司合作。具体的模式，其实就是咱们自己的货物尽量用自己的车去运营，在外面接的活儿，甩给运输公司的那些车，咱们负责线路规划，车辆调配等信息的处理并对货主负责。但是对于大车司机的管理，其实还是运输公司的人负责。”
“哦？”这个李宪之前还真不太了解，现在集团的具体事务他已经不怎么去插手，大部分的情况都是听取汇报或者是观看报表。成熟一些的业务板块，他肯定是知道的，可是脱离了基层操作，对于物流公司这种他完全陌生，完全是野蛮生长起来的业务，自然有些生疏。
“为什么？咱们自己是做物流的，应该不缺这方面的管理经验吧？”他问到。
“这个倒是不缺，可是大哥……”徐兵干笑道：“你说，现在的大车司机能在道上跑活儿，天天跟车匪路霸交警路政打交道，从这些人的嘴下边儿赚钱养家，能是啥善茬儿？咱们倒是有经验，可是这些人……也不好管呐！之前咱物流没升级，还是运输公司的时候，就自己管过一段时间。可是付出的精力和管理成本，着实不小。你是不知道这些大车司机，一个个跟恶狼似的，为了多赚点儿钱，想着法的跟你玩儿心眼儿。有的时候他们能为了百八十块钱的油费，把一些好出手的货物沿途直接给你卖喽、后来没办法，咱们人手也不够，索性就跟一些大的运输公司合作，让公司那头交一定的保证金，由咱们负责联系业务，他们负责出车出司机出管理这样……”
徐兵这么说，李宪就懂了。
敢情……
这年头公路上就特么没有小透明啊！
都特么是滚刀肉。
“可是这样长久下去也不行啊。”李宪意识到了问题所在，“咱们是做物流的，要是没有自己的司机班底，现在你靠着经济形势好，咱们新北物流可以凭借集团的声誉在市场上揽大量的客户倒是可以，可是以后呢？物流是个什么行业？说到底，它就是个服务行业啊！真到了这个行业从萌芽期走向成熟的时候，势必要回归到拼服务，拼谁比谁更能给客户带来便利这个道道上来，到了那个时候，你让一大堆不是咱们的人去服务客户，你认为，咱物流这块业务能做大么？”
李宪说的这些问题，徐兵也想过。
虽然没有李宪想的这么富有理论，但是用他的思维来考虑的话，核心的东西也都差不多；没有自己的小弟，都是外面请的打手。看着是阵势大了，可是下盘虚啊！
真要是遇到硬茬子，自己这边儿肯定就是一盘散沙。
不过眼下里，新北这边业务需要发展，物流这块想要跟上，那就得不计一切代价的去扩张扩张再扩张。一切就都得怎么省事儿，怎么能迅速出效益怎么来。
要真是像李宪所说的，建立一套属于新北的司机班底，一个是硬件，也就是卡车的资金投入太大。另外一个，周期太长，付出的管理成本太多。在徐兵看来，这是吃力不一定讨好的事儿，有一定的风险。
别的不说，就说现在跑大车的。
都知道跑车活儿好的话铁定赚钱，要是肯吃苦，再加上那么一点点的好运气，一台前四后八一年跑下来，抛去什么修车的换胎的，违章罚款的，路上孝敬的，赚个两万三万不成问题。
要是新北集团下决心去培养，到头来人家司机觉得赚钱了，再摸透了你的业务来源，直接单飞的话，那之前付出的岂不是就白费了？
他是这么想的。
没办法，从街头上混起来的，徐兵大道理不懂，可是人想啥要啥，面对事情会做出什么样的选择，他可是太清楚了。
毕竟，他当初的思维就是这样。
听到徐兵跟自己说的这些问题，李宪愣住了。
他能理解徐兵，可是这些问题在他看来……
它根本就不是事儿啊！
徐兵担心的这些问题，想要解决简直尼玛不要再简单。
就是一套合同，和一套分成机制的问题嘛！
企业和个体想要长久合作，并且心往一处使劲儿往一处用，其实解决的方法很简单。
给他足够的好处——至少是明面看上去的好处就可以了嘛！
想了想，李宪呵呵一笑，有意将这个现在在中国还不太流行的道理说给徐兵。
便拉了徐兵等人在草甸子上做了，笑道：“徐兵，你想想看，之前那些个给咱们物流公司跑活儿的大车司机，为啥为了点儿油钱就能偷咱们的货卖？”
这个问题把徐兵都问笑了：“大哥，这还能为啥？图小便宜呗！跑大车这活儿，又危险又苦。养车的成本又大，要是点儿背的，一年四季车子坏几回，这一年就剩不下啥了。所以出来跑活儿的，都往死了扣，就想着一趟多赚点儿。”
李宪点了点头，又问：“你说的意思我能理解，我给你总结一下，就是车是自己的，但是活儿不是自己的，自己需要负责盈亏和养车成本，对吧？”
徐兵一琢磨，觉得自己老大不愧是自己老大，三言两语，就把物流和大车司机的合作关系给挑明了。
“大哥说得对，哎呀、我大哥说话就是有水平……”
“你先别急着拍马屁。”见徐兵这小子老毛病犯了，李宪笑着摆了摆手，道：“其实咱们都有这个心态。你是搞物流的，你跟运输公司合作。我是养车的，我赚的钱是运输公司给我的。你死不死活不活的，跟我没关系。一切都是你物流跟运输公司的事儿，那我为啥还要好好给你干？”
“大哥，道理我都懂……”徐兵手一摊，“可是咋解决啊！”
看着这货一脸无辜且迷茫的样子，李宪无奈了。
木鱼脑袋！
凡事不动脑子想，欠敲！
“哎呦、大哥你打我干嘛？”当着这么多同事的面儿，徐兵脑门儿上挨了一下，偷偷的四处瞅了两眼，见自己带来的两个下属都自觉的将目光飘向了别出，这才嘟囔了一声。
“你说，要是车都是咱们物流公司自己的，外聘司机合作，每一趟货按照公斤或者是件数标准给他们提成呢？”
“这不可能！李董，你想的太简单了！”
这一回，没等到徐兵说话，另外两个物流公司来的管理人员直接变了脸色：“李董，虽然我们不知道你的具体想法，可是徐总刚才都已经说到了，咱们物流公司不是没打算建立一支完全属于自己的车队，可是现在的卡车一台国产的，算上营运之类的手续下来就得十多万，要是进口的那就更没边儿了！咱们集团体量在这儿放着，要是这么投，光是硬件成本就能压死咱们了！”
“对啊李董，而且车辆成本是一方面。司机的管理困难刚才徐总也说了，现在这帮大车司机，想把他们摆明白，那可不容易！咱们现在哪有那么多的时间和精力去摆楞这些人啊？要是真那么容易，这事儿我们早就干了！”
看着一群人光顾着否定自己，李宪摇了摇头，“那是你们不肯想！为什么，咱们就一定要买好车？司机为什么就一定不好摆楞？”
“这话说的多新鲜呐大哥！那不买车，车还能从天上掉下来不成？那司机要是好摆楞，那可妥了！现在物流活儿这么好，都搞物流运输了，哪哪儿轮到咱新北整这个？”
徐兵揉着脑袋，又吐槽了一句。
李宪哼哼一笑，将目光投向了站在自己身后不远，仍然在为纸业基地的规模而震撼的谢家兄弟俩。
“车的问题咱们先不说，就说司机。我要是跟你们说，司机也可以从天上掉下来，而且技术过硬，怎么摆楞怎么是呢？”
对于谢家兄弟的来历，徐兵倒是刚才在和周勇闲聊的时候听了一嘴。
想到二人的背景，再配合李宪现在说的这些，徐兵的眉头深深皱了起来。
不多时，他眼睛忽然一亮！
“大哥，你是说！？”
见对方一副恍然大悟，忍不住有些兴奋的样子，李宪微微一笑，点了点头。
他什么想法？
而且虽然现在已经到了94年，裁军任务已经完成，可是各个集团军的精简还在继续。
经历了近十年的百万大裁军，社会上拥有军事技能的退伍人员一下子多了百多万人。80年代后期，政府很明显没有足够的能力去安置这个数量的退伍军人，这些人里边儿只有少部分回到地方之后得到了工作岗位，其余的大部分，都像谢家兄弟这般，成为了社会上可有可无的闲散人员。
这些人，放在政府眼里是负担，但实际上可都是宝贝啊！
而且……
现在山东省的公路环境在这儿放着，如果真能抓住这个契机，把类似谢家兄弟这样的退伍军人以配合部队安置就业的名义拉到自己这边儿，那些土匪路霸……
还能算是事儿？
直接肛啊！
李宪，就是这么想的。
这个事儿，其实在带着谢家兄弟二人来黄岛的时候他就已经在琢磨。
现在，他倒是觉得非常有必要，实际操作操作了。
想到这儿，李宪不禁又动了心思。
在自87年开始针对部队的瘦身运动之中，各军区包括各地方的部队大量精简机构，直接间接退伍人数占比超过百分之二十不说，大量跟不上时代的设备也都随之淘汰。
而现阶段，如何处置这些过度使用，超长服役超长负荷的装备，应该也都淘汰了下来。
就是不知道……这些设备，现在部队上都处没处理完呢……
要是没处理消化完……
倒也不失为一个财富……
摸了摸下巴，李宪想的有点儿多。

第722章：打秋风
在石经理的带领下，李宪用了一天的时间将纸业基地现在的情况完全摸透。
对基地投入使用事宜做了一番安排之后，次日他便到了黄岛开发区的招商办办公室。找到了之前负责新北纸业基地招商工作的负责人，招商办的那个钟主任。
见到李宪，钟副主任明显有点意外；此前这块地皮是以恒源公司这个港资企业的名义搞下来的，对接工作一直都是严时琳在经手。
不过在拿下了地皮之后，就变成了新北集团和恒源公司的人联合着手，严时琳回了港城。
现在开业，其实黄岛招商办这头邀请的也是严时琳。
一看换了人，他有些二丈和尚摸不到头脑。
“李董事长，我冒昧的问一句，严小姐这一次不来了么？”
办公室中，钟主任一遍给李宪倒茶水，一遍狐疑的问到。
现在上面对开发区用地政策已经渐渐收紧，特别是一些企业利用港资货外资企业倒腾地皮的现象，更是重点打击。
见原本的“华侨”一下子变成了个内地人，钟主任一时半会儿的有点儿接受不了。
抱着三分试探，套起了李宪的话。
“哦……”李宪双手接过对方递过来的茶水，道了声谢，笑道：“严小姐本来是想来的，不过最近她在东北有一些事情，实在是脱不开身，再加上恒源实业公司已经被我们新北集团收购全部股份，所以严小姐这次特地让我过来出席这个剪彩仪式。”
李宪说确实是事实，只不过这里边儿是有个时间差的。实际上在拿下这块地皮之前，恒源公司就已经是新北的一个壳公司了。
不过现在生米已经煮成了熟饭，一些东西已经不需要再掩饰。
严时琳现在正在林区那头，负责林场那头的新业务，也就是将木结构别墅用材出口港城和西方国家的事儿呢。之前在港城，她的身份已经暴露，短时间内肯定是不好再现身的。
“这样啊……”钟主任点了点头，大马金刀的坐到了沙发上，“那按照您这么说，恒源公司现在就是你们新北集团了？”
“可以这么理解。”李宪笑着点了点头。
钟主任砸了咂嘴，心里边儿一片通透。
可是明知道面前这个年轻人跟自己玩儿了一道暗渡陈仓，低价拿了那么大一块地皮，却也不好发作。
为啥？
整个纸业基地现在累计已经投入将近三个亿，具体的报告早已经送到了开发区办公室和市政府那头。这个基地要是落成投入使用，至少可以在本地创造一千个工作岗位，带动多个黄岛区周边产业。
招商就是这么回事儿，政策什么的不值钱，把投资拉进来，带动地方发展才是硬道理。
在这个面前，什么时候该明白，什么时候该装傻充愣，负责的官员心里边儿都有个数。
在简短的询问之后，钟主任暗暗决定把这事儿跟市里报备一下，把自己责任摆脱了，便不去计较这个问题。
转而说起了剪彩的事情。
按照区里边的安排，作为本年度招商引资工作最大的一个成果，新北纸业基地这个项目肯定是要着重宣传一波的。作为一个有象征意义的工程，具体落实到实处，剪裁当天卿岛市的大领导以及区领导都会到场。宣传部和电视台那头也早就已经安排妥当，声势搞的很大。
对于这些个安排，李宪无所谓。
和政府办事儿就是这样，上头想要政绩，配合就好。
况且新北纸业基地本就是集团要重点宣传的一个战略性项目，地方上声势搞的越大越好，搞到人民日报上去才好呢，李宪巴不得。
一番安排之后，二人就剪彩当天的事情便就商定了下来。
“钟主任，那就这样？没什么事情的话，那我就先回去了。”虽然有意长话短说，尽量的节省时间，可是一番安排下来，李宪还是在办公室里坐了一个多小时。这边儿现在一大堆的事，没有多余的时间浪费在走形式上面。
要不是为了表示对当地政府的重视，事实上他都不想亲自来的。随便打发个人过来就成了。
“李董请留步……”正当他想告辞离去的时候，钟主任却伸出手，将他拉回了座位。
看着对方客气之中略显尴尬的笑容，李宪眉头一皱，“钟主任，还有事儿？”
“啊……”钟主任挠了挠耳朵，沉吟了片刻，道：“之前关于基地的问题啊，一直是我跟严小姐沟通的，有些情况呢，你可能不太了解。或者严小姐那头不一定跟你说，您现在接手了，有个事儿啊，在剪彩开业之前，我得跟你再强调一遍。”
“您说。”
“这个捏……”钟主任有些迟疑，抿了口剩了个底儿的茶水润了润嗓子，才尴尬道：“这个基地啊，哪哪儿都好。不论是地点啊，还是这个政策啊，你都已经看见了。就是有个困难……这个这个……”
钟主任说的情况，其实是不存在的。
当初她以恒源公司总经理的名义跟开发区谈这块地皮的时候，李宪就在黄岛幕后指挥，具体到当初合同上的每一条每一款，都是他指示严时琳去谈，然后才敲定下来。
看着对方吭吭吃吃的样子，李宪的眉头皱的愈发深了下去，明知道对方在说谎，却并没有打断，只是用目光催促了一番，表达了自己耐性有限。
在他的目光催促下，钟主任心一横：“就是这个公路运输啊，可能有一些不那么顺畅。现阶段呢，有一些地方，存在一些不法分子，利用各种手段吧，在开发区附近的主要干道上兴风作浪……”
听着钟主任义愤填庸的说着自己已经察觉到了的“车匪路霸”现象，李宪冷冷一笑。
妈的果然有问题。
企业落在这儿了，才把运输环节这个关键的困难说出来，这也就是招商部门。这要是放在市场部门，那可就是隐藏关键信息，欺骗消费者啦！
“当初我们就想着郑重的说明一下这个问题的，可是当初严小姐说你们的主要运输方式是水路海运，所以这事儿啊，我们就给忘了。”
钟主任的辩解还在继续，李宪却已经无心再听。
对方说的问题，就是自己现在正在着手解决的问题。
他摆了摆手，将钟主任打断，冷笑道：“钟主任，这些事情你就不用讲了。水路运输肯定是我们的主要物流方式，可是我们新北西部市场，以及部分从东北那边过来的生产原料，还是要仪仗公路的。现在我们基地都已经落成了，你们才说这个问题，似乎有些……不厚道吧？”
李宪说的不客气。
“李董，这事儿我们正在积极的着令地方去解决。现在整个山东省都在搞建设，为你们这些招商引资来的企业打造一个良好的经商环境，你们企业要对我们政府有信心嘛。”钟主任呵呵一笑，没把李宪的质问当回事儿。
他跟李宪之前的想法差不多——生米煮成熟饭了。
几个亿投在这，就算有一些小问题能咋地？
那么大个基地，还能长腿跑啊？
不存在的。
“您可别说这个！这信心我可还真就没有！”李宪哼哼一声，直接撂下了脸：“钟主任，我来的时候是自己开车来的。自打进了省内，遇上了两拨路霸，命差点儿没交代道公路上！你要是不说，我还以为车匪路霸的事儿在咱们山东就是个例，可是你这么一说，我才意识到这个问题很严重！你说已经着令地方上处理了，可是这就是你们的处理结果？”
李宪可不是假生气。
可是在生气之外，也有心思。
这事儿他已经找到了大致的解决办法，可是既然现在自己抓住了把柄，这么好的机会，不发作一下要条件，能对得起自己嘛？
不能够啊！
“李董、还是那句话，你要对我们有信心嘛！”钟主任笑呵呵安抚道。
“钟主任，这可不是有没有信心的问题。”李宪翘起了二郎腿，“还有三天的时间就要剪彩，按照我们新北的计划，是要在一个礼拜之内进行调试性生产的！这公路运输的问题不能解决，我们怎么搞生产？钟主任，我不瞒你说，这个月朱总视察龙江省，在孙卫民老书记的安排下着重的考察了我们新北集团，对我们新北集团的发展相当满意，不仅口头上多次提起。还对我们集团的发展做出了要求。我三个多亿投在这里，就是为了把我们新北的经营范围和产能扩大到全国范围，要是因为这个事儿耽误了，这个责任，你们黄岛负？”
“哎呦！还有这事儿？”钟主任本打算的是，能糊弄就糊弄过去，要是李宪因为运输环境发作，就拿此前利用外资政策圈地的事儿压一波，把这事儿平下去的。
可是李宪把那位给抬了出来，可就由不得他使套路了。
这可不是闹着玩儿的！
那位去东北之前，可是也视察了山东省，明眼人都能看得出来，那位对目前民营企业的发展格外重视。所以李宪说新北集团受那位的重视时，钟主任当即就信了三成。
三成，就够了。
在这样的事儿面前，哪怕是一个风声，地方上也不敢疏忽怠慢。
现在下海经商的人多了，鱼龙混杂，天知道这新北什么来头，里边儿有谁的股份，又有什么背景？
生生将原本肚子里准备好的话咽了回去，钟主任马上惶恐道：“李董，这话就言重了。你看我这不也就是给你打个预防针么！有什么事儿，我们可以好好商量商量嘛！”
见对方软了，李宪心中暗笑，可是嘴上却丝毫没退让，抱起肩膀冷冷道：“钟主任，不是我否定你们的能力。车匪路霸这个问题，要是你们能解决，估摸着就不会拿到现在特地跟我说了。”
“这个……”被李宪戳破，钟主任好不尴尬。
见对方彻底没了言语，李宪觉得火候差不多了。
想了想，便挥手道：“算了，这事儿我跟你说也说不着。钟主任，运输环境的事情，我们集团的物流部门自己解决。”
“真的？”听他这么说，钟主任立刻面露喜色。
卧槽！
遇到菩萨了啊这是！
“不过。”还没等他高兴，李宪这头就一个转折，直接提出了条件：“不过我们物流这边，现在遇到了一些困难。可能需要一些地方上的支持，你也知道，我们新北集团之前完全是看着黄岛这边的诚意才过来的，在这边没什么根基……”
看着他丝毫不加掩饰的打着秋风，钟主任心中暗骂滑头，可是没办法，却不得不赔了笑脸，把胸脯子拍的当当响：“没说的！你们需要沟通哪个部门，我们区办完全可以给你牵线嘛！这一点请李董放心！李董以后有什么需求，尽管打电话过来跟我说嘛！”
李宪呵呵一笑，伸出了两根手指头，“也别以后，巧得很，现在我就有求着您的地方。省里民政，还有咱们军区的后勤方面，还得麻烦钟主任给安排引荐一下。”
听到李宪说的这两个部门，钟主任懵了。
民政？
军区后勤？
“李董，你这是要干嘛？可别是想让我违反原则吧？”
看着钟主任一脸忐忑的样子，李宪笑的格外憨厚，“怎么可能呢。这事儿要是办下来，你钟主任不仅不违背原则，没准儿啊，民政和后勤那头，还得给写感谢信，请你吃饭呢！”
……
山东这边儿李宪人生地不熟，要是靠他自己找关系联系，没准儿个把个月能见到管事儿的就不错了。可是在钟主任的安排下，当晚李宪就接到了电话，说是让他明天直接去济南，那边儿已经约好了，下午有时间会面。
都说朝中有人好办事儿，李宪这回倒是觉得这话不假。
次日一大早，李宪就起来直接奔赴到了济南。
下午三点多钟，省办那边都快下班了，李宪终于风尘仆仆的赶到。
接待他的，是民政部复安办主任苏长军。
对于这个黄岛区招商办亲自打电话来约自己的企业家，苏长军本来是有抵触的。可是黄岛那头一再打电话过来，这个面子肯定要给。
本想着见了面，对方要是提什么难办的事儿，自己直接拖过去，给黄岛那边一个面子就算逑了。
“苏主任，请问咱们省内现在没有安置的复原军人，大约有多少人？这里边儿会开车的，从运输口下来的，又有多少人？我们集团现在正在筹备扩大物流部分，用人需求很大，不知道您能不能给安排一下？”
可是当见了面，双方客套了一番入座之后，对面那个年轻的不像话的企业家说出第一句话，苏长军就不淡定了！

第723章：贴树皮
复安办的全称叫做“复原军人安置办公室”，这个部门，往前十年往后十年都是妥妥的清水衙门。可是在当下，这个部门不仅仅是民政部这个大权力机构中的一个清水衙门，也是最最最最最苦逼的一个衙门口。
没有之一。
百万大裁军虽然已经结束了有几年了，可是全军百万人在短短的时间之内涌入社会，造成的影响可不是一朝一夕能够抹平的。
别的地方不说，就说济南军区。
虽然在大军区上，济南方面没有动，而是和整体裁撤的武汉军区合并。但是在这个合并过程之中，济南军区仍然裁撤了将近十余万人，空出了建制位置用以合并。
这十余万人里边，光是连以上的干部就千余人。在八五年，裁军意志最坚决的时候，整个师整个军成建制的裁撤，师级团级干部一纸命令就地免职！
下边的大头兵那就更别提了。
按照当世的政策，为了终结自建国后的“大陆军”部队结构，增强海空军的战斗能力，裁撤的大部分军人都是陆军步兵。
而这部分人，按照军委的指导意见，“曾经原籍在农村的退伍义务兵，由原籍所在地的政府负责安置。所在地区机关，事业单位等在农村招收工作人员时，应予以优先录用。”“曾经原籍在城镇的退伍义务兵，由所在县，自治县，市，市辖区人民政府负责安置。同时，在入伍前已经是机关团体企事业单位正式职工的，退出现役后可以复工复职。”
一句话概括安置政策，就是各回各家，各找各妈。
而针对于这些复原军人的就业和生活问题，当初提出的主要观点就是“军地两用”。
想法是好的。
可是现实的情况是，裁撤的这部分步兵兵种，本身就是因为没有什么技能专长才被不对淘汰下来的。
自打80年代中期往后，农村的耕地不足问题已经相当严重，而城镇这头就更加困难。很多国营单位说句不好听的，连现有的老职工都不知道咋开工资呢，一下子涌进来这么多的复原军人，往哪儿怼？
所以事实上，经过百万大裁军之后，军队方面是初步达成了精简结构，走精兵路线，提高整军战斗力的目标，可是这一次的裁军副作用，实则是完全转嫁给了地方。
这些回到地方上的军人，有很多人在相当一段时间内都找不到自己的社会位置。一些有心劲儿的，自己打自己拼，凭着在战场上一股子不服输的劲儿挺了过来；
李宪小时候一个邻居家的叔叔就是；在部队回来之后家里边儿找了好几层关系，没分配到工作。这人复员之前在部队里边干的是副连长，可是一个副连长回到地方，连个瓦厂的工作都得求爷爷告奶奶还轮不上。
最后这人也是牛逼，自己干脆在大街上找了个师傅学了修鞋。在之后的十年里边儿，先是从一个扛箱子街边旮旯转悠的擦鞋匠，有了自己的铁皮屋，又租了门面开了自己的修鞋铺。后来越做越大，在李宪穿越回这个时代之前，已经是在北林那头开了四家皮具保养连锁的老板了。
不过这绝对是个例。
当时很多从部队回来的人，都是上过前线的。这些人在部队呆了几年，学的都是怎么杀人。除了军事技能之外，生活技能基本没点。在回到地方之后，有的人甚至用了几年十几年的时间，才在社会上找到自己的定位。
更有甚者，一些在战争中留下了心理阴影或者是心里委屈的人，在回了地方之后干脆成了社会不稳定因素。给地方上造成了不小的麻烦。
而正管这个的民政部复安办，为了这些共和国曾经的功臣，可谓是操碎了心。
就拿苏长军来说。
一方面是上头让他抓紧落实解决复原军人的安置工作，一方面，地方上资源有限，他一个主任是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另一方面，那些复原军人的生计问题迟迟得不到解决，隔三岔五就到他这边儿来闹，拍桌子摔板凳骂娘。
领导领导不待见，地方地方讨人嫌，复原军人那儿还指着鼻子骂狗官。
好好一个主任，当得倒是三头不讨好。
现在，听到面前这个年轻的企业家主动投上门儿来，说是要接收复原军人，苏长军整个人就像是被扔在荒岛上十几年之后，回到了文明社会见到了一个身穿比基尼的美女一般——眼睛都绿了！
“李董，你说的是真的？！”
李宪都没来得及反应，双手就被刚才还冷淡的可以，一副应付了事的苏主任给抓住。
天可怜见，苏长军也是行伍出身，年轻的时候那也是练过一阵子的硬气功的。李宪这身板儿倒是还能过得去，可是也经不住这么造啊？！
“疼疼疼！”
当即，他就痛呼了一声：“苏主任，我大老远又托人又弄景的到你这来，要是不成心，你说我费这力气干嘛？当然真的！”
“哎呀！”
见李宪疼的直咧嘴，苏长军这才意识到自己唐突了，紧忙将他放开。不过内心的激动，让他有些手足无措。
搓了搓手心里冒出的汗水，又随手在裤子上抹了抹，苏长军陪了笑，试探性地问道：“李董，刚才你问我现在地方上有多少复原军人，那数量可多了！光是在我这儿亟需安排名单上边儿的，那可就得有三万多！”
三万多？！
听到这个数字，李宪暗暗咋舌，“苏主任，用不了这么多。而且我需要的是会开车的，有驾照的。最好是在部队里边就是干运输的。”
听到李宪的要求，苏长军并没有失望。
现在对于他来说，有企业能接收一部分的复原军人那就是天大的福利。一万个不嫌多，十个不嫌少！
让李宪稍等片刻，苏长军立刻交过了办公室的一个科员，令其马上把资料拿了过来。现场进行统计，半个多小时之后，大致的数字出来了。
“三千多人？”
李宪倒是皱了眉头。
这个人数，确实有点儿出乎了他的意料之外。
就算是新北物流想要扩张，可是按照他原本的计划，有个一千来号的可劲儿用。三千多，这个盘子有点儿大，他吃不太下。
“李董，我冒昧的问一句。你们新北需要多少人啊？”
苏长军刚才就给李宪倒了茶，可是现在得知了李宪的目的之后，明显这待遇不行了。
这货一边儿从自己的抽屉里掏了盒中华出来，给李宪敬了一支，一边儿问到。
李宪想了想，暗暗思衬着这事儿不能交实底儿。
刚才苏长军的态度他可是看在眼里，对方这么急切，说明现在复原军人的安置已经成了山东这头的一个大问题。
既然自己现在有这个需求，有这个能力，不捞点儿好处……
那能对得起自己么？
想到这儿，他翘起了二郎腿，看着眼巴眼望着自己的苏长军，大手一挥：“我们新北物流的目标，是要在全国建立一套完整的物流体系。对于司机的缺口，我只能跟你说很大。你刚才说的这三千多人……嗯，这么跟您说吧。很勉强。”
卧槽！
看着李宪风轻云淡，苏长军突然想哭。
这他娘的哪儿是企业家啊？
这他妈是救苦救难的活菩萨啊！
“李董，那你可是找对人了！”苏长军把自己的胸脯子拍的咚咚响，大拇指一挑，道：“别的我不敢跟你保证，可是我名单上的这些人，可都是上过阵地的。你想想，在老山那种环境和地形下跑运输出任务，那技术绝对头子啊！我跟你说李董，这些人你们新北要是能吃得下，那绝对是一笔大财富！”
自吹自擂的一通，生怕李宪不信似的，苏长军还不忘一挺胸，“真的！骗你我老苏就是地上爬的那个！这样吧李董，明天，就明天！我给你叫过来几个，当场给你验验货，让你看看咱济南军区的兵到底啥样，成不？”
“停停停……”
看着苏长军一副生生要强买强卖，把这些复原军人当成减价货物一股脑塞给自己的模样，李宪赶紧打住。
“这个我信。”李宪算是怕了。
开玩笑，一股脑三千多人塞过来，自己那物流公司现在一共才多少业务？
在心里盘算了一下，李宪话锋一转，道：“苏主任，是这样的。新北物流的用人缺口肯定是不小，不是跟你吹。等我们发展起来，你这三千多人不一定够。”
“那还等啥啊？李董，啥也别说了，今天晚上我做东，咱们就这个事儿好好的，深入的谈一谈。哎呀呀，很久没见到像贵公司这样的企业了。”
苏长军兴奋了。
脸红脖子粗，活脱脱一个欲求不满的怪蜀黍画风，让李宪感觉有点儿害怕。
“可是！”
他连忙压了一下，“可是苏主任呐，我们这个做企业啊，跟行军打仗他不一样。物流这个部分的扩张，我们是有自己的计划的。总不能你们有多少人，我一股脑都吃下来不是？现在我们物流的业务刚刚展开，线路上，业务上还有车辆的配置上还没跟上去，一下子这么多人，我肯定是不能全要的。”
“不是！”苏长军见刚刚还敞亮得不行的李宪变了招子，有点儿急了，一拍大腿道：“李董，这个不是问题啊！我这些兵又不是只能干司机！你们新北现在缺什么岗位，先让他们干着呗！就当是人才储备了。我跟你说，我们这不挑，你现在给他们找个抗包送货的活儿先干着也成啊！”
好不容易抓住个机会，苏长军很明显不想让其溜走。
要说现在李宪是颗大树，那苏长军就活脱脱一天字第一号的大贴树皮！
死死贴住，死活不下来的那种！
再次用老虎钳一般的双手攥住了李宪胳膊，用急切中带着一丝哀求的语气道：“李董，你是不知道。这些复原军人现在真的是太需要一份工作了。”
天字第一号贴树皮准备软硬兼施。
说着，苏长军拿起了一叠资料，放在了李宪的面前：“你看看，这里边大部分的人，十几岁当了兵上了前线，回来的时候都二十多了。这几年过去，其中有的人都已经三十多岁了啊！你想想，他们把最好的那段年华都留在了部队，为祖国流过血流过汗。可是现在为了部队建设，他们回来了，我……咱地方上不能不管啊！可是你也知道，地方上现在不好过。今天在这，我也不怕你笑话，我老苏跟你们做生意的不一样，是个不会绕弯子的人，我就直说了。只要你能把这些人的生计问题解决了，让我老苏给你磕两个都行！就当是我代表那些战士，谢谢你了！”
苏长军这一下就太突然了。
一下子把李宪给打乱。
看着对方脸上的急切和真诚，他沉默了下来。
思衬良久，李宪才开了口，“苏主任，这个我现在不能答应你。”
见李宪决绝的样子，苏长军暗暗叹了口气。
就在他暗暗失望的时候，李宪却接着说道：“现在我们新北主要的问题是物流部分刚刚展开，体量还太小。刚您说了，你是个不会绕弯子的人，那我也跟你实话实说。这次来到您这儿，我是因为咱们省内路霸太严重，我们现有的司机应付不了，才想着找一些有军事技能，又会开车的人过去撑场子的。你的苦衷我能理解，可是现阶段你让我把这些人全吃下来，真是办不到。不过你的情况我了解了，在这里我跟你做个保证，以后但凡我们新北招工，首先考虑退伍军人，您看行不行？”
“路霸？”听完李宪所说，苏长军皱起了眉头。
他虽然人粗，可是并不是没脑子。
且不说以前在部队没转业的时候干的是政治工作，就说在民政工作性质这么复杂的地方混了这么多年，就注定不是个个完全耿直的汉子。
刚才李宪虽然没表露出太多，可是里边的关键信息，“深受路霸困扰，业务展开不利”以及“目前体量还不大，无法安置那么多的司机”这两点，苏长军是Get到了的。
“这样李董，你今天晚上听我安排。我联系一下军区那头，咱们一起吃个饭。你说的这些问题，咱们坐在一起好好谈谈。军民一家，有什么困难，咱们完全可以一起商量商量嘛！”
当即，苏长军就从沙发上站了起来。抄起了桌子上的电话，熟练的拨通了一个号码。
“喂？给我接一下后勤方面，找王明哲。”

第724章：后勤大佬
李宪倒是没想到，仅仅是第一次接触，民政这边就对新北集团接收复原军人的而事情这么上心，下这么大的力度去沟通协调。
新北集团的物流分公司能不能用得了三千人？
毫无疑问，不能。
现在分公司开拓的物流专线只有三条，这三条线路，共计拥有九个发货大仓，自营卡车四十多台，分别和冰城，滨城，京城三个地区的三家运输公司合作，林林总总加起来，正是员工加上零工力工不过才七百多人的规模。
就算是李宪现在要扩充自己的自营司机队伍，有个五百人的规模，那足足足足的够用了。
物流专线生意还算火爆，可是毕竟建立的时间还短，发货量在那儿摆着呢——三条专线加起来每天不过四十多趟的发货量。搞那么多的职工，短时期内要是业务发展不起来，这些司机的开支就能把物流公司给压死。
如果不靠集团输血的话。
搞企业就是这么个东西，不可能脑袋一过血，就干让自己吃亏的事儿。哪怕从心底，李宪是想尽量多的接纳这些复原军人的。
可是话说回来。
这三千多个复原军人，新北集团能不能吃得下？
易如反掌！
首先，如果不考虑这些人的待遇问题，完全可以像苏长军说的那样，将这些人充入到新北集团的低端岗位去，比如纸业基地之中做一些搬运，企业内部物流的力气活。或者干脆充实到集团的其他部分去，比如对于劳动力需求最胜的纸板业务，以及保健品或者干脆是那些正在改造中的纸厂。
可问题是，那些业务的地区远离山东省，真要是安排过去，可不是一件挥挥手不带走一片云彩的事儿。其中包括的职工住宿，户口关系以及社保之类的东西是相当繁琐的。
而且从实际方面考虑，将这些拥有驾驶技能的复原军人拉去那些低端岗位，一个是浪费了优质人才，另一方面，对于新北集团来说也不如就地招工来的实惠。
做慈善，也没有这么做的。
所以李宪的拒绝，在苏长军那边儿是可以理解的——都不是傻子，其中的关节大家只要想一想，都能明白。
不过很明显，苏长军可是把新北集团这块当成了一支救命稻草。
在给济南军区的后勤部通了电话之后，苏长军便跟办公室里边儿交代了一声提前下班，坐着李宪的车二人一道，在济南市里找了个酒店。
约莫六点多功夫，之前苏长军联系的那个人到了。
在酒店一楼大堂门前，李宪见到了济南军区后勤部运输处主任王明哲。
王明哲看起来也就四十左右岁样子，一副国子大脸，人长得挺憨厚，相貌平平，不大的眼睛上面一双雁翅眉厚重的吓人，离老远一瞅，那眼眉就真的像是要飞起来一般。
94年，部队列装的还是八七式军服，夏装常服就是《国产凌凌漆》里边儿大Boss穿的那种。土黄色，大翻领，不配领带。
李宪对这些部队的装着也不太懂，反正看到微微有些发福，汗水把常服半袖浸透，拿着草绿色作训帽大步扇着风，后世经常能在劳保商店里看到的那种胶皮鞋甩的啪啪响，冲到苏长军面前，大骂“奶奶熊”的王明哲，感觉有点好笑。
嗯。
太特么土了。
果然我军的装备一向以实用为主，设计的时候美观因素排在最后。
这身打扮出来配合一身的大汗，要是不看对方肩膀上的两毛三，就跟后来工地上搬砖民工没啥区别……
“老苏啊，你这上半年给我打了几十通电话，求我办了那么多事儿也没说请我吃顿饭，今天咋啦？奶奶个熊，这酒店看着可不便宜啊！你是升了官了还是发了财了？我想想、日他娘！最近高考刚完事儿，不会是你儿子升学吧？！先说好了，今天出来我可没带钱啊！”
迎头相见，苏长军还没有说话，王明哲就噼里啪啦一通抢白，倒是把苏长军搞了个黑脸。
“什么升学！我儿子今年才高二。别扯淡，今天找你过来有正事儿。来来来，我给你引荐一下，这位就是新北集团的董事长李宪，李董。”
苏长军看起来和对方颇为熟稔，打了个照面之后，便将李宪拉过来给王明哲引荐。
见到苏长军没开玩笑的意思，王明哲收了脸上的不满，用胳膊将脑门子上的汗水擦干净，把手里捏的皱巴巴的作训帽戴在了头上。
微微将李宪打量了一番之后，伸出手来，“同志你好！”
“王处长你好！”
在等着王明哲过来的时候，苏长军已经将这位老战友的情况跟李宪介绍了一番。对于王明哲的大致情况，他已经知道了。
客套一番之后，苏长军引着因为不怎么熟悉，都不再言语的二人进了酒店。
也没分什么宾客，落座之后，苏长军匆匆点了几个菜，便直奔主题。
当着似乎因老战友带了个商人过来和自己相聚而满脸疑惑的王明哲，将新北集团打算雇佣一批复原军人充入物流公司的事情，大致说了一遍。
听他说完，王明哲一拍大腿。
“这是好事儿啊！”一听李宪要接收复原军人，王明哲的态度发生了明显的改变，对李宪也莫名的亲热了起来：“李宪同志，你别看这些复员兵一个个现在都得仰仗着政府安排，可是我得说，这批兵里边儿大部分都是八五年下来的。咱们济南军区的兵，在战场上那是从来没掉过链子，一个个都是好样儿的！”
跟苏长军一个德行，王明哲先为那些复原军人吹了一波，然后便将目光放到了苏长军身上，爽朗道：“老苏，那你叫我过来是个什么意思？是要我配合你点儿什么，还是咋地？”
“哦。”苏长军点了点头，“是这样，老王啊，李董需要的是有驾驶经验的人。我那边儿统计了一下，大约有三千个吧，都是咱们军区原来的运输兵。不过李董说他们物流因为一些因素，物流生意在省内开展的并不顺利，一下子接受不了这么多。”
“我想的是，看看咱们军区后勤那边能不能支持一下。我们民政这边的情况你也了解，现在几万人等着我们安置，天天你老弟我门槛子都快被人踩破了，每个月家里边儿玻璃都得换一茬。李董这边儿要是能尽快的把业务开展起来，佣人缺口上去，我这边儿压力肯定能减缓一些不是？”
之前和黄岛招商部那边儿通电话的时候，苏长军是了解了一番新北集团的。知道李宪在黄岛那边儿投了好几个亿，搞了个纸业基地。说实话，要是一般的企业，苏长军也不能这么主动。可是这年头，民营企业发展虽然迅猛，但是对于员工的要求也是越来越高。这个高，可不是对技能学历素质要求高，而是对服从性之类的要求高。
之前民政复安办这头也不是没把心思打到当地的一些企业身上，不过这些企业都不乐意接受太大比例的复原军人。一来呢，是这些人都是部队出身，放到一起一扎堆，肯定会形成自己的团体。二来呢，这一批从部队复员回来的，都是上过前线打过仗的。有血性的人，最是不好管理。所以以往的安置，一个企业能安置个十个八个，多的话几十个就算是烧高香了。
新北这样一开口就是五百，而且瞧意思以后还可以商量的，可是苏长军自从着手复原军人安置工作之后遇到的头一份，独一份儿。
要不是为了这个，他也不会不通过部队的政治部门，直接把王明哲拉到这里。
王明哲一听就明白了。
按说，企业有心安置复原军人是好事儿，这种地方企业拥军行为，可操作性相当大。像新北集团的这个规模，第一批五百人完全可以通过政府，拉上部队，搞个火辣辣的军民一家亲。上报纸上电视之后，政府和部队再给企业一些政策，然后继续对外皆大欢喜。
往往，在这样的面子工程之中，企业多多少少肯定要吃些亏的。
现在政府和部队办事儿都是一套行事风格——你民营企业，给你面子给你曝光率，给你荣誉把你抬这么高，处理不是应当应分的？
具体到实际，企业往往拿不到什么太大的好处。
王明哲虽然是军人，但是搞后勤的跟作战部队不一样，这些事情肯定是懂。
所以配合苏长军说的这些话，再想到对方直接把自己叫到这儿来，他心里就已经有了七分数。
“啧、这样啊。”王明哲点了点头，“那老苏啊，你是什么想法？”
他试探道。
苏长军还是了解自己这个老战友的，对方看着大大咧咧，其实心是最细。
负责后勤这么长时间，在军区里边那是出了名的管家婆，从来就没办差过事儿。
现在虽然是个上校运输处长，不过裁军之后军区各职能部门精简，他这个运输处的处长权利可大了去了。包括油料，一些定向的采购工作，以及部队物流的计划统筹，都有相当的发言权。
“我想的是，你们后勤那边儿好像也有跟社会物流合作的业务，你看看这部分有没有操作的余地？要是有的话，能拿出多少的份额来。我心里有个数，回头的话，也好替李董跟政府那头还有军区那头提提要求，嘿嘿……”
说到这儿，苏长军不厚道的笑了。
“好你个老苏！你他娘的这是特务行为！”王明哲就知道自己这老战友把自己大老远叫到这儿来没憋好屁，可他还是低估了苏长军这脸皮——敢情这是拿自己当探子，探听敌军实际情况，好进行精确打击来了！
李宪其实从刚才开始也不知道苏长军葫芦里卖的什么药，现在听他这么一说，心中一凛。
我靠……
军需物流！
这可是个大活儿！
一个军区的后勤部运输处，负责的是什么？
那是包括整个军区几个集团军所需的物资流通，包括油料，生活保障以及各个作战部队的军械补给啊！
这事儿就算给他强开脑洞，他都不敢想！
这里边儿油水可太多太大了！
要是能有这么个活儿，不夸张的说，那对于新北物流就是个长期饭票——还是能吃到撑死的那种！
“不过这事儿啊，老孙你可不用惦记。”王明哲可着劲儿的把苏长军损了一顿，又不动声色的打量了竖起耳朵的李宪一番，直接摆手。
“这个部分，一来不是一般的企业有资质的。二来，就算是有资质，企业量级够，可要动这一块，要是企业腰杆子不硬的话……那可是会死人的。三来呢……老苏你太看得起我，我虽然是管运输的，可是这些事情，没有军及以上的首长点头，谁也办不到。”
果然，听到王明哲明着是跟苏长军说话，暗里却是对自己的警告，李宪的心凉了半截。
这话虽然听在心里边儿不舒服，可是却不假。
苏长军的算盘，和李宪刚刚燃起的兴奋，在王明哲过分真实的警告下瞬间落空。
场面一度尴尬。
“嗯……”
沉默之中，最后还是李宪开了口。
他清了清嗓子，先是向苏长军道了谢，然后望向了王明哲，“王处长，这个事儿咱们不提。我们新北物流有自己的业务扩展计划，现在民间物流发展的相当迅猛，我们原本也没有染指军需物流的意思。不过我倒是想跟您打听个事儿，也不知道你方便不方便。”
“嗨！”虽然明里暗里提防，不过王明哲倒是对李宪没有什么抵触，毕竟这几批的军区的复原军人里边儿，有很多都是他的熟人。
平时打电话通信的时候，听到其中一些人过得不好，他心里边儿其实比谁都难受。
现在这些老战友有个出路，如果不违背自己的原则，他是乐得帮忙的。
“李宪同志，有什么你尽管问。”
“裁军合并军区的时候，那些裁撤部队的运输连用过的卡车，都怎么处理了？现在还有么？”
“济南军区的肯定没有了。”几乎没打喯儿，王明哲就给出了答案，“咱济南军区跟其他不一样，这边儿是裁兵裁建制，但是包括营房军需设备，大多都留了下来。”
“哦……”李宪点了点头，心中老大的失望。
妈了个渣！
果然想的太简单了，他喵了个咪的，这么一看啥光也借不上啊！
“可是我可没说没有奥！”见他失望的样子，王明哲嘿嘿一笑，“你别忘了，武汉军区一分为二，其中一部分合并了过来。他们那边儿的军资，现在归我们处理。”
“卡车嘛、你要是不嫌旧，倒是还有个二三百台。”
王明哲这么一说，李宪的眼睛亮了。

第725章：大干一场
在济南，李宪呆了足足两天之后，才回到了黄岛。
在这两天之内，他先是去了军区一趟，实地观看了那些淘汰下来的军车状态。再之后，就是在苏长军的牵头下，和省民政部方面进行进一步的接触，就接受部分复原军人的问题进行进一步的交流。
再回到黄岛的时候，李宪的嘴都合不拢了。
谢家两兄弟这两天可没一直呆在李宪给安排的宾馆之中。
黄岛这边儿虽然离聊城不算远，但是兄弟二人此前也没来过。卿岛这边现在到处搞开发，类似纸业基地左近，放在之前其实就是一片荒郊野岭。
九十年代就是这样，整个世界都在变化，但是中国却是一年三变。
日新月异，具体到实处就是某一天你走在走了十几年的路上回家，不经意间就发现原本的公共厕所没准儿就变成了一串店。
现下里，还真就是这样。
在这两天之中，谢家两兄弟对于李宪这个此前从未走动过的表亲，可是佩服到了心眼儿里了。
兄弟俩这两天在基地里面转，接触的人，看到的东西，简直刷新了他们的三观。
在此之前，二人对于“有钱”这个印象无非也就是谁家成了万元户，再顶破大天去，无非也就是在电视里边儿看到的那种，带着蛤蟆镜，拎着小皮包，搂着小秘书，坐着小轿车的港城老板。
可是在耳濡目染，听着基地这边儿的员工说起李宪的生意，再了解到自己这位表亲在东北那边儿生意的规模之后，他们突然有一种“电视里边儿演的，算个球”的幻觉。
放在以前，电视里边出现这样的而人物，对于兄弟二人来说都是一种冲击。可是放到现在，跟李宪这一比，兄弟二人顿时感觉……
电视里边儿演的，有点儿虚。
当李宪回到黄岛，和徐兵交代一番，令其马上去济南和民政那头接触，将自己已经谈妥的事情定下来之后到了宾馆看望谢家二兄弟的时候，就发现这俩人儿跟自己对视的目光变了。
“咋了你俩这是？我脸上长了花儿了？”
被两个大老爷们儿瞪着一双闪着星星的眼睛盯着，李宪觉得很不自在，他便纳着闷儿说到。
“昂！没有没有……”谢老大稳重一点儿，见李宪风尘仆仆的回来，就打探起了李宪的济南一行。
说起这个，李宪也是一肚子的兴奋，“嘿！这次去可是没白去！之前武汉军区那边儿淘汰下来一批老卡车，虽然年限有点大，可是车的状态属实不错。民政那头我已经跟他们说好了，作为这一次接收复原军人的……嗯，权且算是奖励吧，这批车那边儿地价处理给我们。有了这些车，别说一个山东，物流这头完全可以再铺开几条专线了！”
“那二哥儿，这几条线你能赚多少钱？”谢老二就比较直接，这小子自打婚礼之后就一门心思的想出人头地，那股子狂热劲儿，就跟《喜剧之王》里边儿的周星驰，天天对着大海喊努力奋斗也不遑多让了。
现在满脑子都是赚钱买车，回去光耀门楣。
按照网文小说里边儿的套路，谢老二这人可是带着被退婚模板的，这样带有强烈好胜心的人，一个弄不好可就是YY小说主角的节奏。
不过对于这种心态，李宪倒是蛮欣赏。
见谢老二问起，便哈哈一笑，道：“现在物流这边儿一台前四后八发一车货，大约公司能剩下一万块钱的毛利。可是这些利润，是建立在咱新北物流大部分的运输都外包的基础上，如果这二百多台车拿下来，每台车的荷载按照前四后八的三分之一算，那一趟货走下来也有将近四千的毛利。具体的……你们自己算吧。”
李宪没想着装逼，可是这么一说，还是把谢家兄弟二人吓了个哆嗦！
“我老天爷！二哥儿，要这么说，这些车弄下来，怕不是每天就给你赚七十多个万元户？”
“乖乖！乖乖！”
谢老二眼睛里全是万元户，可是到了谢老大这，完全就是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
这种等级的财富，已经超出了他的认知范围。
见到二兄弟震撼的样子，李宪摆了摆手。
这一趟来山东，认了二姨家这门亲，两个表兄弟能拉帮肯定是要拉帮一把的。但是放在他原本的想法，就是将二人弄到基地里来给他们个机会，具体发展到什么程度，还是得看他们自己。
不过这俩人都是复原军人，现在有这个契机，他觉得应该给这二人更大一些的平台了。
他是这么想的，毕竟徐兵这头的精力有限，而新北物流又是个刚刚成立的部分。不出意外的话，未来的一段时间内就要迎来一大波的新鲜血液，而这些新鲜血液的构成，则是那些复原军人。徐兵倒是有能力，可是这些人的管理还是个难题。毕竟徐兵的出身在那儿放着，一个是地痞流氓，另一面是退伍战士。意识形态上可能存在很大的差别，这就需要一个桥梁。
而眼把前的谢家两兄弟，干别的不好说，可是充当一个桥梁的作用，应该没问题。
想到这，李宪便正色道：“大哥，小二，你们两个这两天得回去聊城一趟！”
听到他这么说，兄弟二人有些疑惑。
这次来，家里边儿二人都已经安顿好了，就是打算投奔李宪来的。
在见识到了纸业基地这边儿的气象之后，现在李宪叫他们俩回去，兄弟二人对视了一眼。
这怕不是有什么变动？
李宪倒是一眼就看出了兄弟俩的小心思，“让你们回去可不是干闲事儿的，现在物流公司这边儿的事情差不多已经定了下来，小二结婚那天，我记得大哥你那头的战友来了不少。以前都是运输并出身，这些人估摸着未来两个星期之内都会接到民政的通知。不过现在物流公司的人手有限，在迎接大量退伍军人之前，我需要一批人手，把架子先拉起来。想来想去，我还是觉得这事儿，大哥你去办稳妥一些。不过你腿脚不好，让小二跟你一起回去，帮帮你打打下手。”
他这么一说，兄弟二人的脸瞬间红了。
这是……
要大干了？！

第726章：各自心思
对于李宪的安排，谢家兄弟自然是欢欣鼓舞。
新北物流要往大了做，这一点从李宪的话里边儿兄弟两个已经感受到了。
虽然两个人不知道物流企业怎么做，但是不会吃猪肉，那还没见过猪跑？
想来想去，那就跟部队一回事儿嘛。充其量，就是把排升级到连，把连升级到营呗！
操作模式可能不一样，不多道理肯定是相同的。
既然如此，现在自家表兄弟让自家兄弟先一步去联系战友，意味着啥？
那就是连长升团长了，要启用一批干部嘛！
出来这一趟，见了新北这边儿的气象，谢老二是激动的无以复加。谢老大原本还算是淡定，可是要说说心里边儿没有一点儿念想都没有，那是不可能的。
这些年家里边儿苦，虽然他媳妇那边儿一直不说啥，可是老爷们儿，本来就是好胜。更何况他在战场上负过伤，本身带了点儿残疾，家里边儿诸多的事情都是媳妇在操持。这么多年自己这个捡来的媳妇遭了多少罪，受了多少苦，谢老大心里边儿一笔一笔都有数。
以前是自己实在没办法，只能变着法的对媳妇好去弥补。可是现在眼前终于有了机会，自然不想放过！
一个成了家的男人，过的是什么？
无非就是上能孝敬好父母，下能让妻儿过少好日子，如此而已。
不过可惜的是，很多人这辈子都做不到。
现在有了机会，谢老大不动心？
不存在的。
想到李宪和自己的亲属关系，再想到自己的那些战友要是先一步进到新北来，等赶明公司扩大规模，近水楼台先得月，没准一部分人能得个官儿当当，谢老大心里边儿就急切了起来。
在李宪全部交代完了之后，兄弟二人立刻便动身，回了聊城那边儿。
搞完了这些事情，李宪终于松了口气。
到了山东好几天了，物流的事情有了头绪，接下来，可就是基地剪裁开业了。
这，才是山东此行的头一号大事。
接下来的两天，李宪可谓是忙成了陀螺。
现在基地落在了黄岛这边儿，市里，开发区的领导自然要提前沟通感情，为了剪裁当天的宣传，外面请来的记者也要应对。
大事小事一箩筐，暂且不说。
却说谢家兄弟回到了聊城之后，便紧锣密鼓的张罗开了。
谢家刚办完事儿，虽然新媳妇没娶上，不过一家人的亲戚朋友倒是通过这个事儿联络的齐全。谢老大的那些战友刚刚过来吃了酒席，谢家出了个有钱亲戚的事儿，他们可是都清楚。毕竟婚礼那天跟王家堡的人茬架，主力就是谢老大的这帮战友。
那两台这辈子做梦都坐不上的小汽车，他们可是亲眼看见了的。
对于谢家这门亲戚的实力，自是没置疑。
这年头，复原军人过得都不咋好。
复原回来其实出路不多。
老话咋说的好，好男不当兵。
它不像是后来十年，当了兵有了服役资历，家里边儿要是有门路，回来之后往企事业单位，甚至是公安口和交警这一类好单位里边儿操作。
八十年代末九十年代初的兵，那可不是镀金用的。
边境不消停，谁知道是不是要上战场拼命？
所以当兵的，大部分都是一般家庭，或者干脆就是谢家兄弟这样，纯粹是家里边儿太困难，去部队吃大锅饭的。
这样的兵回到地方，要是没立过大功，基本上能进个小厂子上班那就是烧高香了。
什么公安局派出所交警队之类的好单位？
千万不要想太多。
运气好的当个合同制，也就是老百姓说的草帽警察，那都是一大关。
大部分的人，回到地方之后还是摆脱不了务农的命运。
就这还是好一点儿的，在农村的兵至少有个营生。
惨的是那些城镇兵，家无良田一亩，要是再安排不上工作，就只能自己去闯。
不可否认的是，在眼下这个全民经商浪潮里边儿，有一部分人确实会抓住机遇，在未来有一番成就。可那句歌词儿怎么唱来着？
幸运儿并不多……
大部分的城镇复员兵，回来地方直接就扣了个帽子——待业青年。
官方是这么说的，实际上的意思就是无业游民。
一听说李宪要在省内搞物流，要众人过去，一个个自然响应。
谢家庄在消停了几天之后，又热闹开了。
一群战友聚到一起，还是为了未来前程，自然是兴高采烈。
刚巧了，之前谢家的婚事没办成，礼份子在兜里还热乎着呢。一帮大老爷们儿聚在一起，一天的时间不到，就趁着气氛热烈喝空了谢家庄小卖铺的啤酒白酒。
王家堡。
王彪最近的心情很不好。
守着公路边儿这几年，要说王家堡自然是富得流油，可是最大的受益人，其实还是他这个头头。
自己那一肚子见不得人的手段放平常，谁听见谁都得往脸上吐唾沫。
可是这年头，只要能赚钱的本事，那就是高！
自己阴损，自己埋汰，王彪自己都知道。
可是这又能咋地？
王家堡在他的带领下富了起来，家家户户以前过得是什么日子？面朝黄土背朝天，靠着几亩黄地，几十棵果树，有多少人吃了上顿没下顿？
现在再看看？
十里八村儿的，哪个村哪个屯哪个庄子像王家堡似的？
方圆百里，农闲的时候没有一个老爷们儿扛着大包出去打工，娃崽儿开学的时候没有一家东拼西凑去处借学费，老娘们儿们天天就管三顿饭收拾屋子，除了这个之外就是打麻将扯老婆舌。
王彪感觉自己这个支书当得成功着哩！
社会主义终极阶段能是啥鸟样儿？
无非就是共同富裕嘛！
王家堡不就是这？
就凭这，王彪感觉自己在十里八村儿里边，那是响当当的一号。
可是老谢家几天前的那场事儿，让他感觉很没面子。
不光是谢家庄这么个穷的掉牙的敢跟自己叫板，每当想起那个开着平治的小青年，当时看蚂蚁一般的看着自己的眼神儿，王彪没来由的就往外冒火气。
在那样的眼神面前，王彪就感觉自己一下子回到了几年前，自己还是个二赖子时候，老支书看自己的时候。
用句文雅点儿的词儿，就是……感觉自己特别渺小。
他不喜欢这种感觉。
这几天，一肚子的邪火没地方发，王彪索性离了家，就住在了堡里孙寡妇门里。
孙寡妇今年三十一，老爷们儿两年前堵车的时候直接被大车给碾了，从此王彪就彻底照顾上了。
两个人的事儿王家堡都心知肚明，可是论谁也不敢说什么。
此前王彪还顾忌着自己形象，夜里边偷偷摸摸的往这边钻，可是这两天烦躁，也就放开了。
孙寡妇这块旱了许久的田，倒是让一肚子邪火没地方发的王彪给灌了个饱。
大晌午。
王彪正光着膀子，摇着蒲扇，有一搭没一搭的坐在炕沿上抽烟，就看见一早就出了门儿打麻将去的孙寡妇拧着屁股回屋。
“这谢家庄也真是邪了门儿哩！这不年不节的，老谢家也不办啥事儿，都跑到咱这买酒了。说是那边儿的小卖部，酒都被喝光哩！”
一进门儿，孙寡妇就扯起了老婆舌。

第727章：拦路虎
“把酒都喝光了？这帮小崽子他娘的还仙儿起来了呢！咋，老谢家的事儿办完了之后，感觉自己行了，要学那梁山聚义不成？”
炕头上的王彪咕噜一下起身，把大蒲扇往炕沿上那么一撩，瞪起了眼。
“不是，二哥儿。俺听村头小卖铺说的是，那老谢家那个亲戚，要在黄岛搞个什么物流，正在招兵买马。这谢老大实在帮着那亲戚拉队伍哩！”
“在黄岛搞物流？”王彪眉头一皱，“拉队伍？”
孙寡妇也不管大门二门没关，见王彪一脸的狐疑，直接甩了脚上趿拉着的塑料凉鞋，将两条紧实的大腿跨到了王彪身上，嘻嘻笑道：“对哩！二哥儿，你瞅你这几天愁眉苦脸的，不多余？
俺之前替你打听了，老谢家那门亲戚是龙江的，那要是搞物流，他能跑哪条线？淄博东营现在的公路还没修好，要是想省事儿，那就只能走咱聊城济南这边儿。现你说，这左近的公路，他们能绕个弯子？他谢家庄拂了你的面子，这不？上赶着，又要送回来哩！”
孙寡妇这么一说，王彪立刻明白了。
“啊！”王彪恍然，一拍大腿：“这物流开的好！这物流开得好啊！先我还想着，谢家庄这是在给俺添堵，没成想，这是送财哩！”
看着王彪欢喜模样，孙寡妇邀功似得吃吃一笑。
看着自己姘头妖娆模样，心情大好的王彪一双大手直奔着秘处掏去。
“俺的亲亲心肝儿，就你灵哩！”
“哎呀，门儿还没……嗯……插……”
不多时，伴随着粗重的喘息声，炕上咕噜成一片。
……
有事则详，无事则简。
一转眼儿，一个多礼拜过去。
基地这头完成了剪彩宣传等一系列的事情，已经准备开工。
徐兵那边儿将物流的一干事情办妥，先一步安排了冰城那头发货，以供基地这边正式投产。
基地的办公区，李宪鸟占鸠巢，坐在经理室里边儿听取各方的汇报。
大热天，办公室里边儿就吊扇忽闪忽闪的转个不停，也难掩闷热。
特地赶过来的司扬给自己灌了一大杯的凉白开，润了心肺，接了口渴，才舒声道：“哈……董事长，基本上这就理顺了。你是不知道，咱这基地一宣布开工，可是把恒安和那几家外资给镇住了！
来的时候我了解到恒安那边已经开始了新一轮的宣传和降价，这是吓破了胆，害怕咱们产能扩大之后成本降低，直接冲击市场呢！
宝洁，尤佳妮和花王那几个外资品牌，我估摸着现在也都伸长了脖子，等着看咱基地开工之后啥样呢！嘿嘿，咱这基地一动生产线，现在行业内可都得看咱脸色了！舒坦！”
瞧着这小子没说一句话恨不得把顿号都重点说出来的样子，李宪微微一笑。
几个外资品牌现在在中国的市场占有率还不够看，强如宝洁，高洁丝，尤佳妮，花王这样的国际大品牌，还属于市场开拓阶段。市场占有率方面最多的，也就是宝洁的护舒宝。可是根据纸业公司的统计，现在护舒宝的市场占有率也不过就是百分之六而已。
就这，还是在央视打了广告的情况下。
现阶段，国外的这些巨头刚刚进入中国。摸不准市场不说还有点儿盲目自大，正在不断的往外闹笑话和交学费；
欧洲最大食品企业法国达能已经进入中国市场8个年头，它自建了一家饼干厂，收购了四川的一家啤酒厂，但是都陷入了亏损。
GE美国通用电气在南京创办的嘉宝照明工程有限公司一直无法盈利。这家由爱迪生创办的百年企业尽管是灯泡的发明者，可是在中国市场上，由于运营及制造成本始终居高不下，它根本无法与江浙一带的中小照明工厂竞争。
在当时，一个光线柔和且环保的GE灯泡可以使用一年，但是售价为10元，而国内一些小灯泡厂生产的光线比较刺眼的灯泡虽然只能用几个月，但是售价仅为2元。
GE的市场研究人员无奈地说，“与GE灯泡所具有的各项优良性能相比，中国消费者似乎更青睐灯泡的价格。”
对此，GE董事长、当时已如日中天的杰克&#183;韦尔奇一直耿耿于怀却也无计可施。
如果说GE和达能是僵化，很多企业干脆就是无厘头。
比如收购了京城雪花的惠而浦，么海尔小天鹅，在老百姓眼里还都是“新牌子”，当时雪花冰箱可是中国冰箱数一数二的品牌。
雪花当时牛逼到什么程度？
1984年顺德的潘宁研发容声冰箱时，聘用的就是雪花的工程师团队！
在接下来的几年里，美国人完成了一场十分蹩脚的购并表演。在冰箱领域，惠而浦拥有全球最先进的全无氟冰箱成套技术，可是它认为中国市场短期内还达不到这么高的消费水平和消费意识，于是惠而浦雪花仍延续原产品的生产。
美方管理层与中方的文化隔膜更是从一开始就非常严重，惠而浦总部始终强调美方的控股，从生产、管理到销售全部都由美方掌管，希望中国合作者不插手公司的“内部事务”。
一个叫邵敏的雪花员工回忆说，合资之后，身材高大、留着胡子的美方总经理整天把自己关在一间用毛玻璃封起来的办公室里，里面不时传出美国味儿实足的英文，或者新马泰式的汉语，几乎听不到标准的普通话，而原来的雪花人主要负责把热咖啡送进去。
结局怎么样呢？
在两年多时间里，惠而浦公司严重亏损。
亏损了多少呢？
8986……万元！
而在卫生巾这块，世界日化消费品公司宝洁，在中国推出的护舒宝还沿用着欧美那边的产品设计。
不论是尺寸也好，还是在吸收量上也好，对于中国女性来说都相当不友好。
定价上，更是把自己身价抬得足足的。
除了大城市一部分高端消费者愿意为他们埋单之外，在二级市场和三级市场上面可以说是毫无建树。
而其他的女性经期品牌更奇葩。
居然直接在中国卖卫生棉条。
嗯……就是用的时候得塞进去的那种。
居然还特么去大学学校搞宣传，气得一些女性校领导指着那些在校门口演示使用方法的洋人鼻子骂臭流氓……
花王等日本品牌，相对而言要低调一些。
可这并不是务实，而是当时日本的外资企业已经在中国吃了大亏。
90年的时候，京城消费者投书报社指称日本一个知名家电公司的空调质量不好，制冷效果非常差。
这家公司的日籍总工程师在回答记者提问的时候说，“空调之所以运转不正常，是因为北京的空气太脏。”
这种也许是很技术性的答复当即引来愤怒的舆论炮轰，一位读者在给报社的信中说，“既然嫌京城的空气脏，那么，他们就滚回东京去吧。”
在整个20世纪80年代统治中国家电市场的日本品牌此刻面临集体的危机。
这中间的原因十分复杂：一方面，从1991年起，日本经济在房地产和股市泡沫破裂之后陷入了长期的低迷，原来在全球各地四处投资的大公司元气大伤；
另一方面，它们一直将中国市场视为本国、欧美市场之外的“第三世界”，拒绝将最先进的技术和产品投放中国市场，这给了其他国家的跨国公司以切入的机会；
正是由于这个“中国质量很差”，导致整个九十年代初期的国内市场对日资企业的感官很差。所有的日资企业，都受到了强烈的民族情绪冲击，不得不选择低调行事。
而这两年以来，凭借着李宪当初定下的“一线城市站住脚，二线城市往深挖，三线城市搞普及”的市场开拓原则，新浪唯你系列卫生巾已经在全国二十多个二线城市和近百个三线城市取得了不俗的销量。
前一年，唯你系列卫生巾在北上广深四大城市里边儿的销量，占据了公司总销量的百分之八十还多。另外的百分之十，则是以冰城为附近的根据地贡献的。
可是发展到现在，北上广深的销量，在总销量占比上已经不足百分之十五。其余的绝大部分，都是二线，三线市场贡献的。
整个新北集团卫生巾的销售网络已经跟卫生纸连成一片，形成了一个以一线为经线，二三线城市为纬线的大网。
这么扎实的销售网络，李宪心里边儿是一点儿都不慌。
“呵呵，恒安这还是要跟咱死较劲啊……”
想起之前跟恒安那位施老板的交流中，那边所谓的“攘外必先安内”，李宪摇头一笑。
心中却暗暗下定了决心。
以前深挖市场，一方面是因为他深知女性卫生巾市场的容量到底有多大。
而另一方面，也是新北这边儿起步晚，自己手里的资本小。没有实力去跟恒安这样发展了好几年的老牌公司拼刺刀。
现在？
有钱有人有产能。
他还怕个卵！
“司扬，时候到了。”
正当李宪想安排卫生巾部分策划一次攻势，把黄岛基地这股声势趁机搞起来的时候。
办公室的门一下子被推开，谢老二风风火火的冲了进来。
见办公室里没外人，上气不接下气道：“坏了，二哥儿，咱们的货，在公路上让人给劫了！”

第728章：正面冲突
“怎么回事？”
虽然心头一百个不悦，但李宪还是压下火气。
一旁的司扬等人是知道谢家兄弟和李宪关系的，虽然是一个系统之内，而且物流这边的业务展开涉及整个基地的运转，可是心里边儿还是有分寸，互相交流了一番眼神之后，便自觉起身离去，并将办公室的房门带上。
对于手下人的反应，李宪没有反馈，只是将眼神放在了满头大汗的谢老二身上。
这些天，徐兵正在忙着和军区对接的事情。处理物流公司业务的是老家调来的一个业务经理，不过因为山东这边儿基层人头上目前大多都是谢家兄弟二人拉过来的战友，另外也或许是知道李宪和谢家兄弟的关系，这个经理基本不插手低下的事情，只是专心的搞业务开展这一块。
车队的运行，现在实际上已经是谢家兄弟二人居中处理。
李宪本想着，物流这边儿现在都是在部队混过的，组织协调上应该没有问题，也就没在意。
可是没成想，他还就真出了问题。
说不生气，那是假的。
要知道，现在基地马上开工在即，大量的生产用原料以及配套设备都仰仗物流这边运送。
但是谢老二说的这批，应该不是这个，就在两天之前，新北物流山东分公司走了第一批货。现在新北物流已经在山东开展了一些对外业务，这批，应该是去东北的第一批活儿。
刚一开业，就出了这么一档子事儿，对于物流以后业务开展，可不是个好兆头。
此时没了外人，他直接拍了桌子，“好好的货，怎么就让人给劫了？”
他到底是给谢老二留了面子的，没好意思说你们一个个龙精虎猛的退伍兵，还是十五个车一组协同上路，怎么就干出这么磕碜的事儿来。
谢老二自感脸上无光，深深低下头去，“二哥儿，是王家堡……”
王家堡？
李宪眉头紧皱，怎么还阴魂不散了呢？
不过听到是“老相识”，李宪还是耐下性子。
没关系，就怕遇到没头没尾的流窜犯，这事情就不好搞了。只要有主就成，毕竟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
片刻间将其中关节梳理一遍，李宪反倒是不急了，气定神闲的在沙发上坐定，问道：“咱们的人怎么样？”
“二哥儿，昨晚上咱们出发，满以为人多，走夜路应该没大碍。可是那边就像是等着咱似的，在路上设了卡。领头的没冲过去……翻了一台车，总共伤了六个。要是说头车不翻，俺们肯定能冲过去！也不至于十五台车的货都让人给拦下。”
说到这儿，谢老二满脸的愤慨。
道高一尺，魔高一丈？
李宪嗤笑一声。
随即问道：“知道了，大哥现在在干什么？”
“在医院里边儿。冲卡的兄弟伤的不轻，折了四根肋骨。其他的几个兄弟后来护车的时候被王家堡的人给伤的也不轻，有两个颅骨骨折，脑内出血，现在人还昏着哩……大哥现在，正在维持这那边儿。”
李宪点了点头。
“让大哥操持着那边，货的事儿，我让徐兵去处理。”
“二哥儿，我跟徐总一起去！日他妈，这王家堡分明就是跟咱别上了，这口气要是不出，俺，俺憋屈！”谢老二见李宪安排，立刻喊道。
“我要说的就是这个。”李宪深深看了眼谢老二，沉声道：“第一次出活，吃了大亏，我知道你心里边儿憋着气。可是老二，这次的事儿，可不是逞义气的时候。你现在要做的，是把车队的兄弟们安抚好。从现在开始，车队的人，你给我收拢住了。要是有一个去王家堡那边儿，我拿你是问！”
“二哥儿！你这，你这是让俺做缩头乌龟啊！”
谢老二气得直跳脚。
见他这般，李宪起身走到了他身前，将手放在了他的肩膀上：“老二，你想当人上人，是不？”
不知道李宪为什么这么说，谢老二一愣，点了点头。
“那你就得学着用脑子，而不是用拳头。”李宪勾了勾嘴角，“时代，已经不是比谁拳头硬，比谁不怕死的时代了。这一点你要明白，才能走得远。”
看着谢老二一副似懂非懂的样子，李宪一挥手，“行了，去吧。过两天，有你报仇的机会！”
看着谢老二神色复杂的离开办公室，李宪拿起了电话，拨通了徐兵的号码。
电话很快接通。
“大哥，有事儿？”
“你在哪儿？”
“还在军区这边儿，最后一批卡车这边儿已经收拾的差不多了。我估摸着后天就能跟车一起回去。咋了大哥？”
“王明哲跟不跟你在一起？”
“昂，在呢！”
“让他接电话。”
……
王家堡。
十几车的货虽然没有全都扒下来，不过看着面前堆得小山一般的东西，王彪背着手，依旧很满意。
车上大多是一些“件货”，所谓的件货，就是成批的货物。这年头物流公司的业务杂，基本上是有什么装什么。恨不得把车厢的每一块地方都塞得满满当当。
所以车厢里边儿的东西什么都有，一般来说，像王家堡这样的坐地户，不太喜欢直接扒车。
一来，闹得太大不好收场。
二来，杂七杂八的东西也不好出手。
可是件货就不一样了，这样成批量的东西黑市上有的是人收。转手一卖就是真金白银，跟直接收钱想必，无非就是多了一道转手的程序而已。
无本的买卖，只要能卖出去，就都是利。
“乖乖。叔，这次咱没白忙活啊！”
见王彪来了，一群王家堡的后生喜滋滋围了过来。
王彪点了点头，笑呵呵道：“那敢情！他妈的，不过这群王八崽子也是真硬茬，三道卡说冲就冲。听说老谢家那小子找的都是些个当过兵的，是比之前那些个大车司机楞。以后晚上设卡得加小心哩。”
“叔！你放心，俺们心里有数。嘿嘿，不过俺估摸着，老谢家那兄弟的物流这一回吃了教训，以后再借他个胆子，也不敢这么冲哩！”
“对头，一个外乡来的，这一回，怕是见识马王爷几只眼哩！”
听着周围后生的奉承，王彪整个人飘乎乎的。
正在此时，一个不和谐的声音传了出来。
“不过叔，那小子看着是个愣货。咱们这一回做的，是不是大了点儿？”
王彪眉头一紧，狠狠瞪了眼说话的人，“大？哼哼。不就是有两个臭钱，当老子这么多年在公路上白混？！赶紧收拾东西，少他妈废话！”
看着一群后生在自己的喝骂之下动作起来，王彪眼珠子一转。
这一次，堡里边出动了几乎所有的青壮，才算是把自己心头的这股恶气出来。
爽是爽了，不过确实动作有点儿大。
念及此处，趁着一群后生清理货物的功夫，王彪悄悄回了自己家。拿起了电话。
“喂，俺王彪啊。秦头，有这么个事儿，俺得先跟你知会一声……”

第729章：运筹帷幄
新北纸业基地。
在接到了李宪的电话之后，徐兵第一时间从济南去了聊城。
了解到事情的全部经过之后，这个李宪从建立物流部门便一直冲锋陷阵的手下大将气得不轻。
十五台车的货，其实是小事儿。
按说货物价值也就是在十几万上下罢了——这年头货不值钱，物流成本有的时候比生产成本还高。
这也就是为啥李宪对新北物流这么支持的原因所在。
抓住机会，未来的十年，是物流行业发展最好也是最关键的十年。
如果在这个领域站稳了脚跟，受益的可不单单是物流一个部分——要知道集团大部分的业务，都要和物流发生联系。
这第一批走货，是徐兵靠着客户关系才拉过来的，作为新北物流山东分公司的第一批业务，出了货物被劫这么一档子事情，肯定是接受不了的——至少在情感上无法接受。
召集了手下的人手，了解了事情经过，徐兵直接就前往到聊城报了案。
李宪等了也就小半天儿的功夫，便接到了徐兵打回来的电话。
“怎么样，那边儿怎么说？”
“他妈的！”
面对李宪的询问，徐兵二话不说就骂了娘。
“说是肯定严肃处理。但是出警之后又说王家堡那边儿历史遗留问题很严重，现实情况不好处理。我看他们他妈的就是在拖！”
听到徐兵连着骂了两次娘，李宪不禁冷笑。
情况跟他料想的差不多。
严打刚刚过去不久，在这个情况下有胆子敢公然在路上设卡收费劫道，说是没有点儿东西，他肯定不信。
包括之前来的时候遇见的那伙儿公路扎胎的流窜犯，要不是自己直接把人送到公安局，又亮出了自己政协委员的招牌，估计时候的处理结果也就是不了了之。
这时节，很多事儿没法说的那么清楚。
“历史遗留问题是个什么问题，又有什么现实困难，他们说没说？”沉默了一会儿，他追问道。
“这个倒是说了。”电话那边儿的徐兵气呼呼道，“说是在建设公路的时候，征地问题没有完全解决，占了很多村民的宅基地和部分坟地，在赔偿上没有达成一致。设卡的事情之前就有人反映，但是为了维护公路的稳定通畅，他们只能以协调为主。这边儿说，让我们去地方上，他们给说说，让镇政府那边儿牵头，跟王家堡那头说说，把咱们的货抽出来。可是又没给个确切时间。大哥，这头从头到尾都没把王家堡那边儿往车匪路霸的框框里边儿定性，我看那帮子泥腿子背后怕不是……”
听到徐兵转达的这一番说辞，李宪哪里还不明白那头是怎么个态度？
要么老话说强龙不压地头蛇。
现在地方上对于招商引资的态度，大多是谁招商谁照顾。自己这基地没落在聊城，对方这么打官腔，不稀奇。
估摸着，王家堡那头也是摸透了这一点，才敢做的这么嚣张。
这年头江湖上混的有疯子有骗子有赖子，可是唯独没傻子。
傻子在第一轮改革开放的时候，就都被人开了心智的老江湖给玩儿死的差不多了。
“我知道了。”李宪沉吟片刻，对着电话道：“你先不要回来。之后的事儿，听我安排。”
“大哥……这事儿还得让你亲自费心，我……我办事儿没办好。”
徐兵见李宪有要亲自出手的意思，不禁羞愧。
李宪倒是笑了。
事实上，徐兵做的已经挑不出什么来了。
新北物流从一个企业物流短短两年之内一跃成为一个物流企业，徐兵这个混混出身的家伙虽然不是十全十美，可做的着实不错。大体上，他是满意的。
做生意就是这个样子，谁也不知道会突发什么状况。
况且，目前的情况是新北物流因为接受了第一批复原军人之后，物流整个管理系统其实是乱的。
很多事情，徐兵还没来得及理顺。
人的精力是有限的，对于手下的员工，李宪心里的标准只有两个；一个是合格的，能把本职工作做好的员工。另一种是优秀员工，就是在本职之外，更多为公司付出的。
徐兵明显是第二种。
这就够了，他可不指望自己的员工全都是超人。自己只要把事情交代下去，就坐等其成，什么都不管不问。
那不现实。
正是知道徐兵最近的状态，在知道了这件事情之后，李宪就已经做好了亲自处理的打算。
王明哲那头他之前已经通过电话，但是对方还没有回信。
他在等。
虽然接受复原军人从本质上来说是一笔交易，但是趁着现在新北和军区那边儿的热乎劲儿，李宪想着自己提出点儿什么小要求，在对方那边儿还是好使的。
这一等，就等到了晚上八点多。
八点一刻，正在开车的李宪大哥大响起。
接起来，王明哲洪亮的声音便传了出来。
“李董，人我们可以出。但是我们有原则，地方上的治安问题军区不好插手。这一点就算是说破大天出来，也不能变。希望你能理解。”
一开始，对方就来了个提前声明。
“了解。”李宪打了个哈哈，他本来也没期待太多。
只是现在这个情况，黄岛开发区肯定是不好使了。而自己在山东地界能动用的资源，也就剩下军区这边儿。
类似YY小说里边儿直接让部队用兵，解决地方的问题，李宪从来没有想过，想来也不现实。
往上传说的那种“师长，玻璃杯以及夜总会”的故事，其中曲折真的听听就好。就算是有，也远远不是自己这个体量能做的。
能借势，就已经够。
李连杰和张学友演的《虎胆龙威》里边儿那个大反派说得就很好很对嘛——人，一定要靠自己。
“要是这个没问题，那我把人给你准备出来。什么时候用，你给我来个电话。”
王明哲也不墨迹，干脆说到。
“好。”李宪点头，“这事儿算是我欠王哥一个人情。”
“嘿、那这人情我可就记下了。”王明哲跟李宪没那么深的交情，不过听李宪说的一板一眼，倒是觉得这个小子挺有趣。
他喜欢一码是一码的家伙。
奔驰S600在宾馆门前停稳，将大哥大放回包里，李宪顺手掏出了那盒抽了快一周也没抽完，被揉吧的皱巴巴的中华。
车窗外的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腥气，一身的薄汗因为过高的湿度无法逃逸，纯棉的半袖衬衫被黏在身上，有些蔫耷耷。
远处的群山缝隙中有道道闪电割裂天空，隆隆的雷声要隔好一会儿才姗姗来迟。
在经历了一整个夏天的干旱之后，一场大雨，似乎要来了。
半支烟屁股顺着车窗抖落，李宪走到宾馆前台，让那骨架颇大，显得粗手粗脚的服务员直接连了谢家兄弟的房间。
谢老大还在医院里处理那些受了伤的弟兄。
接电话的是谢老二。
“老二，你带人回家一趟。”
“对，就按照我交代的那么做。”

第730章：天下熙熙皆为利
王家堡。
王彪觉得这些天淤积在胸口的一股恶气终于散尽了。
整个人就像是吃了一口王母娘娘的蟠桃蜜一般，便是连走路都轻飘飘的，好不舒爽。
特别是听说那批货出手之后卖了五万多之后，晚上吃饭的时候难得的喝了一缸白酒。之后更是取了那台平时不怎么动，象征意义更大一些的金城摩托车，也不管天已经擦黑，而且看样子山雨欲来，直接去了县里。
到了县里的时候，已经是晚上八点多钟。
一路的冰冷的山风吹过，那一缸白酒的酒劲儿就已经都三的差不多了。
王彪熟稔的将摩托拐到一个刚刚落成不久的小区之内，左右看了看没人，便走到了楼头的电话亭里。拨通了一个电话之后，便蹲在了原地。
虽然在王家堡说一不二，但是江湖上的规矩，他还是知道的。
该走的人情，必须要走。
不多时，一个体态微胖，面皮白净的男人从小区里边儿出来。只左右看了看，便径直来到了电话亭门前。
见到蹲在亭子下面，叼着烟望天儿的王彪，拿脚踢了踢。
“呦！”看到那男子，王彪憨憨一笑，站起身来，“秦头。”
男子笑呵呵的从兜里掏出了烟，自然有一只打火机递了上来。
呼着道长长的烟气，男人呵呵一笑：“老王，这一笔没少赚？今晚上怎么个安排？”
“老规矩儿啊！”王彪嘿嘿一笑，眉飞色舞，“走着？”
男人会心一笑，伸手拦了台出租车。
……
“老王，不过我说你。以后像前天那样的事，尽量还是少干。现在不像是前两年了，有的事儿上面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现在省内对公路的重视程度越来越高，新闻上没看到么，几个领导现在总在强调，公路建设和养护是咱们省头把抓的大事儿。全省的大形势在，小打小闹，设个卡收点儿费的以后没准还好说。可是直接上手，特别是伤人，可能容不下了。”
桑拿房里，面对秦姓男子的劝诫，王彪不以为然。
用干瘪的大腿在身后女郎的腰身上蹭了两下，嘿嘿笑道：“哎呦呦呦，秦头，俩月没见，你这觉悟渐长啊！好家伙，现在说话像个大领导哩！”
这么一说，秦姓男子有点儿恼了。
见对方瞪了眼睛，王彪意识到自己失言，赶紧把话头往回收：“不过秦头，俺这么干，不也是为了吴总嘛。那老谢家那亲戚，你可别告诉我你们没听说。好家伙，据说是联系了好几百个退伍兵，又在部队搞了好几十台卡车。他这要是做大，那咱山东这两条运输线，能安稳？吴总养着咱，罩着咱，那该出力的时候，俺敢不下死力气？”
“呵……”秦姓男人听到这话，脸上倒是露出些欣慰，感觉身子按的差不多了，对身后的两名女郎一招手，贴耳说了句什么，两名女郎羞涩一笑，会意离去了。
桑拿间里，再没有外人。
“你老王还有点儿良心，知道自己这吃食是谁挖的井。你算是说着了，你以为，要是没有新北这么冲的劲儿，吴总能给你收拾这烂摊子？你是不知道，就在今天上午，新北的人直接杀到了县里来。要不是吴总特地知会，怕是你老王现在已经进了号子了！新北做物流是个青皮，可要说起来，那也是在咱省内投了几个亿的大户。真要是没个人给你说话……”
男人看了看王彪袒露的上身，嗤笑道：“就你这小身板儿，可压不起这千斤的秤。”
“是是是是……”王彪脸上一黑，不过马上谄媚道：“背靠大树好乘凉，这我懂。那啥，秦头。我给你包了点孝敬，一会儿完事儿了，你可别嫌弃哩！”
“懂事儿。”
看着王彪讨好的笑容，秦姓男子眉毛一扬。
扯着大浴巾起身，向桑拿后边儿的包间慢悠悠走去。
“呸！他妈什么东西。”
看着男人肥嘟嘟的背影，王彪别过脸去，啐了口唾沫。
……
在省内憋了一个多月的大雨，终于侵盆而下。
王家堡外，一个黑影趁着浓稠的夜色，在小路上悄悄摸了出来。
夏末时节，本应该正是蛙声一片，不过因为之前的大旱。今年的地里太旱，蛤蟆都干的懒得叫。
不过远处的狂雷和淅沥沥落下的暴雨，倒是让黑影和浓稠的夜色融为一体。
村外的大柳树下。
见到前面忽而闪了两下的手电光，谢老二将雨衣的帽子往下压了压，悄悄迎了上去。
“谢二哥。”
黑影有些踹踹，左顾右盼没见到人，这才开了口。
“小六，我听说你最近手头有点儿紧？”
“别特么废话。要是不紧，老子也不会黑天瞎火的见你哩。之前的货王彪已经出了手了，你们是绝要不回来哩。不过庄子里下个卡啥时候上，俺倒是知道。你们想要走货，俺以后可以给你们出个时间，多了不敢保证，倒是能保你们闯出去的几率大一点儿。怎么样，两千块钱，值不值？”
听到孙小六压着声音卖队友，谢克笑了。
“小六，你认为，俺们要是真想平安走货，就没别的办法了？”
虽然缺钱，在镇子里赌场让谢老二堵住，准备卖一波队友换点儿填债钱。但是对于谢老二说的，孙小六明显不信。
王家堡操持着公路这么多年，明少暗哨在公路上放了不知道多少，光是对讲机就配了三四十个。
真要是没有内应，想过去？
难比登天。
看着孙小六不屑的笑容，谢老二也不辩驳。从兜里掏出了一个信封，在对方面前一闪。
趁着孙小六眼睛一亮想要去拿的时候，却又迅速收回。
“说好了，这钱，可不是买你报信的。”
这下子，倒是把孙小六搞的一头雾水，“那是干啥？”
“后天下午四点半，我们还要从这边儿走一趟货。二十台车，都是值钱东西……”
看着孙小六一副“你他妈逗我”的眼神，谢老二哼哼一笑：“你回去，就说在镇上喝酒的时候，无意间打探到的。消息放出去，到时候让王彪把王家堡的人都聚起来上路，这两千块钱给你，事成之后，还有三千，都是你的。干，还是不干？”
上梁不正下梁歪……
这些年王家堡虽然日进斗金，可是钱来的太容易，堡里人祸害的也快活。
特别是这些后生，一个赛一个的能祸害。
真说手里余富，不见其。
倒是很多人好吃懒做吃喝嫖赌，欠了一屁股的债。
孙小六，就是其中一个。
或许是最严重的那个。
五千块钱，差不多够还债了。
孙小六咬了咬嘴唇，狠狠一跺脚。
“干了！”
垮嚓！
王家堡上空，一道闪电骤然炸响。

第731章：我们都一样
在外面逍遥快活了整整一个晚上，次日晌午时分，王彪才哼着小曲儿，骑着摩托车回到了王家堡。
酒色财气，男人要是没这四样东西撑着，就是个白活。
偏偏这几天，王彪觉得自己这四样东西，齐全了。
酒，喝的那是之前从车上扒的正宗五粮液。色，家里红旗不倒，堡里彩旗飘飘不说，隔三岔五的野味也是别有情趣。
财？
哼哼，看着顺着摩托车车轮飞速向后略去的公路，王彪咧开了嘴。
只要这条公路还在，那就是颗源源不断的摇钱树啊！
至于气……
老谢家那姓李的亲戚如何？
开着大平治，据说还他娘的是个政协委员呢，咋地了？
老子抢了他的东西，动了他的人，还不是得忍气吞声？
现在自己虽然还就只是个支书，可是来往的车队哪个不得乖乖割肉？支书怎么样？守着这条道，自己就他妈是山神爷爷！
念及于此，明明在阴云之下穿行的王彪忽然心情一片晴朗。
人生，圆满了啊！
这辈子活得，值！
“他老叔，这是进城回来啦！”
进了王家堡，老远就有人打起了招呼。
是村里的木匠，王老蔫儿。
心情不错，王彪将摩托车的车速放慢，扬了扬手：“老蔫儿，干啥去啊这是？”
“这不前天咱那个角据给撞烂了嘛，俺去重订几个。他娘的，好久没见过这样的愣货哩，三米的圆木角据，生生给撞得稀碎。俺想着，这次给他钉个更粗的，外面蒙上层铁皮，再用钢筋给他打上倒刺，看他娘的谁还敢楞冲！”
看起来农民一样老实巴交的汉子，说起业务来，眼睛里的狠厉却着实吓人。
但是看在王彪的眼里，却满是欣赏：“老蔫儿有心了，好好干！”
“那肯定哩！”王老蔫一下子和善起来，对王彪躬了躬身，走了。
摩托车继续向前，很快，王彪就来到了村里的小卖部门前。
就像这年头所有的村小卖部一样，王家堡小卖铺的地位可是举足轻重。
里边儿不禁放了麻将桌，台球案子，甚至还有一个能放起五六张桌子的小饭店。
这个饭店的初衷是为了靠着公路边儿上，服务来往大车司机的。可是后来开小卖部的张大山觉得自己当初真他娘的是脑抽，整个王家堡都在公路上设卡收费，王家堡恶名远扬，那他娘的还会有不怕死的敢来堡里消费？
就这么的，饭店成了内部食堂了，倒是没闲着。
话说回来，如果不看那略显破败的几件小平房，完全可以称之为“集餐饮，娱乐，会议中心，超市mart为一体的村商业中心”啦。
王彪到的时候，正见到一群后生在小卖铺门前推着牌九。
龙精虎猛的后生谁见了都欢喜，将摩托车停好王彪负手过去，在周围人的招呼声中走到牌桌近前。随意掀起了一个后生的牌瞄了一眼，便从兜里掏出了张刚刚流通的“大百圆”。
“二狗子，叔给你撑腰，开他们！”
哗啦！
得了胆气的后生将牌掀开。
“双天儿！哎嘿！拿钱拿钱拿钱！”
“哎呦！奶奶个嘴儿！你小子手上沾牛粪哩！这么大！”
“嘿嘿……”桌上的大百圆被王彪重新揣回兜里。
正在这时，人群中的孙小六转了转眼珠，走了过来。
“叔……”
王彪心情大好，亲昵的拍了拍孙小六肩膀，“咋啦小六？”
“我昨天去镇上玩儿，听到了个事儿。”
“哦？”王彪神色一动。
村子里看似一盘散沙，但其实都各司其职。上了年纪的，沉稳一些的基本上负责守山望风，王老蔫儿那样有手艺的，则是作为村里边儿的后勤。便是连这些后生，也有负责出去打探消息的，和纯粹的打手。
这孙小六，就是负责出去打探的。
“咋说？”
“昨天俺在镇上吃晌午饭的时候遇到一伙司机，说是要走一批货哩！”
“他娘的，胆气不小啊！咱这边儿刚拢了十几车，还有敢走的？”
“说的是哩！俺听那几个司机说，这一批的活儿太沉，嚷嚷着要货站给涨钱哩。”
“呵……”王彪打了个哈哈，心里边儿对司机的那些小九九满是不屑：“啥货？”
“没听太多，俺没往跟前凑合，不过俺耍耳音，好像听是什么缆。”
“缆……难不成是电缆？！”王彪的眼睛，亮了。
他直接掏出怀里还没热乎的大百元，塞到了孙小六手里，“六子，再去。什么时候发车，车上货到底是个啥，有多少，把这事儿千万打探清楚！有了信儿，直接打电话回来。”
“知道哩！”拿着钱，孙小六神色不易察觉的一阵变幻。
“行了，去吧。自己小心着。”
看着王彪哼着小曲负手远去，再没对自己多表示，听着周围耍钱的呼呼喝喝，孙小六的目光坚定了起来。
“碧揍哩、人不为己，天诛地灭！”
崭新的大百元，被他攥成了一团，揣进了兜。
……
次日上午，当王彪接到了孙小六的电话，听到孙小六已经确认，那是“二十车的电缆”时，简直欣喜若狂！
虽然计划经济时代已经初步的画上了句号，可是全国都在大搞生产，铜铝铁钢，现在还属于紧俏物资。
值钱着呢。
这样的货，可不用走黑市的途径了。
二十车的铜芯电缆，乖乖！
好大一笔！
让孙小六在那边儿盯着，随时报告车队动向之后，王彪直接用堡里的大喇叭，将人拢到了小卖铺。
人到齐的时候，王彪已经负着手，站在了台球案子之上。
看着周围人头攒动，他哼哼一笑，将在桑拿房里搓的干干净净的大手一挥。
“来活了，乡亲们。”
在一片嗡嗡声中，王彪抬起手，强调了一遍：“大活儿！”
轰隆隆的雷声在附近的群山之上咆哮着，大雨要么不下，下起来似乎有了没完没了的架势。
豆粒大的雨滴汇集成片片雨幕，就在这雨幕之中，王家堡的男人们倾巢而出。
另一边，聊城外的一处公路边。
徐兵将两条红塔山和两大兜子的吃食，塞到了一个运输兵手中：“这大雨天的，还得让兄弟们下车，小老弟儿，替我给每台车都分一分，给兄弟们道声辛苦了。”
小战士有点儿不好意思，连连推辞，却拗不过徐兵，只得将东西捧在了怀中，带着不解问道：“哥，来之前我还寻思，你们跟着俺们的走，不是想着借着不对运输的便利？这咋，还让俺们换牌啊……”
小战士指着那些刚刚摘了部队白牌，换上了运输黄牌的军车，一头雾水。
徐兵往嘴里塞了根烟，嘿嘿一笑，没言语。
他回头看了看部队车队后头，那几台新北物流刚刚从军区接收过来，漆着绿色涂装的卡车呼了口烟气。
透过雨衣的帽檐，看着瓢泼的大雨，眯起了眼睛。
傻孩子。
这么一来……
所有的车，看起来就都一样了啊！

第732章：捅破了天哩！
滂沱大雨下了整整一个上午，直到下午三点多钟，才逐渐小了一些，不过淅沥沥的仍然下个没完。
雨水聚集在路面之上，汇成一道道细流，沿着被洗涤一新的路面肆意流淌。
看着窗外的绵绵细雨，王彪没来由的有些烦闷。
他看了看炕柜上的老式挂钟，上面的时间已经走到了四点一刻，但是放在挂钟下面的对讲机仍然没有惊喜，只是不时传来一阵阵沙沙索索，听声音似乎是哪个蹲在草丛里望风的夲货误触了开关。
“二哥，你可别晃哩！晃了一下午，人头都晕啦。”
炕上的孙寡妇嘟囔了一句，毯子下面漏出来白花花的身子，伴随着绵绵慵懒格外撩人。
“你个娘们墨迹个蛋！睡你的觉去！”
王彪点了根烟，呵斥了一句。
女人来了脾气，将毯子一掀，气鼓鼓的将自己蒙了起来。
“哎哎哎，大伙注意了，来了！看见来车咧！”
突然，对讲机中传来一阵惊呼。
王彪立刻将对讲机拿起，“几台车？”
“等会儿，他叔，我数数……不多不少，二十台！”
王彪吁了口气，这么大个活儿，要是干下来说不好自己后半年就能歇着了。
由不得他不谨慎。
念及于此，便询问道：“车是啥样的？”
面对这个问题，刚才那望风的迟疑片刻，“嘶……个驴日哩，这些车瞅着咋像是前天冲咱卡的那些呢？”
嗯？
“新北物流？”王彪有点儿摸不着头脑，“他们还敢来？”
“说的是哩！”
王彪的眉头缩了起来，想到新北物流的车都是部队淘汰下来的，他忽然神色一凛，“说话的是谁？郑老三？你可给俺看准了，别是部队的车吧？”
听到王彪询问，那负责望风的回了话：“他叔，你这是埋汰俺呢！俺在这公路上头可是盯梢盯了五六年哩！那白牌和黄牌还认不清？你真当俺是瞎了不成？得咧，他叔，二十台车都过了，要是干，可得紧着啦！”
“他妈的！好！”见情报准确无误，王彪狠狠的锤了锤自己的双拳，拿起了对讲，发出了最后的命令：“都有了，前后都给俺放进来，再下路桩，要是敢放跑了一个，俺开了他的皮！俺马上就过去，这个活儿要是成了，今天晚上杀猪！”
“知道哩！”
对讲机中，顿时响起一片响应。
……
车队的头车之中，徐兵正紧张的看着前面的公路。
驾驶位上，刚才的战士见他一副如临大敌的模样，呲起了满口白牙，“哥，你就放心吧。俺开车牢靠着哩！这么点儿雨水，不带出事儿咧。”
“兄弟，我担心的倒不是这个。”徐兵掐了手里的烟，笑着摇了摇头，“这一段不太平。听说总有车匪路霸出没，放卡劫车。”
“咿！”小战士一脸的嫌弃：“哥，那你就想的更多咧！咱这是啥车？都是部队的车，这山东地界哪个车匪路霸吃了熊心豹子胆了，敢拦咱的车？不想要命了这是！莫说是这晴天白日，就算是大黑天儿，瞧见咱这橄榄绿的涂装，那些歹人也得躲远远儿哩，你说是……日驴！！！”
“小心！”几乎是同时，徐兵和战士同时发现了前方一个转弯处突然出现的角据。
那角据黑乎乎的，就像是个横着的小山一般跨在路上。大腿粗细的圆木，用巴掌大的工钉钉在一起。上面蒙着厚厚的一层铁皮在雨水的冲刷之下泛出一片青光。
更加阴损的是，那铁皮之上，密密麻麻一层由钢筋切出来的倒钩，看的人头皮发麻！
那小战士的反应不可谓不快，经验也着实够老道。在光滑的路面之上，急速连点刹车之后，直接将方向盘拨正。
意图相当明显，如果无法躲过，直接撞上去！
在紧急情况之下，车头正面冲击，永远比侧翻造成的伤害小得多。
轮胎在露面之上摩擦出了阵阵的白烟，但是在路面积水的冷却之下，又马上散去。
正是得益于此，车子在如蛇般晃了两晃之后，竟然奇迹般的成功减速，就在那阴毒的角据前不足一尺的距离下，停了下来！
后车间前车急停，早已做出反应。一列整整二十辆卡车，在阵阵轮胎的尖鸣声中，齐刷刷的停在了公路之上。
“熬！”
就在驾驶员们准备下车检查路况之时，公路两旁一阵呼喝和怪叫骤然响起。
几个刚刚打开驾驶室门的战士，看着突然从路边窜出来的人群，愣了。
……
顷刻之间，二十台车便被人团团围住。
眼见着自己的人已经锁死了公路，王彪才将手中的烟扔进雨幕之中，抖了抖身上的胶皮雨衣，大步走了出来。
与此同时，队伍中间一台卡车的副驾驶车门也打开，一个瘦瘦高高的身影蹦了出来。
仇人见面分外眼红，看到只穿了件工作服的谢老二，王彪一愣，随即哈哈大笑。
“谢老二！果然是你们！俺就寻思着，这道上开这样车的除了你们没旁人。我看，你们这是没脸没皮，不知道马王爷几只眼呐！还敢从这条道走，胆子肥着哩！”
很遗憾，王彪并未从谢克的脸上看到自己期待的惶恐。
反而，对方投过来一丝，冷笑？
这个表情，让王彪有些不爽。没来由的，他就想起了谢家那个有钱亲戚看自己的样子。
“车上拉的是啥？”
面对这个问题，任凭细雨打在自己脸上的谢克面无表情，“不知道。”
“你拉的是啥自己不知道？不过你不知道也没关系。”王彪眯起了双眼，对身旁几人一挥手，“俺们自己看就是哩！把车厢打开！”
几个后生立刻走到了第二台汽车车尾，粗暴的解开了罩在车厢上的苫布。
一团团足有手指粗细盘扎在一起的电缆，显现在了众人面前！
“嚯！电缆！真是电缆，还是紫铜的哩！”
一个后生跳上了车，拽着电缆一看，立刻发出了一声欢呼。
“打开！都打开！妈了个巴子的！”王彪兴奋了，对手下一阵呼喝后，便兴高采烈的看向了谢克。
“俺说，谢家老二，你们这真是活菩萨哩！知道俺好这个，专挑好东西送哇！”
“呵……”紧紧盯着他充满了贪欲的眼睛，谢克皮笑肉不笑：“王彪，东西是好东西，不过就是不知道，你长没长一副好牙口，能不能吃的下哩！”
嗯？
王彪一愣，没明白这是啥意思。
局面，明明已经被自己控制住了啊！
“啊！”
“我日你驴批！”
正在这时，检查前后几台卡车的后生，发出了几声惊呼！
“咋？叫唤个蛋哩？”
“叔叔叔叔叔……不好，咱这活儿，拉稀啦！”
听到身后一声惊呼，王彪将目光从谢克的脸上抽回，急步向后面走去。
到了后面一台车前，他直接给了那面无血色指着车厢上下牙磕打成一片，响个不停的后生一耳光……
“叫唤个啥？！”
说着，他撩开了苫布。
里面，整整一车的战士，露出了一排排白牙。
“有事儿啊，老乡？”
嗝！
Piaji！
王彪急吸了口气。
带着满脸的不可置信，一屁股就坐在了水洼之中。
看着车队前后，那扛着工兵锹的战士们鱼贯而下，直接将路口两端封死，王彪心下一凉。
看着天空中的绵绵细雨，他终于懂了。
这一场大雨，不是上天垂怜送的及时雨。
而是……
自己把天，捅出了个窟窿哩！

第733章：晚了
省道上，一台黑色的奔驰在遍布水洼的公路上稳稳前行。
车里，坐在后排的李宪对窗外的景色指指点点，正和身边的一个女记者聊得火热。
“童老师，山东这边儿不得不说，在公路建设这一块是我这么多年以来见过最好的地区了。你看看这路，穿山越岭，可想而知修建的时候是怎样一副热火朝天的景象啊。”
面对李宪的赞叹，日报记者童婉君轻轻颔首。
她是受到新北集团的邀请而来，特地为黄岛造纸基地做专访的。可是此时此刻，作为一个大龄未婚女性，和身边的可以说年少多金而且神采飞扬的李宪比肩而坐，很明显她的心思有些飘忽。
跟李宪虽然接触了短短的一个多小时的时间，但是对于这个外界传闻中有些桀骜的年轻企业家，童婉君简直是欣赏到了心坎儿里。
就是连李宪对自己的称呼，都让她有些飘飘忽忽。
一般来说，在年龄差不多的情况下，外人称呼记者为“某记”。可女性记者是不太喜欢这种称呼。
一见面，李宪的一声“童老师”，直接开启了两个人友好相处的序幕。
“李董说的是。这些年走过这么多地方，山东省内的公路确实有独到之处。虽不说有天堑通途之奥妙，可是四通河南河北江苏安徽，靠着水路又连同韩日，远顾祖国沿海诸省，不可不谓之八达。新北集团将纸业基地定在这里，李董真是好眼光呢。”
“咳咳……”
听着后排一对文青狗男女打得火热，副驾驶上跟李宪一通负责接待的黄岛区招商办副主任王江河轻咳了一声，夸耀道：“咱们山东这么大动土木，为的就是提供一个良好的硬基础，把李董这样的企业家，把新北集团这样的企业拉过嘛！童记，这个你回头可得给我们地方上多宣传宣传！”
王江河虽然说得客气，可是童婉君却翻了翻白眼儿。
从行政级别上来说，她这个专栏记着肯定是没王江河高。但是现在记者被称为什么？
无冕之王啊！
日报出来的记者，更是带了几分傲气。
对于王江河这随意的称呼，童婉君不爽极了，对于王江河的要求直接予以了无视。
看了看一旁的李宪，她才露出一丝微笑，“李董，那么说，你们新北集团也正是看到了山东地区的公路便利，才决定向物流行业发展的喽？”
看着前排的王江河差点儿憋出内伤，李宪忍住笑，回道：“有一部分因素在里面吧。新北物流虽然现在单独成了企业，但其实本质上还是为了解决新北集团目前的物流难而做的一个配套。只能说，山东这边儿的公路建设和维护工作做得好，我们顺便赚些钱而……唉？前边儿这是怎么了？”
正说话间，李宪眉头一挑，抬手指了指道路前方黑压压的一片。
此时，奔驰刚刚从一个路牌旁边略过。
那路牌上，端端庄庄的写着三个大字——王家堡。
……
昭通县公安局长沈兆霖此时满头的大汗，不断的催促着司机快点儿开快点儿开。
就在刚刚，他接到市里打来的电话。
说是刚刚省里来了电话申斥，军区某部后勤工兵在执行任务途中，被村民给拦了！
现下里，人已经被工兵控制住，等待着移交公安机关，好继续去完成电缆架设任务。
在市局一把手暴跳如雷的怒骂之中，沈兆霖了解到；军区为了控制影响，没经过省里，而是将问题反映给了聊城方面。
可天不巧地不巧，接到电话的聊城书记，当时正在参加省班子会议……
现在的情况是，知情的几个大佬对这件事情高度重视，直接下了死命令，要求马上予以解决！
这段省道上的情况，沈兆霖心知肚明。可是他万万没想到，居然还有那不开眼的，敢拦军车！
刁民啊！
胆大包天啊！
一路火光带闪电，终于隔着老远沈兆霖看到了公路上的点点亮光，沈兆霖心里一松。
日驴！
终于赶上了！
随着他身后一排的打着警灯的面包车停稳，沈兆霖一个鱼跃窜下了车去。
“请问哪个是军区的带队同志？”
一下车，他直接吼了一嗓子。
马上，一个一毛二小跑过来，啪的一声立正敬礼。
“同志你好！人我们已经控制起来了，接下来的事情交给你们！我们还有任务在身，不便久留。”
看着一大群被工兵们团团围住，蹲在地上，脚边还放着各类器械的“村民”，沈兆霖恨得是牙根儿直痒痒。
可是脸上，还不得不做出一副感激模样：“谢谢，谢谢同志！哎呀，地方上给你们添麻烦喽。”
“同志这说的哪里话？咱们军警不分家，一家人不说两家话，都是我们应该做的。”
排长客气了一句，也不再废话，直接再敬一礼之后，将现场交给了沈兆霖，扛着铁锹的工兵们听到排长号令，垮嚓垮嚓列队之后登车离去。
也就是在这个时候，沈兆霖才看清楚，人群之中，那手持照相机，咔嚓咔嚓照个不停的女人。
“喂！”
立刻，意识到事情不对的沈兆霖，抬手呵斥一句后，大步走向了那女人。
“那女娃，你干什么地？赶紧给我把照相机放下！哪个单位地？懂事儿不懂事儿？谁给你照相的权……”
待他走到近前，见到那女人从兜里掏出来的一份记者证，看清上面的发证单位印章，沈兆霖整个人愣在了原地。
沈兆霖觉得，事情从现在开始，才真正的走向复杂。
另一头。
雨幕之中，看着双手被裤腰带捆住，如同丧家之犬般坐在地上，耷拉着脑袋的王彪，李宪饶有兴趣的蹲了下去。
他身后的周勇不顾雨水打湿了自己的后背，立刻将黑色的雨伞压低了些。
咔哒。
咔哒。
李宪手中把玩着的那具，自打俄罗斯回来就一直用着的卡尔威登纯银打火机，在雨幕之中发出阵阵悦耳的轻鸣。
感受着那似乎是研究什么似得目光不断的在自己身上游走，王彪咬了咬牙关。最后，也没憋出一句狠话。
“能……饶俺一命？”
更像是咕哝声般的一句求饶。
咔哒，嗤。
李宪一直叼着的烟，终于点着了。
然后，他对着如丧家之犬的王彪徐徐吐了口烟气。
“此时此景，要是你往我脸上吐口唾沫，再说一句什么老子大风大浪都闯过来了，没想到阴沟里翻了船什么的……我还敬你是条汉子。”
李宪被自己意象中的犯贱给逗乐了，顺带着，对王彪的兴趣也散了。
“李宪！俺王家堡这么多号人！只要不死绝，定饶不过你！”
王彪慌了。
他仿佛意识到了什么。
极度的恐惧之下，整个人走向了崩溃。
前一刻还依照李宪的“建议”，硬气了一句，可是下一刻，直接嚎啕大哭：“呜呜呜、饶了俺，你就当俺是个屁！饶了俺吧。”
“晚了。”
黑色雨伞之下，李宪的脚步丝毫没有停顿。
雨幕之中渐渐远去的皮鞋声，也带走了王彪最后的一丝希望。

第734章：好算计
王家堡发生的事情，对于沈兆霖来说好处理。
其实车匪路霸这一档子事情，只要不出什么震惊全国的大案要案，一般地方上面也懒得管；
一来呢，是情况确实复杂，现在很多的车匪路霸都是整个村自成一格组织。很多时候一出动警力，需要面对的不是几个歹徒，而是整个村的村民。
二来呢，也是执法区域太大，路霸还好，车匪这类的作案往往流动性大，为了几百几千块钱的损失，根本犯不上大动干戈，毕竟警力有限。
三来，也是最重要的一点。抛去流动性较强的车匪之外，路霸一般背后都有千丝万缕的关系，很多时候都是查了一半儿了，突然来了个电话就不了了之。
所以多年下来，两次严打，现在敢杀人掠货的车匪越来越少了。但是王家堡这样的路霸村儿，其实还很常见。
对于这样的组织，其实要是上头真的一句话下来，怎么的也能把对方按死。
说到底，决心的问题。
而这一次，巧了。上头的决心很大。
只用了不到一个小时的功夫，沈兆霖就在大量增援警力的情况下将所有参与拦路的王家堡村民一网打尽。其中虽然有村里的老人和女人撒泼打滚，阻碍执法，但是面对认真起来的公安干警，也都没掀起什么太大的风浪。
唯一让沈兆霖挠头的，就是那个一直在拿着照相机不断拍摄现场照片的女记者。
这要是地方上的记着，沈兆霖直接就打电话联系对方单位，把这个不开眼的给调回去了。
可是日报的记者……
甭说他一个县局的局长，就算是市局来了，对方一点儿面子不给，那都是正常。
人家什么体量？
可是这事儿，如果惊动了省里对于沈兆霖来说，可又是一回事儿了。
有这么一尊菩萨在，无论自己这趟差办的利索不利索，一个临场指挥不力的大帽子，肯定是跑不了了。
思来想去，沈兆霖无奈之下也就只能一咬牙一跺脚，心说这黑锅怎么都得背。那就大家伙儿一起背算逑！
在看着民警将王家堡的一众人等押送上了警车，他便直接去了王家堡的小卖铺，也不顾天儿已经擦黑，将情况上报给了县里。
果不其然，县一把手听说王家堡现场竟然来了个日报记者，直接炸了刺儿！
将沈兆霖骂了一个狗血喷头之后，撂下一句先把人好说好商量的请到县里，然后听指示之后，便挂断了电话。
上头有了指示，沈兆霖虽然被骂得一脸褶子深了三分，但是心头却着实松了口气。
挨骂是好事儿，虽然被骂了一通心里边儿不得劲儿，可是至少后背上这口大黑锅……
它怎么就感觉轻了那么一丢丢呢！
童婉君以一个优秀记者的素质，此时已经完成了对事发现场的图像收集，收了照相机。
当沈兆霖来到她跟前的时候，她正端着礼貌的微笑，看着连连解释的王江河不言不语。
“童记，你看这事儿闹得。这八百年不出一回的事情，这还让你给看见了！你说，这不是给我们省上眼药呢吗这不？”
听着王江河苦着脸连连解释，李宪心里边儿哼哼冷笑不止。
心说老子特码的前天找你们丫反应这公路有人劫车的时候，你们可不是这么说的。
还八百年难得一遇，算上这次，老子这一个月就遇上三回了！
你们要是有个态度，老子也不至于找人弄景的，把日报的人骗到这……
嗯，请过来给新北集团做专访。然后“恰巧”遇上这事儿。
他当然不能说话，只是默默站在童婉君身边，将手里那串青金石朝珠把玩的啪啪直响。
“王副主任，这世上的事情只要存在就必有根源。我个人对于偶然这两个字，是抱有相当的抵触的。而且换句话说，就算是偶然，我们新闻工作者的职责，也是挖掘偶然之下的必然。今天晚上的事情，还真是让我意外。半年多了，我都没见过这么好的素材。所以王副主任，这些事情你就不用说了。”
当沈兆霖走到三人身边的时候，刚巧听到被王江河墨迹的不耐烦的童婉君如此说到。
“那啥，记者同志，能不能请您跟我们去县里一趟？我们领导想……”
童婉君虽然年纪不大，今年只有二十八岁，可是参加工作倒是也有五年的时间了。对于这种地方上想公关的道道，怎么可能不清楚？
没等沈兆霖说完，她抚了抚眼镜，直接回了个凌厉的眼神儿。
“对不起，没时间。李董，我们走？”
“啊……”忽然被童婉君叫了一声，李宪这才停下手上动作，做了个请的姿势，“好。”
他身后的周勇也会来事儿，直接将雨伞罩在了童婉君头上。
看着童婉君被迎面射来的汽车大灯照的有些虚幻的身影，沈兆霖和一旁的王江河对视一眼。
都从对方的眼睛之中看出了两个字儿——无奈。
“王副主任……这事儿……”半晌，沈兆霖才掏出了烟，递给王江河一根儿，苦着脸问到。
“别问我，我不知道！你们的事儿，我管不着！”
后者却一把将烟拍开，气呼呼的离去。
走了一半，又呼一下转身回来。
“给我安排个车！送我回去！”
敢情，那边儿的奔驰没等他，直接走了。
……
奔驰之中。
看着身边的李宪在宽敞的后排座上翘着二郎腿，白色衬衫在黑暗中泛出幽蓝的颜色，童婉君略微挪动了一下身子。
“李董，今天的事情，不是个偶然，对吧？”
“哦。”
李宪将撑在下巴上的手拿开，笑了。
“怎么说呢，就像童老师刚才说的吧，偶然之下有必然。事实上，之前我们新北物流已经被当地的路霸劫过一次了。”
也没承认这是自己的安排，可是也没隐瞒。
童婉君是个聪明人，哪里还想不明白这里边儿的事情？
“那李董，你请我过来，到底是想让我发挥什么作用呢？”
“那就得看童老师自己了。”面对质问，李宪一摊手：“毕竟我这次请您过来，其实就是给我们新北集团做专访的。”
“李董好算计，还真是个无情的人呢。”
将李宪言语之间的意思咀嚼了一遍，童婉君莞尔一笑。

第735章：一系列
在回到黄岛之后，童婉君只用了一晚上的时间，便写就了一份报道文章，将王家堡事件的始末详细客观的描述了一遍，并连夜传真给了日报。
次日，当得到了消息前来黄岛负责沟通的宣传部工作人员得知这个情况之后，恨的是牙根儿直痒痒。放下了两句狠话之后，立刻联系了日报方面，准备截下这篇稿子。
但是这个打算，却落空了。
这年头，新闻工作者还是有气节的。
无冕之王的名头，可不是靠公关费砸出来或者是记者这个群体自己吹出来的。很多后来时兴的门道，在这个报纸承担了大部分舆论导向的档口，还行不通。
一言以蔽之就是，节操还在。
在明知道这件事情保不住了之后，宣传部方面只能如实将情况汇报了上去。
对于省里来说，这个脓包就算是已经破了。在经过了细致的研究之后，两天之后，官方对于王家堡事件正式做出了回应。
先是省新闻台，将聊城方面破获了一起路霸案的新闻播放了出来，顺便总结了省内对公路治安历次的成绩和详细工作，算是做了一个预热。
随后，就是省机关发表头条文章，传达了大领导的最新指示——省内的公路建设是我省经济工作的重中之重。但是各地区主管部门一定要清楚的认识到；公路建设不仅仅是“建”，更是要“设”。这个“设”，就是设立规章制度，设立起一套行之有效的公路养护计划。
要切实做到公路建设完毕后，对地方起到经济带动作用。不可以只建不设，让客观因素成为省内物流阻塞的障碍。特别是针对“车匪路霸”这一类治安因素，更是要严格对待。不能让小部分人的不法行为，对省内干道畅通这个大战略目标造成影响。地方相关部门要严格落实公路治安条例，严防死守公路蛀虫，为省内经济脉络畅通把好安全关。
这个文章一经面世，省内未来一段时间的工作重点……就算是敲定了下来！
几乎是没有任何的迟钝。
在这个会议演讲内容公布之后不到两天，全省各地区就开展了一轮“打击车匪路霸”的专项治安整治运动。
别的地方不说，仅聊城一地，便出动警力三百余人，车辆九十多台。将境内国道，省道，各级公路的治安问题彻彻底底的梳拢了一遍。
战果自然是卓著的很，短短几天功夫，就抓捕了车匪路霸共计三百余人，击破二十人以上团伙六个，破获之前的陈案七十余起。
与此同时，作为本次治安风暴的起始点。王家堡众犯也以最快的速度得到了审判；经查实，王家堡盘横203省道六年余，据团伙分子交代，劫车作案超过三百余次，累计违法所得高达七十多万元。
在主犯王彪家中，民警搜查出现金七万余元，各类管制类器具十余件。
对于自己的违法行为，主犯王彪以及其他六名组织者供认不讳。
案件的结果就是，主犯王彪没收全部个人财产，死刑立即执行。王德元，赵有志，孙承前等七名从犯无期徒刑并没收个人全部财产。其余从犯大多也获得了两到七年不等的有期徒刑。
大大小小的案件梳理下来，整个王家堡竟然有三分之二的男丁都判了刑。甚至十几名女性，也因为靠着在夜间扮鬼拦车，参与违法犯罪活动而获刑。
事情发展到最后，整个王家堡竟然落网一百二十余人。
法院执行之后，之前因比邻公路而繁盛一时的王家堡，在十里八村有了个新的称呼——寡妇村。
不过这就是后话了。
新北纸业基地。
看着手中的报纸，李宪连连赞叹。
“厉害啊！”
由不得他不赞叹。
日报刚刚将王家堡案始末公布，这边儿省内的公路梳理活动就已经执行下去并取得了相当不俗的成绩。这一个时间差，为省里取得了相当一部分的主动权。
本应该是给省内抹黑的一件事情，在如此雷厉风行的手段之下，竟然变成了一次山东省扫除公路毒瘤的一个宣传契机。
虽然在宣传部对外部的公开信息之中，深度的反思了以往工作的一些疏漏。可是这一轮的公路治安清理，则是大大的体现了省内对于公路建设的重视程度。
对于省内这一系列的反应，李宪真是拍案叫绝。
“董事长，聊城那边儿刚刚给咱们来了信，说是之前王家堡的那批罐头已经追回了一部分，让咱们去人处理。”
听到推门而入的徐兵报告，李宪眉头一挑。
那第一批的罐头已经流入到黑市之中。
追回是不可能追回的，怕是早就处理到外省去了。聊城那边儿这个节骨眼儿上打电话过来……
李宪眼珠一转，看了看徐兵。
“徐兵，这事儿你怎么看？”
“不然……咱送个锦旗过去？”徐兵挠了挠头，嘿嘿说到。
这里边儿的门道，他自然是清楚的。
李宪呵呵一笑，点了点头：“锦旗自然是要送的。不过聊城方面想要的，可能并不仅仅是这个。”
略微沉吟片刻，李宪对徐兵招了招手，“这样吧。你安排一下，跟公安厅办公室接触一下。也别地方了，咱们直接一步到位吧。人家都这么点咱们了，不表示表示也说不过去不是？”
“我一会儿给集团说一声，让他们拨两百万过来，你去采购一批面包车，以咱们新北物流的名义赠送给省厅。就说是新北物流了解到基层公安同志在打击车匪路霸方面面临的实际困境，也感谢省里给咱们物流企业提供这么好的一个发展环境，让他们务必接受。”
这手笔，听得徐兵连连咧嘴：“大哥、二百万啊……这血出的，多了点儿吧？”
看着这挤眉弄眼的货，李宪放下手中报纸，一个大脚就踢了过去。
“让你去办你就赶紧办！这个节骨眼儿，没有白出的血。懂？”
“嗯呐！”徐兵嬉皮笑脸的躲过这一脚，出了门儿。
可没多大一会儿，又回来了：“那大哥，锦旗还送不送了？”
“你特么虎啊！二百万都送出去了，还差那几幅锦旗嘛？”
李宪大手一挥，“送！给我找点文化人，走点儿心的去做。省厅，地方，总共加起来不过十几副，都给我送到位！未来半个月，你就给我办这事儿！”
“得嘞！”
得了李宪的令，徐兵颠颠儿的下去了。

第736章：拍马屁也要抢先机
省内这一轮彻底根治车匪路霸的专项整治行动发展到现在是成果斐然，不说这里边儿有没有地方上虚报的成分，但是起到的效果却是实实在在的。
对于这些成果，官方上面的宣传也是不遗余力。
不过这些天对于专项整治的报道，几乎全部都是宣传部在疯狂输出，站在官方的角度上摇旗呐喊。
热闹是热闹了，可是回头一看，再杂么杂么嘴，不免就觉得缺了点儿什么。
缺了点儿什么呢？
民声啊！
这道理其实很简单，就跟中学的篮球场一个德行；你三分奇准，突破犀利，弹跳惊人，可以一对五秀到飞起，带着四条咸鱼打出100比0的比分，可是周围没有眼睛里边儿都是小心心的女生，有意义吗？
很明显没有！
作为一个绝世高手，把对手虐的找不到北是一种快乐。可是谁也不想自己出了这么大的力，收到的仅仅是对手崩溃和憎恨的眼神，对吧？
所以，这个时候新北跳出来，以专项整治行动的受益者，民营物流的身份如此高调的对省厅进行慰问，性质就如同……
嗯……
就如同郭德纲的八大盼里边儿说的那般；数九寒冬遇春光，三更半夜照朝阳。花容月貌的傍了大款，闲散二奶招了流氓。夜独豺狼冲了女鬼，单身老头偶遇大娘。演戏的得了金鸡奖，说相声的死了一大票同行……
总之，久旱逢甘露！
接下来的几天，新北和省公安厅那边儿打得火热。
明面上，新北对省厅这边儿以雷厉风行狂风暴雨之势荡清公路蛀虫感恩戴德。可实际上，省厅对于新北这么上道，能在第一时间站出来肯定这一次专项整治行动成果的民营企业，才是真正的感激到了心坎儿里。
省厅这么想，宣传部那头更是别提……
在看到了新北集团赠送的那三十台崭新瓦亮的面包车，简直就想抱着代表出席的徐兵亲上一顿！
在接下来的宣传之中，省报，省新闻台，地方报纸，内部刊物……新北集团这个此前从未在山东省有名号的物流企业，几乎霸占了官方媒体的主要版面。
如此密集的信息轰炸，别说平时是用钱买不来的，就算是按照正常的广告价格换算，都已经远远的超出了二百万这个赠车的成本。
原本名声不显的新北物流，竟然靠着这一波，在短短的时间之内，成了山东省内官方认可，并极力赞赏的新兴物流。
着实是一副官民一家亲的典范。
到了这儿，省内其他的一些物流和企业才回过味儿来。
可不说新北一是抢了先机，先所有人一步给省里拍了个舒舒服服的马屁。就说这二百万的手笔放在这儿，直接让一大票的企业恨的牙根儿直痒痒。
真他妈……
鸡贼啊！
……
时间一晃眼儿就过去了一个多星期。
似乎山东的天儿真的是让王彪这帮路霸给捅漏了，这期间滂沱的大雨天天下，连着得有十天的功夫，愣是没有一个响晴的天儿。
整个山东，或者说是华东地区的天气。就如同一个单儿了三十多年的汉子，冷不防取了个如花似玉的美娇娘时洞房的景象。
那是一波完事儿不停歇，紧接着一波又一波……恨不得把这三十年的存货一晚上用光了似的。
黄岛纸业基地。
眼瞅着就到九月一了，掰开手指头算算，老李家这一家几口到了关里已经大半个月了。
邹妮和邹丽梅姐妹俩这段时间还没聚够，可是李匹那边儿眼瞅着要开学，李友和李清在林场那头也担着事儿呢。
至于李宪，纸业基地这边儿开完业剪完了彩，更是准备利用扩大了的产能，给新北卫生巾卫生纸奶上一波，用一次较大的战役，来彻底实现自己开年定下的宏伟目标——把纸业做到全国第一。
可是连续十几天的大雨，愣是把他隔在了这里。
降雨量太大了，一些地区的公路已经积水严重，已经有新闻报了几处山体因为山洪而发生滑坡的事情了。
飞机什么的是别想，这样恶劣的天气，本来就少之又少的航班基本上已经停运。
马上到了开学的日子，火车又是妥妥的高峰期。
邹妮的身子骨本来就不是太好，这个时节的火车，可是能把人挤到跳车的。这不是开玩笑也不是扯犊子，90年代的火车挤疯了，直接在车厢里边儿发狂，咬人，拿头撞墙，甚至直接打开车窗不顾高速行驶中跳车的可不在少数。
他可没胆子让全家去坐。
公路倒是还通，不过现在明显有点危险。千金之子坐不垂堂，李宪可不敢拿自己这一大家子开玩笑。
说实话，现在他想起来的时候那两次爆胎还后怕呢。
在家人的安危之前，他是个彻彻底底的怂逼。
办公室中，李宪正看着外面连成片的大雨，房门便被终于完成了任务的徐兵，风风火火的推开。
“大哥，我回来了！”
见徐兵身上湿透大半，郭富城式的中分被浇的一缕一缕贴在额头，雨水顺着头发稍往下淌，李宪忙起身拿了毛巾递了过去。
“怎么也不打个伞？”
“嗨！”徐兵一面胡乱的抹着头发，一面懊恼道：“可别提了，这关里也不知道到底什么破天儿。这雨下起来还没完了！他妈的，这两天我在济南，配合宣传部那头的活动时候还想着，这要是老天爷好模好样的，就凭咱们现在新北物流的声势，那客户订单还不疯了似的过来？”
李宪呵呵一笑，倒了杯白开水，推到了好容易把自己从水鸭子变成了炸毛鸭子的徐兵面前，道：“不能这么看，这二百万的赞助撒出去，咱们新北算是占尽了先机。不管怎么说，知名度上和官方渠道上都稳了。现在公路上乱七八糟的障碍没有了，这雨一停，还怕没生意？早晚都是咱的！”
“大哥，你这话算是说着了！”徐兵嘿嘿一笑，嘚瑟道：“这两天虽然咱没怎么跑活儿，可是主动联系咱的客户可是老鼻子了！我已经让下面去跑了，争取趁着这几天把这批客户稳住。这么一看，大哥你这二百万花的还真他娘的值！这一招高！实在是高！”
“你冒这么大雨回来就是为了拍我马屁的？”李宪哭笑不得。
“嘿嘿……”李宪这么一问，徐兵骚骚一笑：“还真不是、拍马屁什么时候不能拍？打个电话都行啊、这不是……”
说着，徐兵从夹克衫的内衬里边拿出了一个蓝白相间的信封。
那上面，一串洋码子。
邮票上卡着USA的蓝戳戳。
“这不是，嫂子从美国寄信回来了嘛！东北那边儿不敢耽搁，直接让咱回程的司机给带回来了、我这收到了之后一看，这外面别说下大雨，就算下刀子我也得马不停蹄的就给你送过来啊。”
看到那信封上一行娟秀的笔迹，李宪眼睛一亮。
“滚蛋吧，赶紧去把你自己个弄干了。”
一把将有些发了潮的信夺过，一边拆，一边儿对徐兵挥了挥手。

第737章：小哑巴的美国梦
苏娅去了美国有一个多月的时间了。
因为语言障碍，打电话是不可能打电话的。现下里又没有什么视频通话，事实上中国才刚刚连同互联网，还是只在深圳和沪市才有。
所以李宪对于小丫头的近况都是通过李洁了解的。
上个月，李洁已经在章荫的帮助下帮着联系到了纽约的医院，经过了详细的检查之后，那边儿的医生认为苏娅现在的失语主要是因为神经引起的，不适合手术治疗，而是建议药物加恢复性训练结合。
这么一来，恢复的周期就很长。
但是对于苏娅这样的病例，那边倒是颇为权威，说是近些年已经有十几例恢复了语言功能的患者。
虽然苏娅对于这个结果有些失望，不过对于李宪来说，有希望就是好事。
捏着手中从大洋彼岸寄过来的信，李宪的脸上不禁露出些许笑意。
潮湿的信封很容易就撕开了。
里面，满满五大页的信纸。着实厚厚的一沓，似乎把一个多月的话都付诸到了纸面里一样，沉甸甸的。
李宪默默的坐下，将目光锁定在了那娟秀的小字上面。
“李宪：
不知不觉来到美国已有月余，你在国内还好吗？
我现在正在配合医生的治疗，一切都好。虽然在这里生活中诸多琐事，不过我跟李洁可以彼此照应，又有章姐与姐夫时常帮扶，无需挂念。这里虽然语言不通，生活方式与国内大相径庭，不过好在周围邻里都还和善，我很习惯……”
放下手中看到了一半，大多写着自己遇上了什么有趣的人或事情，似乎是活在天堂里人的来信，李宪将目光移到了窗外。
这傻丫头……
看到字里行间全是报安的话，李宪轻轻摇头，一丝苦笑浮在面庞。
“难道就不知道我每周都跟李洁通电话的么？”
……
美国，纽约。
94年的纽约已经颇具气派规模，作为一跟头国际化的大都市，起繁华程度远远超出了国内任何一个城市。
至少从外表上看上去，是这样的。
按照章荫的安排，为了方便李洁和苏娅两个女孩子生活，是给她们二人在唐人街安排了一处房子的。不过李宪考虑到现下里唐人街的治安问题，还是特地委托章荫，在相对居住人群素质较高，而且治安环境好一些的上城区买了一栋房子。
钱，李宪自然是不缺的。
事实上，美国这边的纸板业务，现在几乎每个月都能为新北集团创造百万的纯利。就这，还不算集团马上就要投产的纸板制造联盟。
如果那已经整合完毕的包装厂和纸板厂投付使用，这个盈利数字，将至少扩大四倍以上。
自己的亲妹妹和准媳妇在国外，李宪自然给安排了最好的。
只不过，苏娅似乎并不喜欢这种被豢养一般的感觉。
上城区的一家超市之中。
一身职业装打扮，短发干练已经颇具女强人气质的李洁，看着身穿围裙制服的苏娅一脸的气急败坏。
在不知道这是第几的劝说失败之后，李洁只能叹了口气。
相处了这么久，自己这个哑巴嫂嫂的脾气秉性，她算是摸透了；明明是看着你就带着三分笑意的人儿，其实心里是死犟死犟的。
跟自己那个看着泥鳅一般滑，实际上上了脾气八头牛都拉不回的二哥，简直是一个德行。
看了眼手表，见已经到了跟章荫夫妇约定去谈曼哈顿区一家纸板回收站收购的时间，李洁摇了摇头，嘱咐苏娅自己今晚可能回来的晚一些后匆匆出门。
超市之中。
看着苏娅回到自己的理货区重新投入工作，站在款台边上拿着拖把划水混时间的两个白人小伙儿嘀嘀咕咕一阵之后，走上了前去。
“嘿，苏。”
其中胖一些的小伙拍了拍苏娅肩膀，挤眉弄眼：“虽然我听不懂你们叽里呱啦的说些什么，不过你的家人似乎不同意你在这里工作？”
苏娅莞尔一笑，点了点头。
“那么这么说，你喜欢工作喽？”
苏娅能听懂，但是却不知道怎么表达，只能再次点了点头。
她不是喜欢工作。
而是不喜欢天天呆在家里。
看着李洁每天奔走忙碌，而自己只能做一些利索能力的家务，再看到每一次自己接受完医院的药物和训练治疗，那医疗单上让人头皮发麻的医疗费，苏娅的感觉很不好。
也就是从那个时候起，她想起之前李宪曾经问过她的问题——你，有什么理想么？
很明显，现在的苏娅没有。
唯一的理想，不过是能重新说话。但是除了这个之外呢？
在这段时间，苏娅想了很多。
如果自己没有一个事业，没有一个可以让自己余生可以去为之努力的东西，那么治好了嗓子跟没治好嗓子，又有什么区别？
就是因为这个让人整夜整夜睡不着的想法，她才下定了决心出来工作。
她想接触这自己完全陌生的世界，她想趁着自己在治疗的这段日子里，找到自己人生的方向——哪怕最后仍然说不出来话，可是至少知道自己余生的路该怎么走。
“奥！那真是太好了。”
胖小伙见苏娅点头，将手中的拖把直接塞到了她的手里：“既然你这么喜欢工作，那就帮我把这该死的地拖了好了。帮帮忙啦，我一会要请个假，我女朋友明天过生日。”
苏娅一愣，看着满地污水的地板，勉强点了点头。
一旁的瘦小伙见状，嘿嘿一笑，将一个铁铲塞到了苏娅的手里：“既然你这么喜欢工作，那顺便，帮我把12区冰柜里的冰块也一起清理干净好了。我可不想错过一会儿的球赛。嘿，苏，这件事情不会让经理知道的，对吧？”
“嘿！比尔，欺负新人可不好。”门口，那收银员大妈看不下去了，大喊了一声。
“该死的，斯佳丽，不要多管闲事。这是老子的事情！”瘦小伙儿瞪起了眼睛。
看着对方很明显的威胁目光，苏娅蹙起了眉头，坚决的将手中的铲子扔在了地上。
她的这个动作，激怒了那瘦小伙，“你这怪胎，肮脏的黄皮猪，这可是老子的地盘，你最好识相点儿把铲子给我捡起来！然后，去吧那些该死的，和你一样被污水染得黄不拉几的冰块，从那该死的，臭烘烘的冰柜里铲出去！”
回答他的，是两道倔强的眼神。
正在那瘦小伙被这目光所激怒，撸起袖子准备下一步动作的时候的，忽然一个隐藏在帽衫之下的瘦小身影从超市大门径直走了进来。
在短暂的观察了超市的情况之后，迅速的走向了款台。
“都别动！把里面该死的钱都拿出来！”
一把明晃晃的匕首从帽衫的口袋之中被掏了出来，另一边，一支左轮手枪也显现在了众人面前。
许是太过紧张，锋利的刃口，直接划伤了持刀者的手掌。
鲜血一滴滴的落在款台之上，见到这幅情形，两个刚才还在对苏娅耀武扬威的白人小伙一个激灵，直接举起双手。

第738章：如果有梦，就去追
早上九点多钟，超市刚刚换班完毕，还没有多少客人。发生了这样的事情，可着实吓坏了收银大妈斯佳丽。
虽然劫匪看起来有些瘦小，黑色的帽衫夹克和牛仔裤穿在身上明显大了一号，脚上的那双耐克球鞋也显得有些不合脚。看起来就是个十五六岁的小孩儿，可是那黑黝黝的手枪和明晃晃的匕首可是要命的东西啊！
再听着劫匪焦躁的威胁，她的手脚冰凉一片。
任凭颤抖着双手去操作收银台，可是却怎么也输不对密码。
耽误了太长的时间，让那抢劫犯有些不耐烦了，在向门口看了几眼之后，立刻威胁到：“看在上帝的份儿上，把那该死的抽屉打开，拿出所有的钱！快！”
“啊！不要，不要开枪！”本来就紧张的斯佳丽在高压之下直接崩溃，上气不接下气的瘫在了收银台里面。
这一声尖叫，倒是惊动了正在库房之中清点货物的经理。
超市的经理约莫四十岁，不同于大部分白人的高大，他的个子不高，而且可能是思虑过多的关系，早早的就没了发际线。
“发生了什么事情？上班时间，你们在吵什么？哦该死的！”
从库房之中探出身，不满的向款台那边儿喊了这么一句，再定睛一看，相当果断的做出了最正确的处理方式——碰，一声。他关掉了库房的大门，把自己死死的所在了库房之中。
趁着经理吸引了劫匪的空档，苏娅就见到那一胖一瘦偷偷的将裤带中的钱夹塞进了货柜之中。
然后，若无其事的重新举起了双手。
柜台之中的斯佳丽已经完全瘫倒在地，劫匪显然也是生手，面对这样的情况就只能端着枪对地上的斯佳丽大喊大叫。
一直在观察着劫匪的苏娅咬了咬嘴唇，用手中的拖布，敲了敲地面。
“不许动！”
冷不防的声响，将劫匪吓了一跳。
如同惊弓之鸟一般，直接将匕首指向了苏娅的方向。
注意到这个细节，苏娅眉头一挑。
举起了双手示意自己没有恶意之后，指了指柜台，表明了自己要过去帮忙的意思。
将她打量了一遍，劫匪点了点头。很明显，相对于两个男员工，瘦弱的苏娅对于“他”来说显得很安全。
默默的走到了柜台之前，苏娅先是将地上的斯佳丽扶在一旁。帮助她从兜里掏出沙美特罗替卡松。
斯佳丽患有哮喘症，她是知道的。
见斯佳丽的情况略微稳定，苏娅才从款台后面起了身。和那劫匪对视了一眼，她指了指款台的抽屉，又指了指时钟，做了个“没有”的手势。
虽然动作简单，但是劫匪却马上解读到了她的意思。
“FK！”
面对劫匪的懊恼，苏娅默默的转过身去。
从柜台下的医疗箱里掏出了绷带，也不管劫匪还用匕首对着自己，简单为其处理了一下伤口。
在劫匪愣神儿的功夫，便就又转过身去，将柜台里所有的烟都掏了出来装到了购物袋中，放在了劫匪面前。
这一连串的动作，让劫匪愣了一下。
“谢谢。”他的目光柔和了一些。
苏娅回了个微笑，看了看后面两个鹌鹑一般的白人员工，眼中闪出了一丝狡黠。
见劫匪拿起了那大大的购物袋准备离去，苏娅轻轻的敲了敲款台。在劫匪不解的目光之中，用那双似乎会说话的眼睛，飞快的看了眼刚才那两个员工藏钱包的柜台。
在略微疑惑了片刻之后，劫匪反应了过来。
本来，那两个白人员工见苏娅拿出了香烟，已经搞定了劫匪，心里边儿长舒了口气——今天是发工资的日子。二人的钱包里，可是装着上个月所有的薪水。
可是，让二人没想到的是。就在他们以为劫匪拿了香烟马上就会离去，自己安全了的时候。一支黑黝黝的枪口，对准了他们。
“嘿，你们两个。把刚才放在货架上的东西，拿出来。”
“WTF……”
听到劫匪的这个要求，二人崩溃了。
……
“蠢货！为什么要给他香烟！天呐，你难道不知道那些烟的价值远远高于钱柜里的那些零钱嘛！”
半个多小时之后，直到警察接到报警过来，经理才打开了库房的大门，蜗牛一般的钻了出来。
虽然关键时刻怂的一逼，可是在得知超市损失了所有的香烟之后，他却瞬间爆炸，对着苏娅训斥了起来。
刚刚平复下来的斯佳丽对于这个关键时刻躲了，事后却来耍威风的上司也是不满到了极致：“嘿！杰夫，如果你真的那么有责任心，为什么刚才在我失去了行动能力的时候不站出来，把那该死的钱匣打开？苏为什么要给劫匪拿香烟？还不是因为她根本不知道收银台的密码？”
“要说我，苏明显就是跟那劫匪一伙儿的！”两个男员工见斯佳丽替苏娅说话，却不干了：“这个该死的黄皮猴子，不仅仅拿了店里最值钱的东西，更是把我们整整一个月的薪水都抢走了！要不是有内应，他怎么会知道？！”
见店里所有的男性都将矛头对准了事情的关键人物，这个不能说话的女孩儿，出警警官皱起了眉头，“事实上这位小姐的处理方式并没有什么不妥。这样持枪抢劫的案子，没有致人死命就好。至于损失，你们超市应该买了保险吧？”
然而，警官的说法并没有得到经理的认可。
他直接指着门口，对苏娅喊道：“你被解雇了，现在！”
面对咄咄逼人的经理，苏娅深呼了口气，默默将身上的制服脱了下来放到了款台之上。
用眼神询问了一下警察，在得到没有自己的事情之后，迅速收拾了一下自己的私人物品，大步走出了超市。
纽约正午的阳光很刺眼。
眯着眼睛，看着这个繁华之中透着光怪陆离的城市，苏娅心里有些小颓丧。
唔……
失业了呢……
“这不公平！跟你们在一起公事，让我觉得恶心！你猜怎么着？老娘我也不干了！”
身后，随着一声抱怨，斯佳丽摇着肥硕的身躯，骂骂咧咧的从超市之中跑了出来。
“喂，苏！”
见苏娅没有走远，斯佳丽大步赶了上来。
一只肉肉的大手按在了她的肩膀上，“别理那三个没种的混蛋，感谢你刚才的勇敢，你知道，刚才你救了我的命！”
看着一脸真诚的斯佳丽大妈，苏娅的脸上绽放了一个大大的笑容。
她转了转眼珠，偷偷对斯佳丽一阵比划。
后者在思索了一番之后，睁大了眼睛：“你是说，那劫匪没有喉结，是个女人？而且，她的枪是假的？”
苏娅深深的点了点头。
将刚才的情景在脑海之中过了一遍，斯佳丽嗨呀一声：“我就觉得，她太瘦小了。还以为是个半大孩子。这么一想，他既然拿着枪，却始终用匕首指着人……天呐，苏，你的观察力真是绝了！你知道什么？你简直就是个福尔摩斯！你就是看透了这些，才那么镇定的？上帝呀，我现在简直有点儿崇拜你了！”
苏娅咧嘴一笑，没有说话。
“好吧……”斯佳丽大妈嘀嘀咕咕的又夸了好一会儿，这才摊了摊手，“苏，现在我们都失业了，下一步你有什么计划？我不知道你的情况，不过我需要独自抚养我的五个孩子。如果你乐意的话，我们可以一起找份工作。你知道的，纽约可不是一个对有色人种友善的地方，跟我一起，我也能照顾照顾你。”
歪着脑袋想了想，苏娅有些茫然……
自己在这人生地不熟的异国他乡，还能干点儿啥呢？
……
纸业基地。
李宪手中的钢笔正沙沙的在信纸上游走个不停。
“亲爱的苏娅；
我已经在李洁那里听说了你的近况，国外不比国内，文化上和社会形态上二者存在诸多差异。我不在你身边，务必要照顾好自己。特别是美国治安较差，保证自己安全切切为要。
我在国内一切都好，勿念。
只是美中不足，你临行之前腌的那些小咸菜，都已经吃光了。
……
我听小洁说起，你迫切想要在美国做些事情。
一个人有自己的梦想这是很好的，一个女人也应该有自己的一份事业。对于这一点，我很是支持。
如果暂时没有头绪，不如从你最擅长的领域着手。
从北到南，我也曾吃过八方美食。不过最让我牵肠挂肚的，还是那一口口咸淡相宜的小菜。
虽然天上地下再也难寻你这般天仙般的人儿，不过凡数你所有的优点，我倒是觉得，你制作小咸菜的手艺属实天下第一。
我曾经听说过一个商界奇女子，十数年如一日，靠着熬辣酱成为千万巨富。可见创业不分大小，没有贵贱。只有用心与不用心，认真与不认真之差别。
我觉得与其苦苦寻找方向，不如把自己的喜好变成事业。这样，往往会得到意想不到的兴趣。
你说呢？”
看着自己足足写了五页，倒是有一大半情话的回信，李宪骚骚一笑。
抄起了电话打给了李洁。
“喂？妹子，你买个传真拿家去。这都什么时代了，隔了一个太平洋还写信，笨不笨啊？你说，咱家差那几页国际传真的钱嘛？”

第739章：示威
传真这个东西，在当下可是了不得的东西。
这东西大致的工作原理，就是应用扫描和光电变换技术，把文件、图表、照片等静止图像转换成电信号，传送到接收端，然后经过信号二次转换之后复制出来。
具体的操作，则是把需求传真的内容向下放到传真机传真口上，拿起电话拨对方电话号码，如果是国际长途还要开通国际长途业务，听到比较尖锐的嘀声后按传真键就可以传过去了。
不过需要传真机那一头的对方在自家传真机上确认才行。当然，在90年代后期也出现了那种可以设置自动确认的高端机型……
在现在这个节骨眼儿，传真这东西还是个对于寻常人来说挺神秘挺高端的东西。操作传真，在一般的大公司里边儿至少得是个职位不低的文秘呢——妥妥的技术工种！
不过在李宪那个时候电子化办公大行其道，一封邮件或者干脆一个微信，加上一个复印机就能实现传真机所有的功能，这玩应儿可就没人用了。
李宪清楚的记得，当初大学的学生会里就有这东西。
不过因为设置成了自动接收，每天什么假烟、假发票、各种培训的垃圾信息‘嘀、嘀’响个不停。直到有一天，那破传真坏了，只能发不能收了。众人这才松了一口气，所有人包括学校老师也都很有默契地没有找人来修。
可见这东西日后到底是有多鸡肋。
不过在现下，它还是最有效的图文沟通方式。
特别是针对苏娅和李洁这种在大洋彼岸，通信时间较长的情况。这东西虽然跨国发贵了点儿，不过高低是快。
对李洁一番嘱咐之后，李宪将写好的信纸放到了自己的抽屉里锁好。
看着窗外的大雨，想象着苏娅见到自己的回信从传真机里出来的时候，到底会是怎样一番的震惊景象。
一想到小丫头瞪大眼睛，张开小嘴的模样，他倒是自己忍不住，先乐了……
乐了好半天，倒又是烦躁起来。
他突然发现，自己陷入了一个相当麻烦的环境之中。
他喵的……
这该死的异地恋啊！
……
就在李宪惆怅于自己玩脱了，竟然制造了一个二弟独守空房的惨案之际。
素有“山东第一物流”之称的济南秦氏物流公司的总经理办公室中，老总秦殿光正在大发雷霆。
秦殿光今年五十二岁，从79年改革开放开始，那一头扎进了当时还被称作为“投机倒把”的物流生意中来。靠着一台拖拉机起家，干了十五年才有了今天这番光景。
而今天这番光景，除了十五年风风雨雨的奋斗之外，秦殿光一些幕后的操作，可谓是为秦氏物流的崛起立下了汗马功劳。
其中最重要的一个部分，就是跟各地车匪路霸的关系！
这么说吧，放眼整个山东，物流企业大大小小也有上百家。
可是要说哪家公司能在省内跑活儿畅通无阻，一车货出去敢说一点儿不少的送到客户手里，这上百家的物流公司里边儿，敢站起来说句“我能”的，就秦氏物流这么一份儿。
所以在行业之内都传，说是这秦殿光手眼通天，整个山东公路上就没有他摆不平的事儿。
就是靠着这份威名，秦殿光和秦氏物流在省内那都是响当当的一号。
可是现在，这响当当的名声之下，空了。
“这他娘的下手也太狠了！老子这些年花了那么多钱养的狗，这他娘的死的死残的残，岂不是都打了水漂了？！”
由不得秦殿光不心疼，一轮狂风骤雨般的公路专项整治严打，让秦殿光这么多年来操持下，暗地里养的那些车匪路霸，在一个多星期的时间里荡然无存！
在此之前秦氏物流什么情况？
别的公司不敢跑的地儿，他们能。
别的公司不敢接的活儿，他们能。
别的公司不敢出的运费价，他们敢起。
就是这么牛，资本就是这么足。
现在可好了，这一论严打下来，秦氏物流就被拉到了和其他物流企业一样的起跑线了。
秦殿光能不生气？
“大伯您别生气，我估摸着这次严打坚持不了多长时间。那以往也不是没有过治理，可是哪一次上头治理到最后了？这一茬韭菜割完了，那韭菜根儿还在，到时候它不还得长出来嘛……”
说话的是个面相白净，体态微胖的男人。
正是跟王彪一起泡桑拿的那位“秦头”。
谁呀？
秦氏物流的聊城分公司副经理，秦俊宝。
面对自己本家侄子的不以为然，秦殿光摇了摇头：“这次不一样。能看得出来，这一次省里是下了狠心要治了。咱们养的二十几个点都被端掉了，这他娘的，就算是以后松下来，还有个卵用？之前的精力白费了，钱可都白花了！”
秦俊宝倒也知道自家大伯说的是事实，沉吟片刻，也带着气儿道：“都是那个新北的李宪。大伯，我算是看明白了。王家堡那头的事儿，完全就是这小子使的一个套！那王彪多机灵一个人，那咋就偏偏糊涂了敢去抢军车？咋就那么巧，碰上了日报的记者？包括后来严打，这小子抢在所有人前头给省里赠车，一步一步的，让人不得不怀疑啊！”
“这事儿还用想？”心烦意乱之下，秦殿光给自己点了根烟，伴随着升腾而起的烟气，道：“就算是用波灵盖寻思，也知道就是新北那黄毛小子做的扣了！”
秦俊宝赶紧将一边的烟灰缸捧了起来，愤愤道：“大伯，你可不能就这么看着那小子做大啊！咱秦氏物流走到今天可不容易，他一个外乡人，想动咱的生意，跟咱抢食吃，可不能容！”
“那是自然！”
这话，算是说到了秦殿光的心坎儿里。
“我管他新北什么来头，可是在咱关里，在山东，那就是咱秦氏物流的天下。他新北想在这刨食吃？那得先问问我秦二爷答不答应！”
眼见着自家大伯有了态度，秦俊宝重重点头，“大伯，你放心，我回去就联系道上的弟兄。跳个机会，狠狠的教训教训这个李宪！”
“唉？”见自己的本家侄子上了头，秦殿光赶紧叫停：“大宝子你可犯浑。现在新北这不管咋说，刚给省厅那头送了礼。这个节骨眼儿要是玩儿这套，咱们没好果子吃。”
到底是家里边儿主事的，秦殿光还是有分寸。
“大伯……”秦俊宝挠了头，“那咱咋办呀？”
不能玩儿硬的，秦俊宝明显没了折……
“咱山东到底是礼教之乡。咱们这回啊，就先跟他玩儿玩儿文的！”
面对本家侄子的疑惑，秦殿光哼哼一笑，将手中的烟蒂在烟灰缸里按灭了。
“再等两天，不就是咱秦氏物流成立十五周年的日子？”想了想，秦殿光一张马脸上浮起了一丝冷笑，“大宝子，你操持，这十五周年咱大办置一回。去把咱所有有头有面的客户都给请来，顺便儿，也给新北那头发一份请柬。”
“呵呵。”秦殿光轻轻敲了敲桌子，满脸的自信：“咱们得先让那毛头小子看看，咱秦氏物流在省内，是个什么体量！识相的，他自己知难而退，不识相……”
秦殿光的目光狠厉了起来：“再另说！”

第740章：有点儿意思哈
“这个秦氏物流，和咱们之间有过码么？”
突然收到秦氏物流派人送来的请柬，李宪有点儿疑惑。
不论是黄岛纸业基地这边儿，还是新北物流这头，自己都没有公开挂名。虽然这段时间自己确实在负责领导工作，但是对外界的各种宣传上，基地这边的主要负责人还是挂着总经理张大功，执行经理陈树林，司扬和于振生。至于物流这边儿呢，则是徐兵。
所以对方办企业周年庆典直接将请柬送到自己手里，让他一阵失神。
纸业基地的开业事宜是于振生负责的，作为新北集团第二批成长起来的干部，于振生的能力毋庸置疑。而这个三十二岁正当黄金年龄的副总，最让新北基地员工佩服的，就是精力旺盛而且记性极好。大大小小经过他手的事情，基本上不用备忘录都能几个半年。
得到李宪询问，于振生略一思索，便回答道：“咱们开业的时候这个企业肯定是没来。”
听到这笃定的回答，一旁的徐兵嘶了口气，看了看桌子上大红烫金请柬，咧嘴道：“大哥，调查山东市场的时候，这秦氏物流我倒是了解过，现在整个省里业务量最大的就是他们家了。”
哦？
听到这，李宪眉毛一扬，“没有交情，这么突兀的送请柬过来，难不成这个秦氏物流对咱有什么想法？”
“不能吧……”徐兵挠了挠头发，纳闷儿道：“咱们新北现在在省内虽然有了一批客户，可是主要业务还放在咱们的东北总公司对纸业基地的内部物流上面呢。从对外业务量上来说的话，跟秦氏物流没有什么太大的冲突。”
李宪想了想，倒觉得自己似乎有点儿想多了。
新北物流现在虽然人多车多，但是目前对外业务开展的有限。按照现在的情况，预计这个月的对外业务，体量也就是百十车的样子。
这点儿货量，跟秦氏物流这种盘踞山东地区十几年的老物流相比，很明显还幼的很。
倒还不至于成为别人的眼中钉肉中刺。
想到这里，他也被自己的“被迫害妄想症”给逗笑了，“行了，不研究了。既然人家发了请柬过来，咱就当他是想交个朋友。
周勇，你一会儿去帮我定两个像样的花篮，明天跟我一起去趟济南。”
“得嘞！大哥，我这就去。”
对办公室里的周勇招了招手，李宪吩咐了一句。
……
秦氏物流在省内也算是个知名企业。
秦殿光本人，因为早年间搞运输那会儿因为投机倒把罪蹲过监狱，后来出来之后再度投身物流行业东山再起而颇具传奇色彩，在本地商界也是个响当当的人物，去年更是被选为省内优秀企业家。
现在秦氏物流举办十五周年庆典，排面上大得很。
济南东亨大酒店。
当李宪按照请柬上面的时间到达之时，酒店门前已经是人满为患。
下了车打眼一瞧，好家伙……
整个酒店门面，几乎都被那从三楼上拉下来，五颜六色的大条幅占满了。
上面的内容，无非就是“某某公司某某祝秦氏物流基业长青”“热烈庆祝秦氏物流畅行省内十五周年”之类的祝词。
而上头的署名，大多是省内叫得上名号的企业。
酒店门口人头攒动，一个四十多岁模样的男人带着一对礼仪小姐，正在照应着来客。看这人胸前别的彩带署名，却不是秦殿光。
在那人身后，则是一个大大的礼箱子。各路来客入了门之后，无一例外都拿了红包往里塞。
看到这场面，拎着一百块一对儿小花篮的周勇直咧嘴。
见李宪站在东亨大酒店门口饶有兴趣的看着那些条幅，周勇轻咳一声：“大哥，咱这……是不是寒酸了点儿？”
李宪收回目光，笑道：“礼尚往来，咱开业他都没到位，现在接了他秦氏物流的请柬来了，就已经给了面子了。行了，别那么多废话，走着。”
说罢，也不理周勇，径直大步进了门。
门口，那负责迎接的，正是秦氏物流副总经理，秦殿光大儿子秦君英。
接了李宪请柬打开，见到上面署名，秦君英将李宪上下打量一番，这才哈哈一笑，紧紧握了李宪的双手，亲热道：“欢迎李董光临，哎呀、你们新北物流最近的声势搞的很大啊！早就听说咱山东来了李董这么一号人物，可是没想到，今天才见到。来来来，李董里边儿请，先入席，一会儿咱们可得好好喝两杯！”
这番客气，倒是让李宪没想到的。
说了几句场面话，便在一个礼仪小姐的引领下到了宴会厅里。
看着身着旗袍，款款走在前头的礼仪小姐。周勇嘿嘿一笑，“大哥，人都说关里人礼数大，我这一看，确实比咱老家热乎。你瞧瞧人家这方方面面，咱都没随份子，还跟咱那么热乎……”
“二位，到了，请自便。”
正说话间，那礼仪小姐带着李宪二人在宴会厅内七绕八绕，到了地儿。
对二人微微鞠躬，展颜一笑之后做了个请，然后点头离去。
“这……”
刚刚说着“礼数周到”的周勇，看着面前这位于宴会厅东南角这不起眼的席位。再看到那桌子上，明晃晃写着“新北集团李宪”的来宾牌，笑容僵在了脸上。
“大哥，这他娘的……这是寒掺谁呢！”
当即，周勇就炸了。
这两年新北集团发展的很快，作为专职司机，周勇跟着李宪出席了不少场合。
官方的那就不提了，论资排辈的地方，李宪就算企业做的再好，也不可能坐到人领导前面去。
可是除了官方场合之外，不论是省内的企业家圈子也好还是李宪的私人圈子也好，哪特么有坐在角落窝着的时候？
这是埋汰谁呢？！
“淡定。”
说实话，李宪看到这席位，心里边儿也不是个滋味儿。
不过，看着桌上零星坐着的几人，他倒是觉得这场宴会，有点儿意思了。
拍了拍周勇的肩膀，将其按在了座位上坐好，李宪拉了椅子入了席。
将桌子上沉着脸不言不语的四个人打量一遍，他笑了。
“诸位，都是搞物流吧？”

第741章：下马威
看着桌上四人齐齐将目光投过来，李宪微微一笑，伸出手去。
“各位好，新北物流，李宪。”
听到这名号，那四人明显愣了一下。
不为别的，最近这段时间，新北物流的名号，实在是太大了！
开玩笑，又是和军区打得火热，又是赞助了省厅几十台汽车，省新闻台和省内各大报纸频繁露脸，想不知道都难。
不过很明显的是，几人对于李宪出现在这个场合，有点儿懵。
“李总，幸会幸会！”
最先反应过来的，是距离李宪最近的一个汉子。
这人长着一张娃娃脸，一打眼儿瞧着也就三十左右岁模样。了偏偏抬头纹特别重，又是一副苦面，细一看，倒是让人不太好判断年龄了。
不过礼数倒是做的足，特地从座位上起来，躬了身子握住了李宪右手。
寒暄两句，李宪得知这人名叫赵可欣，欣泰物流的老板。而其余三人，果然也没出预料之外，都是同行。
眼见着这个安排，对于寝秦殿光给自己发请帖，邀请自己个来这个劳什子周年庆典的目的，大致有了个逼数。
这尼玛，完全就是下马威嘛！
“李总，你们新北这么大的买卖，怎么你这还……”赵可欣重新入座之后先是给李宪敬了根烟，苦着脸问到。
虽然话没说完，但是意思倒是很明显——过来受这个气干嘛？
这个问题倒是问得好……
李宪心说他娘的老子要是知道这一次来是这般境遇，请柬直接给他丫撕了……
可是现在来都来了，总不能就走。
那多没画面？
所以面对赵可欣的疑惑，李宪呵呵一笑，道：“人家发了请柬过来，不来是不给面子。”
他笑的很冷，跟赵可欣一样，话也只说了一半。虽然下半句话没说，不过意思也是相当明显——可老子给他面子来了，这样待客，可就有的说了！
眼看着李宪脸上玩味的表情，桌上的另外三人只得干笑一声后，将目光瞥向了别处。
只要赵可欣，左右看了看，见没有其他人注意到这里，压低了声音，对李宪道：“李总，你们新北物流现在可是个刺儿。据我所知，省内的同行大多都收到了秦殿光的请柬。可是那些个有头有脸的物流都没来。你是才到的咱山东，有所不知，秦殿光这人心眼儿可不大。护食的很，咱们这小物流没事儿都紧着敲打，就更别提你们新北现在声势搞的这么大啦。今天你又恰好来了，怕是一会儿他秦殿光要发难哩！”
李宪点了点头，对于赵可欣善意的提醒，回了个微笑。
“赵总，咱们不提这个。我且跟你打听一下哈，秦氏物流在咱省内，做的都是什么客户？”
物流这个行业，外行人看着其实就是跑车发货的，可其实也分很多种。
比如有的物流公司，跑的是散货。有的物流呢，则是重点发展一些大客户，为那些具有物流外包需求的公司提供客制化的运输服务。还有的物流，则是专门搞特种运输，比如什么海鲜冷藏运输啦，比如什么油气罐运啦。
总之如果细细分起来，物流这个行业倒是也能按照具体的业务内容，分出个十几种类型来。
就比如新北，本身就是新北集团的企业物流。在这个主要项目之外，开展了冰城——京城——山东——滨城四条专线的公路散货运输。
再比如欣泰，做的就是济南对卿岛这条短线的专线零担。
“秦氏这块做的可就杂了……”面对李宪的问题，赵可欣咂摸咂摸嘴，一副苦面似乎要渗出水了，“李总，我这么跟你说吧。秦氏物流发展这么多年，不缺人不缺车，也不缺钱。咱省内大大小小的活儿，除了油气冷藏这种特种运输之外，就没有他们不做的！”
“哦？”听到这，李宪跟身旁的周勇对视了一眼，回过头来奇道：“胃口这么大？咱省内又不是他一家物流，这胃口未免就大了点儿吧？”
“哈……”赵可欣咧了咧嘴，“李总刚来，想必是还没听说咱行内有个顺口溜……”
偷偷的看了看四周，没有秦家的人在附近，赵可欣才清了清嗓子，怂闷怂闷的压低了声音，用嘲弄的语气道：“说银角大王的葫芦，癞蛤蟆的嘴。秦氏物流的业务栏，旱寡妇张开的腿……”
“这咋说的？”
这一套顺口溜，倒是将同桌另外三人给逗乐了。压着声音发出一阵窃笑。
李宪倒是真不明白这里边儿有啥意思。
银角大王的葫芦他是知道的，叫谁谁进去嘛、孙悟空吃过亏……小时候中央台翻来覆去的放动画版《西游记》可不是白放的，这剧情他熟悉。
癞蛤蟆的嘴他也大致能摸清——想吃天鹅肉嘛无非是！
可是这秦氏物流的业务栏，以及旱寡妇张开的大腿是个什么梗，他可就抓瞎了。
“嘿嘿……”赵可欣一副苦面骚起来还是很有特色的，抬头纹揪到一起，活像李宪小时候画的那个“老丁头”，偏偏耷拉着的眉梢，还一阵飞舞……
“啥也不嫌弃，能填满就行……”
“噗……”
李宪身边，刚喝了口茶水的周勇喷了。
“咳咳、形象！”
听着如此有画面的比喻，周勇顿时来了精神。
反应过来的李宪，也是哈哈一笑。
有意思……
看来这秦氏物流……在同行这边儿的口碑，似乎不咋地啊。
就在李宪几人聊得正欢的时候。
宴会厅靠着演台一面，特地穿了一身唐装，整的跟寿星公似的秦殿光正在和受邀前来的几个部门领导寒暄。
安顿好几人之后，他才将目光向后延伸，放到了那最后面不起眼的一席。
虽然五十多岁了，不过秦殿光的眼神儿可是还没花。
见到最后一排，一个长相颇为干净，看起来颇有气度的年轻人正在和同桌几人有说有笑，他眉头一皱。
随手，就叫过了自己的大儿子。
“英儿啊，那个是李宪？”
顺着自己亲爹的手指望过去，秦君英点了点头。
“没错，爹。”
秦殿光的安排，秦君英是知道的。此时见到李宪非但没有因为吃了个下马威气急败坏，反倒是跟那几个小物流老板聊得很开心，秦君英转了转眼珠，“爹，用不用我过去看看？”
秦殿光略一沉吟，笑了。
“不用，你去门口替我招待客人。这李宪，看样子还得你老子亲自受理。”
说着，秦殿光摆了摆手，径直向那最后一席大步走去。

第742章：疑是故人来
“秦殿光当初怎么进的监狱？那还不是因为贪！”
“那会儿咱聊城运输公司秋天的时候统筹运输秋菜，营运高峰期车不够用，大白菜都往地里边儿烂。公家他不管你菜烂不烂，人家一天能跑多少是多少啊。
这老秦当时看见地里的烂白菜心疼的不行，大半夜的带着自己三个小舅子两个弟弟就去人地里捡烂白菜，寻思着把菜心扒出来，用自家的跑短活儿的四轮车往乡下卖。
按说，那烂白菜在地理边儿也没个数，捡了都是白捡。可是坏就坏在，这老秦拣白菜拣的太高兴，把自己身份证和驾驶证给掉菜地里边儿了！第二天人家运输队过来装货，一看地上一蓝本儿，再一看户籍所在地，好心给送老秦家去了。
可到了那儿一看，好家伙，这大哥在村口卖白菜心呢！
81年呐！这回直接妥了，挖社会主义墙角，倒买倒卖，投机倒把，这么的，就给逮进去了！
足足判了八年，不过后来赶上形势，三年就给放出来了。那时候都这样，李董你说，现在秦氏物流做大了，以老秦这脾气……”
“哈哈……”
八卦什么的，李宪最喜欢了。
听着赵可欣偷偷摸摸地说起秦殿光的那些个“光辉历史”，李宪是乐不可支。
这是个人才！
秦氏物流没做大的时候，那可是真是什么事儿都干过；收伞粮倒卖，溶铝做锅，甚至是出车给农民拉堆肥……基本上，在计划经济时代，公家的运输队运输公司瞧不上或者是不惜的干的业务，秦殿光都干过。
不过这些事儿，李宪倒也没完全当做八卦听，通过赵可欣所说，李宪倒是大致了解这秦殿光是个什么人。
平心而论，秦殿光的那些光辉历史，李宪听着感觉还挺可爱的。
归结起来说，这就是个典型泥腿子出身的农民企业家。
在改革开放的前中期，类似秦殿光这样的农民企业家可不少。什么年广久，“八大王”，或是汉正街的那些个大摊贩，典型多了去了。
凭着不怕苦不服输，再加上不管大钱小钱都肯挣的务实精神，这类“农商”在改革开放的中前期在中华经济的大画卷上抹下了自己浓墨重彩的一笔。
可是他们的缺点也就在这儿了。
抛去一些人有了钱之后就失了本心，一点儿一点被后起之秀拍死在改革浪潮的沙滩之上之外。其余很大一部分人之所以在改革开放后期折戟沉沙，消失在商海之中，挺大的一个原因就是事业发展到一定的规模，这些人的能力已经不足以支撑企业的运行。
那怎么办？
只能搞家族企业，盲目的扩张项目业务。什么都舍不得扔舍不得放，最后落得一个竹篮打水的下场。
小农意识吧。
只能这么说。
在李宪看来，现在的秦氏物流，就是在向第二种可能性发展。
这秦氏物流现在是又搞专线，又想搞大企业的第三方物流，又想顺带着把省内的零担给垄断了。整个秦氏物流宛若一个大大的八爪鱼，将自己的触手伸向山东省内物流行业的四面八方。
现在看着是威风八面，可是物流行业这么玩儿，没有一个清晰的定位，再过几年功夫，等到竞争激烈起来，怕是哭都找不着调！
资源的分散，势必决定了每个业务板块都不会有特别强的竞争力。
这种状态，很容易被其他的后来者所取代。
看着宴会厅内陆陆续续已经坐满了的席位，再看着自己这桌仍然就寥寥数人的同行，李宪心里边儿有了个数。
秦氏物流虽然做的大，可是在行业之内，怕是已经臭了。
正这么想着，李宪就听到身后一个中气十足的声音响了起来。
“哎呀！这，这座次是咋安排的？！这咋还能把咱相好的安排在这儿？”
李宪一回头，便见到身着大红唐装的秦殿光，正带着满脸的不满，跟正在门口招呼客人的儿子秦君英大声咋呼着。
“爹，这……”听到自己老爹召唤，秦君英赶紧赶了过来。见自己老爹一脸怒容的对自己挤眉弄眼，转了转眼珠子，干脆站在一旁，不再言语。
“怠慢喽，怠慢喽~！”
当着李宪等人的面，秦殿光恶狠狠的瞪了自己儿子一眼，这才堆砌起了笑脸，对众人拱了拱手，“我特地告诉这小崽子，要单独给各位相好的找个安静的地方排一桌，等一会儿答对完了领导和客户，我再跟诸位好好的叙叙感情。没成想这杀才，找了这么个犄角旮旯，怠慢喽，着实是怠慢喽！”
面对秦殿光的连番道歉，赵可欣等人明知道这是套路，不过也不敢当面说什么，只是一个劲儿的说不碍事儿云云。
谁都知道这秦殿光不是个心眼儿大的人。
可是有的人他就这样；越是自己心眼儿不大，越是干着埋埋汰汰的射穿，越是怕让别人说自己没度量。
那咋整？
言语上上找呗。
李宪在一边看着秦殿光表演，忍不住就乐。
赵可欣他们是小物流，平日里虽然对秦殿光颇有微词，不过面子上惹不起。
他可不在乎这个。
虽说新北物流只要能够满足新北集团总公司那边和黄岛基地这边的业务就算是合格，可是这世上谁嫌钱多不是？
自己现在有钱有车，这秦殿光现在针对自己，把自己当做威胁，倒是也没料空。
打心眼里边儿，李宪就已经想着怎么在这山东关里地界的物流行业里边儿，分他一杯羹了！
此时见秦殿光拉架子跟这儿演，李宪直接放下了手中的矿泉水，“秦爷，这犄角旮旯是挺憋屈的。我这人眼神儿不好，缺铁缺锌，有点儿夜盲症。这太黑的地方吃饭看不着菜呀！不然您给咱几个同行相好的，往前挪腾挪腾？”
说着，李宪往前边一指——手指落在了宴会厅头一排席的中间位置。
“我看那儿就挺好。”
天可怜见……
把李宪请过来，秦殿光打的什么算盘？
无非就是给李宪来个下马威，让他看看秦氏物流在省内的气势！
靠着和车匪路霸这些上不得台面，以及路政交警这些上得了台面的关系，秦氏物流这些年的发展势头正猛。
这么说，省内那些本身自己有物流的大国企就算了。基本上，济南聊城卿岛这几个地方做的好的民营企业，百分之八十发货都走秦氏。
整个东亨大酒店，五千多平一层的宴会厅，光是请重要客户就坐满了两层。
这等风光，整个山东省可没第二家！
而李宪手指的那一桌……
不巧的很，正是交警，运管部门的几个主管领导。
“这个、哈哈……”秦殿光看着面色自若的李宪，心说这人可有点儿不要脸。
“李董，那边儿，不太方便。”
一旁的赵可欣见李宪似乎是要搞事情，悄悄的在桌下拉了拉他的一角：“李董，人家的地盘，这么多人……是吧？”
李宪可不管这个。
来的时候，他确确实实是奔着走个情谊来的。
可是既然人家就没带着好心眼儿请自己，那还在乎个蛋？
不顾赵可欣的劝说，他举起的手没撂下，直接平移了个位置：“哦、那就那桌吧，也凑合了。”
他指的是中间排第二桌。
这桌，更不巧。
坐的，都是秦氏物流走货量最大的几个企业。
要是放二十年后的话说，那桌上几位可就是妥妥的VIP客户！
看着顺着杆子就爬了上来的李宪，秦殿光的脸，拉了下来。
另一头。
李宪手指指着的那张桌子上，一个面相憨厚的中年男人正在和另外几个同桌相谈甚欢。
冷不防那么一撇的功夫，便见到了起身指向这边的李宪。
“唉？！”
待看清那张年轻且充满了盛气的脸庞，这人一愣。
“咋了老孔？”
“哦，没什么。好像……嘶、不能啊，要真是那位，怎么能坐那儿呢？诸位，你们先聊，我先失陪。”
即刻跟同桌众人告了个假，这人便站起身来。
在同桌人好奇的目光下，径直……向宴会厅后排走去！

第743章：汝之女神，我之舔狗
秦殿光能请李宪去前排就坐吗？
明显不能啊！
且不说这次邀请李宪来的目的，就跟动物之间秀牙齿和肌肉宣告地盘一个性质，就是为了让李宪坐在角落里，看着秦氏物流的风光排面，使个下马威。
就说秦殿光和李宪二人之间，虽然在业务上还没正面冲突，可是实际上，秦氏物流因为李宪之前用套路打击车匪路霸的事儿，就已经损失了着实一大笔了！
这些年，秦氏物流官面上也好，暗地里也罢，养活这些车匪路霸的钱，可不止二百万。
要是没有李宪出现，这些钱换来的，那可是秦氏物流省内独一份儿的畅行无阻。可是现在李宪孙猴子闹天宫一般的一通折腾，秦殿光此前那些咬牙切齿花出去的钱，可就算是打了水漂了。
所以暗地里，秦殿光恨李宪那时恨的牙根儿直痒痒。
只不过李宪是不知道这事儿的。
此时，看着李宪颇有些揣着明白装糊涂的挑刺儿意味，秦殿光也懒得装腔作势。
脸上没了笑容，挺起了身子，呵呵一声冷笑道：“李董，你初来乍到，可能有的事儿不太明白。咱关里不像你们关外，咱这边礼数大。什么事儿它都讲个规矩，讲个个老幼尊卑不是你想坐哪儿，那就能坐哪儿的。”
这话里警告的意味可就相当明确了。
眼见着现场起了火药味儿，赵可欣等人连忙将目光移开。
秦氏物流这边儿养着千来号的员工，三百多台大车百多台小货。等到新北物流这头呢？刚刚接收了军区几百号的退伍军人和百多台的卡车，体量自然也不是盖的。
对于他们这些偏安一隅，看着客户脸色，看着秦氏物流心情吃饭的小物流来说，这妥妥的神仙打架。
万万不能跟着掺和。
不过不看是不看的，耳朵却支棱老高。
“哦？”听着秦殿光的警告，李宪哂然一笑，“咱孔孟之乡规矩大，我倒是知道的。不过秦总，我这个人有个挺不好的毛病。你知道是啥？”
秦殿光哼了一声，没搭腔。
李宪也不理，直接说道：“我这人啊青春期来的晚，别人都是十三四拧巴一直拧巴到十八九。我呢，十三四的时候十里八村儿那是出了名的听话孩子。那时候王八蛋撒谎，我爹妈跟别人提起来，都夸我懂事儿。可是没成想，我这人不是懂事儿，就纯粹是青春期来得晚。十八九开始拧巴，一直拧巴到现在这茬儿也没过去。”
看着秦殿光不解的眼神儿，李宪嘿嘿一笑，做了个拧衣服的手势：“拧巴，知道啥意思吧？”
“就是你越让我往东，我就越想……往西走！”说到这儿，李宪脸上的笑容，也没了。
“李宪，你他妈这是什么意思？”秦殿光沉着脸不说话，可是他身边的秦君英却看不惯有人在自己老爹面前这么嚣张。直接指着李宪鼻子嚷嚷了一句。
李宪身后，看着有人跟自己大哥舞舞玄玄，周勇可不干了。
“草！小逼崽子，跟谁俩的呢！有娘生没娘养的东西，哪有你说话的份儿！”
“哎哎哎？别激动，大家伙儿都别激动。这么多人在呢……闹大了它不好看，是吧？”眼看着针尖对麦芒，现场要失控，赵可欣苦着脸劝了一句。
这话，倒是说到了秦殿光的心坎里。
眼见着周围已经有人将目光投了过来，他伸手将自己儿子拦到一侧。
“行。”他对李宪重新拱起了笑脸：“带种儿。”
“秦老板，恭喜恭喜啊！”
正在此时，几人身后的过道上一声招呼传来。
听到声音，秦殿光赶紧回头，见到来人，脸上的假笑瞬间切换：“哎呦！孔总！好久不见好久不见！你瞧瞧，我这跟朋友聊会儿天，就没注意你这是什么时候到的。失礼喽，当真是失礼喽！快快快，我在前面特地给你留了位置，走走走，咱过去说。”
不同于跟李宪的假客套，看得出来，秦殿光对这人可是实打实的亲热。
“孔总，我听说，你这前段时间都跟着咱省领导出国出谈业务了？哎呀，这可了不得！咱省内这么多企业，能把生意做到国外去的可属实是凤毛麟角，你孔总这是给咱争了光哩！不过俺可得说，你孔总这生意越来越红火，这往后啊，咱秦氏物流还得孔总多多支持啊！”
似乎是为了表示自己十二份的亲热，秦殿光甚至说话间特地加了很重的乡音。
宴会厅之中，虽然李宪这桌安排的是绝对是有瑕疵，可是其他的坐席，可是着实是处处礼数。
前面坐着的，那都是秦氏物流的大客户和各部门领导。
等到在李宪这桌一左一右的，大致就都是边缘化的一些小企业。
此时，见到来人和秦殿光这般态度，周围几桌马上就有人起身围了过来。
下一刻，孔总孔总的招呼声便此起彼伏。
“啊哈哈……”面对秦殿光和周围人丝毫不加掩饰的奉承恭维，来人似乎有些心不在焉。
一番客套之后，便脱开人群。在秦占东疑惑的目光下，直接来到了李宪面前！
看着来人一米六十多的五短身材，一脸憨厚像活脱脱一个武大郎再世，李宪皱起了眉头。
确认过眼神，是不认识的狗子。
他却不曾想，对方将他仔仔细细的打量了一遍，裂开一张大嘴，乐了：“您是新北集团的李宪，李董，对吧！”
哎呦？
这李宪可就意外了。
怎么茬？
还真认识？
“你是……”李宪缓缓站起身来，将来人再次打量一遍，纳闷儿到。
“哎呀！”见李宪默认了自己身份，那人狠狠一拍大腿。直接上前一步，一把将李宪的双手就抓在了手里！
“终于见到你了！李董，我是孔行动！孔行动啊！”
“孔行动？”李宪愣愣的，在脑海之中将这个名字检索了好多遍……最后也没想起来。
“哎呀！”那人急了，“济南全胜食品厂！孔行动！”
李宪还是没想起来——他更懵逼了。
貌似跟这个单位，没业务往来啊……
一点儿印象没有。
“就是去年时候给你写信，罐头滞销。你给俺出招，让俺把罐头改个形势卖的那个全胜食品厂，孔行动啊！”
“啊！”
一道灵光在李宪脑海之中闪过。
他想起来了……
确实，有这么个事儿。
去年年末靠着地方电视台非黄金时段广告轰炸，干了飞龙一波之后，确实有全国各地的各种来信，把自己当成了知心姐姐，咨询在生产经营之中遇到的各种问题，求营销方法的。
这个孔行动，自己当时还给回信了。
只不过事儿太多，他给忘了一干净。
不过现在，倒是对上号了。
“奥！孔经理！”李宪乐了。
见李宪终于想起了自己，孔行动激动了：“我刚才在那边看着就像是你！可是就在报纸上看过你照片，也不敢认。没想到真的是你！”
“哈！”这也算是他乡遇故旧，李宪蛮高兴，便问：“我记得当初让你给罐头改个包装做猫粮狗粮，现在怎么样了你们厂子？”
说到这儿，孔行动更激动了。
李宪就觉得自己的双手，被这家伙攥的都吱嘎吱嘎响了！
“好！简直是太好哩！自打用了你给俺们出的道儿，俺厂那一大仓库的库存一个多月的功夫就见了空。这小一年下来，俺们先是在北上广深四个城市和四十多个超市签了代销合同，后来又打广告开了几场展销会，国内现在一半儿的宠物店，卖的都是咱家产品！这不，上个月俺们刚和省商贸厅的领导去了趟日本，签了五百多万地订单回来。从今儿往后啊，咱的猫粮狗粮，那也是外销产品哩！”
说到这儿，孔行动似乎想到了什么似的。松开了李宪的双手，退后了一大步。
看着李宪，郑重道；
“李董，我这还打算着这次回来，专程去趟东北当面感谢你哩！没成想，今个儿在这碰上了！”
“李董，别的不说。咱全胜食品厂能有今天，全仗着你当初给咱出的招。我孔行动在这，谢谢你哩！”
直接，孔行动就来了个九十度的大鞠躬。
眼看着，宴会厅里的众人被这边儿的异动都吸引了过来，再看对李宪一鞠到底，久久不起身的孔行动。
人群之中的秦殿光脸都绿了。
他觉得自己今天把李宪搞到这儿来，似乎……
不太对劲儿！

第744章：免费培训
李宪去年的时候跟太多人通过信了，不过那个时候针对来信，他给出的大多都是类似“何阳的点子”那种治标不治本的主意。
事实上每一个陷入困顿的企业，所面临的情况都是复杂的。当面对那一封封饱含困惑与无奈的来信之时，他所能做的着实有限。
可是没成想，自己随意回复的那些信里边儿，很真就有了奏效的！
而且看到面前对自己感激到无以复加的孔行动的样子，这效果……貌似还行？
这就有点刺激了。
在一番详谈之后，李宪得知自打按照“宠物罐头”的点子，将食品厂的罐头产品改成猫粮狗粮之后，罐头厂的成本降低了足足百分之三十。
但是成本降低，可不足以让全胜食品厂发展到今天这个规模。
真正的妙处，是在目前宠物食品这块，国家的卫生标准相当宽泛，还处于一个空白阶段！
几乎没有监管！
宽松的政策环境，给了全胜食品厂一个相当大的扩张空间。
您想啊。
既然质检方面没有什么硬性规定，甭管是什么设备，甭管是什么生产环境，那就都能成啊！
就这么，短短不到一年的时间里，全胜食品厂就靠着走在了全国宠物食品行业的前头，从一个濒临倒闭的小厂子狂赚了几百万，一下子扩张到了在省内拥有二十多家分厂的明星企业。
而作为厂子总经理的孔行动，也因为“大举改革旗帜”，在省内斩获了多项荣誉。
不过要是这些，倒是不足以让孔行动打心眼儿里边儿感激李宪。
在此之前，自感觉宠物食品这个点子能成的孔行动，找了大量李宪之前的文章。
在这些文章之中，他看了之前李宪关于企业股份的一篇，颇有感触。
年初时候，在亲戚那里凑了十几万，收购了厂子里百分之六十多的股份，成为全胜食品厂的第一大股东。
所以李宪的那一封回信，不光是救了全胜食品厂，更是成就了孔行动如今的财富！
面对自己的“再造父母”，孔行动哪有不感激的道理？
说句不好听的，要不是李宪的年纪实在太小，孔行动当场烧黄纸认师傅的心都有了！
当他听说李宪在黄岛已经建立了纸业基地，而且已经开业，气的是直咬牙跺脚。
“嗨呀！李董你来咱山东发展，咋就不跟俺先说一声哩？你瞧瞧这事弄得，你开业这么大的事儿，俺连个礼都没随！”
看着孔行动一脸的懊恼，李宪哈哈一笑，摆了摆手：“当初忙坏了，也没想着。不过好在咱这不是也见了面了嘛，我估计还要在山东这边儿呆上几天，要是孔总有时间的话，可以去黄岛那边坐坐。咱们两个好好聚聚。”
孔行动是太激动，可是李宪淡定着呢。
本来，对于孔行动这他倒是没觉得怎么样。
把罐头改成狗粮猫粮的点子是自己出的不假，可是做生意这东西，再好的点子，也得人努力去做才能出得了成绩。
所以纵使是孔行动千恩万谢，他倒是没想着自己在这里边儿有多大的人情。
倒是看着一旁秦殿光面色铁青，李宪心里边儿憋了坏水，跟孔行动表现出了格外的亲近。
孔行动做生意精明，可是为人却实在的紧。
听李宪这么说，大手一挥：“那还等啥以后？今天有秦老板这么个场合，咱就借他的水酒，好好喝几盅！晚上俺再做东，咱们不醉不归！”
说罢，不管三七二十一，直接拉了李宪的胳膊，将其硬生生的拽到了宴会厅的第一排去。
“来来来！大家伙都在这哩，俺给你们介绍一下。这位，就是新北集团董事长李宪。大家伙儿，要不是李董，咱全胜食品厂哪有今天的好日子？怕是早就黄了摊子哩！大家伙认识一下，俺跟你们说，你们可别看李董年轻，可是搞企业搞营销，那可是一身的本事！”
到了第一桌，没等亦步亦趋跟在身后的秦殿光阻拦，孔行动当即就扯开了大嗓门儿，对同桌的几个知交好友给介绍上了。
这可把秦殿光给气得够呛！
这桌都什么人？
施必得化肥，苗壮农药，新升面粉公司，汇源济南分公司……
那可都是省内有头有面的民营企业主管啊！
这些客户资源，不多说不多说，那每年都至少给秦氏物流贡献了百分之三十的业绩。
要是让人抢了，那还了得！
眼看着众人在孔行动的介绍下，和李宪寒暄个其乐融融，秦殿光如同热锅上的蚂蚁。
本想着赶紧上前去和和稀泥，别让李宪挖自己的墙角，可是偏偏这个时候，司仪却走到了他的身边——时间已经到了九点五十，定于十点开始的庆典，该启幕了。
无奈，秦殿光只能对着自己大儿子秦君英使了个眼色，让其盯紧了李宪，自己则是心事重重的上了台。
这个十五周年庆典，秦殿光可是下了血本了。
不仅专程请了省文艺中心的舞蹈团前来助阵，更是请了济南广播台的播音员出台走穴，就连在庆典启幕的讲话，都专程找了公司里边儿的大学生会计专门润色，洋洋洒洒的万字发言稿。
搞的相当讲究。
可是现在，在台上看着坐在自己眼皮子底下的李宪，趁着自己演讲的时候轻声跟同桌几个客户有说有笑，甚至将旁桌的人都慢慢都吸引了过去，秦殿光心里边儿恨不得把那个迂腐的会计手指头剁下来！
什么他娘的破稿子，怎么干念就念不完了呢！
终于，等到十点二十，一脑门子汗水的秦殿光才读完了稿子。匆匆在主持人的引导下走下台去。
可是等他在后台换了身衣服，回到宴会厅之时，便就傻了眼了。
各桌酒菜都已经上齐。
可李宪周围的那几张桌上，却是空无一人！
所有人，都聚在了头排中间的那桌旁边儿。
当他急匆匆走上前去，扒开人群走到内侧，就听见李宪正笑呵呵的说道；
“大家伙儿不要急，你们的问题太多，其中有一些还很复杂，远远不是只言片语能说的明白的。
我看不如这样。我呢，也不是马上就走。黄岛这边儿还有一些事情没有处理完，这个过程里还有一些闲暇的时间。
今儿啊，到底是秦氏物流十五周年庆典的日子。所以各位该喝酒喝酒，该吃饭吃饭。等今儿过了，你们要是想跟我探讨关于企业的产品营销和企业管理这一块，就到黄岛去。我就把大家伙儿的问题汇总一下，挑个时间，给大家伙系统的好好讲一讲，把我知道的，这么长时间经营企业中总结出来的经验和教训，跟大家伙分享一下，你们看这样行不行？”
“那是最好了！”
“哎呀！这个行，我看这个行！”
“李董高义！这个便宜俺们可不能白占，你要是肯给咱讲，咱花钱都行啊！”
面对众人七嘴八舌的，李宪呵呵一笑，摆了摆手：“你们可别听孔总这么抬高我，我呢，也就是有点儿不成气候的小想法。大家伙坐在一起也别说是谁教谁，就当是探讨经验嘛！既然探讨，当然是分文不取！不收费！”
“好！”
方才孔行动跟李宪又是鞠躬又是高调介绍的，已经把全胜食品厂是靠着李宪给出的点子，才发展成今天这步的事情传得整个宴会厅都知道了。
现在，得知李宪想要在黄岛开个公开课，专门“传授”企业产品营销和管理经验，在座的大部分宾客，兴致可都大了去了！
这年头，针对企业的培训途径还很少。
除了一些假大空，就知道传授成功学的骗子之外，能学到真正对企业有益知识的地方，也就是全国寥寥几个的MBA班了。
可不论是动辄脱产一两年的学习周期，还是几万块的学费，对于很多的中小企业来说都难以接受。
现在听说有免费的，而且还有全胜食品厂孔行动这么好的例子在这儿摆着，那还得了？！
气氛一下子就热烈了起来。
许多人，甚至都忘了自己所处的场合……
听着身边儿哗哗哗响成一片的掌声，秦殿光是心思急转。
这事儿可不是闹着玩儿的！
宴会厅里，聚集了这么多年秦氏物流几乎所有的优质客户。
这要是出个岔子，那对于秦氏物流来说，可不是灭顶之灾？！
正在这个时候，李宪注意到了站在人群之中满头大汗的秦殿光。
他不禁泛起了一丝冷笑。
看着李宪投向自己满是嘲弄的眼神儿……
秦殿光的冷汗，“刷”一下就顺着后背流了下来！

第745章：小机灵鬼
不管在哪个时代，有本事的人都会被高看一眼。
而对于现在这个“十亿人民九亿倒，还有一亿在寻找”的全民下海时代来说，李宪这种可以“点石成金”的人，无疑是最有本事的。
秦氏物流筹备得好好的十五周年庆典，在一开头就被李宪给搞歪了。
而且是从头歪到尾。
“李董慢走。”
“李董，今天真是幸会！回头到黄岛那边还得麻烦你了！”
“今天我就不跟孔经理抢了，李董咱们这样，等回头你过来济南，千万千万要给我打电话，让我尽尽地主之宜！”
一个多小时之后，秦氏物流的周年庆典结束了。可是几乎所有的来宾，在简单的和秦殿光告别之后，都自发的聚集到了门口将李宪团团围住。
眼看着李宪被人群围着动惮不得，一旁的孔行动瞪起眼睛佯怒道：“行了行了，李董都跟你们说好了，后天去黄岛。大家伙儿就别哄哄着了，到时候咱们黄岛见！李董，走，上俺车！今天不论如何，你也得去咱那瞧瞧，看看现在全胜食品厂的光景！”
说着，便将一路护着李宪分开人群往出走。
有了孔行动的护送，李宪这才脱出身来，跟众人挥手告别。
没有过多的寒暄。
倒不是他高冷……而是他怕自己多留一会儿，忍不住就仰天长笑……
就连他自己都没想到，事情会发展到现在这个样子。
在走出人群上车的一刹那，李宪不禁看了看酒店门口。
看着不是好眼神儿往这边儿看的秦殿光父子，他挥了挥手。
你看看今天这事儿弄得……
太不好意思了啊！
酒店门口。
秦殿光父子二人站在台阶之上，看着被人群簇拥着送上孔行动那台新提的尼桑蓝鸟，还不忘跟自己挥挥手的李宪，牙根儿直痒痒。
“爹！今天这事儿，憋屈啊！”秦君英恨恨的跺了跺脚，说到。
好好的一个十五周年庆典，到最后变成了李宪的一个大型交友会。
看着秦氏这么多年维持下来的优质客户一下子都围绕到了李宪身边，秦殿光更憋屈。
他现在是肠子都悔青了。
你说，没事儿把这么个王八崽子整到自己这来干嘛！
可是现在悔恨这些，倒是没有用了。
当着身边还剩下的一小撮亲近的好友，秦殿光总不能承认自己失策才导致了今天这个局面。
不理自己那个没涵养的儿子，秦殿光深吸了一口气。
“好。”他咬牙切齿道：“好得很！老子好心好意的请他来，他趁着这个场合挖老子墙角。这个梁子，老子记下了！”
……
在孔行动的带领下，李宪在全胜食品厂总厂和位于济南郊区的几个分厂转了一圈。
虽然在中午吃饭的时候，就听孔行动大致的介绍了厂子现在的情况。但是到了实地一看，他也不禁为全胜食品厂现在的规模所震撼。
看着十几条的生产线全负荷开动，大仓里出货卡车像蚂蚁搬家一般连成了串的厂子，很难相信一年之前这是个快要倒闭的地儿。
根据孔行动介绍，现在厂子里每个月的营收高达五百多万，净利润也达到了一百多万。就这，据说还不能满足全部的市场需求呢。
按照孔行动的下一步计划，全胜食品厂要继续扩大产能，业务上要在出口这一块搞一个大文章，争取明年出口销量与国内销量持平。
野心很大。
但是鉴于厂子现在的情况，谈不膨胀。
晚上，孔行动也没定什么酒店饭店，而是直接让厂食堂买了只羊。收拾干净之后，就在厂子的大食堂里头架起了火炉，给李宪来了个烤全羊。
环境一般，可是规格不低。
全胜食品厂所有的干部作陪，那架势就差给李宪做个板儿供起来了。
“李董，俺这人实在，不会整那些花里胡哨的东西。今天你到这来，咱也不弄虚的，俺孔行动能有今天这个局势，离不开当初你的那封回信的启发。现在咱厂大大小小都在了，这一杯我敬你，干了！”
每个人都说自己实在，不过至少在喝酒这块，这孔行动是真实在。
食堂里边儿没有玻璃杯，众人喝酒用的是那种中号的搪瓷茶缸。一茶缸，那可就是足足的四两多！
五十多度的烧酒，吨吨吨吨吨、一口气儿，喝了个干净。
末了，将茶缸子那么一倒悬，里边儿晶晶莹莹就剩了那么一滴，都让孔行动眼疾手快的给舔了去。
一滴不剩！
“好！”
见到自己老大这般威猛，全胜食品厂众人纷纷鼓掌。
李宪拿着茶缸子，笑呵呵起身，将孔行动按回了座位。
他觉得孔行动有点儿上头了。
孔行动这些话，在这个场合说，明显不妥。
“孔经理，这杯酒我接了。可是以后啊，说我救了你们厂子这种话，可别再提。”
“那哪儿行！这事俺得记一辈子！”孔行动牛眼珠子一瞪，虽是武大郎的身材，可是硬生生出了武二郎的气势。
“你听我说。”李宪双手虚压，解释道：“我呢，只是给你提出了一个思路。可是把这个思路做成计划，将计划施行下去，承担风险并且取得成果，是你孔行动，还有咱们全胜食品厂所有的干部和员工一起努力的结果。”
眼见着孔行动想要反驳，李宪连忙将其打断，继续道：“这个道理，就像是有人告诉你很远的一个山上有宝藏。可是要想拿到这个宝藏，你首先得磨破双脚走很远的路，要有一个大信念去支撑你，把这段路从头走到尾。所以啊，我反倒是觉得，知道宝藏在哪里不重要，一步一个脚印去寻找的过程很非凡。全胜食品厂能走到今天这一步，可不敢说是我的功劳。大家伙说，我说的是不是个理儿？”
全胜食品厂在此之前其实就是个隶属于济南食品局的小单位，是为了解决屠宰场效益过剩而设立的这么一个配套小企业。相当一部分干部甚至都是以前屠宰场分出来的，素质普遍都不高。
面对李宪的询问，只是一个劲儿笑，也不答话。
可是李宪这番话说出，很多人的脸上不再是那种纯粹客套式的微笑了。
孔行动也不完全是个粗人，注意到众人的变化，他看了看李宪，若有所思。
他能听得出来，李宪这话里话外的，是在维护他这个老大的形象和地位。
沉吟了片刻，老孔一拍大腿。
二话不说拎起了酒瓶子，将自己空了的茶缸再次倒满，对着李宪又端了起来。
“李董，这你个朋友，俺老孔交定了！以后你在咱山东，有什么大事小情尽管开口，我老孔只要能做到的，嘴里不带吐半个不字儿！”
吨吨吨吨吨……
一茶缸子白酒，又干了。
连着两缸子白酒下肚，孔行动就算是酒量再好，一张黑脸也变得通红。
不过这脸可没白红，两缸子将近一斤白酒，佐着食堂里萦绕着的烤羊香气，一下子将气氛搞起来了。
见自己老大发威，对李宪印象颇佳的一众干部纷纷上线，觥筹交错之间，食堂里热闹非凡。
酒过三巡，李宪也有点儿垦不住劲儿了。
一群山东汉子，豪爽起来就跟水浒传里说的二样不差，李宪怀疑现在也就是没坛子，不然这帮家伙都不带用茶缸的！
传承在这儿放着，太吓人了。
眼见着众人已经喝飘，再多喝点儿就混了。他身后，因为回去要开车不能喝酒，不声不响已经干掉了半个羊腿的周勇眼珠一转。
默默的用手中小刀割了盘羊肉，送到了李宪面前，用不多不少，刚好能让一旁孔行动能听得清楚的音量道：“董事长，您少喝点儿吧。今天来的时候，物流公司的徐总那边特地让我提醒您，晚上时候他有一些业务上的事情得跟您单独请示。”
满鼻子酒气，已经微醺的李宪扬了扬眉头。
现在物流那头正在调整架构，他已经完全放权，把事情交给了徐兵。
那小子能有个蛋儿事儿请示！
不过李宪还是瞥了周勇一眼，微微一笑，点了点头示意自己知道了。
“物流？啥物流！”听到周勇说话，孔行动一愣，随即问到。
李宪摆了摆手，笑道：“奥，这不是我们集团最近成立了一个物流公司嘛，刚刚筹备完，正在咱们山东这边儿开展业务。不碍事儿老孔，咱们喝咱们的。”
“咿呀！”孔行动一拍大腿，“这么大的事儿，咋不吱声！咱们厂现在这么大的发货量，之前都给秦氏物流那头做。既然咱新北现在搞物流，这肥水哪能流了外人田？”
说着，孔行动对一旁的副经理一招手，“春生啊，你那啥，你明天跟我去黄岛一趟，跟李董下边的人碰个头。以后咱的货，都在新北发！”
“知道了孔总，俺明天就去办。”
看着那副经理立刻点头答应，李宪撇了眼一旁捧着个羊腿偷偷眉飞色舞的周勇。
特么的……
可真是个小机灵鬼。
他心说。

第746章：搞个小圈子
晚上八点多，已经喝迷糊了的李宪见桌上都已经东倒西歪了，便起身告辞。
见他要走，孔行动可不干了：“咿！这么晚了走什么走，天黑了车不好开不说，这道上又不太平，酒店我都安排好了，听俺的，李董你今晚就住下。我这都跟厂子里边儿说好了，你讲课，我们厂所有管事儿的都得去听！后天，俺跟你一起去黄岛。这还不行嘛？”
基地那头倒是没什么要紧的事儿，可是不走是不行的。
既然今天在东亨大酒店答应了众人要讲一讲营销和分享管理经验，怎么的也不能糊弄，李宪需要回去先做做功课。
这要是放在一个月之前，大晚上的跑公路，再借李宪一个胆子他都不敢。不过最近公路正在严打，别说是济南周边，就连黄岛开发区那边儿比较偏僻的地方，公路之上也多半有警车巡逻。
安全这方面，李宪现在倒是不担心。
再三说明之下，孔行动也觉得这是正事儿。反正他明后天也得过去，便就跟李宪约好了黄岛见，跟周勇一起将他搀上了车。
跟众人辞别，李宪踏上向黄岛而去的归途。
车上。
看着后视镜里的李宪摊在后排座上呼着酒气，周勇递过了一平矿泉水：“大哥，还行吧？”
李宪今晚喝的确实有点多，山东汉子劝酒那是一套一套的磕，不愧是孔孟之乡，劝酒词里边儿典故摞着情礼，你不喝都不好意思。
可是后来那一缸纯粹是自己喝上了头，连划拳带高兴，稀里糊涂的把自己给灌过量了。
四两多的茶缸喝了整三个，没有吞海的酒量，不多是不可能的。
不过还没到烂醉如泥的程度。
半瓶在车里边儿闷的有点儿热的矿泉水下肚，胃里翻腾的感觉下去了。
李宪这才摆了摆手，“能顶住。没事儿。”
“嘿嘿……”见李宪满脸通红，周勇憋不住乐：“大哥，今天真他娘的痛快！后来你们喝酒的时候，我跟全胜的那个副经理杨春生唠嗑，你猜猜他们今年在秦氏物流那边儿走了多少货？”
李宪来了兴致。
“多少？”
周勇左手扶着方向盘，一边儿伸出了右手，“八十多万！”
听到这个数字，李宪皱起了眉头：“这么多？”
“可不呗！”周勇邀功似得嘚瑟道：“我都打听了，这全胜食品厂现在一个月现在营业支出一个月一百来万，除去员工开支和原料采买之外，运费支出排第三！而且他们那个副经理说，现在厂子这业务量发展的特别快，估摸着下个季度，运费支出得照现在翻一番。嘿嘿，大哥，你当初一封回信可是没白写。这次咱可是赚到了！”
“哈哈……”李宪忍不住乐了，“还真是。”
转念一想，他嘴咧的更大了，“其实今天我根本就没打算跟老孔提咱们班物流的事儿。”
“大哥，这不是我说你，这人情该折现就得折现啊！”
“你懂个鸡儿。我原本打算的是等今天认识的那些企业家都到咱们基地去，我再统一说一下这个问题，争取给他来个一窝端。”
周勇一愣，随即卧槽道：“大哥，你这个狠！不过要是照你这么说，今天秦氏物流这个周年庆典可是办的太及时了。”
想到这儿，李宪也忍不住了。
不得不说，这一次出来，收获可是不小。
不是不小，简直太大了！
一个全胜食品厂半年多的工夫就在秦氏物流走几十万的运费，这要是能利用好这一波，把这些优质客户全拉到新北物流来，那就相当舒服！
“周勇啊。”
想到这儿，李宪砸了砸嘴。
“咋了大哥？”周勇抬眼看了看后视镜，问到。
“你明天有时间帮我去挑份儿礼物，回头给秦氏物流送去。”
“不好吧？会挨揍的！”
“你怕的话那就不送。”
“送副锦旗咋样？”
“……你特么锦旗还送上瘾了……”
“嘿嘿，可是了！前些天徐兵给各个部门送锦旗，可都是我跟着去挑的。这选词儿，我在行啊！大哥，你听听这个，春雨润物，明德普惠。泽流及远，饮水思源。咋样？”
“哈！今儿老秦把咱请去，白吃白喝了一顿不说，还介绍这么多优质客户过来，着实无私奉献。这套磕，应景儿！”
“有画面吧大哥？”
“没毛病！”
向着黄岛方向疾驰而去的车内，一片欢声笑语。
……
回到了黄岛已经是半夜时分，醉醺醺的李宪到了宾馆倒头就睡，一夜无话。
次日，李宪则是来了个闭门谢客，把自己闷在宾馆里整整一天一宿。
干什么呢？
写教案！
容不得他不重视，在秦氏物流的周年庆典之上，自己已经放出风去说是免费传授营销和企业管理的经验。
虽然没统计，可是看当时宴会厅内那些企业家的热情，怕是人肯定不会少来。
就算是不考虑靠着这个机会，给新北物流拉一些客户过来的心思，李宪也确确实实的想把自己的一些东西分享出去。
回到这个时代这么长时间，平日里李宪没少接触民营企业家。给他最直观的感受就是，现在做企业的，真是太难了。
市场经济体制经过这两年的风风雨雨，算是确定了下来。可是在此之前，中国经历了整整三十几年的计划经济时代。在这漫长的，死板的，没有活力可言的经济体制下，中国的商界丢失了太多的东西。
别说是跟国际接轨的一些东西，就连很多老祖宗玩儿的转的东西，都已经被漫长的公有制经济所磨灭了。
现在的中国商界，能赚钱，能赚大钱的，一般就两种人；一种是类似陈冬升，田园那样接受过良好教育，甚至是出过国见过世面，知道世界未来向哪个方向发展的精英阶层。另一种就是任嘛不懂，但是就胆子大敢闯不怕死的狠人。
很明显，现在的民营企业家，大多属于后一种。
都说一个好汉三个帮。
可是新北发展到现在，走的还是单打独斗的路子。
现在企业做大了，李宪越发觉得，话语权这个东西，很有用。
如果能把这一类人团结起来，对于自己日后的发展，会不会有莫大的助力？
通过昨天见到孔行动起，李宪就隐隐约约产生了一个想法。
他想趁着这次一的机会，把这个想法，付诸到现实。
龙江那头他准备回头利用自己政协委员的身份去操作操作，不过青岛这边自己根基未稳，先搞起一个框架来，倒是颇有益处。
就是带着这种心情，用了整整一天的时间，李宪洋洋洒洒，将整整一本稿纸本写了个满满当当。

第747章：导师
之前李宪在济南参加秦氏物流周年庆典的时候，只是说了“后天”会在新北集团黄岛纸业基地试着讲一堂课。可是当时他也没有仔细考虑，根本没跟众人约定具体的时间。
就这么一个疏漏，到了约定的日子，就差点儿出了乱子。
早上七点多，一大早，纸业基地的保安就被吓到了；
刚一换班，早班保安刚刚到岗，大门口就呼啦啦来了一大群人。
纸业基地虽然占地不小，可是地方却偏远得很。平日里除了一些有业务的单位以及上班的职工之外，根本没什么人过来。
冷不防冒出这么多人，保安大哥还以为是有人过来砸场子了！
等到基地这边儿的负责人得知外面众人的来意，将电话答道李宪那边儿的时候，已经是早上八点一刻。
刚刚吃早餐的李宪一听说人都来了，紧忙拿了个烧饼，催促着周勇开车一起来到了纸业基地。
等他到了地方一看，嚯！
好家伙，门口已经聚了怕是得有五六十人！
“李董！”
“李董早上好。”
李宪一现身，看着呼啦啦一群人过来跟自己打招呼，赶紧走上前去和众人握手寒暄。
得知众人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讲课，其中绝大部分都是昨天下午或者是晚上就到达了黄岛开发区，今天一大早早饭都还没吃就赶过来之后，他是哭笑不得。
见时间还早，赶紧安排基地这边儿的食堂开火，将众人先安顿了下来。
孔行动也在这些人之中。
今天一大早，他就带着全胜食品厂的四个经理一起开车赶了过来。
食堂之中，老孔捏着油条，啼哩吐噜干掉了一碗大碴粥，这才拍了拍肚子，抹了抹嘴。
“哈哈、李董，你这培训不要钱还得供顿早餐，有点儿亏得慌啊！”
李宪笑着摆了摆手，“这事儿还怨我，只怪前天没有跟大家伙说明白。让大家在门口等了这么长时间，才是真抱歉了。这事儿大伙可就别忘外面传了啊，省得旁人听见之后说我李宪没礼数，第一次请大家吃饭就拿稀粥咸菜糊弄。”
听他这么说，食堂里都垫了肚子的众人一阵哄笑。
“李董，这算啥啊！想当初咱跑业务的时候，那在火车上一天一宿不吃不喝的时候也不是没经历过。现在你这愿意把自己肚子里的货传授出来，别说让我们在这儿等一早上，就是像早时候拜师学艺似的，在门口守上几个月，那也是应当应分的，大家伙是不是？！”
“唉！老李这话说地对！这算个啥哩？咱这是来干啥来了？是学本事来了啊！我是做皮具生意的，二十年前我进厂的时候，跟我师父学手艺的时候，那可是给我师父家种了三年的地，帮他家扫了五年的院子！就这，我师父才把手艺原模原样的传了过来。”
“老刘，你可拉倒吧！大伙儿，这老小子可不实在！他的事儿旁人不知道，俺还不知道？当初这小子给师父家扫当院种地，那可不是纯粹想学人家手艺，这夲货，顺手把人家闺女都给拐过来了！”
“哈哈哈……”
有了这么一番打趣，食堂里边儿气氛活跃了起来。
不过众人倒是没忘了正事，笑闹一会儿，便纷纷询问李宪什么时候开始讲课，讲课的内容大致是啥。
面对众人七嘴八舌的询问，李宪双手虚压，示意众人安静。
“这样，我这也不知道今天还有多少人来。不过现在来的，咱们就先开始讲着，后到的随到随听。咱们时间有限，就不照顾那么多了。”
他这么一说，在座众人不禁暗自庆幸。
果然，早起的鸟儿有虫吃。
这理儿，亘古不变呐。
这早没白起。
说干就干，见众人吃的差不多了，李宪便令下边儿人将只在剪彩时候用过一次的礼堂整理了出来。又让两个文秘一个拿了通讯录，挨个让来到的众人登了自己的个人信息，联系方式。另一个则是守在门口，接待陆续赶到的。
一切办妥之后，他则是带着众人来到了礼堂。
大约九点一刻，众人闹哄哄的入了席。
此时的礼堂之内，已经聚集了不下百人。
站在演讲台之上，看着下面乌压压一片，李宪心里边儿感觉倒是挺怪异的。
台下坐着的，大致都是山东省境内上得了台面的企业家。年龄最大的都五十来岁，不过不论什么地位什么年龄，此时见他走到台上，都端端正正的做好，将随身带着的笔记本或捧在手里或垫在膝盖之上，随时准备记录。
这架势，倒是让他觉得挺有压力。
“说实话，今天站在这个台上啊，我感觉担子很重啊！”李宪舒了口气，说到。
礼堂是经过特殊设计的，虽然没有什么扩音设备，不过站在台上讲话下面倒是听得清清楚楚真真切切。
“咱们可是先说好了啊，我接下来两天要讲的这些。你们却当是参考，我可不收钱。所以要是有人听了我说的，回去搞经营出了啥问题，你们可别过来拿板砖堵我，说我误人前途！”
“哈哈哈……”
见李宪还没开始讲就甩起了锅，台下又是一片哄笑。
略微活跃了一下气氛，李宪感觉心里边儿松快多了。
趁着台下众人交头接耳的时候，他直接拿了粉笔，在身后的黑板上写下了几个大字。
“那么咱们闲言少叙，现在正式开始。在未来的两天之中，我所要跟大家伙儿讲的，大致就有两个部分。”
“一个，是在当前形势下，针对生产销售型企业的营销手段。以及一些中外的营销案例分析。嗯，大家伙前天或许都听说了，之前我给全胜食品厂出了个主意，这个主意，大致就是营销思路。在这个部分，我会详细的为大家剖析怎样找准市场脉络，将自己的产品，切合市场需求卖出去！”
这话一说出来，配合黑板上那几个大字板书，现场立刻安静了下来。
李宪很满意这种效果，点了点头便又说了下去。
“不过相比之下，我认为营销这块，不是现在咱们中华的企业家所急缺的。所以，在未来的两天，我要着重的讲到另一点。”
说着，他抄起粉笔，在黑板上写下另外一行大字。
“管理理念与股权理念”
“这个部分，才是我觉得现在我们当下的中国民营企业家，应该着重提高的！”
在这一行大字下面画了重重的一条横杠，李宪盯着台下，一字一顿道。

第748章：李宪的干货
在李宪看来，九十年代中国市场其实很扭曲。
扭曲在哪儿？
扭曲在整个市场因为计划经济时代的桎梏，一潭死水了太久。冷不防在进入到市场经济之后，所有之前被压抑的活力一下子爆发出来。这种冲击，就引发了一个相当奇怪的现象。
什么现象？
营销为王！
不论是现在新北也好，老牌的飞龙，太阳神，包括刚刚崛起的三株和巨人这一类的保健品行业。还是目前风头正劲的联想，高科这一类的计算机行业也好，甚至是邦业白，孔府家，剑南春这一类的传统酒业也罢……
各行各业，想要在当下的市场里站在行业前端，首先第一点需要做到的，就是营销。
别的不说，就说新北的两个老对手；
恒安纸业八十年代末年刚刚发展起来那会儿，一共一年营收没有两百万，直接一百多万包下TVB的热播剧《八仙过海》片头打广告。靠着TVB当时在南部沿海地区的热度，安乐卫生巾迅速畅销走红，而恒安也一下子就从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企业，发展成为国内南部沿海地区的女性经期用品第一品牌。
再说飞龙。年营销两三个亿。连个厂房和办公楼都不舍得修，可是它就舍得每年做广告能拿出去一两个亿。
就是靠着这种激进的，疯狂的广告营销理念，现下里的中国市场上诞生了一大批的行业领跑者。
这一类的行业领跑者，通常都有一个普遍的特质——产品不一定是最好的，可是广告肯定是打得最响的！
而这一类企业，凭借着营销广告效应，在短时期内迅速发展壮大，也让许许多多想赚钱，想赚大钱的企业家眼红心热，以他们作为自身的榜样。
但是这一部分企业在李宪看来，开了一个相当不好的头儿。
营销重不重要？
重要。
这是毋庸置疑的，现在的市场环境就算是再好，也早已经过了酒香不怕巷子深的年代。
事实上新北集团发展至今，给外部的印象，也是一个把营销做到了极致的企业。在新北集团壮大之后，许多的同行业也都在学习和研究新北集团。类似于李宪之前“免费赠纸”“非黄金时段广告密集投放”以及唯你卫生巾那种“主题化广告”，再到前一段时间公益广告带动品牌知名度的手法，都被行里人津津乐道，甚至专门做成了案子仔细的分析过。
但是其实，李宪自己本身，并不把营销当做企业发展壮大的第一要素。
营销只是手段，他更在乎的，是管理和股权这两块。
如果把经营企业比作盖房子，那么营销就是能让外面人看到的墙壁。可是一个企业，要想基业长青，想要稳固的发展下去，人们看不到的管理和一个清晰的股权分割方案，则是这栋房子深埋在地下的地基！
而在当下，所有人的目光都放在那平地高楼富丽堂皇的墙壁之上，很少有人清晰的认识到，土里埋着的，看不到摸不着的，才是最重要的部分。
趁着这个机会，他想把这两个点分享出去。
但是很明显，对于李宪所画的重点，现场很多人，或者说大部分人，都有些不以为然。
眼见着自己强调的内容没有获得台下众人足够多的情绪反馈，李宪也不着急。
在简单说了几句之后，便就正式开始。
虽然说在他规划出的教案上，管理理念和股权理念占据了相当大的篇幅，但是在营销这一块，他也没私藏。
在当下的中国，营销这门学问还处在一个很表面的阶段。
看看现在书店里边畅销的书籍就知道了，对于生意人来说，现在书店什么书最能吸引他们？
还是何阳在两年之前出版的那本《何阳的点子》呢！
那本书大致是个啥内容？
无非就是把何阳自己没事儿在家里边儿开的一些个脑洞列举出来，像什么《避孕口香糖》，《记录星期的筷子》，《魔术酒瓶》之类的东西……
就这，看过这本书的大部分人都成了何阳的舔狗，生生的把很多时候都不过脑子就胡言乱语的家伙，捧上了“点子大王”“营销之神”的神坛王座。
这些东西有用么？
诚然，点子中有一些是成功了的。
但是！
时间证明了，其中绝大部分都一些想当然。
究其原因，大抵是其中的伪需求居多，对形式把握太过轻浮，有着太多太多的不足。所谓的“商业智多星”不过是哗众取宠罢了。
但是何阳和这本书为什么能在这个时代吃香？
无非就是抓住了一点；在九十年代初期，经过改革开放十几年的磨砺，中国的市场已经从供给占优走向了需求占优，从刚需优先到品质和功能优先！
就是因为这一个点，纵使何阳身上有太多的瑕疵和想当然，但是这种跨时代的思维角度，任然对中国一部分商人起到了启迪作用！
而李宪对营销的剖析，便也就是从这一点开始。
“营销最基本的要点在哪儿？”
一开始，李宪就抛出了一个问题。
面对台下的面相觑和鸦雀无声，李宪笑着摇了摇头。
此时此刻，面对众人的茫然，他觉得自己这堂课开的还真是有意义。
真正的贫瘠，是思想上的贫瘠。
而台下，这些个其中身价已经超过百万的商人，很明显在思想上还是贫瘠的穷人。他们的成功，有积累的成分，但是更多的，也有运气的成分。
见没有人回答，李宪将目光随意扫了一圈，最后落在了坐在最前排的孔行动身上。
“老孔，你是跟我通过信的，前天咱们在一起吃饭的时候，我听你说起近半年来也看了很多的东西，对于这个问题，你是怎么理解的？”
被李宪点了名儿，孔行动抬起了屁股。面对众人投过来的目光，孔行动抓耳挠腮了一通，最后吭吭吃吃道：“俺也说不好。”
“哎？别害羞，这么大个老爷们儿，有啥就说啥嘛！”李宪哈哈一笑，鼓励道。
“那……”孔行动憨憨一笑，“那俺就说说，要是说的不对，大家伙儿可别笑话。”
“不能啊，老孔你就说吧。”
“对啊，你这也算是李董的半个门生，懂得肯定比我们多，赶紧说说。说对说错的那都是分享经验，我们保证不笑！”
受到了众人鼓励，孔行动略微沉吟了片刻。
最后，敞开了大嗓门儿：“俺脚着吧，这做生意有的时候就跟早时候开妓院差不离儿。李董说滴这个营销，那就跟老鸨子在门口吆喝一个意思儿。就是得把大道上溜达的爷们儿都叫进来，这样，他才能看见咱家的姑娘，在你这儿掏银子……”
轰！
孔行动这话说出来，现场就陷入了一片爆笑。
看着骚的满脸通红的孔行动，李宪也忍不住乐。
“你们刚才都说不笑。咿！你们说话不算数哩！”
“行行行……”看着孔行动满脸通红，跟周围人吹胡子瞪眼的，李宪赶紧让他入座。
待众人笑够了，李宪双手虚压，控制了一下现场气氛。笑道：“老孔这话啊，说的糙。可是我得说，他想的没错！”
“那李董，照你这么说，咱做生意的，都是老鸨子？”台下，有人玩笑了一句。
“对！”李宪捏着粉笔头，虚空一点：“从本质上来说，生意的性质都是一样的！不论是类似青楼妓院这样的服务性行业，还是咱们做罐头，卖饲料的实业企业。我们的最终目的，只有一个！”
“是什么呢？”
说着，李宪霍然转身，在黑板上用苍劲有力的笔迹，哒哒哒写下一串板书。
“将我们的产品与服务，提交给有需求，或者是有潜在需求的消费者，从而赚取利润！”
“这个过程，就叫做营销！”
看着黑板上“产品，服务——>客户”的大标题，台下一片寂静。
所有人都知道，接下来李宪所说的内容，会很值钱。
……
时间已经到了差不多十一点，但是仍然陆续有一台台轿车过来，停到置业及地的大门口。
在得知李宪的讲课已经开始之后，从车上下来的人都匆匆在门口做了登记，然后就在基地保安的引导下往大礼堂那边儿走。
此时。
大礼堂之外，看着陆续赶到的熟面孔，一行三人正在角落里，鬼鬼祟祟的低声交谈。
“英哥儿，这人可不少啊。咱伙计都没带，过来捣乱，不能挨揍吧？”
看着大礼堂里边儿人头攒动，其中一人硬着头皮说道。
“屁！他李宪前天在俺家周年庆典上搞事情，就不行俺过来给他添添堵？走！就不信，当着这么多咱山东老乡的面，他能把咱咋地！”
“英哥说的对！咱不是在门口登记了嘛？咱就是来听课滴。既然不收费，随便听，那还不让咱提问题，挑毛病？一个二十出头的毛小子，他能有个啥的本事？他不是想出风头？今天咱就让他好好漏个脸儿！”
这三人，不是别人。
正是秦殿光的三个子侄。
为首那人，便是之前差点儿跟周勇动起手来的，秦殿光的长子，秦君英。

第749章：青楼理论
深知台下坐着的企业家们中绝大部分的文化水平都不高，李宪在讲解的过程之中，尽自己所能的用通俗的方式去阐述营销学中的一些知识点。
为了方便，他直接以孔行动的那个“青楼论”做延伸，以妓女质量，嫖客或者是路过的男性潜在需求，以及老鸨针对性吆喝为例子，完整的将产品定位，客户痛点与营销方式阐述了出来。
效果意外的好。
一口气讲了四十多分钟，台下爆笑连连，但是在笑的同时，所有人手上的笔都没停！
本来，众人到李宪这儿来，其中相当一部分人的目的并不纯粹。
孔行动得了李宪指点，全胜食品厂仅仅是改变了一个产品形式，就在短短的一年之内从一个濒临倒闭的厂子，一跃成为年营收几百万级别甚至向千万级别迈进的企业。
有了这个例子在前头，很多人都是想借着这次培训的机会跟李宪搭上关系，让他私下里给自己出出招，也一下子来个咸鱼翻身的。
可是就在刚才短短的四十多分钟里，众人才惊奇的发现——自己的打算实在是太幼稚了。
李宪现在所讲的这些，完全就是在传授一种模式。只要将这个模式吃透了，还用得着去求点子？
他们所求的是鱼。
可是李宪现在所传授的，是渔啊！
台上，连续说了几十分钟，李宪感觉嗓子有点儿干。
洁白的衬衫袖子被他高高挽起，手上沾满了粉笔灰，配合从礼堂的窗外照在身上的一缕阳光，让他看起来似乎就真的像是一个刚刚毕业参加工作的教师一般。
将手中的粉笔头随意扔在纸篓里，他拧开了一瓶快泉水，润了润嗓子，继续道：“所以说，在营销的过程中。首先你要确定自己的产品与其他竞争对手存在至少是形势上的差异，而这种差异，必须满足客户的需求。咱们还是说青楼啊，先说了，每一个从青楼门前路过，身上带着作案工具的男人，理论上都是嫖客。对吧？”
台下一片哄笑。
“但是你怎么保证，让那些心怀鬼胎的男人进来呢？或者说，各位要是嫖客的话，什么样的姑娘会吸引你们进去呢？”
“长得漂亮！”台下马上有人响应。
“咿！老王你这个太肤浅，要是俺，俺就选个柰子屁股大的！”
“老孙呐，你这也太没格调了！逛窑子至少也得有点儿情趣是不是？要是我，我就选个会琴棋书画吹拉弹唱的。”
“你他娘的假正经，敢情花钱去是为了看娘们儿给你弹琴的？我同意老王的意见，逛窑子，那就得选个柰子大屁股翘的，那才带劲儿！”
看着台下气氛过于热烈，李宪无奈的笑了笑，叫了停。
“行了啊，咱们就是举个例子，各位可别入戏太深。我跟你们说啊，大家伙的电话号码我可都留了。打我这儿出去，我可就得给各位家里去电话，要是有人从我这出去大保健逛桑拿啥的，这个责任我可不背！我算是看出来了，在座各位貌似都不是啥好鸟啊！”
随着新一轮的哄笑，李宪喝了口水。
待众人笑够了，直接抛出了一个问题：“刚才我讲了挺多关于营销的问题，说的嗓子都有点儿干了。那么现在，既然咱们说到了青楼与嫖客之间的供需关系，不如就以这个例子为出发点，咱们总结消化一下刚才我所讲的问题。”
一听要出题，台下顿时陷入一片安静。
李宪拿起了粉笔，叮叮当当的在黑板上写了一行大字……
“最大程度挖掘顾客需求，让顾客为你的产品埋单。问题一：如果你是老鸨子，想要在今晚尽可能多的让嫖客光临消费，你该怎么做？”
随着李宪将最后一个字写完，让开黑板，台下众人看清了题目，立刻就陷入到了一片哄哄讨论之中。
眼见着台下秩序有些混乱，李宪忙敲了敲黑板。
“不要吓咋呼。你们自己分一下，十个人一组展开讨论，集思广益。给你们十五分钟的讨论时间，各组拿出一个大体的方案来。正好，我歇一歇嗓子。”
随着李宪一声令下，台下众人几乎立刻动了起来，一小帮一小帮的按照座次聚到了一起，展开了激烈的讨论。
谁也未曾注意到，对于李宪的要求，众人几乎是没有迟疑的，选择了服从。
见到这一幕，李宪眉毛一扬，嘴角微微勾了起来。
“提醒大伙儿一下啊，从刚才我讲的客户需求和消费心理这两方面入手。原则上，体现出用最小的营销成本，追求最大的销售利润这个点。”
优哉游哉的喝了口水，他喊了一嗓子。
台下。
秦君英，秦君宝和唐大奇堂表兄弟三人坐在最后一排。
他们刚刚进到礼堂没几分钟，正满心想着给李宪怎么挑刺儿呢，就赶上台上的李宪出了个不知所谓的问题，在台上光明正大的偷起了懒……
看着周围那些个平时自家物流紧着维持的客户，似乎是中了什么魔法一般，跟小学生般讨论的面红耳赤，兄弟三人面面相觑。
“英哥儿，这他娘的算是什么问题？”秦君宝性子急，也没听到李宪之前讲的内容，只觉得一晚上让青楼尽量多卖钱这个问题狗屁不通。
逛窑子这事儿，那都是你情我愿，想要强拉着人去嫖，根本没道理嘛！
秦君英皱着眉头，李宪说的关于窑子的部分，他都能听懂。但是那些什么“客户需求”，什么“消费心理”的……嗯，字儿他倒是认识。
想着，他拍了拍一旁的表弟唐大奇。
“大奇，咱家就你上过高中。我看李宪这小子是在故弄玄虚，你好好给我看着，等一会儿出难题的活儿，就交给你了！”
秦君英拍了一下没反应。
两下没反应。
一连拍了三下，他才忍不住了，狠劲儿的捏了自己那表弟一把。
“大奇！跟你说话呐！魂儿丢了啊你！”
唐大奇这才一下子回过神来！
“啊！我要是老鸨子，就找俩姑娘脱光了站在门口！那今晚生意，肯定好！”
将己寻思了半天的答案脱口说出，唐大奇忽然发现气氛有点儿不对。
“咋？俺说差了？”
看着两个看外星人一般盯着自己的表哥，唐大奇砸了咂嘴。

第750章：男人，不能说自己不行
十五分钟很快过去。
李宪站在演讲台之上感觉歇息的差不多，抬手看了看表，见时间已到，下面各组之间也基本上讨论完了，便直接敲了敲黑板。
“怎么样，大家伙儿都处没处方案呢？”
台下零零落落的有几个响应的。
事实上这个问题，李宪也没指望着所有人都能回答的上来，主要的意义在于启发众人的思维。只要有人能给出答案就成，若是一个个都等着，那恐怕是要道猴年马月去。
见有人响应，他便直接抬了抬手，随意点了个刚才举手的。
“第三排的朋友，说说你们组的方案。”
一个高高瘦瘦的汉子站了起来。
似乎有点不好意思，这人起来之后左右看了看，没言语。
李宪呵呵一笑，“先介绍一下你自己吧，咱们接触的时间短，大部分的人我还不熟悉。”
“哎！”那汉子应了一句，回道：“李董你好，我叫倪振生，是聊城振光罐头厂的经理。”
李宪点了点头，“很好，倪总，你们组商量出来的方案是什么？”
“这个……”倪振生尴尬一笑，道：“是这样的，我们觉着吧。这老鸨子要想赚更多的钱，首先就是要更多的男人进到妓院里去。只有这样，才能让男人见到妓女，从而那个……那个掏钱嫖嘛。所以啊，我们十个人讨论了一下，最后决定，今晚青楼所有的酒菜免费，进店随便吃喝！这样人就多了，嫖客留宿的几率也就大了。”
“可是成本也太大了！”
还没等李宪说话，那头就有人反驳了一句：“要是酒菜免费白吃白喝，那人是多了。可是光着一晚上的餐食酒水得多少钱？这个你们算没算？”
听到有人提出不同意见，倪振生立刻红了脖子反驳了几句。但是很明显，任他怎么解释，都绕不过成本增加的这道坎儿。
见到这个架势，李宪开口道：“这是个办法。思路上是对的。但是确实如大家所说，营销成本太大，得不偿失。而且最重要的一点是……”
“李董，是啥？”别人说倪振生还可能不服，但是李宪的意见，他特别想听一听。
李宪笑了笑，给出了自己的见解：“重要的一点是，你无法保证进店吃喝的，是不是真正有消费意愿的客户。也就是说，如果你餐食酒水免费，很有可能进店的，都是奔着你这顿饭来的。而这一部分根本没有消费意愿的人，会占用你的营业资源，从而将真正有嫖这个需求的良性客户挤压出去，反倒会让你的营业额下降。”
一针见血的解答，如同一支利箭一般扎进了倪振生的心里。站在那里仔仔细细的想了一会儿，他叹了口气，认可了李宪的说法。
“不过你们能想到用附加服务吸引客户，这个出发点还是好的，只是希望你们在制定营销计划的时候，要仔细综合考虑各个方面。请先坐下。还有其他的方案吗？”李宪示意倪振生入座之后，又环视了台下一周，问到。
本来，好几个组都商量出了方案，但是有了倪振生这个失败的案例，其他人显然有点儿虚了。
见台下冷了场，李宪笑了笑，注意到几个人想要发言但是还有些躲闪，便主动点了人。
接下来的几个，有的说让花魁代替老鸨子吆喝，当街卖唱吸引男人目光的。有的则是提议说青楼姑娘今晚集体八折的，还有的则是直接来了荤招……说是让姑娘们直接在街上搭个便棚，将过夜改成快枪，这样虽然单笔交易额下降，但是成交量必然上升。用单位姑娘的盈利能力提升，提高整个青楼的效益……
不光如此，这伙儿家伙直接以省内的桑拿房为数据标准，直接快枪，过夜的价格列举出来仔细分析，最后更是细致道把每个男人平均时间都统计出来了！
听到这个方案，李宪是目瞪口呆。
此时此刻，他真特么想直接打妖妖灵；
警察叔叔，就是他们！
这帮王八蛋肯定是惯犯呐！
对行业规则理解的太尼玛透彻了啊！
一连几个，倒是都按照李宪的提示，从客户的需求和消费心理考虑了。
其中有倒是有一定可行性的，但是要说让人眼前一亮的，倒是没有。
正当李宪想对这个问题进行自己剖析的时候，突然，最后排有人高高举起了右手。
见有人自告奋勇，李宪便点了点手指，“后面的那个朋友请站起来说话。”
离得太远，他没看清举手人的面目。
可是当那人站起来，李宪与那人挑衅的目光相对，便立刻皱起了眉头。
不是别人，正是秦君英。
“咳。”见李宪看着自己发愣，秦君英勾了勾嘴角，朗声说道：“大家伙说来说去，也都没说到点子上。不就是让爷们儿们进门嫖嘛？用不着那么麻烦，要说我，就找几个模样俊，身段好的姑娘光着屁股往青楼门口一站。路过的爷们儿一看这个，哪个能顶得住？还用老鸨子吆喝？那还不得哗哗的往里边儿跑？”
在场众人大部分都是认识秦君英的，见这个秦氏物流的太子爷一上来就耍了个大荤招，都是乐不可支。
“英哥儿，你这么搞，那官府还不得直接把青楼封了？”
“就是，这往大了说，那可是有伤风化啊！”
“扯淡！青楼都开了，还有伤个屁的风化！”秦君英面对众人调笑是不以为然，直接笑嘻嘻的看了眼李宪，道：“想当婊子，那还就别想着立牌坊！一样是卖，还不如干干脆脆的，整那个没用景儿干啥？”
听着对方话里有话，李宪皱了皱眉头。
不光是他，其他人也感觉到秦君英这话意有所指，都默默的将目光投向了李宪。
“呵呵……”短暂的沉默之后，李宪摇了摇头，笑道：“主意倒是还行，成本也低。不过秦先生的方案，就是……下作了些。”
“啥叫下作？”听到李宪这个评价，秦君英不干了：“不是我说，刚才大伙出了那么多主意，你又是这儿不行，又是那儿不妥。显得你高深莫测似的，既然你感觉大家伙的方法都不成，你倒是说出来个一二三来，给个包治百病，立等见效的主意出来啊？”
这话里边儿的挑衅和火药味儿就有点儿浓了。
明眼人都能看得出来，这完全就是开始针对了。
一时间，台下响起了一片嗡嗡声，开始有人议论莫非是李宪和这个秦君英有什么过节不成云云。
但是不得不承认，秦君英的这番话，确实说到了一些人的心坎里。
李宪刚才对每个方案似乎都不是很满意，众人听他讲了一上午，虽然感觉大有所获，觉得李宪这个人确实很有水平，但是这种信息单方面接受的感觉，却远远没有此前李宪一个点子让全胜食品厂起死回生那么有冲击力。
简单来说，对于李宪的成色，众人倒是也想见识见识。
“对啊李董，要是按照你的理解，该咋做，才能让这个青楼今晚尽可能的多赚钱呢？”
“是啊李董，你给俺们说个办法，启发启发呗？”
听着台下有人谨慎的嚷嚷了两句，李宪摇头苦笑。
这他妈，果然天道好轮回。
自己前天刚刚搅了秦氏物流十五周年庆典的局，这一转头，人家就回过头来砸自己的场子来啦！
见台下嚷嚷声越来越大，他抬起手压了一下。
“刚才我跟你们说了，这个问题，要从两方面考虑。”李宪重新拿起了粉笔，在刚才所写的要点上花了一下，“首先是客户的需求。作为一个经营者，要想把一个产品营销出去。你们的角度，就不能站在经营者这块。而是要从消费者的角度出发去看待问题。这，就是所谓的消费心理。”
“就比如之前我们新北集团在搞卫生巾营销的时候，在央视做了个广告。这个广告叫做《彩虹》，想必在座的一些人都看过。”
“看过！哎呀，那广告里边儿的歌特别好听。我媳妇当时看过广告之后天天哼哼，后来还让我上街给她买磁带。可是我找了挺长时间愣是没找见！”
“我也看过，广告拍的很有水平。特别是卫生巾把沟里的水吸干，让那个女主角顺利跨过水沟，既体现出了卫生巾吸水量大的卖点，又给人感觉唯你这个品牌在女性经期带来的可靠感。配合广告片里的音乐，我当时看了之后很感动。”说话的是个女性企业家，因为刚才青楼的话题太过敏感，一直没有参加讨论。此时见李宪说起唯你《彩虹》的广告，立刻起身发言。
李宪笑着点了点头，“是的，这就是典型的从客户需求和消费心理出发，才制定出来的一套广告方案。因为我们知道顾客在使用我们生产的产品时，最需要最想要的是什么，所以我们有针对性的展开营销，这才有了《彩虹》这个广告案。”
“你别说那么多没用滴！”见李宪说起了之前的商业案例，秦君英立马打断：“咱就说现在，你出的这个鸟题目。按照你的要求，你就当场给我们出个招看看。”
面对秦君英的催促，李宪也不气也不恼，轻轻的点了点头，笑道：“那么回过头来，咱们说这个青楼增加营业额的问题。嫖客和妓女之间是供需的关系。但是大家注意，从嫖客的消费心理出发，他们去青楼的深层原因是什么？”
没人应答。
李宪拿起粉笔，在黑板上咔哒咔哒写就几个大字：“基本需求是性满足。但是如果单单是这样，他们为什么不在家睡自己老婆呢？所以嫖客进青楼的深层次需求是……男性尊严满足！”
听到这个全新的分析角度，在座众人陷入了沉思。
片刻功夫，几个老司机“嗨呀”一声，一拍大腿：“李董总结的好！精辟！”
“哈哈……”对着那几个一脸敬佩的老司机挤了挤眼睛，李宪继续道：“所以，我们为啥不能从这个角度去激发嫖客的消费欲望呢？”
“你说了这么多，能不能就直接告诉我们你想咋整？！”秦君英见李宪东扯西扯也不给出答案，急了。
李宪做了个稍安勿躁的手势，道：“所以，要我是老鸨子的话。我就不搞什么进店免费酒水，也不需要搞什么全场八折，更不需要弄两个姑娘脱光了站在门口搔首弄姿的揽客。”
“怎么做呢？”没等秦君英再次挑刺儿，李宪直接说道：“我就在青楼门口挂个大牌子，写两句话，保证能让今晚青楼的效益翻倍！”
“写啥？”
“什么内容啊李董？”
“呵呵。”李宪骚骚一笑，给出了自己的方案：“今晚本青楼将在所有过夜嫖客中抽取两位施行免单。抽奖资格条件：姑娘对其床上功夫……表示满意！”
他说这话时候声音不大。
可是话说出来后，台下是落针可闻，鸦雀无声！
所有人，惊呆了。
过了良久，刚才那几个老司机才狠狠一拍大腿。
“卧槽！这招绝了！”

第751章：我明天再来戳穿你
听到了李宪的这个方法之后，秦君英足足愣了两分钟！
秦君英今年三十二岁，虽然平日里家里边儿管得严，可是做物流生意接触的客户杂，时下的风气又是这样，像什么桑拿洗浴的地方每年自然是不少充值的。
所以这也是个老司机。
既然是老司机，李宪所说的这个方法，他哪里有想不通的道理？
就算是他不懂这里边儿的道道，大礼堂里此时嗡嗡响起的议论声，也足以见证李宪这个“套路”的清奇！
“涨见识了！李董，你这招真是让我涨见识了啊！”
“哪个爱嫖的爷们儿承认自己是孬蛋？我要是嫖客看见这样的牌子啊，不为别的，就为了证明一下自己也他娘的得去逛逛啊！万一要是免费睡了一晚上，这牛逼岂不是能吹一辈子？！”
“他娘的，我咋就没想到这个！”
“李董，不过咱们有一说一有二说二哈、你这招太损了！那窑子里边儿的姐儿，只要钱给够了，谁能说主顾不行？要是这么看，这一晚上青楼里边儿的进项，那肯定要窜出一大截啊！”
“就是哩！而且这么一算，在营销成本上说，老鸨子就只免了两个嫖客的过夜费。这一波生意做的着实不亏啊！李董这个主意高明，确实比刚才的几个方案高明多了！”
听着台下一群捧臭脚喊666的，李宪摆了摆手，深深的看了看犹自站在那里陷入到沉思中的秦君英，敲了敲黑板上刚才提到的两个要点。
青楼这个梗，一上午的时间他玩儿的太多了。虽然有效，但是好好的一个商业知识小课堂被生生歪成了嫖娼讨论大会，传出去毕竟不好听。
而且……敏感词太多。
这要是谁从礼堂门口经过，听了几段话断章取义给自己举报了，那还不得引来河蟹大神？
此时见台下众人已经对自己的这个营销方式有了充分的了解，他便总结道：“咱们不扯淡。还是回归正题，其实给大家伙出青楼的这个例子，无非就是想告诉大家一个道理；一个营销方案是否成功，不在于你投入了多少成本，或者造成了多大的轰动。而是在于你能不能找准客户的消费心理，真正激发出客户或者潜在客户的消费需求。这，才是营销的关键！”
听到李宪的总结，台下众人赶紧收了嬉笑，迅速拿起笔纸刷刷刷的记录起来。
接下来的时间，李宪又以消费心理和客户需求为引子，列举了包括“总统用的派克钢笔”“Zippo打火机”“娃哈哈找准市场空白，抢占儿童营养饮料市场”以及“健力宝与奥运”等几个国内外的成功营销案例，对包括产品定位，消费者群体定位，以及各种针对性的营销手法进行了深度的剖析和传授。
这一口气儿，就又说了整整一个下午。
随着李宪最后一个案例说完，众人记录完毕，礼堂的窗外刚好响起了悦耳的萨克斯名曲，《回家》。
不知不觉中，整整一天的时间匆匆而过。
说来也怪，从早上九点半一直到下午四点半。整个大礼堂之内，除了去卫生间之外就没有一个人中途离开，更是没有一个人提一句吃饭的事儿！
所有的人都把吃午饭这事儿有意无意的给忽略了。
眼看着窗外的太阳已经挂在了西头，李宪自己也吓了一跳。
用沾满了粉笔灰的手抓了抓头发，他扫了一眼台下众人，“大家伙儿，饿了吧？”
“不饿！”
“我们还能顶住，李董，你继续讲！”
“对，这才哪儿到哪儿啊，平时忙起来一两天不吃饭的时候又不是没有。李董，咱继续！”
听着台下丝毫没有想下课的意思，李宪崩溃了：“你们不吃饭行，我得吃饭啊！这还长身体的时候呢！”
眼见着李宪在台上刷起宝，台下又是一片哄笑。
李宪其实也是说笑，他没觉得怎么饿怎么累。
从上午到下午整整六个小时的时间，虽然漫长，气氛却实在太好了。
台下听得认真，他讲的也投入。一天的功夫下来，除了嗓子冷不防因说了太多话而有些嘶哑之外，自己竟然还感觉挺有乐趣。
或许，自己天生就有当老师的资质？
他自嘲的笑了笑。
见到外面天色不早，而且教案上的内容已经说得差不多了，要是再继续讲下去可就到了管理和股权的部分。这部分的内容比营销的部分可多了去了，现在开讲，一晚上的时间也讲不完。
想着，李宪对台下大手一挥：“行了，都说罗马不是一天建成的。今天我说的这些内容，大家伙儿也得总结和消化一下。”
见台下众人仍然是一副意犹未尽的样子，李宪呵呵一笑，“这样，咱们先去一起吃个饭。大家伙要是还有什么不懂的地方，或者是有什么问题想问，咱们吃饭的时候再说，好不好？”
“行了行了！”听着李宪的嗓子已经有些沙哑，坐在第一排的孔行动立刻起身，“咱也得心疼心疼老师不是？这样，晚上俺请客，大家伙儿到酒桌上再唠！”
“唉？！老孔，你这就不厚道了啊！前天在济南，我们都照顾你面子，没跟你抢。今天凭啥还你请？李董，大家伙儿，咱在这儿说好了啊，晚上这顿我请客，谁也别跟我抢！”
“那哪儿成，老孙你家就是卿岛的，以后跟李董聚的时候有的是。我这日照离得远，来回走动不方便，这顿我来！”
“那要是说远，老刘你还有我远？我来我来！”
“哎呀，你们一群大老爷们儿争来争去的干嘛？女士优先，晚上这顿我来大家没意见吧？”
“……”
眼见着台下因为谁请客的问题陷入到了一片混乱，李宪揉了揉太阳穴。
“好了！大家伙儿都到了我这儿来了，吃饭住宿都归我。”怕众人再纠结，李宪直接来了个霸权主义，“谁再起刺儿，明天就别来听课了！”
这下，全场消停了。
……
让周勇先一步带着众人去了饭店，大礼堂里边儿清净了下来。
李宪洗了把脸，把自己简单收拾了一下，这才走出纸业基地的大门。
门口处，刚巧遇到秦君英兄弟三人驾着一台帕杰罗正欲离去。
见到这仨货，坐在厂子里那台专门接送客户的桑塔纳中的李宪微微挑了挑眉头，降下了车窗。
“这就走啊？不一起去吃个饭？”
见到李宪，秦君英本来就有些凝重的脸沉的更深了。
一个下午下来，他心里边儿打倒了五味瓶一般。
看着自家那些客户在李宪这儿跟个小学生一样听摆弄，他的心里已经生气了巨大的危机感。可矛盾的是，一下午下来，他竟然觉得自己……似乎……学到了不少东西。
虽然对于李宪他看不上，但是他不得不承认，李宪所教的这些东西，实打实的有益处。
以前根本就想不通的事儿，现在他心里居然有了一个思路。
看着李宪那似笑非笑的脸，秦君英回了一声冷哼。
见这货似乎没搭理自己的意思，李宪摇了摇头，拍了拍司机的肩膀。
桑塔纳迎着夕阳，绝尘而去。
“大哥……”
帕杰罗内，副驾驶上坐着的唐大奇看着那远去的桑塔纳，讷讷道：“咱明天……还来吗？”
“来！”秦君英脖子一梗，“咱……咱还没让这小子当众出洋相呢！为啥不来？”
说到最后，秦君英自己都没了底气。
“太好了！”唐大奇听罢欢呼出了声儿。
“额……”看着车内其他两个哥哥用异样的眼神看向自己，唐大奇马上压下脸上雀跃，愤愤道：“俺的意思是，明天还有机会戳穿这胡诌八咧的小子，太好了！”
“嗯……”秦君英点了点头，“对、明天咱们再来戳穿他……对。戳穿他……”

第752章：同学会
来黄岛纸业基地听课的人实在是太多，李宪干脆在附近包了一家酒店，这才将众人安排妥当。
将近两百号人，酒店里包了十五桌都没坐下，临了还特加了一桌。知道众人的西一里也不在吃喝上，为了省事儿，李宪直接让酒店那边儿就按照婚宴的标准包席上了酒菜。
事实证明他想的一点儿没错，众人刚刚落座，一大堆的问题就砸了过来。
眼看着自己这晚饭都吃不成了，李宪只能苦笑着站起身来，朗声道：“大家伙儿听我说。今天咱们教的这些啊，与其说是教各位一种方法，不如说是教各位一种新的思维模式。
营销这个东西啊，其实他不存在一个完美的答案。所以你们就算是问我，大部分的时候我也只能说是站在你们的角度上，给出一些不成熟的意见。所以啊，我建议大家伙儿在以后的日子里多多交流。
今天呐，赶上这么个机会，咱们不如就成立一个学习会，大家以后有什么问题，先私下里商议，如果真的又什么实在绕不过去的，想不通看不透的，再给我打电话或者是写信。你们感觉如何？”
其实今天晚上请客，李宪的主要目的，就是促成一个圈子——一个以自己为核心的圈子。
正好赶上这么个机会，趁着众人学习热情高涨，他便就提了出来。
“这个好！”他一说完，马上就有人响应。不是别人，正是打李宪这儿受益最多的孔行动。
“不过李董，这个学习会要是成立了，那你可得负责任。以后要是有时间，可得过来给俺们传授传授经验。”
孔行动人粗心不粗，之前李宪一个点子让他咸鱼翻身，而通过今天的这番教学，也让他重新对自己的生意有了更深层次的理解。不说别的，今天李宪下午讲的那些对于市场定位那块，他就心服口服。
之前他还想不明白，为啥李宪一个点子就让全胜食品厂一下子窜起来了。
可通过这一下午的学习，他明白了——可不就是李宪的那个点子，重新定义了他的产品，找到了一个精准的空白市场？
生怕以后没有这种机会的孔行动此时听见李宪提议成立一个学习会，哪有不双手赞同的道理？
其余众人也深深点头，真光罐头厂的徐振生也附和道：“李董这个提议着实不错！按说在座的都是咱省内同好，平日里抬头不见低头见，可是以往咱们聚到一起干的是啥？不是喝大酒侃大山，那就是洗桑拿打麻将。可是各位，咱是干啥的？咱们是做企业的啊！今天在李董这儿学的这些东西，真是让我脸红啊。都说活到老学到老，可是回头想想，自打企业做起来了之后，天天应酬客户，摆弄员工，有多久没学新东西了？所以我看，这个学习会很有必要。以后大家伙儿坐下来，谈谈心得，交流交流经验，当然了，李董没事儿的时候过来给咱充充电，这么整，那思路越来越宽，买卖哪有不好的道理？”
“老徐说得对！我同意咱们办个学习会！”
“我也同意！”
看着周围一片应和声，李宪暗自一笑。
端起酒杯，站了起来。
“那行！那这事儿啊，咱就说定了！”
“成，就这么定了！”
……
考虑到第二天还要上课，晚上虽然气氛很热烈，但其实所有人都没怎么喝酒。直到了晚上九点多，众人才兴致未尽的散场。
回去黄岛的时候，看着坐在后座之上望着窗外出神的想着什么的李宪，周勇犹豫再三，还是开口问道：“大哥，今天你这忙活了一天。但是咱物流的事儿你可是一个字儿都没提啊！我看你这没少费劲儿，晚上供吃又供住的，光是饭钱我就花了一万多、咱这培训做出来，可不能白做啊……”
见周勇这家伙操心起了物流的事儿，李宪哈哈一笑。将支在下巴上的手放下来，道：“我本想着用两天的时间把所有的内容讲完，但是没想到人这么多，看样子，怕是还得两天的时间。所以急个什么，这才第一天。”
听到李宪心里边儿有数，周勇嘿嘿一笑，“大哥你有打算就好，我就是给你提个醒。今天你讲课我在下边也听了，按说咱这个培训，也算是给物流公司做营销了是吧？可是按照你讲的，咱这又是付出精力讲课的，又是花钱请他们吃饭住宿的，要是不转化成效益，那咱可就亏大发了！”
哎呦？
听着周勇这一番话，李宪来了精神。
周勇，周军两兄弟加上徐兵，这三个家伙可以说是自己打林业局发起的时候就跟在自己身边的人。现在徐兵自不必说，已经成了物流分公司的总经理。周军现在人还在邦业，但是凭借着一身神乎其技的修理东西的本事，在总厂那边儿也混了个技术经理。唯独周勇，一直跟在自己身边儿开车摸鱼，自己以前还真就没发现，这小子脑袋瓜有点儿灵啊！
“我发现你小子最近对集团业务的事儿挺上心呐。”李宪踢了脚驾驶位的靠边，试探道：“咋？你小子是不是有心想在集团里边儿某个位子了？”
听他这么说，周勇急了：“大哥，我可没有！我这给你开车开得好好的，天天吃香喝辣，接触的不是这个老总就是那个领导。一个月还顶多上半个月班儿，逍遥的像个神仙。你现在就算给我个总经理我都不换！”
“切……”李宪对这种说法嗤之以鼻，“真不换？”
“真不换！”
眼看着周勇倒不像是撒谎，李宪疑惑道：“那你最近咋对业务这么上心？”
周勇挠了挠后脑勺，“我们兄弟仨从林业局跟着你出来，一路走到现在，现在就我看着最没出息、可是我这人，也没啥追求，我就觉着能在你鞍前马后的照应着挺好。可是大哥你现在是越走越高，那往后不知道就发展到那一步呢。这跟在你身边儿干，要是光会开车，以后万一要是给你丢脸可咋整？”
坐在后座上，看着周勇红着脸说自己文化水平低，怕给自己丢人云云，李宪沉默了。
这么长时间，都在成长啊。
好事儿！
“周勇啊。”李宪坐正了身子，极为认真道：“以后要是不忙的时候就多看看书。理科类的你的基础太差，不系统的去学可能学不会。那就多看看中外名著，多看看经管类的书报。要是有什么不懂的就问我，要是我不在，你就去问问集团里边儿的那些个大学生。你说的没错，多学点儿东西，对你总归有好处。”
“嗯呢大哥，知道了。”
对李宪的叮嘱，周勇满口应了下来。
……

第753章：图穷匕见
秦君英回到家里，晚饭都没吃便回了自己的房间。
原本，今天他去纸业基地那头的目的其实很单纯——一来是想看看李宪把自家的那些个优质客户聚到黄岛去是起什么幺蛾子。二来呢，纯粹就是想去给李宪添堵捣乱。
可是这一天下来，听到李宪所讲的那些东西，对秦君英造成了相当大的震撼。
山东虽然不缺企业，像海尔，山钢这样的大企业不少。但是如果跟其他的地方相比，其实省内的经商氛围不是那么重。从古到今，山东地区就是重农业而轻商业。
而山东的商人，也就是历史上的“鲁商”虽然也辉煌一时，但是纵横商海名扬四方的根本，却在“信”，“义”而不在“技”。
发展到今天，仍然如此。
秦氏物流干了十五年，这十五年风风雨雨，虽然秦君英知道自己老爹暗地里也用了不少的手段，可是秦氏物流能做的这么大，其实走的还是老套路。靠着这么多年走货稳定和信用守约，才发展到了今天这个规模。
可是今天，听到李宪讲的那些关于营销的内容，秦君英想了很多。
正当他在笔记本，将白天记下来的那些东西付诸到纸面之时，他房间的门被人推开。
正是秦殿光。
“爸。”
见自己老爹进来，秦君英立刻将桌子上的笔记本合上。
“嗯。”秦殿光点了点头，端着大茶缸子随意坐在了沙发之上：“我听说，你今天去了黄岛那头？”
“嗯呢。”秦君英点了点头。
“那李宪，把咱家那些主顾都拉到那儿，都说啥了？”秦殿光喝了口茶水，抬起眼皮问到。
“也没说啥，就是教了一些咋做生意的道道。”秦君英如实回答。
“驴日的。他一个小毛崽子，能教个啥？”秦殿光本来心里边儿忐忑的很，可是听自己儿子这么说，乐了：“前头胡诌八咧的给全胜出了个招，借着那孔行动走了狗屎大运有了点儿收成，他还真当自己是块干粮了？”
明显，对于李宪搞的这个讲堂，老秦是嗤之以鼻。
看着自家老爹满脸的执拗，秦君英嘴唇嚅动了一番，没言语。
他之前也是这么想的。
可是听了这一下午的课回来，现在心里边儿倒是有点儿拎不清了。
……
次日，李宪睁开眼睛的时候已经八点多钟。
昨天在台上占了一整天，晚上从饭店回来又将之前的教案补充完善了一番，睡觉的时候已经快要半夜。可是睡过头，还真不是熬夜的锅。
“什么破天气。”
窗外万里乌云，雨滴淅沥沥打在窗子上，一丝的亮光都没有。明明是早上八点，但是屋子里黑的就像是早上四五点钟一样。
李宪感觉整个人都有点儿萎靡。
今年华东地区的天气简直没办法说，整整大半个夏天旱的要死，结果这都快立秋了，反倒是下个没完。前一段时间连着下了半个月的大雨，这边儿刚晴了没两天就又开始了。
没时间去埋怨，强打起精神，李宪将自己收拾了一遍，出了门儿。
纸业基地的大礼堂里，等李宪到达的时候已经坐满了人。不仅仅是昨天来听讲的悉数到位，在礼堂之内，李宪还见到了不少的生面孔。
虽然外面雨幕连连，可一点儿也没影响礼堂之内高涨的气氛。趁着李宪没来的功夫，礼堂之内的众人正在讨论着昨天学到的东西。
见李宪拎着雨伞大步走上讲台，台下众人才收了声，自发的打起了招呼。
在讲台上站定，环视一周，看到就连秦君英兄弟三人都已经坐在最后一排瞪着牛眼跟自己运气，李宪暗暗一笑。
在讲台上喝了口水润了润嗓子，便进入到了正题：“大家伙儿都有了啊。昨天咱们对营销做了一个系统的分析，虽然我自感觉有的地方还没有说到位，但是基本上来说，我已经把我对营销这一块的领悟交给了大家。那么今天呢，我们就说一说管理理念。”
昨天下了个课，众人就直接奔了饭店。此时，立在讲台的黑板上，板书还是昨天的板书。
而李宪在昨天开讲之初，就下了重点的“管理理念与股份”的标题板书，仍然清晰醒目。
用粉笔擦将昨天的内容抹去，只留下了这个大标题，李宪清了清嗓子道：“昨天我就跟大家说了，相对于营销这一块，管理理念和股权概念，才是我们现在的中华企业家最薄弱的环节。股权这一块，咱们先不提。单说管理理念这一块，管理包括什么？”
面对这个问题，台下众人你瞅瞅我，我瞅瞅你，大眼瞪小眼了好一会儿，没人言语。
其实对于管理的概念，众人心里边儿大多有点儿领悟。毕竟是做企业的，可是实际上操作的时候，或许他们知道怎么做，但是说出来，不好意思——没这个概念。
对于众人这般反应，李宪一点儿都不意外。
拿起粉笔对台下轻轻一点，李宪将教案上已经列好的几个要点，叮叮当当的写在了黑板之上。
“企业的管理理念，是一个系统的工程。包括我们的企业文化，企业战略，清晰可操作的企业计划和目标，管理制度和监督反馈机制，合理有效的薪酬制度，组织结构，财务管理体系以及用人制度。”
“你就不能说点儿人能听懂的话？”正在李宪一面写着板书一面讲解的时候，台下，一个突兀的声音响起。
他不想理挑刺儿的，可是挑刺儿的可不这么想。
秦君英和唐大奇二人经过昨天一天的功夫，对李宪的含金量已经有了一个全新的认识。今天再到了大礼堂，比起昨天来少了许多的戾气。
可是秦君宝就不一样了。
这货连小学都没上完，昨儿一天李宪在台上讲，他在下面鸭子听雷似得干坐了好几个小时。晚上回去的时候觉得脑袋都炸了。要不是今天唐大奇非拉上他，死活秦君宝也不带大雨天起个大早过来的。
此时听着李宪说着自己根本听不懂的东西，秦君宝只觉得太阳穴突突直跳。
心烦意乱之下，他当即吼了一嗓子。
李宪的粉笔停住了，却没回身。
他觉得说话的这个人，蠢透了。
见李宪停下了手站在讲台之上没了动作，不知道是生气还是怎么了。台下正听得入神的众人，怒了。
“不爱听你出去！”
“李董愿意把自己的经验和知识分享出来，没收你一分钱没要你一份礼，你不领情也就罢了，在这儿咋呼个啥？！”
“你不听就滚蛋！别耽误李董给我们讲课！”
顿时，礼堂之内一片声讨。
更有那诸如孔行动这样脾气爆的，呼啦啦从座位上起身，气势汹汹的走到了秦君宝身前。
“你们、你们想干啥？”
看着一群大汉面露凶光的站在自己面前，秦君宝一愣。
“他娘的，哪儿来的野小子？哥儿们搭把手，咱们今天就替李董，清清场！”
“得嘞！”
“哎哎哎？！咋还动手呢你们？！哎呦！”
下一刻，随着一声重物入水的“piaji”声，礼堂之内……清净了！
直到这个时候，李宪才回过身来。深深的看了眼坐在后排走也不是留也不是，面色青红不定的秦君英。
有那么十几秒的功夫，他笑了：“今天讲的这些内容，确实有点儿不太好理解。这样吧，为了让大家对企业管理体系有一个更加直观的认识，咱们还是拿一个例子过来结合分析吧。”
“啥例子？李董，不会又是青楼吧？”
经过了刚才这么一个插曲，礼堂之内的气氛有点儿诡异，似乎是为了破除这种状态，台下有人活跃了一下气氛。
“哈哈……”李宪摇了摇头，“青楼就不行了。怎么说，那也是个灰色产业。而且青楼这个东西，是个刚性需求的服务行业，不具有普遍性。所以啊，咱们今天就拿我们新北集团刚刚成立，也是刚刚做完管理体系方案的一个企业举例。周勇？”
李宪对讲台旁边侍候着的周勇叫了一声。后者会意，直接捧起一大摞的材料走到了台下。
就像是中学生考试侍候发卷子一般，资料被层层传了下去。
那资料其实就是正反面印刷的A4纸装订而成，寥寥几页，内容看似不多。
洁白的A4纸上，油墨还沾手，明显就是刚刚打印出不久的样子。
当坐在最后排的秦君英拿到资料，定睛看清了那上面标题的一刹那……“刷”的一声，他感觉自己后背上的汗毛……立了起来！
《新北集团物流分公司管理总纲要》
资料第一页封面上，写着这样的标题。

第754章：启蒙者
新北物流的管理章程其实分为两个部分。
一个是物流管理人员的工作指导手册部分、这一部分的内容就比较务实，企业中短期目标，计划以及计划监督反馈制度流程，和财务管理部分。
另一个，则是针对员工的部分；这一部分包括企业文化，企业战略，计划以及中长期目标。公司的管理制度，组织架构以及奖罚标准薪酬制度。形式上和十几年之后几乎每个公司都会做的员工洗脑流程差不多，大同小异。
不过就是这样的东西，放在现下，也是稀罕的紧。
待资料完全发送下去之后，大礼堂内立刻响起了一阵嗡嗡的议论声。
不说别的，光说企业文化这个部分，就让众人眼前一亮！
新北物流的企业文化什么内容？
无非就是愿景，核心价值观以及基本准备这类的东西。
企业愿景——在未来的十年间，成为中国最受消费者信赖的物流企业！
核心价值观——成就客户。客户为先，创造极致的服务体验。随需而变，成就卓越的客户价值。创新包容，以创新之心探求未知之路，以包容之道护佑创新前行。平等尊重，开放共赢……
基本准则——不作假不欺骗，不损人害己，不以公谋私，不轻言毁信，不失信于人。
简简单单三条，可以说和鲁商传承千年的“信，义，诚”经商文化相当切合！
这些东西，在座的众多企业家陌生么？
有点儿也不。
很多人民营企业家在经商之初就懂的道理。
可是不一样的是，很多人都是只将这些东西记在心里，作为自己经商的商业准则，而新北物流则是干脆写在了自己企业管理手册的第一页上。
看着台下议论纷纷，李宪知道自己的这份资料，起到了应有的效果。
“什么是管理理念？顾名思义，就是理性的观念或想法。朋友们，我其实介入商业的时间不长，但是在这几年啊，我接触的企业和企业家却不少。尤其是地方上的一些民营企业，平时更是交流的比较频繁。不用说大家伙儿也知道，咱们中国的改革开放已经有十几年的时间，在过去的十几年间，许许多多的企业都站在同一起跑线上一起在市场上拼搏奋斗。可是为什么其中一部分企业做起来了，而另一部分要么是业绩平平勉强温饱，更有甚者混到了倒闭或者是濒临倒闭的地步呢？”
在台下众人看着新北物流的管理章程议论纷纷之际，李宪敲了敲黑板，将众人的注意力吸引了回来。
这个问题，可能一百个人有一百个答案。一个企业做好做不好，其中都有相当复杂的因素，原因是多方面的。谁也不好说，也说不好。
面对台下一片沉默，李宪伸出手指，道：“抛出去政策方面的不可抗因素，其实民营企业的成功或者失败，往往只有两个因素。是什么？营销，以及管理！”
“营销的部分就不说了，我们在昨天已经详细的分析过。但是今天，我想跟大家说的是，如果将一个企业比作一个斗士，那么营销就好比是他手中的利剑。但是众所周知啊朋友们，想要在战场上战胜对手活下去，仅仅有一把锋利的剑是不够的。”
说到这儿，李宪在身后的黑板上再次重重划下了一道：“更需要一套剑法！而今天我们要讲的管理，就是能将营销这柄利剑威力发挥到极致的剑法！
营销其实好做，它好做在哪儿？
只要你能够明白你的产品应该怎么去定位，用什么方法去激发客户的需求，营销就能无往而不利。
可是朋友们，企业的管理却是一门大学问！
管理的核心在哪里？
在于人！
我们的企业是由几个十几个，几十个甚至上千个员工所构成的。每个人都有独立的个性和追求，作为企业的经营管理者，我们要做的就是如何让这些员工心往一处想，劲儿往一处使。
就是管理的意义！
俗话说得好啊，众人拾柴火焰高，一个企业，只有将管理提升上去，才真正的具有竞争力。所以我在昨天给各位开讲的时候才说，管理和股权这两个部分。”
随着李宪讲解的深入，台下众人完完全全陷入到了他的节奏之中。
……
和昨天一样，大礼堂之中的所有人，仍然自发的忘了世界上还有午餐这档子事情。
整整一天的功夫，李宪配合着管理手册，将他之前从管理学以及后世那些优秀企业的管理案例中总结出来的经验讲了一遍。
既然是以新北物流为例子，自然免不得混杂了许多物流公司的私货在里面。
台下众人不是傻子，其中大一部分人已经感觉出来，李宪这是在给自己的企业做软广告。
可是没有哪怕一个人对这种方式感到厌烦。
为什么？
因为对于这个时代来说，新北物流的这一套管理体系，实在是太过值钱。
没错，值钱！
李宪说的这些东西，听起来朴实的要命，但是真正管理企业的人才知道他说的太对了。
企业家，特别是像在座的这些有一定成就的企业家，往往都有一种感觉——创业的时候不管怎么苦怎么累，自己都能挺过去熬过去。
可是现在企业壮大了，员工多了，业务量大了，赚得多了，企业反倒是暴露出这样那样的问题。
感觉就没有刚开始的时候顺心了！
人也不好摆弄了，是业务也不好开展了。
这个问题，相当普遍。
之前，在座的很多人都只知道自己的企业出了问题，可是怎么也寻思不明白问题出在哪里。
可是现在，经过李宪深处浅出的将管理的概念，以及管理对于一个企业的意义讲出来，众人才真正的恍然大悟。
制度，薪酬，员工的晋升，人才的培养，以及精神方面的企业文化，道德建设……
这所有让一个企业能够健康运转下去的因素，自己的企业之前全都没做过啊……
一扇全新的大门，在这一刻随着李宪配合新北物流管理手册的讲解，在众人的心中徐徐打开！
七个多小时的功夫，随着李宪逐条的将新北物流当初如何制定管理体系，又是如何具体执行管理条例，最终在执行之后取得了什么效果讲解出来，在场的所有人，心里边儿就只剩下了一个字儿。
——服！
“所以啊，总结起来，企业管理理念就是指导企业管理活动的指导思想。在以往的工业经济时代，土地、劳动、资本是最基本的生产要素，企业管理思想是以物为中心的。
这也是现在我们大部分人的管理思维，可是朋友们，现在我们已经一脚踏入了信息时代，管理理念也正在从以物为本走向以人为本、走向以知识为本！
在新环境中，知识及知识的主要载体人员在生产产品和服务的过程中起着越来越重要的作用、这样，需要企业建立组织学习的机制，并有计划、有组织的进行各种组织培训活动以及与外部知识资源的关合。
这样，才能将企业的知识资源融入产品或服务及其生产过程和管理过程！才能让我们的企业，变成真正意义上的现代企业！而不是以前的小作坊，小厂子！”
外面的太阳已经西斜，当李宪将手中的粉笔头扔在地上，用铿锵有力的话音做完最后的总结，大礼堂之内所有人都自发起身。如果知识是财富，今天的所有人都满载金银而归。
掌声如潮水般炸响在礼堂之内，久久不息！
在这一刻李宪就如同千年前在这片土地上传经布道的圣人一般，成为了一个思想上的启蒙者！
礼堂门口。
看着从意气风发的从台上跳下来，接受所有人注目的李宪。一个年轻人抚了抚眼镜儿，咧嘴笑了。

第755章：这人成精了
“李董，真是太谢谢你了！你今天讲的这些东西，真是解决了我一块心病啊！”
“不怕李董你笑话，我们厂到今年已经是第八个年头了。刚刚草创那会儿真是不管多艰苦，我和当初那几个员工真是浑身都是干劲儿。可是现在厂子盈利了，钱赚了不少，反倒是觉得越来越费劲了。这事儿都困扰了我好长时间了，今天听完了你讲的这些我才知道，敢情问题就是出在我们的企业文化和企业战略目标没有做好啊！”
“这话说的没错啊、唉，古话说不谋万世者不足谋一时，不谋全局者不足谋一域。现在想想，当初下海那会儿，咱心心念念的就是想赚钱，可是赚了钱之后怎么办？根本都没有一个长远的计划。当‘赚钱’这个短期目标完成了之后，又没有一个长期的战略目标支撑，又没有一个企业文化去激励员工们和自己，就都成了没头苍蝇啦！这路，岂不就是越来越难走？”
“李董，我真的真的求求你，收我们点儿学费吧！这两天功夫下来，我感觉之前五年的买卖都白做了啊！真的，你说的这些东西，就算是再给我十年我要是能悟出来，那都不算白活。太有价值了！现在我就这么白白学走了，一点儿什么都不付出，我这心里……总感觉欠了李董你一个天大的人情，换不清啊！”
被一群激动的企业家围住，看着众人眼中发自真心的感谢，李宪频频摆手。
被捧得太高了，他真有点儿遭不住。
眼见着李宪被众星捧月似的围在中间动弹不得，孔行动哈哈一笑，敞开了大嗓门儿对众人道：“交学费这事儿啊，你们可就别说了。你们觉得欠李董人情大，那再看看我呢？不瞒大伙儿说，李董之前给我出了主意，让我挣了几百万，我到现在就请他吃了一顿饭，多一点儿机会他都不给呀！”
“哎……”听到孔行动这么说，众人都笑着叹了口气。
最贵的债就是人情债，都是在社会上混的，平日里习惯了礼尚往来的交往习惯，冷不防蹿出李宪这么个“无私付出不图回报”的，还真就让众人无所适从。
这时候，人群之中的徐振生喊了一嗓子，“大家伙儿，我说两句啊。今天新北物流的企业管理体系给我触动很大呀。以往咱们走物流，那货发出去都提心吊胆，生怕货在道上有个三长两短的。就算是现在有了个相对还算靠谱的秦氏物流，也是时不常就发错或者是漏发。太耽误事儿了，刚才上课的时候我就想着，新北物流管理理念这么先进，制度这么完善的物流在省内或者说国内那也是独一份儿。
咱们大家伙儿平时那也都是要用物流的，现在新北这刚刚落户咱山东，正是需要支持的时候。咱们发货在哪儿发都是发，这钱给谁赚不是赚？
不如以后咱们走货，就都在这儿得了！
要是说还李董人情，咱这点儿生意肯定是微不足道。可是高低，也是那么个意思。大家伙说咋样？”
小伙子有前途啊！
人群中，李宪听到徐振生说完，虽然面上波澜不惊，可是心里边儿可是恨不得给老徐同志三十二个赞！
他这正想着怎么去引导众人往这方面想呢，徐振生就直接替自己完成了这个步骤，这就太舒服了。
这哏儿捧得，到位！
果然，当徐振生说完，周围一片赞同；
“唉！老徐这个主意好！李董，以后咱连赢饲料厂的货在你这发了！”
“对！我们天茂农粮公司规模虽然不大，可是去年一年物流成本那也是六十多万哩。以后咱走货啊，就认准李董你这儿了！”
“还有俺们李氏粉条厂，李董，俺们这货量少了点儿，一年二十多万，你别嫌弃。”
“哈哈哈，老徐，要么说你这老小子脑袋好使，你不说这个我还真想不起来这个渠道！没说的，我们创盈孵化厂每年差不多一百五十万的货量，以后就认准新北了！”
“还有我们鑫成塑料！”
“我们泰安磨具以后也走新北！”
“……”
在场大部分人在今天的讲解之中看了新北物流那套严苛而且极为人性化的管理体系，也确实对这个刚刚成立的物流印象不错。
况且自打昨天成立了同学会之后，参加这个培训的所有人都感觉到，省内一个新的圈子已经隐隐诞生。
融入到一个圈子最重要的是啥？
合群啊！
比合群更重要的是啥？
维持好圈子核心人物的关系嘛！
现在，在这个环境之下，选择新北物流，这两条可全占了。
顺水人情要是都不会做，怕是在商场上真混不下去喽！
在场的人虽然在知识上可能有点儿欠缺，但是能在当下把生意做起来的，哪有缺心眼儿的？
瞬间，李宪便被一片高高举起的手臂遮住了视线。
眼看着在场所有人都为了人情选择了新北物流，李宪也不免有些动容。
推辞是不可能推辞的，自己忙活了两三天，为的就是这个目的。
不过做生意，光靠这人情那可不行。
示意自己有话要说，他对众人抱拳，朗声道：“谢谢大伙儿选择我们新北物流，更感谢大家伙儿对我的信任。不过我得把话说到前头，咱们交情是交情，生意是生意。这两样可不能掺。
各位信得过我，以后在咱新北物流走货，这可以。不过要是感觉新北物流服务不到位，千万不用碍着脸面！有哪儿要是不满意，你们该换就换。我李宪绝对不会因为这个，对大伙儿有一丝丝的意见！”
“李董，你要这么说，我们就更放心了！”
“你就放心吧李董，我们信得过你经营的企业。”
马上，就有人应和到。
李宪呵呵一笑，摇了摇头。趁着这个机会，再次安利了一波新北物流马上要上线的代收垫付货款业务。
现在物流虽然全国各地都有，但是大部分的运营方式其实还是物流接货，再通过个人或者是运输公司的车辆配送到收货方的方式。
这种流程，就产生了包括收货方得提前非发货方汇款啦，运费部分哪方面负责啦，货物破损，或者干脆大车司机拿货跑路收货方没收到货啦，等等等等一系列因为流程产生的问题。
而因为大部分的物流没有意识，或者说意识到了但是没有那么多的精力和资本去解决，这些现象一直是物流行业存在的一个大痛点。
而对于财大气粗的新北来说，现在拿出个几百万用作代垫付，不算什么大事儿。更重要的是，在军区那边儿接受了最后一批退役卡车之后，新北物流已经完成了百分之九十的货物自营运。
基本不再存在第三方代发的问题。
就是考虑到这两方面，李宪之前已经和徐兵研究好了，将这个代收垫付的服务板块搞起来。
大礼堂之中，听到新北物流的这个服务，众人脸上挂了喜意。
要说刚才选择新北有人情在里头，可是现在听到新北开通代收垫付，他们可是真觉得自己选对了。
不是选对了……
是赚到了！
这里里外外，省了多少麻烦事儿不说。日后也省得操心跟客户扯皮，影响关系啊！
新北物流这一个招数，直接把发货环节里边儿好多的大麻烦给解决了呀！
一时间，大礼堂里许多人纷纷拿起大哥大，让家里边儿立刻联系新北物流，商谈以后的发货事宜起来。
大礼堂后排。
看着眼前的景象，秦君英面无血色的瘫倒在了椅子上。
“原来这个培训，都是个营销……”
在他身旁，表兄唐大奇看着人群之中被簇拥着的李宪，抹了抹脸上冷汗，忍不住叹到。
“这人做生意……成精了！”

第756章：再见梁七寸
一天没吃饭，众人哄哄了一会儿也觉得饿了。
不说之前众人没成为自己的客户都请了客，现在在场大多数人都已经表示了对新北物流的支持，李宪觉得自己如果不表示表示那可就不应该了。
还是嘱咐周勇去昨天那家酒店订桌，李宪便带着众人走出了礼堂。
本想着看看秦君英，可是当他在人群之中扫了几圈之后才发现，这个秦氏物流的太子爷已经不知道何时闪人了。
“呵……”
被众星捧月般簇拥着的李宪微微勾了勾嘴角。
省内严打路霸车匪的专项整治行动已经进行了十几天功夫，为了立竿见影的彰显此次专项行动的成果，第一批重点整治的对象已经伏诛。在针对这第一批重犯的审讯中，一些此前不为人知的内幕已经从各种渠道传了出来。
包括一些物流企业充当地方路霸保护伞的事情，李宪这些日子听说了不少。
官方那头似乎不愿意看到车匪路霸的问题进一步的复杂下去，对于这些消息并没有进行认证。
不过这并不耽误李宪从这些小道消息之中分析山东省内的公路局势。
在此之前，他就觉得省内的路霸这么猖獗，如果背后没有靠山肯定是不可能的。联想到秦氏物流之前能在省内的物流企业之中大杀四方，倒是不难推测出里面的猫腻。
认清了这一点，李宪也就想通了此前秦殿光为啥要刚自己了。
没别的，自己耍套路造势搞掉了省内大部分的车匪路霸，这明形就是断了人财路啊！
既然如此，他觉得自己和秦氏物流之间已经没有任何缓和的余地。
所以这两天，通过这一次的企业管理培训抢秦氏物流的客户，他的心里边是一点儿的压力都没有。
心想着等老秦得知消息后是个什么表情，李宪就忍不住乐。
正当他美滋滋的走出大礼堂之时，一声轻呼，让他整个人都愣住了。
“宪子。”
听到这声呼唤，李宪猛一回头。
淅沥沥的雨幕中，一个瘦弱的家伙正撑着把雨伞，站在礼堂门前。
待看清雨伞下边那厚厚的眼镜儿，李宪脸上浮起了笑容。
让身边的孔行动等人先一步去饭店，将众人打发走。李宪不顾外面还下着大雨，三步并作两步便跑了过去。
“七寸！真是你个狗日的！”
看着梁永和站在门外憨憨的对着自己傻笑，李宪一把将这个曾经睡在自己上铺的兄弟抱住。
冲的急，梁永和手中的雨伞都被他撞得掉在了地上。
“死哪儿去了你啊！”哐哐锤了梁永和后背好几下，李宪才拎小鸡儿一般将梁永和拉到自己身前，上上下下仔细的看了一遍，埋怨道：“我还以为你他娘的让人拐到哪个黑煤窑里边儿挖煤去了！卧槽，我就差找个阴阳先生给你招招魂，看你还在人世上没有了！”
一想到面前这家伙自打去年北漂之后就再也没了音信，李宪就气不打一处来，冲着梁永和的胸口又锤了一拳。
被李宪一通摧残，自知理亏的梁永和也只是一个劲儿的傻笑。直到李宪拉着他进了礼堂，见没了外人，梁永和才擦了擦顺着额头往下流的雨水，道：“好几次想给你写信，可是混的太惨啦、不好意思让你知道。”
“放屁！”
听到梁永和这么说，李宪是真生气了，“你走的时候我不就告诉过你，到了那边儿要是有什么困难一定联系我？”
很明显，梁永和太了解李宪的性子，也不在这个问题上纠缠，嘿嘿笑道：“不过虽然没给你写信，你的消息我可都关注着呢！在深圳的时候光是新北的剪报我就做了好大一本呢！”
“嗨……”李宪摆了摆手，“不说我。你小子这么长时间都干什么去了？”
在过去的一年多里，李宪可是没少打听梁永和。
包括梁永和老家那边，还有林业局那位对梁永和有点儿意思的女同学，他都问起过。
可是这小子就跟人间蒸发了一样，跟谁都没联系。
不是李宪胡诌，他一度真的以为梁永和出了什么事儿。
被李宪追问，梁永和不好意思的笑了，将自己去了深城的经历大致说了一遍；
最开始，到了深圳之后梁永和先是经历了被一个女骗子利用善心给骗了一遭，随后又在火车站附近遭了扒手，身上带着的两千多块钱彻底打了水漂。
无奈之下，只好在深城的一家货站找了份搬运工的工作干了起。
一个初来乍到的外地人，在那种环境下总是会吃一些苦头的。梁永和又不是那种能说会道的性子，在货站里边儿也不怎么吃得开。什么脏活累活基本都是他的。
好在，梁永和别的本事没有，就是对数字敏感，而且不换遇到什么事儿总爱往里钻。
在货站干搬运的那段日子，对货站运营和财务上的一些东西，做了一些笔记。
都说这人要有心，老天爷都帮扶。说来也巧，过年的时候在仓库打更的梁永和遇到了货站的大老板。闲谈之下，大老板觉得他不错，年后就给安排了一个班长。
凭着自己的本事和一身不服输的犟骨头，一年多的时间里，梁永和愣是从一个管接收的仓库班长，一路做到了货站经理的位子。
这一次来黄岛，就是为了跟这边的客户谈业务的。
梁永和跟自己说的风轻云淡，可是李宪听完却沉默了。
这货的性子他太清楚，除了被人骗被人偷的事儿当乐子提了一嘴，其余光挑顺溜的说。
这一年多的时间里，深城那个小货站里藏了到底多少不容易，他都不敢想。
“这次来黄岛，急着回去吗？”沉默了片刻，李宪问到。
梁永和歪着脑袋想了一会儿，呲牙笑了：“看你。我肯定是没你忙。”
“行了，知道了。”李宪摆了摆手，拿起了扔在一旁的大哥大，打给了周勇。
“给徐兵打电话，让他晚上去酒店好好招待一下。我这边儿有事儿，就不过去了。”
说完，李宪便直接将电话关机，拉起了梁永和。
“走！去我那儿。老规矩，花生米二锅头。不唠到后半夜谁也不许睡觉！”

第757章：哥们儿，你确定你不是穿越过来的？
李宪在纸业基地里边儿有个临时的宿舍。
纸业基地这边儿虽然现在已经开了工，可是配套的设施还不怎么完善。宿舍也不是啥高档间，就是个三十多平，简单刮了个大白的屋子。跟职工宿舍的唯二区别，就是在标准的四人间理只放了一张上下铺，除此之外加了一张写字桌罢了。
环境一般。
不过和梁永和在一起，就没那么多的讲究。
这环境，可比当初在林技校的时候强多了。
让食堂做了几个小菜，又特地点了盘花生米，李宪和梁永和就在宿舍里聊了起来。
时隔一年多没见，梁永和的酒量还是没练出来。一杯白酒下肚，一张娃娃脸就涨得通红，说话也不利索了。
不过酒喝多了，这货倒是有了实话，说起了到深城这段时间的种种。
听着梁永和说起刚到深城时候的不易，李宪拿起酒瓶子，给他杯里倒满了，“你这都是自己作的！我之前也不是没跟你说过，要是在外面混得不好就回来。你就算不乐意在我这儿干，在老家这高低也有个照应是不是？”
“你不懂……”梁永和醉眼迷离的摆了摆手，“宪子啊，我当初为啥出去啊？我在家里难受啊！我爹，我娘，都没了。我在哪儿都是一个人，不如出去闯闯，让我换个环境，我这心里还能敞亮点儿。吃点儿苦，其实我心里边儿倒踏实。”
李宪不知道怎么说好。
一个人前小半辈子的信念就是让爹妈过好日子享福，一下子这信念崩塌了，不是外人一两句话就能劝的开的。
像梁永和这样的，就得等他自己想开了，或者是以后有了一个家庭，把对父母的那种感情转移到自己的妻子身上，没准儿能好点儿。
站在现在这个阶段，李宪没法劝。
很多人总以为自己能体会处他人的心情，但其实往往是一种自以为是和自作多情的无知。
就比如你安慰一个被自己老婆带了绿帽子的男人，跟他说“没事儿，她以后一定会后悔的。你肯定能找到个比她更好的。”还不如直接带他去大宝剑转移一下注意力来的实惠。
梁永和的父母去世已经成为既定事实，而自己又真的没有过这种切肤之痛，就算是作为最好的哥们儿，李宪也乖乖的选择了转移话题。
切肤之痛，未曾经历过，任何劝慰都苍白。
见梁永和想起父母，眼圈瞬间就红了，他摆了摆手，不想在这事儿上说下去了。
想了想，他便想到了那个回林业局时候遇到的女同学，“对了七寸，过年的时候我回林业局碰上吕志敏了。嘿嘿，她很跟我问起你了呢。人家好像对你有点儿意思呢，怎么着，现在你小子在深城都当上大经理了，一个月一万多的工资，也算是个成功人士。有时间给她去个信，联系联系？”
梁永和脸更红了，“这些事儿我现在不想考虑……未来什么样儿我现在心里也没个定数。现在我们货站那，老爷子对我倒是挺好，可是小老板不怎么待见我，干的也是闹心。
我寻思着等过段时间把山东这边儿的业务理顺了，也算是还了老爷子当初的知遇之恩。我就辞职下来，自己但干。要是这样的话，就又不稳定了。搞对象啥的……再说吧。”
李宪其实也就那么一说，感情上的事儿都是靠缘分的，自己又没有乱点鸳鸯当红娘的爱好。
不过见梁永和说起要辞职，他倒是动了心思：“怎么，你已经有打算了？”
梁永和的性格他还算了解，稳得一批这么个人。
数学专业出来的，干什么事儿都像是方程式，走一步看三步，把自己安排的明明白白的那一类。
跟自己完全就是两个极端。
这货要是说想干什么，那八成就是心里边儿已经有了谱。
果不其然。
梁永和点了点头，笑道：“我们货站现在的规模还行，可是深城那头不比这边儿。我们货站那种包代形式的物流公司实在是太多了。老板也跟你比不了，有这么多的资金可以开代收货款这样的业务。虽然现在看着盈利还行，不过我总觉得日后没什么发展。”
想了想，梁永和抚了抚眼镜儿，“我最近看他们在港口，搞那种快递倒是挺有活力。虽然现在政策不太支持，但是我总觉得，未来物流的发展趋势就是零碎化。你想想看，现在越来越多的人做生意，可是并不是所有人都做的是大买卖。那些个小店铺，小柜台的越来越多，可是这一类的客户货量小，一般的货站物流都不爱发。所以啊，短途的，运输周期短，周转快的运输投递业务，在未来肯定能成！现在做这个的人不多，我想试试。”
“……”
李宪端着酒杯，看外星人一样的将梁永和仔仔细细的打量了一番。
“是谁……住在深海的大菠萝里？”
他试探着问了一句。
MMP！
现在94年啊大哥！
快递才刚刚起步，你特么就预测到这玩应日后肯定能成？
你丫才是穿越过来的吧？！
听着李宪没头没脑的说了一句自己根本听不懂的话，梁永和眉头一皱，“你说啥？”
“emmm……小猪佩奇的弟弟叫什么？”
“啥是佩奇？”
“……算了，没啥……”
对不出暗号，不是我们穿越派的。
李宪放心了。
快递这个业务，在当初物流分公司成立的时候他就已经让徐兵注意。
但是李宪知道，现在这门生意自己是绝对不能进入的。
为啥？
因为现在的速运业务还被邮政这个老大部门把持着，所有的私人快递，在现下这个阶段包括之后的四五年里，都是一个“非法”的行当。
像日后的那些个快递大佬，比如中通圆通申通为首的桐庐帮，再到顺丰这种日后的行业大佬，现在一个过得比一个惨。
天天让邮政满大街撵得跟个狗似的。
小打小闹的，或许还能凭着游击战钻钻空子。但是自己现在的体量太大，要是贸然介入这一块，势必是要被邮政大佬清算。
所以他只能慢慢的积累，等到什么时候政策放宽，再一举进入。凭借着自己的资本实力，抢占快递行业的滩头阵地奠定霸主地位。
不光是快递，还有即将开始的互联网风潮也是一样。
像那种一个穿越者回到某个风口，跟一文不名的某大佬搭个关系，然后直接投资烧钱入股收购，然后在家里躺着等着日后这个公司按照原来的轨迹做大。其实……真的想多了。
这里面有两个问题是绕不过去的。
第一点，就是在九十年代，新兴行业在刚刚兴起的时候，最大的阻碍都不是资本而是政策。像快递这种基础行业的兴起，完全就是随着邮政的衰败，对民营快递政策的逐步开放才有了机会发展起来。
第二，就是回报率和产业爆发期的问题。
别的不说，就说马杰克吧。
别人不知道，但是李宪不知道老马吗？
以李宪现在的体量，去一趟浙杭找还在做中国黄页的老马吃一顿饭，怕是能把对方激动的一宿睡不着觉。
可是有个卵用？
投钱让他现在做阿里巴巴？
先不说以当下的互联网环境，在电脑人均普及率不足万分之一的现下这个东西能不能做起来。就算是做起来了，等这个东西真正发力，那也是二零零二年的事儿了。
在这期间，李宪需要不断的投入财力精力去支持。划算吗？
以李宪现在的赚钱能力，在这八年之间，很有可能已经做出一个阿里巴巴的市值了。
所以站在李宪的角度，对于未来的这些机会，只需要他现阶段攒足了资本，然后在一个最合适的时机出现，以一个投资者的身份获取最大的利益，这才是符合他的实际情况。
不过对于梁永和，他觉得这些考虑，应该更改一下。
“永和，这事儿我支持你！”
……
就在李宪和梁永和彻夜长谈关于未来零散小件物流行业的前景之时，济南城边的一处大宅院中，秦殿光正在暴跳如雷。
“个驴日的！翘行翘到老子头上来了，老子不弄死他！”

第758章：大雨，大雨！
秦家不缺钱，要说在市区好一点的地段儿买一栋楼都是小儿科。
之所以一大家子的人还住在郊区的这栋老宅子里，主要是因为秦殿光觉得一个大家族就得有个家族的样子。所以整个秦家三代的人比邻而居，虽说这一片叫做光复路，可是住在附近的人更喜欢叫这做“秦家庄”。
此时，位于“秦家庄”最中心的宅院堂屋里头，秦殿光的两个弟弟正看着大发雷霆的大哥噤若寒蝉。
今天晚上，物流那头打来了电话，说是出了大事儿；先后几十家的客户陆续打来电话，说是要取消之前定下的业务。业务那头多方打听，最后探明了原由——敢情，这些客户都转头用了新北了！
这，可把秦殿光差点儿气得心脏病发！
这些客户是啥客户？
那可都是秦氏物流这么多年辛辛苦苦维持下来的！
不说这后面还有多少被新北翘了行的，就说现在这几十家，那可就为秦氏物流贡献了十分之二三的业务量啊。
堂屋之外，大雨瓢泼一般。黄豆大小的雨滴落在屋顶，顺着屋檐连成一股股哗哗砸在门前。伴随着阵阵闷雷，屋子里边儿的气氛压抑到了极致。
“这个李宪，简直是欺人太甚！我就说，他搞的这个什么培训肯定就是冲着咱来的！老三，君英和大奇他们仨兔崽子联系没联系上？让他们去那盯着，到底去干啥啦？！眼皮子底下，让李宪那个王八崽子耍了手段，一个个三十好几的人了，都是吃屎的？”
秦殿光的三弟秦殿录摇了摇头，“电话不在服务区，八成是雨下的太大了。大哥，你先别生气。现在这事儿也急不得，你得想啊，那些客户都是咱们处了好几年的，毕竟关系在这儿。不行的话咱们明天挨个登门拜访一下，好好笼络笼络。”
“还笼络个啥！”没等秦殿光说话，秦家二当家的秦殿军狠狠一拍桌子，“我看大哥说的没错！这个新北物流就是冲着咱来的。一开始那就是没安好心思！要说我，咱们也不用惯着他们，明天俺带着人直接过去，跟咱抢生意？砸他娘的一通，好叫那王八崽子知道知道俺们厉害！”
“可不成！”眼见着自己二哥都失了理智，秦殿录赶紧拦住，道：“这新北最近声势闹得可大，前段时间又是收容退伍兵跟军区那边儿走的近乎，又是给省厅捐车，跟省里起腻的。这个节骨眼儿，咱们要是来硬的，那可得出事儿不成！这件事儿不论是咋样，咱可都千万不能动粗！”
“放驴屁！”秦殿军霍然起身，“老三，现在啥情况你看清看不清？那几十个客户啊那是！刚才打电话过来业务那头不是说了？还在接着有人打电话过来退单，就这一下子，要是客户铁了心跑了，那咱可就是少赚了至少一百万！我说的还就是今年！这还行咧？不动粗，不动粗你去跟他说大鼓逗他乐啊？不动粗，不动粗咱们车队那几百号人，公司上上下下，咱们这一大家子，喝西北风切？”
“行了！别嚷嚷了！”被自己两个兄弟一吵，秦殿光心里边儿更烦了。
将刚才自己摔在地上粉碎的茶杯渣子踢到一旁，他站起了身来。负着手，就像是个被烧了屁股似的在堂屋之中来回踱步。
之所以发这么大的火，源自于恐惧。
秦殿光不是个没经历过风浪的。
为了开这个物流公司，他可是连监狱都蹲过。
现在，他有点儿慌了。
在过去的十几年间，秦氏物流不是没有过竞争对手。可是凭着秦家上下一条心，凭着自己这个掌舵人的一股子拼劲儿狠劲儿，秦氏物流哪次不是闯过来了？
可这一次的事儿，它里里外外透着邪性啊！
秦殿光想不明白，那些个自己维持了多年的关系，跟新北那头接触了一共没几天的功夫，就被拿下了？
那李宪，难不成有啥神通不成！？
他迫切的想找自己去了黄岛当探子的儿子好好问问，到底，这都是咋回事儿。
就在他饿虎一般在屋里踱来踱去的时候，堂屋之外的雨幕之中传来一串啪叽啪叽的踏水声。
“君英回来了？”
他立刻转身。
可是当看清楚来人，又沉下了脸去。
门外，秦家的一个小辈撑着把黑色雨伞，甩着沾满了泥水的裤腿，慌慌张张的跑了进来。
“大伯，出事儿了！”
这一晚上，秦殿光已经听到了太多的坏消息。
“啥事儿？”他虎着脸，有些不耐烦，“要还是有客户打过来电话要退单的事儿，就不用再说了！”
“不是！”那后生将伞合起，身上衣服被大雨打湿了半边也无暇顾及，急道：“刚接到市里打来的电话，说是这几天的雨下的太大，好多地方都起了山洪，几个大水库和堤坝也都到了危险水位。省里下了文件，说是随时准备泄洪，道路……都封停了！”
“啊？！”
听到这个消息，秦殿光兄弟三人齐齐吸了口凉气。
今年的天气反常，先旱后涝。街头坊间这段时间都在说，可是谁也没想到，这次来的这么严重！
这眼看着，是要出大事儿啊！
刷！！
正当屋内兄弟三人暗暗心惊之时，外头，一道盘布了半边天的闪电，照亮了夜空。
随着一道扎眼的亮光闪过，震耳欲聋的雷声轰起。
屋顶的瓦片，都发出了阵阵颤栗。
“大伯！”正在这时，门外又一个秦家的后生啪嗒啪嗒穿过雨幕跑了进来。
没来得及喘口气儿，便急道：“市里打了电话过来，让你马上去政府开会！”
“干什么？”秦殿光立刻问道。
“说是正在动员全省做抗洪准备工作，让咱物流出人出车，配合不对那头上堤坝哩！”
听到这个消息，秦殿光脸色一变。
这，可明显不是什么好差事。
“嗯？”
就在秦殿光想着怎么今天咋就走了这么大背字儿的时候，一旁的秦殿录嘶了口气。
想了想，突然笑道：“大哥，这大雨，下的好啊！”
“老三，你这是放的哪门子驴屁！”秦老二急道：“那上堤坝是闹着玩儿的？一个弄不好，那是要死人的！就算是不死人，这么大的雨，用咱们的车上堤，进了水趴了窝，那得是多大的损失？”
不顾自己二哥唠叨，秦殿录呵呵一笑：“大哥，这大雨下来，那所有的物流可就都跑不了业务了。而且……配合抗洪这差事……有人比咱们，更合适吧？”
“唔？”
经秦老三这么一点拨，秦殿光眼睛一亮。
一瞬间，脑子里一片通透。
“老二，老三。”
“大哥！”
“去，告诉下面的小辈，把车都开出公司去。一台也不许留下！”
“虎子。”
“大伯！”
“跟俺去趟市里见领导切！”
“唉！”
看着那后生啪嗒啪嗒跑了出去，秦殿光抬起了头。
大雨伴随着道道闪电，仿佛要抹去世间的一切。
望着这般天象，秦殿光哼哼一笑。
“老天爷公道，这雨，来的是时候！”

第759章：下套
济南。
晚上十点多，大雨依然下得跟瓢泼一般，丝毫没有停歇的意思。道道闪电割裂天空，像是一颗颗形状怪异的照明弹一般，将雨夜不时点亮。
这样的鬼天气，一般人家都早早的关了电灯电视，在被窝里缩着睡去。
可是省政府大楼之中仍是一片灯火通明。
会议室之中，大领导祖庆生面色凝重。
听着门外响个不停的电话铃声和纷乱的脚步，他敲了敲桌子。
“同志们，受沿海地区台风影响，我省的大范围雷暴大雨天气已经持续了整整两天。这一次的极端恶劣天气袭击了我省大部分地区，其中济南和聊城是此次雷暴的中心。下午省气象局发来了消息，从昨天晚上开始，全省一共对地闪电两万多次，其中光是济南一地，已有统计的对地闪电就已经6689次！
从昨天到今天晚上八点，鲁西北西部和鲁中西部已有9个县市出现50毫米以上的暴雨。其中4站降雨量在100毫米以上！在聊城，降雨已经达到了233.3毫米，已造成了严重灾情！
而就在刚刚，气象局那边已经确定了当前的情况已经达到了橙色预警级别。现在，我正式宣布，启动IV级预警防御应急预案！
在这里，我要求你们，要不惜一切代价完成灾害预防工作，将极有可能发生的洪涝灾害影响降低到最低程度，尽最大的努力保证人民群众的生命和财产安全！”
“明白，祖领导！”已经到场的各地区领导纷纷起身响应。
这一次的大雨来的烈，在座的众人心里面都已经有数。
前段时间连续半个多月的大雨，已经造成了省内多地区不同程度的涝灾。
在一个星期之前，省内的多个水库和河道都已经到了危险水位，若不是接下来的几个大晴天，怕是早已经大规模泄洪。
谁也不曾想到，这一次的台风会突然增强，为省内带来这么大的影响！
贼老天。
所有人心里都在骂娘。
见自己的一众下属站的笔直，态度坚决的就跟举着炸药包上碉堡的战士，祖庆生脸上的凝重并未消退。
示意自己的秘书将门关上，他环视一周，用锐利的目光在每个人的脸上扫过。
“该说的，刚才我都说了。现在我说点儿不该说的。”
听到他语气突然加重，在场众人神色一凛。
“今年开年以来，我省就一直处于反常的干旱之中。对于防涝工作，许多地区都有所松懈。个别地区，春夏两个季度对辖区内水库河道完全没有修缮维护。甚至，有的地区不顾开年省工作会议上的三令五申，以为今年是旱年，河道水库用不上，把水利部分的拨款都用作他处！我把话给你们撂在这儿，这一次的极端暴雨天气，要是真出了什么大事儿。一半儿是天灾原因，另一半儿那就是人祸！”
说到最后，祖庆生已经是在吼了。
看着一群人里有好几个缩了脖子，祖庆生面颊抽动。
今天听了一天的汇报，祖庆生心里边其实已经有了数。现在这么大的雨，要是强求省内没有一条河道溃堤，没有一处水库泄洪那肯定是不现实的。
当下能做的其实不剩多少了，无非就是尽最大为疏散争取时间。
不过现在明显不是追究责任的时候。
压下心中的怒意，他指了指门外：“从现在开始，你们有一个算一个，都给我到一线上去。其他的问题咱们秋后算账。但是要是我听说哪个村儿哪个屯因为疏散问题，泄洪问题出了人命，你们……自己看着办！”
说完，祖庆生一把拽起椅子上的外套，不顾面相觑的一群地方干部，大步走出了办公室。
“祖领导，军区那边已经到位上了堤了！不过王首长刚才打来电话，说是现在加固堤坝的沙袋木桩严重吃紧，他们那头人手不够，让咱们赶快想办法。”
一出门，早已经等在门外的两个秘书就上前汇报了起来。
祖庆生挥了挥手，对自己二秘董京国命令道：“你去传达一下，让各地方赶紧动员，务必保证各段堤坝的物资供应！”
“明白了祖领导！”
领了祖庆生命令，二秘小跑着离去了。
……
市政府大楼二楼。
看着面前一群大小老板跟自己叫苦，市统战部主任刘茂才恨得是牙根儿直痒痒。
统战统战，请客吃饭。巴结地主，联系坏蛋。
平日里，对这些省内的民营企业家刘茂才没少接触。
跟在座这些个老板平时见到，那也是称兄道弟，酒桌上过命的关系。可是这他娘的一有正事儿，驴日的一个个脑袋晃的像个钟摆，全剩下苦水！
刘茂才肚子都要气炸了。
上面，可是下了死命令啊！
“我就不信，你们现在所有的车都在外面？几十家物流，连五百台车都凑不出来？”
“刘主任，这不是我们不配合省里的工作啊！实在是我们现在也没有办法呀！”
秦殿光坐在会议桌上，一张脸揪到一起，看起来就像是个受了委屈的老太太。
“你说，省里现在遭了灾，我们这些做企业的，要是条件允许能不出力嘛？可是现实情况在这边儿摆着啊！其他人不知道，就说我们秦氏物流吧……
是，没错，公司有四百多台能动的车。可是我们这些车不可能平时都在公司里睡觉吧！这几天虽然下大雨，可是业务还得做，我们手头上的车现在绝大部分都在道上跑着，这么大的雨，又垮嚓垮嚓打雷，你让我把车收拢回来，我咋给你联系嘛！
再说句不中听的……
就是车在家里，俺们手下的员工那都是有家有小，这么大的雨，万一要是出个三长两短……我们他也难办、你说是不？”
作为省内数一数二的物流公司，秦殿光表明了自己的态度，其他人立刻就附庸起来。
“是啊刘主任，不瞒您说，我们公司的好多台车都失联了十个多小时没有消息了。现在车在哪儿俺们都不知道，都是土生土长，现在这么大的雨水，我们要是能帮忙，那咋还有往后退的道理？可是现在是在他是没办法啊！”
“是啊是啊，真是没办法啊刘主任。”
刘茂才长吁了口气，努力让自己不拍桌子，苦口婆心道：“大家伙儿，现在不是想这个的时候啊！现在聊城那边儿的降雨量已经到了两百多毫米，咱们济南的降雨量也差不多逼近了二百毫米。现在军区那头当兵的全上了堤坝，后勤工作归了咱地方。要是万一出个岔子，那不是出一两条人命的事儿啊！”
见刘茂才动了怒，秦殿光眼珠一转：“刘主任，我看着在座的都是咱济南的兄弟。按说吧，有些话我说不合适。可是现在情况危急……我也就不讲究啥了。既然现在聊城和咱济南情况最危急，其他的地区情况稍微好点儿，你们为啥……就不跟别的地方求求援呐？”
说到这儿，秦殿光忽然想起来什么似的：“刘主任，新北物流那头你们咋没联系？他们人多车多，而且公司里大部分都是地方预备役的退伍兵。俺听说，那可都是上过前线的。对这种情况，那不正合适啊？况且，他们那个公司老总李宪，那可是个好人！咿呀，那家伙前段时间不是给咱省里捐了好几十台面包车？有爱心着哩！你跟咱领导说说，让领导跟他们老总打电话，他们能不帮忙？”
“嗯？！”刘茂才神色一动。
“对啊！”他一拍大腿，起了身。

第760章：最后一课
晚上喝的有点儿多，李宪这头刚迷迷糊糊睡下不大一会儿，便被咚咚咚的敲门声所震醒。
“昂？”
从床上只身起来，看着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被自己踹到了地上的梁永和，李宪挠了挠头发。
“谁啊？这大晚上的。”
“大哥是我，徐兵！刚才省里打了电话过来，说是聊城和济南那头遭了水灾，让咱们物流公司出人出车帮着加固堤防运送沙袋木桩。大哥……你看这事儿怎么回复？”
听到门外徐兵闷声闷气的回复，李宪一下子精神了。
啥玩应儿？！
聊城水灾？
我了个大草！
李友同志和邹妮还在那儿呢！
一个机灵，他便从床上坐起了身来。
床下的梁永和也被吵醒，见李宪拖鞋都没穿，风风火火的披了衣服开门，忙顶着惺忪睡眼从地上爬了起来。
……
给李友打了几遍电话未通之后，又听徐兵将情况原原本本的说了一遍，李宪皱起了眉头。
事情确实有些棘手，想了想，他便直接将纸业基地的一众干部全都召集到了自己的宿舍。
不大的宿舍被一群穿着背心裤衩的汉子挤满，外面隆隆的雷声伴随着屋子里阵阵轻咳和抽烟的吧嗒声，气氛有些压抑。
“李董，省里边儿特地打了电话过来求援。按说，现在新北刚刚到山东，这样的事儿正是跟地方政府搞好关系的机会。可是……咱要是同意出人出车，代价是不是大了点儿？”司扬这小子跟李宪面前从来有什么说什么，听完了情况之后，率先表达了自己的意见。
司扬的担心绝对是有道理的。
现在不像是十几年后，卡车都有商业保险，要是坏了废了还有个保障。现在的车险种类相当有限，而且理赔的条件非常苛刻，很多时候买了就跟没买一样。新北物流的所有卡车，基本上都是强险。
现在暴雨的情况在这里摆着，出车，肯定要有损失。
这一点毋庸置疑。
“我同意司总的意见。除了车之外，人员的问题我们也要考虑进去。虽说咱新北物流都是预备役退伍兵，但是大部分的职工那也都是有家有室的。晚上的时候省台新闻可都是报了，水大的部分河道都已经决了堤，这要物流公司同意出人出车，万一出什么事儿，公司可是要负责的！”就在李宪沉默之际，一旁的石国友也放下了手中的烟，严肃说到。
“徐兵，这事儿你怎么看？”
感受到基地两个主要领导潜台词之中的否定意见，李宪看了看徐兵。
徐兵咧了咧嘴，“大哥，我要是有主意，我就不来找你了。按说，省里直接打电话过来请咱帮忙，这个面子是应该卖的。可是咱还得说，这要是咱出动人车，风险可是实在太大了……”
“而且……撇下风险不说、他这里边儿还有这么个问题，咱们要是同意去帮忙，可不是一天两天能完的事儿。只要到了一线，那之后的事儿就多了。包括现在的救灾，水退了之后的堤坝修缮和灾区物资运送，这忙只要是帮了，你能帮到半道儿就走吗？不能吧？那咱就是出多少台车，多少台车就得陷在这儿好几个月啊！咱们日后的业务，那可咋整？”
徐兵想的倒是挺远，不过这些问题都是实实在在摆在面前的。
“那这么说，你们的意思，都是不同意出车了？”
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最后都点了点头。
从集团利益上来说，出车，绝对不是个划算的选择。
见李宪面色凝重，似乎对众人的意见不太认同，石国友开口劝道：“李董，刚才徐经理不是也说了么。他也跟同行那边打听了，现在基本上省内的物流公司没有响应省里边儿号召的。咱们就是不出车，省里也跳不出什么毛病来。您要是觉得咱们拒绝省里边儿，脸面上不好过，那就等过两天给省里边儿捐点儿款，想必那头也说不出什么来。您说呢？”
李宪没有搭这个茬，默默考量片刻，才猛然抬起了头，对着徐兵问道：“现在咱们公司有多少台车能动？”
徐兵想了想，马上给出了答案：“大哥，前天我看雨下得太大了，就没敢安排业务。现在分公司的三个大仓，全算起来在家的车一共四百二十五台。除了十七台正在维修的，都能动。”
李宪点了点头。
再次沉默了片刻，从自己的床铺上站了起来。
大雨倾泻在宿舍的塑钢窗上，雨滴噼里啪啦的砸在玻璃上，仿佛李宪在老家时候秋天打场时从脱粒机里边儿喷涌而出的黄豆。
“这个车，咱们得出！”
“徐兵，你去把所有的司机都召集起来。把情况跟他们讲清楚，这一趟出车凭自愿。愿意去的，等雨稍微小一些，你马上安排开拔，直接去省里，听从那边的安排。不愿意去的不强求，先安排他们放假休息。等待大雨过后开工。”
“大哥、这……”听到李宪不顾众人劝阻，依然决定出车，徐兵一愣。
“让你怎么办你就怎么办。怎么，现在我在集团里边说话都不好使了吗？”不等他再次出言相劝，李宪直接横了眼睛。
“没有……”徐兵无奈，暗叹了口气，起身出了房间。
其余众人面面相觑了一阵，也是无奈。只是见李宪心意已决，也都乖乖的闭了嘴——跟集团呆久了，没人不知道李宪一旦下了决定，基本上就没有商量的余地了。
“你们也别闲着。一会儿我给你们列一个清单，基地这边的采购部门给我抽出一半人手来，限你们一个星期之内，把清单上面的东西给我采购到位。”
“……行，听李董安排。”
看着李宪拿过纸笔，刷刷刷列了一个包括矿泉水饼干和若干药物在内，常见但是数量大的吓死人的清单，梁永和推了推眼镜儿。
“宪子，我跟你一起去。”
听到梁永和猜到了自己的想法，李宪手上一顿，笑了。
“行。”
……
次日一大早。
大雨稍歇，不过天空之中仍然阴云密布。
急色匆匆赶到纸业基的一众企业家刚刚进了门儿，便见李宪正披着件军绿色的雨衣负手站在礼堂门前。
“李董，我们今天不是来听课的。今早我们得到消息，济南和聊城那头都涨了大水了！现在很多地方的电话都打不通，家里边儿不知道啥样了，我们得马上往回赶。”
“是啊李董，本想着今天听你讲完股权的那堂课再回去呢。可是家里边儿实在是放心不下，我们得先回去了！”
看着孔行动和徐振生满脸的焦急，李宪用手中的对讲机轻轻的磕了磕那沾满雨水，沉得像是盔甲般的雨衣。
“别急，大伙儿。今天咱们的课稍微变更一下。股权课咱们日后再讲。今天，我给各位讲一个我之前忘了写进教案的内容。”
“二哥儿……不是，李董！运输分公司一共在家的686人，全部到齐！请求进一步指示！”正在这时，一个穿着雨衣，但是头上已经被雨水完全淋湿，跟个落汤鸡一般的汉子一瘸一拐的小跑到了李宪身边，啪一声来了个立正。
不是别人，正是谢老大。
李宪随意的挥了挥手指：“出发。”
“是！”得了李宪命令，谢老大用一只坡脚费力的完成了向后转的动作，以一个对于瘸子来说匪夷所思的速度，跑到了纸业基地里头。
顷刻之间，长长一排卡车，从纸业基地物流分公司的大仓之中，倾巢而出！

第761章：好多的车
省政府大楼。
整整一个晚上都守在抗洪指挥室里面没回家的祖庆生，刚刚在自己的办公室里眯了一会儿的功夫，便被门口一阵窸窸窣窣的脚步声所惊醒。
“出了什么事儿？”
本来，祖庆生和衣躺在办公室的椅子上就没有睡踏实。
虽然眼睛闭上了，但是脑抽里边儿过得都是一线上的事儿。
冷不防传出来的声音，将大秘王春晖吓了一跳。
他已经在办公室门口徘徊了半天了，正犹豫着是不是要叫醒自家领导。
事儿肯定是有。
可是他不忍心打断祖庆生好不容易才挤出来的休息时间。
大雨下了整整五十多个小时，祖庆生也已经整整两天没睡。
不说祖庆生年龄已经将近六十，就算是小年轻两天两夜不睡觉，那也熬不住啊……
“祖书记，没、没啥大事儿……你再睡会儿吧。”
看着王春晖脸上明显的矛盾和犹豫，祖庆生用力的抹了把脸，点了支烟。
随着烟草辛辣的味道流过鼻腔，整个人彻底清醒了过来：“别跟我弄景，现在不是显着你关心领导的时候。什么事儿，说！”
听着自家领导冷冷的声音，王春晖尴尬道：“祖书记，军区的牛司令来了……”
“哦？”祖庆生立刻从椅子上起身，“人在哪儿？赶紧带我过去见他。”
没等祖庆生走出门，王春晖一把将其拉住，脸上尴尬之色更甚了……
“那啥、祖书记，牛司令员情绪有点儿激动，您……您得有心理准备……”
……
“你们地方这都是在干啥？啊？！都他娘是吃屎的嘛！啊？！”
抗洪抢险临时指挥大厅中。
牛兴邦的军帽已经因为拍桌子时候用力过猛而掉在了地上。实木的会议桌被他生生拍出咚咚咚的回音，宛若战鼓。
大厅之中，所有人都噤若寒蝉，不敢上前搭话。
“老牛，这是怎么了？不是说你已经到了一线亲自坐镇？跑回来这边耍什么威风？”
正在这时，门口一阵急匆匆的脚步传来。
祖庆生人未到声先至，将牛兴邦的注意力吸引了过去。
见正主儿来了，牛兴邦立刻冷哼一声，回过身去：“去一线干什么？看着我的兵站在大坝上两手空空，对着都快冒漾的洪水大眼儿瞪小眼儿嘛！”
“这话是怎么说的？”眼见着牛兴邦满肚子的怨气，祖庆生赶紧问到。
“你还问我？”牛兴邦瞪起了眼，狠狠一摔身上的雨衣，抬手指向了办公楼窗外的北方：“昨天下午，我们军区动员所有官兵上了一线大坝，祖书记，那个时候你是怎么跟我保证的？”
“前方归我，后方归你。你当时是不是这么说的？可是现在呢？”
牛兴邦激动道：“你们答应的后勤到位没有？我一半儿的兵，已经整整十多个小时没饭吃没水喝了！”
深吸了口气，牛兴邦摆了摆手：“行。这事儿我就不跟你磨牙。我相信我的兵都是好样的，这点儿小困难他们自己能克服。”
说到这儿，他再也抑制不住激动，伸手指向了墙上那重点标注着河道的地图：“可是他娘的你们地方上连砂石沙袋木桩都供应不上，部分河道上，我的兵都已经下河组人墙去挡洪峰了！我现在就问你，这洪来了，坝垮了，谁负责？啊？！这下游一百多万老百姓的身价性命，谁负责？啊？！”
面对这一连串的质问，祖庆生瞪大了眼环视了周围一圈，嘴巴嘎巴了几下，哑口无言。
……
“怎么回事！我不是已经告诉你们要不惜一切代价保证一线坝上的物资供应？怎么现在还是给我弄成这个样子！”
将牛兴邦送走，祖庆生回到指挥中心将负责后勤的几个干部叫过来，直接就拍了桌子。
他能不气吗？
这都是什么时候了，一线大坝上的战士正在拼命，反倒是后勤出了问题。说实话，刚才牛兴邦拍桌子的时候，他恨不得找个地缝儿钻进去！
丢人啊！
“祖书记、我们也没办法啊！实在，实在是没车没人了啊！”马上就有人愁眉苦脸地答道。
“是啊祖书记，咱们现在能动员的都已经动员起了！地方部门的车现在都已经撒出去了啊！祖书记，说出来不怕您笑话，就连市政那边儿拉粪的车，我们都给调到坝上去了。可是还是不够啊！”
“不是已经命令你们去对社会征用？那些个什么物流公司，建筑公司，包括车队，运输公司的工作你们没做？”
“唉、祖书记，你是不知道啊。哪有那么容易啊！一听说咱们要征车征人上一线，都往后退。你说，人家不乐意出车，咱们……总不能去抢嘛！”
看着一群下属无可奈何的模样，再想到刚才一线大坝上的情况，祖庆生就感觉“轰”的一下子，身上所有的血液都涌到了脑袋里！
“祖书记！祖书记！”
见祖庆生站在办公桌后面打起了摆子，众人慌了。
七手八脚的上去扶。
可是，却被稳住了心神的祖庆生一把推开。
在众人担忧的目光之中，祖庆生费力的站直了身子。粗喘了几口大气儿，径直走向了门口。拿起了挂在衣架上面的雨衣。
“祖书记，您这是要干啥？”秘书见状便觉得不好，连忙将其拉住。
“别拦我！我要上堤！”祖庆生狠狠一挥手。
“不行啊祖书记！您不能去啊！您要是有个三长两短，这边儿可咋办呀！”
“别拦我！这堤要是决了，我就是罪人。与其让老百姓指着我脊梁骨骂王八蛋，还不如去堵个窟窿有用！”
“祖书记，不行啊！您可不能冲动啊！”
整个办公室里，乱做了一团。
正在这时，办公室大门被人一下子推开。
看着祖庆生被一群人压在办公桌上动弹不得，刘茂才目瞪口呆。
“刘主任，什么事儿？”祖庆生的大秘尴尬的起身，问了一句。
“啊……啊！”刘茂才这才合了嘴巴，一拍大腿，指了指窗外。
“车！车来了！”
“哪儿呢？”一听说有车，被死死压住动弹不得祖庆生眼睛一亮，立马耸开众人，起身问到。
顺着刘茂才的手指，他顺着窗子往外一看，愣了。
真是……好多的车！
只见，政府大楼外面的街道一侧，停满了打着双闪警示灯的卡车。
前不见头，后不见尾。
所有卡车的货厢上，都整齐划一的喷着“新北物流”四个大字！

第762章：我替父老乡亲们谢谢你！
“谢家大哥，车队的兄弟们从现在开始就归你照应了。一会儿我们和政府沟通一下，看看他们现在哪里缺人手，你们之后就直接听分配。尽咱们最大能力配合救灾我就不再提了，大哥，我对你的要求就一样。不论如何，保证咱兄弟们安全！千万千万！”
政府办大楼门口，李宪下车之前对车厢之中的谢老大嘱咐道。
“二哥儿，你放心！俺心里有数呢！”谢老大当然知道轻重，重重点头。
正在李宪想再交代两句的时候，便见到政府办大门路呼啦啦走出了一群人。
径直，就奔着这边儿来了。
见到这般景象，他马上跳下了车。
“同志！你们是新北集团的？负责人在哪，请他过来说话！”
刚刚双脚落地，李宪便听到前面有人喊了一嗓子。
他扯了扯雨衣的帽子，大步走了过去。
……
祖庆生看着这长长一排没头没尾的车队，激动的是无以复加——现在这个节骨眼儿，一线堤坝都快断了顿供不上砂石了，这些卡车简直就是救命良药啊！
在自己秘书喊完话之后，眼见着一个披着雨衣的小年轻在一大群人的簇拥下向这边儿走来，祖庆生忙主动迎了上去。
“你就是新北物流的负责人？”
等两拨人会和，祖庆生一愣，看着貌似没比自己孙子大几岁李宪，试探着问到。
“祖书记你好，我就是新北集团董事长李宪。”李宪主动伸出了手。
在省内也混了这么长时间了，面前这位大领导，他肯定脸熟。
“这是多少车？”祖庆生缓过神来，急切问到。
“现在的这些一共是244辆车！”李宪如实答道：“除了这些车之外，随来的还有我们新北集团的686名职工。希望能尽我们一些绵薄之力！”
听到这个数字，祖庆生深深点头，攥着李宪的手紧了些：“谢谢你们！”
李宪呵呵一笑：“祖书记，我们想着现在降水量太大，一线上肯定缺车缺人手，就开了空车拉着我们集团能动员的六百八十多人率先跑过来了！在我们后面，还有两拨总计二百二十台车。不过这空跑可是浪费了，我已经让后边儿的车队采购了一批食物和淡水和药品，再等差不多三个小时，人和东西一起就到了！一会儿，还得麻烦您这头组织人手接收一下。”
祖庆生一听这个，愣了……
本来，二百多台卡车就已经是意外之喜。
现在再加上六百多个壮丁，还有听起来数量着实不少的食物和淡水……
祖庆生再望向李宪的眼神，都热切了起来——这哪里是做企业的？
这他娘简直就是水波梁山及时雨再世啊这！
可是他没想到，李宪带来的，还远远不止这些。
挣开祖庆生紧紧攥着自己的双手，李宪从怀里小心翼翼的掏出了一个文件夹，当着祖庆生和所有出来迎接的官面面将其打了开来。
那里面，赫然是一张张的支票，以及一份密密麻麻的名单！
“祖书记，这是我们泰山同学会的同好们在得知了洪涝区情况之后托我带来的。一百八十九家企业，各家的能力不一样，但是不管多少都是我们作为企业家的一份心意，一份社会责任。希望这笔钱，能对救灾工作和灾后的善后起到帮助！”
祖庆生没理那慢慢一牛皮袋子的支票，而是直接接过了那张清单。
“新北集团黄岛分公司——二佰万元。”
“全胜食品厂——一百万元。”
“振光化肥公司——八十万元。”
“兴民孵化厂——八十万元……”
看着手中那长长一串的捐助名单，饶是天空之中冰冷的雨滴不断落在自己身上，令人徒生寒意。
可是祖庆生还是觉得自己的眼眶里一热。
良久，他小心翼翼的折起了那张清单，极其郑重的接过了李宪手中的牛皮纸袋，然后一并转交给了自己身边的大秘。
“好生统计，统计完了之后，那份清单原件一定要给我拿回来。”轻轻的，祖庆生嘱咐了一句。
得到了大秘应声，祖庆生才转过身来，再次紧紧抓住了李宪的双手。
当着所有人的面，他深深的弓下了腰去。
“我替咱们洪涝区的父老乡亲，谢谢你们了！”
……
现在的情况太急，就算是再大的恩情，也不是计较的时候。
这一点不论是祖庆生和李宪都清楚。
在政府门前没耽误多大一会儿，车队就在几个干部的指引下直接奔赴危机水道段而去。
现在李友和邹妮还没有音讯，李宪本想着把这边事情搞定之后，马上带着周勇和梁永和去一趟聊城看看，留徐兵在这里配合指挥中心调度新北物流的人车。
可是当他要走的时候，却被统战部的刘茂才主任强留住。
得知李宪家属在聊城失联，刘茂才直接就将电话打到了聊城那边，要求那头马上派冲锋舟前往谢家村接应。
就这么，李宪便生生被留在了政府办的临时抗洪指挥部。
要说李宪也算是经历过大风大浪了，可是眼前这个架势，他还是头一次见。
好家伙，整个一个省政府班子高速运转，每一个部门的命令下去，都牵扯着一方行动。
这般种种看在眼里，颇有些运筹帷幄之中的豪迈。
“大哥，啥时候咱们集团要是一个命令下去，能调动几万人响应，那可就牛逼了！”
周勇看着指挥部里边儿的祖庆生拍着桌子，让河道周围义县组织万人上堤坝，眼里边儿满是羡艳。
他觉得很牛逼……
一旁的梁永和抚了抚眼镜儿，摇了摇头，“企业要是到了这个程度，工资就把生意压死了。搞企业要是这么大的摊子，那对经营者简直就是灾难。”
对于梁永和的说法，李宪高度同意。
正在几个闲的蛋疼，甚至想着找个没人的地方先补上一觉的时候。一个拿了厚厚一沓文件的小伙儿一下子跟站在门口的李宪撞了一满怀。
“哎呦！你这人怎么回事儿！”
那小伙儿火烧屁股似的，跟李宪抱怨了一句，赶紧弯腰将文件收罗了一下，向指挥部里面跑去了。
李宪揉了揉自己被撞得嗡嗡直响的耳朵，骂了句沙雕。
嗯？
正在他心里腹诽着哪儿来了这么个愣头青的时候，忽然发现自己雨衣上，还沾了一张散落下来的文件。
是一张自己看不大懂的云图……
不过下面一行小字儿，他倒是看懂了。
“受今年8号台风影响，未来24小时之内，我省将迎来新一轮特大暴雨！预计济南，聊城等地，二十四小时降水量将超过50mm。”
看到这一行小子，李宪的瞳孔缩了起来。
未来一天之内还有大雨？
不好！
想到刚才祖庆生所说的一线情况，李宪整个人一惊。
这，怕是要出大事儿！

第763章：滚滚洪流
谢家庄后面的集英岭已经塌了半边儿。
山洪将岭上的草木涤荡一清，没了草木遮掩，山上的黄土随着涛涛山洪倾泻而下。此时此刻，依山而建的谢家庄已经有一小半被埋在了黄泥之下。
而剩下的一半儿，则是被涛涛大水所吞没。
从天空之中俯视而去，唯一能看得出来这是个人群聚集之地的证据，就只剩下了一个个将露出水面的屋顶。
而在那屋顶之上，一家家的村民们正抱作一团，在淅沥沥下个不停的雨中瑟瑟发抖。
李友浑身湿透，冻得嘴唇发青、身上披着块在房顶拆下来的油毡纸，怀里紧紧的抱着同样冻得小脸儿阙青，猫儿一般缩成一团的李玲玲。
“他娘了个~额~炮仗！这贼老天，是要绝了咱老李家一家啊！”
看着脚下惶惶大水，李友咒骂了一句。他身边依偎着的邹妮听到这话，刚刚止住的眼泪又淌了出来。抽噎在雨幕之中化作道道白气，伴随着惶惶水声格外凄凉。
他身边，李匹李清和老谢一家聚在一起。顶着块塑料布，将谢老大媳妇和小萝莉谢依梵围在中间。
孩子被吓坏了，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儿，刚刚在娘亲的怀里睡了过去。
放在平时，李匹肯定是要怼李友一句的。
可是被困了七个多小时，冻了一宿又水米未进，李匹已经无力吐槽自己老爹乌鸦嘴了。
他环顾了一周。
眼见着又一处草房随着滚滚洪流轰然躺倒在了大水之中，李匹的鼻涕和眼泪一起淌了下来。
日驴，日驴啊！
后天就该开学报到了，这是抽了哪门子邪风作的哪门子死，非要在这儿玩儿几天啊！
王八犊子老天爷……
美好的大学生活即将开始，老子还没活够，老子还没正儿八经的搞过对象，老子不想死，老子……
还是处男啊！
“爸……”
无语望了望苍天，李匹擦干了眼泪，转头看了看李友。
“嘎哈呀？”看着自己老儿子，李友哀叹了一声。
“你再把电话开机看看有没有信号，给我二哥再打一遍试试呢？”李匹打着哆嗦说到。
垮嚓！
正这么说着，不远处一道天雷炸响。
李友浑身一个哆嗦，“老四啊，别扯犊子了，没信号啊！打了十好几遍了，要是能通的话早就通了。再说，你瞅瞅这天儿，这时候开机打电话怕是你二哥找不着，雷公电母先过来照顾了。等吧，等着吧、我就不信，这共产党能眼睁睁的看着咱在房顶上困死！总会有人过来救咱的，啊。”
看着身旁双眼无神的老谢一家，再看着周围几家聚在房头，不时传来几声啜泣的村民。
李匹嘎巴嘎巴嘴……
他将目光落在了远处已经塌了半边儿的集英岭上。
那山岭之上，一个已经打了斜的信号塔，在雨幕之中若隐若现。
“爸！把电话给我。”迟疑片刻，李匹咬紧了牙关，对李友伸出了手。
“老四，你想干啥？”李友瞪起了眼珠子。
“爸，你看见那边那个信号塔了没？我游过去，爬上顶上估摸着信号能好点儿。保不齐，他就能打通呢？”
“你疯了你！这水这么大，你下去就没影儿！”
“那也好过在这儿等死强！”面对李友的呵斥，李匹强大的求生欲爆发，霍然从房顶站了起来。
激动之下他没注意到，脚下，谢依梵养的那两只小王八正盘踞在那里。
“哎呦！”
李匹就感觉脚下一滑，身子便失去了重心。
一下子，就顺着房檐滑进了涛涛洪水之中！
“电话！咕咕咕咕……”洪水之中，李匹的脑袋钻了出来，“把电话扔下……咕咕咕咕咕……”
“这孩子，咋这么倔啊！”
眼见着李匹说下水就下水，李友连急带气直跺脚。
可是看李匹随着洪水迅速飘远，来不及多想，便将怀中用塑料布紧紧包着的电话掏了出来，狠劲的扔进了水里。
“四儿，你小心啊！”
“哎呦！你想砸死我啊咕咕咕咕……”
捧着大哥大，李匹在洪水之中拽住了一破木板，向远处的山坡漂去……
……
刚刚停歇两个多小时的大雨，再次倾盆而下。
看着窗外的大雨，在地势已经很高的政府办大楼楼下已经聚成了水洼，远处的街道之上已经发生了内涝，远远望去整个城市白茫茫一片，低矮的楼宇民居宛若漂浮在湖水之上的芦苇荡，李宪没来由的一阵哆嗦！
这水，太大了！
对于洪水，李宪丝毫没有印象。东北的地势较高，就算是九八年的那场大水，也不过为松花江沿岸地区造成了一定的损失。但是那个时候李宪的年龄还小，只是从日后的一些文献资料之中模模糊糊的知道，那一场大水为整个国家和民族带来了什么样的磨难。
眼前的这场大水，在李宪的印象之中应该是比九八年的那一场要小得多的。
但即便是如此，现实摆在面前，仍然让他觉得水火无情，天地之威面前人类是何等的渺小。
和李宪一样哆嗦的人，在整个指挥部中并不是少数。
在得知马上又要迎来一场降雨，祖庆生只感觉后背一凉！
“祖书记，祖书记您没事儿吧？”副省任国安见祖庆生已经不自主的打起了摆子，立刻将其搀扶住。
祖庆生摆了摆手，示意自己没事。
看着周围面露凝重的人群，他用双手支在了案头，“汇报一下现在的情况。”
“祖书记，要不然您去休息一会儿吧，这边儿交给我们……”任国安再次劝道。却被祖庆生坚定的目光把话头堵了回去。
无奈，任国安只能侧过身去，看了看刚刚汇总过来的消息，沉声道：“情况不是很乐观。我们刚刚收到消息，黄河长青段已经发现多处堤坝渗水，现在军区的同志，地方上组织的护堤队和武警共计七千多人正在抢险。
平阴，东阿两县已经完全被洪水淹没，虽然早在前天地方上的同志就已经开始组织疏散，但是目前仍然有超过八千多低洼地区的群众被困。但是相对来讲，济南这头地势相对较高，情况还好一些。
最危急的还是聊城方面，东平湖水库现在水量已经超过危险线八公分，下面的陈平水利发电站水量已经漫过坝肩。可是下游的大清河和大汶河因为今年春夏缺乏必要的维护，多段堤坝已经发生了几次溃堤。要是东平水库和水电站泄洪，那这两道河可就守不住了！
可要是不泄洪……祖书记，马上就要来临的强降雨……这两个蓄水区要是垮了……聊城，怕是……”
听罢任国安的汇报，祖庆生只感觉脑子“忽悠”一下！
“聊城那面，现在群众疏散情况怎么样？”强行稳住心神，祖庆生要牙根儿咬着字根问到。
没人回答。
一连问了两遍没有人应声，祖庆生急了：“我在问你们话！聊城那面的群众疏散情况怎么样！？怎么，都哑巴了不成？！”
“祖书记、这个我们也不知道……昨晚上聊城那头就已经大规模断电，而且受到山洪和泥石流影响，通讯线路和部分道路受损严重，大部分地区已经被洪水隔断信息没办法传达，地方上现在都是各自为战，数据……根本没办法统计上来、可是根据我们对现有情况进行分析之后，估计……受困群众人数不会低于两万。”
这话说完，祖庆生一个倒栽葱，晕了过去。
连续缺乏睡眠，再加上一股急火，这个年近六十的省一号再也顶不住了。
“祖书记！祖书记！”
现场，一片混乱。
……
李宪梁永和和徐兵三人站在指挥部南窗的位置，见到里头一片乱象，互相看了看。
“宪子，情况好像很严重。”梁永和被从自己身边经过的人群挤得眼镜都歪了，但是厚厚的眼镜片下，眼神依然冷静的吓人。
李宪点了点头，他现在心里有点儿乱。
刚才祖庆生等人的对话，他倒是没听见。可是没来由的，心里边儿却一阵阵发慌。
李友邹妮，李清李玲玲还有李匹同志现在都在谢家庄。
聊城已经变成了洪区，道路阻断通讯不通，情况俨然已经恶劣到了极致。
看着乱作一团的指挥部，李宪心中暗叹了口气。
也不知道偏僻的谢家庄，现在情况如何了……
想到这里，他拍了拍梁永和的肩膀，从人群之中挤了过去。在围着祖庆生急的像热锅上的蚂蚁一般的人群之中，将伸长了脖子的刘茂才给揪了出来。
“刘主任，刚才您说派人去谢家庄接我父母，现在有没有消息？”
听见李宪问话，刘茂才面色一苦，“我已经派人过去接应了。你别着急，等我消息。李董，好人有好报，你家里边儿人肯定有上天庇佑，没事儿的，啊，肯定没事儿的！”
看着刘茂才自己说的都没底气，李宪的眉头深深皱了起来。
那头，祖庆生被众人七手八脚又是掐人中又是顺气儿的一通救治，终于幽幽的张开了眼睛。
“快！通知电信电力组织维修，恢复通信电力。再赶动员人手上坝！千万要保住大堤，为疏散群众争取时间！”
……

第764章：新时代
随着一道道的命令从指挥部里传达出去，地方上新一轮的动员也立即开始。
其实说是动员，无非也就是再挤出一些人罢了。
如此大的洪灾之下，地方上能动员的人早就已经冲到了第一线。地方政府的人手，共青团，预备役，工厂职工，只要是能动的基本上都在配合地方进行疏散和堤坝加固。像清平县和辽远县，甚至监狱看守所里边的犯人都拉到坝上打桩。
祖庆生坐在指挥部东墙前的椅子上，看着红蓝铅笔在地图上标注出的那一道道代表危情的图示，心里边焦急万分。
这一次的涝灾固然来的凶猛，但是酿成现在这个苦果的，更是有这一整个春夏水利工作的懈怠。
正如他之前在动员会议上所说的，这一次一半儿是天灾，另一半绝对是人祸。
忙成一团的指挥部里，李宪和徐兵偷偷的点了根烟，蹲在窗子下面。
俩人都有些愁眉苦脸。
李宪是在担心李友他们，而徐兵则是在心疼。
新北物流好容易接了军区的退役卡车，发展到现在的这个规模，这一次洪灾李宪不顾众人反对决然过来驰援，怕是损失不小。
把卡车当成自己心头肉的徐兵一想到自己平日里爱护有加的卡车在泥水之中跋涉，心里边儿就抽抽似的疼。
二人身旁，梁永和倒是淡定。
不知道从哪儿拿了纸笔，一面看着指挥部墙面上那张大地图，一面在纸上写写画画。
一根烟抽尽，李宪看了看自己这位兄弟。
见纸上密密麻麻的写满了诸如；
Τij（t+1）=ρ&#183;τij（t）+Δτij（t，t+1）……什么∑i=1 n rikYik≤ck，k=1，2……K之类自己一看就脑袋疼的变量公式，李宪把烟头塞到了自己脚下。
“七寸，这干啥呢这？”
梁永和笔没停，“算一点儿东西……”
……
丁铃铃铃……
案头的红色电话又一次响起，不等秘书有所动作，祖庆生立刻接了起来。
“喂，我是祖庆生，请讲！”
电话那头，军区政委冯兴强语气凝重：“祖书记，我是冯兴强！现在坝上的情况危急，请你们马上组织后勤部门，保证我们的砂石供应！清江段刚才已经决堤，坝上已经出了多处口子，现在我们亟需砂石沙袋和木桩！祖书记，你们要快，不然新一轮的降雨马上就来，这口子，怕是堵不住了啊！”
电话那头乱糟糟一片，让祖庆生本就乱做一团的心更加烦躁。
可是面对一线的同志，他只能安抚：“冯政委，请你们再坚持一下！我们已经组织了二百多台车赶了过去，后续还有二百多台，马上就到位！砂石沙袋和木桩，我们也正在尽最大的努力从周边调配，请你们千万坚持住！”
电话那头的冯兴强叹了口气，坝上的情况已经糟透了。缺少必要的封堵物，赶来驰援的消防武警甚至已经在拿消防斧砍路边的防风带树木，用作封堵堤坝缺口了。
又强调了一遍现在的情况已经不容乐观之后，才挂断了电话。
看着地图上如同悬在济南市头上的一个大盆般的清江段大堤，祖庆生沉默了片刻。
“去，把刚才那个新北集团的李宪同志请过来。”
他默默将电话挂好，对一旁的秘书说到。
……
“祖书记，您找我？”
李宪看着负手站在地图前面的祖庆生，轻轻说了句。
“哦。”祖庆生回过神来，对李宪做了个请的手势：“坐。李宪同志啊，你刚才跟我说，你们还有二百多台车在后面，你现在能不能跟他们联系上？”
李宪点了点头。
新北物流分公司的组织架构比较特别，之前为了方便微机化办公，对车队的信息进行最快最直接的把控，增强运输效率，分公司的车队是以30—45台车为班组进行划分的。每一个班组长车上配备一台移动电话，以便汇报车队信息。
联系，倒是能联系的上。
“太好了。”祖庆生一拍巴掌，起身在地图上一划，道：“现在清江段情况吃紧，我需要你们马上到位，沿着G204国道，在淞南镇接收物资之后马上开往清江段供应坝上！”
“好。”现在的情况，李宪差不多已经了解了。知道情况紧急，他立刻拿起了手中的电话准备打给谢老二那头。
可就在这时，一个水利部门的干部顶着一脑袋的汗水，大步就跑到了祖庆生和一众省领导的面前。
“怎么了？”见到这人满面通红，一旁的任国安立刻问到。
“刚才我们接到消息，石云水库没撑住……已经……”
听到这个消息，祖庆生一愣，他立刻就在地图上找到了石云水库的位置。
李宪顺着他的手指一看，心中陡然一惊！
石云水库在哪儿？
石云县东北三十公里处。
水库下面，就是S204省道的石云段！
这条生命线一断……清江段，算是彻底保不住了。
“还有没有其他的道路？”讷讷的，祖庆生将有些发直的目光落在了一旁的交通部干部身上。
后者摇了摇头。
倒不是他不知道，而是在大雨过后，各地都发生了多起山洪和泥石流，在现下通讯不力的情况之下，谁也不敢保证以前能走的路，现在还能通！
现场一片沉默。
祖庆生颓然的坐到了椅子上。
完了。
“我们不一定非要走这条路。”
正在这时，李宪身后的梁永和抚了抚眼镜，轻声说到。
“这位是？”交通部的领导眉头一皱，他认识李宪，但是显然没有注意到一直没做声的梁永和。
“我们一起的。”李宪站到了梁永和身边。
那领导点了点头，似乎是为了照顾李宪的面子，解释道：“倒不是没有别的路，只是现在的情况摆在这里。我们没有时间去侦查哪一段路通，哪一段路不通了！而且……”
梁永和没理他接下来说的话，而是直接拿了一根记号笔，走到了墙面的地图前。
看了看地图上的标示，他扫视了在场的众人一眼：“请问救灾后勤路线的规划采用的是哪种算法？光是弗洛伊德么？”
这么专业的问题，领导肯定是不知道了。
人群之中，一个带着眼镜儿的小年轻举起了手：“我们用的是di—JKSTRA标号法和弗洛伊德法。”
梁永和点了点头，“跟我猜的一样。”
说着，他举起记号笔，直接在地图上划了一个公式：“根据DI记号法和弗洛伊德算法，在有限范围内，假如要求解任意两个节点间的最优路径或最短距离，那么就可以运用Floyd算法求解。
这没什么问题，国际救灾行动之中，这两种算法运用的最为普遍。
但是，现在的情况太过复杂，传统的最优路径选择方法主要根据原始的路径进行选择，忽略了洪水对周围环境的破坏原始路径不能用的情况，导致路径选择不准确。
尤其是在我们的信息有限，不知道各个节点之间变量的情况之下，这两种算法的实际效率很相当低下的！”
这话说出来，全场领导集体懵逼——压根儿听不懂！
就连李宪这个数学学渣都是一头的雾水，不过隐约之中，他知道梁永和有了想法。
果然如他所料，梁永和略微沉吟之后，直接在地图上写起了公式！
“由所以我建议，利用蒙特卡洛模拟法建立灾区与物流配送站间的关联仿真模型。获得变量近似模拟，利用蚁群算法找出从起始点到目标点之间的最优路径，信息素浓度集中的路径即为灾区物资物流运输的最优路径！”
“……”
看着梁永和在地图上划下据点配上公式，祖庆生对刚才那个戴着眼镜儿的年轻人招了招手：“他说的这些……是什么意思？”
那年轻人挠了挠头发，“祖书记、大致貌似就是……用蚂蚁觅食仿生模拟法，在共同合作下利用信息素变化特性变换运动方向，寻找最佳路线的方法……”
祖庆生仍然不懂，但是看着地图上建立的一个个灾区编号，各个灾区的物资需求量，物资缺乏数量，以及代表着路径寻找延迟时间的公式，他深深的点了点头。
“李宪同志，你的人，可靠吗？”
祖庆生将目光投向了李宪。
看着仍然在地图上画着圈点的梁永和，李宪笑了：“我相信他。”
“这不对！”
正当祖庆生点头，想要对一旁的指挥领导有所交代之际，刚才那交通厅的领导却突然将梁永和打断：“光是找到路径没用啊！我们的物资点是沿着主干道路设立的，要是走一些小路的而话，物资的问题怎么解决？”
梁永和停下了笔，看了看李宪。很明显，这个倒是他没考虑到的。
“祖书记，事急从权，我们不一定非要用砂石和木桩来封堵堤坝。”看了看地图，李宪开了口，“事急从权，我建议在各地，把一切能利用的资源都划出来，毕竟现在的首要问题是保住大堤……对吧？”
正在这时，指挥部门口一阵脚步声传来。
“李董，俺们来了！你让俺们就近采购的东西都在下边车里呢，咱们接下来咋整？”
看着大步走来的孔行动等人，李宪呵呵一笑：“咱们省内的物资地图，到位了。”

第765章：新时代（2）
“清江段……啧！清江段这块我还真不怎么熟悉，老刘！你的分厂就在这附件，这周围有没有啥物资能用的？”
“我们化肥厂里边就有二十多吨的袋装化肥，要是着急的话，完全可以用嘛！都在仓库里，到哪儿就直接能装车！”
“这，就这儿，这个位置有个储备粮库啊！上半年我们种子公司跟他们做了两笔业务，储备粮库里头全是大米，他们那应该有袋子，直接就可以装车！”
“还有这儿，我们的罐头厂在这头有个大仓，里边儿现在还有八千多件的罐头！那玩应儿虽然都是纸壳箱装箱的，可是放到江里边儿去，高低也能顶一阵子啊！”
“嗯……我们厂就在这个位置，现在厂仓库里面有大约有成品超市货架三千多套。从一米二到两米的型号都有，如果木桩暂时找不到的话，这个东西可以在河堤上起到一定的支撑作用。除了成品之外，还有相当一部分截好代加工的空心钢管，从承重上来讲，不必木桩的支撑效果差。”
指挥部大厅之中，百多号随着第二批新北车队到达的企业家们闹哄哄的聚在地图之前。
这些企业家，本来是打算在今早回到各自厂里止损的。但是在早上听李宪用生体力行讲了一堂“现代企业家的社会责任”之后，当下决定过来济南这边支援。
没成想，倒是有了大用！
祖庆生看着一群民营企业家在备份地图上划出一个个标记点，不禁惊奇。
要是不看到现在列在梁永和清单上的那些信息，他都不敢相信省内的商业发展这么蓬勃！
百多个企业家聚在一起，将他们所掌握的信息汇总起来……好家伙，看这个样子别说用物资堵住目前的堤坝缺口，就是用这些物资把整条堤坝修缮一遍，看起来都绰绰有余了！
当然……
就是成本高了一些。
毕竟用罐头化肥去堵堤坝，也只能是个从权的方法。
可是这就够了！
跟下游的几万受困群众和千千万万的家庭比起来，这种程度上的浪费，不值一提！
在一群水利和交通局工作人员的配合下，梁永和用了半个多小时的功夫，便将资源点和物资需求点列入公式。
“宪子。”
一切准备妥当之后，梁永和看了看李宪。
李宪点了点头，对一旁的徐兵招了招手，“让车队听指令。”
……
清江段大堤。
气象局预测的新一轮暴雨已经落下，瓢泼大雨之中，堤坝之上却依然人头攒动。
军区战士和武警在地方干部的协同下已经在堤坝之上奔波了整整十四个小时！
狂风暴雨伴随着阵阵雷暴，所有人的嗓子都已经喊到沙哑。
奔波在堤坝上上的战士没有一个人手掌是完好的，被雨水泡馕了的手掌经过沙袋和卵石的摩擦早就血肉模糊，身上的汗水连同雨水干了又湿湿了又干。
下身泡在水中十几个小时，很多人都已经烧裆红肿，每在大堤上走一步，都是钻心的疼痛。
“同志们，我们的背后就是济南市160万的人民群众！你们都是好样儿的，没给咱们大功六连丢脸。可是党和人民需要我们再坚持下去！需要我们像钉子一样，定在这里！”
大坝一段二十几米长的缺口，正在惶惶的向外倾斜着昏黄的河水。眼见着就要垮塌的另一段堤坝之上，济南军区某部连长孙建明拿着扩音器嘶吼着，他的嗓音已经沙哑到怪异。
跟自己手下的兵一样，整整十四个小时，孙建明水米未进，高强度的体力劳作之下，整个人已经打起了摆子，全凭一口气儿在顶着。
“政委呢！”
雨幕之中，孙建明收了扩音器，回身看了看自己的搭档已经不见踪影，立马扯住了旁边匆匆走过的一个小战士。
小战士看起来有些滑稽，上身穿着迷彩服和橙黄色的救生衣。可是下身就只剩下了一条军绿色的大裤衩。
这几乎成了坝上战士的标准装束——三个小时之前，最后一批沙袋用完，所有人的裤子都已经上缴国家，两条裤腿那么一扎，里边儿装上鹅卵石或者是泥沙堵堤坝去啦。
“报告连长！下面推车呢！”
孙建明顺着小战士的手指一看，瞪圆了眼。
只见大坝另一侧，一群蚂蚁搬的人群，正喊着号子，推着一台带着拖斗，已经进水熄火的农用拖拉机，迎着涛涛洪水向堤坝缺口处挺近。
他们的目的很明显——在没有木桩，没有沙袋的情况下，想利用那已经报了废的四轮车堵住缺口。
虽然，那对于人来说重若千钧的拖拉机提及还不如缺口的三分之一大小。
就在孙建明想阻止人上去帮忙的功夫，一个浪涌翻过。
眼睁睁的，孙建明就看着那四轮车被生生掀翻了过去。那正在推车的人群，就像是被尿呲了的小蚂蚁，连同拖拉机一起，消失在了惶惶水中！
……
“孙连长！南边的堤坝又发现了裂缝！你们赶紧组织人上去堵啊！”
堤坝之下，孙建明叼着半根根本点不着的香烟，眼圈通红。
一旁，地方上巡堤队的干部过来喊了一声。
“我上你马勒戈壁！”
孙建明一把将手中的半截烟扔在了地上，猛然扯过了那人的衣领：“我日你大爷！沙袋呢！卵石呢！木桩呢！物资呢！都没有，用老子的兵去堵嘛！”
“孙连长，刘政委的事儿我也听说了。可是我有什么办法！”那被孙建明提在半空中的干部咬紧了牙关，指了指自己的身后：“孙连长，那片已经淹没了的房子，就是我家啊！没人乐意看见死人，没人乐意看见这坝垮了呀！”
看着面前的人眼泪刷刷的往下淌，孙建明双手一颓。
滴滴！
滴！
正在这时，他们的身后，一阵汽车笛音响起。
“连长！车来了！物资来了！”一个战士匆匆跑到了孙建明的身前。
“是啥？”孙建明精神一振，问到。
“大米！四十多车的大米！”
听到这，孙建明一愣随即，大手一挥：“卸车！上堤！”
“是！”
“等会儿！告诉各排，大米别全扔口子里去，嚼裹点儿，补充补充体力！”
“是！”
因缺乏物资而慢下来的清江段大坝上，再次忙碌了起来。

第766章：真正的企业家
清江段历年来就以水流湍急而在水利局那边儿挂了号，大坝的牢靠程度其实是没问题的。
这一次的洪灾之所以这么狼狈，主要就是因为这一次的大水来的太过突然，整个春夏处于干旱状态，地方上疏于管理，后勤部分没有预想到这种突发性的水灾，所以准备上不充足。
正如之前祖庆生所说的，造成这种情况的原因一半在天，另一半在人。
接下来的四个多小时内，源源不断的卡车满载着各种各样稀奇古怪的物资，如蚂蚁大军一般涌向了黄河清江段。七千多名解放军战士，武警和地方护堤队有了墙后里的后援支撑，迅速在险情堤段筑起了道道防护。
在经过了新一轮暴雨之后，清江段水位再一次暴涨。
下午三点四十五分，清江段迎来了自洪灾发生之后最大的一轮洪峰。
但是此时，之前的溃堤已经在军民连续奋战了二十一个小时之后完全封堵加固！
清江段上空。
一架解放绿涂装的米17直升机不断盘旋。
从天空中望去，大堤下面一个个黑点，似乎是蚂蚁一般正在从四面八方汇集到大坝左近。
军区司令员牛兴邦被这种奇特的运输方式震撼到了。
他是全程观察了地面补给车队寻找路径的过程的；
最开始，那些卡车看似无序的穿行在所有通往清江段堤坝的道路上。看似杂乱，但是仔细观察就能发现，所有的卡车都是二三十台一队。遇到受损的道路后便迅速调头，前车和后车就像是觅食中的蚂蚁一般，接触之后迅速交换信息然后并成一队，再汇入其他正在向大坝方向挺近的车流之中。
这个寻觅的过程只用了一个多小时，地面的路况便迅速被理清。那二百多台新加入补给队伍的车辆，甚至在通讯效率极低的情况下，用那蚂蚁一般的方式，将之前因为道路阻断而迷失在道路之中的补给车队强行裹挟着回归到了正途。
现在，短短的几个小时过去，地面之上从四面八方穿行二来的车辆，已经成了一条条蜿蜒的长龙。
不，那不是长龙。
那是一道道由卡车组成的，维系了清江段大坝坚挺道现在的生命线！
轰鸣的TV3—117VM涡轴发动机带动的三幅扇叶将雨滴打成一团水雾，机舱内军区司令员牛兴邦看着下方惶惶洪水几乎是齐着大坝的坝肩涛涛流过，而饱经摧残的大坝安然无恙，终于松了口气。
“一会儿你去和省里接触一下，给我打听打听指挥后勤运输的是谁！这肯定不是之前运输部的那些个草包！这个人，有大才！”
他拍了拍自己的参谋长，对着通讯耳机大声吼道。
……
坝上，大功六连连长孙建明已经精疲力竭。
和一群同样已经到了极限的战士靠在身后堆积如山的补给物资，看着洪峰过去已经趋于平缓的河面，孙建明缓缓闭上了眼睛。
“狗龙王，非得吃了大米和罐头才能不吃人，我他妈日你姥姥……”
一句话没说完，他嘴里那已经被雨水打湿的面包啪嗒一声掉在了地上。
下一刻，雷声般的鼾声响起。
拼了整整二十个多个小时的命，他们终于能放下心睡上一会儿了。
他身边，三根插在地上的红塔山冒着袅袅青烟。
……
“清江段传回消息，新一轮的洪峰已经过去，大坝……保住了！”
政府办抗洪抢险临时指挥部，一个接线员激动的红光满面，放下手中的电话起身便扯着嗓子喊到。
“保住了？太好了……太好了！”
“这要是有鞭炮，咱们放他一挂！”
“好样儿的，真是好样儿的！省台的同志呢？赶紧的，让他们把这个消息传出去！清江段没失守，济南市就安全了！”
随着这激动的变了音的一嗓子，指挥部内在短暂的沉寂之后，爆发出了山呼海啸般的欢呼。
“这就……保住了？”
指挥部的东南边，仍然在充当着“物资地图”的一种企业家们听到周围的欢呼声，脸上满是不可置信。
看着人们激动的握手拥抱，祖庆生皱了几天的眉头也终于舒展了开来。跟身边几个同志握手庆贺之后，他便来到了一众企业家面前。
仿佛猜到了祖庆生的心思，周围一众省领导和指挥部的工作人员也自发的跟在了他的身后。
大坝守住，诚然是一线军民拼死换来的，可是在场所有人都知道，这一次大坝没有垮掉，功劳有现场这些自己之前从来没有正眼看过的企业家一大份功劳！
“同志们，清江段守住了！我代表济南市一百六十万人民群众，代表一线参加救援的军民，谢谢各位企业家同志的付出与奉献！！”
“谢谢你们，党和政府不会忘记今天。”
“谢谢！”
站在众人面前，祖庆生微微鞠了一躬，郑重说到。
潮水般的掌声再次响起。
眼看着早前只能在省新闻里见到的一众省领导，走到自己面前主动伸出手挨个握手致谢，周围所有人都在对着自己鼓掌微笑，一众企业家们都愣了。
他们从来没有想过，自己一个生意人，有朝一日可以在这样的场合发挥如此大的作用，受到如此大的重视！
“老刘啊，我他娘的到现在才觉着，这做生意真他娘的没白做！他奶奶的！人这一辈子有这么一回，晚上就是嘎嘣死了也值当了！”
孔行动整个人都飘忽忽的，举着自己厚实的手掌，他不敢相信。这只长满了老茧的手，刚才从书记到S长挨着个的握过。
他旁边儿，刘振光一张马脸已经涨的通红。
“李董说的没错！咱们以前充其量也就是个小老板！这才是企业家！老孔，咱们现在才能算是企业家呀！”
看着人群中心，握手着红蓝铅笔接受一种省领导致谢的李宪，刘振光和孔行动两只眼睛放了光。
被掌声轰得飘飘忽忽之中，二人仿佛又回到了今早时候，李宪在雨幕之中给自己讲的，关于企业管理的“最后一课”；
“朋友们，前两天，我们讲了企业的经营和管理手段。但是今天，我要跟各位探讨一个问题——什么是企业家。”
“一个人，如果只将赚钱作为自己的毕生追求，他是企业家吗？不，他不是。我称之为奴隶——金钱的奴隶！”
“一个人，如果只为了自己的工厂，自己的生意负责，他是企业家吗？显然也不是、这样的人格局太小，他只能在自己的一亩三分地里称王称霸。这样的人，我们只能按照其生意规模的大小称其为……大/小老板。”
“那么什么是企业家？
朋友们，我认为……
当一个人为他所付出了全部精力和热忱的事业与梦想艰苦奋斗的时候。
当一个人在保证自己从祖辈那里继承下来的美好品德不动摇，并且同时拥有开放好学的心态和与时俱进的思维的时候。
当一个人具备了社会责任感和历史责任感，知道我们今天所为之奋斗拼搏的一切，并不单单是为了我们个人的私欲享受，而是为了社会的进步，为了民族的复兴崛起，为了创造一个更加美好的未来的时候！
这个人，才算是一个真正意义上的企业家！
根据我刚刚收到的消息，鲁西、鲁北、鲁中等地普降大雨和大暴雨，8个县市出现50毫米以上的暴雨，聊城市、滨州市、德州市、济南市17个市县遭受洪涝灾害，受灾人群高达一百多万！
现在，朋友们。社会需要我们、需要真正的企业家。”
孔行动回过神来，看了看周围的一众同好。
“咱们这个同学会，认真搞起来吧。以后咱们就跟李董混了。我就觉着……跟着李董学做生意，有意义，有意思！”
“我看也别什么同学会了，咱就直接搞个商会算了！就叫泰山会，让李董来当商会会长！”
“哎！这个主意好！这个主意好！”
人群之中，不知道谁先嘟囔了一句。
看着正在接受一众省领导致谢的李宪，众人连连点头。

第767章：我，李宪，征用你飞机！
李宪还不知道，自己好好的一个同学会已经被一群激动过头而且略微有些膨胀的企业家们，搞成了一个商会组织。而且还特么和另一个类似商界兄弟会的什么组织名字撞了。
梁永和通过新的算法已经将目前济南周围的运输路线理顺，并且利用新北物流车队的调度体系整合了之前已经完全散掉的地方运输队。现在清江段已经稳固，按照生运输部门的意思，要将部分的车辆对聊城那面进行支援。
聊城是个什么地方？
那是个不发洪水的时候都被叫做江北水城的地儿啊！
过境河流有黄河、卫运河，境内有徒骇河、马颊河及其骨干河道。全市流域面积大于10平方公里的河道支流近200条，大于300平方公里的10条，100至300平方公里的34条……
城市建成区，湖河水域面积多达13平方公里，占城市建成区的1/3。市内还特么有个东昌湖，水面总面积5平方公里，可与浙杭的西湖相媲美。
看过还珠格格都知道济南大明湖畔的夏雨荷。
然鹅……
聊城东昌湖面积是大明湖的5倍！
人都说聊城城湖河一体，整个一山东省的威尼斯。
这还是不发洪水的时候。
以前是湖水相连，城湖相依，城在水中，水在城中，城中有湖，湖中有城。
现在雨水一大，妥了——整个城市都快在水底下了。
本来，聊城的地理位置就比济南要多水。而且这一次的降雨量全省里头聊城最大，截止到刚才最新发布的气象消息，聊城那头的平均降水已经达到了244毫米。
但从受灾情况上来说，聊城那边儿其实是要比济南重的。
按说，如果以灾情轻重的话最先投入救援的重点应该就是聊城。可问题是，一样面临着大水临城的情况下，要是放省里决定往哪里投入更多的资源，那肯定是济南。
为啥？
很简单。这边儿不仅仅是省会，经济和政治中心，更重要的是济南全市现在总居民数量是一百六十万。远远高出聊城的七十五万。
没办法的事儿。
“现在能调过去的车大约能有多少？”
拿着红蓝铅笔，李宪在地图上聊城的位置画了个大大的红圈，对一旁的梁永和问到。
后者抚了抚眼镜，看了看自己面前的一堆公式推算出来的结果，沉声道：“清江段现在虽然已经稳固住了，但是目前的堤坝只能说是勉强能顶住不崩。还需要进一步的加固。目前19个物资需求点，平均每个点物资缺乏程度25%，车队供应延迟17%。我们按照每个需求点物资缺乏最低限度为百分之三十五，车队供应延迟不能低于百分之二十算。从目前纳入了蒙特卡洛物资供应体系的952台车辆里，最多也就能抽出150台。要是再多，恐怕济南这边就又困难了。”
听着梁永和的分析，李宪点了点头。
“一百五十台就一百五十台。”
虽然看着李宪在这边儿稳如老狗，但他的心里边儿已经慌得一批。
他已经问了刘茂才那个王八蛋七八次了，但是李友等人还是没有消息。想着聊城那边的情况，他有些心焦。
想到这里，他放下了手中的铅笔。
在人群之中再次找到了刘茂才。
“刘主任，派去接应我父母的人有没有消息？”
李宪懒得跟这个刘主任多说什么，直接问到。
“啊……”刘茂才苦了脸，“李董，刚才我已经联系了聊城那边。让地方消防队的同志派人接应，可是那头现在通讯还没有恢复，迟迟没有消息传回来。我……我这也是真不知道啊。”
听到实情，李宪心头火气。
但是他也知道，这不是刘茂才能解决的问题。
耐下性子，看着窗外的大雨已经见小，李宪狠狠一咬牙。招过了徐兵和梁永和二人：“这里交给你们俩。我得去趟……”
叮铃铃。
他一句话还没说完，放在桌子上的大哥大便响了起来。
看了来电显示，李宪紧紧锁起的眉头瞬间舒展，立刻就接了起来。
“喂？！爸，你们现在在哪儿？情况怎么样？”
那号码，是李友的。
“二哥！救命啊！”可是电话那头传出来的，却是李匹颤抖的声音。
“我们还在谢家庄，爸妈大哥他们困在房顶上了！二哥，我九死一生才漂到山上给你打通了电话，电话马上就没电了，你快想办法过来接应我们！”
听到李匹带着哭腔的声音，李宪心里一哆嗦！
“你现在的位置安全吗？”他急吼吼的问到。
“我这儿还行，山塌了一半儿了，可是现在看着还没事儿。可是爸和妈他们那儿不成，房子盖儿都快让水没了，庄子里的房子都塌了好多了，不知道他们那儿还能挺多长时间。二哥，这边儿水太大了！我，我现在在山上还能看见西边老远的地方有个大水库……唉？哎？！啊啊！！！二哥，那水库崩了，水库崩了卧槽！”
嘟……
电话之中，一片忙音。
等李宪再打过去的时候，那面已经提示关机。想必已经是没电了。
“宪子，你没事儿吧？”
眼见着李宪面色铁青，梁永和放下手中的铅笔，扶住了他的胳膊。
“永和，徐兵。这交给你们俩了。我得……去趟聊城！李匹他们被困住了。”
“可是你现在过去也来不及啊，现在你过去，起码要四个小时才能到。”梁永和皱着眉头，略微估计了一下路线，立刻提醒到。
“那我也得过去！”李宪心里乱成了一团麻，哪里还听的进去？
将大哥大放在了桌子上，他立刻转身，跑到了正在跟一众干部研究现下救援局势的祖庆生身前。
“李宪同志，你这是怎么了？”看着李宪的面色差到了极致，祖庆生奇道。
“祖书记，我父母被困在聊城谢家庄了。”
“什么？”祖庆生一愣，迅速在地图上找到了谢家庄的位置，对一旁的武警领导招手道：“聊城那面现在能不能联系上？马上派人去谢家庄这个位置把人接出来！”
“……祖书记……”
没等那个武警领导应声，一旁的水利部干部尴尬道：“我们刚刚接到消息，徒骇河上游的万家镇水库已经崩坝、谢家庄这个位置……现在怕是……”
说到这儿，他偷偷看了李宪一眼，“怕是进不去了……”
他说的委婉，但是看着谢家庄和万家镇水库之间的距离，祖庆生哪里还不明白这话里话外的意思。
水库崩坝，正处在下游位置的谢家庄，怕是已经彻底完了。
不说路途阻断，车能不能进去。水库崩坝，大量的蓄水从上游倾泻而下，橡皮艇能不能到都难说。
正在众人陷入一片沉默之际，忽然天空之上，响起一阵轰鸣。
政府办前方的广场上空，一家米—17直升机伴随着扇叶掀起的一片水雾，缓缓落下。
……
清江段守住，牛兴邦心情不错。
在清江段上军区投入了大量人力，现在大坝守住了，牛兴邦特地过来省里接触，询问下一步的救援计划。
可是他刚刚跳下飞机，便见到一个披着雨衣的人疯了似得跑了过来。
“你好！飞机借用一下！”
巨大的螺旋桨噪音下，听着来人劈头盖脸用近似警察征用民间车辆抓贼一般的语气跟自己说话，牛兴邦虎起了脸，“小同志，你要用飞机干什么？”
“救人！”
“什么人？”
“我爹妈，我哥我弟我侄女！”
“胡闹！”听着来人给出的答案，牛兴邦都快气笑了：“小同志，你要相信政府相信党，受困的而群众我们地方上的而同志自然会去救。回到你的岗位上去，干你该做的事情！这么大的洪涝灾害，家里有人受困在再去的多了，要是所有人都像你一样要用我直升机，那还不乱了套？”
见面前这个小年轻岁数不大，牛兴邦还以为是政府的工作人员。
看着牛兴邦用命令似得语气跟自己说话，李宪一把将头上雨衣帽子掀了起来。
他身后，一众省领导撑着伞，从政府办大门鱼贯而出。

第768章：这儿子没白养
直升机上。
看着坐在自己对面，望着舷窗之外发呆的李宪，牛兴邦有点儿牙疼。
他还真没想过，自己一个堂堂军区司令员，竟然有被人征用直升机的这么一天。
不过他更没有想到的是，之前清江段大堤的后勤运输工程，都是源自于面前这个看起来也就二十出头的小年轻！
要不是刚才在地面的时候，祖庆生和一群省领导告诉自己的话。
“喂！小伙子。”
牛兴邦敲了敲飞舷窗，吸引了李宪的注意。
看着对方示指着机舱上方挂着的通讯耳机，李宪知道对方是有话想跟自己说。
“首长，有事？”
九十年代国家的直升机研发还相当落后。
虽然在经历了大裁军之后，国家有意减弱大陆军建设，开始围绕现代化军力配比大力发展海军空军以及类似快反航空兵之类特种兵种。但是在技术研发上，还远远没有跟上去。
目前全国各军区装配的直升机数量及其有限，而且型号匮乏，大部分都是六七十年代列装的直—5……
类似米—17这种毛子货已经是比较先进的了——全国才30多架。
可是在机舱之中，即使是带上耳麦，李宪仍然感觉自己得喊着说话对方才能听得见。
“刚才堤坝上的后勤车队，你们具体是怎么调度的？”
见对方关注这个问题，李宪微微一笑。
梁永和的具体算法，他作为一个数学学渣完全搞不明白。但是在见到那个奇葩以蚂蚁觅食行为为模型的路线规划法，李宪的第一个反应就是——这东西特么的根本就不是民用物流常用的玩意儿！
根据梁永和自己说，他是在一份外国杂志上看到之后，自己琢磨着觉得这种算法对偏远地区的物流网络建设可能会很有用。特别是在南方山地和丘陵地带建立物流网络，这种算法将会大大的减少网络铺设时间。
不过在李宪看来，这种算法在正常的物流领域其实并不适合。
按照正常来说，企业物流网络的建立不是一个单纯最优路径选择的问题。而是要结合当地的商圈，加油站，公路路况以及每条路线的运行经济性等种种因素综合考虑。
有的时候最快捷的路线并不一定就等于最好的路线。
所以当时他就想，这个东西除非是现在这种地区遭受了自然灾害，需要不惜一切代价想目标地点进行物流，或者……就只有对速度和效率需求最大的军事物流才能用得起。
现在见牛兴邦问起，李宪便如实的将梁永和的那套算法的原理与具体的调度流程讲了一遍。当然，他并没有将这个算法归为己有。梁永和的便宜，他肯定是不能占的。
牛兴邦不在意这些细枝末节。
听完李宪讲完了所有的流程，这个军区首长陷入到了沉思之中。
“没想到，现在民营物流的含金量都这么高了？”
半晌，这老头搞出了这么一句……
“其实我们在平时的运营之中，并不会运用这种对基本通讯和车队调度难度这么高的方式。”李宪实话实说，但是猜到了牛兴邦此时的想法，再联想到之后十几年物流的发展方向，又道：“不过未来物流要向路线高效化，调度信息化，对市场反应快速化发展，这倒是一定的。这种路线选择法在某些环境下，效率方面要远远高出现有的调度方式。”
牛兴邦点了点头，知道李宪这一次参与到了救援之中，对一线的情况都知情，也不藏着掖着，直接说道：“这倒是也符合我们部队后勤部门的建设理念。说实话，在这一次的洪涝灾害面前，地方和我们军方后勤保障部门的一些问题很值得思考。李宪同志，刚才来的路上我还在想着你们的那个调度方式，如果可能的话，我希望你们在灾后能到我们军区来一趟，咱们交流交流。”
若是平常，李宪没准儿还有心情跟牛兴邦聊一聊军民融合发展战略，物流企业开展军民融合业务，参与军事物流活动，融入军事物流体系，为平时应急和战时军事活动提供保障服务，以及人才和仓库资源共享等在后世已经实现了的课题。
但是现在，心里边儿惦记着李匹李友等人，他实在是没心情。
不过想着这一次仅仅是山东一省的洪灾就造成了这么大的麻烦，马上就要来临的九六年和九八年全国性质的大洪水，甚至是十几年之后撼动了整个神州的那场地震，梁永和的这套算法肯定对救灾以及灾后的重建工作起到一定的作用，李宪还是点了点头。
“可以，回头我会和我的同学一起做一个论文，将蒙特卡洛算法结合物流调度做一个详细的论证，到时候我们再接触。”
随口答应下来，李宪不再言语，偏过头再次望向了窗外。
舷窗之外，聊城已经依稀可见。
只不过往昔中这座美丽祥和的城市，此时从天空中望去已是一片汪洋。
……
谢家庄。
李友和谢老汉已经背贴背靠到了一起。
到不是连翘关系好，而是特么脚下的大水已经没过房顶。那房顶能站人的空间，就只剩下了几平方了！
此时，俩家人被大水逼的只能抱团站在一起。
可抱团显然不能给众人带来多少的安全感。
一个小时之前，洪水陡然上涨，涛涛洪流卷积着不知道从哪里来的树根和杂物，就像古战场上的破城锥一般，撞得水下的砖墙发出阵阵闷响。
老谢家有两间房子，众人现在站的这个，就是去年刚刚给谢老二修缮完准备当做婚房的那处。
半个多月之前，谢老汉还埋怨着这房子都修完了儿媳妇没到位呢。不过现在看来，也亏得准备了这新房——之前的那间未经修缮老房子，早在今早九点多时候，就已经轰然倾倒在洪水之中，随着波涛不见踪影了。
“哎！孙二蔫儿家房子不行了！哎呀，哎呀倒了倒了！二蔫儿！”
不远处，又一声闷响传来。
仅仅是几秒的功夫，黑色的房盖卷着那上面的避难的村民消失在了洪水之中。
看着多年的老邻居在混黄的大水之中只扑腾了几下便再也不见踪影，谢老汉忍不住老泪纵横。
邹丽梅抱着怀里被吓的哇哇大哭的小孙女儿，此时也哭出了声。
这大水来了一共没一天的功夫，站在房顶上，竟然是已经目送了十几个相亲不明不白的没了。
“老天爷，这是做的什么孽呀！”嚎啕之中，邹丽梅狠狠的拍着自己的大腿。
孙二蔫儿，那是多好的人？
平时不吭不响的，见着谁都带着笑。打二十多年前搬到这庄子里头，邹丽梅就没见过孙二蔫儿跟人红过脸。孙家大嫂那更是再事精的人也挑不出半个不字儿的呐……
可是现在，老孙家一大家子，没了。
眼见着谢老汉看着已经消失了的老孙家方向干嚎，李友拍了拍他的后背。
跟老孙家，他不熟。
可免不了兔死狐悲。
看着脚下的水眼见着往上涨，他心里边是拔凉拔凉的。
“老谢啊，可别哭了。看着尿性，咱们一会儿也得到龙王爷那儿报道了。”
说着说着，李友自己绷不住了。
哇的一声就哭了出来。
日驴，日驴啊！
老子这刚过了两年好光景，大儿子家里不闹腾，二儿子成了亿万富翁，自己这也当了官了，没成想，这好端端的一次探亲，就要把命葬在这儿了啊！
他娘的，你说这没事儿，过来走哪门子亲戚，装哪门子的蛋呐！
哒哒哒哒……
正在李友老泪纵横，心里边儿叹着英雄薄命之际。
头顶上，一阵螺旋桨的声音传来。
“别乱动了、那飞机不可能下来的。”房檐上，李清缩着脖子，长时间的寒冷和饥饿让他的嘴唇煞白……
“爹、咱林区防火的直升机没见过吗？人家那就是过来看看情况，指挥调度的。打个转儿人就走了，您老就省着点儿力气，留着一会儿这房子塌了再用吧。”
照着怀里的李玲玲，他嘟囔了一句。
两家人因为这句话显得有点儿落寞。
正在这时，李友却忽然伸长了脖子。
“唉？不对劲儿，这飞机是冲着咱来的！”
“哎呀？哎呀！你们看，飞机门儿打开了嘿！哎呀？！哎呀！！！老二！是老二！老二过来救咱了！真是我儿子，真是我好儿子！没白养活，没白养活啊！”
看着天空中直升机盘旋而下，一个熟悉的身影出现在那打开的舱门之中，李友高兴的跳了起来。

第769章：最后的斗争（1）
谢家庄西南两公里的一处山坡上。
李宪看着挂在自己身上咋扯都不下来，把鼻涕眼泪抹自己一身的李匹心里很无奈。
“行了，这不都出来了吗？熊包蛋玩应儿，都大小伙子了哭啥哭啊？”
李匹把脸埋在李宪咯吱窝里，也不嫌味儿大，呜呜呜哭的像个三岁的熊孩子：“二哥，太特么吓人了啊！你不知道，我刚才在水里的时候还寻思这辈子再也见不着你了呢！呜呜呜……”
你特么真的有必要这么撒娇嘛！
李宪叹了口气，拍了拍李匹的后背。
李友等人虽然是脱离了险境，但是一想到这一天来经历的重重，也是忍不住的淌眼泪。
鬼门关上走一遭，人就很脆弱。
倒是谢老大媳妇，虽然脸色也是煞白，却担心着自己丈夫，缓了口气儿之后便拉着李宪询问谢老大和谢老二的情况。
车队那头虽然穿行在灾区，但是总体来说还算是安全。得知李宪来之前还跟谢老大通过电话，谢老大媳妇这才安下心来，拿着直升机飞行员给的两包饼干，哄着李玲玲和谢依梵两个惊魂未定的孩子去了。
好容易将脆弱的跟个宝宝一样的李匹安抚下来，李宪便来到了正站在山坡上看着直升机盘旋在谢家庄上空，救助其他受困群众的牛兴邦面前。
“首长，接下来你们怎么打算的？”
牛兴邦插着腰，看着脚下惶惶流过的洪水，沉吟道：“聊城这边的情况比我想象的还要严重一些，刚才我们接到了消息，这边儿的水库崩塌增大了下游的水流量。已经造成了一系列的连锁反应，现在看来徒骇河下游的水库和水电站肯定是顶不住了。省里刚才发了消息，说要泄洪。可是这一泄洪……”
看着被直升机舷梯拖着飞向这边山坡的村民，牛兴邦摇了摇头，“徒骇河河道现在还有十几个口子没堵上，这下游怕是完了……”
仿佛意识到这么消极的话从自己的嘴里说出来不太合适，牛兴邦摇了摇头，拍了拍李宪的肩膀：“行了，你的家人现在也救出来了。这一趟直升机接完最后一批受困群众，我就去聊城那面。这里地势高应该没多大的问题。一会儿我到了地方之后再让橡皮舟过来接应你们。”
“我跟你一起去。”
正当牛兴邦将身上的雨衣穿好，迎着已经归来的直升机大步走去之际，李宪放开了怀里的李匹跟了上去。
倒不是他不在乎家里，而是来的时候，新北集团的百余台车已经开往聊城参与救援。
责任所在，他不能不去。
……
聊城的情况确实已经遭到了极致。
徒骇河上游的大水库崩盘，为本来就已经千疮百孔的沿岸堤坝造成了相当大的压力。
之前，聊城市郊区的河道就已经发生了决堤。现在受到上游水库崩塌影响，原本发现了裂缝的几处堤坝也已经溃堤。
当李宪和牛兴邦赶到聊城抗灾一线堤坝的时候，就看见几公里长大堤已经像是死去腐烂的毛毛虫一般千疮百孔。
不过大堤两侧，前来驰援救灾的军民仍然没有放弃，还在顶着已经没过腰身的大水，不断的向堤坝之上运送着沙袋。
直升机降落在了之前应该是一处广场的高地上。
李宪刚刚跳下飞机，便见到一个记者模样的姑娘顶着高地吹来的大风和周围不时闪起的雷暴，在对着摄像机做着现场播报。
“从昨天晚上19点开始到今天上午11点，我省境内经历了一次雷暴天气过程！根据气象局提供的数据，在这段期间内一共发现的对地闪电四万余次，而济南和聊城就是雷暴的中心地带。从凌晨零点到3点。其中最厉害的闪电出现在凌晨2点40分聊城北部地区，也就是我现在所处的方向北侧。据统计雷电强度达到122.84千安，省雷电防护技术中心技术人员告诉我，这种雷电强度很少见，是今年检测的雷电强度极值了，正常平均雷电强度值仅为10—30千安！
然而和雷暴相比，更加危险的情况还是在于大量的降水。截止到现在，聊城地区的几个监测站检测到的降水量最大的已经达到了二百六十五毫米，而现在我们可以看到，在我身后的大坝已经发生了多次决堤……”
听到记者的扯着嗓子的播报，牛兴邦的脸色阴沉了下去。
情况不容乐观，很显然这个军区首长的压力不小。
站在高地上，李宪向大堤那头一看，便见到了正在顶着半米来深的洪水正在向大堤处运送物资的几台车里，已经有了新北物流的车辆。
刚才救援李友等人的四个多小时里，从济南那头抽调过来的车队看样子已经到位了。
他马上跟牛兴邦打了个招呼，跑下了去。
谢老大看着大坝溃处不断涌出的洪流，心里并不平静。
他不知道李宪已经去了谢家庄，看着往常平缓静谧的徒骇河此时已经变成了一条吞噬一切的恶龙，他不禁担心起了家里。
谢家庄本就处于低洼地区，家里一家老小……也不知道怎么样了。
正当他惦念之际，忽然汽车一阵抖动。
随着一阵吭吭吃吃的闷响，汽车忽然就熄了火。
驾驶位上的战友赶紧去拧钥匙打火儿，可是几声启动电机的刺啦声过后，车子没了反应。
司机狠狠的拍了拍方向盘：“驴日的！趴窝了！”
“咋回事儿？进水了？”谢老大回过神来，问到。
“八成是，这他娘的水都没过保险杠老高了，发动机舱里头肯定都泡了。他娘的，在这儿破地方趴窝，车算是废了。老谢，咋整？”
“下车！不管咋整，咱不能堵在道上。”谢老大咬了咬牙，披上雨衣打开了车门。
刚刚跳下车，便见到了趟着大水过来的李宪。
“二哥儿！？你咋来了！”
见到李宪出现在这，谢老大好不惊奇。
都啥时候了，还计较这个？
眼见着水位已肉眼可见的速度正在上升，李宪急道。

第770章：最后的斗争（2）
得知谢家庄的情况，谢老大整个人都哆嗦了起来。
一想到自己一家人在洪水之中熬了将近一天的时间，差那么一点儿的再也见不着了——他后怕。
“李董，你知不知道武乡现在咋样了？”
“同志，刘旺屯遭没遭水？那边儿地势高，应该没事儿，可是这么大的水，万一要是遭了灾，我娘自己一个人在家……”
“莲花镇咋样？老乡，你们要是从谢家庄过来的，肯定路过莲花镇，那边儿还好吧？”
李宪刚才从飞机上下来的，旁边儿的很多人都看到了。
就在谢老大红着眼圈谢天谢地的时候，一些关心家里情况的人早就聚集了过来。七嘴八舌的询问自己家的情况。
人心都是肉长的，虽然当初响应号召奔赴到了灾区参与救援。可是谁没有个亲人牵肠挂肚？
现在有了知情的人，众人心里边儿的焦虑和担忧再也忍不住了。
“这个……”
天可怜见。
李宪的确是在天上飞了一圈儿，下边儿什么情况看的都清清楚楚，可是这年头也没有什么高德地图，自动定位的，他哪里知道哪儿是武乡哪儿是莲花镇？
不过一路过来，所到之处基本都遭了大水倒是真的。
看着众人殷切的眼神，李宪张了张嘴。
在这个时候，他倒是想说几句让众人宽心的话。
但是这一路上看到的情况，再联想到谢家庄里那些甚至在直升机到达之后都没能顶住，被洪水卷走再也不见踪影的村民。
他实在是说不出来。
“情况很不乐观。一路过来大部分地区都已经被淹了，别的地方我不知道。但是谢家庄和周围的那一片低洼区之内，还有大量没有来的及疏散的村民……”
想了再三，李宪还是将实际的情况如实说了。
“啥？不是说已经都疏散了嘛？”
“日他姥姥！俺来的时候告诉俺家里肯定没事儿，让俺安心在坝上，咋会这样！”
“不成，俺得回家。俺媳妇和俺娘在家，要是万一没出去。那俺还在这儿干个啥劲儿？！”
李宪刚刚说完，就听见身边儿“哄”的一声……
人们乱了。
加固大堤的人群中，主要以军区解放军和武警为主，但是仍然有十分之三四是周边地方组成的护堤队。这些人一听疏散工作进行的并没有当官的说的那么顺利，一下子就炸了毛！
一些挂记着家里情况的直接就将手中的工具往地上一扔，便要回家。
这边儿的异动，立刻就引起了一旁正在指挥修复堤坝的干部们的注意。
“干啥呀这是！造反呐！大堤不修了？”一个干部见到这边儿出了乱子，大步流星淌水跑了过来。劈头盖脸的便问到。
“修啥修啊！个狗日的，你们这些当官儿的嘴里就每一句真话！不是说下边儿的疏散工作都已经完成的差不多了嘛？可谢家庄那边儿咋还有那么多人没出来？我现在就问问你，武乡那头咋样了？是不是也跟谢家庄似的，都他娘的困死在里头了！”
“就是！你们要不是告诉我们家里边儿都没事儿，我们早他娘就回去救家去了！”
众人正担心着家里边儿，哪里还在乎什么官威。当场就质问了起来。
那领导被众人一通乱怼，气得不轻。
其实说起疏散的事儿，他心里边儿也委屈。大水来的太突然，疏散肯定要做。但是作为地方领导，首要的还是要控制洪水进一步的扩大化。
为啥？
整个聊城下属十多个区县，不光是有几十万的群众，更是有几千公顷的耕地啊！
洪水可怕的地方在哪儿？
他不是说大水一来冲一波就走，洪水一走地方上就屁事儿没有皆大欢喜了。
要命的地方在于，洪水一过，农作物大面积绝收，那地方上就要缓好几年才能缓的过来。
人，毕竟是要吃饭要生活的啊！
所以说，也是两难。在召集护堤队的时候，为了安抚人心，就只能对外宣布疏散工作已经全面执行了下去，让众人宽心。
现在，这个权宜的谎言被李宪戳穿，他心里边儿是窝火的紧。
“这个同志，你是干嘛的？在这个节骨眼儿妖言惑众，扰乱民心，万一出了大乱子，大堤失守你是要负责的你知不知道！”
朱兴邦本来正在跟军区的干部和地方上的领导商量着封堵大坝的方案，见到这边儿的异动，他也跟着过来了。
眼看着场面有些失控，这个节骨眼儿上地方的干部却将矛头对准了说了实话的李宪，他拍了拍那个干部的肩膀，走到了众人面前。
就算在场的都是庄稼汉子，可是什么官儿大什么哥官儿小，他们还是认得出来的。
见到肩膀上挂着橄榄枝的首长，众人喧哗的声音倒是小了一些。
“同志们。疏散工作，确实完成的不好。李宪同志说的都是事情，一路上过来，我们确实见到很多地区有很多群众受困。”
哗！
他这一承认，在场群众的情绪更控制不住了。
“可是你们听我说！我知道各位担心家里，惦记你们的亲人！可是同志们，我不怕告诉大家，上游的水库和电站，已经撑不住了。顶多再有四十分钟的时间，就要开闸泄洪。开闸泄洪意味着什么，我想我不用多跟各位解释。我只想问你们一句话！如果咱们这几道堤坝稳不住，整段大堤垮了，有哪个村哪个镇能在洪灾之下安然无恙？！倾巢之下，岂有完卵呐！”
牛兴邦说话的声音不大，可是这话问出来之后，在场所有人都不吭声了！
过了好一会儿，人们动作了。
众人都叮叮当当的捡起了地上的工具，转身奔向了那豁口非但没有见小，反而是越来越大的溃堤。
“李宪同志。”见场面控制住了，牛兴邦望向了李宪：“现在的情况你也看见了，有个不情之请，不知道你能不能答应。”
看着这老首长一脸的郑重，李宪觉得似乎不是什么好事儿，略微犹豫了一下，问道：“什么事情？”
“大坝的溃处太多，人工封堵难度太大，而且时间上已经来不及了。我们刚才研究了一下方案，准备……沉车封堤！希望你……能够支持！”

第771章：沉车！
政府办抗洪临时指挥部。
本来，在清江段大堤守住之后徐兵的心情相当不错。
新北物流单独成立分公司的时间不长，跟集团其他的子公司来比，不论是在规模上也好，盈利上也好，还是在名气上也好，都没有什么可比性。
可以说作为一个刚刚独立分家出去的小弟，新北物流在集团内的地位以及在外界的知名度，那都是比较低的。
可是这一回，参与到山东省抗洪救援队伍之中，而且在稳固清江段大堤这个关乎到济南百多万人民群众生命财产安全的行动里有如此抢眼的表现，可把徐兵兴奋够呛。
咋说？
没看见刚才连省一号书记都当面感谢了嘛！
这现在水灾还没完事儿，可是就算是用膝盖想，等这大水过去，善后工作做完之后到了论功行赏的时候，也绝壁少不了新北物流啊！
就是看透了这一点，徐兵的内心相当荡漾。
新北物流以后要是在山东窜起来了，他这个总经理那肯定也是跟着身价水涨船高啊！
正在徐兵畅想着未来，期望着自己要是好好干，没准以后也能像自家老大一样弄个什么优秀企业家，整个啥杰出青年的时候，他手里的大哥大发出了一阵闹响。
看了看上面的号码，徐兵不敢怠慢，当即就接了起来。
“徐兵，你听我说。”电话那头的李宪直奔主题，“现在咱们车队在聊城附近，半个小时之内能赶到徒骇河聊城段堤坝上的车一共有多少台？”
听着电话之中李宪说话的口气格外凝重，徐兵一愣。
知道李宪这没准儿是遇到什么大事儿了，他不敢含糊。立刻将案头地图上刚刚标注完的车队位置点统计了一番，然后根据一旁的车队编制表核算，给出了答案。
“大哥，之前是一百六十五台。两个多小时之前指挥部这边接到聊城那面的消息，说是徒骇河聊城段现在吃紧，又从咱们这儿紧急调拨了一百五十多台过去。估摸着现在也快到了。如果没有什么意外的话，现在咱们新北在聊城附近的车辆应该有三百一十多台！”
“好！徐兵你听我说，这边儿的情况非常危急！马上还有不到一个小时的功夫，徒骇河上游的两个水库就要泄洪！河道现在还有十几处的溃口需要封堵，你现在马上给我调度，命令所有聊城附近的车以最快的速度向这边进发！让他们直接上堤！”
对于李宪的命令，徐兵本能的应了一声。可是就在他想挂断电话去传达车队的时候，却突然一愣。
“大哥，这怕是得有一半儿的车还在资源点等着装车呢！后去的那些车里边有好多都是空车啊、就这么过去？”
“不需要考虑那么多。”电话对面的李宪有点儿着急，“也没时间考虑那么多了！告诉空车快一点儿，车来了……直接沉江！”
“啥！？”
听到这，徐兵整个人愣住了。
沉江？
刚说的是沉江？！
“大哥……呵呵呵呵，你别逗我……”徐兵好久才缓过神来，顶着一脑门子的汗水，吞了口唾沫：“那可是三百多台卡车啊……”
“谁特么有心思跟你开玩笑？”电话那面的李宪语气严肃的很：“没时间了！大坝堵不上，下游几个区县都得完蛋，别墨迹，你马上给我调度。”
听到李宪这么说，徐兵狠狠的咬了咬嘴唇。
“大哥……你的这个决定……我，我，我不同意！”
徐兵当然不能同意。
新北物流怎么来的？
最开始的时候，那就是徐兵和周军二人带着一堆伙计，从一个在林区倒腾木材的小运输队一点一点发展壮大。一台一台的车收进来，一个一个的司机拉入伙，慢慢的形成了一定规模，成了新北集团的物流部。然后又一点儿一点的靠着这么长时间集团客户和合作伙伴的关系，发展对外业务，经过了两年多的积累，终于分离出来独立成为了分公司。之后，又好容易在山东这边儿接受了这四百多台退役卡车，吸收了那些个退伍军人，才有的今天这般规模。
从现在往前回忆，感觉没什么。
可是一手把新北物流带起来的徐兵自己知道，这里边儿那是多少的心血，又是撞了多大的运气，新北物流才有了今天啊！
物流最重要的是啥？
是车啊！
三百多台车，沉江？
这对于把车看的比啥都重要的徐兵来说，简直就是割自己命根子啊！
“徐兵，我能理解你的想法。但是现在情况特殊，咱们要是不参与这次的救援也就罢了。可是咱们现在参与了进来，就必须支持政府支持到底。你不要有什么想法，现在时间有限，我真的不能跟你做太多的解释，你执行我的命令，马上调度所有聊城附近的车队，让他们马上上坝！”
听到电话之中李宪连番催促，徐兵忍不住了。
激动之下，他的脸憋得通红，激动道：“大哥，咱们帮省里度过这次大洪灾这没错。可是咱们自己也是要过日子的啊！这可是三百多台车，不是三十台二十台！大哥，你知不知道这三百多台车对咱们新北意味着啥呀？这三百多台车，那就是咱们物流的根，是咱们物流能在山东这边儿站稳脚跟儿的资本呐！大哥，不能干这种绝户的事儿，你这是看着别人受苦受难，自己上头了啊！我不同意，你这个命令我绝对不同意！”
“他娘的！”电话那边的李宪见徐兵在这个时候犯了拧，李宪有点儿火：“我是董事长还是你董事长？”
“我是总经理！你这个董事长做的决定对我听你的，可是你现在这是在拿咱们物流公司的未来去博名声啊！我还是那句话，不同意！”
聊城，大坝之上。
看着聚集在大坝上，看着那些徒劳的向不断扩大的缺口中扔着沙袋，仿佛不知疲倦的武警战士，李宪咬了咬牙……
“我再跟你说一遍，马上给我调度车队！”
“不调！”
听着电话那头徐兵坚决的反对，李宪彻底火了：“那行，从现在开始，你不再是新北物流的总经理了，把电话给梁永和！”
“大哥……”
“把电话给梁永和！”李宪没心情跟这个拧货墨迹，当即吼道。
“喂？”过了好一会儿，电话那头梁永和的声音传了出来：“宪子，你跟徐经理说什么了？他好像意见很大，走了。”
将脸上的雨水抹去，李宪无奈的笑了笑：“不用管他，你现在马上调度车队……”
……
不大一会儿的功夫，得到了梁永和调度电话的所有新北物流车组，就像是得蚂蚁大军得知自家老巢被围攻一般，开始从各条道路上调转方向，直奔聊城杀去。
大坝上。
“一，二，三，走！”
随着谢老大一声高呼，又一台卡车随着震震发动机轰鸣窜了出去！
车是满载，上面装满了沙袋和卵石。
可是车子前方十几米，就是那已经溃掉的堤坝！
轰！轰！
随着连续两个大油门儿，车子的速度陡然加快。
就在那卡车距离堤坝不到十米的功夫，驾驶室的车门打开，里面的驾驶员就像是拍电影似的，直接从驾驶室里跳了出来！
如果仔细看，就能发现。此时的卡车里面，油门位置已经被一根粗树枝死死卡住。
驾驶员在地上滚了好几个跟头，才被早已等在附近的人群拦住扶了起来。
可那没有了驾驶员的汽车，却仍然在不断加速。终于，在那大坝的断口处，那满载的卡车以一个小弧度的抛物线，一头扎进了惶惶洪水之中。
一台……
两台……
三台……
……
从远处山坡上望去，所有的溃堤处，这样的景象都在不断的上演着！
看到这堪称宏伟的景象，山坡上的牛振兴长吁了口气。
想到之前答应李宪的条件，又浮起了一丝苦笑。

第772章：天明
短短不到一个小时的功夫，新北物流公司三百多台卡车以及大坝附近所有能调拨过去的运输及工程车辆，农机车辆共计七百余台，以及各式船只三十余艘全部沉江！
洪水水位仍然在不断的上升。
可随着那数以千计铁疙瘩沉入缺口处，再配合大量的卵石沙袋，聊城段大堤十三处缺口，还是在洪峰到来之前得到了修复——尽管代价很大，而且看起来相当的粗糙。
但是在无比紧迫的时间内，这已经是人们能都想到的最好的方案！
天空之中大雨已经停歇，只剩下密布的阴云，在夜色的笼罩下浓稠如同墨汁。
晚上七点四十五分。
“洞幺，洞幺，上游水库已经开闸泄洪！重复，我们刚刚接到消息，聊城段上游朗乡水库已经开闸泄洪！”
“收到马家沟水电站消息，已经开闸泄洪！请大坝做好迎接大规模洪峰准备！”
牛振兴手中的对讲机发出一阵嘈杂。
经过了连续二十多个小时的艰苦斗争，所有的人都已经精疲力竭。扯到了距离大坝只有百米之隔一块空地上。
现在人们所能做的，就只剩下等待和祈祷。
或者说，听天由命。
柴油发电机突突突响个不停，伴随着涛涛水声，在黑夜之中奏响了一曲由人类文明和自然灾害抗争之下所交汇出协奏曲。
大功率的探照灯代替了星月之光在坝上投出一个个光圈，将大坝上杂乱弃物的影子映在汹涌的水面。夜色之下，那扭曲着的光影，如同是一个个在河中翻舞的鬼怪。
“来了！”
轰！
轰！
不知道是谁发出一声惊叫。
随着这一声惊叫，上游老远的位置阵阵奇异的轰鸣由远及近。
那声音，在黑夜之中听着像极了什么野兽的怪叫——一群竭力奔跑着，红着眼，饿昏了头，想要择人而噬的野兽！
站在远处的山坡之上，看着探照灯下那高出了河面足足一米多高的洪峰咆哮着冲了过来，从来没见过这般景象，而且对水这个东西有恐惧症的李宪忍不住向后退了一步。
太尼玛吓人了……
噗！~
还没等他来得及再退一步，第一波洪峰就以迅雷之势，狠狠的冲击到了第一道河弯！
黑夜之中，巨大的冲击力将混黄的河水抛向了天空。
在探照灯的映射下，那在空中化作了星星点点的河水放出点点晶莹，就如同九天之上的繁星坠入河中一般！
那壮阔的景象，实在难以用言语来形容。
“卧槽！”
“顶不住了！这肯定顶不住了！”
看到第一波洪峰就有如此的威势，大坝后方的人群发出了一阵惊呼，纷纷向后退去。
噗！！！
就在人们乱做一团之际，第二轮洪峰，来了。
本来就已经与坝肩齐平的河水随着第二轮洪峰的到达，瞬间就溢出了堤坝，惶惶洪水顺着那千疮百孔，像一件破棉袄一般缝缝补补的大坝倾泻而下，将大坝之下人们丢弃的工具和推车瞬间卷起，向着下游奔涌而去！
也许是受到了水力的冲击，那大坝之下数以千计的铁疙瘩发出阵阵闷响和铮鸣，黑夜之中那声音听起来就像是什么野兽在用锋利的爪子抓挠着钢铁铸就的牢笼。
整个世界，仿佛都在颤栗。
唯独有那千疮百孔，打满了补了，如同破棉袄般的大坝，依然倔强的耸立在那里。
五分钟，十分钟，十五分钟……
所有人提心吊胆等待了足足四十多分钟之后，那恶蛟龙般在河堤之内肆虐的洪峰才将将退去。而此时的大坝，虽然几处缺口已经被洪峰冲击的发生了不同程度的缝隙，向外面渗着水，却仍然完好。
“过去了？”
“顶住了？”
“咱们……赢了！”
“守住了！”
眼看着河道之中的洪流慢慢从狰狞变成了温顺，在场的所有人，欢腾了起来。
……
“李宪同志，谢谢你们新北物流的配合！这边的情况我会向省里汇报，请你放心。”
堤坝上，在一片欢呼之中，牛兴邦先是和军区的干部以及地方上的领导互相握手庆贺一番，然后便走到了李宪面前，伸出了自己的右手。
李宪呵呵一笑。
站在原地没动，伸手迎了过去——倒不是他架子大，等着对方主动握手。
而是刚才两次洪峰到达的景象实在太过吓人。
他……腿到现在还是抖的。
牛兴邦的这套磕，李宪这一天来可是没少听过了；之前在济南的时候光是祖庆生就说了好几遍了。
说句不好听的，耳朵都起了茧子。
他现在在乎的是更实际的东西。
“牛司令，之前咱们两个说的事情……”
这刚刚消停了下来，李宪就开始算账，显然让牛兴邦虎起了脸：“老子一口吐沫一颗钉，答应你的事儿肯定办！这个你就不用担心了，等这洪水过了，善后的事情了了我就联系你，到时候你们到军区来，详细的事情到时候咱们再谈。”
见牛兴邦满口答应下来，李宪嘿嘿一笑：“那可就这么说定了……”
就在牛兴邦为了面前这个趁火打劫的小鬼头头疼的时候。
大坝的另一侧。
一群与大坝上其他参与救援的队伍格格不入的人正聚在一起。
之所以说格格不入，是因为在大坝上绝大部分参与救援的都是男人。而这一队百来号，却都是由妇女组成。
而相对于性别来说，这些妇女的装束才是让她们显得与众不同的根本原因——她们身上的衣装虽然已经被洪水打湿，又沾满了污渍和泥浆，但是蓝底白杠的样式，却扎眼的很。
就算是没有左侧胸口上那“聊城市第一女子监狱”的红字，任谁一看也能看得出来那根本就是囚服。
“同志们，大堤守住了！虽然你们都是正在接受改造和再教育的服刑人员，但是在本次洪灾当中你们的表现，政府是看在眼里的。等回到监里之后，我们会酌情根据各位的表现，给予表扬和奖励。对于一些表现突出的，我们可能会考虑给予一定的减刑政策……”
听到女警官的训示，女囚之中一人转起了眼珠。
这女人约莫三十出头，一头齐耳短发上沾满了泥浆污秽。许是因为泡了太长时间的水，她的脸色有些苍白憔悴，可是看得出来模样倒是极俊的。身上虽然穿的是宽大的囚服，也掩饰不住那凹凸有致的身材。
这人谁呀？
不是别人，正是引发了省内打击车匪路霸转型整治行动的“S202省道特大劫车案”主犯王彪的姘头——王家堡的孙寡妇，孙丽娟。
“报告！请问政府，减刑的能给减多少？”
听到狱警说起减刑的问题，孙丽娟动起了心思。
受到王彪的牵连，在王家堡一案之中她也因为曾经组织妇女扮鬼拦车而入狱。
不过考虑到她的犯罪性质属于从犯，又是个妇女，所以只判了两年。在王彪等主犯被枪决之后，她则是被羁押到了聊城第一女子监狱。
两年，长不长？
要是放在平时，两年那也就是一眨眼儿的功夫。
可是在监狱里，失去了人身自由，这日子可就漫长了！
特别是对于近些年从来没吃过苦的孙寡妇来说……
孙寡妇以前过得是啥日子？
在王家堡有王彪照顾着，那是天天嘛活儿不干，一天两顿麻将，三顿饭店的主儿啊！
现在蹲了号子，可就没那待遇了；
放以前孙寡妇那走到哪都得让人敬着捧着，打麻将都得人主动点炮的。
现在？
每天早上天不亮，就得起来倒尿盆。
劳改工作的时候，自己得干五个人的活儿，不然回去那就得挨揍……
顿顿吃饭的时候，自己的那份儿得给大姐们先过过嘴，往往是好吃的轮不到自己，就着残羹吃点儿干粮果腹。自打进了号子，孙寡妇就再也没吃到过黄瓜。
这都不算什么……
作为一个新人，什么脏活累活埋汰活儿，都得可着她来。
就比如放风吧……
好容易捞到休息放松的机会，别人优哉游哉晒太阳的时候，孙寡妇还得蹲在操场的草丛里满世界的给大姐们找青蛙……嗯，大姐快乐蛙。
总的来说，在号子里，以前的地主婆现在就只能当个小丫鬟。
这孙寡妇哪儿能受得了啊？
度日如年！
这段日子牢狱生涯，可是让她悔死了当初跟了王彪这个短命鬼。
现在听见狱警说是这次参加救灾能减刑，她不禁动了心思。
“看表现，也看你自己的刑期。不过孙丽娟，你这一次的表现还是让我刮目相看的。你的刑期只有两年，以后好好表现，争取一年之内回到社会重新做人。”
听到警官话里边儿的鼓励，孙寡妇整个人一愣。
“报告政府！我忽然想起来，之前坦白的时候还有一些事情忘了交代，我想争取宽大！”
揉着自己已经完全麻木，没了知觉的胳膊，孙寡妇泪流满面。
她仿佛看到了自由之光，从九天之上投射到了自己的身上。之前被逮捕的时候，孙寡妇是隐瞒了很多事情的。那个时候她想的是只要掐着这些东西，出去之后就还能过上好日子。
可是现在，她不这么想了。
这里边儿的日子，熬不下去了啊！
老娘要表现，老娘要宽大……
老娘……再也不想在这鸟不拉屎不说，连鸟都没有的地方，遭这样的活罪啦！

第773章：加倍奉还
老天爷似乎也知道适可而止的道理，就在徒骇河上游的水库和水电站泄洪完毕，聊城段遭了几轮洪峰肆虐过后，持续了整整三天的雷暴和大雨，停了。
次日。
持续了快要一周的雷雨天终于过去，天空之中出现了久违的阳光。
一大清晨，省新闻台的那个漂亮女主持人就在早间天气预报之中带着十二分的喜气，向全省人民播报了气象台最新的消息——根据国家气象局的卫星云图现实，引起了本次雷暴大雨天气的台风已经过境，未来一周之内，省内将迎来子入秋以来最长的连续晴天！
随着这个令人着实松了一口气的消息公布，紧接着的全省早间新闻，便是省新闻台精心准备的关于全省各地区抗洪抢险的消息。
当然，造成这一场洪灾的人祸部分是断断不能说的。新闻之中播出的，自然都是各个地区抗洪抢险的先进事迹。
比如大马乡村书记刘忠，整整两天两夜没有合眼，二十四小时没有吃饭，组织村民疏散，确保了大马乡一千多号群众没有一人因为洪涝受困，并积极组织人手支援邻村堤坝加固，用实际行动印证了“关键时刻党员先上，豁得出来冲得上去”的精神面貌，体现了党员的模范带头作用，展示了基层党组织的良好形象。
又比如涂岭县国税局局长彭铁城，自大水泛滥开始，就率领涂岭国税局三十余名职工组成了抗洪抢险突击队，在全省抗洪战役打响之后，突击队主动请求编入军区某部，随着部队驰援三个村镇，南征北战，扛沙袋堵江涌，抢修渗漏，彭铁城冲锋在前，与防汛队员同甘共苦，众人在三天时间之中扛了一万多个沙袋，封堵管涌二十余处，行走路程两百多公里……
云云。
在这个阶段，太需要典型了。
为什么需要典型？
因为这一场天灾人祸之中，根据现在的不完全统计，受灾人数就达到了百余万人。虽然在各地方的紧急转移安置15万余人，但是仍然有将近两万多人被大水所困，仅仅是根据各地区现在报上来的数据，农作物受灾面积就达到了七六万多公顷，其中绝收面积估计要有十余万公顷！
倒塌房屋近3000间，损坏房屋两千余间；直接经济损失预计在五亿以上！
在这样巨大的损失面前，先树立典型，突出这一场大洪灾之中的正面，是必须的。
而在整个清江段救援行动以及聊城徒骇河段大堤发挥了重要作用的新北物流，作为一个私企，直接捐款两百万，捐送物资折合人民币四十余万，出动公司职工七百余人，运送物资数量巨大，而且在清江段以及聊城段的关键阶段发挥了重要作用，尤其是昨晚的聊城段徒骇河。
为了配合抢修大堤，三百余台新北物流的卡车没有任何犹豫沉江封堤，那景象，简直让在场的记着都颤抖了——绝妙的素材啊！
……
“据悉，新北物流是新北集团旗下的分公司，这个企业刚刚落户我省才不到数月的时间。但就是这么一个刚刚成立的民营物流企业，却在危难时刻挺身而出！得悉清江段大堤吃紧，集团董事长李宪亲自带领六百余名物流职工紧急驰援，号召同好企业家捐款九百余万，更是在徒骇河聊城段大堤危急之时，亲自调拨三百多台卡车沉江……但是更加让记者对新北佩服不已的是，这已经不是新北集团第一次对我省做出支持，就在本月中旬，这个企业刚刚捐助了省公安厅巡逻车辆三十余台……”
秦家庄的中心大宅之中，秦殿光看着堂屋中电视上关于新北物流在抢险一线的消息，冷笑连连。
“大手笔，李宪这小子还真是大手笔啊！三百多台车，说沉江就沉江。哈、哈哈哈……”
看着新闻之中那一台台车厢上喷涂着新北物流字样的卡车向聊城大堤下冲去的画面，秦殿光终于忍不住，拍了拍大腿：“那小子为了要面儿，连自己的老本儿都不要了啊！好啊，着实的好啊！”
“爹……”正在秦殿光指着电视机对着两个兄弟大笑之际，秦家三爷从堂屋外面匆匆进来了。
“三弟咋样，打听没打听到啥？”秦殿光见自己兄弟喘着粗气进屋，赶紧倒了杯茶水递了过去。
“我跟省里边儿的朋友问了！新北物流这一次确实是元气大伤。捐款捐物那点儿钱就不说了，满打满算也就是二百来万。可是新闻上说的，那三百多台车沉江的确是真的！聊城那边儿挺多人都确认了这个消息，据说现在新北物流大仓里面的车已经不足百台，就这还有一多半儿是维修中的。这一下子，新北物流可算是伤筋动骨。”
“好！”秦殿光狠狠拍了拍大腿，“哈哈哈、要说这人啊，可不能当什么出头鸟。你看，这上了新闻是挺风光，可是咋地了？亏这个小子之前煞费苦心抢咱们的客户，这回你看吧！连车都没了，他凭啥跟咱斗？！”
“嘿！大哥，这还不是最厉害的。要是听见另一档子事儿，你得去外面放鞭炮哩！”秦家三爷见自己大哥高兴，卖了个关子。
“啥事儿，快说！”秦殿光催促道。
不紧不慢的嘬了口茶水，见自己大哥实在安奈不住了，秦老三才呵呵一笑，朗声说道：“我听政府的老孙说，昨个下午时候，那李宪决定要把三百多台车沉江，他们物流的那个总经理不依。结果两个人因为这事儿起了间隙，那李宪不识忠奸，当场就把那个总经理给辞了！”
“哦？！”
果然，听到这个消息，秦殿光整个人来了精神，“我昨个儿听省里的老姚说，新北这一次除了这么大的风头，是他们那个管事儿的相当厉害。说是用啥数学算法，调配三百多台车盘活了整个清江段的物资供应，这才守住了大堤哩。可是个人才！那小子，就因为人家不同意他沉车，就把人给辞了？！”
“哈……”
“哈哈哈哈……”
秦殿光重重的点着头，皮笑肉不笑。
“老三，你再去跑一趟。无论如何，把他们那个总经理给俺挖过来。俺倒是要让李宪这小子知道知道，被人挖了墙角，是个啥滋味儿！”
“老二，你也动弹动弹。去联系咱那些个客户，就跟他们说，咱家物流等道路拔干通车就能恢复业务。嗯……你就跟他们说，这次的洪灾太厉害，咱秦氏物流为了帮助咱客户朋友早日挽回损失，开通业务之后运费一律给他们抹两成！”
“好，大哥！”“知道咧！”
两个兄弟听到自家大哥嘱咐，立刻起身出去了。
堂屋之中。
“老子让你……加倍奉还！”
看着电视上仍然播报着关于新北物流的新闻，秦殿光眯起了眼睛。

第774章：格局？角度！
秦君英这两天有点儿浑浑噩噩的。
自打从黄岛回来之后，就把自己憋在家里一直没有出去。
晚饭的时候，看到自己儿子病秧子一般，无精打采的捧着饭碗坐在饭桌山，秦殿光不免有些恼了。
将碗筷放到了桌子上，秦殿光擦了擦嘴角的油渍，哼道：“君英啊，你这两天是咋回事儿？整天沉个脸给谁看？”
秦家的规矩大，见一家之主放下了碗筷，秦君英的妻子刘顺美紧张了起来。
“爸、君英这两天心情有些不好，您别跟他一样的。”她为自己的丈夫解释了一句。
“哪有你说话的份儿？”秦殿光一拍桌子，生生把刘顺美的下半句话吓了回去。
“爸……”见秦殿光火了，秦君英跟自己媳妇使了个眼色。
知道自己丈夫和公公要说话，刘顺美点了点头，起身出了屋。
屋子里，就只剩下了秦家父子二人。
“说吧，你这两天到底是怎么回事儿？”秦殿光将目光放在了自己儿子身上，沉声问道。
“爸。咱们……能不能不跟新北物流闹别了？”沉默了片刻，秦君英开了口。
秦殿光愣了，他有点儿搞不明白自己这个儿子是啥意思了。
“你这话啥意思？君英，你到底是咋了？自打从黄岛回来之后，你这整个人都不对劲儿。我说……你小子是不是冲着啥了，还是魔障了？啊？”
“不是爸、我就是寻思着……”
秦君英还没说完，便被秦殿光打断：“你寻思啥？你这话说的长脑子了嘛！我不跟新北斗？你他娘的到底是咋想的！那李宪扬长舞道的，又是使招把咱路上布的拦路虎给清了个干净，又是把咱家那些老客户都拉到他那边儿去，这是想干啥？这是想抄你爹我的老底儿啊！我不跟他斗，咋的？还就干坐在这儿等着看他李宪，看他新北把咱秦氏物流整垮了不成！我说秦君英，你他娘的到底是谁儿子！？啊？”
这两天秦君英想了很多。
要说没取黄岛之前，对于新北物流也好，对于李宪也好，他都跟秦殿光一样抱着相当敌意的。
但是自打在黄岛听了李宪讲了两天的课，又从看到了新北物流那一套完整清晰的企业管理体系，他是真的敌视不起来了。
连他自己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
这两天把自己关在屋里，其实秦君英就是在思考这个问题。
思来想去，他自己也没整明白。
直到上过大学的唐大奇，昨晚上在电话里的一番谈话让他茅塞顿开；
二哥儿，你说同样是别人比自己强。为啥有时候自己会嫉妒，有时候会忍不住佩服哩？
为啥？
俺觉着吧，一样是别人比咱自己强，又是有利益冲突呢，就嫉妒，要是没利益冲突，就是佩服。可是除了这个之外，还有一样。二哥儿，俺就是觉得，要是一个人跟你差不多水平，他要是比咱强，那咱肯定不服他。可是这人要是太高了，高的咱都够不着了……你说，咱使啥去嫉妒人家啊？
就这一番话，秦君英想了一宿。
今天一早他想明白了。
李宪这人，太高，太远，自己嫉妒也好怨恨也罢……那根本都够不着哇！
跟自己亲爹干物流也不是一年两年的功夫了，秦君英不是没遇到过竞争对手。可是说实话，以往的那些个竞争对手，从来就没有入过他眼的。以秦氏物流的规模和实力，别说秦殿光在省内各大公路上布下了那么多的拦路虎和钉子，就算是没有这些，靠着堂堂正正的竞争，那些人也不是自家物流的对手。
可是李宪不一样……
不论是从能力上还是格局上，秦君英第一次感受到，人和人之间真的可以拉开那么大的差距。
而在心里将秦氏物流现在的情况跟新北做了一番全方位的对比之后，秦君英心里边儿更加的无力。
不论是从管理也好，还是从实力也罢，甚至就连领导者的个人能力，在秦氏物流这儿，他就找不出来任何一样能比得过新北的地方！
再将自己老爹的那一套和李宪的所作所为一对比，秦君英简直是绝望。
之前自己想想的关于秦氏物流的未来，一下子从光明变得无比暗淡。
回到当下。
被劈头盖脸的一通臭骂，秦君英气得不轻。
可是他知道自己老爹是个顺毛驴的性子，这个时候要是自己再顶嘴，那肯定就是啥也说不成了。
胸口起伏着大口呼吸了几个来回，秦君英将自己的情绪整理好。
道：“爹、你想没想过，咱们和新北不一定非要斗个你死我活。咱省内的生意这么多，他新北一个外来户，就算是势头再盛，在省内发展起来也得有个日子。咱们其实完全可以和他们合作，把生意一起做大起来。到时候新北可以用咱省内的资源，咱秦氏物流也可以靠着他们的专线做东北的生意，这不挺……”
碰！
他话还没说完，饭桌上就传来一声巨响。
秦殿光气得满头的白发都炸起来了！
“放你娘的老狗屁！”看着自己儿子竟然这么没出息，甚至想着和新北物流合股，秦殿光心里边一阵悲凉。
都说子不类父，子不类父。
这话不假。
自己这个儿子，一点儿没有自己年轻时候的样子啊！
“咱自己的饼，凭啥要分给别人一半吃？个没出息的东西，跟你那死妈一个揍性！这辈子跟在别人屁股后面吃屎的货！新北现在啥形势？那李宪为了出风头，把三百多台车都沉了江喂了鱼，现在他新北除了那些个没了绿帽子的大头兵还剩下个啥？能动的车都不足一百台，就这，他拿啥跟咱争跟咱斗？！你呀，你呀！你也就是我儿子，这要是咱公司别人敢跟老子说这个话，老子立马他卷铺盖卷滚蛋！”
看着秦殿光拍着桌子跳脚，秦君英满肚子的话憋了回去。
“新北现在是没车了、可是爹，那三百多台车沉江换来的是人心呐！有的时候这人心……它可比啥都重啊……”
憋了好一会儿，秦君英还是没忍住，叹着气低声说到。
……
李宪这两天忙成了陀螺。
洪水止住了，省内正在对洪灾的损失进行统计并制定善后计划。虽然说还远没有到论功行赏的时候，可是作为这一次洪涝灾害抢险中的典型，李宪不得不配合省政府做一系列的采访和宣传工作。
这就已经很忙了，然而还有别的事儿。
经过这一次水灾，黄岛同学会的那些个企业家们不知道是怎么着，蹦着高高的要搞个什么商会。
搞商会就搞吧？
这群不知道打了什么鸡血的家伙，还非得让自己当会长。嚷嚷着要快点儿把商会组建起来，然后以商会的名义再进行一次筹款，支援省内的灾后重建工作。
李宪本不打算惹这个麻烦，可是听说了这个事儿之后，省里的态度那是相当积极——由不得省里不积极。现在初步统计受水灾影响，省内损失就已经达到了将近六个亿。善后工作用钱的地方多了，现在有人嚷嚷着要筹款，那还不是天上掉下来的馅饼？
又是找媒体又是找社会名流的，非要李宪尽快把这件事情敲定，然后再给正面宣传一下，重视的很。
就连送李友和李匹去火车站，李宪都是抽时间去的。
就这么一连忙活了四天功夫，他才终于能从济南抽身出来，和梁永和一起回到了黄岛。
受到洪水的影响，整个基地的生产几乎陷入了停滞。
基地之中的工人，大部分都是就地招工。而现在周边受了水灾，大量的工人请假，基地人手捉襟见肘复工工作进度缓慢，现在全国各地已经出现了产品供应缺口。
当李宪回到基地的时候，便见到石经国正在忙活着组织干部们往回招人。
“李董回来了！”
见到李宪回来，胡子拉碴不知道多久没打理自己的石经国马上放下手中的工作过来招呼。
“怎么样现在？情况还行吧？”李宪拍了拍这个代总经理的肩膀，笑着问到。
“基地这边儿倒是还行、可是李董……”石经国舔了舔暴皮的嘴唇，犹豫道：“物流那边儿，现在情况不太好啊……”
“这个你不用担心，困难是暂时的。”李宪微微一笑，道：“这个我回头跟徐经理研究，你现在的当务之急是马上复工，早上的时候总公司那边还跟我汇报，说是咱们这边儿停工，市场上已经缺货影响到业绩了。”
听李宪说起徐兵，石经国一愣，“徐经理？李董……你不是……已经把徐经理给辞了？”
哈？
哎呦。
李宪这才一拍额头。
这两天忙懵逼了，他把这事儿给忘了。
当初自己下达了沉车的命令，徐兵拒不执行，他确实挺生气。
他倒是想把自己的打算和想法很徐兵好好说说，可是那时候情况实在是太过危机，来不及细解释，这才说了气话。
其实如果换位思考，他倒是也能理解徐兵。
毕竟，新北物流发展到今天这个地步，都是徐兵一直在操持。以前在东北那些老黄历不说，就说这次沉江的三百多台卡车，那都是徐兵亲自一趟一趟的跑军区，跟那边一次次的接触废了不知道多少唇舌谈下来的。
都是心血。
要是把自己放在徐兵的角度上，李宪料想自己可能也想不开。
这不是格局问题。
而是角度问题。
就比如说老师问大雄；你兜里有十块钱，但是和胖虎一起放学回家的路上，看到地上有十块钱，你捡了起来。那么现在你兜里一共还有多少钱？
站在大雄的角度来想这个问题，哪怕明知道标准答案是二十，但是大雄依然会回答说一毛钱不剩。
不是大雄不懂数学，而是老师没有切身体验，根本不懂胖虎。
李宪当初决定沉车，想的是新北集团以后在山东的发展。而徐兵想的是，那三百台车是自己的心血，更关乎物流分公司的发展。
一个道理。
“没那个事儿，那都是话赶话顶到一起了。徐经理从我开始创业就跟着我，咋能说开就开？”
“啊？”
听到李宪这么说，石经国的面色怪异了起来：“李董、那你赶紧去看看吧……徐经理，已经收拾好办公室，走了……”

第775章：我给你当一回司机
新北集团在建立黄岛纸业基地的时候就考虑到了外派人员的住宿问题，所以在建设基地厂房的时候，是盖了四栋二层小楼充当职工宿舍的。
为了方便办公，徐兵在到了黄岛之后就一直住在这里。
当李宪带着周勇和梁永和二人到达宿舍的时候，徐兵正在收拾着东西。
看到这小子已经把自己的随身物品装了箱，站在走廊里的李宪是又好气又好笑。
“呦呵，这怎么茬儿啊？东西收拾的这么利索？”
听到李宪的声音在背后响起，徐兵一愣。
停下了手上的活儿，转过了身来。
神色复杂的看了李宪半天，徐兵才有了反应：“李董，啥时候回来的啊？”
注意到徐兵称呼上的变化，李宪咧开了嘴。将徐兵上上下下看了半天，这才大咧咧的在那已经收拾干净，只剩下一层防潮用的纸壳的单人床上坐了。
他没回答徐兵那没营养的问题，而是指了指那些行李包裹，笑道：“咋个意思啊这是？小媳妇受了气，收拾东西回娘家啊？”
一旁，周勇见到徐兵这个架势，也嘿嘿笑道：“老徐，你这整的也有点儿太那啥了、这吓唬谁呢这是？”
徐兵没理他，而是看了看床上翻弄着铺盖卷的李宪，挠了挠后脑勺：“回啥娘家啊、咱新北不就是娘家嘛。”
“你这小子。”李宪呵呵一笑，拍了拍那卷的跟沙琪玛似的行李，虚踢了徐兵一脚，“知道新北是你娘家还跟我整什么事儿弄什么景儿？我那天说辞了你，过后自己都没当真。你小子还跟我闹情绪耍脾气？赶紧的，给我把行李拆开东西归位，然后该干嘛去干嘛去！一大堆活儿等着你干呢，少给老子撂挑子！”
对徐兵，李宪没啥话不好说的。
新北集团发展到现在，员工两万多号。要说元老，可能新北集团里边儿大部分新人都会想到像张大功，徐德全，陈树林等这第一批在新浪纸业跟着李宪奋斗起来的高层领导。
可是那些一路跟过来的老人却都知道，李宪最初的创业班底可不是张大功陈树林，而是徐兵和周勇周军兄弟。
这三人，早在新浪纸业没成立之前，就已经在李宪手下帮着他倒腾木材了！
抛去对事业的贡献不说，李宪对于这三个最早跟在自己屁股后面混的小赖子，那也是不当外人。周勇就不提了，作为李宪的专职司机虽然职位不高，可那绝逼是心腹职位。周军这怂包家里老母身子不好，不乐意离家太远，没办法李宪只能给他安排在北林那边儿干个后勤经理。
到了徐兵这，也自不必说。
物流公司也就是李宪最近插手的比较多，在此之前的两年多时间里，除了公司在财务上进行统一管理之外，其余大小事情李宪全都大撒手，连问都没问过。
这仨小子，李宪根本就没拿他们当自己的员工。
一声大哥叫了三年多，那是白叫的？
“李董……嘿嘿，这个……真不行了。”徐兵灵巧的躲过李宪踢过来的脚，脸上的笑容变得有些僵硬。
看着徐兵目光躲闪，不肯和自己对视，李宪皱起了眉头。
一旁，周勇见李宪拉下了脸，忙上前抽了徐兵肩膀一巴掌，嬉皮笑脸道：“行了行了、别他妈给你脸不要脸。大哥这都亲自过来了，你还不知道啥意思啊？咋地，你这狗东西还想着让大哥给你摆桌酒席，找两个见证人给你赔不是啊？”
周勇想的简单，就是打算给徐兵和李宪两个人找个台阶。
话里话外点明了李宪过来就是带着歉意来的，但是也提醒了徐兵不要太过分。
可是他没成想，这个台阶，徐兵已经下不去了。
徐兵瞪了多嘴的周勇一眼，沉吟了片刻，收起了脸上尴尬的笑容。深深的吸了口气，终于望向了李宪。
“李董，我知道你过来干啥的……可是那什么……我……我找着下家了。这收拾东西，就是想着直接过去。”
啪嗒。
周勇手上拎着的大哥大掉在了地上。
李宪摆弄着打火机的手指停住了，眼里带着满满的不解，盯住了徐兵：“你再说一遍？我没听清。”
他的声音有些低沉。
捅破了窗户纸，徐兵倒是豁出去了：“李董，我想着现在物流框架也拉好了。下边儿车队那块有谢帅和谢克两兄弟操持着，物流调度这块有陈贺，任城他们也能运转的过来。而且我觉得梁哥是个大才，你们两个关系这么铁，要是可能的话就让梁哥到咱新北来吧。物流这块……少了我也一样转……李董，我这人没长性、在一个地方呆久了也腻味。这不正好前天有一家物流公司找到我，我想着……在咱新北这么长时间了，换换环境、嘿嘿……”
“徐兵，我日你姥姥！”
正在徐兵故作轻松的说着自己决定之时，一旁的已经气得发抖的周勇突然暴起。一拳就呼到了他的脸上！
这一拳可不是闹着玩儿的。
随着噗一声闷响，徐兵整个人被打了一个趔斜！
“你个忘恩负义的狗东西！你他妈忘了那年让徐长江给咱仨扔在八九林场，是谁给了你个狗日的一口饭吃，是谁收留你个就会偷鸡摸狗的废物了？！王八揍的，我他妈看你是吃了两年饱饭，不知道自己姓啥了！”
周勇红着眼睛，看着捂着脸靠在墙上的徐兵，不住的喘着粗气。
他死活也没想到，三个兄弟里边儿现在在集团里走的最高的徐兵，会在这个节骨眼儿干出这事儿来！
“说话呀！你妈的，哑巴了？”见徐兵低着头不吭气儿，周勇抬脚就要上去踢。
“周勇！”
没等他踹过去，一旁的李宪便一声大喝将其喝止住：“边儿去。”
“大哥！你让我揍这个脑子抽抽了虎逼一顿，把他揍清醒了就好了！”见李宪面色不善，周勇急了。
虽然嘴上骂着手上打着，但其实在心里边儿，他其实还是向着徐兵的。
“徐兵。”李宪从床上起了身，走到了徐兵面前，将其捂着脸的手移开，又将其身子扶正在自己面前，问道：“我问你，真不想跟着我干了？”
“李董……”徐兵想要说什么，但最终还是泄了气，嗯了一声道：“我想好了。”
这真是有意思……
太他妈有意思了。
李宪深深的点了点头：“行。我能不能问问，你要去哪？”
“秦氏。”徐兵也不隐瞒，直接摊了牌。
事实上隐瞒也没有用，都在省内，可以说是抬头不见低头见。与其日后见面尴尬，还不如现在就捅破了爽利。
“狗日的！”听到徐兵要去的地方，周勇一愣，随即就骂了娘：“徐兵，你行啊！你真他妈行！我还寻思，你就算是不想在这儿干了，心里边儿也有个逼数，知道谁对你有恩谁对你有义。没成想哈？你MLGB你他妈心让狗造了啊！你他妈去哪儿不好，去秦氏物流给咱新北拆台嘛！我他妈，我他妈削死你得了我！”
“你起开！”
眼见着周勇上了头，红着眼睛就要上手，李宪一巴掌给他呼到了一旁。
“大哥！这狗东西吃里扒外，我他妈要不废了他，我……徐兵你个狗日的，老秦家给你多少钱你能把自己良心给卖了啊我草！”
“闭嘴。”
“大哥，这狗东西……”
“我让你闭嘴！”
终于，在李宪的怒视之中，周勇嗨呀一声，使劲儿的锤了自己脑门子一拳，愤愤跑出了宿舍。
“走吧，我送你到地方。”李宪默默的拿起了地上的行李箱和铺盖卷。
徐兵苦笑，带着些哀求道：“李董……别了吧。别……难为我……”
“兄弟一场，我是什么样的人你应该清楚。新北物流能走到今天，你居功至伟。过去两年多你为咱新北跑了上万公里的路，现在你走我得亲自送。换了环境，一切就都得从新开始。这不是咱老家，你在这儿什么依靠都没有。秦氏物流那边儿的管理层情况比较复杂，总不能让你一个人孤零零的就过去了。我送你一程，也好让他们拿你当回事儿。”
“大哥……”徐兵扬起了脸，看着李宪手里拿着的包裹，眼圈红了。
宿舍楼下。
不少听说了李宪和徐兵闹翻了的高层都匆匆赶来。
见到李宪拿着行李箱引着徐兵下了楼，全都聚到了门口。
见到这一幕，宿舍楼前的周勇狠狠的将手中的烟头扔在地上踩灭，别过了头去。
不理其他人，李宪利索的走到了自己那台奔驰之前，将行李放到了后备箱里。
然后拉开了车后门，对徐兵招了招手。
“以前都是你开车，我坐后排。这一次你坐后面，我给你当一回司机。”

第776章：我错了！
望着窗外飞速掠过的景色，坐在奔驰后排座上的徐兵心里像是打倒了五味瓶。
离开新北这个决定，其实既有李宪那天当众撤销了他总经理的原因，但是更多的还是其他原因；
在之前新北物流的领导权非常清晰。
从新北物流还是个企业物流的时候，所有的事情就都是徐兵自己经手。可以说，在来到山东之前，整个物流分公司里头徐兵那是说一不二的。
但是自打到了黄岛之后就不一样了。
先是谢家兄弟二人进入公司担任车队主管。
其实那个时候，在徐兵看来这倒是没什么，任何一个企业不可能说没有管理者的亲属存在。
这世界上不存在一尘不染的地方，呼吸灰尘不耽误人活的更好。
作为总经理，自己也不需要怎么格外关照或者格外忌惮，就当做正常员工要求对待，徐兵想着以李宪的性格，应该不会出什么问题。
但是坏就坏在李宪为了快速扩大物流分公司的业务能力，而与军区达成了协议接收复原军人。
人都是集体动物，天生就有寻找归属的本能。
那些退伍军人在进入了物流公司之后，向同样是退伍兵出身，而且还与集团董事长有亲属关系的谢家兄弟身边靠拢是不可避免的。
自从公司一下子壮大之后，徐兵就感觉基层车队有些失控。一种类似被架空了的感觉油然而生，这段时间以来一直在徐兵心里纠结成了一个疙瘩。
但是这事儿他能跟李宪说么？
不能。
虽然跟李宪的时间不短了，但是他并不能确定李宪这么安排有什么深意。是单纯的巧合，还是见现在物流公司发展大了需要制衡。
这是一个事儿。
而另一个，就是这一次的水灾。
如果说谢家兄弟的到来，只是让徐兵感觉到自己在公司之中的权利得到了稀释。那么能力远超自己，而且与李宪关系更加密切的梁永和出现，则是让徐兵升起了更大的危机感。
世界上没有无缘无故的爱也没有无缘无故的怨恨，一切的矛盾都不是偶然。人们往往只能看到火山喷发之际的汹涌，却不知在炙热的岩浆喷薄而出之前，地下早已经鼓噪多时。
而李宪在电话里撤掉了徐兵的总经理职务，将调度工作直接交给梁永和，且整个新北物流的运转丝毫没有因为自己的退出引发任何迟滞的那一刻，就成了压到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
济南，秦氏物流。
秦殿光正带着两个兄弟以及秦氏物流的一众高层聚集在公司门口。
对于徐兵的到来，秦殿光是喜不自胜。
不单单是为了能揽住一个人才，更是因为挖了新北的墙角而兴奋。
“老二，饭店你定好了没有？”
抬手看了看表，见时间已经到了十一点人还没到，秦殿光有点儿急。
昨天他就让自家三弟给之前被李宪挖走的那些客户亲自打了电话，请众人今天过来相聚。
为的，就是让那些个被李宪挖走的客户亲眼看看，新北集团的总经理，现在都已经到了自己这儿了！
“大哥你放心吧，都定好了。刚才酒店那边儿招待的伙计都来了电话，说是陆续上人了。”秦老三立刻回答到。
“来了多少人了？”秦殿光点了点头，随口又问了一句。
秦老三这次倒是没回答的那么爽利，迟疑了片刻，有些尴尬道：“二十来号人吧也就。”
“二十来号人？”
这个数字，可是让秦殿光心里边不舒服了。昨天一整天的时间，他可是亲自打了一百多通电话。
现在眼看着都大中午了，才来了这么点儿？
看出了秦殿光有些不悦，一旁的秦老二拍了拍自家大哥的肩膀：“大哥，现在不用在意这个。那些老客户现在跟李宪打的火热，可是你想想。现在新北物流一没车，二没人。等他们家总经理都到了咱秦氏的消息一放出去，那谁还不知道新北物流现在是个啥状况？到了那个时候，谁成谁不成，外人还不知道？”
秦老二一番话，倒是正搔到了秦殿光痒处。
“嘿、是哩。是这么个理儿！哎呦？是不是人来了？”
远处，一台黑色轿车在布满了泥巴的大道上由远及近。
秦殿光翘首一看，乐了。
对身边儿的人一挥手，“来来来，一会儿徐总来了，大家伙儿可得把面子给到了。这，可是个人才！”
“知道了大哥。”
“知道了秦总！”
一大群人，随着秦殿光呼啦啦的走到了大道前。
可是当那台黑色奔驰在秦氏物流的大门口停稳，看到那这两天频繁出现在省新闻上的李宪下了车，亲自打开了后车门，秦殿光的瞳孔陡然缩了起来。
“唉？这不是新北集团的李宪嘛？”
“他咋来了？”
“不会是知道了秦总挖了他的人，过来找场子的吧？”
“不能吧？这找场子就一个车一个人过来？太狂了吧！”
“那个啥徐总呢？咋没见着人？”
“哎！这，这什么情况？”
看到李宪前来，秦氏物流的一众高层也是一阵惊奇。可是随着李宪走到车后门，亲自将车门打开把面色复杂的徐兵请了下来之际，顿时一片哗然。
他们有点儿闹不明白，李宪到底是来干什么的了。
在周围议论纷纷之中，秦殿光冷哼一声，迎了上去。
“李董这么个大忙人，今天亲自登门，有何见教啊？”
看着秦殿光满脸的敌意，李宪笑了：“秦总，别误会。今天我过来没别的意思，就是过来送送徐兵。”
“呵！”秦殿光皮笑肉不笑，妆模作样的看了看天，意有所指：“咿呀、今儿个这天儿可是真怪哩！这太阳，他都能打西边儿出来。”
秦殿光肯定不会给自己好脸，李宪料想到了。
要是放在平时，他肯定是不惯着。
不过今天他却没有跟这个老泼皮斗嘴的心思。
将手里的行李放下，李宪拍了拍手上并不存在的灰尘，对着秦殿光郑重道：“秦总，人，我给你送来了。不管你信不信，今天我没打算以新北物流董事长的身份过来，也没想着用竞争对手的身份跟你交流。
徐兵从92年开始到现在，跟我了整三年了。可以说从我啥也不是的时候就跟着我干，一直到现在。他的能力和人品，绝对是没说的。
不管什么原因吧，他现在决定到您这发展。我呢，以一个朋友的角度跟您说句，徐兵是个优秀的管理者，业务能力非常优秀，而且又足够的毅力和精力去处理麻烦的业务。特别对于开拓市场，以及客户维持这一块，他一直做得都非常好。不夸张的说，在这两方面我不如他。
希望在以后的日子里，你能给他安排能配得上他能力的岗位，让他又更高的发展空间。如果你对他有什么不满意的地方，直接跟他交流。这小子有的时候想的太多，容易钻牛角尖。”
李宪这一番话说出来，在场秦氏物流的人都是一愣。
刚才看到李宪下车的时候，所有人都以为他是过来找场子的。
谁也没想到，这个被挖了墙角的年轻董事长过来，是为了给徐兵这个已经决定出走的前下属当说客的！
秦家几兄弟对于这种疑似收买人心的做派自然是看不上，可是秦氏物流那些中层领导，此时此刻却不免有些动容。
不说别的，就说能把自己的下属送到竞争对手的家门口，还放下面子身段替人说好话，谋前程的，这样的领导值不值得追随？
答案是显而易见的！
这从徐兵红着的眼圈就完全看得出来了。
李宪对他的评价，里边儿有虚高的成分，可是对他性格和领导风格的认识，却精准的不能再精准！
秦殿光的脸色却不好看。
心说这他娘的明面上是过来送人，可是实地里还是在跟自己示威嘛！
“行了行了。”看着李宪人畜无害的微笑，秦殿光不耐烦的一挥手。
道：“都是千年的狐狸，你跟我玩儿啥聊斋？李宪，你也不用在这装仁义，充好人。某些人呐，面上人五人六，可是光天化日之下，不要老脸从别人那挖客户！
嘿。徐总是到我秦氏物流发展来了，可是我秦殿光可跟某些人不一样。我这个人，是有道义的！那是你先辞了徐总，我才动的心思。不过咱说，外面都传你李宪是个人物。
可是我看你这也不成啊。徐总这么一个能把救灾后勤安排的明明白白的人才你都留不住，你说你在外面装那些个大头蒜，有个蛋用？”
嗯？
面对秦殿光的嘲讽，李宪皱起了眉头。
老大哥……
你是不是误会了些啥？
他转了转眼珠，料想可能是老秦听说了什么不实的消息。可是现在这个场合，倒是不适合较这个真儿了。
现在人已经送到，李宪已经没有再呆下去的意义。
对秦殿光点了点头，又拍了拍徐兵的肩膀，李宪反身走向了自己的座驾。
这边儿。
徐兵整个人都呆了。
刚才秦殿光为了气李宪的那番话里透露出的信息，让他陷入到了混乱之中。
“秦总，你请我过来秦氏，就是因为听说是省里救灾的后勤调度是我做的？”讷讷的，徐兵问到。
“昂？”秦殿光不明白他为啥这么问，“肯定有这方面的原因呐。当初我听人说，李宪把你这么优秀的人才给辞了，我一想这不是作孽？我就……唉？哎？徐总你干什么去？”
李宪刚刚打开车门，还没来得及上车，就见徐兵呼呼呼跑到了自己身边。
看着徐兵哆嗦着嘴唇，眼睛里边已经渗出了眼泪杵在那儿不吭声，一个劲儿的看着自己，李宪歪了歪脑袋：“咋个意思？啥东西忘了拿？”
“大哥！”
噗通。
徐兵推山倒海般跪了下去。
洪水退后的地面上，薄薄的一层淤泥已经干涸。一双膝盖触地，激起了一片黄尘。
“我错了！我混蛋！我……我看高了自己了！大哥，我想回去。你让我跟你回去吧，我不求再回新北当经理，你就让我当个司机，我徐兵向天发誓，这辈子就跟着你干了！大哥……”
见到这一幕，秦殿光懵了。
这他娘，到底是个啥情况？！

第777章：这是什么情况啊！
看着徐兵噗通一下跪在李宪脚下，秦殿光眼睛瞪得浑圆！
这什么情况啊这是！
之前不是谈的好好的？年薪二十万配专车，再给济南市里边儿配套房子，干满三年之后再给百分之二的身股？
这怎么茬儿，一下子就要回去新北集团当司机了啊！
时间已经到了十一点半，中午定好的吃饭时间是十二点。
之前秦殿光打电话邀请的客户有的是直接去了酒店，有的远道来的，则是直接来到了秦氏物流。
这些人刚刚下了车，就见到了物流公司大门前的这一幕。
“哎呀？这……这不是李董吗？怎么回事儿？李董怎么在这儿？”
“不知道啊！那地上跪着的……斯……是新北物流的徐兵徐总吧？这，这是怎么回事儿啊？”
“嗨！敢情你们不知道这次秦总为啥请咱们过来啊？！”
“怎么着，你知道？”
“我也是听秦家三爷说的，说是新北的徐总现在到了秦氏物流发展了！”
“啊？还有这事儿？为啥啊？”
“这个还真不清楚，好像是说新北之前把公司的几百辆车都沉了江了，业务能力受到了很大影响，秦氏这边儿就把徐总给挖来了。这亲三爷告诉我的，可是现在看着……好像有意外？”
大眼瞪小眼儿的看着跪在地上提泪横流的徐兵，众人都不明白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儿了。
“徐兵，你起来说话。”
裤脚被紧紧拽着，李宪觉得自己裤子都特么快掉下来了。
“我不起来！大哥，我他妈鬼迷心窍了啊！之前我就觉得你把谢家大哥和谢克弄到咱物流公司来，是为了制衡我。后来梁哥来了，我又觉得他业务上比我强了不是一星半点儿……再加上沉车的事儿，跟你呕了口气。可是那个时候我真还没想走。后来秦总找到我，说欣赏我的业务能力，让我过来秦氏物流做副总，承诺把物流的业务都交给我处理……大哥，我是吃了猪油蒙了心，吃了猪油蒙了心呐！人家这哪里是看重了我的业务能力？他们是认错了人了啊！”
徐兵是一把鼻涕一把泪。
他最迷茫的时候秦殿光找上了他，承诺了副总职位给了高新，让他颇有一种遇到了伯乐的感觉。
可是刚才秦殿光的一番话才让他明白了……
老秦是把他和梁永和弄篡了啊！
一瞬间，徐兵重新建立起来的自信就崩溃了。
而想到李宪亲自将自己送到秦氏物流来，还不惜折了面子放下身段，在秦殿光面前给自己说了那么多的好话。徐兵的脸就像是让人狠狠扇了一巴掌般，火辣的疼痛！
听到他这话，秦殿光张大了嘴巴。
“啥？水灾的时候，指挥调度的不是徐总？”
秦殿光将目光投到了秦老三身上，后者也是一阵尴尬：“大哥，当初我就是这么听说的啊……这徐兵就是新北物流的总经理，你说我哪想到指挥调度的另有其人啊！”
废物！
秦殿光气得头发都炸炸起来啦！
事情发展到现在这样，他可麻了爪。
把徐兵挖来为的是啥？
为的就是让所有人都看看，就连新北最优秀的高管现在都到了秦氏发展。给那些个转投了新北物流的客户看看，到底是谁家的盘子硬。
可是现在搞了这个个大乌龙，事儿办的就磕碜了啊！
如果抛去业务能力这块，徐兵有什么价值？
毛的价值都没有啊！
特别，这徐兵还是让李宪给开除了，才让自己挖过来的。
现在这事儿成啥了？
好嘛，自己费尽心思，又是许了高薪又是许了高职，又是配车配房的，弄来了个没有啥突出业绩的二手货！
眼看着那些受邀前来的宾客已经到了，秦殿光脸色铁青。
没办法，现在甭说徐兵自己乐不乐意来秦氏，不论李宪怎么处理，他肯定是不能留了。
宾客们陆续到了，让外人看到自己搬起了石头砸了自己的脚，这磕碜他丢不起啊！
不再看依然在地上长跪不起的徐兵，眼见着前来赴宴的宾客在公司门口越聚越多，秦殿光觉得再在这儿耗下去，自己的脸面今天怕是保不住了。
于是跟身后众人一甩手，道：“走！咱们去酒店。”
正在他抬腿迈步，准备领着众人上车之时，大道另一侧，两台打着警灯的警车呼啸而至。
随着一阵急促的刹车，两台警车不偏不倚，正好就停到了秦殿光等人身前。
车门打开，几个着装的警察鱼贯而下。
看到来人，秦殿光一愣。
为首带队的不是别人，正是市公安局的刑侦大队大队长赵国志。
有句老话说“车船店脚牙无罪也该杀”，什么意思的？
说的就是车夫船家，旅店老板和间客牙人，基本上都没有干净的。这话虽然说的是封建社会，但是也从侧面证明了这些个行业里的乱象。
跑运输的，三教九流的人都接触，平日里跟公安局打交道的时候不在少数。
市局这些当官管事儿的，秦殿光大多认识。
“哎呦，这什么风把赵队给吹来了？赵队这是出任务啊还是路过啊？要是没啥事儿一起去鸿运楼，我在那儿定了席了，咱们中午好好喝点儿。”
平日里跟赵国志有写交情，秦殿光立刻赔笑上前，主动伸出手客套了一番。
可他万万没有想到，面对他的热情，赵国志只是冷冷一笑。
倒是把手迎了过来，可却不是跟他握手的。
咔嚓。
秦殿光只觉得眼角银光一闪，手腕子上一凉，一副银晃晃的手铐就拷在了自己的右手腕子上！
见到这一幕，秦氏物流的所有人都慌了！
“赵队你这是干啥？！我大哥犯了那条法哪则规了这是！”
“这，我们秦总怎么了？赵队，你这，你这里边儿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秦殿光心里边儿已经是激起了惊涛骇浪，他隐隐约约的意识到了什么。
不过他也不能确定自己的判断。
慌乱的瞟了站在外围的那些个客户，秦殿光道：“赵队，咱俩熟归熟，可是这么开玩笑可就过分了啊……”
“秦总啊，我可不敢跟你开这样的玩笑。”赵国志不慌不忙的拉过秦殿光的另一只手，一面将手铐的另一只拷好，一面从外衣兜里掏出了一份文件。
“自己看吧。”
看到那文件上“济南市最高人民检察院形势拘捕令”的抬头，以及“涉及为多个车匪路霸非法团伙提供庇护”的拘捕事由，秦殿光只觉得双膝一软！
那头，刚刚弄明白李宪和徐兵为啥出现在秦氏物流门前的那些企业家们，就看到秦殿光一下子摊到在了警车之前。
“这是什么情况啊！”
所有人懵了。

第778章：趁你病，要你命
目睹了秦殿光被捕，李宪心里边儿也挺诧异。
起是在他眼里，还真就没怎么拿秦氏物流和秦殿光当回事儿。这么个不论是在管理还是运营上都显得无比粗糙初级的物流公司，李宪还真就没当他们是竞争对手。
说白了，这一次新北物流入户山东，李宪心里边儿想的根本就不是抢哪个人的生意。
而是要以山东省为基点，将新北物流做大，做成一个贯通南北的物流网络。
搞一下秦殿光，也就是因为这老秦莫名其妙的就在秦氏物流的周年庆典上怼上了自己，有这么个梁子罢了。
虽然他之前隐隐约约的猜测到秦氏物流可能会跟那些车匪路霸有什么私下里的联系，可随着那一批车匪路霸的落网伏诛，省里面没动秦殿光，他也就没在这件事情上深想。
他可以从正常的生意方面搞的秦殿光连哭都找不到调，但是如果拿这个事儿做文章，那可不成。
为啥？
很明显，包庇供养车匪路霸，仅仅凭着一个小小的秦殿光那绝对是不可能的。
这里面，有没有更大的保护伞，利益链，李宪就是用屁股想都能想明白。
自己一个外来户，在人家的地盘如果较这个真儿，那是啥行为？
作死啊！
可是现在看着秦殿光被捕，他倒是有点儿动了心思。
在秦殿光被人带上警车之后，李宪便走到了那第一台警车之前，从兜里掏出了烟，给赵国志递了一根。
“赵队是吧？”
水灾的善后工作正在如火如荼的进行，省台现在天天播报各种典型先进，而频繁出现在省新闻上的李宪，赵国志自然认识。
看到这个现在省里的大红人，赵国志脸上的冷漠立刻被热情所取代。
接过烟他自己没点，反倒是拿出了打火机递到了李宪面前。
“哎呦，李董怎么在这儿？你瞧瞧才忙活正事儿，没看着。”
赵国志对李宪的热情倒也不全是因为高层的关系，前几天水灾肆虐的时候，整个济南市公安局全体上阵，也在堤坝上。
在抗灾第一天，赵国志的腿就在水下被刮了一道一尺多长的口子，两天的时间在水里都快泡烂。
要不是新北物流紧急驰援，送来了物资和食物药品，怕是赵国志这条腿就废了。
可以说，凡是参加了清江段救援的人，那都是欠着李宪人情的！
面对赵国志的客气，李宪笑着点了点头，掐着烟指了指后面的那台警车，问道：“赵队，我能不能打听打听，秦殿光这是咋了？”
“嗨！”
赵国志一挥手：“别提了，前两天第一女子监狱那头过来人，说是有个女犯交代了一些关于819王家堡劫车案的事儿。”
说到王家堡劫车案，赵国志嘿嘿一乐，用一副“你懂”的表情对李宪道：“李董你也知道，那个时候省里下了文件让严打。很多嫌疑人市局这边儿基本确定了犯罪事实就该枪毙的枪毙，该判刑的就判刑。很多细节上的东西没来的及处理。口供方面呢，可能也就没那么深挖。可是这一次，那女犯主动交代了王家堡案主犯王彪之前的一些犯罪过程，这个倒是不稀奇。你也知道，那王彪在国道上横行霸道好几年，犯下的那些事儿够他枪毙好几回了。再多多少犯罪事实，也总不能把这家伙挖出来再枪毙一次不是？可是那女犯交代的另一个事儿，可是相当有价值。”
李宪感觉这赵国志特么有点儿碎嘴。
耐着性子终于听到了关键地方，便立刻问道：“什么事儿？”
这话说完，他轻轻额了一声。
大张旗鼓的询问还没有定案的案情，有点儿过了。
却不想，赵国志没当回事儿似得，哼哼一笑，直接道出了原因。
敢情，王彪那货私下里有个帐。把这些年每一笔的劫车所得，以及方方面的支出全给记下来了。
这本账，就放在了他的姘头孙寡妇那儿！
孙寡妇不认多少字，但是也知道那上边儿记得东西涉及到一些人物，本来准备等到自己出狱之后拿着这个账本去勒索点儿钱财过日子的。
可是受不了牢狱之苦，为了给自己减刑，这娘们儿在水灾之后回到监狱，就一股脑的把事儿都给掀了！
而这账本儿上，跟王彪来往最密的，就是秦氏物流的一个业务经理。在昨晚在桑拿房扣住了这个经理，经过连夜突袭审讯之后，刑警队又有了新的突破——秦氏物流可不是就跟王家堡一个团伙有牵连！
在过去的四年间，秦氏物流为多个路霸车匪团伙提供信息，并帮助其销赃回款，甚至为这些团伙提供消息躲避公安和路政部门的排查打击。为的，就是排挤公路上其他的竞争物流。
听到了这些，李宪不禁看了看后面车上的秦殿光，倒吸了口冷气。
不是被秦殿光的骚操作而震撼到了。
而是不吸几口凉气，他忍不住心中的炙热。
这尼玛，犯事儿犯得太是时候了！
————————
秦殿光被捕的消息的马上就在圈子里面传开了。
之所以传播的这么快，还得得益于老秦的安排——在此前，为了彰显秦氏物流的实力，以及想要在大水之后靠着降低物流运费将六十的客户抢回来，秦殿光邀请了众人到鸿运楼。
在秦殿光被市公安局带走之后，整个秦氏物流乱成了一锅粥，谁还有心思去管酒店那头？
就这么的，原本为了装逼的一场酒宴，在到了开席的时间秦殿光没有出现，而仅仅是秦家的一个后辈匆匆过来，告知众人秦总临时有事情，不能相陪请众人自便后，就变成了一场八卦大会。
那伙计虽然遮遮掩掩的没道明秦殿光为啥不能赴宴的原因，可是之前在秦氏物流门前发生的一幕，可是后来的很多人都看见了的。
“不是，你们说老秦这是犯了啥事儿，让公安局给带走了啊？”
“那谁知道？现在秦氏那边儿都疯了，我打了两个电话都没人接。他娘的，老子还有三车的货在他们家仓库里放着呢，这不能出啥大事，耽误了老子发货吧？”
“那谁知道？我那边儿也有五车货都装了车了。刚才给秦氏物流打电话，那边倒是接了。可是说现在管事儿的都没在，车装好了没人安排发货。这他娘的，不会出什么大事儿了吧？”
“大家伙，我可是听说啊。前几天大水闹得正凶的时候，省里可是专门找了老秦去开会，要征用秦氏物流的卡车和司机的。不过老秦那会儿直接给搪塞了回去，这才也有了省里跟新北的求援，李宪亲自带着三百多台卡车百里驰援的事儿。你们想想看，这老秦是什么人？那可是咱省内的坐地户啊！这么一场大水过来，这坐地户不出力就不说了。要不是李宪这个外来的不惜代价支持省里救灾，你们想想……不说别的地方，就清江段和徒骇河守不住，那济南和聊城两地可就完蛋了啊。现在李宪这边儿正在省里炙手可热，这老秦就忙不迭的挖李宪的墙角……嘿嘿。你们想想，这省里能不表示表示？”
“啧！老谢，你的意思的……这秦殿光被捕，是李宪在后面……嗯？”
“说不得说不得。这大人物的事儿，咱也就是捕风捉影的扯两句。里边儿到底是怎么个弯弯绕，那谁知道啊。”
做生意的人，凡事都乐意往深了想。
这秦殿光被捕的真正原因还没闹明白呢，倒是有人往更远的地方思量了。
就在人们众说纷纭之际，一个身影施施然负手走进了酒楼。
“哎呦！那不是李董？”
立刻，有人就认出了李宪。

第779章：自己上场都嫌跌份儿
见李宪出现在酒店，自顾自的在一张空桌上坐了，一群企业家在一阵窃窃私语之后都围了过去。
在场的这些企业家，其实跟李宪熟的没有多少。之前那些参加过黄岛培训班的，绝大多数都都没理会老秦的邀请。
不过熟不熟是一回事，现在甭说李宪生意做得怎么样，但是在参与了水灾救援之后，省内的分量可是升了不少。就凭着，李宪出现在这儿，众人也没有不过来混个脸熟的道理。
特别，是在秦殿光已经传出了被捕的消息这节骨眼儿上。
面对这些人，李宪理都没理。
之所以来鸿运楼，可不是为了这些杂鱼的。
黄岛一场培训班下来，李宪收获了什么？
可以说，省内做的最好的那一批民营企业家，基本上都已经靠拢在了他的周围。
不夸张的说，新北物流有这一部分人的生意，以后在省内站稳脚跟是肯定的了。要是不谦虚的说一句，掌握了这一批绝对优质的资源，新北物流要是不自己作死，保证一定的服务质量和业务能力，物流这块妥妥的杀到了前排序列。
别说现在秦氏物流出了事情，就算是不出事儿，李宪也有信心靠着新北物流的代收代付货款服务以及新北的运营管理水平干掉秦氏物流登顶省内第一物流公司的位子。
没错，就是这么有信心，就是这么膨胀！
眼见着李宪独自坐在桌子上，叫过了服务员点了一大桌子的菜，随后就只是微笑着也不说话，众人可纳闷儿了。
刚说完这秦殿光被捕和眼把前这位爷脱不了干系，这位就出现了。
做生意的，都有趋吉避凶的本能。听闻秦殿光出了事儿，众人正想着是不是应该暂时换一家物流，别再出什么大乱子把自己的业务耽搁了。
李宪虽然现在声势旺，可是此前在秦氏物流挖客户的事儿不是啥秘密。众人还以为这是他提前得了消息，过来揽业务的呢！
可是没成想，这人来了就干坐着不吭气儿了！
这好比啥呢？
就好比一群嫖客已经脱了衣服等着小姐上门儿服务，可是这小姐来了，却突然坐在床对面玩儿起了茶道！
这就有点儿让人头秃。
不过众人也没头秃很久。
只过了十多分钟的样子，鸿运楼大门口，就陆续有那急色匆匆的人进来。
来人在大堂里寻摸一番，看到李宪之后，马上就聚了过来。
见到这些人，周围的一群老板又闹不明白了。
这群人谁啊？
李宪同行。
都是周边几个做物流的老板。
“李董，这么急着叫我们过来有啥事儿？”
最先进屋的欣泰物流老板赵可欣最先坐到了李宪身旁，大热的天，接了李宪电话之后他就开车往这边儿跑，一脑门子的汗都没来得及擦。
见人都到的差不多了，面对赵可欣询问，李宪笑呵呵的给自己添了茶。
周围预料到李宪到这儿来肯定是有大事儿的人早已经聚到了四周，在众人的低声议论中，李宪起了身。
“今天我请大伙儿过来啊，不为了别的事儿。就是刚刚我收到消息，秦殿光在过去的几年里为咱省内的车匪路霸提供过往车队的信息，并且以秦氏物流的渠道为他们销赃获利。”
他声音不大，但是听到这个消息，在场所有的人都瞪大了眼睛！
“什么？！还有这样的事情？”
“驴日的！秦殿光自己就是开物流的，做这样的事儿？李董，你这消息从哪儿来的？确切不确切？”
“妈的，我早就感觉，咱省里的物流公司跑公路隔三岔五就被扒车被拦路，为啥他秦氏物流这么多年下来就挨了几次不痛不痒的！敢情他娘的那些拦路虎都是他秦殿光养的！这王八日的东西，老子跟他没完！”
“我了个天妈！这事儿要是真的，那秦殿光可就过分！老子此前用的是赵总的物流，可是连着被人劫了好几次，这才没辙了最后用的他秦氏。运费成本他娘的高了两成还多！这么多年下来，光是运费就多花了好几万呐！”
“马勒戈壁！我早就说，我早就说秦氏肯定有鬼！可是这么多年一直也没有个证据。好！抓的好！秦殿光这个王八蛋，别再让老子看见他！最好判他个无期，否则等赶明儿他出来，老子非打断了他的腿！”
听着身边儿群情汹涌，李宪暗暗一笑。
他不用做太多，只要把这事儿稍微透露一下，秦氏物流，就算是彻底凉了。
果然，人群之中的赵可欣浑身发着抖，站起了身来。
“各位。我这么多年办物流，说实话挣钱没少挣。可是在路上被劫被拦，陪客户的货款搭进去多少？！远了不说，就说去年一年，我们欣泰物流在路上就被人拦了三十几次，赔了百多车的货啊！”
赵可欣激动极了，说到这事儿时候，沙包大的拳头嘭一下就砸在了桌子上！
“这要是纯粹就是那些个无赖流氓做的，老子也就认了。可是大家伙儿！”他看了看同桌的一众物流公司老板，“现在看，这事儿他娘的跟秦殿光脱不了干系。这是啥性质？这他娘的恶意竞争啊！”
“对！这就是恶意竞争！老子这么多年也没少赔，这事儿必须要有个说法！”
“必须要有个说法！”
看到身边同行应和，赵可欣深吸了一口气。
“大家伙儿，走！咱们……找个地方说理去！”
“走！”
随着赵可欣振臂高呼，同桌的几个物流公司老板全都愤愤而起，向门外走去。
“唉？赵总！”看着赵可欣等人已经被愤怒冲昏了头脑，李宪在背后赶紧招呼了一声。
“李董，有什么事儿？”
赵可欣回身，不解的问到。
“你们这点儿人去能掀起啥浪花啊？联系联系咱省内同行，大家伙儿一起才有声势啊！”
赵可欣一拍脑袋——被怒气冲昏了头，他都没想到。
“谢谢李董提醒！我这就去联系咱省内的同好，秦殿光这驴日的，这次定放不过他！”
应该的应该的，客气什么？
“快去吧！”李宪颔首一笑，伸手一摆。
眼看着赵可欣等人离去，周围一众受到秦殿光邀请前来的老板们也坐不住了！
公路专项整治行动虽然受到水灾的影响，现在没人提了，可是这才刚刚过去多长时间啊！
在省内这么多年，公路上的乱象众人也不是没见过。可是哪见过省里像这一次下过这么大的而决心整顿啊？
秦殿光要是因为别的事儿进去，众人也许也就是心慌一下。毕竟秦氏物流这么多年也不是白混的，官面上那也是有千丝万缕的关系。就算是秦殿光自己个进去了，秦氏物流也不至于黄了摊子。
可是现在听说秦殿光是因为给车匪路霸充当保护伞进去的，再看到李宪整这么一出，谁还不明白这是奔着上秦氏物流玩儿完去的啊！
要知道，在场大部分人，可都还有货在秦氏物流那儿呢。
这万一要是出了什么大事儿，那损失可就大了。
在一阵沉默之后，在场众人纷纷起身，急匆匆直奔秦氏物流而去！
鸿运楼内。
秦氏物流的包的席刚刚上菜，眼看着客人撵鸭子一般呼啦啦离去，酒店经理可慌了。
“唉？诸位，诸位这是怎么了这是？咱席刚上，你们这……”
刚才这经理可就在旁边儿，得知秦氏物流遭了变故，心就已经很慌了——包席的钱还每给呢！
这客人再一走，一筷子没动，万一秦氏物流不成了，这钱朝谁要啊！
可这都啥时候了？谁还有吃席的心思？
没人理他。
“来个人！”
正在这时，空荡荡的大堂内，李宪招呼了一声。
经理立马躬身过去，“李董……您有啥吩咐？”
端着茶杯，李宪仰脸问道：“我菜做没做呢？”
“今天包席的太多，您别着急，马上给你安排上灶。”
“没做别做了。”
“啊？不是李董，我们马上给你做。”
李宪呵呵一笑，指了指空荡荡的大堂：“这么多席面都没人动，不吃那不浪费了？”
看着李宪大咧咧的移驾到了邻桌，旁若无人的抄起了筷子，经理愣了。
不要脸的人他见多了。
不过这个档次还这么不要脸的……稀有。
“李董，我跟您打听打听，这秦氏物流……”
李宪劈了个鸡腿塞进了嘴里，没等经理问完，直接回了句：“不用想，肯定凉了。”
看着李宪自顾自的开了瓶茅台，经理哭了。
“哎呦、我这包席的钱他们还没给结呢！”

第780章：从今天开始，做大佬！
接下来的几天，秦氏物流就比较热闹。
先是让那些个有货在这里的老板们过来闹了一场，被逼无奈把已经装好了车等待省里开路的货都给卸了下来，还返还了十几万的货款。
紧接着，秦家两个管事儿的大伯就受到了省里的消息——省内四十几家物流公司联名上访，要求政府严惩秦殿光并追索他们之前受到车匪路霸影响造成的损失。
秦老二和秦老三为了自家大哥这两天可没少走动，该走的关系都走了一遍，可是结果让他们相当心寒。
秦殿光就是一个做生意的，要说给那些车匪路霸销赃，这事儿他能做。可是省内的那一批车匪路霸在省内横行这么多年，要说光秦殿光一个人就能护得住，那可就是扯犊子了。
这里边儿，方方面面的牵扯的多了。
现在秦殿光被抓了，说实在的不猝死在号子里那纯粹就是运气。现在跟秦殿光有关系的，盼他马上归西都来不及，谁还能在这个节骨眼儿上跟秦氏物流扯上关系，拿钱为秦殿光平事儿？
本来，秦家顶梁柱眼看着就没得救，秦家老二老三心里边儿就一片冰凉，现在再听几十个同行要秦氏物流负责之前的那些损失，秦老二当即就吐了血。
开玩笑嘛？
加起来大几千万的损失，就是把秦氏物流整个都卖了，也不够啊！
本来，秦家老二老三是打算把这个事儿瞒住的。
可是事情搞到这么大，还哪儿有不透风的墙？
说百年修得同船渡万年修得共枕眠，夫妻之间情分这么深，那还有本是同林鸟，难来各自飞呢。
秦氏物流是个家族企业，本来看似铁板一块的宗亲关系，在如此大难之前，老不牢固就显现出来了；
仅仅是秦殿光事发的第三天，就开始有人卷了公司的财务开始跑路。
上行下效，以往都是一条心的秦家人都开始崩了，下面的那些员工自不必说。
到了第四天，秦氏物流不告而别的员工就多大百余人！
秦老二和秦老三看着这个场面，彻底绝望了。
大厦……将倾！
将这绝望一锤定音的，是在秦殿光事发后的第五天。济南市人民法院直接过来了人，带着封条二话不说，便将秦氏物流在济南的大仓，办公室，以及卡车这类的固定资产全给封了。
……
济南全胜食品厂总厂。
食品厂的本来空置的一个大办公楼，工人正在穿梭往来忙活着。里边已经被拆的破破烂烂，像是马上要重新翻修的样子。
“李董，咱这虽然一层就有三千多平的地方，可是我觉得装出来也显得挺大。这边儿，这边儿这柱子您看到没有？回头在这儿我给他做个假山，下边做好防水，咱整个大浴池。后面这儿就给他弄一个大一点儿的会客厅，能坐下咱一百多人的那种。二楼这我就给他弄个中式风格的隔间，里边儿再给他弄上点儿大幅的山水画，这边儿食堂，你看看这六百平米能不能够？不成的话我再在楼下接出来一块，毕竟咱商会人这么多，要是聚一次吃饭地方小了摆弄不开……”
站在办公楼楼下，看着孔行动比比划划的向自己和身后一众黄岛同学会……嗯，现在应该叫做泰山商会的一种企业家会员们介绍着商会活动中心的装修方案，李宪直咧嘴。
这尼玛真是赚了钱了啊哈？
财大气粗的一批啊！
“孔总，不用搞的这么豪华。咱们商会会员平时在一起就是喝喝茶聊聊天，真正有重大集体活动，咱们肯定是要租个场地的。你这个……应该不少花钱吧？”
听到李宪说起了钱，孔行动哈哈一笑，一摆手：“几十万还算钱嘛？小事儿，小事儿！咱们商会现在成立了，我这个副会长出这点儿小钱算啥？”
看着孔行动豪气干云，一旁的徐振光一撇嘴：“老孔，你这话说的就有点儿不地道了啊！这钱你花还不应该？前两天市里边公开招标的重建工程你自己拿了四个，这四个工程下来你小子就算是再不济，也能剩下个千八百万吧？花几十万装个活动中心你还嘚瑟上！你要是真想出血，发扬发扬副会长的风格，你找个建筑公司过来，直接给咱建个山庄！”
徐振光这话明显说到了众人心坎里，随着一阵起哄声，孔行动红了脸，“去去去！起什么高调起高调？还建个山庄，咱现在也是个大商会，那得低调！低调懂不懂？再说了，李董给咱商会争取下来的工程你老徐少拿了？那清江段十多公里的大坝修缮，不让你老徐抢去了？商砼一响黄金万两，这三十里大堤下来，你老徐能赚多少？要出血，那也得你先来。”
“大家伙看看，这扣货，一说玩儿真的就不行吧？要我说当初选他当副会长就是个错误！大家伙，咱们现下要不要重新来个投票，把孔行动同志这个副会长给撸了？”
“投！”
“必须投！这副会长花几十万装修个窝窝还邀功，要他干啥？”
“哈哈哈、对头！都不顶找个漂亮点儿的女同志过来顶用！还能活跃活跃气氛不是？”
孔行动被众人架在火上，拉不下来脸了，“你们这么说可不地道！那要是说捞的多，整个济南聊城的受损公路还都归了李董哩！我这就是喝了口汤！”
“我呸！”见孔行动咬上了李宪，众人集体赏了这夲货一口唾沫。
“要不是李董当初号召咱捐款出力，要不是李董这几天帮咱们跟省里头说话，这重建工程能轮得到你我？个吃干抹净不记恩的狗东西，大家伙儿，咱骟了他得了！”
众人一阵起哄，直接就把孔行动给抬了起来。
“唉唉唉！在厂子哩！在厂子哩！给俺留点儿面子！”
看着一群刚刚在省里捞的盆满钵满的企业家，一个个像是朝管理员要红包的群员一般造起了反，李宪忍不住眼角一阵抽动。
“行了行了，我说句公道话啊！”让众人将裤子都被拔下来的孔行动放下，李宪一挥手：“我觉得吧，既然咱这商会都叫泰山会了，那怎么着也得名副其实不是？这么的，大伙儿也别说谁说谁少，一人出五万块钱，咱就在泰山边儿找个地方，建他个山庄。从今儿往后啊，咱们每年固定时间聚两次。这总成吧？”
听到李宪的建议，众人轰然称善。
叮铃铃。
在众人商议着建山庄的之际，李宪手里的大哥大响了起来。
“宪子，省里的灾后重建工作已经理顺的差不多了，我在这儿呆了也有一个多星期的时间。要是没什么事儿的话，我打算明天回去。”
听着梁永和跟自己打招呼告别，李宪眉毛一扬。
“你回哪儿去？”
“深市啊，我还能回哪儿去。”
“哦。”李宪点了点头，抬手看了看手表，呵呵一笑：“别回去了，这个时间，差不多司扬已经完事儿了。”
“什么完事儿了？”电话那头的梁永和有些不解。
“没什么，这不是秦氏物流完了么。我想着正是整合山东物流业务的好时候，秦氏物流对深市有一条专线。不过做的不咋地，我想着把这一块做起来。就让司扬带着钱，直接去了你们公司。现在……估计你们老板已经把公司卖了。”
“……”
听到李宪淡淡的语气，电话对面的梁永和沉默了。

第781章：大路通天
“所以说，陈总就这么把我给卖了？”
梁永和在政府灾后重建指挥部一忙就是一个多星期，每天早出晚归连带着敖大夜，生生是几天没见到太阳。
整个人都白净了不少。
此时，面对李宪拿着司扬传真回来的收购合同，梁永和抚了抚眼镜儿，有点儿气闷。
看着这货一副小受像，李宪忍不住笑道：“他不是把你给卖了，而是把自己的货站都给卖了。”
“那货站经营的其实还不错。”梁永和委屈道：“最近九个多月，我重新做了一套收发货流程，解决了到货后配送问题，业务量增长了一倍还多……一年货站少说也能赚百万以上，陈总怎么同意你，把这个下蛋的母鸡转手？”
面对这个问题，李宪耸了耸肩。
少年，这是一个奇异的世界。
在这个世界上有一种能力，叫做……钞能力。
其实拿下深市这个隆腾货站，还是废了一番心思的。一开始那边儿也不乐意放手，毕竟货站的资产不值钱，但是盈利能力相当不错。不过以新北集团现在的体量，搞定这么个小企业还是不难的。
李宪只用了一个保健品公司深市的独家代理权就完事儿了。
货站是赚钱，但是现在这个节骨眼儿什么来钱最快？
当然是卖药啊！
眼下松江实业旗下的归真堂系列保健品和补钙产品已经卖火了半个中国，一个松江实业的地区代理权可比物流来钱顺溜多了。
简直躺着赚钱。
见李宪不乐意多说，梁永和叹了口气。
把梁永和拉到新北来，李宪是蓄谋多日。
特别是现在新北物流那边徐兵离任群龙无首，更需要一个有能力而且能压的住公司上下的人过来主持大局。
……
接下来的两天，李宪和梁永和二人分了工。
梁永和走马上任，开始整合新北物流。
而李宪则是跑关系。
法院那边虽然还在审理秦殿光的案子，不过不论从哪边儿看老秦都肯定是完了。
不仅如此，现在几十家物流正在追偿此前的损失，法院已经开始清点秦氏物流的资产准备拍卖。
秦氏物流别的资产且不说，卡车李宪是要定了。
现在新北就缺这个。
秦氏物流这些年钱没少赚，可是一没发展其他投资，二没壮大公司的其他业务，可以说近些年来的盈利，除了部分被秦殿光用于改善家族生活条件之外，其他的大部分都用在了车上！
秦氏物流现在各式车辆总数不多，只有四百多台。
可是其中近百分之七十，都是近两年刚刚购置换新的！
大部分的车型都是五十铃的FSR和日野几个型号的中卡。
这种车在后来十年基本上就全淘汰了，可是眼下妥妥的是硬通货。
95年，国内的汽车制造业还很初级，虽然一汽，川汽，陕汽等几个国营汽车厂都有自己的产品，不过因为性能和可靠性不太高，民间用的不多。
眼下中国公路上跑的大部分都是日本货，之所以这样，是因为现在中国允许日本向中国出口汽车散件，而且税率还不高。
于是乎，日本车企，尤其是卡车制造商就抓住了这个机遇，将大部分散件出口到中国。国内的一些大型修配厂直接就能用这些散件组装成整车。
散件大部分都是通用的，大部分的维修厂都能修就能组，整车的价格跟国内的卡车产品差不多，但是使用成本相对于国内目前自产的一汽和川汽几款卡车来说还要低一些。
除了这一部分新车之外，秦氏物流的车大部分都是类似老斯堪尼亚这类的重卡。这部分车虽然年限比较长，不过维护保养的都相当不错。单从车况上来说，可比之前李宪从军区搞来的那批退役卡车强了太多了。
……
法院那头没让李宪等多久，秦殿光的案子影响太大，而且牵扯的人不少。
要是深究的话，公安路政里头的事儿就多了。现在正值灾区重建的时候，省里和纪检那头的意见都是不宜扩大化。
上面有了指示，落实到法院这头肯定就是尽快结案。
约莫过了半个月功夫，秦殿光的案子就定了。
倒没像李宪想的那样判死刑，不过判了十五，加上没收全部个人资产，对于秦殿光和秦氏家族来说，绝对是灭顶之灾。
整个秦氏家族都被秦殿光拉到了秦氏物流这条大船上。现在船翻了，没有一个人能得好。
而秦殿光的案子一定，对于省内的一众物流公司来说无疑是开启了一个狂欢盛宴。
秦氏物流名下在各地的仓库，地皮，以及其他固定资产开启了大甩卖模式。
不过大部分的人都不知道，其中最大的一块蛋糕，已经有了姓了。
法院。
刚刚结束的拍卖会仍然让梁永和感到自己被刷新了三观。
正常拍卖会下面就五六个人，而除了自己和李宪之外，其他几人全程都没有举牌。
整整三百多台汽车，无一例外全是底价成交。
价格便宜的令人发指。
四百多万的价格拿下这一批卡车，简直就是开玩笑一样。
跟白送的区别就只有一样——白送还得去办过户呢。
法院门口，人群熙熙攘攘。
一群拿了秦氏物流地皮和仓库的人正在弹冠相庆，见到李宪和梁永和二人并肩出来，都斜眼过来轻轻议论。
羡慕，嫉妒，恨。
可是还没得办法。
李宪现在在省内，已经不能用商人来定义；这也就是现在，放在大清没亡那会儿，以李宪现在的形势，估计已经加了黄马褂和红顶戴了。
虽然刚刚到了省内没多长时间，可是新北的这位，已经跟同行拉开了相当大的高度。
梁永和这两年走南闯北经历了不少，对于这种明目张胆的暗箱操作也是见怪不怪。
感受到身边传来的各色目光，他挑了挑眉头：“你怎么就把车倒腾到自己兜里里？新北想要扩大业务，那些仓库和地皮比车值钱。怎么不操作操作直接拿下来？”
看着比自己还贪心的梁永和，李宪一头瀑布汗。
老大！
吃独食也要有个限度，大家伙都盯着的一块蛋糕，你分走一半，剩下的让大伙分，可能其他人还能接受。
可是要是自己一口都吞下去，很容易撑死的好不好？
而且……
地皮和仓库……
现在对于李宪来说，还真不太重要了。
此前在聊城沉车之前，自己和牛振兴提的要求，对方该到了兑现的时候了。
想着，李宪拍了拍梁永和的肩膀，从自己的皮包里抽出了一个牛皮纸袋递了过去。
“这是什么？”梁永和眉头一皱，接过文件袋打了开。
看到上面那“关于军地一体化物流融合的意见书”的标题，整个人一愣。
再看到文件中关于“军地双方在运输配送、仓储管理、物资采购、信息融合、科研创新、力量建设、拥军服务、配套支撑”等8个方面23个项目的目录，梁永和瞪大了眼睛。
“这咋可能？宪子，你这是要革军需物流的命啊！”
李宪哼哼一笑。
革命？
就是革命！
这一场水灾，让李宪想的很多。中国是个地域广袤的国家，也是一个多灾多难的国家。
这一场大洪灾，跟以往的灾害相比不算什么。跟以后李宪所知道的那些灾难来说更不算什么。
可就算是如此，在这一场洪灾之中也暴露出了许许多多的问题。
巧的很，身为军区首长的牛振兴也意识到了这一点。
所以面对当初在沉车之前，李宪提出了新北物流在灾后参与到部队对地方重建任务和日后非保密军需物资流通的要求。
这个军民物流融合计划，就是以牛振兴当初的承诺为基础构建的。
事实上，这份计划书已经在私下里得到了牛振兴的支持。
新北物流目前拥有大量复原军人的人员结构，水灾中那套梁永和的蒙特卡洛路线规制法，对于想要改变军需物流系统的牛振兴来说，都有着相当的吸引力。
李宪相信，有这个机会，自己的计划可行性是相当高的。
一旦军民一体物流的计划得以施行，对于新北来说无疑是一个绝好的发展契机，那代表着新北物流除了可以染指军需物流之外，更可以利用闲置的部队物流资源来发展壮大自身。
除了这个之外，一旦这个体系建立，济南军区的物流效率也可以获得相当程度的提高。当然，如果想要彻底的改变目前的军队物流模式，还需要其他民营物流的参与。这仍然不是一个吃独食的事儿。
可是一想到新北物流很有可能成为全国第一个和部队共用物流资源的物流企业，李宪的心情仍然格外舒畅。
有的时候，时间就是优势！
第一个到达蛋糕前面的并拿起刀叉的人，总会吃得饱一些。
面对梁永和满脸的震惊，李宪嘿嘿一笑，迎着已经带了些凉意的风，吹起了口哨。
下午三点多，红彤彤的太阳已经微微放了斜。
阳光将法院前头的那条水泥板路整个染成火红。
“妹妹你大胆地往前走啊，往前走，莫回呀头！”
“通天地大路，九千，九百，九千九百九哇！”
李宪破锣嗓子冷不防的一声吼，将法院门口所有人的目光吸引了过来。
看着李宪向远方红日走去的身影，梁永和眯眼笑了。
“宪子！你这条大路通着天哩！”
李宪没回头，举起手挥了挥，示意梁永和跟上。
梁永和却没动，看着李宪的背影，他高度近视的双眼有些迷离。
这背影，跟他记忆中那个穿着旧夹克，走在林场火车道上的背影渐渐重合起来又分开。
少了几寸青涩。
多了万丈豪情！
第七卷终。

第782章：新去向
这一次的关里之行，李宪可是着实没想到会呆这么久。
本来就是一个开业剪彩，连带着送邹妮过来探亲，原本就规划了一个星期的行程。可是这一呆，就差不多两个月时间。从东北走的时候还是炎炎盛夏，一转眼儿功夫回来，路人有的都穿了毛衣，大道两旁的树叶也已经变成了一片黄绿相间。
李宪本打算参加完省电视台联合政府举办的抗洪先进表彰大会之后就往回走，可是泰山商会那头非要办个什么商会会刊，非要李宪给写一个开刊文章做彩头，这才又耽搁了几天。
别的事儿李宪糊弄糊弄也就过去了，不过泰山商会要搞刊物，想要扩大商会的影响力，这事儿李宪觉得自己还是得支持。
毕竟当初搞这个商会的初衷，就是想集合一群志同道合的企业家，赶明儿一起干大事儿。
就这么，花了整整两天时间，以当初黄岛基地培训那最后一课的内容为中心思想，写了一篇名为《论新时代的企业家精神》的文章交了差，李宪才告别了泰山商会的一众同好之后离开了山东。
不过他并没有回家，而是从黄岛启程直奔沪市。
在来关里之前，李宪跟薛灵商议后觉得有必要对集团内部进行一次彻底的人才升级。所以就在这个月初，也就是发大水的那几天里，新北集团第一批高层领导如张大功，徐德全，陈树林和尚菲等人已经奔赴沪市进修MBA课程。
按照薛灵的计划，未来五年之内集团内部管理岗位上的所有七级以上员工，都是要完成MBA进修的。所以这第一批的进修员工成果，对于之后的人才储备和集团管理升级具有重要的意义。
在决定离开山东之前，薛灵那头就给李宪通了电话，让他过去实地看一看，一来是表示对这一次进修的重视，二来也是亲眼看看进修有没有效果。
李宪倒是不想去，因为按照他之前的计划，自己也有必要参加个EMBA课程学习学习的。
俗话说活到老学到老，虽然脑子里边儿对未来的局势和大方向有清晰的把握，但是李宪觉得自己对企业经管这一块还是有所欠缺。本想着，回家歇一阵之后再去沪市。不过有另外两件事儿掺着，他也就在电话里边答应了薛灵。
啥事儿啊？
私事儿。
之前水灾之后李匹已经去了深大报道，李宪之前承诺亲自送他的，但是因为那个时候忙，实在脱不得身就给鸽了。
现在有了空，怎么的也得过去看看，不然他始终不放心。
所以离开了山东，李宪给自己规划的形成就是沪市——深市然后再回到冰城。
然而，就在李宪和周勇二人开车慢悠悠一路走一路溜达往沪市奔的时候，他不知道，那篇给刊登在泰山商会第一期会刊上面的文章，已经引起了小小的轰动。
……
沪市，中欧商学院。
这座今年5月份刚刚在浦东新区落成的商学院其实在中国已经走过了它的第十个年头。
早在84年的时候，政府就和欧共同体在京城成立了一个管理项目中心。不过那个时候的项目中心主要是针对国营企业高管进行现代化管理知识的培训。严格意义上来说，就是属于一个高管扫盲班。
直到了94年，政府与欧盟签署了《中华人民共和国政府与欧盟关于组建中欧国际工商学院的备忘录》之后，京城的项目管理中心才正式更名为中欧国际工商学院。
等到沪市浦东新区这儿，则是中欧商学院的正式校区。
此时商学院的教务处内，一场小小的争论正在进行着。
而争论的内容，就是李宪刚刚在泰山商会会刊上发表的那篇《论新时代的企业家精神》
“吴，我觉得这篇文章里面的观点激进偏颇。上帝，我真不知道为什么你对这篇文章和这个狭隘的作者格外推崇！要知道企业家精神最早的概念就是由法国经济学家理查德坎蒂隆提出的，在我们欧洲，企业家精神写进了每一本商科教材之中。所以，这篇文章中关于‘欧美日现在严重缺乏企业家精神’的论述，完全就是无稽之谈！”
说话的是一个金发碧眼的白人，个子不高，但是气势却足。
说这话说的时候，他手指点着那本会刊，唾沫星子在阳光的映衬下喷出老远。
坐在他对面的，则是一位年龄约莫六十多岁，满头白发理的整整齐齐的老人。
看起来平平无奇，但是眼镜下一双眸子里，确实满满的睿智。
面对身前这位内基梅隆大学国际商务学教授以及卡内基博施研究院学士的指责，老人抚了抚眼镜儿。
“马克恩先生，我倒是认为这篇文章说的没错。”老人道：“这篇文章中所说的，跟我的感觉差不多。”
眼见着对方要反驳自己，老人一摆手。
笑道：“越是成熟的国家，或者发达的国家，企业家反而越少。马克恩，请注意我说的是大的企业家，而不是创业的小老板。你看比较大的企业如世界500强里面，还有几个企业家呢？基本上都是职业经纪人了嘛！这些职业经理人啊，我接触的不少。总体来说，在他们的身上有两个特征；
第一个特征呢，就是只考虑短期利益。他们的冒险精神是很小的，都是想维持，追求的都是短期效益。你想嘛，大多数的人就干三年，今年上来只是换人，明年才施政，第三年就走人，大部分都是这种状态。
第二个特征呢，就是各层领导都害怕承担责任。这就是职业经理人所造成的影响，所以现在的美国也好，包括日本，欧洲很多大型企业的决策效率都很低。而且普遍性的，欧美日对于经济形势的走向都持悲观的态度。
这是为什么呢？”
面对这个问题，马克恩一愣。
思考了一会儿，才辩驳道：“吴，你说的这些例子并不能表示欧美日缺乏企业家精神。像五百强这种级别的企业，我认为首要的一点，就是稳定。越是大的企业，冒险的成分就必须控制在最低的限度。因为这些企业都已经具备了相当的底蕴，如何制定一套良好的运转体系，让自己的企业不犯错误，才是首要的点。这也就是我们现代经济学和商业管理体系存在的意义。”
“但是这种意义，并不适合现在的中国商界！”老人敏锐的将马克恩打断，道：“现在的中国商界，需要的进取，需要的是拼搏，需要的追赶和超越！不犯错误只能让我们不倒退，却并不能让我们发展的更快。你们欧洲不是有个红皇后假说？说是必须不停地奔跑，才能使你保持在原地。这句话在我们中国也有类似的，叫做逆水行舟不进则退。但是我们要超越，就必须冒险，就必须拼搏。所以我们需要的……”
老人拿起了那份内刊，指着上面那篇文章的大标题，做下了自己的结论：“恰恰就是这种具有中国特色的，以产业报国，以产业成果推进民族复兴为内核的，新企业家精神！”
看着老人脸上从未见过的严肃，马克恩嘟囔了句上帝。
“也就是说，你确定你要邀请一个没有任何经济学学位，只是一个园林专业毕业的大专生，来这所中国最高级别商学院做讲师？上帝，这真是太疯狂了！难以置信。吴，恕我不能同意，我不会让我的同僚们和这样的人站在同一个讲台上！这是对我们学识和人格的双重贬低！我警告你，如果你执意这么做，我会向你的上级反应并提出我个人的抗议！”
“马克恩，你这才是狭隘。”
面对这番威胁，老人无动于衷。
耸了耸肩，在案头的一份申请书上签上了自己的名字。
——吴泾连。

第783章：奇怪的女人
一路上连走带玩儿，走走停停了三天，李宪才和周勇到了沪市。
这不是李宪第一次来这儿了，不过和93年的时候和徐茂和过来的那一次相比，眼可见的沪市又繁荣了一截；进了市区，好多在他印象之中只是一片平房的地方，一栋栋崛地而起的高楼大厦都封了顶。
要知道，经历了93年海南房地产的泡沫之后，国内大部分地区的房地产都是一片低迷。在这样的不景气下，沪市还能有这般光景，足见经济发展势头相比于其他地区是个什么形势。
周勇是第一次来沪市。
看着远比他呆过的东北和山东繁华的街景，连连赞叹：“啧啧，大哥，这才是大城市啊！你瞅瞅人家这楼盖的，十几层十几层的起！气派！”
坐在汽车后排的李宪哼哼一笑。
等个十几年，你再看看？
十几层的楼算个屁啊！
真当我大魔都是闹着玩儿的？
“啧啧，你看看这人。乌央乌央的，要么人家都说沪市人有钱呢？大道上这么多人，就算是摆个小地摊卖毛蛋都比咱老家赚的多呀！”
听着自己小弟说这么没出息的话，李宪眼角一阵跳动。
不过确实是人多。
浦西这边自打进了九十年代，人口就严重超标了。
新建的楼盘还算凑合，但是老一些的地方楼和楼连成了片，看着就跟蜂巢一般。
更老一些的地方，一个弄堂里边儿挤得跟闹市没啥两样。家家户户往往因为个晾衣服的地方骂大街，那些最早可以追溯到十九世纪初的石库门房子里边儿，二三十平的地方往往住着一家七八口甚至是十几口人……
现在政府倒是在开发浦东呢，可现下里的浦东比浦西落后太多了，完全一副荒郊野外的样子。
而浦东人很多上班地点又在浦西，上班的时候还要摆渡过来。轮渡挤得就像是咸鱼罐头似的，跟这个时代绿皮火车有的一拼。大夏天的小姑娘都不敢往前挤。说不定哪个老爷们儿裤衩没穿严实就能给她挤怀孕喽。
最挤的时候，民生路渡口那头还发生过踩踏事故，死了好些个人。所以哪怕政府鼓励浦西人往浦东迁，也没人乐意过去。
现下里不是有那么句话么？
宁要浦西一张床，不要浦东一套房。
想到后世浦东的房价，李宪都忍不住呲牙。
太尼玛狭隘！
现在去浦东，买几套房子，后面几十年特么还抢什么认购证，炒什么股票？
当个出淤泥而不染，天天拿着保温杯喝着枸杞水收房租的油腻包租公不好吗？
你瞅瞅现在，几百万人就这么都在浦西耗着，它人能不多？
就在李宪想着怎么跟徐兵解释这事儿的时候，前方的道路忽然被一大群人围了上去。
看着前面被似乎是看什么热闹的人群堵得严严实实，徐兵一脚刹车定住。
“大哥，前边好像出事儿了！”
李宪也不是瞎子，眼看着一群一群中午下班儿的热心市民推着自行车往到中间过去，他哪儿还不知道出事了？
“过去看看。”
说着，李宪推开车门下了车。
……
等李宪在周围围观人群牢骚中挤到前去之时，就见到一个手扶着三轮车的老汉站在路中央，已经吓得两腿直打哆嗦了。
老汉对面，一台尼桑蓝鸟停在那里。车门处，一道约莫两尺长的刮痕尤为醒目。
就是一个单纯的交通事故，看辆车停放的位置，应该是骑三轮的老汉转弯的时候不小心刮了那台蓝鸟。
看到这儿，李宪大失所望。
还以为是打起来了呢！
老早他就听说沪市人打架特别有意思；就是对喷口水，两个大老爷们儿站在大街上斗两个小时都不带有皮外伤的。
骂大街这事儿，他最喜欢看了。
不过他也没走。
那老汉三轮车上装的都是些废旧的纸壳泡沫，零星有一些废旧的铁皮杂物，看起来就是个收破烂的。
而蓝鸟车的司机，正在摸着那道长长的刮痕直咧嘴。
虽然沪市这头现在就已经显露出了超乎其他地区的富庶，可是跟豪车遍地的魔都还差了十几年光景。大街上出来这么台尼桑蓝鸟，应该就是至尊级别的交通工具了。
一道刮痕修下来没个三五百肯定搞不定，明显不是那老汉能赔得起的。
看着老汉哆哆嗦嗦的样子，司机仿佛也很为难。
在人群的指点中，回到了车内，对着后排座说了些什么。
此时，大致弄清了原委的围观众人已经开始起哄。
见老汉样子实在可怜，纷纷说起情来；
“欧呦，这老人家七老八十，怪不容易。刮一下就刮一下嘛，让他走了算了。”
“是的啦，车里的朋友。老话说得饶人处且饶人的啦。一个收破烂的老人家，不要难为人啦！”
“我倒是觉得，这撞了车，两方都有责任。他一个老人家在路上，眼光肯定是没有年轻人好用的啦，现在刮到了，也不能说都是老人家的不是嘛。”
“就是就是，老人家，侬赶快走好不啦？一会儿人家让你赔钱，你拿什么赔呀？”
就在众人议论纷纷之际，那蓝鸟的后车门从里面打了开。
看到车里伸出的一截白生生小腿，李宪眼前一亮。
待那车里的人出来，不光是他，周围看热闹的人，或者说男人，全都是一阵啧啧。
尤物。
绝对的尤物。
女人个子不高，也就是一米六五左右样子。
可身材极其惹火，身材比例极好，一双圆润白皙的大长腿在黑色裹裙和高跟鞋的衬托下简直能把人魂儿都勾去。
遗憾的是戴了一顶黑色的遮阳帽和太阳镜，看不清面貌。
不过就算不看脸，光凭这身材，也足以称得上是极品了。
“嘶。”周勇眼睛都直了，盯着那女人好一会儿，从背后扯了扯李宪的袖子，“大哥，这女的怎么看着有点儿别扭呢？”
李宪微微一笑道：“能不别扭嘛。穿的是丧服。”
都说女要俏一身孝，说的是这女子如果想俊俏美丽、清纯动人，应该穿素白色的衣服。“孝”，指的就是因亲人去世而穿的孝服，颜色统一为白色。
这道理其实很好理解，白色是一种包含光谱中所有颜色光的颜色，一般代表纯洁。给人以光明、质朴、纯真、轻快、恬静、整洁、雅致、凉爽、的感觉。
可是眼下这女人一身黑色，倒是平添了一种神秘妖冶的诱惑。
“欧呦！伊要做什么？”
就在周勇重重点头表示还是老司机懂得多之时，那下了车走到了破三轮之前的女人，却突然拿起了三轮车中的一根铁棍！
见到这一幕，周围人群发出了一声惊呼。
“阿拉警告你啊！打人是犯法的你知道不啦？”
“没错的，老人家撞坏了你车，赔你钱就可以了嘛！不要动手动脚的阿拉跟你讲哦！”
议论声中，女人抬头看了看四周，然后扬起了手中的铁棍。
当！
当当当！
铁棍重重的敲在了那破旧的三轮车上，将那上面本来就坑坑洼洼的车皮，敲得变了形，脱了骨。
似乎是不解气，女人将那铁棍当啷一声扔在了地上，也不怕歪了穿高跟鞋的脚。抬腿哐一声就踹在了三轮车车身上！
然后，在周围所有人的目瞪口呆之中拍了拍双手，将刚才老汉捧在手里的一个旧皮包一把夺了过来。
随手翻动几下之后，将里面一小把皱皱巴巴的毛票掏了个干净。
将空空如也的皮包扔在那都快哭了的老汉脚下，又对那司机勾了勾下巴，一扭头上了车。
不大会儿，挂着一道长长刮痕的蓝鸟重新启动。随着阵阵鸣笛，沿着人们让出的道路中扬长而去。
“什么东西嘛！老人家那么不容易，差那几个钱嘛？”
“册那，就是的嘛！这个女人好过分！呸！一看就不是什么好货！”
“伊刚才那个样子我看着就不像什么正经人，肯定是哪个有钱人家的小老婆！”
一片看客的声讨之中，看着那没挂牌子的蓝鸟，李宪笑着转身回到了自己车上。
“有点儿意思。”
“有啥意思啊？一看就不差钱的人儿，砸人车还抢人钱，特么什么东西！白瞎生得一身好皮囊！”
他身后，周勇摸了摸下巴，咕哝到。
……
下个路口，那台蓝鸟之中。
“小姐，您跟那老人家动什么气嘛、砸他车，拿他那几个钱做什么啦？”
后排座上的女人仍然带着大墨镜，面对司机的牢骚，她脸上没有丝毫的表情。
“他刮了我的车，我砸了他的车，这很公平。至于拿他的钱？”
女人瞥了瞥后视镜中司机投过来的目光，“人如果不为自己的错误付出代价，就永远不会明白自己犯下了错误。”
将手上的黑色蕾丝手套摘了下来，纤细的手指摆弄了一番加起来不到五块钱的毛票。她将头转向了窗外，“另外，我怎么做事是我自己的事情。你的事情，是开好车。我不希望再有什么意外出现耽误我的时间，懂么？”
听着身后那冷冷的声音，司机马上正襟危坐，收回了目光。

第784章：相聚
下午十分，李宪和周勇才晃晃悠悠的到达了浦东。
果真也不怪沪市市民嫌弃。现在浦东这边儿刚刚开发没两年，整个区还保持着原本的城乡结合部面貌，唯一的地标性建筑东方明珠电视塔才完工每两个月，周围的工地遗留设备还没有完全撤去。
类似后来比较出名的金茂大厦，科技馆，现在还都是一片破落地。
整体看起来乱的很。
但是在乱象之中，也蕴藏着蓬勃的活力。
一条条颇具现代化格局的街道已经开工动土，将以往那些村村镇镇贯穿，破立出伟岸格局。
时不时在这些道路两旁，已经能看到一些不论在设计还是规模上都已经具备了新时代特征的建筑物。
到处都在修路，奔驰在路上颠簸穿插，把李宪搞的都有点儿晕了车。打电话问清楚了张大功和陈树林等人的住处，李宪索性让周勇把车停到了一个还没有完工的停车场里，二人走路到达了位于中欧商学院附近的一栋民居。
这次李宪出来的时间不短，和张大功等人已经有两个来月未曾见面。
在那栋大部分房间还没有人入住的居民楼前，看到李宪和周勇的身影，张大功，徐德全陈树林三个老哥，以及尚菲和另外两个新北纸业的同事立刻迎了过来。
“李董，听说你要来，我们可是连中午饭都没吃呢！就等着你请客啦！”
跟几人寒暄一阵，问了最近一段时间的情况之后，尚菲拍了拍自己的肚子，开始敲李宪的竹杠。
“哎呦，那可真不巧。”李宪哼哼一笑：“来的时候我和周勇还寻思，到的太晚，到了地方你们要是都吃完了我们俩还得挨饿。现在浦西那边吃过了。哎呀，那拳头大的大闸蟹，我们俩就着黄酒吃了十多个，剩下五六个点多的都扔那儿了，你早说没吃饭，我给你打包过来呀！”
“李董你咋这么烦人呢！”
尚菲的口水都要流出来了。
“行了行了行了。”张大功一看就知道是李宪存心捉弄尚菲这小妮子，呵呵笑道：“咱们回宿舍，那边儿有锅有东西，煮点儿火锅，我一会儿去买点儿酒。”
李宪哪是舍不得请下属吃饭的人？
又逗了尚菲几句之后，便招呼众人，在附近找了个菜馆。
现在开发区到处都是工地，商业配套还不完全。来往的人群本地的少，有钱的更少，到处都是外来的工人，所以餐饮大多都是什么小菜馆或者是面馆，快餐之类的。
也亏得这个环境，不然也不能把尚菲馋成这个样子。
下午众人还有课程，也的确没时间往远了走。虽然菜馆地方不大，环境也一般。不过也就只能凑合。
众人入了座，就谈起了这一段时间集团的大小事情来。
对于李宪在山东的所作所为，众人虽然人在沪市，不过也都通过和集团方面的联系中知晓。
得知这一次新北不仅在山东站稳了脚跟，而且还凭借着大水灾一系列的作为，得到了省政府和军区两方面的支持和肯定，众人也着实高兴。
就是在谈到徐兵的时候，张大功和陈树林等人脸上有些不自在。
“李董，那徐总就真的……不让他回来了？”张大功在这里边儿是职位最高的，在集团之中现在除了担任副总经理之外，还兼任着松江实业总经理。
作为李宪的创业班底，跟徐兵平日里关系都不错。
“嗯。”李宪没说啥，只是点了点头。
“李董啊，要我说这事儿你们两个都有错。咋地，也得给徐兵一个机会嘛！”陈树林心直口快，心里边不得劲儿就直接说了：“那咋地，那还能一棒子削死，就真让徐兵滚犊子啦？毕竟是一路跟过来的老伙计，我寻思着，徐兵之前上秦氏物流那头，也是一时鬼迷心窍。”
这个问题李宪不想多说。
且不说徐兵是对是错，错有多大错的问题。那天收拾东西去秦氏物流，黄岛基地上上下下的职工都看到了。
自己再什么事儿都没有的把人拉回公司，那以后怎么管理御下？
不过就像是张大功几个人说的，毕竟徐兵跟了自己那么久，李宪到底是没能狠心彻底就不管了。
思来想去，将徐兵安排到了深市，去开拓一块新北物流全新的业务去了。
算是李宪给他的一个机会，也是一个考验。
李宪摆了摆手，不准备继续跟他们说这个事儿，便转而问起了这一次MBA培训的事情。
虽然是非统考进入的中欧商学院，不过课程还是随着正常的课程表走。
按照中欧现在的课制，张大功等人这种半脱产的受训学员是以两个月为一个学期单位，总共六个学期时长达一年半的学制。
八月份开学进行的是第一学期的基础课程，包括案例学习法，财务会计，数据分析，组织行为学，微观经济学，以及高效商务沟通和领导力几个板块。
虽然是针对成人的课程，可是在学习压力上一点儿也不比普通的大学小，甚至因为前来学习的大多是企业高管，为了让学员不长时间脱产，课程要比普通的大学更加紧密。
像尚菲这样刚刚大学毕业没多久的，在这样的环境里面都有点儿吃不住劲儿，类似张大功徐德全和陈树林这种本来文化水平就低，而且年龄上也偏大，学习能力已经下降的人来说，那就更费劲了。
“他奶奶的，李董。我这都三十几年没进学堂的人，到这儿简直跟扒我皮一样儿啊！太难捱了啊！”
陈树林最先发起了牢骚。
“那你学得怎么样？”李宪不禁问到。
一旁的张大功憋着笑，道：“李董你别理他，这老小子天天嚷嚷着学习苦学习累，可天天晚上自己趴被窝里睡不着觉背资料。用功着呢。”
“那不用功不行啊！”自己偷着学习的事儿被张大功戳破，陈树林老脸一红，“这一次出来，可是真涨了见识了。不说别的，就说咱集团搞的那一套。以前李董让咱咋整咱咋整，可是要说那会儿啊，我这心里头不服。放在咱看来，有的事儿那就是多余嘛！可是这一次到这来，听到那些教员一讲，咱才知道敢情挺多事儿看着短期没有用，但要是没有这些枝枝蔓蔓，那企业往长了走保不齐就出问题！所以……这牢骚我老陈该发发，可是学习……该学还是得学呀。”
“哈哈哈。”
看着陈树林一张老脸皱皱着，扭捏的跟个老太婆似的，众人不禁乐了。
“那这么说，在这儿还习惯？”笑够了，李宪问到。
“嗯……”
提到这个问题，众人脸上微微有些尴尬。
“别的倒是还行，就是中欧这边的环境有些……怎么说呢。”尚菲摇了摇嘴唇，道：“这边现在是双向培养，欧洲的学员和咱国内的学员放在一起上课，同样的，学校的教授也是两方一起教学。很多时候……国内的学员可能会不太习惯。”
“嗯？”看着尚菲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李宪皱起了眉头，“哪儿不习惯？”
还没等尚菲回答，李宪放在桌子上的大哥大便响了起来。
接起来一听，电话那头孔行动的大嗓门儿就传了出来。
“李董，牛了啊！咱第一期的会刊发出去，你那篇开刊文章就让好几家报纸转过去了。刚才俺接到电话，说是有个啥学校，还要请你过去当教员哩！”

第785章：复杂的商学院
对于孔行动的这个电话，李宪没当回事儿。
随着新北集团的逐渐壮大，自己之前的一些言论和此前发布的一些文章，都在某些圈子内引起了一些影响。就比如在之前和飞龙斗法的时候，他在卡佳举办的校刊上发布的几篇文章和心灵鸡汤之类的段子，就曾经遭受过疯狂的转载。后来类《知音》还有《女性》之类的杂志还专门联系过他，邀请他在其杂志上发文。
对于这些东西，李宪实在是没有兴趣。
现下里什么环境？
企业家谁跳的欢，谁名气大谁嗝屁的阶段啊！
没有实际利益的虚名，对于现在的李宪来说一点儿的作用都没有。
所以这么长时间，饶是新北集团现在已经发展成了龙江省内效益数一数二的民营企业，可是李宪还保持着相当的低调。除了几个官方的荣誉，如同省优秀企业家，十大杰出青年，以及一个政协委员这些之外，就给自己谋了个胡润首善的名头。
基本上来说，就是维持一定的正面曝光率，为新北和自己以后的发展奠定基础性质的东西。
像什么去大学讲课，之前也有过，不过李宪的性质不高。
卡佳的《北方青年》现在在北方地区发行量相当客观，这个针对高校青年的刊物之中，新北的公关团队会定期的发布一些针对企业形象的软文，稳定的维持了新北集团和李宪在高校青年之中的形象。
亲自下场去提升自己的影响力，没有多大的必要。
毕竟现在还不是十几年之后的网络社会，各个企业的领导者需要不断的靠自身的人设魅力，比如娶个绿茶妹妹什么的去侧面提升品牌形象。
所以李宪直接告知孔行动，让他替自己婉拒了对方的邀请。
回过头，李宪倒是对刚才张大功几人说的在中欧参加培训的“不习惯”很感兴趣。
“你们还没说完，哪儿不习惯？是因为中欧双向教学，教学方式你们跟不上，还是因为语言之类的问题？”
张大功挠了挠耳朵，不知道怎么说。
还是一旁的尚菲，放下了跟一盘红烧鱼搏斗的筷子，仰脸道：“那倒不是。李董，主要是因为吧、中欧的气氛很怪。嗯、我这么跟你说吧，在中欧参加培训的，主要就是三种人。除了像咱们这样儿，民营企业或者是应届大学生过来提升的之外，剩下的一种是国企领导过来镀金的，另一种就是外企职工或者高管……这么三种人混在一起吧……哎呀，我也说不好。反正就是挺别扭，感觉自己像是突然活在了生物链底层的生物……”
嗯？
看着尚菲脸上的懊恼，李宪挑了挑眉头。
他有点儿明白了。
这事儿要是放在现下，还真挺好理解。
怎么说呢？
要是把中国商界分界限的话，其实只有三个部分——外企，国企，民企。
当然，这里边儿还有个幕后大Boss，政府。
不过排出总是幕后秀操作的政府之外，这三个大团体之间对于生存发展空间的争斗，引发出的爱恨情仇，基本就组成了改革开放几十年的激荡风云。
不过不说十几年后，就说当下。
这几个群体之间是存在着一条鄙视链的。
外企看不起国企，认为国营企业是中国主义的扭曲产物。同样的，在外企领导者严重，国企的干部就是官僚。
但是国企又看不起民企，认为民营企业都是一个个投机暴发户，蛮干瞎搞，扰乱了市场秩序。
这感觉，大体就跟后来网络上玩儿DOTA的看不起玩儿LOL的，玩LOL的看不起玩王者农药的一个德行。
“这么说，民营企业的学员在这儿还受鄙视？”李宪感觉挺可乐。
“有点儿吧。”尚菲道：“而且在教学上，很多欧洲来的教授潜移默化的那种优越感，时不时的欧洲怎么怎么样，美国怎么样怎么样。其实要是光这样儿我们还能接受，毕竟人家老外是咱从欧盟请来的，外来的和尚会念经嘛。不过一些咱国内的教授也总是在课上带私货，人家欧美这个那个，人家日本这个那个，就好像咱过来学习，是到人家国外的地主家里吃米似的，特烦你知道吧？”
“嗯……”
李宪沉默了。
舔狗什么时候都有，不可避免的。
不过要说90年代前中期，中国的美分和舔狗应该是发展最蓬勃的一个阶段。
在整个八十年代的新思潮中，历史虚无主义和民族虚无主义者大行其道。
什么事历史虚无和民族虚无？
无非就是不考虑民族特性和客观存在的历史，使劲儿的鼓吹向国外跪……嗯，学习，学习。
这种论调，哪怕是在李宪没回来之前的那个年代仍然大有市场。就比如北大的张维迎，在2017年的时候还在北大演讲上说过“中国经济过去30多年取得举世瞩目的成就，但这一成就是建立在西方世界过去300年发明创造所积累的技术的基础上；支撑中国经济高速增长的每一项重要技术和产品，都是他国发明的，不是中国自己发明的。我们只是套利者，不是创新者。”这样的话。
二十年多年之后尚且如此，在当下这个国门刚刚打开，世界的花花绿绿一下子涌入中国的时候，让所有的知识分子都眼花缭乱，出国热和留学热盛行，出国几乎成了绝大部分大学生理想的时候，这种全盘否定自身，跪舔国外的历史虚无和民族虚无主义者更是大行其道。
所以尚菲说的这些，李宪还真就不意外。
就在他沉默的时候，桌子上刚刚撂下不久的大哥大再次响起。
李宪接了起来，一个不认识的声音就从里面传了出来。
“李宪同志你好，很抱歉打扰。方才我通过泰山商会方面联系，关于邀请你来中欧国际工商学院做几期演讲的事情被商会方面拒绝了，思来想去，还是觉得跟你本人沟通一下比较好。”
听到这，李宪一愣。
刚才孔行动可没说让哥们儿到中欧讲课啊！

第786章：包在我身上
打电话给李宪的人自称是李明新，中欧商学院的教务副院长。
对于这个人，李宪没有什么印象。
但是中欧商学院是个什么样子的商学院，心里倒是门儿清！
现在国内经商热，越来越多的人看着改革春风吹满神州大地，万元户一个个如同雨后春笋般的涌现，拍着脑袋踏跳入商海。
正是瞧准了这个形势，已经有多所知名大学专门为有心经商，或者是那些个有志于提升个人商业能力的人开设了MBA班。甚至一些野鸡大学，都已经开始打起了心思，弄个所谓的商学院，或者干脆是夜校性质的MBA班来圈钱。
MBA热，虽然还没跟出国热留学热一样发展成为一个潮流，但是也已经在中国刮起了一阵风。
不过中欧不一样。
为什么不一样？
因为这是第一个中国官方正式承认的商学院。
是国务院商务部和欧共体反复接洽之后，由目前的商务部部长吴怡女士亲自统筹，责成上交大集结师资力量和欧共体商业中心联合落成的这么一个单位。是国内MBA和EMBA课程的开创者。
现在中欧是个什么情况，李宪不知道。
但是在十几年之后，许多掌握国家经济命脉的特大型国有骨干企业如中石油、中石化、中国移动、中国联通、中化、中粮、五矿等大型国企的领导，如联想、伊利、海信、TCL、步步高这样民营企业高管甚至是董事长总经理；以及那些掌握中国改革开放大方向的国家宏观经济管理和人事部门，如中组部、发改委、财政部、商务部、证监会、国资委等部门的领导，甚至是全球500强如摩托罗拉、HP、IBM、诺基亚等企业的CEO，SEO里面，有很多都是在中欧读过MBA和EMBA的！
能在这样的商学院刷一波声望，不论是对李宪日后的人脉也好还是在商界的影响力也好，那肯定是绝大益处的！
在电话之中，得知李宪人就在沪市，而且就在浦东，对方相当高兴。当即就提出了见面的要求。
巧的是李宪等人吃饭的小饭馆距离中欧商学院的学区就隔了两道街，李宪当即就报了地址，请李明新过来面谈。
约莫过了十几分钟的样子，这边饭馆的菜刚刚上齐，一个五十多岁模样，带着厚厚的黑眼睛，身穿米色夹克衫的男人就走进了饭馆。
李宪起身问清了来人正是李明新之后，立刻将人请入了座。
李明新平时不负责具体的教学，但是现在中欧这边刚刚在沪市落成新校区，新校区落成之后第一批就读MBA和EMBA课程的人不算太多，满打满算也就一百来个，张大功陈树林和尚菲等人就算是平时没有接触，可也看着脸熟。
得知这几个中欧的学员就是李宪集团的员工之后，李明新对于李宪的热情当即多了一层。
“没想到李宪同志已经在行动上支持认可了我们中欧啊。”
饭桌上，李明新看着几个自己刚刚知道姓名的学员，和李宪拉了个近乎。
虽然对坐在自己身边的这个李明新没什么特殊印象，直觉中不是什么后世名人，不过李宪也不敢托大。
中欧现在刚刚从京城搬到沪市来，不仅仅是上交大出了最优秀的经济和金融领域的师资力量，就连校区的整体规划，都是请的世界建筑大师贝聿铭亲自设计而成。
足见商务部那头的重视程度。
能在这个形势下，总中欧担任副校长，这李明新就是用屁股想也不是个等闲。
花花轿子人抬人，人家卖好，自然要抬回去。
一番商业互吹，让李明新脸上的笑容又灿烂了几分之后，李宪话锋一转，问起了刚才电话之中说的事情。
“李校长，我有件事儿不是特别明白。”
“李董请讲。”
“据我所知，咱们中欧的教授们可谓是人才济济，我就是一个做生意的，为什么非要邀请我过来当讲师？”
听到李宪这么问，李明新苦笑着摆了摆手，“李董有所不知。”
看了看张大功和尚菲等人，李明新开始还有些不好开口。不过看李宪丝毫没有私下谈的意思，他也就索性放开了：“现在中欧的风气，不是很正。这个风气啊，倒不是说学术风气不好，而是说涉及到一些意识观念上，个别……嗯，一部分教学者给学员们输出的思想很有问题。不过你可能也知道，我们中欧的教授选拔，都是咱们和欧共体金融管理中心联合进行的。在一些人事上，我们自主权是有限的。可是最近两届，我们教出来的学员，特别是民企和国企进来的学员，在完成了工商管理硕士课程之后，其中大部分都跳槽到了一些外企那里……”
看着李宪咧了嘴，李明新无奈的摇了摇头，“要知道，当初筹办这个商学院的初衷，可是为国家和民营企业培养金融和经济领域的人才啊！”
“经过我们反复的研究，觉得问题还是出现在我们教学人员的观念上面。所以经过我和吴敬连教授等人的研究，觉得有必要为学员们开一门意识形态课。让前来接受培训的学员认识到他们所学所知到底是为了什么，应该将自己学到的知识和能力运用在什么地方。恰好，吴教授前两天看到了你发表在泰山商会会刊上的那篇文章，对你提出的新时代的企业家精神的观点，吴教授相当推崇。特别是在了解到了你上个月在山东省的所作所为之后，我们觉得让你这样有商业成就，而且能以身体力行来贯彻了你所提出的的企业家精神的人来做几趟培训，对于学院现在的风气，肯定有益处！”
“这个……”
李宪都不好意思了。
虽然知道自己特别优秀，但是让人这么夸，他还是挺不好意思的。
偶吼吼吼吼。
他一点儿都没膨胀。
“李董，其实这个课程，也不需要占用你太多的时间。我们一个课程是两个月，你每两个月能来一次沪市，进行为期两到三天的讲座完全就够用。而且你放心，这个忙，我们是不会让你白帮的……”
说到这儿，李明新看了看同桌的张大功尚菲等人。
“虽然我在学校负责的是教学方面，不过减免一些企业的培训费用这样的事情，我还有一些发言权。”
哦？
李宪勾起了嘴角。
想到薛灵未来五年预计要让集团几十个高层员工完成工商管理学硕士课程的人才提升计划，他看着大包大揽的李明新有点儿忍不住乐。
老大哥，你可能不知道你惹了多大的事儿。
“那行，这事儿包在我身上了！”

第787章：你长得不咋地，想的倒挺美！
“那好，既然李董没有什么的别的安排，那我现在就回去排一下讲座的时间。估计的话，也就是两三天之后。这期间还请李董好好的准备一下讲座的内容。”
闲聊了片刻之后，李明新便起身告辞。
“好的，没问题。”
讲座这事儿要是放以前，李宪没准儿还准备准备，可是这一次中欧方面想让自己上台，给学员们讲企业家精神。
这还用准备么？
此前在泰山商会会刊上发表的文章里面，关于新时代的企业家精神，李宪已经阐述并论证过了。
现在再讲的话，无非也就是填一些cass案例，副证一下自己的观点。中国自79年正式改革开放发展到今天，虽说处于追赶国外的道路上，可是优秀的企业家还少么？
没有别人，那还没有自己么？
所以这根本不是事儿。
送走了李明新，张大功等人看向李宪的目光都不一样了。
对李宪，他们服不服？
那绝逼是服气。
新北集团发展到现在这个层次，别说都是李宪一个人的功劳。可是新北的每一个部分，卫生纸卫生巾，白酒保健品外加食品分公司，可以说除了物流最开始是徐兵带起来的，其余哪个部分不是李宪带头冲锋打出了一片江山，再放手公司的干部去运营的？
不过这种服气，是建立在老板和员工之间的服气。
现在中欧校方亲自登门，邀请李宪去商学院开讲座，众人心里自然是一个大写的服。
中欧是啥地方啊？
先不说教员是中国人还是老外，也不说各个人的人品和屁股如何，光是从个人学术方面来说，那可都是在国内经济金融学领域出类拔萃的人啊！
能和这些人一样站在讲台上授课，那逼格可就跟新北集团的董事长又不一样了！
“哎呀，李董，我突然意识到一件事儿！”
送完李明新回到餐桌旁，尚菲就一拍脑袋，夸张的叫到。
“嗯？”李宪疑惑道：“你意识到什么了？”
“从今往后，咱们之间的关系可不仅仅是上下级了啊！在商学院接受完培训，听了你的讲座，那咱们以后还是师生关系了呢！唉呀妈呀，就跟黄埔军校似的，咱回到集团之后，那也妥妥儿的算是嫡系了啊！而且还是一期嘞！”
看着尚菲一脸“看谁以后敢惹姑奶奶”的样子，李宪虎起了脸。
这丫头片子在集团的时候可能是太忙了，平时看着挺可靠这么一个人。这出来一放风，还有点儿飘了呢？
欠敲打。
“怎么，还想在集团里搞特权，搞差异化？你要想搞这套的话，不用整什么一期二期的。集团现在还缺个董事长夫人，你要不要试试？”
“啊？”听到这话，尚菲俏脸刷一下红了，连忙瞅了瞅两旁幸灾乐祸的几个小年轻，和神游方外仿佛老僧入定般的张大功和陈树林。
“嗯……这个，不合适吧？”
卧槽！
看到这丫头扭捏的样子，李宪心头一万头羊驼奔过。
我怎么瞅你，还真有要上的意思呢？
他哼了一声，道：“尚菲，我发现你这人有个特点。”
“什么特点？”尚菲扬起了脸，长长的睫毛忽闪忽闪。
“你这人长得不咋地，想的倒挺美！”
尚菲一愣，随即鼓起了脸。在旁人一阵哄笑之中拿起了筷子，跟面前那盘糖醋里脊死命搏斗去了。
……
下午。
商学院教教务楼。
中欧刚刚在浦东这边成立新校区，从此前的京城培训中心模式转变成正规的商学院，在课程安排上其实还有些混乱。
这种混乱是多方面的，一方面是因为教授的关系；国外的部，负责在中欧教学的外国教员大多是欧共体商业研究中心推荐派遣过来的。这些人大多是担任第一批进入中华的欧盟企业的顾问，平时里各有事情。
而中方的教授，大多是从知名大学经济金融系，或者干脆是学术机构里抽调的。像上交大的一些教授还算是稳定，不过类似吴敬连这种学术泰斗，教学时间都需要商学院兼顾，而不是他们遵从商学院安排。
其实也不光是课程安排混乱，现在商学院刚刚步入正轨，甚至对于教员的编制还没有落定，从工作关系来说，除了校方主要领导是由商务部委派，其他的工作人员和教学人员还属于借调。
这种情况，就导致了校方对教员的约束力不大。
李明新刚刚令教务组几人重新安排课程通知下去，还没等拿起电话通知李宪呢，办公室的房门便传来一阵急促的“笃笃”声响。
“进来！”
李明新放下电话，沉声道。
“副校长。”
门被推开，外面，负责MBA企业管理课程的王洪洋大步进来。
“王教授，有事儿？”见王洪洋的面色不善，李明新转了转眼珠，起身拿起了开水壶，招呼王洪洋在办公桌对面坐了。
“对！有事儿！还是个恼人的事儿！”
接过李明新递过来的茶水，王洪洋直接放到了一旁，“副校长，我刚刚接到教务通知，说是取消了我后天的一堂课，要开什么企业家讲座。这事儿是你定的吧？”
感受到对方言语之前的冲气，李明新皱了皱鼻子，“怎么，有问题？”
“你说有没有问题？这堂课我是跟大学那边特地打了招呼才空出的时间。现在你说给我延后就延后？”丝毫没理会李明新脸面上的不满，王洪洋哐哐哐连拍了三下桌子！
“李副校长，我就问你凭什么！？啊？你别说我老王事儿多，你要是说吴教授，或者是李晓升教授时间上掰不开，占我课也就占我课了。可是这个受邀讲座的李宪是个什么玩应儿？”
压着心里边的火气，李明新坐回到了自己的椅子上，沉声道：“是个企业家。”
“我还不知道是个企业家？”王洪洋嗓门一下子彪高了八个度，“这人我之前去听说，这是个什么人啊？咱们且不说这人是不是个靠着买包国有资产起步的暴发户，就说这刚刚在咱商学院里边引起争论的那个，那个发表在什么会刊上的文章！昨天克斯里和荣科恩几个欧方教授我们几个刚刚讨论过这个问题。这篇文章明面上说的是企业家的社会责任和企业家精神面貌，可是那里面是夹带着私货的！”
说着，王洪洋从自己的怀里掏出了一份剪报，拍在了李明新面前。
“李副校长，你要是没看过的话，那你就自己看看！这里面提出的很多关于欧美日企业家的段落，都在试图贬低目前国外先进的企业管理方式和管理者素质！你认为，带着这样主观思想的人，在咱们以促进中外商业金融交流为目的的中欧开讲座，合适吗？这对咱们中方和外方的团结有益处嘛？这样的人，有什么资格站在中欧的讲台上？有什么资格顶了我的课？是谁给你的权利，安排这样的人，到我们中欧讲课？”
王洪洋一连串的质问，如同机关枪一般，让李明新脸上的寒意越来越重。
他缓缓从椅子上站了起来：“王教授，你问完了？”
王洪洋点了点头：“完了。”
“那好。”李明新缓缓的拿起了案头的电话机话筒，递了过去。
“请李宪同志过来开讲座，是吴敬琏教授提的意，是我请示了商务部，并经过部里同意才定下的。你要是有什么不满，喏，给你电话，去跟吴部长反应。”
李明新提的吴部长是哪个？
曾经在88年中美贸易谈判中，用登台第一句话“我们是在和强盗谈判”震惊国际，素有“东方铁娘子”之称的……吴怡女士！
王洪洋瞪大了眼睛。
面对李明新递过来的话筒，他嘎巴嘎巴嘴，起了身。
“如果这是部里的决定，我接受这一次的课程调整。但是我个人对让这个李宪过来讲座，坚决反对！并且我会用我的方式，来表达我的立场！”

第788章：舔狗不得house！
商学院的课业并不轻松。
MBA课程以两个月为一期，整整八期十六个月，其实是将正常的工商管理学硕士科目压缩，并考虑到当下相当一部分参加课程的学员素质，又加了类似会计和工商管理这些大学基础科目之后编排而来的。
在课程的紧密程度和知识量的汲取上，和大学工商金融本科相比，足足高了一倍。
特别是针对张大功，陈树林和徐德全这种年纪略大的来说，一些专业案例分析课程，采用的都是英语教学。课上的时候就是鸭子听雷，需要等到放学会到宿舍，再由一通前来参加培训的年轻后辈将笔记拿过来，重新消化一遍才能搞得懂。
所以在中午饭后，李宪就送众人回到了宿舍，自己则是跟周勇一同在商学院附近找了一家还算干净的酒店住下了。
这些天虽然一路连走带歇，可是也免不得路途劳顿。
早早的，李宪洗了澡就寝。
一夜无话。
……
次日清晨。
其实也不算什么清晨。
李宪贪睡已经不是什么秘密，抱着枕头哈喇子流了三尺长直睡到八点多时候，放在床边的大哥大忽然响了起来。
接起来一听，是陈树林打来的。
电话里老陈的情绪相当激动，骂骂咧咧的让李宪赶紧起床，买一份今天的浦东早报。
老陈虽然文化低，但是起点高。
早时候家里没钱供上学，这家伙认字都是在墙上糊着的报纸上认的。就这么的，老陈父亲觉得自己家的崽儿可能是老张家几代单传下来最有可能出息的人才，这才不惜一切代价，在五十年代末，整个中国有将近一半的文盲那会儿，供老陈从小学一直念完了高中。
这才有了后来老陈到林业局新浪纸厂当了主任这么个……光耀门楣的事儿出来。
成就上也就这么回事儿，但是老陈一直以为自己之所以没跟自己的小伙伴们一样在农村刨大地，源自于自己从小就会看报纸。
所以这么多年来，不论穷富，每天看报已经成了他的习惯。
可今儿一大早，当老陈看到了浦东报“名家观点”板块上那一篇署名为王洪明，题目为《驳新北集团董事长李宪<论新时代企业家精神>部分观点》的文章，并仔仔细细看了一遍之后，老陈就炸了！
听到老陈在电话里边儿咋呼个没完，李宪这才无奈的揉了揉眼角上两坨大次模糊，一面拿了牙刷洗漱，一面把隔壁已经吃完了早点的周勇踹了出去，让其买报纸。
当收拾完自己，泡了碗大碗面正想着入口的李宪看到周勇拿回来那份报纸，并找到了老陈说的那篇文章之后。
他本来挺好的食欲瞬间消失了。
那文章说啥了？
在王洪明的那篇文章之中，可以说针对李宪此前的那篇《论新时代的企业家精神》进行了一遍彻头彻尾的驳斥。
文章之中，首先肯定了李宪提出的创新等企业家精神内核。
但是针对李宪所提出的“新时代企业家要以振兴产业为手段，以振兴国家民族为目标”这个核心论点进行了批驳。
用词相当犀利。
诸如“且不说一个企业家是否需要在如今这个全球合作的商业模式下，是否应该抱有民族主义这种狭隘的思想的问题。就说李宪先生在此短短六千余字的文章中，提及民族之段落竟高达九处之多，这是为何？私以为，若不是强烈自卑之人，断不会行如此极端自我鼓吹自我自信之举。”
又诸如“李宪先生两次提及国外之先进企业及企业家之弊端与不足。特别是针对国外企业家社会责任感淡薄之说，简直是无稽之谈！在欧美，企业家除了利税之外，以私人或家族名义对社会捐赠爱心之举数不胜数，如美国之股市大亨巴菲特伯克希，在过往十年间累计捐赠数以千万美金之巨，更有一个人若身处巨富中而亡乃耻辱此大善言流芳，再如微软公司总裁比尔盖茨先生……凡此种种，何来李宪所谓的社会责任感淡薄之说？我个人认为，能说出这种话的人，定是连国门都没出去的，抱着自己的一份狭隘枉加臆测。私以为，一个人发表自身观点可以，可是若无严谨考证，张口就来，难免贻笑大方。”
类似这样的反驳，几乎贯穿全文。
一片文章都还没看完，李宪就感觉自己这碗面是吃不下去了。
咿惹。
一大早上就碰到了一条满嘴喷粪的狗，真恶心！
老子强调一下企业家的民族责任，是特么戳你丫脊梁骨了啊？还是特么让你美爹欧爹不得劲儿了？
老子是没去过欧美，可是欧美企业家捐款是纯粹为了献爱心？
当资本家傻哔呀？
是，比尔盖茨和巴菲特都乐意捐款，也乐意在公开场合为慈善站桩。
可这真就是因为圣母，因为爱心泛滥？
现在什么情况李宪不知道，可是后来的事儿他可门儿清着呢。
根据2010年的数据显示，盖茨基金在2003年以268亿美元的资本获得了高达39亿美元的投资回报。
利润率高达15%左右，这比许多以盈利为目的的企业利润率还要高。
而盖茨基金会每年只要将总资产的5%用于捐赠就可以避免支付更多税收，另外95%的资产则被用于投资！
比尔盖茨12年的时候做出声明，说自己的所有资产全部用于捐助。
看起来是“卧槽好伟大”，其实怎么回事儿？
美国联邦政府的法律里面有这么一条，规定如果富豪要把遗产给子女，联邦政府会从中抽掉过半的遗产税！
所以说信富豪裸捐，一分钱不给子女留的……还是少看点童话故事，多读读金融类的书籍杂志比较好。
人家资本家巨额捐款，是为了避税的！
将塑料折叠叉子往泡沫塑料的速食碗上一插，李宪抬手招过了周勇。
“大哥，啥事儿？”
“去，给集团的公关部打个电话，让他们马上给我在沪市联系个发行量大一些的报纸。”
“啊？”周勇有点儿懵，“大哥，这好端端的找报社嘎哈呀？”
“骂人！”
若是淡论学术，李宪其实心里边儿知道自己的斤两。
他说的那些东西，也就是给企业家们启启蒙还行，真到了学术界，分分钟就被人爆出翔来。
可是李宪自认为在喷人骂街这个领域，自己还他奶奶的过得去！
看着周勇咧着嘴，嘟囔着“没事儿骂啥人、骂人多不好，直接拿砖头子削他啊……”出了门儿，李宪将那已经漏了汤的大碗面推到一旁，随手拽过了纸笔。
想了片刻，刷刷刷在稿纸上写了个大标题；
《回王洪明——有些人跪的太久，真的就站不起来了》
我最近发现，一些高级知识分子的行为和思想都很奇怪。这些人，明明吃着祖国的奶水，接受着人民群众的哺育，长得高高壮壮形同七尺男儿，却甘愿替大洋的彼岸带上一块写着自由民主的孝布，在自己承自炎黄的皮肤之上，穿上星条旗改出来的裤衩儿……
写到这儿，李宪嘶了口气。
回手把标题一勾，添了几个字儿。改成了《回公共知识分子中的某舔狗王洪明——有些人跪的太久，真的就站不起来了》……
“嗯。”
看着新标题，李宪满意的点了点头。
这回情绪到位了。

第789章：毕竟我是个残忍的刽子手，吸溜~（舔手）
李宪嘴多损？
也就是这两年有身份了，不乐意干骂大街这样儿没品的事儿了。放没穿越回来成为二大爷之前，在大学时候那可是男寝一霸！
什么霸？
嘴炮之霸！
那个时候寝室兄弟六个沉迷游戏无法自拔，李宪这人从小就没有网游竞技天赋，不论是玩儿LOL还是CS都菜的一笔。所以往往是寝室另外兄弟五个天天开黑，把他这个坑逼排出在外端茶倒水买零食接快递的伺候着。
直到一款名为吃鸡的游戏出现之后。
当时玩儿吃鸡，十局里边儿倒是有八局都能遇上神仙外挂，也就是在那个时候，李宪发挥出了他这一辈子最强大的技能——喷人。
往往，一场好好的吃鸡在进行到最后，队友们都已经被神仙虐成残血残甲等待死亡的时候，整队人的主要战斗力输出就由已经变成了盒子的李宪承担。
那个时候，李宪从欧服喷到了亚服，又从亚服喷到了手游。
那时候真是。
每个晚上李宪是手起刀落手起刀落，除了眼睛都不眨一下这种基本操作之外，更是能不用一个脏字儿，喷的无数神仙心态爆炸不等吃鸡就退出游戏，维护了整片游戏世界的和平与稳定。
然而，对李宪这个嘴强王者佩服的五体投地的寝室兄弟们不知道的是，在李宪的高中时期，这货就已经浪荡于帝吧，虎扑，铁血等大型网络论坛贴吧，并在这几个圈子内，靠着自己才思敏捷，刁钻角度，用语恶毒立下了赫赫威名！
这多深的功底？
有了这份功底，现在跟一个舔狗公知骂架，还是事儿么？
根本不！
not yet！
就像是一个拥有三十年战斗经验的站街小姐，突然遇到了个十七八岁的雏哥儿，站在自己面前甩这小嫩鸟耀武扬威。
怎么办？
必须盘的他明明白白，让丫知道马王爷几只眼，无底洞有多深，自己的家伙儿式儿……有多短！
仅仅用了不到两个小时时间，李宪就洋洋洒洒写就了两千多字的驳辩文章，又传真给了公关部那头，令其找报社尽快发表去了。
新北集团现在的业务已经不止于东北地区，此前集团多次的大型营销活动以及李宪此前荣登胡润首善的品牌形象营销中，都跟各地的媒体维持了良好的关系。
这次，李宪在山东省洪涝灾害之中更是名声大显，山东省政府甚至已经向中华全国青年联合会发出了材料，为李宪申报十大杰出青年。
不过因为李宪离开山东省后就一直没有再接受采访，很多媒体报纸还想着邀约采访呢。
现在新北集团这面有求上门，哪能不给面子？
接到了新北公关部的联系之后，沪市青年报马上就安排重新排版，将李宪的这篇文章加了塞，排到了次日最新一期的版面之上。
……
在浦东日报上发表了文章狠狠的怼了李宪一通之后，王洪明的心气儿顺了不少。
之所以不满李明新安排李宪来中欧讲座，可以说原因是多方面的。
一王洪明确实因为李宪来学校讲座挤压了自己的授课时间打乱了他原有的安排不爽，不过在教学人员大多是其他单位借调的教学环境之中，临时更改课程的事儿多了。要是换其他人，王洪明不至于发这么大的火气。
可为啥李宪来就绷不住了？
王洪明再过俩月就五十一岁生日。
人道是三十不豪，四十不富，五十将相回头路。
三十不豪四十不富意思就是说，人飞黄腾达多在三十到四十岁之间，这段时间也是人精力充沛，家庭稳定的阶段，而且不像二十多岁的毛头小子一样短练。这里的“豪”与“富”都是指有起色的意思。
五十将相回头路就是说如果到了五十还没有发迹，那么你以后的生活就会走下坡路了，会越来越不好。
很好理解，过了巅峰期嘛。五十岁老男人鸡儿都快挺不起来了，还能有个蛋的出息？
不过王洪明这半辈子，大致就应了这话了。
他三十岁那会儿正闹文格，整个中国都乱成一锅粥。他一个搞学术的，本身就带着不良成分，为了自保加入了批斗整人队伍，把自己单位里边儿的前辈领导整了一茬。
那会儿王洪明说实在的还挺风光，前边挡路的都干掉了，巨大的位置真空之下自然也就当了个小官儿。
可问题是，纵观整个人类历史，从来就没有通过非正义而反人性的道道得到的东西能长久的。
到了文格结束之后，本以为自己能出头的王洪明悲剧了；要是他身处别的领域，那还好一些。可是他干啥的？搞经济搞金融的，在文革结束之后，上层为了尽快恢复受到文革影响千疮百孔的经济，开始大力发展工商业。更是提出了改革开放，所以那些个他以前整过但是没整死的前辈领导们，很快的时间内一个个平了反，回到了原本的岗位之中。
这还有好果子吃？
就这么，为了躲避很有可能的报复，王洪明当时主动向单位申请，到了教育部门。
换了环境，没了此前的人脉和资源积累，外加上王洪明文格时候留下来的名声不甚好。到了大学任教之后混的也不咋地，浑浑噩噩度过了四十，直到了五十冒尖儿，也没出来个一二三。
直到了今年，幸运女神仿佛才终于想起人世间还有这么个货，在商学院建立的时候抽调师资力量之时，把他调了过来。
来到这里之后，王洪明打开了一扇全新的大门。
中欧现在是双向教学，这里的MBA班和EMBA班里，中外的学员各占一半，中国的不说。能在九十年代这个节骨眼儿上进军中国市场的外企，那大多可是硬扎的很。而那些外国来的教授们，一个个也都是在欧共体经济委员会里边大有关系的。
要是跟这部分人搞好关系，退休之后在大企业里面谋个中国特别顾问什么的，那王洪明这后半辈子可就妥了。
就是打着这个目的，王洪明在学校里边一直是仅仅围绕在欧美教授身边。
几天之前，一众外国教授在看到了李宪那篇文章之后颇有微词，甚至是大为火光，这事儿王洪明可是记在了心里。
现在好巧不巧的，李宪来中欧讲座，又好巧不巧的顶了自己的课程，王洪明哪儿能放弃这么个表立场表忠心的机会？
是日。
正当王洪明哼着小曲儿，夹着皮包进了教务楼，便见到一群教授正在捧着报纸，在门卫室前边嘻嘻哈哈的不知道议论什么呢。
“诸位早啊，这是发生了什么新鲜事儿啦？”
王洪明一面拿钥匙向自己的办公室走去，顺便跟众人打了招呼。
“嘿！”见王洪明来了，那几人互相看了看之后，其中一个叫刘鹤鸣的憋着笑，怪异的看着他，拿着手里的报纸走了过来。
“老王啊，今早上上班的时候学生给我看了篇文章，这文章的观点相当独特，角度相当锐利，而且妙语新词频出，真是让我大开眼界啊！”
“哦？”
自古文人相轻。
特别是对自己文采卓识相当自信的王洪明，听见同事对一篇文章有这么高的评价，立马停住了脚步，反身走了回来。
“什么文章？给我看看。”
接过了刘鹤鸣手中报纸，王洪明搭眼那么一看标题，愣了！
公共知识分子？
舔狗？
王洪明？
人跪久了就站不起来？
这他娘说的不就是我？
再看文章署名李宪，王洪明瞳孔立刻紧缩！
横着眼睛看了看几个平时皮里阳秋，面和心不和的同事，王洪明背过了身去。
急忙将报纸看了下去。
“我最近发现，一些高级知识分子的行为和思想都很奇怪。这些人，明明吃着祖国的奶水，接受着人民群众的哺育长得高高壮壮形同七尺男儿，却甘愿替大洋的彼岸带上一块写着自由民主的孝布，在自己承自炎黄的皮肤之上，穿上星条旗改出来的裤衩儿……
这一部分公共知识分子说，中国经济不行这是因为中国文化不行，中国文化不行是因为中国人不行，中国人不行是因为中国政府的体制不行，中国的体制不行归根结底是因为中国的民族传承不行。
那么怎么办呢？
他们指挥，号召着众多的人，头顶着历史虚无主义和民族虚无主义，面向大海彼岸自认为春暖花开之地跪下，大喊‘我们必须跪下反思，必须向西方学习！’
可是跪下了，就显得比还站着的人更聪明么？”
……
刚看了个开头，王洪明脑子便哄的一声，血气上了头！
这嘴太毒了！
这完全就不是学术上的辩驳，而是赤裸裸的人身攻击！
看着那文章中一个个自己从未听过，但是联系上下文立刻就能感受到里面满满嘲讽与挖苦的词汇，王洪明整个人晃了晃。
可是愤怒，支持着他接着看了下去。
“纵观世界各地，跪下去的民族和国家不在少数。
诸如我们的的近邻霓虹日本，他们的确发展过，辉煌过，但是他们从未强大过！
他们的发展与辉煌，是建立在主子的需求之下。所以在之前的文章中，我反复提及民族责任感这个问题，试图唤醒一批人，觉醒一批人。
……
可俗话说，你永远叫不醒装睡的人。
王洪明先生此人，便是此列中人。
不过我管王先生的深睡，是双向的。他明明是睡着，可若是听见哪个人说一句欧美的坏话，立刻就要跳起来指责一番。
不过我想，若是他装睡之时，哪怕是欧美主子呲他一脸的骚尿，怕是也要舔舔嘴唇，说一句……真香！
既然叫不醒，就不要叫了。”
在这里，谨以一句鲁迅先生的的话，送给睡梦之中的王洪明先生；
“做奴隶虽然不幸，但并不可怕，因为知道挣扎，毕竟还有挣脱的希望；若是从奴隶生活中寻出美来，赞叹、陶醉。那，就是万劫不复的奴才了！”
在这里，也同样谨以一句鲁迅先生的话，送给还没有入睡的青年们；
“愿你们都摆脱冷气，只是向上走。不必听自暴自弃自欺者流的话。能做事的做事，能发声的发声。有一分热，发一分光。就令萤火一般，也可以在黑暗里发一点光，不必等候炬火！”
王洪明只觉得自己气得头发都炸了起来！
这是在说什么？
这是在明目张胆的诋毁，说老子奴才，是汉奸呐！
还是指名道姓！
甚至还特地在文中标明了自己的单位！
王洪明一下子明白了，为何自己刚刚进来的时候，那些个同事用那么怪异的目光看着自己。
诛心，诛心呐！
“嗝！”
瞪着赤红的眼睛，看到最后两段话，王洪洋整个人一个僵，然后……直挺挺的向后摔了去！
“唉！”
“唉王教授？王教授这是怎么了这是？”
“不好了！快来人，王教授被骂的昏死过去了！”
教务楼中看热闹的人见出了事儿，立刻乱做了一团。
就连门口的门卫秦大爷都赶紧放下了手中的收音机，捂着腰一瘸一拐的奔了过去。
门卫亭中，收音机还在继续播着评书。
单田芳先生那充满了抑扬顿挫的浑厚嗓音，正顺着喇叭里往出钻。
“有道是谁人面前不说人，谁人背后无人说？说人生在世，生得七尺躯，谨防三寸舌。那么古人为什么这么说腻？舌上有龙泉，杀人……不见血！”
啪！
满堂的吵嚷之中，一声惊堂木的脆响，孤零零传出门外好远。

第790章：买地，吹过的牛逼必须实现！
李宪这次之所以来沪市，主要目的就一个——过来考察第一批新北高管在商学院的学习情况。
临时被李明新抓了壮丁，把他原本在沪市呆上两天，便去深市那头探望刚刚开始大学生活的李匹的计划给打乱了。
这边等着李明新给安排讲座还有两天的时间，这个时间段去趟深市又不够，左右闲着无事，就索性跟周勇开着车在浦东新区左近溜达了起来。
李宪这溜达，倒也不是为了看景色。
眼下的浦东也没什么好溜达的地方，大部分地区现在还是城乡结合部的面貌，少部分后来比较出名的地方现在都还是工地。
之所以出来这么一趟，除了排解无聊之外，最大的目标就是地。
没错，地皮的地。
要知道，现在浦东的地皮可是稀烂贱呐！
贱到啥程度？
嗯……贱到李宪觉得自己是不是应该把整个新北集团都卖了，然后啥也不干就在浦东这边儿兑换成地皮，然后留到2017年之后全部脱手，来个猥琐发育三十年，突然崛起大后期。
开玩笑的。
现在李宪的资产和企业发展势头良好，干肯定是不会这么干。而且就算他真有这个打算，一心搞开发浦东的沪市政府也不能让他如愿。在中心地带买十几公顷的地放那儿放着不开发，浦东还要不不要搞建设？
不过是真便宜。
80年代沪市和全国一样，居民住的房屋都是福利性质，个人每月房水电费每户象征性地交一两块钱，或干脆全部免交。现在90年代了，住房开始了改革试点，商品房从八十年代后期开始的每平米几块钱，逐步上升到现在的几百块一平。
饶是小平同志在91年视察沪市时说了“深市是面对香港的，珠海是面对澳门的，厦门是面对台湾的，浦东是面向世界的”这种相当富有格局的指示。但是现下里浦东还不怎么受到沪市人民的待见。
浦东这边跟沪市其他老区不一样，因为交通和生活基础设施不完善，居住环境整体不便利的关系，相当受嫌弃。
所以现在这边的商品房不多，地段上如果按照三十年之后的标准看一等一的地方，均价方面也不过就在400块左右。
当然，也有例外。
受到沪市富人区，也就是古北新区那头的影响，浦东这边儿也建了几处外销房小区。
所谓“外销房”，其实就是由国内外或者名义上是国外的房地产公司开发建设。土地以批租形式获得，主要面向华侨、外籍人士和港澳台人士。这个形式，类似于后来的小产权房。
不过由于需要使用真金白银的外币购买，首先从掏钱方式开始，外销房就显得相当洋气！
至于房子本身，在户型、建筑材料、小区管理等各个方面，开发商在广告中都会强调“实行国际化标准”。
啥叫国际化标准啊？
以普陀区的玉佛城为例，92开盘时，卖点就是现房全装修和物业管理。比如，屋内设备有进口日立空调、科勒洁具、意大利进口瓷砖，家家户户都有专对物业的对讲机，小区里设有24小时巡逻、录像监控等等等等。
放几十年之后，这都没啥。可是眼把前家家户户还住筒子楼，里弄平房，亭子房，石库门房子的老百姓哪见过这个？
可以说相当高档了。
伴随着这样高的标准，这种坑爹的房子也是贵的不行——太古那边儿的外销房，李宪昨儿写完了文章之后看了看报纸，上面竟然标价到了一千三一平！
感觉一千三不贵呀？
别急，一千三可说的是美金哦。
当时看到这个房价，李宪这么有钱的主儿都直咧嘴。
什么叫坑爹？
这才是真坑爹啊！
一千三百美金，在现下买套房，还特么不如拿出去做点儿生意，然后在等几年内销商品房多了之后买上十几套放在那儿放着，等升值了。
可就算是这么坑爹，太古新区那边儿的外销房还是建完一处卖光一处。虽说明面上都规定是针对外籍人士，需要用外币购买的。可是大多还是入了国内人的手。
从这儿看，李宪觉得沪市人民还是有钱。
95年的时候花将近一千万人民币特么买套一百左右平的房子。这什么行为？
弟弟啊！
要是按照购买力换算，一千万足够能在后来收购一个规模还不错的上市公司啊！
李宪觉得惹不起。
这一次出来，他主要还是想着在附近买一些便宜些的商品房留着，好让自己没穿越回来之前那个“老师，在下于沪市京城有房产百八十套，我们家孩子不用太努力，不招灾不惹祸就成”的牛逼变成现实。除此之外，就是找栋有趣的老房子买下来，当做日后自己来往沪市的居所。
“大哥，你怎么就对这样儿的破房子感兴趣啊？”
距离中欧商学院几公里一个叫平安坊的地方，看着面前一排破落的民国风格小楼，周勇直啧嘴。
楼不高，一排连在一起的带着阁楼的小二楼。一排排小楼的门窗都还算完好，看得出一直是有人居住修缮的。只是受到时间的侵袭，楼体外部都已经破的不成了样子，斑驳的红砖上挂着片片青苔，生了锈的栅栏上一簇簇的爬山虎已经在初秋时节泛出紫色。
“你懂个卵，这叫破房子么？这叫历史，这叫格调，这叫品位知道了伐？”
李宪哼哼一笑，他都懒得跟周勇这样没品的人一般见识。
老子现在身价马上三十个亿，住商品房说出去有品么？
显然没有啊！
我们富人的思维是什么？
生活必须要有乐趣啊！
这样儿的房子好好给它修一修，里边儿搞几套复古的红木欧式家具，再给他整个留声机，镂空吊灯，卧室里头放一个实木雕花大床，床上在找一烫着卷发穿着旗袍的美女，就汤唯那样儿的。
这一起床，一睁眼什么感觉？
那还不得有一种自己就是梁朝伟似的感觉啊？
“小伙子，侬眼光哪能噶好啦？阿拉这房子是祖上传下来的，保准古色古香，侬要是好好收拾收拾，住在这里不要太有劲哦！”
听着李宪夸房子，一旁的房主大姐脸上乐开了花，忙卖力的推销其自己这据说是从姥姥那留下来的老房子来。
“大姐，您这卫生间在哪儿啊？”
心里边儿想着自己以后的美好生活，李宪是越想越中意，便对着一旁的房主大姐问了一嘴。
正在这时，邻家的一个老太太提着一个大夜壶从小院子里走了出来，垮嚓一声，将捅里的家伙事儿倒在了一旁的下水沟里。
大热天的，马上一股浓烈的恶臭传来。
房东大姐立刻就怒目瞪圆，圆规似得掐了腰，对着那刚才倒夜壶的老太太一通叽哩嘎啦，李宪随然听不懂吴语，不过用屁股想也知道不是什么好话。
那老太太见是房东，只是嘟囔了几句，也不敢回击，不大会儿功夫就回了屋去。
“对了小伙子，有一点阿拉可是要跟你说明哦。这些房子都是我的不假，可住户都是十几年的老相识了，所以侬个要是买了阿拉这些房子，清理租户我可是说不出口，得你自己去搞知道了伐？”
捏着鼻子，李宪点了点头。
大致的情况他明白了。
买这些房子，也没打算马上就住，租户不租户的倒是无所谓，有个人气还能帮着维护维护房子。
“写合同吧。”捏着鼻子，李宪用手指对着面前一排整整齐齐的七栋小楼一划，“都要了。”
铃铃铃。
就在周勇回车里拿包点钱的功夫，他的大哥大响了起来。
“李董，你那篇文章可是惹了祸了！”电话之中的李明新语气怪异，似乎是生气，又似乎是幸灾乐祸，“早上时候王洪明教授看了你的那篇文章气得昏了过去，人进了医院。现在学院里头的一些外籍教授和部分学员看了你那篇文章之后情绪都很大啊！”
李宪倒是没料到王洪明心理承受能力这么差。
自己也没说啥啊？
自打回来这个时代，好久都没喷人了，他自认为功力都已经退步了不少。
没成想，战果看来还不错的样子。
“那怎么？李校长，我明天的讲座还开不开了？”李宪憋着乐，问到。
“开，还是要开的。不过我得提醒你一句，明天讲座的时候，可不要再继续的跟王洪明那一帮子的人纠缠，不然事情影响搞的太坏也不好看。对你个人来说，也是麻烦不是？”
见李明新打来电话就是为了专程提醒自己的，李宪心里有了数。
“得了，李校长，知道了。我保证不让你难做。”
李宪眉头一挑，嘿嘿一笑。
心说这才哪儿到哪儿？
老子这嘴瘾刚刚被挑起来，你说完就完了？
不可能！
靠在车的引擎盖上，李宪给自己点了根儿烟，对着正在欢快的跟周勇点钱的房主大姐道：“大姐，这附近还有要卖的老房子了嘛？”
“有的有的！”大姐相当开心，“平安坊里老房子不要太多哦，不过具体谁家卖谁家不卖，那就要你自己去慢慢谈了哦。”
李宪点了点头。

第791章：来吧，正面磕！
几栋老房子不过是李宪想着法的给自己未来的生活谋个定点。
至于在浦东买地皮的事情，明显不是自己和周勇两个人转悠一圈就能定下来的。在和房主签订了合同，交接了房产证书等一干事情之后，李宪便令周勇去附近找工人，研究着把那几栋老房子先装修出来两间。
他自己则是先回了酒店。明天就要进行讲座了，虽然不需要整理出来一个演讲稿，但是大致的讲话内容还是要列一个简要纲略的。
说到底，李宪还是个有节操的人。
嗯哼。
他可不乐意让人说吹牛逼不打草稿。
……
次日，上午八点半，李宪便和张大功等人一起来到了商学院。
李明新之前给他安排的讲座时间就定于上午九点。
李宪此前没来过中欧本想着提前到场看看，看看这座未来培养出了中国商界诸多大佬的地方。可是当他和张大功尚菲等人一进中欧大门，便被不知道什么时间等在那里的记者给围住了！
“李董，李董你好我是青年报的记着杨洋，昨天我们收到了很多的读者电话，关于您那篇反驳王洪明教授的文章，请问您能跟我们具体说说您对近两年甚嚣尘上的历史虚无主义和民族虚无主义现象的想法嘛？”
“李董你好，我是中江晚报记者，您在之前的文章中提出了公共知识分子，舔狗等一系列的新名词，但是在文章之中，对于这些新名词你并未给出全面的内容概括，能不能跟我具体谈一谈这些名词完整的意义？”
“李董！我是新江周刊记者，请问你对王洪明教授了解多少？你是否认为你的文章写的太过火了，涉及到严重的人身人格攻击？有失学术辩论的原则和风度？”
“李董……”
“李董你好……”
“李董，李董！请回答我的问题！”
面对一下子涌到自己面前的记者们，李宪差点儿被人挤倒。
好容易站稳了身形，和一群不知道怎么就认出自己的记着拉开一定的距离，他才双手虚压。
道：“对于历史和民族虚无主义的看法，我已经在文章之中表示的很明确了。至于那些新名词，大多就是字面的意思，你们自己理解就好。我马上有个讲座，时间上来不及和诸位说的太多，所以诸位的问题就不一一解答了。只是，针对刚才这位朋友问我是不是对王洪洋教授人身攻击的问题，我可以很明确的告诉你们。”
“没错！就是人身攻击。”
哄！
一下子，人群就炸了。
李宪明显看到，许多记者的脸上兴奋的都红了！
经历了六七十年代的文格，八十年代的蛰伏观望，知识分子这个群体被压抑了许久的思想开始泛滥。进入到九十年代，就如同破而后立的民国时期一样，各种思潮开始随着经济的复苏而散发出来，并体现在各自的领域之中。
就是各种各样夹带私货的文学作品，各种各样充满了作者本人意识观念的论文和文章比比皆是。
其中很多甚至可以说是奇葩。
就比如李宪小时候，学校就曾经组织看过一个叫做《疯狂的兔子》的电影。说是一个反儿童沉迷电脑的电影，可是里面诡异的配乐，诡异的拍摄手法，各种孩子根本理解不了的暗喻，当真如同恐怖片，给当时的李宪留下非常深刻的阴影。
扯远了，就说当下的文化环境，简直就是撕逼的最佳土壤。而社会上，对于知识分子之间的辩论和恩怨，则是充分的发挥了娱乐精神。把这种独特的时代现象，在没有手机，没有微博，没有博客的时代通过媒体，做成了一种类似回合制PK的综艺。
所以和王洪洋的这场骂战，在刚刚开始之际，就令李宪意外的获得了如此之大的关注。
好容易摆脱了一众记者，躲进教学楼。李宪正看着外面乌央乌央的人群暗自心悸之时，突然有人从身后拍了他一下。
回身一看，正是李新明。
“哎呦，李副校长。”
李宪先打了招呼。
看着李宪小偷似得猫在大门后面，李新明哭笑不得：“李董，这回你知道我为什么昨天给你通电话，让你今天注意了吧？昨天王教授住了院，下午在医院里醒了之后，就找了记者过去。你现在啊，可是把自己和咱们商学院架在了火上，不知道又多少人在指责。事情可是闹大喽！”
李宪什么人？
是怕事儿大的人吗？
自己爷爷棺材都偷过，差点儿就卖了换钱的主儿，眼下这点儿还算是事儿？
不存在。
……
大教室之中已经是人满为患。
原本李宪的这个讲座，就是李新明特地安排，想要针对所有的MBA班学员进行的，人头就不少。现在李宪和王洪明的事儿闹得已经成了学院的热门话题，几乎所有的教授都到了场，更别提今儿一大早就等在学院这边的记者们了。
九点。
在教室几百人交杂在一起的私语声中，李宪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西装，拿着那张简单到令人发指的演讲纲要大步走上了讲台。
看着台下所有人的目光都交集在自己身上，李宪微微一笑。
他倒还挺喜欢这种备受瞩目的感觉，每当所有人都将注意力放在自己身上的时候，他的战斗欲望就特强。
“大家好，我叫李宪。”
仅仅是对着麦克风做了一个简单道令人发指的自我介绍，台下所有的杂音就都消失了。
对于这种效果，李宪相当满意。
“没错，就是那个把王洪明教授喷得昏过去的李宪。”
嗡！
台下哄笑连同议论同时响起。
充满了恶趣味的对着讲台最前面皱起眉头的李明新一笑，李宪双手虚压，镇下了场子。
“在演讲之前，首先要感谢李明新校长的邀请。今天站在中欧的这个讲台上，我想跟大家分享的是我个人……”
“李先生，我有个问题。”
就当李宪逗了在场所有人一下，准备进入正题开始演讲的时候，台下一个突兀的声音响起。
那声音中气十足，但是一口汉语说的着实不咋地。
夹生的让人直起鸡皮疙瘩。
“李先生，请问你认为自己有资格站在这个讲台上吗？”
正当李宪定睛向台下看去，寻找声音来源之时。第一排座位上，一个高大的老外缓缓起身，一双蓝色的瞳孔紧盯着李宪，问了这么一句。

第792章：经济学家无用论！
突如其来的一声质问，让大教室之内陷入了纷乱，也让李明新的脸色阴沉了下来。
在坚持让李宪进行这个讲座的时候，他就想到了可能会有人发难。
但是他显然高估了一部分人的涵养，没有想到竟然有人在讲座刚刚开始之际搅局！
“罗朗格教授，请注意你的身份。”
立刻，李明新就起身说到。
法国人罗朗格是欧共体委员会推荐道中欧商学院的第一批经济学家，今年三十多岁，此前一直在欧共体金融经济中心担任亚太地区观察员，在中欧的外籍教授里面是最年轻的一个。
面对李明新厉声警告，他并未在意，而是昂首挺胸，带着丝毫不掩饰的傲慢道：“李校长，正是因为我在意我的身份，所以才选择在这里发出我的声音，表达我对此次校方行为与台上这位先生言行的不满！”
说着，他回过身，望了望台下正在交头接耳的学员们，伸手一指，指向了台上的李宪。
“众所周知，中欧国际工商学院是一个国际化，高水准的工商学院。能在这个代表了中国顶尖水准的商学院讲台上讲话的，至少是在自己的领域做出了突出成绩的学者！
然而现在站在台上的李先生，据我所知只是一个园林专业毕业的大专生，在短短的三年多时间里，靠着和地方政府领导关系收购国营企业完成了原始资本积累。
这样一个官僚商人，一个暴发户站在台上对我们的学员灌输他那套愚昧的所谓理论，难道不是对我们身份的践踏吗！？”
说到最后，罗朗格的声音飙高了八度！
全场寂静。
日卖批！
站在台上的李宪看着罗朗格就像是一个原告律师在做最后陈词一般指责自己，质疑自己的资格，心里边儿的火腾一下就上来了！
不过他仍然控制着自己的情绪。
对方这么做，很明显就是为了抹黑和激怒自己，要是在这个节骨眼儿上自己失去了理智，当众发火儿，怕是台下一些王八蛋是会笑出声的。
他才没那么傻。
深吸了口气，他看了看台下众人，开口了：“既然罗朗格先生说我没有资格站在这里，我倒是要问罗朗格先生一句，你认为……什么样的人有资格站在这里？”
李宪解释了一句，随即便抛出了一句反问。
面对李宪投过来的目光，罗朗格冷冷一笑，“这个问题，无需我回答你。只要看看在座的各位教授，你就知道了。”
说着，他向身边的一个老外一摊手，“这位，艾迪斯卡毕尔曼先生，法国国际管理评论编委会成员、瑞士洛桑管理学院高管课程项目主任。这位，马克恩杜邦先生，联合国与经济合作发展组织顾问、澳大利亚国家多元文化顾问委员会成员、这位，罗斯盖兰女士，捷克斯洛伐克经济研究院理事会成员、捷克布拉格国际商学院学术委员会成员。这位……”
一口气，罗朗格将第一排坐着的所有外籍教授介绍了一遍，然后定定的望向了李宪：“在座的这些人，无一例外是经济领域的精英。”
“哦。”李宪点了点头，“所以说罗朗格先生，你认为在中欧这个培养企业家的地方，经济学的知识与经验，要比一个……呵呵、还算是成功的企业家的经验更重要么？”
“额。”罗朗格完全没有意识到，自己已经掉在李宪的坑里了。
在心里盘横了一番，他张了张嘴，准备反驳。
可是李宪，能给他这个机会吗？
当然不能！
就在罗朗格这么一迟疑的功夫，李宪深深的看了台下的学员们一眼，嘴巴如同连珠炮一般的发作了！
“五十到七十年代，我们国家的市场被彻底捣毁了。买布要布票、买粮要粮票、买油要油票……拿着钱都买不来东西。
而到了八十年代，因为七十年代留下的底子太薄，中国的商人只能靠着吃苦耐劳，顶着投机倒把罪实现一个小小的万元户的目标。
中国市场有现在的光景，是谁的功劳？
不是经济学家，不是金融学家，而是敢冒着投机倒把罪挑着摊子鸡毛换糖的人！是骑着破三轮偷偷摸摸溶铝做勺子做瓢的人！是敢第一个把地摊儿开在义务政府门前的人！是敢于在自己的村子里偷偷摸摸造电线造机械带着村民们发家致富的人，是在南海边画了一圈，顶着历史罪人的压力说要让一部分人先富起来的人。
而不是你们这些自誉为精英，自誉为精通经济学就目中无人的人。”
“事实上在我看来，经济学家是最没用的人！”
哗！
台下一片喧哗。
这尼玛，简直就是开地图炮啊！
要知道，台下除了外籍教授之外，可是还有七八个国内的教授呢。
这些人之中，甚至就连曾经参与过制定市场法的吴敬连也在！
李宪想要的，就是这样的效果。
得罪人？
他才不在乎。
而且他心里边儿，确实就是这样认为的。
经济学家预测对了房价了吗？
几乎没有！
经济学家预测对了金融危机了吗？
几乎没有！
经济学家的话他相信吗？
两辈子过来都几乎不相信，甚至当初他觉得经济学的各种预测要是反着做，自己肯定能成大佬……
科技革命跟经济学家有关系吗？互联网的兴起跟经济学家有关系吗？
毛关系都没有。
如果说推动这个世界进步的是一群企业家和科技创新折，他们当中有哪几个受益于经济学家？
没有。
看着台下所有人都长大了嘴巴，李宪呵呵一笑，伸出了一根手指：“经济学是个什么样的学科？”
总结性学科啊！
它存在的意义在于总结和分析市场的规律，并在其中寻找一套普适模式。
回顾仅有200多年历史的经济学。严格来说，有用的经济学只有一种——凯恩斯主义经济学。如果非要再举一个，那就是——凯恩斯修正主义经济学。
除了这个之外，经济学鼻祖亚当&#183;斯密的劳动分工理论，大卫&#183;李嘉图的资源禀赋说也就是比较优势理论。
他们两位说的其实是一回事；无论是工业、贸易还是产业转移都回答了一个主要问题——国民财富是如何产生的。
核心理论都被他们发明了，马克思就只能另辟蹊径，问一个浅显的问题；财富是有了，可是怎么分配呢？
按照斯密和李嘉图的理论是按劳分配，按资源禀赋分配。
可是为什么资本要拿大头，劳工累死累活却一无所有呢？
马克思这个杠精就这样傻傻地问了一句，并提出了无产者概念。
就这么一下，全世界都傻了。同志们，后面的波澜壮阔的历史你们都知道了。
所以说，近现代历史上的腥风血雨，大部分的锅都是经济学家没把事儿弄明白造成的。
又过了一百年，有一位叫阿尔弗雷德&#183;马歇尔的剑桥教授，想必没事干天天去菜市场，看着菜市场里的绅士和淑女们挥舞着两个手指头在砍价。于是马歇尔灵机一动，市场不就像一把剪刀吗？
这一闪念，就是迄今著名的菜市场理论。
他给卖菜的绅士取了名字叫供给，给买菜的淑女取了个名字叫需求，砍价行为就是剪刀差。
直到了这儿，经济学才真正被规范化。
在场的教授们都愣了。
从来没有人像李宪这样，把经济学说的如此简单！
他们想要反驳，可尴尬的事儿，仔细想一想，李宪说的还他娘的真就是这么回事儿！
经济学这玩意，你要是非把他复杂化，里面的东西可就多了去了。
但是简单归结起来，这个历史最短的学科，可不就是这么回事儿？
“所以说，经济学就是个马后炮学科！我想问问在场的各位经济学家和金融学家们，你们谁凭着自己本事炒股赚了好几个亿？谁买菜的时候能少花一半儿钱了？”
李宪噼里啪啦引经据典一套怒喷下来，在场的所有外籍教授，呆了。
MMP！
Wrnmp！
我们是搞学术的，我们他娘的是搞学术的好嘛！
“你这全是歪理！”一个学员看不下去了，起身驳道：“罗朗格教授的问题是你有没有资格在这里开讲座，而不是经济学家有没有用！”
看着那脸憋得通红的学员，李宪呵呵一笑。
这尼玛是友军吧？
“所以，既然你们这些最没有的经济学家都能在这个台上演讲。我这样一个每年可以创造利润好几个亿，名下集团估值二十几个亿，为社会创造了三万多个工作岗位的的成功企业家，怎么就不能上台开讲座了？我这么成功的人，你都不信，难道去信这群自己买股票都不赚钱，买菜都不会砍价的经济学家嘛？”

第793章：世纪赌约，企业家VS经济学家
李宪这话说的太狠了！
一声质问下来，大教室内顿时发出了一阵如潮水般的哄哄声。
台下，第一排座位上。
听着身边或咒骂或起哄，李明新苦笑着摇了摇头。
他有点儿后悔把李宪这货叫到中欧来了——简直是引狼入室啊！
他算是看明白了，台上这位根本就是个天塌下来都不怕，甚至还想趁着离天近顺便捅个窟窿的主儿。
看着身边同样是一副哭面的吴敬连，李明新砸了咂嘴，道：“吴老、您别介意，李宪说的可能偏颇了一些。”
“哈哈。”吴敬连干笑了两声，“其实要说吧……他说的倒也没错、经济学家就是这么回事儿，通过我们对真实问题的把握，真正认识到一些规律，从而把事情做得更好一些，这反而是预测未来更好的方法，这也是经济学家应该做的事情。”
“是的吴教授。”
李明新刚想顺着吴敬连的话说下去，却被后者摆手打断：“可现在的问题是，我们总以为自己能找到规律。但是现在中国的情况变化的太快，而且中国的情况太独特，全世界没有一个国家的经济经验能套用在中国的身上。所以谁也都还不敢保证我们今天总结出来的规律，是不是适用于明天。
从这个现状看来，李宪说中国的经济学家没有用……倒也是真的。而且……”
吴敬连看了看周围几个和外籍教授一起，正激动的对台上的李宪进行声讨的同僚，叹了口气。
“我认为经济学学者当下应该做的事情，要么是对经济改革和发展提出建设性的方案。要么是指导企业经济运行与决策、普及大众的经济常识；要么则是结合中外理论，推动相关学术研究的发展。
可是明新啊，现在我们中间的一些同志，正在逐步的走向一个极端。为了自己的名声和利益，去甘当维护某些阶层利益的工具，沦为庸俗经济学家，这样发展下去，恐怕这部分人日后会成为政策层面上利益集团之间的代言人。到了那个时候……”
说着吴敬连看了看站在台上淡定的跟台下几十个人斗着嘴的李宪，苦笑道：“我们经济学家，怕不就是被人骂做没用。而是被人骂做毒瘤喽。”
感受到吴敬连言语之中的担忧，李明新默默的看了看那些个正在跟着外籍教授一起声讨的正欢的同事和学生们。
再想起现在尚在医院里头的王洪明，他不想说话了。
正在李吴二人相对无言之时，台上的李宪终于怒气值飚满，作出了讲座开始之后最大的妖。
面对台下一众叽里呱啦说着自己听不懂的语言的外籍教授们，以及那些跟洋大人们同仇敌忾的专家学者们，还有那些为自己老师摇旗呐喊的学员们，李宪撸起了衬衫袖子。
“老子不仅仅要说你们这些人是废物，还要证明你们这些人是废物！吵，是吵不出来个一二三的。今儿就是今儿了，你猛敢不敢跟老子打个赌？！”
“赌什么？”
“就赌经济学家和企业家，哪个对社会更有用！”
……
李宪的讲座，如果从目标结果论，无疑是相当失败的。
从开始到结束，一个多小时的时间内，李宪之前打的那个吹牛逼草稿根本都没用上。那些他归纳好的逼点和刚略，一个点都没讲出来。
可是如果从轰动性上来说，那可是牛逼坏了。
在讲座结束之后，大教室门口的记者推不开散不开，几十号人将门口生生堵住！
而造成现在这个情况的，则是刚刚李宪和诸位经济学学者达成的赌约。
啥赌约啊？
就是以刚刚遭受了水灾的山东省为范围，双方各用自己的手段，看看到底谁能创造更大的社会价值。
企业家VS经济学家！
“李董，请问你刚刚跟罗朗格教授等人立下的赌约是认真的嘛？”
“必须是认真的，我从来没有这么认真过。你们可能不知道，我们新北集团此前已经将几位高管送来了中欧进行深造。而我这一次来沪市的目的，就是为了过来实地看看中欧的教学实力。可是这一次的中欧之行，说实话让我有些失望。不为别的，就为了矫正一下现在中欧的风气，为我们企业家树立一个标杆，这个赌我也会认真的去打！”
“李董，你认为经济学家和企业家之争有意义么？”
“我认为有意义！中国现在正处于一个巨变的时期。纵观整个现代历史，像中国目前这样有活力的市场都是罕见的。现在中国的市场，为企业家们提供了一个最好的平台，我坚信未来二十年，改变中国的将会是一群有梦想有格局的企业家。
中欧作为一个集结了中国优秀企业家精英的地方，所有的学员都应该清晰的认识到这一点。在这里进修，学到的会计技能也好，金融手段也好，以及经济学思维也好，最终都是要运用到商业经营中去。这一点，现在中欧的教授们，特别是那些自以为会念经的洋和尚们，似乎忘记了！”
“李董，一个月的时间你觉得会不会太紧迫了？”
“不会！足够了。”
门口，李宪在张大功等人的维护下，从容的回答了几个记者的问题之后，挥手离去。
待李宪头也不回的离开之后，记者们才匆匆围到了刚刚从大教室之中走出来的那些外籍教授与几名紧紧围绕在他们身边的国内教员身前。
“先生们，你们如何看待这一次与李宪董事长的赌约？”
面对记者的问题，罗朗格冷哼一声：“中国的市场太过初级，在经历了长久封闭的计划经济时代之后，经过92年的市场体制改革，内需被冷不防开放，造就了一大批暴发户式的企业家。这些企业家我没少接触，这一类人的身上，都有一个非常显著的特点——他们往往目高于人，且狂妄自大。之前那一位用罐头换了几架飞机的牟，就是这一部分人的代表人物。但是现在，恐怕又多了一位。没错，就是李宪先生。但是相比于牟的狂妄和自负，李宪先生明显还有一个更加致命的缺点，他太过无知！所以，通过这一次的赌约，我们要让他认清自己。知道什么是人外有人天外有天！”
“那么，对于输了的人当着全校师生的面行拜师礼的赌注，你们怎么看？万一你们输了，你们确定会履行赌约么？”
“我们自认为不会输给一个暴发户，所以抱歉，你说的那种情况我们没想过，也没有想的意义。”
罗朗格回答的斩钉截铁。
……

第794章：事闹大了，以及……熟悉的尺寸！
讲座刚完事儿不久，李宪的那个“经济学家无用论”以及和经济学家打赌的事儿就在商学院里边儿传开了。
记者们在采访了李宪，外籍教授，校方以及一群吃瓜学员攒足了素材之后各自匆匆离去，明天的报纸新闻势必会迎来一个大热点自然想都不用想。
但是比新闻报纸传播更快的，则是学员们的圈子！
中欧是个什么地方？
这里面集结了国企民企和外企的高管甚至是负责人啊！
虽然这一批参加中欧商学院的，没有什么顶级大佬，可是想想看就知道了，在当下能花大几万来商学院进修的这部分人，毫无疑问也处于商业界的上游圈子了。
就这么，在李宪刚刚回到了酒店，甚至都还没来得及洗把脸呢，放在洗浴盆上面的大哥大就响了起来。
接起一听，陈冬升打来的。
“宪子啊，我怎么你到哪儿哪儿不着消停？”电话之中的陈冬升忍不住的笑意，一看就没憋好屁。
李宪眉头一挑，“怎么陈哥，你听说啥了？”
“我何止是听说！”陈冬升再也憋不住乐，道：“刚才我正在跟酒店参加一个论坛呢，开到一半儿的时候会场几个搞经济的专家接了电话就离了席，我这一打听，才知道你小子去沪市作妖了！嘿嘿，你小子这回得可得罪人得罪大了！我可是听说，京城这边的好多个搞经济的高人都不爽你了，说是要支持中欧那边儿的教授们，跟你把山东的赌打到底呢！”
“啊哈？”李宪无语。
果然，地图炮不能开啊！
妈的，这才不到两个小时的功夫，这事儿都传京城去了？
“不过你也不用害怕！”陈冬升半天没听见李宪说话，乐道：“搞经济的也就那么回事儿！你在讲座上说的那些话，当真是提气！特别是你那句‘未来二十年改变中国的只能是企业家’，简直就说说到了咱心坎儿里！咱们搞企业的影响了那么多的人，创造了那么大的价值，可是要说跟什么专家学者放一起比，这身价还是起不来，为啥？在此前，咱们不敢说话不敢漏锋芒，太低调了！你这小子冷不防的这么一狂，倒是过瘾！论坛上几个朋友看了你讲座上面的讲话，知道咱俩关系好，特地让我给你带个话，告诉你不要慌，山东的这个赌局要是有什么困难，就跟咱们说，咱跟他们干到底！就通过这一次，把咱们企业家的社会价值体现出来！你先在沪市顶着，等我三两天忙完手头上的事情，我就过去。”
啊哈？
拿着大哥大的李宪有点儿懵。
自己……这是一不小心，捅到了两个群体的G点了？
……
其实跟那些个国外的教员打赌，就是李宪挖的一个坑。
山东现在是什么个情况？
靠着新北物流在大洪灾之中的一通操作，省内的善后项目新北集团拿了一沓不说，已经跟李宪结成了利益共同体的泰山商会众企业家也是项目拿到手软。
这固然是因为这一次大洪灾中，以李宪为首的企业家们出钱出力赢得了省内领导的一致重视。而另一反面，也是因为在洪灾之后，需要大量的工程来为社会提供工作岗位，将水灾破坏掉的农业部分做一个修补。
毕竟，老百姓是要吃饭的嘛。
这一次洪灾，给山东省济南聊城周边市县的农业造成了相当大的损失，十几万公顷的农田大面积绝产绝收，必须要给农民一条活路。
在李宪动身道沪市之前，就已经去省里和祖庆生为首的一干省领导进行了接触，商定了以工代赈，为济南和聊城周边的农民群体创造更多务工机会的计划。
而对于李宪，省里希望新北集团能继续起到带头作用。在新北纸业基地之外，继续在山东省内进行业务投入，特别是曾经带动了邦业地区发展的酒业，如果能在山东省设立一个类似纸业基地的生产部分，势必将带动今年及以后省内的酿酒作物的经济价值。
天时地利人和，基本上李宪占了个全。
所以在李宪想来，自己这个赌怎么的，他都是个赢。
笑话嘛！
自己都已经铺垫到这个地步了，一个月的功夫，就算给那群外国佬天大的神通，他们能掀起来多大的浪？
还能空手变出黄金不成？
李宪贼着呢。
可是现在，问题可就复杂了。
特么的，一下子一群被自己“经济学无用论”和赌约激起来的家伙，以及很久之前就不满社会地位的企业家们掺和进来，这事态……特么怎么看怎么感觉要失控啊？！
李宪转了转眼珠，决定自己应该适当的低调两天，看看风向了。
……
次日。
果不其然，李宪出名了。
不仅仅是沪市地方上的新闻报纸将他昨天的言行给来了个全方位的复原和评论，就连羊城晚报，八小时以外等，这种发行量和影响力颇大的报刊，也将昨天发生在商学院大教室的那一番风波来了个解读。
虽然角度各有不同。
诸如羊城晚报的注意力放在了李宪的经济学家无用论上面，从各个方面对李宪这种地图炮和不负责任的说法进行了批驳。
而八小时以外，则是将关注点放在了李宪那句“企业家才是未来二十年改变中国的群体”。现在经商热，越来越多涌现出来的有想法有实力的企业家，已经开始暂露头角，而李宪的这种说法，显然让许多刚出茅庐甚至是已经在商海之中奋斗了十几个年头的老一批商人颇有认同。
总的来说，各家报纸对于李宪这一场讲座的言行，褒贬不一，支持与反对的声音纠结在一起。对于李宪那个“世纪赌局”的结果预判，也是各执一词。
叫好唱衰的，各占一半吧。
就在外界吵吵嚷嚷的时候，李宪则玩儿了个失踪，从酒店之中搬了出去，并对新北集团公关部发了个消息，一概谢绝了媒体采访。躲到了刚刚被清空出来，只简单收拾一番还没来得及装修的平安坊老房之中。
“丝纶阁下静文章~~~~
钟鼓楼中刻漏长~~~~
檐铃响，响叮当。
崔莺莺，莺语唤红娘；
红娘呀，你看月明明，明月当空照~~~~~~~~~~~”
老房的院子之外，听着不知道是谁家收音机里边传出来的《莺莺祥月》，吹着微凉中带着些懒散的晚风，破躺椅上李宪伸了个大大的懒腰。
“大哥，我说你不着急啊！一个月的期限可是你自己定下的。这两天的功夫都过去了，我除了看你打了几个电话，咋就没看见你干啥有用的事儿呢！？咱在这破地方窝着，那赌还能打赢了嘛？”
一旁的周勇拿了个草棍，一下下戳着地面上一只瘸了腿儿的知了。把心里边儿的焦急和这两天的无能为力都化作了戾气，发泄在了可怜的昆虫身上。
李宪白了这货一眼。
“急个毛啊急？没听说那句话嘛？”
“啥话？”
“秀才造反，三年不成。别说是那些个连马路上路牌都看不懂的老外，就算是真有一群自愿去当舔狗的国内砖家叫兽去给他们支招，他们能成个卵事儿？咱先在这儿窝几天避避风头，看看他们那边儿怎么动，再说。”
说着，李宪拿了身边的新买的一套茶具，往里面添了开水。
他倒也不是不急。
而是本应该为赌约做的部署，实际上在离开山东之前就已经定下，除了特地敦促了集团方面，让邦业白酒业加快筹备山东酿造基地之外，也就只能这样了。
正在李宪强忍着，让自己个儿放空下来，享受这难得的清净之时。
院门外，一声刹车片令人牙颤的吱吱声响彻。
紧接着，一串脚步声由远及近。
外面，一个长发挽起，带着墨镜，身着黑色风衣身材无比曼妙的女人，正在站在小院之外张望。
李宪起身，搭眼往外面一瞧，看了眼那女人的三围尺寸和身材比例，便“咦”了一声。
这人，他见过。

第795章：这房子年龄大的不行。
李宪看向外面的时候，那女人也正在向小院里面看。
目光相撞，女人露在墨镜外面的眉头微微一皱。
“你好，这里是平安坊？”
听着女人和火辣身材截然相反的，冷冰冰且略带沙哑的声音，李宪点了点头。
“33号公馆知道在哪里么？”
李宪摇了摇头。
“谢谢。”
没从李宪这得到有用的信息，女人的目光像是越过一个垃圾堆般从他的身上略了过去。手里边捧着什么东西，款款向平安坊里面走去。
……
“唉大哥？这不是那天撞车的那个女的吗？”
正当李宪看着那女人背影出神之际，周勇这货不知道什么时候凑了过来。
冷不防有人在自己耳朵边儿上吹了口气，把李宪下了一跳。
“怎么？你也是看身材看出来的？”他脱口而出。
的确，这女人就是前些日子刚刚来到沪市的时候，在大街口剐蹭事故中砸了那个老汉三轮车的女人。
当时李宪对这个女人的印象很深。
女人对于那场事故的处理方式让他觉得很有意思。
当时女人砸车，看似很没气度，但其实如果真的是心眼儿小，死抓着那明显在事故中负主要责任的老汉不放，谁也没辙。
当然，之所以能是个好几天了还能记住，到底是因为身材。
周勇一愣，紧紧皱着眉头，用一副“大哥我没想到你竟然是这种人”的目光看了李宪好一会儿，才讷讷道：“难道你没注意到，这女人手里拿着的按个包裹和那天在车上的是一个么？那天我觉觉得这女人穿了一身黑挺奇怪，你跟我说是丧服，我就看了看车里边儿，有个挺大的包裹。我估摸着里面八成装的就是骨灰盒啥的、没想到大哥你……”
李宪败了。
正常人看女的不看腰不看屁股，谁他妈有心思去看她车里放的包啊？！
“滚！”
红着老脸，李宪一脚踹了过去。
……
恼羞成怒的李宪在院子里郁闷了约莫有两盏茶功夫，小院之外就一阵叽叽喳喳传来。
“欧呦，小姐，要不是阿拉自小在这平安坊长大，你报的那个老门牌，阿拉也搞不清楚的啦。不过侬倒是运气蛮好，遇到我了。侬说的那个地方，我爹爹那个时候说，早前那里可都是住着洋人和买办老爷的地方。不过我小的时候就已经荒掉了，阿拉小伙伴老去那里做迷藏的！后来51年的时候，政府把平安坊的房子梳理了一番，分给了当时的公社，门牌就是那个时候改的。你要是早几天来，这个事情就好办了。不过这不是前几天刚刚被一个傻佬买了去……喏，那人现在就住在这个院子里头。”
李宪耳朵好使，听到外面的声音，就知道是这两天总过来自己这里问东问西的街坊徐阿婆。
这老婆子今年七十多岁，退不瘸眼不花不说，一条道尽东家长西家短的长舌，李宪尤其讨厌。
听着徐老婆子背后编排自己，李宪放下了手中茶盏，负手站到了小院门前。
女人已经摘下了墨镜，模样不错，虽然没有化妆，但是眉眼和鼻梁却显得颇有线条。只是气质太冷，而且眉宇间不太能看得出女人的柔和，反倒是有种男子一般的英气。饶是夕阳橙黄色的余晖打在她脸上，也看不出多少温暖。
不顾徐阿婆跟自己默默叨叨的说着女人的来意，见女人一个劲儿的盯着自己，李宪扬了扬眉毛。
“前街最右侧的那栋房子，现在在你名下，对么？”女人开口了。
“没错。”
李宪点了点头。
事实上，这两天闲着没事儿，平安坊里头大部分有主且乐意出手的房子，都已经被李宪买了下来。
这片地所在的位置大致就是后来的汤臣高尔夫别墅所在地，不论是价值还是在后来十几年之后的地理位置，李宪都还入眼。想着买来屯着，等赶明儿用着干点啥。
“不管你多少钱收的，给你五倍的价钱，转给我。”
啊哈？
看着女人张口就来的开价，李宪脑袋一歪。
“不卖。”
李宪倒是风轻云淡，可是一旁的徐阿婆已经长大了嘴巴！
“你怕是真的傻哦！一转手五倍的价钱，老天爷哦！当初老梁家才挂牌三千……我就说留下留下，不争气的……”
想起自己儿子之前不顾自己的劝说，执意要在浦东租房，攒钱去浦西买房，徐阿婆一张老脸都扭曲了起来。
女人说的地方李宪多少钱买的？
八千！
女人开五倍四万块钱，放在当下看着是不少的一笔款子。
可对于知道这片地以后价值的李宪来说，高么？
搞笑啊！
那房子虽然破了点儿，基本上已经住不得人，失去了一个房子本身的存在价值。可高低，那地方也是算上前后院三四百平的地方呢！
四万块？
卖给你怕不是脑子进水哦。
李宪直接一扭头。
扯犊子么这不是！
看着李宪决然的态度，捧着骨灰盒的女人深深的皱了皱眉头。
“十倍。”
一旁，徐阿婆听到一下子那此前卖都卖不出去的房子竟然水涨船高，叫出了天价，心痛到快脱落了。
“我说了，不卖。”
“这还不卖，你怕是真傻佬哦！”
一旁的徐阿婆忍不住了，一拍大腿。
嫉妒已经让她面目扭曲。
“徐阿婆，你说谁是傻佬？”李宪横了她一眼。
“我哪时说什么傻佬？侬肯定是听错了。”
看着徐阿婆强做出一副茫然模样，李宪眯起了眼睛：“阿婆呀，你这个月租子，是不是该交了？”
“啊！阿拉家里还煮着饭……”
听李宪提起了房租，徐阿婆捂着心脏一个向后转，一溜烟的跑了。
被李宪连续拒绝，女人沉默了好一会儿。
将穿着睡衣拖鞋，一副妥妥包租公模样的李宪也打量了一遍，最后道：“既然你对我开的价格不满意，那你开个价钱吧。”
嘶！
这女人看着挺圆润的啊？
怎么这么欠盘呢？
李宪皱起了眉头，打开院门，站到了女人面前：“我能问问，你为啥非要买那破房子么？”
“……”女人迟疑了片刻，咬了咬嘴唇，道：“我爷爷年轻的时候住在那里，并在那里度过了生命中最好的一段时光。”
“所以他现在就算化成灰了也想回来瞅瞅？”
没等李宪说话，一旁的周勇嘴欠了这么一句。
“周勇、你也给我滚蛋。”眼看着女人被激怒，俏脸瞬间憋的通红，李宪赶紧打了个圆场。
将缩着脖子悻悻的周勇哄回屋去，李宪对那女人点了点头，笑道：“是这样的，这一片的房子，我留着有用。卖肯定是不会卖的、不过要是你长辈有什么遗愿，我倒是不介意带你去那里看看。圆了老人家在天之灵的一个念想。”
听李宪这么说，女人的目光多少柔和了一些。
……
“嗬、呸！”
女人说的那栋老房子，是李宪前天才跟一个已经搬去了浦西的人家签下来的。听说此前是一个供销社。
房子已经许久没有打理，门窗都被白蚁啃食破败。推开颤颤巍巍的大门进去，一股子什么破麻袋发霉的味儿差点没把李宪熏了一跟头。
挥手将口鼻处萦绕着的霉味儿挥走，李宪指了指里面：“其实倒是没必要。你看这地方也不再是你爷爷年轻时候生活过的地方了。过去的事儿，它始终是过去了。”
女人没搭理李宪，而是抬头将小楼的环境张望了一番。
见到通往二楼的楼梯没有杂物堆放，便径直走了过去。
“唉？那楼梯可不保准儿结不结实奥！”见那女人一副还想去楼上去转转的架势，李宪提醒了一句。
哒。
没等李宪说完，一声高跟鞋踩踏楼梯木板的声音已经传了出来。
偏执的女人。
李宪撇了撇嘴。
不过对方既然不纠缠着买房子，自己也不准备住这房子，对方怎么折腾他倒是不爱管。
趁着女人上楼的功夫，李宪也将这自己从来没自己瞧过的房子看了一圈。
一楼基本上已经不能说是房子了，叫做仓库更加准确一些。
看得出来，楼房以前应该是不错的，不过年头实在是太长，屋子里顶棚和墙壁都已经破败不堪。梁柱上的一些雕花，还能看得出浓浓的民国风格。
一进门口的厅堂里堆满了玻璃都已经碎裂的老式木质柜台，一节节横七竖八的放在那里，倒像是一个个没了板子的棺材。木料早就被白蚁啃的坑坑洼洼，眼瞧着就是放了不止三五年的样子。
“呀！”
就在李宪觉得这破楼怎么看怎么像港片里面鬼屋的时候，一声尖叫响彻了房间之内。
紧接着，就是一阵轻微的撕拉声和噼哩噗噜的乱响。
李宪一回头，就见到通往二楼的楼梯处荡起了一冲天的灰尘。
他马上走上前去。
“我已经提醒过你了，这房子年龄……唔、大到不行……”
看着楼梯下方，整个陷在了一堆碎木中，风衣和里面的小衫已经被刮开，露出不可名状部位的女人。
李宪咕噜一声吞了口唾沫。
嗯、大的不行。

第796章：内心戏很足，求生欲很强！
兴许是楼梯上面的铁钉之流刮到了衣服，现在女人的样子可算是狼狈至极——风衣从衣领处被刮的碎裂，整个人都被楼梯下积了足足半尺多厚的陈年老灰所笼罩。
这种民国时期的二层小楼举架可不低，这一下从半截楼梯上摔下来，周安娜觉得自己灵魂都已经出窍。
她刚才上楼的时候，特地试了试楼梯的坚实程度。楼板踩上去足够坚固，这才放心的上了楼。但是她没想到的是，楼板坚固是坚固，支撑楼板的木架，却早已经被白蚁啃食的糟烂。
近两米高的地方摔下来，周安娜的耳边吱吱吱的一阵轻鸣，脑子里七荤八素，就像是被人用勺子狠狠的搅了一下般。
足足过了几十秒功夫，受想行识才逐渐的回到了她的身体之中。
她透过渐渐消散下去的灰尘中，看到自己头上站着的那个……一双眼睛贼溜溜盯着自己的男人。
顺着那男人的目光看向自己的身体，周安娜愣了。
这一刻，她才感觉从敞开的大门钻进来的徐徐秋风打在自己的上身处，有点儿凉。
眼见着头上的男人非但丝毫没有拉自己起来的意思，而且目光还在肆无忌惮的在自己的身上游走，周安娜头上的青筋瞬间爆了起来。
“无耻！”
瞬间，她便拉起了自己的衣襟，盛怒之下随手抹了个东西，便狠狠的向头上砸去！
觉得眼前一花，李宪下意识的一个闪身。
伴随着耳边“呼”的一声，他全身的汗毛都竖起来了。
我靠！
疯婆娘，不就是看你两眼么？至于吗！
虽然不知道面前这女人刚才用的什么东西砸的自己，但是方才耳边风声呼啸，明显是个不小，而且速度不慢的物件儿。
这要是被砸中，老子盛世美颜岂不就毁了？
“想打死人啊你！？”
躲过一击，李宪立刻厉声喝到。
不过顺着那物件的轨迹一看，李宪气不起来了。
看到那垮嚓一声砸在地上，散落得到处都是的物件儿，李宪转过了头来：“姑娘……”
“趁人之危，无耻！”
没等他说话，那用残破的衣襟死死护住胸口的女人直接甩了一句过来。
李宪乐了，“姑娘，你先听我说……”
“转过身去！”
看着李宪咧嘴看着自己，女人伸手一指，命令到。
“我只想告诉你……”
“我说，转过身去！”
一声断喝，响彻在房间之内。
好吧。
狗咬吕洞宾，不识好人心。
李宪摊了摊手，遵命转了头过去。
不过看着地上那斑斑驳驳，已经与灰尘融为一体，被沿着大门吹进来的晚风吹得到处都是的物件，乐了。
听到身后一阵窸窸窣窣的声响，他忍了再三，终于还是没忍住。
“姑娘，我只是想提醒你一声……你爷爷，洒的遍地都是。你……是不是得收拾一下？”
他身后，周安娜一愣。
左右看不到一直带在身边的骨灰盒，再顺着李宪的身子往前那么一看，修长的大腿一软，噗通一声，跪在了地上。
……
以鸭子坐姿势坐在地上的周安娜紧紧的咬着嘴唇。
纤细的手指聚成捧，小心翼翼的收拾着地上已经和灰尘混在一起的骨灰。
眼泪已经是抑制不住，一滴滴的顺着脸颊落在地上，砸在骨灰之中泛起一朵朵泪花。
方才情急之下，她完全没有意识到，自己砸出去的，竟然是自己爷爷的骨灰盒。
此时，骨灰盒已经成了碎片若干。
里面的骨灰……
确实如同刚才那个男人说的那样，撒了一地。
想到这个世界上唯一一个亲人的身后事在自己的手中搞砸成这个样子，周安娜心中一阵翻涌。
啧啧啧。
看着面前弱小无助还特么挺带感的女人，李宪差点儿忍不住乐出了声。
这事儿。
其实他也挺无辜。
好好一姑娘，脾气这么大干啥？
你看，出事儿了吧？
为了掩饰自己的尴尬，他轻咳了一声，说到。
“姑娘，节哀……高堂不是心心念念这地儿么、现在他随了心愿了。想必他此刻应该是……嗯，含笑九泉了。”
“闭嘴！”
地上的女人头也没回。
好吧。
李宪悻悻的缩了缩脖子。
虽然这事儿完全跟自己没关系，不过李宪这个人心地多善良？
这辈子就看不得人惨。
眼见着从门口吹来的风将那地上的骨灰吹得到处都是，他默默的退后了一步。将那洞开的大门关上了。
见蹲坐在地上的女人费力的捧着一蓬蓬的骨灰往那一方绸布上收，他叹了口气。
左右一寻摸，见门口那立了一杆破铁锹，抄了起来。
……
格拉拉。
哐当！
听着身后的门响，悲恸中的周安娜心中一凛。
她是第一次来中国。
此前对于自己根土的种种，要么就是通过已经化成了骨灰的爷爷口中得知，要么，就是通过各种报刊得知。
但是不论是哪一种，她都深刻的知道眼下的中国绝对不是一个夜不闭户路不拾遗的国度。
感受到身后的大门被那个刚才一脸淫荡盯着自己的人关严了，周安娜浑身一滞。正在收着骨灰的双手，都变得有些僵硬。
不论怎么独立，毕竟是个二十郎当岁的姑娘。
这栋二楼不是正房，门口朝向西南。
随着大门的紧闭，最后一丝可以照进房里的夕阳余晖消失。
虽然不至于整个屋内不见五指，但是晦暗之中本就破败的房间，忽而显得有些阴森可怖。
平安坊这个地儿，本就是浦东一个老坊。前些年在浦东没有大搞开发的时候，住户就已经不多。这两年到处都在兴工动土，本来就不多的住户又搬走了不少。挺冷清的这么一个地方，很难想象十几年之后这里是整个浦东数得上号的好地段。
临到黄昏，周围安静极了。
除了不时响起的鸟鸣，就只剩下了不知道畏缩在哪个角落中的蝈蝈，发出阵阵鼓噪。
咕噜。
周安娜不禁吞了口唾沫。
他……
身后的那个人在做什么？
没来由的，周安娜感觉自己的后背一阵发凉。
刺啦……
就在她脑海里一瞬间浮现出好几起自己曾经在新闻上看到过的奸杀案之时，背后，一声什么铁器摩擦地面的声音，炸响在了房间之内！
一个哆嗦，她手中已经捧起来的一堆骨灰，随着她颤抖的双手散落回了地上。
啪嗒。
一步。
啪嗒。
两步。
背后，沉闷的脚步声愈来愈近。
怎么办？
怎么办怎么办？
此时此刻，周安娜有些后悔自己为什么没把司机一同带过来，而是让其在平安坊坊外等着了！
莫不是。
莫不是对方起了歹心？
自己现在一个手无寸铁的女人，和一个陌生的男人共处一室，而且刚刚自己的身子还被看过……
周安娜再不敢往下想了。
不过她还是用最短的时间，让自己冷静了下来。
听到自己身后的脚步声越来越近，她慢慢的从地上蹲了起来，双腿微微卷曲，做了一个随时可以跳起了躲避的姿势。
嗤！
正在这时，她身后的一声急促的铁器摩擦地面的声响传来。
说时迟那时快，随着那摩擦声响起，周安娜已经做好了以死相搏的觉悟，不等身后人有所动作，她整个人一闪，躲到了一旁。眼见着那男人双手正拎着一个长长的铁锨，周安娜心中一凛！
果然！
“姑……”
面前女人一下子从地上滚了个蛋，着实吓了李宪一跳。
手上的动作，为之一滞。
可是还没等他反应，手中的铁锨便被面前的女人一把夺走！
“唉你干……”
碰！
李宪一句话没说完，便见到黑暗中一个四四方方的物件儿，带着呼啸的风声，变得好大好大。
“熬！”
这一次，他没躲过去。
……
仰躺在地上，感觉到脑瓜卵子似乎已经被拍碎了的李宪有点怀疑人生。
他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
恍恍惚惚中，看着那道曼妙的身影捧着一包东西，从自己的身边谨小慎微的饶了过去，李宪用尽了力气甩了甩头。
“你个二逼……为什么要打老子……”
那已经打开了房门，正想逃离的身影听到他混混呼呼的声音，停下了脚步。
似乎是权衡了一番，反身回来了。
迷迷糊糊中，李宪见到了那沾满了灰尘的俏脸。
然后，一双冰凉的小手就游走在了他的身上。
麻痹？
晕晕乎乎的李宪一阵蛋疼。
老子不会是遇到什么女贼，要来个先奸后杀？
不过事实证明，他想多了。
那冰凉的小手在他的身上一阵摩挲之后，解开了他的睡衣扣子，将衣服扒了下去，批到了身上。
而后，飞也一般的跑了出去。
尼玛……
“小娘皮，别让老子抓到你……不然让你好看！”

第797章：风暴的中心
看着李宪脑袋上的冰袋，周勇眨了眨眼睛。
“大哥，我能问问……”
“别问！问就是日了！”没等周勇说完，李宪立刻伸手将其打断。
左等右等李宪不回来，周勇去了仓库那面，就看到了李宪用自己完全无法理解的姿势光着上身趴在地上。
“额。”看李宪光着膀子，披着摊子，脑门上还一个印着“张集农具”印子的大包，周勇挠了挠后脑勺。
“大哥，那我能问问，你们俩用的是啥姿势，才能搞成这个样子？”
李宪没力气踹周勇了，他翻了翻白眼儿。
他就知道好人没好报！
好心带着人去自己的房子里，结果不仅连声谢谢都没接到，反而脑门子上多了个包。不仅如此，自己的睡衣，连同睡衣兜里一枚签署合同用的私章也被抢了去。
损失惨重。
更重要的是，憋气啊！
这特么什么女人啊？
神经病的啊！
“大哥，刚才你跟那女的去看房子的时候，我去他司机那儿看了看。他那个司机，好像是有点儿问题。”
嗯？
李宪神色一凛，“你看出什么来了？”
“嗨、我也说不清楚。”周勇挠了挠头发，狐疑道：“我自己呆着也挺无聊的，就寻思跟那司机搭搭茬逗逗闷子，可是我过去的时候，看见那小子正在拿着板子拾掇着车轮子。我说话他还吓了一跳，好像是没干啥正经事儿。不过也可能是我多心了，没准儿人家就是做保养啥的……”
李宪不乐意多想，他脑子有点儿迷糊。
见周勇叫不准，便挥了挥手问道：“那那个女的什么身份，你跟司机扯闲篇的时候打听到没有？”
“没有，那司机也没说话，挺警惕我的样儿，唠了两句没唠到一起我就撤了。”
李宪点了点头。
他这是第二次被女人给敲晕了。
这个仇，得报。
想着，他对周勇命令道：“你未来几天啥也别干了。给我查，就算是挖地三尺，也把那个女人给我找出来！”
“唉、好的大哥。”见李宪面色不善的紧，周勇闭上了嘴巴。
……
与此同时。
纽约，一栋富丽堂皇的别墅之前。
虽然别墅灯火通明，可是细一看却冷清的很。里里外外，就只有泳池边两个人在轻声交谈。
“克莱克，这件事情的风险太大。我需要你确定，这件事情能够得到财团方面足够的支持。”
一个约莫二十七八岁，拥有一副东方面孔的男人，穿着睡衣躺躺椅之上。将手中的烟头随手按灭在烟灰缸中，他坐起身盯住了一旁的一个老头子。
“卡尔。”老人扬了扬手中的雪茄，“这一点你不必担心。事实上我们根本无法理解，为什么你爷爷要将他所有的生意交给你那个自我为是，而且脾气坏到令人难以忍受的妹妹手里。”
年轻人哼笑一声，“或许那样的性格很像爷爷。事实上，我并不确定安娜成为最后的赢家，是不是因为她的这种性格。或许，同样作为领养的孩子，安娜这个小婊子正是看透了爷爷的喜好，才故意表现出这种跟爷爷的相像也不一定。”
“卡尔卡尔卡尔。”老人呵呵一笑，摇了摇手指，“不要说这种没有意义的话。我现在需要你确定的，是你能不能搞定你那该死的，没有任何血缘关系的妹妹，然后将财团的发展方向安排妥当，让这艘大船按照既定的方向前行！”
“可是你知道的，安娜的想法源自爷爷。布局亚太地区，重点中国市场的决定当初也是由爷爷提出来的。现在，你能保证有多少人站在我这边？”
“所以说你的爷爷是个老糊涂了，他在最后的时刻，甚至不知道大部分的人已经不满他的做派。”
“克莱克，我不是傻子。不会成为任何人可以随意摆布的工具。只有我确定事成之后我可以成为这艘大船的掌舵者，我才会考虑冒不冒这个风险！”
看到年轻人眼中的锐利，老人摊了摊手；“上帝可以作证！你的那个妹妹实在太过疯狂也太过轻率。在此前，她对中国市场表现出来的兴趣，让我们感到相当的不安。这太激进了，对于整个财团来说，是一个无法承担的风险。所以卡尔，你不用担心。我们不在乎谁可以坐在总裁的位置上，我们只在乎，这个总裁能不能给予我们最大的利益。换句话说，一向跟我们站在一面的你，很讨人喜欢。”
死死的盯着老人看了好一会儿，年轻人笑了。
“很好。那祝我们合作愉快。”
“合作愉快，亲爱的卡尔。”
……
沪市。
一辆正沿着江岸大街飞驰的轿车上。
“小姐，你这……刚才……”
“不要问。”
一句话让司机闭上了嘴巴，脸色通红的周安娜裹紧了身上沾满了灰尘的睡衣。
手里攥着从那件抢来的睡衣中翻出来的一个，阳刻欧体楷书“新北李宪”字样的印章，她不禁嘶了口气。
“李宪……听起来怎么这么熟悉？”
听见了她低声呢喃，司机从后视镜里看了看她，“小姐，你说的李宪，不会就是这几天新闻上总说的那个吧？”
“嗯？”周安娜扬起了脸，“什么新闻？”
“哈。”司机随手在扶手箱里拿出了一份报纸递了过去。
看到那报纸上面关于李宪的报道，再看到报纸上一个站在讲台上正在做辩论状的面孔，周安娜愣了。
再回想起一个小时之前，那破房子之中的情况，她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
“错怪他了？”
“小姐，您这些天都在干什么？美国那面刚才打过了电话来，询问你什么时候回去履任。我没敢答复他们，只回复说这边你还要呆一阵子。”
把玩着手里那一枚私章，周安娜点了点头，“再等一段日子吧，或许二十天，或许一个月。等我处理好爷爷最后交代完我的事情再说。还有，开好你的车。以后再有联系我的电话，直接让他们等我回复。不用你接了。”
“好的小姐。”
将目光从后视镜中移开，司机的双腮抖动了几下。握着方向盘的双手，青筋暴起。
轿车穿梭在大桥之上，司机脸上的笑容，比顺着车窗溜进来的初秋晚风，冷得多。
……

第798章：罗朗格之流的动向，不好的预感
李宪倒是伤得不重。
脑袋上的大青包第二天就消了肿，唯一比较伤的地方是，脑门上那个“张集农具”的印子还没掉。
看着镜子里边儿，自己光洁而富有棱角，一看就是只能出现在绝世美男脑袋上的脑门儿变成了一个活广告，李宪就恨得牙根直痒痒。
“大哥，张总他们到了。”
“行了，我马上下去。”
正在李宪对着镜子里边儿的形象懊恼之时，周勇站在楼梯口处喊了一句。
距离打赌也过去好几天了，外界关于他此前地图炮的事儿略微平息了下去。是时候该干正事儿了。
张大功几个人在学院里边儿，这几天除了学习之外，主要充当了李宪的内部信息来源。
现在外界对于李宪和中欧那群外籍教授的“世纪赌约”议论纷纷，学院内部，这个事儿就是更是成了天字第一号的大八卦。
图书馆，食堂，厕所，课间的小路上。
这场赌约几乎承包了每一个场所，成了学员们之间的第一话题。
小楼虽然外部没有翻修，但是李宪这个人是个不会受屈的。在搬进来之前，已经雇了人将小楼内部彻彻底底的收拾了一遍，又专门买了整套的红木家具。
虽说格局上跟李宪在邦业的那栋宅子没法比，可是高度还原的民国风，倒是别有一番意境。
张大功等人还是第一次到李宪这边来，见到平安坊这么潦草的地方竟然也能让李宪划拉出来这么精致的住处，一帮人在一楼看看这摸摸那儿，不禁啧啧称奇。
“李董，这地儿不错啊这地儿，你要是在沪市呆不了多长时间，那回头我们就从宿舍里搬过来得了。不然这儿要是没人打理，就这么干放着那不是白瞎了？”
听到李宪下楼的脚步声，陈树林大声嚷嚷道。
“你们一群糙人住在这儿才是真白瞎了好地方！”
眼见着有人竟然打起了自己房子的注意，李宪没好气儿的说到。
“李董说的是呢！”尚菲立刻攀上了杆子，这小楼里边儿格外有意趣的格局和陈设，着实让她们这群女同志喜欢，听李宪怼了陈树林，便道：“回头我们把我们女寝退了，搬到这儿来才合适。看看这书架，看看这屏风……嗯，到时候我们周末放假的时候就穿个旗袍，在客厅这儿摆桌麻将，唉呀妈呀、不能想了……”
李宪一下楼就见到尚菲双手捧心，一副小女儿态做着春秋大梦。
直接泼了盆凉水。
见到他脑门儿上的印字和将消没消的大青包，一群人都是一愣。
纷纷问起缘由，李宪不爱提这事儿，便摆了摆手。
在客厅的太师椅上坐了，挥挥手让一旁的周勇给众人倒茶，问起了正事儿。
“最近几天，罗朗格他们有么有什么动静呢？”
“嗯！”张大功道：“打赌的第二天我就听说外籍教授们碰了头，开了个研讨会，至于讨论出了什么内容，倒是不知道。不过我们昨天中午在食堂吃饭的时候，听跟外籍教授关系比较好的同学零零碎碎的说了一些。”
“哦？”
李宪放下手里边儿的茶杯，“他们现在在做什么？”
“我听那几个学员说，那边儿对于山东省目前的情况了解了一番之后，已经出了一份方案，以中欧商学院经济顾问团的名义递交给了山东省政府。大致就是说建立一个灾后重振基金会……”
张大功等人了解的也不算太全面，现在学院里边儿的人都知道他们是李宪的员工。所以跟外籍教授们走得近的人，对他们不怎么搭理。
所得到的有用的信息，也都是这几天张大功等人依靠着平时关系好的同学搜集来的。
不过配合李宪这两天从山东省那边儿得到的消息，倒是也能将罗朗格等人的计划猜出个七七八八。
罗朗格等人的大致计划，其实也就是建议政府成立一个基金会，将这一次中央财政方面给拨的赈灾款集中起来，以凯恩斯经济理论对市场进行干预。从经济层面上最大化利用资源，让山东省内能够尽快的走出洪灾的影响。
而干预的内容，大致就是首先制定一套积极有效的财政政策，配合赈灾基金救助那些在洪灾之中受灾的企业。
又建议省政府合理实施税收以及招商政策优惠，利用种种利好来激励外界，对省内进行新一轮的投资输血，以盘活地方经济活力，带动工作岗位。
再有就是建议银行系统和地方上共同分担水灾损失，针对受灾企业和个人的贷款视受灾情况的轻重，给予延期偿还，利息核销货另外挂账处理，并对灾区的投资进行低息或者是免息贷款等措施。
而除了这些之外，则是一些比较常规的赈灾手段。
比如建议政府以工代赈，大量对社会个人及企业开放善后工程，增强地方上的工作岗位生成能力，以及平抑物价，防止灾后物价区域性紊乱的一些东西。
“大体上，我们打听到的也就是这些了。”
听张大功说完，李宪深深的点了点头。
其实此前说经济学家无用，倒也是他故意找茬说出来的。
虽然立场不同，但是不得不说这些老外给出的方案倒也还算是实用。算是一套比较切合山东省目前状况的灾后经济重建方案。
只不过，若是只听到这些方案内容，李宪没准儿还能夸那些个老外两句。
结合这几天自己从泰山商会那边听到的风声，李宪又忍不住骂娘。
这一份方案，看着是实实在在，可是里边有不少的东西，可都是冲着他来的！
就比如建议省政府制定财政政策，救助受灾企业。这事儿已经在山东省内给这群外籍教授狠狠的收割了一波声望，那些个受了灾的企业现在可是惨而一批，有人跳出来为他们请愿，无不感恩戴德，就差举条幅表示支持了。这一下，倒是把李宪目前在省内的风头压了一波。
李宪倒是不在意这个，风光不风光的，对于他来说就是浮云。要是真做了实事儿，他反倒乐于见到一群老外为了中国的政府老百姓出力。
可问题是，罗朗格这部分外籍教授，跟目前在中华立足的外资企业之间都存在这相当紧密的联系。在对省里递交了这份建议书的同时，也已经拉拢了一批外资企业，正在和省内进行接触。
若是那些个税收征地优惠，以及银行系统的利息政策真的被省里边采纳，那特么这部分外资企业，岂不是仙儿了？
将自己已经得知的信息综合一分析，李宪冷笑连连。
果然，这群老外始终想的，都是怎么能叮到政府的肉里，狠狠的吸上几口血吃上几口肉。
狗改不了吃屎。
跟张大功等人又聊了一会儿，李宪便让他们先行回去。
独自端着已经凉了的茶水，透过窗棂望着外面爬满了围墙的爬山虎好一阵，李宪这才拿起了电话，拨给了孔行动。
电话很快接通。
“会长，有啥指示？”
孔行动好像是在什么工地，周围吵得很，叮叮咚咚的电钻和打桩机的声音不绝于李宪之耳。
生怕李宪听不着似的，孔行动几乎是对着电话在吼。
李宪忙让他找个安静的地方。
片刻之后，世界略微清净了一些。
“老孔，我问你。之前让你们扩大经营，对社会招工，商会里边各家都办的怎么养了？”
“嗨、这事儿啊！”孔行动立刻答道：“会长交代的事儿，那就是天大的事儿！这些日子，俺们都没忙别的，从省里边拿下的工程都在手下的人在操持。都跟自个厂子里边儿搞扩建呢，这不，我现在就在新盘下来的一个厂子里头哩！这厂子再有一个星期就能开工，到时候高低能在周围招个三百号人吧！前两天徐振光跟协会里边儿做了个统计，按照咱商会各家现在的招聘计划，预计能在聊城和济南这两块接收四千二百多人哩！要是再加上咱们那些工程需要的各样工种，那可就多了，也没法算了。不过估么着，咋地也得个两万左右个人头！”
“嗯，不错。”听到这个数字，李宪点了点头。
直接带动两万人就业，提供长期工作岗位四千多。这个成果，不小了！
“好。”李宪从椅子上站了起来，对着电话道：“学校的事儿呢？”
“这个俺正在跟教育局那边谈，不过预计没啥问题。不过学校这涉及到的方面太多，不是短期就能搞起来的事儿。会长，这个可急不得。”
“嗯。”李宪也知道自己这是有点儿心急了，便道：“那行，按照现有的计划行事，商会里头，你和老徐紧盯着点儿。最近特别要注意省财政和银行的动静，有什么关于这俩系统的政策消息，第一时间通知我。”
“得了！会长，俺省的！”
听着电话那头的孔行动满口答应下来，李宪挂断了电话。
虽然知道按照这群老外的方案，这个赌，自己稳赢没问题。
可隐隐约约的，他总有一种不太好的预感。

第799章：洪灾过，蝗灾起！
聊城，谢家庄。
在洪灾中，由于庄子旁边的徒骇河上游水库崩塌，外加两次泄洪，谢家庄周围的地区成为了本次受灾最严重的几个地区之一。
整个庄子被大水冲走了二百多口子人，这其中运气好的一部分飘到了下游去，但一半的人不是没了，就是彻底没了。
确认死亡的七十来号人，更多的，则是失踪。
生死不明。
庄子里的建筑十之五六都已经塌了。
一场大水退后，整个已经铺满了淤泥的庄子，只剩下寥落的一些水灾之前新盖的砖房东倒西歪的杵在那里。
水灾过了，不论收到了多大的损失，生活还是要继续。
前些日子乡政府已经统计完了受灾情况，新的谢家庄已经选好了址，就在不到两公里的高地。说来也巧，新庄子的位置，正挨着因为拦路犯罪而壮丁大部分都蹲了监狱的王家堡。
不过谢老汉等一批谢家庄的老人，每天还是会回到老庄子这边。
虽然大水冲毁了庄子，可是各家在帽儿山山坡上面的那些果园，因为地势较高的原因，大部分幸免于难。
“谢家老哥，过来看园子啊？”
谢老汉带着孙女谢依梵，扛着杆铁锹还没走到自家果园，便迎面见到了原来庄头的王三孩儿。
“唉！”
谢老汉紧忙举手挥了两下，脸上的褶子笑得聚成了一朵菊花。
在以前，谢老汉跟王三孩儿的关系并不算融洽，两家因为果园的水渠问题曾经闹过不愉快，虽然不至于大打出手，可是平头遇见了也就当没看见。
这一场大水之后，庄子里的人没了一半，剩下的就算是平日里不咋好，遇见了也格外的亲。
经历过大灾大难的，屁大点儿的事都看开了。除了生死，都是小事儿。
二人打了个照面，都站住了脚。王三孩将手里的铁锹和满装着果子的大筐往地上一撂，掏出了几颗沙果递给了谢依梵。
“快谢谢你三爷。”
谢老汉呵呵一笑，推了把自己孙女。
“谢谢三爷！”谢依梵啃了口熟透到快要烂掉，又沙又甜的果子，眯起眼睛甜甜的道了个谢。
“欸！好孩子。”王三孩咧着嘴，拍了拍小丫头的脑袋瓜，“好孩子啊。”
谢老汉也揉了揉谢依梵的冲天辫。
庄子里像谢依梵这个年纪的孩子没了不少。
以前一进庄子，就能在庄口看到的那些娃娃，如今就剩下了不几个。
平日里，一群孩子叽叽喳喳的跑来跑去，给过往骑车的赶驴的添了不少麻烦。可如今冷不防的看不到了这些娃娃，没了平日里的叽叽喳喳，人们又感觉冷清的吓人，整个庄子像是真的死了一样，没有一点儿生机。
眼见着王三孩一双老眼里边儿又噙了泪花，谢老汉赶紧让谢依梵自己到一边玩去，道：“老弟，你家园子拾掇咋样了？”
“啊。”王三孩将目光从小丫头的身上抽回来，脸上又堆了笑：“老天爷还算给脸面！哎呀，俺那百来棵果树让雷劈倒了两颗。果子吹掉了一大半，挺多都烂在地里收不起来啦。不过那些个之前的青果倒是还挂在上边哩！能收一半儿，挺好，挺好！”
放往年别说果子能收一半，就算是收八成那都够人愁的了。
可是遭了大水，相比于其他地方绝产的，淤泥盖了庄稼眼看着麦子稻子熟了收不了，只能烂在地里的，这一半儿都已经上上天恩赐。
遭了灾的人，特容易满足。
“那就好，好啊！”谢老汉呵呵一笑，“俺家那也差不多。不过俺大儿昨天回来，说是俺家连襟那二小子整的那个商会，有几家做水果罐头的厂子，正研究着派车下来收果子哩！说掉在地上的，只要没烂的就都收，给的价还不低哩！估摸着也就这两天，就能到咱这头啦！”
“有这好事儿？”听到这个消息，王三孩大喜，双手合十向东方拜了拜：“福气呀！”
那日大水，要不是李宪搬了直升机来，受困的那些庄民绝对是脱不得险的。现在又给庄里人解决了个心头患，王三孩愈发感激，顺带着也羡慕起谢老汉来：“老哥，你家这门亲可是真不赖！老大老二有了个好营生，出息出去了不说，连带着咱们庄子，都借了老大的光哩！”
“哈哈。”这话可是搔到了谢老汉痒痒肉，“不假，这话不假。咱家二哥儿可是有大本事的人！没看新闻吗，那拍照片都跟高官站在一堆儿里呐！”
“那是，那是、哈哈”
“爷爷，爷爷！”
正在二人唠的热乎的时候，一旁捧着果子蹲在地上不知道玩儿着什么的谢依梵突然叫了两声。
“咋了，大孙儿？”笑的开花一般的谢老汉转过了头去。
“你看你看！地上有好多小包包，里面的小蚂蚱蹦蹦跶跶，好有趣啊！”小丫头发现了新大陆似的，指着地上兴奋的直拍手。
嗯？
谢老汉和王三孩脸上的笑容一僵，隐约觉得有什么不对。
紧忙向小丫头站的地方看去。
果不其然，小丫头的脚下，一个个指甲盖大小的小土包，密密麻麻。
其中一些土包已经破了口，就像是一个个挤破了了青春痘。
里头，一只只高粱粒大小的蝗虫，正探着三角形的大脑袋，奋力的往出钻！
见到这一幕，二人相视一眼，俱是大惊失色！
紧忙又在周围寻觅一番，当看到周遭几百米的地方，那些成片成片的土包包竟然有十几处之多，两个岁数加起来快一百二十岁的老汉，脸色已是煞白。
“不好！”
“老天爷……这是要绝了咱庄稼汉呐！”
……
省农村农业厅。
正在组织者各级干部联合地方农产品生产加工企业，针对受水灾影响地区庄稼进行抢收止损攻坚的厅长乔存厚，看着一巴掌推开会议室大门，大汗淋漓的秘书皱起了眉头。
“出什么事了，这么慌张？”
“厅长，不、不好了！刚才接到下面的消息，全省多地区发现蝗灾苗头，其中东部部分地区的虫群……已经起来了！”
“啥？！”
随着那秘书伴随着粗气的汇报，会议室的里所有人倒吸了口凉气！
水灾之后，省内针对灾后灾的预防措施没少做。
都说大水之后有大疫，这半月以来，省内防疫工作展开的如火如荼。对水灾过后的人动物尸体，以及水沟泡子沼泽的蚊虫灾防治，都下了大功夫。
可唯独，谁也没想到会发生这么一出！
“怎么会这样？！这么大的水过去，土壤里面的虫卵还有存活条件嘛？”
乔存厚强压下心中震骇，向坐在会议桌一旁的几个农业专家厉声问到。
“这个……按常理说，是不会的。”
“不过这种事情也没准，毕竟这一次仅仅是我省中部地区的降雨量较大。其他地区自打春季开始就一直处于干旱之中，这对蝗虫孵卵提供了相当有利的条件。”
“我认为如果真的出现蝗灾，归根结底还是要说水灾让水泊河道环境和生态系统发生了较大的改变。”
“没错，假如地区内微孢子虫，鸟类，家禽，青蛙等蝗虫天敌群发生大变动，即便是洪灾地区发生蝗虫灾害……也不是没有可能的。”
两个专家沉默了片刻之后，讷讷的说到。
想起自己年轻时候经历过的几次蝗灾，乔存厚浑身一个哆嗦。
颤抖着手指，他指了指门外，“去！快去报……不、扶我起来，你们几个马上去把各地的报告资料拿上，你们几个，跟我一起，去省委！”
就在乔存厚带着几个农业专家急匆匆的上了车，直奔省委政府而去的时候。
惠民，这个山东省东部，隶属于东营市管辖的小县城城外。
抬头望去，天空之中仿佛蒙上了一层黑雾。
一团团麻麻赖赖的黑点，在空中横冲直撞。
地面上，由蝗虫组成的庞大军团已经渐渐成了气势。
这些蝗虫大如指头，小如烟嘴，在地上斑斑驳驳的爬行着显得毫无秩序。但是如果从天空之中望去，便能发现，这些仿佛地狱逃出的饿鬼般的小生灵，如同过境大军一般秩序井然！
迅速吃光区域内能看到的一切，然后成群结队的飞上天空，再奔向下一个有食物的地方。
吃！
就是数以百万计的蝗虫们共同的信仰。
草地，庄稼，树林！
一切绿色的，能被充作食物填饱腹部，能供应它们以惊人的速度繁衍后代的东西，都是指引它们前行的目标。
远处的山坡上。
一群农民正跪在干涸的土地上。
“贼老天，这咋活，这咋活呀！”
望着远处已经变成了一片赤地的庄家，一声凄厉的哭号刺破了天空。
不过马上，就被空中蝗虫振动翅膀发出的振鸣压了下去。

第800章：羊群效应和搭便车理论
华夏地区自古以来就是蝗灾多发地区，早在商周时期就有蝗灾的记录。就连诗经之中，都记有“去其螟螣，及其蟊贼，无害我田稚。田祖有神，秉畀炎火”。
其中“螣”，就是蝗虫。
而在中华大地之上，山东历来就是饱受蝗灾肆虐的地区。
若是往年起了蝗灾老百姓自然是苦。
可是今年又有所不同——刚刚一场大水肆虐而过，大部地区农作物减产或绝收，再来这么一家伙，真真儿是要老百姓命的！
山东省发现蝗灾的消息，一开始没往外漏。
可是没两天功夫，东部地区的蝗灾就已经成了气候，眼看着治，是治不了的了。
于是乎，山东省洪灾之后又起蝗灾的新闻，爆了出来。
在各地群众为了今年山东人民的多灾多难而唏嘘的同时，济南某酒店之中，一群老外们也正在对着电视机上播报的省内新闻议论纷纷。
“罗朗格，新闻里说的什么内容？”
很多外籍教授虽然在中国也呆了几年，但是汉语水平却是不高。
倒不是汉语难学，而是这部分人在到了中国之后，大多都有政府和各自所属单位给配备的翻译。现下里，在中国的外国人还不算太多，高级知识分子就更少。政府方面重视的很，就连保险公司，都专门配备了一个翻译科。处理关于外籍人士在境内的出险事宜。
不过罗朗格倒是个意外，罗朗格是法国人，但是他的童年时期是在香港度过的。对于汉语有一定的基础，也就是因为这个优势，才成为了欧共体经济中心第一批代表来到中国。
“说的大致是山东省东部及部分地区出现了比较严重的蝗虫灾害，政府正在积极的组织人力，控制灾害扩大化。”
将新闻中的内容翻译了一遍，罗朗格发现周围的同事一片沉默。
显然，在这个节骨眼儿上发生了这种严重的灾情，对于本来就破船一艘的山东来说，可不是一件好事。
而其中几个对经济学，特别是灾后经济学深有研究的专家，对于灾后灾以及蝗虫灾害对经济领域的影响，也是心知肚明。
蝗灾是什么情况？
跟水灾这样没准儿还能留下点儿情面的自然灾害不同，蝗虫灾害是一种生物性的灾难。它是具有进食趋向性，和基本的群体生物意识的！一旦发生规模性的蝗虫灾害，大量的蝗虫成虫及幼虫会吞尽所到之处的禾田和植被，使区域内的农产品完全遭到破坏！
对于发生地区内的经济生态简直是灭顶之灾！
在古代，甚至会引发严重的粮食短缺而发生饥荒民变，从而拖垮整个国家行政架构。
从这方面，可见蝗灾的可怖。
“见鬼！这么一来，我们制定好的计划不得不做变动了。蝗灾发生之后，政府肯定会将精力放在这方面，我们制定好的那些计划，恐怕短时期内是完成不了了！”沉默片刻之后，有人嘟囔了一句。
“现在距离和李宪的那个赌约约定时间就剩下二十天的时间，如果我们修改计划，并重新说服政府方面实施，怕是不够了。可恶。”
“这种偶然发生的事件，谁也没有办法。”罗朗格也是无可奈何。耸了耸肩，他对身边的一人问道：“对了，李宪那边现在有什么新的动向？”
他问到不是别人，正是刚刚出院，便同学院内一众教授赶到了山东来的王洪洋。
“还是那个样子，泰山商会正在以各自的企业进行水灾止损并针对社会招聘职工，这两天人数上又扩大了一些。不过，呵呵。”王洪洋冷冷一笑，“要说这蝗灾出了，对我们不利，对他李宪也不是什么好事儿。蝗灾一来，泰山商会的那些个工程怕是就得暂时停工，配合省里进行灭灾。咱们的计划行不通，他李宪之前的那些布局，怕是也不再灵了。”
“哦？”罗朗格听到王洪洋这么一说，心头一动：“王教授，你有什么想法？”
屋里人的目光都聚集到了王洪明身上。
王洪明清了清嗓子，笑道：“想必在座的都知道羊群效应。”
听到他这么说，罗朗格一愣：“王教授，你是说……”
“没错。”王洪明点了点头，“泰山商会应该就是李宪跟我们打赌的最大仪仗，实事求是的说，这个由地方企业家组成的利益共同体确实拥有相当大的能量。如果不出意外的话，凭借这一部分企业，配合政府的经济举措，完成这一次洪灾过后的善后重建工作不是什么问题。可是，先生们。李宪这个人，想的还是简单了一些。对社会招工本来是好事，可是大规模且低条件的招工，很容易造成羊群效应。”
羊群效应也称“从众心理”，意思就是民众获得信息不充分时，往往是通过观察周围人群的行为而提取信息。在这种信息的不断传递中，许多人的信息将大致相同且彼此强化，从而产生的从众行为。最终由个人理性行为，导致集体非理性行为的一种非线性机制。
在经济学领域和金融领域，这个是个热词。
常见于股市……甚至引发另一个热词——割羊毛。
王洪明说完，屋里的很多人立刻Get到了他的意思。
“而除了羊群效应之外，泰山商会现在这个情况，若是有一只手在后面那么一推……”王洪明冷冷一笑：“当集体中的理性个人提供的公共物品有限，而公共物品需求者组织规模越大时，公共物品越是供给缺乏。你们说，到了那个时候……泰山商会会怎么办？”
罗朗格等人眼前一亮！
“泰山商会不是政府，他们不会硬着头皮牺牲自己难以承受的代价为公众提供大量低创造价值岗位！如果真的产生羊群效应和搭便车效应，他们的办法只有一个！”
王洪明和罗朗格二人相视一笑：“没错，他们肯定会全面停止招工，将这个棘手而且他们完全无法承担的麻烦推给政府。”
“着啊！”立刻，就有一个教授一拍手：“到了那个时候，如果李宪还坚持他那套企业家拥有社会责任，那么等待他的将会是泰山商会的破产！但是如果他不接受，之前在水灾之中所做的一切，包括他近期说的那些理论，自然成了无根浮萍，立不住脚了！”
……
李宪看到山东省内闹蝗灾的新闻时也是大吃了一惊。
这么多灾多难的吗？
在水灾之后，李宪跟政府那头达成了一系列的招商磋商，推动了新北在山东省内接下来的几个包括白酒药品保健品分公司项目。
本来，计划的好好的，这一场蝗灾下来，怕是要全盘打乱了。
正在他看着报纸上的新闻讷讷出神之际，电话响了。
“会长，出事儿了！”
还是孔行动打来的。
听着孔行动焦急的声音，李宪沉声回道：“老孔，蝗灾的事儿我知道了。你们想不要慌，这么大的灾情，省里肯定会妥善处理的。水灾我们可以出力，但是这蝗灾防治都是技术上的事情，咱们帮不上忙。就干自己的事情就好。”
“哎呀会长！不是这个事儿！”电话那边的孔行动急吼吼道：“从两天开始，不知道怎么的，蝗灾发生地区的灾民陆续到了咱们泰山会的企业，都来找工作！一开始协会里边研究对受灾地区的灾民适当接纳一部分，毕竟蝗灾比水灾还祸害人，挺惨的。可是俺们没想到，这一下子不好了！现在各个招聘厂子的外面，已经围满了人了，推不开散不开的，咋商量咋撵都不走！已经远远超出咱们预计的招聘人数啦！”
嗯？！
听到这个情况，李宪双目一瞪。
不对！
太快了！
蝗灾才发生两天的功夫，就立刻有人冲着泰山商会来了。
这里边儿，怕是有蹊跷！

第801章：蝗虫这么可爱，我们吃光它吧！
在离开山东省一个多星期之后，李宪再次回到了这片刚刚带给他荣誉和利益的土地。
泰山协会的孔行动和徐振光等人早已经等在机场之外，见李宪从出口处出来，便立刻迎了上去。
“李会长！”
“李董。你可算回来了！”
见到众人满脸的无奈，李宪呵呵一笑：“怎么，这点儿事儿就把你们给难住了？”
“会长呐，这哪是‘点’事啊！”孔行动站直了身子都没有李宪的下巴高，这两天看得出来着急上火，除了眼袋耷拉了下来之外，之前挺得溜直的腰板也佝偻了下去。
“你试试千来号人堵厂大门，不给他们活儿干就哭爹喊娘，整个就和逃荒似的试试？我这都三天没睡好觉了！白天在工厂里边儿，听着外面的嚷嚷脑袋生疼，晚上回家一闭眼睛，就想着这些人要是真不给他们找个活计，那可真是要出人命的。哎呀、良心上过不去啊！”
“可是这又能咋办呢？”徐振光也叹了口气。
受蝗灾影响绝产绝收的老百姓苦不苦？
自然的。
可是他们这些企业也有难处啊！
就比如徐振光的饲料厂，本来计划是招收厂各岗位工人一百人，外加工资日结的力工150人充入之前他从省里拿下来的工程工地所用。可是这两天下来，工地那边儿愣是招了300多人。工程进度大大加快，倒是好事儿，可问题是，按照计划根本就用不了这么多人。现在工地上岗位已经严重超员，再招，那可就真是做善事，干养着吃饭了。
不过饶是如此，他的厂子门前还是推不开散不开的前来找活干的。
三天功夫，徐振光嘴上就起了一圈的燎泡。
不光是徐振光和孔行动这俩人，其他前来迎接李宪的商会众人也是一脸苦涩。
看样子，情况都差不多。
“哈哈。”
看着众人模样，李宪忍俊不禁，迎着众人幽怨的眼神，问道：“你们统计没统计，现在过来招工的一共有多少人？”
“没法统计！李会长，现在省里虽然正在积极的应对蝗灾，除了各地方组织打虫队灭虫之外。甚至军区那边都动用了直升飞机追踪蝗虫群打灭虫药，可是这旱了一春又一夏的蚂蚱全都从土里边钻出来了。受灾的面积正在不断的扩大，农民自家地里啥都没有了，就只能想办法打工挣钱。前阵子咱们招工的声势搞的太大，这一下全都涌过来了。每天过来的人数都在增多，现在就算是保守估计，人数都已经超了咱们预计招工人数的五倍以上了！”
听到这个数字，李宪点了点头。
“太少了。”
“啊哈？！”
听到李宪嫌人少，在场所有人张大了嘴巴。
李董怕不是疯了。
这人还少，那啥叫人多啊？！
他娘的把厂大门和厂大墙挤塌了算人多？
“咳咳咳、李会长、现在这个节骨眼儿就别开玩笑了。”徐振光轻咳一阵，对李宪尴尬说到。
李宪呵呵一笑，摊手道：“没开玩笑。这点儿人，要是都指着咱们协会的会员单位用岗位消化，肯定是太多。不过嘛。”
见他这个时候了还卖关子，孔行动都要哭了，“李会长，有话你就说吧，俺老孔心脏不好。”
“哈哈。”李宪拍了拍孔行动的肩膀，对在场的众人一招手，“这样吧，你们现在马上回到各自厂子里去，并且通知没来的兄弟们，让他们给我统一在各家招工处打出告示去！”
“什么内容？”徐振光眼前一亮，他知道李宪脑筋活，见李宪现在从容不迫的样子，便知道这是有了打算。
“收购蝗虫。”
“啊？”
“会长，俺没听错吧？这蚂蚱飞的漫天都是，还用买？不是……再说你买它们干啥呀？”
看着孔行动一脸“这个人已经疯了，赶紧把他拖走吧”的样子，李宪咧了嘴。
“去吧，赶紧去办。活蝗虫两块钱一公斤，去翅去头用开水烫过去屎的，五块钱一公斤！有多少收多少！”
“啥！”
听到这个收购价格，在场所有人惊呆了。
“李董，你怕真是疯了！现在蚂蚱飞在天上都能遮住太阳！那一群几百万只，估算下来可就是大几吨甚至是十几吨啊！你这个价格收购，那还不得亏到破产！”
“是啊李董！虽然不知道你想干啥，可是做善事可没有你这么做的！没人领你情的！”
面对众人苦口婆心相劝，李宪摆了摆手：“还记得我给你们上过的课不？”
众人一愣，显然不太清楚李宪说的课上的哪个内容。
“任何东西，只要找到合适的方法，都可以成为商品。这蚂蚱啊，要是用对了地方，可比庄稼值钱多啦！”
在众人不思其解，完全不明白这蝗虫怎么才能成为商品的时候，李宪对众人挥了挥手。
“老孔，你那边的冷库还有位置没有？”
“有啊！我厂子现在刚刚恢复生产不久，冷库里的库存都已经出口出去了，现在大多空着呢！”
“好！先空着，回头我按天给你算租金。”
“不是会长、钱是小事儿，你能不能跟我说说你想干啥……”
“老徐，你们饲料厂粉碎机和制粉过滤设备多不多？”
“那简直太多了。”
“好！你饲料厂的工先减半吧，空出一半的产能给我。我有大用！”
“这倒是没问题李董。”
“回头给会里的所有人发给消息，让他们把认识的所有酒店老板都给我聚到一起。”
“……”
“还有！”一连串的事情安排下去，李宪吁了口气：“你们谁能……给我联系一下蓝翔技校啊？我需要一个烹饪班。”
“……”
“李董，你这么整我们心里没底啊。”
“对啊李董，你就告诉告诉我们，你到底想干啥吧！”
面对众人再也遏制不住的疑惑，李宪看了看天。
济南的机场就在郊外，几天的功夫，这边的蝗虫已经隐隐约约的起来了。
初秋的大太阳仍然烈的可以，挂在天上仿佛是个着了火的大榴莲。射出的光刺的人睁不开眼。
艳阳天之下，空中斑斑点点的蝗虫子弹一般横冲直撞。
偶尔打在人的脸上身上，就像熊孩子用弹弓打出来的小石头子。
看着这幅景象，李宪砸了咂嘴。
随手一摘，在空中捉了只不知死活的蝗虫。
好家伙，足足有食指那么长！
许是用力有点猛，大蚂蚱被李宪给捏爆了，黄绿相间的汁液，沾染了他一手，发出阵阵令人作呕的味道。
看着黏糊糊的蝗虫尸体，李宪露出了杀人狂一般狞笑。
“蚂蚱这么可爱，不吃它，真是白瞎了。”
“呕！”
一旁，中度洁癖的徐振光一阵干呕。
“李董，我认识个不错的心理医生。”

第802章：抓！
李宪的计划，无非就是想把蝗虫富裕经济价值。
在来之前，他已经通过新闻报纸等渠道了解到了这一次蝗灾的起因是因为大水改变了山东省内的水泊环境，大量蝗虫的天敌种群受到了洪灾影响而发生了数量失衡。
缺失了天敌，蝗虫幼虫一下子得到了优渥的孵化环境。
所以李宪的思维很简单，给蝗虫找个天敌就得了。
这个世界上，站在食物链最顶端的人，不就是最好的蝗虫天敌？
但是仅仅靠着把蝗虫做成菜，肯定是不成的。
山东地区倒是自古以来就有吃蝗虫的例子，但肯定不是主流。而蝗虫的保存和加工，又是个大问题，想要执行李宪的计划，就需要多方面的配合。
安排完了泰山协会众人照计划准备之后，李宪便和周勇一同去了济南市区。
黄岛基地那头现在仍然是新北在山东省的大本营，不过在梁永和接手了新北物流之后，觉得以黄岛为业务中心多有不便，就在济南市里租了一个写字楼，将新北物流山东分公司的办公地定在了这边。
他需要和梁永和碰个头，商量一下蝗虫物流环节的一些问题，然后把自己的计划跟省里通通气，毕竟这么大的动作，涉及到泰山商会百多家企业的协同合作，政府方面不提供便利和支持，那是说不过去的。
暂不谈这边。
却说泰山商会各家得了徐振光和孔行动的通知之后，在得到了李宪“你们就尽管给我收，收购蝗虫的钱你们先垫着，等我派物流公司过来上门取货的时候一并结算，决不拖欠。”的承诺之后，懵逼的会员纷纷在自家门前招工处贴出了告示。
后来到招工点找活儿干的，大部分都是家里面遭了蝗灾，绿油油的庄稼田变成了一片赤地，眼看着今年颗粒无收没法过活的。
这些人得知城里有大量的厂子招工，为了给家里边儿赚生活，纷纷跑到了城里。
可是这两天各个厂子见前来应聘的人多了，不再招人派活，可是让这些个灾民愁出了满脸的褶子。
聊城，金安化肥厂门前。
“这上面写的啥？哪个给咱念念！”
“欸！这上边儿就是说啊，大量收购蝗虫成虫，活的，两块钱一公斤！啊，也就是两斤！去了翅膀去了头，用开水焯过的……啥？五块钱一公斤？！我的天！这真的假的？”
随着有那认字的大声将告示上面的内容当众宣读出来，沸沸扬扬的人群立刻炸开了过锅！
这收鸡收鸭，收猪收狗的，农村人见的多了。
可是这收蚂蚱……可是破天荒头一回啊！
不过这年头经济社会了，傍黑天走在大街上都有人敢往你手里塞印着小姑娘照片的小名片，收蚂蚱倒是也能理解。
关键问题是这价格……太高了啊！
现在省里是啥情况？
那蚂蚱遍天都是，拿个网兜铁丝做个罩网，不用别的地方，站在农田里边那挥一下没半斤也得有二两啊！
这一块钱一斤，这活儿……俏啊！
人们不信。
“真的假的啊这是？”
“八成不靠谱。要是真的，这钱也太好挣了！就现在蚂蚱遍地都是这景象，俺老汉自己个一天功夫，怕不是能抓个二三十斤？那得多少钱？一百？二百？这天底下，可有这样的好事儿？”
“俺看也是，没准是厂子里不想招工了，随便寻个方法，让咱滚蛋哩！啥收购蚂蚱，俺看这就是糊弄傻子玩儿哩！”
听着人群议论纷纷，刚刚让厂里职工把告示贴出去的金安化肥厂厂长刘显贵拿了扩音器，就站到了厂大门的围墙之上。
“好叫各位听好了！告示绝对有效，蚂蚱现金结算，有多少收多少！”
听到这，人群中立马闪出了一个汉子。
“老板，当真？”
见对方眼里仍然带着怀疑，刘显贵呵呵一笑，“老乡，我这厂子就在这放着，长不得腿，也飞不得天。你说我蒙你们，有意思？”
汉子一愣，随即重重的点了点头。
“那行！那俺现在就去捉虫，下午就过来交货。要是拿到钱，俺回家给你立长生牌位都成！”
“哎！”刘显贵一摆手，“钱，我给你算。但是老乡你可听好了，这收蚂蚱的，可是咱泰山商会的会长，新北集团董事长李宪。牌位你可别立错了。”
“得！老乡们，咱们走！”
“抓蚂蚱切！”
……
谢家庄。
王三孩和谢老汉站在果园之中，看着满天看来狂舞的蝗虫将那果树连果带叶的正蚕食个精光，是心如刀绞。
没办法呀！
几天之前见蝗虫破土，二人就立马去县里买了农药和杀虫剂，找了帮闲背着药壶开始灭虫。
药有没有效果？
自然是有的。
但是面对数以百万计的蝗虫大军，十几个手推喷壶那简直是杯水车薪。
事实上面对如此规模的蝗虫灾害，就算是军区那边出动了直升飞机喷洒农药，都不怎么顶事儿，就更别说这种手压喷壶了！
短短几天的功夫，谢老汉整个人瘦了一圈，几天打药下来，黑峻峻的脸上满是红色的小破口——不是被横冲直撞的大蚂蚱撞破了皮，就是被恶鬼一般啃食一切的蝗虫给咬的。
啪！
正当谢老汉和王三孩看着果园被一群强盗彻底摧毁，救助无望之际，一只足有小指头那么大的蚂蚱直接呼到了谢老汉脸上。
“我日你爷！”
谢老汉一把将那蚂蚱攒在手中，狠狠的扔到了地上。饶是如此也没出气，又狠狠的跺了几脚，将那蚂蚱踩的粉身碎骨。
一旁，带着个蜂农般纱帽的王三孩已经是目光涣散。
见老兄弟气急败坏，无力的指了指地上那一片攒动的蝗虫大军。
“谢老哥，别费那个力气了。你瞅瞅……你踩死一个的功夫，这帮畜生都生了一窝哩！”
谢老汉顺着王三孩的手指一看，哄一声怒气就上了脑。
那手指之处，一群豆粒大小的幼虫疙疙泱泱的爬来爬去。
而在那一群幼虫之中，一只足有三寸长的公蚂蚱，正伏在一只木蚂蚱身上，一双强有力的后肢扎在土里，尾巴尖跟那母蚂蚱勾连在一起，腹部一收一缩旁如无人的耸动着。
一分钟。
两分钟。
三分钟。
谢老汉就那么瞪着足足的看了十多分钟，见那蚂蚱似乎永不知疲倦的耸着，他崩溃了。
“吃吃吃吃吃！日日日日日！该千刀万剐的杀货，咋就这能吃，这能日，这能生啊！”
垮嚓。
无比绝望的谢老汉一脚踩了上去，将一对正处巅峰的蚂蚱送归了西天。
两只大蚂蚱被踩爆，发出噗一声闷响。
体内的汁液，顺着谢老汉的布鞋底子飞出老远。
而就在那布鞋一旁，另一对蚂蚱夫妇，似乎丝毫没有意识到就在刚刚，一对同类已经香消玉殒。
它们，仍然在不知疲倦的耸动着，发出阵阵欢快的轻鸣。
“爷！爷！”
正在谢老汉和王三孩欲哭无泪之际，山坡下面，小丫头谢依梵手里拎了个小箩筐，啪嗒啪嗒的跑了过来。
“爷！庄子里的大爷让俺过来告诉你，说是县城里边有厂子收蚂蚱，一块钱一斤！让你快回去结网，抓蚂蚱哩！”
小丫头不懂事儿，只觉得抓蚂蚱这事儿，应该是天大的好玩儿。
那一声欢快的童音，让秋日里蚂蚱煽动翅膀的嗡鸣，都显得带了几分乐趣。
谢老汉和王三孩相视一眼，几乎是同时，向山下跑去！

第803章：热火朝天
聊城市，建军渔具商店。
老板李建军病恹恹的拿着苍蝇拍挥舞着，撵着不时闯进店里的蚂蚱。
渔具店今年的生意差到了极致，先是两个季度的大旱，河道和小溪都干了不少，捕鱼钓鱼的人自然就少了许多。
而后又是接连半个月的大雨，水道河道倒是又都活过来了，但问题是水太大下不了网。到后来干脆来了场大洪水，别说鱼了，连人都冲跑了，哪儿还能卖出去渔具？
睁着半年多的时间，没卖出去多少货，李老板家里边儿都快揭不开锅了。
严重的滞销之下，渔具店门口，已经贴上了“本店所有商品五折出售”的大红纸。
正当李建军望着门可罗雀的店铺昏昏欲睡之时。
突然！
一个汉子冲了进来。
“老板！最细的网，给俺扯三米！”
“啊哈？”李建军被一声大喝吵精神了，一愣。
随即霍然起身。
他娘的，终于来生意了！
“得嘞！稍等，马上给您裁！”
没等李建军拿剪子动手呢，来人又高呼了一声，“老板，你这有八号线和竹竿嘛？多少钱”
“有的有的，门后呢！钳子就在旁边，要多少自己剪！那玩应儿还啥钱不钱的，你只管拿去用。呵呵。”
“好嘞！”
来人也不墨迹，直接拿了东西，就在店里边咔嚓咔嚓的做起了网兜。
就在李建军刚刚答对完了第一伙顾客，还没来得及收钱的时候，门外，乌泱泱一大群人，气势汹汹的跑了过来！
“老板，最细的纱网给我来一米！”
“我要三米！先给我裁！”
“我们要五米，自己裁就行！”
见到这个架势，李建军浑身一哆嗦。
老天爷！
今儿个这……是咋了！
……
就在建军渔具商店门口的大红纸从“所有商品五折”变成了“本店所有商品一律不打折”再变成了“八号线，竹竿，纱网最新到货，欲购从速”最后到“八号线竹竿售罄，纱网10块钱一米”的功夫。
斗虎屯镇镇长种梁栋正捏着冒了烟的嗓子，看着面前景象一阵无力。
在发生蝗灾之后，镇里马上停下了之前的水灾善后工作，从下属各村单位征集了足有几百人的灭虫大队。由于从东部迁徙过来的蝗虫大军过境，斗虎屯镇就成了此次蝗灾的重灾区。
此时斗虎屯镇东北方向的农田，已经被蝗虫大军覆盖。
镇长种梁栋拿着大喇叭，嗓子都已经喊哑了。
他也不想喊了。
铺天盖地的蝗虫，在天空之上像是一片笼罩千里的乌云，又像是西游记里面妖怪出现时刮起的黑风一般，让人看着就不寒而栗。
镇里面没有直升飞机配合喷洒杀虫剂，只能用老祖宗传下来的土方法。
也就是趁着早晚雌雄蝗虫交配，在地面不飞的时候，用扫帚扫起来杀掉的捕杀法，以及在地上挖壕沟，然后集结人力将蚂蚱哄到沟里填土埋上，利用沙土堵住蝗虫腹部呼吸口闷死的驱杀法，以及只能在晚上使用的点篝火，利用虫子趋光性引诱到火堆周围，再用汽油烧死的火诱法。
这两天，三个方法轮着用，但是灭虫队的众人还是深深的绝望了。
杯水车薪！
太多了，蝗虫简直是太多了！
两天，四十八小时不间断的作业，杀死的蝗虫就连总数的十分之怕是都不到。
这个捕杀比例，甚至都顶不上幼虫孵化长成成虫的多。
越杀越多，可不是让人绝望？
“这像话吗？不像话啊！”
种梁栋嘟囔着平日里的口头禅，决定让两天不眠不休的灭虫队队员们歇一会儿。
等日头过了最烈的时候再继续的功夫，他身边的农业主任突然指了指大道上。
“镇长，那边好人过来了！”
嗯？
种梁栋手打阳棚，遮住晃眼的日光，向大路方向那么一看，顿时喜上眉梢！
只见大路之上，浩浩荡荡怕不是有百来人的队伍正在向自己这边开来。
这些人或者是骑着三轮车，或者是骑着自行车。各自车上都驮着人和远瞅着似乎是网兜罩杆的工具。
“难不成是县里面派人过来支援咱们了？”种梁栋赶紧撂下手中的扩音器，对左右一招呼，“快！跟我一起去欢迎增援的同志！”
“是，镇长！”
随着种梁栋一声招呼，几个人大步迎着大道就冲了过去。
可种梁栋没想到。
当他奋力跑到大路口，正准备将打好了腹稿的欢迎词儿说上那么一遍的时候，那浩浩荡荡的队伍却仿佛根本没看见他一般，嗖嗖的从他身边，略了过去。
“唉？”
正当种梁栋奇怪，这伙儿哪儿来的，要干啥的时候，便见到骑行大军一头扎进了蝗虫群之中。
随后，以相当快的速度拿起了各色网罩，开始疯狂的挥舞起来！
跟灭虫队捕杀的方式不同，这些人抓到了蚂蚱之后直接就装进了由同伴撑着的袋子之中。
好像……
还要打包带走？
“老乡，我能不能问问，你们……这是干啥呢？”
看着百来号人不由分说的插入灭虫队的工作之中，抓起了蚂蚱，种梁栋是一头雾水。
“抓钱！”
一个正在不断挥舞着手中杆网，将一网一网的蚂蚱装进袋子里的老农随口应付了一句。
“抓钱？”种梁栋不解，“这玩应儿，能卖钱？”
“可不！活的一块钱一斤呢！现在县里市里好多厂子都设了收购点哩！老乡，你站远点儿，我这杆子再舞札着你。”
被老汉一把推开的种梁栋张大了嘴巴。
“镇长……这……”
一旁的农业主任三观已经被洗刷。
“他娘的！”
沉默了好长一会，种梁栋一把扯下了自己脑袋上的干部帽，“这像话嘛？”
冷不防的动作，将农业主任赵长兴吓了一个哆嗦。
“对！不像话！”他立刻走到了刚才那老农身前，抓住了老农手中的杆网：“别抓了！你们还有没有点纪律！我们这灭虫呢没看见……哎呦我的妈。”
还没说完，就有人从身后踹了他一脚。回头一看，正是种梁栋！
“这像话吗！早说蚂蚱能卖钱啊！这两天咱埋了多少啊！”
啊？
赵长兴懵了。
自己……会错了意？
“还愣着干啥？赶紧去镇里，给我招人！他娘的，咱镇创富的机会来了！”
……
一个小时，三个小时。
一个下午的时间过去了。
斗虎屯镇这边周边的人是越聚越多，最开始的百多人，到三五百人。
到了夕阳落山，已经被黑夜笼罩的蝗灾区，已经聚集了两千多号人！
一堆堆的篝火点了起来，在秋夜之中将天生就趋光趋热的蚂蚱大军牢牢的吸引了过去。一群群手持各式家伙事儿的人们，丝毫感觉不到秋日晚凉一般，围绕着篝火忙得热火朝天。
从天空上望去，那一堆堆篝火连同周围被火光照亮的身影，似乎是一场秋收的狂欢。
次日一大早。
等谢老汉带着王三孩等谢家庄一众庄民到达蝗灾区的时候，那一簇簇的篝火还冒着袅袅青烟。
天空之上，蝗虫仍然飞舞着。
但是眼可见的，照之前就少了好多。
一群群聚在一起正在就这凉开水吃着烙饼馒头的人们，一脸疲惫却遮掩不住丰收喜悦，谈着昨晚的收成。
见到这，谢老汉一拍大腿。
“他娘的，来晚了！”
一旁的王三孩已经被震撼的活不出来话了。
遥遥看去，地面上怕不是有四五千人！
“老谢大哥……这，咱还去吗？”
“去个蛋！”谢老汉狠狠跺了跺脚，“现在过去，虫子没抓着，怕是咱们这把老骨头让人挤死在里头了！”
“那咋整啊！乡亲们都来了，难不成就这么回去？”王三孩也急。
“回去？那肯定是不能回去！”谢老汉哼哼一笑，将手中的杆网往地下一戳，指了指天空。
“蝗灾还没退，咱们就有机会！他们抓活的，咱们卖死的！”
“谢老哥，这话咋说？”
“现在这么多的蚂蚱，就是这么多人，一时半会儿的也肯定抓不完。他们肯定在这抢，咱们不跟他们抢。那些收购点不是五块钱一公斤收加工完的嘛？咱们就地从这收，拿回谢家庄去让娘们儿掐头去翅入水炒，赚个差价！”
“他三爷，你带着乡亲们在这喊话，两块五收！我现在就去给我儿子打电话，让他送钱过来！”
“好叻！谢老哥，你就瞧好吧！”
蝗灾发生第五天。
随着谢老汉们这第一批的中间商诞生，一条初步的蝗虫捕捉产业链，诞生了。

第804章：飞蝗腾达
成千上万的人站遇到捉虫大军的同时，李宪也没闲着。
济南，孔行动已经令人装修好了的泰山商会临时活动中心食堂里。李宪正会见着来自全省各地的酒店和饭店老板。
泰山商会是个什么组织？
企业家联盟啊！
自打进了94年，中央下达了禁止公务人员公款吃喝打白条的文件，全国的餐饮业都遭到了相当大的打击。
公款吃喝进项少了，这些企业家主顾的重要性可谓是水涨船高。
泰山商会的这些企业家又都是不差钱的，企业迎来送往的，一年吃喝请客可不少。
现在有事儿吱声，好使的不得了。
基本上省内叫得出名号的酒店饭店，都来了人。
一群老板们看着端坐在为首一桌旁，翘着二郎腿品着茶的李宪，不知道他要起什么幺蛾子，都不敢说话。
笑话嘛。
泰山商会现在啥体量？
老百姓不知道，他们这群做买卖的可是门儿清。
商会会员单位，那可是省内效益最好的百多家民营企业。在水灾里边出人出力，显示出来的能量大的惊人。就连省政府都得捧着哄着。
而李宪的事迹，这段时间这群人也没少听。
一点儿不夸张的说，掌握了泰山商会的话语权，这山东省内的商界，李宪绝对是顶一号的。
再算上跟政府和军区两方面的关系，一般人可惹不起。
就算看着李宪年轻的不像话，也没人敢不当回事儿。
自顾自的将孔行动所谓的正宗大红袍品了个味儿，估么着时间差不多了，李宪才呵呵一笑，放下了茶杯。
“今天把各位请来，不为了别的。就是想给各位介绍几个新菜式。”
“新菜式？”
李宪这么一说，下面的老板们不解。
大老远儿的把俺们找来，就为了这？
“李会长，我们酒店做的是豫菜、请问您这新菜式……是哪个菜系的？”
有人问了这么一嘴。
李宪呵呵一笑，看向了身旁一人。
“老荣啊，菜应该做好了吧？”
一直站在他身边的一个汉子立刻弯下腰来，正是山东蓝翔技校的校长，荣蓝翔。
蓝翔技校虽然到了今年已经成立了七个年头，但是相比于后来全国皆知的蓝翔，还只能说是起步阶段。
现在私人没有举办技校的资质，蓝翔技术学院还是挂靠在山东省军区的一个培训单位。主要做的，就是为部队培养技术人才以及针对一些复原军人进行技能培训。
整个技校现在除了军区的学员之外，社会上主动过来学技术的还不到二百人。
得到李宪的电话，得知李宪需要自己配合之后，荣蓝翔可不敢耽误，当天就带着学校的厨师班奔了过来。
这两天啥也没干，光在这边按照李宪的要求做菜了。
“李董，完事儿了。”
“那还等着干啥？”李宪指了指在场的饭店老板们，“没看见三根肠子闲了两根儿半嘛？开整啊！”
“得嘞！”荣蓝翔一点头，随即对着后厨招了招手。
随即，一个个身穿蓝翔技校校服的学生从后厨走出，将一道道菜盘，端上了桌。
“这……”
看到那盘子里的菜，老板们懵逼了。
全是蚂蚱！
煎的炒的烹的炸的，配着豆腐，腐竹，粉丝儿等各式配料，整整一桌子十七八道！
李宪笑呵呵拿起了筷子，“来来来，今儿个这顿蚂蚱全宴可是我和荣校长精心为各位准备的。以前呢，咱山东这边就有吃蚂蚱的先例，不过加工手法呀，不太美观。这十八道新菜式，都是咱蓝翔技校的大厨们研究出来的。诸位也知道，咱们省最近闹蝗灾，这桌子飞蝗腾达，还请诸位……”
“没说的李董，你的意思我们明白了！一会儿还请荣校长给我安排个厨子回去，我们荣恒酒店明儿就打出广告去，把这飞蝗腾达的蚂蚱全宴推出去！”
“还有我们东亨酒楼！”
“继昌餐饮连锁！”
看着一个个老板菜都没吃就纷纷响应，李宪摇了摇头。
你们这么配合，老子准备好的一套东西，没法用了啊！
小说里边儿常见的那些不识相的呢？
杠精呢？
都没有老子憋的很难受啊有没有？
深呼了几口气，李宪才把心中的郁闷撒了出去。
“成。既然诸位有这心。蚂蚱的供应诸位不用担心，你们要多少，我这供多少。都是初加工好的，管够！”
拿筷子夹了只掐头去尾炸得通红的蚂蚱塞进了嘴里，扬了扬眉头。
一股子虾的味道。
真香！
……
“宪子。今天公司已经出了帐，把各个点昨天收购上来的蚂蚱款都结了，一共收了七吨多。两万八千多的收购成本。”
晚上。
送走了各个酒店的老板，梁永和到了商会这头，跟李宪汇报情况。
第一天就收了这么大的数量，让一旁的孔行动和徐振光暗暗咋舌。
“才这么点儿？”听到这个数字，李宪却摇了摇头：“少！太少了这也。”
“可不少了！”孔行动赶紧提醒道：“这才是收购的第一天呐，这消息要是传开了，抓蚂蚱的越来越多，这数字还不得翻着倍的往上窜？李会长，你可得悠着点儿啊！”
“我心里有数。”李宪笑着点了点头，转而问孔行动和徐振光道：“让你们两个研究的把蚂蚱打粉做成饲料和即食食品的事儿，研究的怎么样了？”
“这不是事儿啊！”孔行动道：“咱食品厂设备都是现成的，那还不想做就做？”
“没错李会长，我下午时候看了，收上来的这批蚂蚱，基本上都是初加工完的，经过一道脱水，烘干工序，直接打粉就成。做成饲料没问题……就是……”
见徐振光欲言又止，李宪心明镜般知道他担心什么。
蚂蚱的收购成本，有些高。
活的两块钱一公斤，初加工完晾干的五块钱一公斤，再走两道工序装袋，其中产生的人工费用全算在一起，就算是二十五公斤一袋的饲料成本，那可就都快一百五一袋了！
这样的饲料价格，谁能用得起？
现在一般养殖场用的啥饲料？
大多都是自己收的苞米，直接粉碎机打粉，苞米粒连带着苞米瓤子，掺点儿营养粉直接就上了。
一百斤的成本，也就是十多块二十块钱左右。
“你们就放心整吧！从现在开始，你们有多大产能就整多少。这笔生意，我包你们赔不了！”
李宪嘿嘿一笑，大手一挥。
现在闹起蝗灾的种群，东亚飞蝗和中华稻蝗两个品种。这两种蚂蚱体型一大一小，但是特点都差不多；繁殖特别快，生殖能力特别强。
不然也不能成灾。
但是更加相同的一点是，都能食用，而且营养价值特别高！
出去蛋白质高达百分之七十多，堪比鱼虾之外，更是富含十几种氨基酸和活性物质。
自古就有药用的先例，强体魄抗疲劳、对体弱多病、流感、睡眠失调、神经衰弱、关节酸痛、头痛、便秘、腹胀等多种症状有缓解作用。
作为饲料，则更是天然的家禽营养补剂！
这么有价值的东西，要是不卖出天价去，简直暴殄天物啊！
李宪眯起了眼睛，对一旁的周勇招了招手。
“交代你去省里面办的怎么样了？”
周勇点了点头，“给了答复，说是一个星期到位。”
“成。”
李宪点了点头。
看着不知道什么时候顺着窗户缝钻进了屋里的一只大蚂蚱，他舔了舔嘴唇。
这哪里是蚂蚱。
都特么是人民币啊！

第805章：蝗灾主战场的变化
接下来的几天时间，泰山商会的各个收购点高价收购蚂蚱的消息，随着口口相传，迅速的传开。
一传十十传百，蝗虫肆虐区拿着罗网丝袋捉虫的人群，数量几乎是成几何趋势暴增！
而相对应的，各个站点的蝗虫收购量也迎来了爆炸式的增长。
打出告示第三天，一百多个站点合计收购十二吨。
第四天，就达到了二十七吨。
到了第五天，数量暴涨到了近四十吨！
这个数字，着实把李宪吓了一跳。
现在蝗虫肆虐是没错，但是这数量是不是有点儿太夸张了？
要知道，一个中等蝗灾区的蝗虫群，约莫也就有一千万只左右。
折合成重量的话，约莫着就是五十吨左右。
目前，政府通过空中直升机检测给出的数据显示，全省目前共有约12处可监测到的蝗虫群。
那么算下来，也就是600吨左右的规模。
要是照这么抓下去，不出十天功夫还不得把蚂蚱抓绝了？
夸张了点儿吧？
带着这种疑惑，李宪亲自去收购点那边调查了一番。
这一看，才哭笑不得的大叹果然人民群众太狡诈了！
敢情，民间上已经构成了一套初级但是完整的蝗虫买卖产业链。
现在从事这个产业链的人群，主要有三；第一种是“官倒”，也就是各地方政府组成的灭虫队。
这部分人，在得知自己前几天成吨成吨杀掉的蚂蚱，竟然有这么大的经济价值之后立刻就动起了心思。将捕捉杀掉的蝗虫立地收集起来，然后直接运送到他们所在的村镇之中，由妇女和老人将蝗虫进行去头翅焯水的初加工工序，然后再晾干后送到各个收购点。
这种组织分工明确，而且效率颇高的官倒，这两天为泰山商会的蚂蚱收购量贡献了近一半的力量。
而且因为是就地捕捉就地加工，这部分的蚂蚱质量着实不错。
但是，还有另外的两种人。
第二种，就是下场亲自捕捉蚂蚱的。这部分人大部分都是受了灾的灾民，家里面的地都让蚂蚱吃光了。跟蝗灾那可是带着血海深仇的，现在蚂蚱能卖钱，都想靠着这一波把庄稼的损失找补找补。
这部分人呢，基本上是跟着蝗虫群走，走到哪里抓到哪里。
这就带来了一个问题——他们没有根据地，就没有初加工的能力，时间，以及设备。
而更重要的是，这部分人大多都是骑着自行车，或者干脆凭一双腿追着蚂蚱走。如此低下的行动效率，不足以让他们每抓到足够数量的蚂蚱就往收购点送一趟。
前两天，这部分人可是没少抓虫。但往往是在将蚂蚱送往收购点的途中，一来一往浪费了时间不说，还造成了大量的蚂蚱死亡变质。
于是乎，这第二种人的痛点，就催生了第三种群体——中间商。
或者说是二道贩子。
这部分人，找准了市场的缝隙，立刻组织起了三轮车四轮车或者摩托车的运输队伍。
也不跟那些采集大军抢，直接在蝗虫区打出牌子就地收购蚂蚱。
本来，那些个灾民就不乐意跑大老远的路程去送货。这有人就地收，还给和收购点一样甚至是略高的价格，那自然是老大的高兴。
就这么，从灾民手里收了蚂蚱之后，这些二道贩子再将蚂蚱运回自己的地盘，进行加工，然后送到各个销售点。
这么一来，两块钱一公斤收的蚂蚱，加两道运输，再加一道初加工，一转手就能卖五块钱。
足足三块钱一公斤的利润！
按说，这也没啥。
当初李宪制定了收购价格的时候，就想到了这一点。
他在有意的引导，让更多的人参与到灭蝗这门“生意”中来。
但是二道贩子们为了多赚钱没节操啊！
这些家伙，为了多收多赚，往往是把蚂蚱焯水完后，略加晾干就送到了收购点。
甚至有的都是水焯之后直接装袋。
这特么可就压称了！
得知这个情况，李宪不得不告诉各个收购点，让他们严把验收关。
对于初加工级别的蚂蚱，收购标准从“去翅去头焯水”提高到“去翅去头焯水晾干”而晾干标准，则是以蚂蚱摔在地上，或者用手捏可以直接弄碎为准。
就这么，到了第六天，各点收购的总量有所回落，不过仍然达到了惊人的三十五吨！
要知道，这三十五吨，可是一水水掐头去尾而且晒干了之后的！
若是折算成活的成虫，怕不是要五十多吨。
几天功夫下来，李宪之前借用孔行动的几个冷库可就不够用了。
……
聊城，杀虎屯镇。
从京城来的农业和病虫害防治专家组在省委领导的带领下，匆匆从轿车上下来。
浩浩荡荡的的一行人，班底可谓是的强大到了极致。
为首的一人，正是农业部特聘专家，知名农业专家孙长兴老先生。
“孙老，实在是抱歉了，这一路上舟车劳顿，下了飞机也没能让你歇歇就跑了过来。”
负责接待的，则是以书记祖庆生为首的领导班子成员。
祖庆生整个人瘦了一圈，今年省内的工作实在是太不顺利了。一场天灾人祸的大水过后，他本以为有了社会企业家们的大力支持，能用最快的速度将省内受灾地区的经济恢复过来。
要知道，现在全国都在赶经济，要GDP，从目前的进度上来说，山东省已经落了后了。
但是没成想，这边的水灾善后工作还没有个一二三，蝗灾又起。
在详细的了解了蝗灾的情况之后，祖庆生一遍让省班子组织救灾止损，他自己则是直接赶往京城，向中央和相关部门求援——一场水灾的损失，凭借山东省上半年的积累和社会支持，勉强可以消化。
但是这蝗灾一起，全省农业预计损失减产至于四成！
屋漏偏逢连夜雨，两场大灾放在一起，不跟中央哭穷讨钱，肯定是不可能了。
毕竟，现在刚刚施行了地方分税制，自从前年开始，省内的财政大权就被收走。地主家有没有余量不说，现在祖庆生感觉要是不哭穷，这日子可没法过了。
哭穷的同时，他倒是也没忘了请援兵。在农业部的安排下，中国最权威的一批农业学者跟着他一同回了省。
“无妨无妨。”孙长兴摆了摆手，“祖书记，这么严重的蝗灾，别说是休息，就是不吃饭不睡觉都是应当应分的。这蝗虫灾害不像是谁在火灾，烧完了冲完了，它自己也就消了。这蝗群只要是有食物，有适合的繁衍环境，那可是越发展越大的！现在是山东，要是你们无法在省内将蝗灾控制住，去了其他的省份，那损失可就无法预估了啊！”
“唉。”祖庆生深深的点了点头，做了个请的手势：“孙老，那就麻烦各位了。”
“好的，好的。”
孙长兴没再耽误时间，直接对身后随行的自己带的研究生一摆手，“来的时候，农业厅的同志已经把情况说清楚了。目前从监测图上看，杀虎屯镇蝗虫灾区是最严重的区域。你们做做一个单位土壤分析，再做一个全面的灾情评级。着重看成虫的数量，土壤中立方单位虫卵密度。”
“好的孙教授！”
一群研究生得到指示，立刻带上了各种仪器，奔向了蝗虫群。
孙长兴和其他的一些专家，则是带着凝重的表情沿着大道，向前漫步，观察着虫群的情况。
几个人一面走，一面低声的讨论。
当他们走到一处高坡之时，突然愣住了。
走在后面的祖庆生见几人停住脚步，皱起了眉头，“孙老，出了什么问题？”
“祖书记，地方上组织的灭虫队，规模不小啊！”
顺着孙长兴的手指，祖庆生往远处一看，也愣了。
只见，远处的山坡下，密密麻麻一片的人。
如同炸了窝的蚂蚁一般，一眼望去让人头皮发麻！
正拿着各色的家伙事儿，追着天空之中的蝗虫奔跑。
那架势，就跟和蚂蚱有十几辈子的冤仇一般！

第806章：情况乐观
祖庆生不是没经历过大场面。
省里举办的大型活动多了去了，类似国庆或者是建军节这种大庆节日，以及大型的运动会，那都几乎是每年都能遇到的。
人多，他一点儿都不打怵。
领导做到他这个地步，一脚迈入了中央领导级别，什么场面没经历过？
可是眼前这一幕，还是将他深深的震撼到了！
乌泱泱的人群，纵使是隔着老远，都能感受到他们身上的那股子狂热劲儿。
恍惚之中，祖庆生仿佛回到了自己年轻的时，身处于大跃进或者是红卫兵队伍之前。
又仿佛是穿越到了书中的古战场，只是那梦幻般的金戈碰撞，马鸣萧萧变成了蝗虫嗡嗡的翅膀震动声。
愣了好一会儿，祖庆生才对自己的大秘一招手，问道：“这是杀虎屯镇的灭虫队？”
这么多的外人在，秘书刘彦君本想说是。
可是话到嘴边咽下去了。
这话说出来他自己都不信！
杀虎屯镇什么情况？
居民人口总共才一万冒头，这眼看着在蝗灾区捕虫人的规模怕不是五六千人，再远处的山坡之上，则是一堆堆看不清男女，似乎正在放集市的人群。
这么一打眼，估么着人数都得奔着七千去。
杀虎屯镇的人啥都不干了，全体上阵灭虫？
打死刘彦君他都不信。
地方上当初组建捕虫队的时候，那是废了多大得劲，下了好几个政策，才动员起来的？
“祖书记，我过去看看。”
刘彦君此时表现出了他的严谨。
得到祖庆生首肯之后，他便带着两个人小跑着奔向了对面的山坡。
这边。
孙长兴和一群专家则是继续刚才的观察。
在大致看了一眼天空之中虫群的密度之后，孙长兴紧紧皱着的眉头就略略的舒展了开来。
约么能有二十多分钟的功夫，几个研究生便拿着仪器回来了。
再配合他们统计出来的数据这么一看，孙长兴长长的嘶了口气。
“孙教授，怎么样？情况很严重？”
祖庆生紧张的要死，去京城之前，省内传来的消息都不怎么乐观。在报告上面，个别地方领导的行文之中甚至透着绝望。
就比如蝗灾最先肆虐的省东部城市滨州，市长邱东光在报告之中，就用了“这几日已发动军民干部近万人，以古来经验手段配合药剂，方法用尽，仍未对虫灾有所奈何。”这样的字眼。
作为一方牧守，祖庆生都不禁有些绝望。
这一批可以说是全国最好的专家，是他最后的救命稻草了。
“不。”
正在祖庆生心中忐忑的时候，孙长兴却轻轻摇了摇头，似乎是疑惑，有似乎是松了口气道：“祖书记，情况……要比我想象的乐观！”
啊？
一下子，祖庆生的心情就来了个一百八十度的大转弯。
随着省东部的蝗虫族群吃光了滨州，德州东部济南西部一带的大部分地面植被，侵入到聊城，与当地的蝗灾种群来了个大会师之后。杀虎口镇地区已经成了本次蝗灾最严重的地区。
所以祖庆生才在会了省内之后，直接没去别的地方，带着一众专家教授杀到了这边来。
为的，就是拖个底，看看最严重能严重到什么程度。
现在孙长兴这么一说，他顿时来了精神：“孙教授，你是说……有救？！”
“这个不好说。”孙长兴呵呵一笑，也是轻松了不少，“不过在来之前，我跟省农业厅的几个学生通过了气。调取了他们做的虫害监测资料，在看到滨州和德州的资料时，说实话我很担心你们省能不能挺得过去啊！可是现在你看。”
说着，孙长兴拿起了手中的资料，递到了祖庆生的眼前：“刚才我就看着，这天上的蝗虫密度似乎并没有此前你们报告的那么邪乎，这么统计一看，果不其然。而且祖书记你看看这个，经过五次的取样对比，土壤单位内的虫卵密度，照此前滨州那边传过来的低了一半儿了！”
“这说明什么？”祖庆生也拿着资料的手已经有点儿抖了。
激动的。
他也是上过大学的人，哪里不明白孙长兴说的这些，代表着蝗灾已经有好转的趋势？
可是他就是想从孙长兴这个专家权威的口中，确认自己的猜测。
“初步统计，蝗虫族群的密度已经下降，这说明成虫的数量正在减少。这个数据很重要。但是祖书记，虫卵密度的减少，才是更加能说明问题的一点！虫卵减少，就意味着蝗虫族群的数量发展趋势会减缓，这就跟计划生育一样、孩儿少了，一代一代的控制下去，以后自然也就没有那么多人口了嘛！”
说完这些，看着祖庆生仍然死死的盯着自己，孙长兴摇头呵呵一笑：“祖书记，就是说，单单从杀虎屯镇这一块看，咱们省的这一场蝗灾，是可以控制住的！”
“太好了！”
祖庆生终于听到了自己想听的。
整个人激动的仅仅握住了双拳，狠狠的挥舞了一下！
“呵呵。”见到这个结果，在场所有人都松了口气。此前压抑了整整一路的气氛，顿时一松。
也就是在这个时候，去对面山坡找负责人的刘彦君气喘吁吁的带着几个人跑了回来。
望山跑死马，古人说的话一点儿没错。
这一来一回，刘彦君足足跑了三十多分钟。
跟在他屁股后面的，就是杀虎屯镇的镇长，种梁栋。
祖庆生此时心情大好，看到跑的满头大汗的种梁栋，直接走过去拍了拍其肩膀，同时从怀里掏出了自己的手绢递了过去。
待种梁栋喘匀气，才笑呵呵夸赞道：“种镇长，你们镇上的灭虫队，组织的不错啊！”
“灭虫队？”
种梁栋回身看了看对面山坡，那热火朝天的“灭虫队”，哈哈一笑。
“这您可是误会了祖书记、那可不都是咱杀虎屯镇的人！”
“哦？”祖庆生意外道：“这么说，你们为了消灭蝗虫，还请了外援？人从哪儿来的，是雇的，还是其他地方的兄弟单位支援的？”
“哪儿都有，都是过来指着抓蚂蚱赚钱的人哩！”
“哦？”祖庆生歪了歪脑袋。
这就稀奇了。
赚钱的？
“你详细跟我说说！”
当即，祖庆生将种梁栋拉到了地上坐了。
这里边的事儿，他想好好了解了解。

第807章：舌尖上的蝗灾区
济南，百年老号抚顺楼。
看着一楼门口打出的大幅“飞蝗腾达”蚂蚱全宴的广告，门口的一群看客，倍感稀奇。
抚顺楼什么地儿？
那可是著名的鲁菜正宗啊！
主厨张宏亮，那就是国家特级鲁菜烹饪大师，获得国国家科技创新奖，在世界烹饪大赛上为国争光的王玉兰的徒弟。
抚顺楼的孔府菜，那在省里可是有名有好号的。
鲁菜最重传承，一品豆腐、葱烧海参、三丝鱼翅、白扒四宝、九转大肠、油爆双脆，这大家伙儿都门儿清。
可这突然出来一个飞蝗腾达，人们闹不清了。
这时候彩印技术可不发达，不像是后面二十年饭店推出什么新菜式直接给它来个大图片，垮嚓往门口那么一放。大家伙儿一看；哎呀上新了，瞅着还不错，进门儿尝尝！
瞧见门口那大条幅上面“本号新菜式，飞蝗腾达宴全面上新，欢迎新老主顾进号品尝。”一排大字，门口人群是议论纷纷。
“这飞蝗腾达，不会就是吃蚂蚱吧？”
“八成是，不过这啥菜啊？这蚂蚱也能登堂入室，进抚顺楼的老号啦？”
“谁知道呢？这年头吃猫吃狗吃驴马烂子不稀奇，这蚂蚱也能上正堂，可真是世道变了啊！”
正在这时候，抚顺楼里边走出俩伙计。
周围看客立马就打听起热闹；
“嘿，小哥儿，咱抚顺楼这飞蝗腾达是个啥名堂？不便宜吧？”
俩服务员呵呵一笑，老板有交代，这两天号里主推这飞蝗腾达宴。见有人打听，立马将蚂蚱全宴里头的十八道菜从头到尾唱了一遍。顺带着将每道菜的特点和烹饪方法，都大致介绍了一番。
老字号的伙计，跟国营饭店那些个戴着套袖，上菜时候手指头能插你菜盘子里边儿的服务员的不一样，还保持着建国前的传统。
就算是一盘咸菜，他要是想说，那都能给你说出三朵莲花来。
经俩服务员这么一介绍，门口挺多食客是食指大动。
而当服务员说了菜码价格之后，人群之中更是一片骚动。
抚顺楼什么地儿？
鲁菜正宗啊！
这年头，整个社会都奔着钱使劲，一些老号也不能免俗。
而且现下里，凡事跟正宗搭上边儿的，好不好吃另说，反正就得体现出一个贵字儿。
不贵怎么体现正宗？
就比如这抚顺楼，平平常常一盘九转大肠，路边餐馆里头卖八块钱一盘，到了这块就得十四。
一顿饭下来，没有个七八十那是别想走。
这年头，一个公务员月工资才多少啊？从九二年连续涨了两次之后，济南这头职工平均工资才二百四啊！
显然，一顿饭吃下去小半个月工资的抚顺楼，不是一般人能吃得起的地方。
不过听到飞蝗腾达全宴十八道菜才九十九的时候，挺多食客意动了。
几个奔着吃饭来的，略一商量，便抬腿走进了抚顺楼。
吃什么都是吃，尝尝鲜嘛！
一些个本不打算进来吃饭，单纯为了看热闹的，也在一阵犹豫之后大步奔着里头去了。
一道菜十块钱不到，二三十块钱吃顿抚顺楼，这事儿说出去它也有面儿啊！
人群之中。
刚刚下了班的童黄河，站在抚顺楼门口。手扶着辆二八自行车，车后座和车大梁上，坐着刚刚放了学的一双儿女。
看着酒楼里边来往人群不断，一些已经尝过飞蝗腾达出来，满口赞誉连道“真香”的食客，俩孩子遭不住了。
“爸，我也想吃那个香辣蚂蚱！”
大梁上，刚刚上小学一年级的儿子指着饭店里头嚷嚷了一句。
“爸爸爸爸、我也想吃！”
哥哥起了调子，趴在后座上已经流出了口水的小丫头也附和了一声。
“我看你像香辣蚂蚱！好几块钱一盘，咱吃点儿啥不好，去吃蚂蚱？”
俩熊孩子馋虫上来了，怎么会讲道理？
哥哥带着妹妹，当着抚顺楼前头人来人往的食客面，可就作上了。
被俩熊孩子弄的实在没办法，童黄河一拉脸，“听话，回家！不就是蚂蚱嘛，爸给你们做！一会儿你们去抓蚂蚱，爸爸给你们弄个烤箱去，咱烤着吃，比他们那个香多了！”
……
济南，位于东郊的全胜食品二厂。
李宪背着手，在周勇梁永和以及孔行动的簇拥下看着收购点那边风风火火的收购景象，乐不可支。
“好家伙，这两天的功夫，过来送货的人可是有多了哈！”
“可是！正经的呢！”
孔行动咧嘴嘿嘿一笑，“大前天省里给广播和电视上边插了咱这收购蚂蚱的广告，现在全省人民备不住都知道了。俺听说有挺多单位上班的都专门儿请了假，上山抓蚂蚱去了！瞧这架势，明后天收购量比昨天啊，还能增加五成！”
哈。
李宪笑着摇了摇头。
去野外打野创收这事儿，对公务员的吸引力有多大他可是太清楚了。
记得小时候，每到春天四月末五月初，老家那边婆婆丁，也就是蒲公英长满山坡的时候，学校里边儿就集体自习。
为嘛啊？
老师都去上山挖菜了嘛。
那时候家家户户挖婆婆丁还只是为了能在一整个冬天吃腌菜后，有几口新鲜野菜果腹改善改善口味。饶是如此，对平头百姓都有那么大的吸引力，现在这抓蚂蚱能卖钱，家家户户能忍住才是见了鬼了！
好现象。
这蝗灾这么严重，那可不就得发动一场人民的战争才能把这些个害虫涤荡干净？
吸。
吸。
嗯？
就在李宪暗暗寻思，找这个劲头发展下去，蝗灾什么时候能止住之际。他就被一股糊了吧唧的香味儿给吸引住了。
“哪儿来的味？”
他这么一问，周围几人都注意到了那若有既无的香味儿。
“哎呀？咋这么大一片烟？起火了咋地？”
正找着，周勇往不远处的一片民房一指，咋呼了一声。
“走，过去看看。”
李宪一皱眉头，抬腿快步走了过去。
几人转过几栋房子，绕了两条胡同，还没走到那烟起处，便听到小孩子叽叽喳喳的打闹声。
再过了条巷子，往前那么一看。
李宪呆了。
好家伙！
只见面前一条小巷里头，人头攒动。
左邻右舍的人怕都是聚到了这边儿，秋天晚上的天气见凉，可是这边确实热火朝天。
巷子里头几个汉子只穿了棉背心，正站在四五个连在一起的烤箱之前。
那烤箱上，一排排穿在一起的大蚂蚱，身上刷满了油盐，在通红滚热的炭火之上，发出阵阵滋啦滋啦的轻鸣。
几人身后，三两个妇人围着一口烧的滚开的大锅，拿着漏勺正在翻弄着里面摘了翅头的蝗虫。
一群群的孩童，则是手里边拿着蚂蚱签子和小罗网，将地上已经不多的蚂蚱捉起，攒成一袋一袋。
男女老少，吃着蚂蚱唠着家常。
秋夜之中，人间烟火。
“明天展销会就开始了，老孔，大家伙都准备的怎么样了？”
看着这热闹景象，李宪向孔行动歪了歪脑袋。
“你就瞧好吧！这段时间咱废了这么大劲，要是不从高丽棒子和小日本手里扣出个几百万，我老孔这两年的买卖，就算白做！”
孔行动大手一挥，信心十足！

第808章：硬气一点
李宪没穿越回来这个时代之前，山东潍坊曾经在二零一七年闹过一次蝗灾。那个时候，山东省的吃货们充分发挥了“食物链顶端生物”的威力，在短短两天之内将肆虐千亩耕地的蝗虫给吃了一个干净。
这事儿当初在网络上引发了不小的轰动，天朝人民充分的发挥了娱乐精神，称之为“吃货的胜利”，并引发如“小龙虾”“美国鲤鱼”“丹麦生蚝”几次面对物种侵袭时候，中华吃货们的光辉战绩。
那个新闻李宪当初看过。
结合当下山东的情况，他对天朝人民吃货的属性有了一个全新的认识。
果然。
不论在任何时代，吃货们的力量都是伟大的啊。
不过，李宪也深深的知道，2017年潍坊的那一次蝗灾，跟眼下的这一场蝗灾并没有可比性。
为什么这么说？
因为17年那一场蝗灾的规模，和眼下这一场比起来可是小巫见大巫。
没有可比性。
潍坊那次是什么情况？四个村受灾，约一千亩的玉米地受害，其中五百亩减产百分之二十。令五百亩减产百分之三十。
那才多大的规模？
而在二零一七年，农业无人机，农药机，以及大型自动化灭虫喷药设备在镇级单位都已经投入使用，随着农业科技的发展，也形成了一套完整而有效的蝗灾防治手段。能在蝗灾发起的第一时间将灾害控制在最小的损失范围内。
就连通讯手段，17年和现在也没有可比性啊。
那个时候用手机发个朋友圈，亲朋好友开车就欢欢乐乐的去捉蚂蚱了。
可是现在，在这个通讯基本靠吼，交通基本靠走的年代，组织一场全民的围歼战，将蚂蚱消灭在蝗灾初期，可不是那么容易的事情。
之前，李宪让各大饭店推广飞蝗腾达的蚂蚱全宴，无非也就是想调动起民间对蚂蚱的一个食用认识，一定程度上激发起人民群众的吃货属性。
但是完全将这场蝗灾交给老百姓的嘴，肯定是不靠谱的。
一来是蝗灾太过严重，二来……这蚂蚱，也就是当个零嘴尝尝鲜还行。
毕竟它不能代替主粮不是？
这些环节，都在李宪心里边儿装着呢。
在来山东之前，他就已经做好了准备。
这一场消灭蝗虫证明企业家价值的最关键环节，还是在充分挖掘蝗虫的经济价值上！
……
经过了几天的准备，位于济南商贸大厦的会展厅，在这天热闹了起来。
大红的条幅和充气拱门相映生辉，展厅门口的玻璃大门之上，“山东省泰山商会蝗虫产品外贸展销会”的大横幅尤其显眼。
九点不到，展厅内外就已经汇聚了不下百人。
大功率音响哐哐哐的放着时下流行的曲目，热闹非凡。
泰山商会的几十家食品生产，药品药材加工，饲肥料以及养殖企业昨晚连夜又将展厅拾掇了一遍，各家精挑细选的推销员一个个身穿统一制服，肩膀上挂着烫金斜条幅迎接着来宾。
门口，特地起了个大早的李宪一到场，就被一群泰山商会的会员给围住了。
“李会长，俺这心里边是十五个吊桶打水，七上八下啊！咱们这东西国内都没趟出条道来，直接搞出口，把这些个小日本和高丽棒子弄过来，能不能灵啊？”
济南远辉药材厂的厂长刘建安忐忑的问到。
他的担心不是个例。
事实上所有人对于李宪牵头的这一波操作，心里也都没多大的底。
为嘛？
因为从李宪到了山东，号召众人开发蚂蚱产品到现在对外展销，一共才一个礼拜多一点的功夫！
在场的这些个企业家，其中相当一部分是接触过出口生意的。
对于出口产品的各项报关检验环节是心知肚明，其中类似全胜食品厂，远辉药材这种已经在出口贸易上做出了一定份额的企业，更是知道外商到底多难相处。
这一波快节奏操作，大伙心里边儿都有点儿虚。
“哈哈。”
看着一群老实人的担忧，李宪摇了摇头。
虽然嘴上大家伙儿叫着高丽棒子小日本，但是这年头凡是跟外商打交道，自己看低自己，在商业活动之中先给自己降一个台阶的身价，仿佛是中国企业家的通病。
现在中国刚刚打开市场经济，正是对外贸易高速发展的起点。
在此前改革开放的十几个年头之中，进出口贸易的不对等，没有产能只有市场的边贸把中国商人都给吓坏了。
有什么的呀其实！
正当李宪撇嘴的时候，展厅之内一阵叽哩嘎啦的叫声传了过来。
徐振光的那个饲料展台之前，几个日本人正在对销售员说着什么。
语气明显不是很客气。
见到这一幕，李宪眉头一皱。
抬腿就走了过去。
“怎么回事儿？”
待他和众人一起走到展台之前时，徐振光正在跟展厅特地请来的翻译焦急的说着什么。
见到李宪，徐振光苦着脸道：“这几个小日本相中了咱家的饲料，想要定一些。但是对价格不满意，说是只能给出一半的价格。”
“就是这么说的？”见几个日本人表情倨傲，不住的打量自己，李宪看了看那个翻译。
没等翻译吱声，为首的一个日本客商又叽里咕噜说了一串。
“他说什么？”李宪直接指了指翻译。
“额、酒井先生说，现在咱们省里正在闹蝗灾，展厅里的产品，都是灾害的副产物……意思就是说，咱们的饲料几乎是没有成本的东西，现在卖给他们的价格虚高，不能接受。而且酒井先生担心我们这是一锤子买卖，产品会随着蝗灾的消退而不能供应。所以要求我们降低价格。”
李宪点了点头。
明白了。
日本人也不是傻子，现在省内闹蝗灾的事儿，估计是都打听清楚了。
这是过来占便宜的。
“你告诉他们。”李宪哼哼一笑，“这不是地摊儿，不是对折砍价的地方。想占便宜，去别的地方转转。”
“李会长、这么直白……不好吧？”翻译有些为难。
这有点儿刚啊这个！
李宪挥了挥手，“原话翻译。”
在李宪的坚持下，翻译叽里咕噜的说了一通。
果然，听到翻译说完，几个日本人当即横眉立目，说了几句八嘎雅楼之类的东西。
其中为首的那个，貌似是姓酒井的，更是对李宪重重的哼了一声，转身嘟囔着就向门口走去。
“跟他说，走出这个门儿，全世界他找不到这么便宜，品级这么足的东亚蝗和中华稻蝗。”
看着那几个日本人的背影，李宪勾了勾嘴角，对翻译命令到。
翻译本来就是徐振光公司的，好容易这一大早的有生意上门，可不想就这么秃噜扣了。
急忙对着那几个日本人的背影喊了一句。
就这么一句，那为首已经一脚踏出了大门槛的日本人，顿住了。
看着几个日本人沉着脸又转回了身来。
李宪呵呵一笑。
“贸易这个东西就是互通有无。什么叫做买卖？各取所需就是买卖！你们啊，把自己高点儿放着，都跟你们的推销员说一声，对过来参加展销会的老外既要彬彬有礼，但是也不用特别客气。咱这蚂蚱有什么优势，之前跟你们都说明白了。高蛋白，低脂肪，富含各种氨基酸，不论是作为营养补剂的原料也好，还是作为高端养殖业的饲料原料也罢，在国外那都是大有市场的！说句不好听的，就日本和韩国那个地儿，你就是让他们起这么大规模的蝗灾他们都起不来！”
“别拿自己不当干粮，妄自菲薄，让人吃的死死的。明白不？”
眼见着几个日本人在被李宪撵走了又返身回来，臊眉耷眼的又跟翻译谈了起来。
一群泰山商会的会员企业家深深点头。
看来这蝗虫在省内是灾，拿到国外去，还真是个宝哩！
“呵。”
见那个日本人重新回来，跟翻译交谈几句，便随着销售经理去了会客室进一步详谈，八成有戏的样子，李宪颔首一笑。
“行了，接下来就得你们自己各显神通了。祖书记早上给我通了电话，让我过去一趟，你们好好操作着。晚上统计一下成交额，给我个信儿。”
……

第809章：蝗虫末日
昨天下午三点多的时候，李宪就接到了祖庆生亲自打来的电话，让他今天上午抽时间到政府一趟，想跟他聊聊关于蝗虫收购的事情。
李宪本来寻思着到的太早自己还得等一会儿，毕竟领导天天早上开会挺忙的，他也就没着急。
在商贸大厦那边儿逛了一会儿，到了九点多将近十点才优哉游哉的到了省政府四楼。
没成想祖庆生的大秘见了李宪第一句话就是“李董你咋才来，祖书记等你一早上了。”
祖庆生的办公室里。
“没关系，李宪你不用听刘主任危言耸听，我只不过是今天早上推了一个会而已。坐。”
见李宪进门儿就赔不是，祖庆生放下手中的钢笔指了指办公桌对面的椅子，带着些埋怨的口吻，道：“李宪啊，你们泰山商会搞这个蝗虫商业价值开发，怎么不提前跟我说一声？我也好跟下面有个交代，让他们给你打打配合嘛。”
“哈、祖书记，这一次蝗灾来得急，要是全靠政府协调的话，怕是耽误事儿啊。”
李宪说了句大实话，把祖庆生噎的一愣。
“你这是嫌我们地方政府的办事效率低？”他虎起了脸。
李宪连忙摆手，“不是那个意思、祖书记，只是相对而言，通过民间的商业手段去做这件事效率高一些，也灵活一些。”
这个倒不是李宪装逼。
现实的情况就是这个样子。
自从水灾结束，李宪被省里评为优秀企业家代表，并赋予了一系列的荣誉，当做社会企业家典型来宣传之后，李宪在省里的日子已经很难过了。
N多的企业和单位招商新北的大门，请他去做报告做演讲。
之所以在水灾过后，省内名头正旺的时候去沪市，也有这方面的原因在里边。
90年代，就是这么个神奇的年代。
在经过整个六七十年代的动荡和思想空白之后，八十年代国民思维解放，特别是在八十年代中后期社会经济转型，信仰严重缺失的情况下，对于“典型”和“先进”这种生物的需求简直到了丧心病狂的程度。
现阶段的青年创业偶像史御助，商业传奇牟其中不谈，早一些的布鑫生，马胜利，都是应运了这种时代需求而生的。
别人不说，就说布鑫生。
当初这位大哥凭着自己的强硬，在衬衫厂搞改革，打破铁饭碗，将一个濒临倒闭的衬衫厂扭亏为盈。报社记者将他的事迹写成稿子投到了内参，结果被毛泽东同志批示。步鑫生由此成为家喻户晓的改革先锋，荣誉取得了一大堆，最疯狂的时候就连军区搞改革，军长都亲自邀请他去做报告说心得。
一个做衬衫的，能跟部队改革扯上什么关系？
在没出名之前，步经营企业可谓是顺风顺水，结果出了名之后，衬衫厂每一个决策，都有地方领导插一脚，不为别的，就为了沾光捞政绩。
一个本打算投资18万，计划产量6万套的生产厂，经过层层审批硬生生搞成了投资60多万，年产能30多万套的工程。结果这一下子就把衬衫厂给压死了。
所有人都想借着典型浪一波，然后典型往往就被浪死了。
李宪现在虽然是私营企业，但是在省内的声势太过，就面临着这种窘境。即便是这次的蝗灾商业化操作，他大多都是以泰山商会的名义去办的，只是在收购环节，由新北集团出资罢了。
饶是如此，在具体操作的时候，济南黄岛等地的相关部门都三番五次的联系上李宪，要求介入。
为的是啥，自不必多说。
可以想象的是，如果这一次的蝗虫商业价值开发，再由祖庆生这个级别的领导号召发起，那指不定就变成什么样儿了。
哪个领导想要突出一下自己的存在感，哪个部门想要在日后的蝗虫产业链里找点儿干预权和话语权……方方面面的下来，事儿还做不做？
经李宪这么一解释，本来挺有意见的祖庆生倒是弄了个大红脸。
李宪说的这些，他能不能明白么。
虽然做的是高台，但是基层上的那些条条框框，心里边跟明镜似的。
“这倒是我想的简单了。”深深的看了看李宪，祖庆生点头说到。
在此之前，祖庆生对于李宪的印象不错。但是这种不错，源自于水灾之中李宪表现出来的担当和大气。
而此时李宪谋而后定，难得的根据现实的情况踏踏实实做事的务实，则更让祖庆生高看了一眼。
沉默了片刻，祖庆生开口道：“现在商会对于蝗虫商品价值开发的进度怎么样了？有没有需要我帮助的地方？”
“这个还真有。”
祖庆生要是不主动提，李宪寻思也就那么着了，不过现在这位一号领导自己往前凑合，而且泰山商会那边已经形成了一套行之有效的流程，李宪可客气。
“就今天，咱泰山商会在商贸大厦那边儿有个外贸展销会，要是祖书记能过去看看，为咱们商会的企业说几句话，促进一下成交，那……”
“刘秘书，你准备一下，咱们一起去商贸大厦一趟！”
没等李宪说完，祖庆生将钢笔帽一扣插进笔筒中，直接起身对门外招呼了一句。
……
商贸大厦之中，来往的课上不少，但是一上午下来，签单却没有几个。
山东省闹蝗灾的事情，这些外商大多已经听说了。知道这一次的蝗灾是省内建国之后数一数二的一次，类似这种将自然灾害物种进行商业化操作的事情，外商们倒是一眼就看出了门道。
其实这种模式，图的就是一个“快”字。
在第一时间之内，如果能将蝗虫这种灾害物种转化为经济效益，势必可以大大的激起民间的参与激情。
就是看中了这个环节，所有的外商都不急着成交。
颇具有默契的拿着架子，等待着妥协。
而早上的时候，李宪对商会的成员们有了交代，所有的商会会员企业都端足了底线不让价，一时间双方倒是卡在这儿了。
再三的砍价不成之后，一些老外开始挑起了毛病。
对一些企业的产品的检验检疫以及出口品质问题挑三拣四。
当李宪和祖庆生一众领导回到商贸中心的时候，刚好就见到几个韩国客商翻译在咄咄逼人的询问光远饲料厂那些高蛋白蝗虫饲料的出口检疫合格证问题。
见到这一幕，祖庆生直接上前，拦住了那个正用一口夹生的汉语挑毛拣刺的翻译。
“你跟客人们说，商品的品质，我们一定会严格的把关，不要让他们用这个起高调。这一批的产品，要是出了任何问题，我亲自负责！”
突然出来个人，放话全权负责，几个韩国客商嘟囔了几句。
那翻译随即将几人的意见翻译了出来，“朴先生问你是什么人，有什么资格为这些企业做保障。”
面对这个问题，祖庆生呵呵一笑，瞥了眼那几个客商：“我叫祖庆生。在山东这一亩三分地，我打包票的事情，没有出过岔子的。这一点，你可以去问问你们的副总统，前年我省和贵国贸易磋商的时候我们打过交道。相信他对这一点，应该深有体会！”
那翻译显然不认识祖庆生本人，但是这个名字，作为一个生活在山东省内的中国通，他没听说过，那是不可能的。
“金翻译，这个人是谁？”
“是省书记。”
“这在中国是什么职务？”
“这个我具体也解释不清楚，不过您可以理解为，他管辖的土地比大韩民国的国土面积还多一半……”
……
有了祖庆生的亲自背书，蝗虫产品外贸展销会在第一天就取得了爆炸性的成果。
从早上九点开始到下午六点结束，参加展销会的四十六家企业一统计，好家伙，整整拿下了七百多万的订单！
然而这个成交量，还是建立在上午一共没有达成几单的情况下！
原本，各家对于李宪号召起来的这波蝗虫产品的操作还没报这么大的期望，除了徐振光和孔行动几家李宪的铁杆之外，另外各家对于蝗虫衍生产品的生产还有所保留。可第一天的展销会取得的成果，给了他们无比的信心。
当晚，新北集团黄岛分公司那边就接到了大量的蝗虫半成品要货电话。
一晚上的时间，冷库那边就出了一百多吨的蝗虫。
接下来的两天，外贸展销会的局势彻底打开。
展销会第二天，日本一家渔业养殖会社和光远饲料厂签订了八百多万的一笔长期供应订单。
第三天，韩国釜山的一家大型食品公司和全胜食品厂达成了代理协议，想要取得蝗虫食品在韩国的独家销售权。首批就定下了12种单品，共计五百多万的货。
如此斐然的成绩，媒体自然不会放过。展销会第四天，生态新闻就将泰山商会这场已经累计取得了三千七百多万外贸订单的展销会新闻呈现在了全省人民面前，而这个新闻，也直接将省内蝗虫衍生产品的火光点亮！
一时间，全省对于蝗虫的经济价值，有了一个全新的认识。
本就已经人满为患的几个蝗灾区，再次迎来了一批捉虫大军！
蝗虫的末日，到了。

第810章：这就是灾区？
中国是个神奇的地方，因为太过地大物博，版图太过，所以每个区域之内其实都自成一套体系，有各自的传统和生活习惯。
所以在日常的生活之中，往往是东边的看不起西边的，南边的瞧不上北边的。但是所有的中国人又都有一个毛病，就是在同胞有难的时候，往往会放下之前所以的偏见，打心眼里边发出共情。
总结起来就是，别人好的时候一百八十个不顺眼，但是又看不得别人不好。
山东省水灾连着蝗灾的消息，这一段时间备受瞩目。虽然是区域性的灾害，但是全国各地的媒体都有跟进。
羊城晚报从水灾开始，就第一时间对灾情予以关注。
不过羊城晚报毕竟不是地方报刊，对于区域性时效新闻不可能像地方报纸那样全程跟进。而且羊城晚报的风格就不是一个追求时效性的报纸，而是以角度和贴近时代贴近生活为宗旨。
在蝗灾发生之后，羊城晚报这边只是在头版刊登了一条豆腐块，并没有在全国各大报纸被蝗灾“霸屏”的时候选择凑热乎闹。
从一开始，编辑部那边就做了打算，准备在蝗灾发展到最严重的时候再予以跟进，着重的将山东人民群众在连续两次灾害过后的生活状态呈现出来。
十月十五日。
记者刘梅美与两个同事来到了灾区。
其实，类似羊城晚报这种大报社，在各地都是有办事处的。不过为了追求对新闻的角度解读，往往类似蝗灾这种报社想要重点挖掘深度的新闻，都会派遣特约记者进行实地采访之后出稿。
“刘记，咱们从哪儿开始？”
刘梅美今年二十七岁，年纪虽然不大，但是凭着北大新闻系的出身以及相当硬扎的文笔和解读新闻的犀利角度，在羊城晚报里边可是一枝新秀。
这次带的两个同事，则是刚刚进入到编辑部不久，这次出来算是跟着刘梅美历练见世面的。
一下了火车，两个小年轻便主动围到了刘梅美身边。
这一路刘梅美可没闲着，拿出了记事本，看了看自己一路上归纳出来的方案，便对两个同事微微一笑。
“咱们，先去蝗灾去看看。如果不出意外的话，现在灾区那边应该是最困难的时期，咱们现在过去，肯定能抓住最震撼人心的点！”
看着头上的大太阳，刘梅美已经开始幻想着，在千里赤地之上，寥落而凄苦的人民，经过了十几天的奋战之后拖着疲惫的身躯和木讷的表情，与满天的蝗虫对峙的画面。
一脑海之中，她已经勾勒出来了一张被绝望与麻木充斥的画面。
想到那样的具有震撼力的照片放在报纸的头版之上，刘梅美整个身子都颤抖了起来。
啊！
灾难的美。
……
“这……这就是灾区？”
两个小时之后。
聊城阳谷县，看着采访信息中所谓的“目前最严重的蝗灾区”刘梅美连同两个同事呆若木鸡。
说好的的麻木与绝望呢？
说好的疲惫的身躯和木讷的表情呢？
不是。
说好的蝗灾呢！
面前这一片不大的山坡上，怕不是聚了万来号人，追的蚂蚱在空中直画瓢是怎么个事儿啊这！
这哪里是蝗灾啊，这尼玛是人灾啊！
天上飞的蝗虫，能有人多嘛？
不见得吧！
刘梅美有点儿怀疑人生。
“老乡！老乡！”
正在刘梅美整个人都混乱掉的时候，他身边的同事拉过了一个老汉，“老乡，这……就是咱省蝗灾最严重的地方？”
“昂？”
老汉一愣，见到面前三人的样子，顿时明了：“你们是过来采访的吧？”
“对啊对啊。老乡，这是我的记者证，我们是羊城晚报的记者，特地过来采访咱们省的蝗灾受灾情况的。”
“你们来晚哩！”老汉黝黑的脸上，绽开了一朵由皱纹编成的花儿，“都这个时候了，还他娘哪有蝗灾？前两天就给抓的不能叫灾了！你们要是采访的话，那赶紧趁着天上还有蚂蚱多拍几张照片，要是再等两天，怕是你们连蚂蚱都看不着哩！”
“……”
看着急匆匆扔下这么一句，就要抄起罗网去捕捉天空中已经为数不多的蚂蚱的老汉，刘梅美一阵无语。
“老乡，难不成，咱省内现在蝗虫最多的，就是这儿了？”
她回过神来，赶紧问了一句。
“啧。”刚刚走出两步的老汉停下了脚步，“也不是，要说野生的，最多的也就是这儿了。不过现在又不少扣大棚养蚂蚱的，你们要是腿勤勤，就往聊城里头走走，那边多的是哩。”
养殖？
听到这个词儿，刘梅美再次怀疑人生。
不是说好的闹蝗灾嘛？
这才几天的功夫？
怎么还养殖上了？
濒危到这个程度了？
晚报三人面面相觑，他们搞不太明白。
这到底是个什么情况啊！
……
谢家庄。
谢老汉和王三孩那一片被蚂蚱祸害光了的果园，现在已经大变了模样。
在一颗颗所有青叶都已经被啃食一光，在深秋还未来临之前就光秃秃一片，远一瞅就跟郭冬临或者是葛优一般纯粹的果树下，一排排双层的大棚已经扣了起来。
整个庄子的人都在数以百计的大棚之间穿梭游走，忙活着将切得细碎的菜叶等食料散进大棚之中。
临近山坡的第一排大棚之中。
谢老汉和王三孩正蹲在闷热的大棚之中，看着大棚内疙疙泱泱的蚂蚱，面露愁容。
“你说谢老哥，咱们这大棚里边温度都这高哩，咋还有这么多蹬腿的？”
谢老汉也是紧皱着眉头，拿着烟袋杆子干啯着。
烟袋锅并没有点燃——大棚之内不通风，他怕在里边抽烟，熏着大棚里边这群宝贝疙瘩。
“没听人家专家说嘛，到季节了！都说秋后的蚂蚱秋后的蚂蚱，这个时节，公蚂蚱和母蚂蚱配了之后，那母蚂蚱产卵自然就死。不碍事儿，我打听好几遍哩，人专家说，只要交配的好，卵产下来，大棚里边儿的温度和湿度控制住，到十一月份之前，咱还能出一批货！”
“真这说的？”王三孩惊喜，问到。
现在外面的蚂蚱都已经快被抓光了，早几天前，从收购倒腾蚂蚱给新北集团这笔生意中尝到了甜头的老谢就打起了主意，在果园里扣上了大棚，将抓来的活蚂蚱开始人工养殖。
这几天蚂蚱衍生产品出口生意火爆的新闻省台天天播，可是眼瞅着，这野外的蚂蚱就已经快被抓光了。像他们这样动起了心思，开始养殖蚂蚱的，这些天可不是一家两家。
倒不是这些人心思活，一眼就看透了这蚂蚱生意火爆，明年的需求量必然极大。可是蝗灾可不是年年有，才动起了养殖的心思。
而是在几天之前，政府和农业部就给受灾地区下了文件，鼓励地方政府带头，将蚂蚱养殖这一块做起来。
现在整个灾区，谁还不知道蚂蚱比粮食还他娘的金贵？
一时间，养殖蚂蚱的风潮随着出口蚂蚱产品的火爆掀了起来。
而谢家庄，就是第一批抓住这股东风，响应号召的地区。
半个月之前，还看着蚂蚱咬牙切齿，恨不得这些祸害人的畜生咔吧死绝的谢老汉，此时仍然焦急万分。
看向那正在雌蚂蚱身上奋力耸动的雄蚂蚱，他恨不得自己顶上去。
“使劲儿日，你倒是使劲儿啊！多生点儿种，来年咱老汉能不能发财，全仗着你们出力不出力啦！”
当刘梅美被庄子里的老人引到大棚之前，掀开塑料布的一刹那，就听见大棚里边的老汉咬牙切齿的说到。

第811章：树立一个商业传奇
“老乡，咱这养殖蝗虫是从啥时候开始的？”
大棚之中，好容易稳住了心神，从怀疑人生之中走出来的刘梅美拿出了笔记本，开始了采访。
谢老汉可不是第一次面对记者了。
在水灾过后，受灾严重的谢家庄成了媒体频繁造访的地点，作为水灾之中的幸存者，也作为新北物流高层的家属，谢老汉可是没少面对摄像机。
此时，面对刘梅美的询问，老汉是一点儿也不打怵：“也就是这几天，没瞧见这大棚塑料布都是新的嘛？才扣起来。”
确实如此，刘梅美打眼一看，头上崭新的塑料布在阳光的照耀下泛出鱼鳞般银白色的光辉，不禁对一旁的同时示意，令其将这一幕拍摄了下来。
“这成本不低吧？老乡，养这个蝗虫，有赚头？”
要不是看在刘梅美是记者的面子上，谢老汉都不想理她！
有赚头？
多新鲜呐！
建一个大棚就用点纱网塑料布和钢管，一个五十平方米的大棚建造下来不到一百块钱，种虫都是现成抓过来的，几乎没有成本。
一个大棚平方米可养1000只左右的成虫，每天喂一次碎菜叶子。谢家庄这一处养殖区，一共五十多个大棚，才投入了不到四千块钱！
蝗虫这东西皮实的很，平时不用怎么照顾，老娘们儿和小孩子没事儿的时候就经管了，根本就不耽误老爷们儿干其他的活儿。
成虫的繁殖率为85%，现在谢家庄三万多只成虫，每只母蝗虫产卵40-80粒，按照现在的规模，谢家庄的这处大棚一批就能繁殖出28-50万只幼蝗！
减去20%的伤亡率，这不到一个月的功夫下来，那可就是22-44万只成蝗！
每300只的重量在一公斤左右，那可就是800多公斤的产量。现在全省几百家企业都在做蝗虫加工，成虫的市价已经炒到了十块钱一公斤。这一批秋蝗虫下来，一个小小的谢家庄产值那就是八千多！
而相比于这个收入，谢家庄一共才投入了多少成本？
那四千块钱建成的大棚，还是一次性的投入哩！
第一年建好了棚子，第二年不用继续投资，虫卵自给自足，那赚的钱就是干剩啊！
就这，还问有没有赚头？
“这闺女怕不是傻，就是根本不知道咱山东这蝗虫现在是个啥行情哩！”一旁，看着谢老汉沉着脸不想理那挺漂亮的女记者，王三孩嘿嘿一笑，不厚道的讥讽到。
被两个老农鄙视，刘梅美瞬间就闹了个大红脸。
看着地上已经有死去的蝗虫，赌气似的指了指，“大爷，你们这蝗虫都有死的了，这都说秋后的蚂蚱没几天蹦跶头儿，这一批死了的蝗虫，你们怎么处理？喂家禽么？”
“噫！”王三孩子连忙摆手，宝贝似的把那已经凉凉的蚂蚱捡了起来，放到了大棚里边的一个铁皮桶里。
憨笑道：“可不敢喂小鸡儿！金贵着呢！咱这一斤蚂蚱，那要是摘了翅头，抄过一遍水晾晒干净，那可就能卖十块钱一公斤，估摸着再等个十天半月，价格可就奔着十五块钱一公斤去了！”
谢老汉嘬了一口没点燃的烟袋锅子，撇了眼面前这个啥也不懂，就会瞎巴巴的女娃：“娃娃，咱这蚂蚱可都是出口，那小日本和韩国人都是做蛋白粉和小吃给有钱人吃，就算再不济，那也是给高级家禽和养殖鱼当饲料哩！咱庄子那些个小笨鸡和旱鸭子？哈，除非一只能有个七八十块钱的效益，要不然可吃不起！”
刘梅美已经彻底怀疑人生了。
眼把前的蝗虫灾区，跟她想象之中的，简直天差地别。
“老乡……我能不能问问，咱这养殖和开发蝗虫经济价值的政策，是政府主导的嘛？负责的领导是哪位，您知不知道？”
“政府哪能有这本事？”谢老汉眯起了眼睛，得意的望了望天，挑起了大拇指：“不过这个事儿，你可算是问着了！操持蚂蚱这事儿的，就是咱山东优秀企业家，拥军模范，杰出青年，新北集团董事长，俺外甥，李宪……”
……
又采访了几个庄子，从杀虎屯镇出来，刘梅美就在车上一直默默不语。
两个同事事先是知道刘梅美的整个采访计划的，按照原本的采访主题，刘梅美主要就是想突出山东省连续两次自然灾害之后人民的生活状态。
但是现在看来，这个点，已经是失败了。
很明显，现在的山东省蝗灾区哪里能称得上是灾区？
一圈的采访下来，他们发现蝗灾区的大部分老百姓，靠着泰山商会和新北集团的蝗虫经济价值开发以及产业化，竟然赚的比种庄稼都差不了多少。
而且现在，这个庞大的商业计划看来仅仅是刚付诸行动，还远远没有到达真正发力的阶段。
在未来，山东省蝗虫养殖产业形成规模之后，对这片土地的影响会是什么样子，现在根本无法想象。
这是好事儿，但是对于刘梅美一行人来说，却是实实在在的打击。
“刘记，你别上火。这事儿也赖我，在来之前信息收集的不足，搞了这么大的一个乌龙你说。”
“是啊刘记，现在事情反正都这样了，不然咱们跟报社里头说说，咱不然就换个题材。这水灾不也是刚过去不久么？善后的工作还没做完，咱们完全可以去采访采访大坝那边，看看重建工作进度啥的。”
感受着车里的沉默，二人忐忑的劝道。
“不！”
哪成想，一路上默默无语的刘梅美突然抬起了头。
二人这才注意到，她的眼中，已经泛起了激动的泪光！
“水灾算什么，蝗灾算什么！我们选的角度，都太低级太局限了！同志们，我们要谢谢这一次的误打误撞！你们难道不觉得，相比于山东的这两场自然灾害，这个李宪，才是真正具有新闻价值的点嘛？！”
看着刘梅美颤抖的身体，兴奋到迷离的目光，两个同事一哆嗦，“刘记，你的意思是，咱们去采访这个李宪，让他谈谈这一次蝗灾？”
刘梅美收回目光，不屑的看了看说话的那个同事：“不，你还是太局限了。这一次采访的重点，就放在李宪这个人物身上。把这个人琢磨透了，水灾和蝗灾……还算是新闻？呵！”
刘梅美说完，便重重的拍了一下正在开车的同事：“走！去新北集团，咱们的采访计划更改，跟报社里边联系一下。我，要做一个人物专题！我要树立起一个史御助和牟其中那样的商业传奇！”
想到刚才在谢家庄，自己打电话约访被李宪直接拒绝，刘梅美攥紧了拳头。
“不管他本人同不同意！”

第812章：周勇的小本本
“大哥，羊城晚报要给你做专访，为啥不接啊？”
物流公司，周勇一面给李宪和梁永和倒上茶水，一面嘟嘟囔囔。
“呵呵。”李宪摇了摇头，放下手中的报表，道：“低调，低调懂吧？”
很明显周勇理解不了李宪的思维，歪着个大脑袋想了半天，闷声闷气到：“不懂，要是有报纸跟我说给我做专访，把我照片放头版去，那我肯定答应。”
说到这儿，这货一张大脸上写满了憧憬，“真有那么一天啊，我就把那报纸留着。他奶奶的，以后再去相亲的时候我就给他拿上，啪嚓往姑娘面前一放，啧啧、那得多风光？”
“哦。”
李宪眼皮耷拉下去了，摸了摸自己无比英俊的面庞，再次确定了拒绝《羊城晚报》采访是多么正确的一件事。
“我相亲绝对用不着这个。不过人丑的话，是得多往自己脸上贴贴金。赶明有机会，我跟咱们老家那边儿的报纸说说，给你做几个版面充充门面。不然你这样的，找媳妇倒是个问题。”
“……”
周勇拿着茶壶的手都在颤抖。
半句话梗在喉咙里边，憋的一张大脸通红，远一瞅就跟电炉子里边儿的圆盘似的。
“噗。”
一旁梁永和忍不住乐了。
为了化解周勇的尴尬，说起了正事儿。
“宪子，现在全胜食品厂的冷库里，半成品蝗虫已经卖出去差不多百分之六十了。我大体算了一下，除去咱们的物流成本和人工成本，已经出库的这部分纯盈利差不多是一百多万。
现在省内的蝗虫生意受到出口订单影响，最高的收购价格现在已经涨到了22块钱一公斤。咱们存的这些蝗虫，如果按照时价出手的话，估计到养殖秋虫上市之前，还能再赚200多万的样子。”
“不能再出库了。”
李宪轻轻的啜了孔行动孝敬的大红袍，摇了摇头。
就算是梁永和不主动提起，他也想说说这个问题来着。
“现在咱们商会会员企业已经在结合地方，联合受灾农户搞蝗虫人工养殖。我昨天去商会那头转了一圈，现在来咱们这进蝗虫的，都是外面见到蝗虫产品出口生意有赚头，才过来跟风的企业。
不用理财他们。
这些家伙的需求量小，咱们卖给他们没多大意思。二来呢，前天和省农业厅的席永长席主任一起吃饭的时候，我听说现在省内补贴协助农户建立，已经在聊城，济南，东阿等地一共建了八千多个养殖大棚。这些养殖户，估计还能在十一月份之出一批秋蝗成虫。”
“那你的意思是……”梁永和用目光询问了一下。
李宪微微一笑，道：“想让一门生意做长久，形成一套有规则而且能保持下去的产业链，那就不能站在最上游，把所有的钱都赚了。那么干的话玩儿不长，也太笨了。所以，就让这些小企业等上个二三十天，给这些蝗虫养殖户的秋虫上市，添个彩头去吧。”
说到这儿，李宪嘿嘿一笑：“也正好，给咱们商会的这些企业打个时间差，趁着一段功夫，把出口订单量再稳定稳定，别让一群红了眼想分一杯羹的家伙进来，把这个刚刚打通的渠道给弄乱了。”
梁永和皱着眉头，道：“可是现在冷库里边还有大约500多吨的速冻蝗虫，要是不出的话，这部分咱们怎么消化？”
会计出身，两年的物流从业经验，让梁永和对于库存这个平时备受忽视，但是一旦发作就能压死人的东西格外敏感。
现在听到李宪说不出库了，马上就想到了库存问题。
“这个你不用担心。”李宪从自己随身带着的皮包里拿出了一份文件，摆到了梁永和的面前：“之前卖蝗虫，只是为了解决蝗灾。那一两百万的还算是赚钱么？无非就是造个势，顺便帮着山东这边消灭天灾罢了。要说赚钱，还得指着这个。”
将那份文件夹拿起来，搭眼那么一瞧，梁永和瞪大了眼睛，“松江实业那头速度这么快？”
那是一份松江实业分公司保健品部的企划书。
眼看着龙江那头已经就蝗虫营养蛋白粉的研究出了成果，现在已经在利用山东这边“蝗虫全身都是宝”“山东蝗虫被日韩商人大量订购，蝗虫健康食品畅销国外”的新闻热词做铺垫，准备为归真堂的最新产品“三蝗天然蛋白粉”做上市宣传，梁永和暗暗心惊。
想起从蝗灾伊始，李宪联合泰山商会大肆收购蝗虫，引导灾区群众吃蝗虫，企业衍生产品，再到联合政府促进蝗虫出口，提升蝗虫的经济价值从而促进山东地区的蝗虫养殖，彻底让蝗虫加工产品形成风潮。最后，再借势推出新北集团自己的高附加值产品，在市场热度彻底起来之后上市圈钱……
“宪子，你可别跟我说，打蝗灾一开始，你就都算计好了！”
梁永和看向李宪的目光都变了。
这么庞大的计划，他不太相信是有计划进行的。
如果是那样，那可就有点儿吓人了。
没来由的，梁永和就想起了“大智近妖”这个词儿。再看向李宪，感觉自己这位老同学手里端着的茶杯都幻化出了羽毛扇的虚影。
李宪呵呵一笑，将身子陷进了柔软的沙发之中。
“你猜呢？”看着梁永和和周勇看外星人一般的眼神，他扬了扬眉头。
这都是基操啊老铁！
嘿嘿嘿。
勿六，勿六！
平身，平身。
看着他满脸“老子就是这么智珠在握，谋断天下，你们赶紧给我夸，使劲儿给老子夸”的膨胀样子，梁永和不禁苦笑。
“我还以为你这一次还是跟水灾那次一样，只是临时起意。”
临时个鬼啊！
等着跪舔的李宪呲了呲牙。
上次水灾是真上头。
虽说事后看，通过水灾新北集团得了两千多万的善后工程，以及省内连同部队后勤在内的大部分物流市场，算是血赚。
但要不是运气好，赶上了秦殿光那头自己作死，把秦氏物流自己玩儿坏了，让新北捡了个现成的大便宜，那重建物流车队，几百台卡车怕是要投入不下两三千万的！
钱还是小事儿，一波救灾把车都祸害光了，新北物流好容易挺起来的业务再收拢起来，那至少也得两三个月的时间。
这两三个月，就算是跟上边再好的关系，可面对急迫的水灾善后工作，上边也不可能把物流这活儿留给新北。
那损失，可就大了。
俗话说前事不忘后事之师，举一反三方能定于不败。
在水灾结束之后，李宪也重新推演了一下，觉得自己以后处事，还是要变通一些，更加圆柔妥当一些。
初心不变，手段万千。
嗯。
这也是这段时间看了《曾国藩传》和《王阳明心学》琢磨过来的。
有了教训，以后再遇上这样的事儿，当然要谋而后定，先把自己的利益加个保障，再去发挥新北集团的社会责任。
杰克马那句话咋说来着？
“公益的心态，商业的手法，才是企业家为也会做事情最好的状态。没有这个平衡，公益是做不久的。”
想了想，李宪说到。
梁永和将这话品位了好一番之后，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
二人身后，周勇眼睛亮得bilingbiling的！
悄咪咪的，他从怀里掏出了一个小本本，用里面夹着的一个铅笔头，将这话歪歪扭扭的记了上去。
封面上，“大哥经商感悟与语录”几个大字，格外晃眼。
……
“刘记，李宪本人不接受采访，咱们这个专题怎么做嘛！第一手的人物资料没地儿获得，咱们总不能全都引用之前的新闻报道去胡乱臆测着做啊。”
“对啊刘记、要是那么干的话，咱写的可就不是新闻稿了、那，那可成了传奇小说了啊。”
济南大街上。
连续遭到了几次采访拒绝的刘梅美，听着两位同事倒苦水，抿起了嘴唇。
“这事儿，咱们得旁敲侧击。”
过了好一会儿，刘梅美坚定道。
“李宪不接受采访，那就从他身边的人开始！下属，亲人，司机！我就不信，挖不出这个人的料来！”

第813章：我就不是个不记仇的人
十月十八日。
肆虐了山东省的半月之久的蝗灾已经实质性消退，而随之而来的蝗虫生意，则是火爆到了一个前所未有的高度。
原本计划只进行三天的外贸展销会，在政府的支持和源源不断找上门来的订单诱惑下，生生被延长到了八天。
在这八天之内，一直以来充当着蝗虫产业链孵化和主导者的新北集团，也随着冰城松江实业分公司在各大报纸上登出“三蝗蛋白粉”，正式宣布亲自下场。
这一系列引导了商业热点走向，甚至说一定程度上改变了省内经济走向和保健品行业格局的动作的核心，自然是李宪。
但是在外贸展销会结束，三蝗蛋白粉宣布上市之后，这一切反倒似乎跟他一点儿关系都没有了的样子。
没办法，甩手掌柜当得太久了也太狠了，李宪在新北集团里面的作用，基本上就是搞事情，找到商机，然后集团跟进收割。
这模式，就跟二战时候德国的闪电战似的。
机械化部队突进，地面步兵清扫战场提供后勤支援。
在新北集团，所有人都已经习惯了这种运作方式。
从繁杂的事务之中抽身出来，李宪便让周勇为自己定了去沪市的飞机票。
俗话说君子报仇十年未晚。
可李宪不是这个性子。
他这人记仇的很。
这次来山东之前的赌约，可是还没忘记呢！
这两天，他虽然一直在忙，但是也没忘了关注中欧的那帮子外籍教授。
在得知蝗灾发生，这些老外预备好的所有招数都被打乱，仅仅在济南呆了四天便悄咪咪的回了沪市之后，李宪乐不可支。
想躲？
没门儿！
……
沪市。
李宪到达的时候，正好赶上星期一早上。
中欧那边的课程比较紧，一般来说学员中午都是在学校食堂简单吃一口，然后继续下午的课程。而一些类似实习或者是社会课程，更是没有午休这一说。
独自下了飞机，见时间不过早上七点多，李宪直接自己拦了车，前往中欧。
中欧商学院这一阵子可是不消停。
山东的蝗灾灾情因为李宪和外籍教授们打的那个赌，格外受到学员们的关注。
等李宪到了地儿，来到教学楼的时候，一些个中欧学员便就围到了他的身前。
显然，将蝗虫灾害开发出商业价值的操作，给这群可能是中国第一批有意识通过学习商管课程改变自己或者是企业命运的人造成了不小的震撼。
不过李宪倒是没心思跟他们多说，毕竟这一段时间自己的操作，在新闻报纸上都已经写的明明白白，而这些学员询问的诸如“怎么想到将蝗虫变成商品”亦或者是“这种颇具风险的操作方式，万一失败你想过怎么办没有”之类完全无营养的话题，他实在是不想多解释。
老子特么一个穿越者，没把握的事儿回去干？
掌握信息优势以及知晓未来十几年二十几年形势和市场方方面面的李宪，实在不想编理由去搪塞这种无聊的问题。
你们就当老子牛逼就得了！
哪儿来那么多屁磕？
正在李宪不耐，想要脱身出来，去找罗朗格和王洪洋等人之际，走廊之中响起了一串脚步声。
“吴教授！”
“吴老好！”
几个围在李宪外围的学员打了招呼。
李宪从人缝里一看，便见到了一个咯吱窝下夹本资料的老头。
不是别人，正是吴敬连。
“吴老。”
在中欧这头，李宪顶看不上一些人的。不过从后面回来的，他也格外从心里边尊敬一部分人。
面前这个吴老头，算是其中一个。
老爷子现在六十多岁，在此前的岁月之中，对于国内经济法律建设和以往的数次经济改革，贡献颇多。
现在按说已经到了退休的年纪，不过仍然在圈里圈外的活跃着。不仅在学术领域发光发热，于后辈的培养和经济学领域内的教育也起到了很大作用。
而这种状态，一直持续到李宪穿越回来。
“吴教授。”
“回来了啊。”见李宪主动跟自己打招呼，吴敬连点了点头。
“你们没事情做了吗？”
看了就周围的学员们，挥了挥手将众人驱散。
待众人悻悻回去教室，吴敬连这才笑着对李宪一招手：“有时间一起走走？”
“好。”
看着老头转过身，李宪忙跟了上去，主动将他手里拎着的资料接了过来。
“我前天听那边的学生跟我说起泰山商会的事情，很有感触。李宪，作为企业家来讲，你做的很不错。”
突然就夸人？
怕不是有什么其他内容？
十月下旬的沪市天气也已经变凉了，看着吴老头身穿一件黑色针织开衫，被清晨的凉气透过衬衫的李宪抹了抹鼻子。
“都是瞎倒腾。”李宪应付了一句，一路走来没见到罗朗格那群外籍教授，不禁发问道：“吴老，今儿怎么没见到那些个洋人啊？”
吴敬连呵呵一笑，用手中一本书点了点李宪，脸上带着揶揄，道：“还不是因为你小子！”
因为我？
李宪一瞪眼睛，“这群王八蛋，不会是打赌输了，想要赖账吧！我昨儿可是贪了个大黑，熬了个大夜上的飞机，就等着今儿认几个徒子徒孙呢！”
他一脸懊恼的样子，让吴敬连哭笑不得：“你什么时候启程回来的？”
“今天凌晨一点多啊！”李宪如实回答。
“刚下了飞机就过来了？”吴敬连嘎巴嘎巴嘴，“别告诉我，你这么着急回来，就是为了跟王洪洋他们算账的。”
嘿？
李宪稀奇了：“对啊，有什么问题么？”
要不是机票没有当天的，他前天就回来了。
吴敬连脸都黑了！
昨天，跟几个老朋友聚会的时候，席上众人说起了李宪。
说起这个新北集团的董事长，席上众人自然是一片赞誉。
但是在赞誉之中，此前李宪在中欧闹得乱子也被众人提起并津津乐道。
当时吴敬连还说来着，他感觉能在山东做出那样格局的企业家，断断不会小肚鸡肠，再去追究此前的那赌约。
可是现在，看着李宪一脸的认真，他觉得自己……
好像料错了。

第814章、没事儿惹他干嘛呀！
说三十而立，四十不惑，五十而知天命。
吴敬连今年已经六十多岁，人活过一个甲子，见识经历的积累已经随着岁月而积流成河，甚至是河汇成海。
对于李宪，他是欣赏的。虽然以二人之间的关系，谈不上什么提不提携，不过站在一个长者的角度，他还是希望李宪能够更加的稳重一些。
“李宪呐，你现在还年轻。年轻人有锐气是好的，可是你毕竟不是在校学生了啊。在别的领域我不清楚，但是在从商这条路上想要有所成就，总是需要名声和口碑的。老话说多个朋友多条路，多个冤家多堵墙嘛。这一次，你明明是跟中欧的教授们有恩怨，可是你把矛盾扩大成了整个经济学家圈子，可是得罪了不少的人啊。有时候锋芒太过可不是好事，现在不论是学院里还是外界，也都知道你赢了那场赌约。例子你已经有了，我看什么拜师不拜师的，就算了吧、做人留一线，你觉得呢？”
吴敬连是好心，李宪倒是知道。
可是吴敬连说的这些道理，他明显接受不能。
什么叫做人留一线？
当初老子受邀来中欧做演讲，没找谁没惹谁，王洪洋劈头盖脸就写了篇文章登报Diss，那时候王洪洋想过做人留一线了？
罗朗格当着全校师生的面，不顾老子还在台上讲话就公然发难，把好好一个演讲搞成了一场闹剧，那个时候想着做人留一线了？！
道理都是好道理，可是这世上的道理，总得看用在谁身上，用在什么前提下。
做人留一线，为人要大度，道理李宪都懂。
但是至少以他目前的心性，以及之前的经历，真真儿没办法做到。
“吴老，说实在的，我也知道之前跟罗朗格和毛主席他们打的赌有些幼稚。我也知道，将经济学家这个群体和企业家放到一起去比较其实没有意义。但是吴老，就通过我过来中欧这段日子发生的事情。你觉得，这对我公平么？对我们民营企业家公平么？”
吴敬连没想到李宪这么倔。
面对质问，老头有些尴尬。
李宪知道自己说的话有点儿让他下不来台，不过有些话他必须说。
尤其是对吴敬连这样的政府智脑。
他回来也快四年的时间了，已经融入了自己的角色。
以前李宪嘻嘻哈哈，貌似什么都不在乎，可是并不代表他心里没数。
有些话，他不想憋着了。
“吴老，其实我也知道，经济学家对国家和社会的贡献。没有你们这样的人拉起一个大的，公平的框架，我们企业家就算是再有本事，也只能窝在角落里边儿永远上不得台面。更别说拿赚来的钱去做自己想做的事情。可是吴老，罗朗格和王洪洋这样的人要是不治，咱们企业家抬不起头来啊。您说，我们为社会创造了财富，提供了就业机会，并带动那些想通过劳动来改变自己生活和命运的人，我们不需要尊重么？”
面对李宪又抛过来的质问，吴敬连彻底没了词儿。
沉默良久之后，只是叹了口气，独自奔着学校教务楼而去。
看着老头的背影，李宪摇了摇头。
上天给了他机会，回到这个精彩的年代，他本意并不想翻手为云覆手为雨，成为能写进历史书里边的那种人物。
什么榜样，伟人？
不好意思，从未想过。
他只想做个俗人。
不欠人情，不亏良心。
没心没肺，快意恩仇。
像条野狗，来去自由！
眯起眼睛看了看商学院教学楼上面那一串扎眼的英文，他随手拉过了一个从身边路过的学员。
“朋友，看见罗朗格和王洪洋没有？”
“啊、李董。我听说外籍教授和王洪洋教授都请假了。”那学员见是李宪，咧嘴一乐，回到。
“什么时候的事儿？”
“就前天，报纸上登了山东省蝗灾彻底解决之后。”
哦？
李宪哼哼一笑。
妈的，这是专门为了躲老子的？
成！
我看你们他丫的能躲到什么时候！
……
中欧商学院校区之外的一栋宿舍里。
罗朗格和王洪洋等人正坐在沙发上，听着学校里边的学员打来电话说李宪回来了，沉默不语。
挂掉电话，罗朗格长叹了口气。
“现在怎么办？”
王洪洋等人听到他发问，当即就瞪大了眼睛。
妈的！
当时是你跟李宪定下的赌约，现在下不来台了，你问我们怎么办？
我们怎么知道怎么办！
王洪洋见气氛尴尬，轻咳了一声。
“这个，李宪只是李副校长邀请过来做演讲的。上次他的演讲没做完，估摸着这次回来会重新做一次。他一个做企业的，总不会有那么多的时间。我估计，演讲做完了，他也就走了、不然，咱们就干脆躲一阵子。就当，就当是避避灾星了。”
“……”
一群外籍教授一阵无语。
听着。
有些窝囊啊。
“怎么？”见没人说话，王洪洋有些慌，“你们倒是发表个意见啊！行不行的，倒是给个话。”
面对王洪洋气急败坏的质问，所有人将目光瞥向了别处。
不说话，就是默认。
叮铃铃。
就在房间之中陷入到蜜汁沉默之际，茶几上的电话再一次响起。
王洪洋马上拿起了话筒。
“喂？我是王洪洋，什么事情？”
“王教授，我刚刚接到消息，李宪……李宪他……”
顶到电话那边，自己学生吞吞吐吐的，王洪洋急了眼。
“李宪他又怎么了？”
天可怜见，现在王洪洋最烦的，就是“李宪”这俩字儿。
这一段时间新闻，报纸，甚至是自己的朋友圈子里边，这个名字的出镜率实在是太高了！
王洪洋就算是想屏蔽，都屏蔽不掉。
电话那头的学生被他吼了一嗓子，吓了一哆嗦。
寻思了一会儿，说了话。
“王教授，刚刚我从新北的人嘴里打听到，李宪他……已经跟学校里边儿提交了申请，决定留在中欧参加EMBA班了。”
啊？！
老式电话机的话筒隔音不好，对面说话的声音又很大。
屋子里一群对李宪躲之不及的人听到这个消息，齐齐将幽怨的目光投向了罗朗格和毛主席。
造孽啊！
这小子居然还准备打持久战！
你说当初惹你们俩惹这么个东西干嘛？
干嘛呀！

第815章、走着瞧啊
得知李宪在中欧报了EMBA班，张大功和尚菲等人乐不可支。
李宪的想法他们自然是知道的，说是要过来学习，明显是目的不纯。
不过就算是为了恶心罗朗格和王洪洋等人，但是既然报了班，自然也就不能糊弄两天就走。
而只要李宪在中欧学习，众人可就有了根据地了。
此前，众人为了省钱，在中欧旁边儿租了两套住宅楼。
可是浦东这边现在开发的不好，周围十里地任嘛没有。日子过的苦哈哈，天天不是食堂就是自己在家煮面条。这两个月的学习，可是把新北集团的这一群领导给清苦完了。
李宪平时不像一些个暴发户那样花钱大手大脚，把钱不当回事儿。可他却是个极注重生活的，这一点新北集团里边的老人可都知道。
特别是在吃住两方面，他可从来没有委屈过。
住的方面不用说，走到哪儿第一步就是给自己找房子。而且还不是那种普通的民居，邦业的大宅院，冰城的景耀街22号，以及此前在平安坊收拾出来的那几套房子，众人也是见识过了。
吃这一块，李宪可就更在行了。
当初他在集团顶班的时候，去一次食堂都是稀奇的。大部分时候，都是苏娅给他做好了饭菜送过去。
就算是出差的时候都不对付，每到一个地方必先找馆子。
李宪之所以这么做有他自己的原因，这个时代不像是二十年之后，美团饿了么已经盛行，兜里有个手机就不愁吃喝。现下里，就算是京城这样的大城市，找个可口的馆子也不是什么容易的事儿。大部分的时候都是花钱找罪吃，必须要侦查利落，他才放心。
可是别人不知道啊！
每每看着李宪到了一个地方满大街的找馆子，对吃喝比正事儿看的都重，众人就暗搓搓的给他打了个吃货的标签。
不过这么说也没错，打根儿上，李宪就是个不会亏待自己的。
跟着这样的人在一起，蹭吃蹭喝蹭住，总不会错。
“我说你们几个天天不想着好好学习，倒是对打我秋风这么上心，是不是态度上有问题啊！”
被张大功几个围在中间，李宪很是无奈。
说好了要庆祝自己入学，反倒是要自己请客，这算是怎么回事儿？
“嘿嘿。”面对李宪的牢骚，陈树林笑的无比奸诈：“李董，这不是咱们大家伙儿跟你亲嘛。刚才我们商量了一下，你在沪市举目无亲，平安坊那头环境又不咋好。一个人在那边住，不论是生活也好学习也罢，都有诸多不便。我们一会儿就去把房子给退了，搬到你收拾好的那几间房子去，也好对你有个照应。你看这事儿咋样？”
你特么说的好有道理！
要不是智商和情商都超过了一百六，老子还得感激涕零呢混蛋！
把蹭吃蹭喝说的这么贴心，你丫最近也是长进了啊！
陈树林开了个头，都还没等李宪言语，尚菲就迫不及待的对这个提议表示了支持。
“对对对！陈总说的这个事儿我看行！而且李董啊，有件事儿我得跟你说，这边的食堂可老难吃了，以你的口味肯定受不了。不然你找个厨子吧，以后我们买菜，到你那儿起火咋样？”
“滚蛋！”
李宪青筋暴起，直接把这个不要脸的妮子给撵出去两米多远。
想的可真美！
还找个厨子？
老子再给你们找个保姆得了呗？
将一群兴奋到完全将上下级观念丢到了九霄云外的家伙撵跑，李宪这才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
决定留在沪市一段时间，倒也不是完全为了跟王洪洋罗朗格之流作斗争。
他还没有那么没心没肺，为了置口气而耽误自己的宝贵时间。
现在买卖做大了，集团里边儿都在提升领导干部素质。做企业，李宪其实知道自己是个什么水平。
他的优点在于对中国未来二十年的发展方向和部分行业的关键性节点了若指掌。
这个优点，可以说是他最大的依仗。也是一个企业家做梦都想得到的能力。
但是他的缺点却和优点一样突出——具体的企业经营，他简直可以说是一个门外汉。
现在新北集团的运营，都在仰仗着薛灵。
虽然对薛灵，李宪有着充分的信任。但是作为集团董事长，把握着集团这艘巨轮的船舵。适当给自己充充电，也是蛮有必要的。
不过李宪没想着在这边呆太长的时间，报了一个EMBA的半脱产班，学制是十八个月，不过是分三年进行的。一次学习也就是两个月不到。
用这么个时间，来补齐一下自己的短板，李宪认为还是值当的。
看着陈树林和尚菲等人灰溜溜跑远，李宪摸了摸下巴。
两个月啊。
周勇那个夲货还得等几天才能过来，就算是过来也指不上这个家伙。不然，找个会做饭的保姆？
想到这儿，李宪咧了咧嘴。
膨胀了膨胀了。
现在竟然连保姆这么腐贝文的事儿都敢想了。
不能要不能要，要保持艰苦朴素的作风。
嗯，艰苦朴素。
正当他想着应该找个什么类型的保姆之时，便见到商学院大门口一群人呼啦啦的走了过来。
见到为首的王洪洋，李宪眯起了眼睛。
缩头乌龟……冒头了啊！
……
“呦。”
见到气势汹汹走到自己面前的毛主席和罗朗格，李宪咧嘴一笑：“这不是徒儿们么。”
毛主席沉着脸，面对李宪的讥讽回了个鼻音：“李宪，你不要太得意。”
“这话说的可就新鲜了啊！”李宪睁大了眼睛，“我这刚刚在山东大赚了一笔，顺带赢了列位此前定下的赌约，多了这么多个人才杰俊的高徒，人生已经到达了巅峰，怎么能不得意呢？”
王洪洋看了看周围，见左右已经有好事的学员们见到这边的动向围了上来，向前走了一步，来到了李宪面前。
压低了声音，飞快的说了几句。
随即，便带着一群面色不善的外籍教授们大步走进了教学楼。
看着众人的背影，李宪眯起了眼睛。
拿新北的业务威胁老子？
代表着欧美外企集团么？
呵。
那行。
长路漫漫，咱们骑驴看账本儿——走着瞧！

第816章、半江瑟瑟，半江红。
“王教授，我总觉得李宪这个人，不像是容易妥协的。打赌的事情咱们这么含混过去，他不太可能就这么接受吧？”
教务楼中，罗朗格看着窗外低声说到。
王洪洋端着保温杯，却是不以为意。
“怕他干什么。我已经跟他陈明了利害，瞧瞧他集团旗下的那些个业务，纸业那头，宝洁现在已经开始发力开拓中国市场，保健品呢，安利集团现在也已经在铺设经销渠道，他那个物流公司也就是在山东省现在还有点儿分量，出了省他算个屁！
除了这些个业务之外，新北集团就剩下白酒业务还算是稳定，可是现在政府正在收紧酿酒用粮食，未来五到十年，中国的白酒行业必然会从极盛走向衰落。
现在国外的这些个大企业才进入国内没有发力，他自己能不寻思寻思，等将来正面竞争的时候，他拿什么拼？
博看他现在跳的欢，年轻气盛不懂事理罢了。再等一阵子，吃到了苦头，知道自己是个什么德行，你看他服不服润？保不齐以后还得巴巴的过来跟咱们讨生活呢。呵。”
王洪洋这么一说，罗朗格心里边敞亮了。
看着教务楼下面，被几个学员围住，不知道讨论着什么的李宪，他勾了勾嘴角。
没错。
一个民营企业家而已。
……
李宪加入中欧的消息不胫而走。
在教务处和李明新混了大半天时间才将入学手续办妥，到下午时候，竟然就有人过来找。
李明新的办公室里，李宪接待了两位“新同学”。
“嗨，李董可是大名人，我们在交大那边上课呢，课间的时候就听见教授们议论你决定参加EMBA班的事儿了。我可不是揶揄谁啊，咱们EMBA班今年刚开班，就算是开班典礼都没这么大的阵仗！咱们班长一听你成了咱的新同学，好家伙，拉着我们就过来了，说是要专门给你接风呢！怎么样，班长和班花都到齐了，这排面够足吧？”
学院门口，看着站在自己面前落落大方的调笑着自己的女人，李宪咧嘴一笑。
说话的女人叫蒋晓敏，一见面就自称是中欧EMBA班的“班花”。
实话实说，蒋晓敏人长得其实一般。模样上打量，约么二十七八岁。一头中长发烫成了时下流行的小波浪，远一瞅就跟一碗绊了豆瓣酱的方便面扣在了脑袋上一样。
丑肯定是不丑，但是要说多漂亮也不见得。好在身材看着蛮养眼，一袭略显土气的灰色格子风衣，也没能掩饰住她的高挑。
在她身边，则是一位个子蛮高，面向憨厚的男人。三十多岁样子，笑起来眼角的鱼尾纹很深，除了鱼尾纹，可以说一点儿标志性的亮点没有，整个人就是扔人堆里都扒拉不出来的那种路人范儿。
这俩人，李宪一点儿印象没有。
现在中国MBA热，但是EMBA课程可是个稀罕玩应儿。
中欧目前是全国唯一一个设立EMBA班的商学院。
不过同样是中欧，学费更高的EMBA班和MBA班待遇可是差的太远了。
94年11月8日中欧国际工商学院成立，但是校区内部还都没有理顺。为了方便展开课程，中欧的EMBA班暂时挂靠在交大闵校区。
进学校右拐经过办公楼、邮电局，旁边的学术交流中心就是中欧的“窝”。42名EMBA学员在交大图书馆五楼借了两间教室对付。
条件非常艰苦。
按照李宪的想法，这一届的EMBA班出大佬的几率肯定是不小。
为嘛啊？
之前他就李明新打听过，今年五月份首批42个学员进入中欧。这群学员，大部分都是政府机关、国有企业和跨国公司的中高层管理者。自愿或者是组织培养，才成了中欧也是中国的第一批EMBA学员。
属于第一批吃螃蟹的人。
能在九十年代中期这个节骨眼进入到中欧培训，出去之后别说本事学的怎么样，最起码在人脉资源上，这第一批的学员肯定是占尽了便宜的。
你想啊！现在中欧别的不说，中方这边教授队伍就可谓是群星璀璨，吴敬连、许小年、张春、杨国安，这些教授不往后看，就放在当下那也是大佬权威了！
而且就算是用膝盖想也能想到，能在当下进入到中欧三年学费近十万块钱的EMBA班学习，单位推荐过来的那得是有多硬的后台和关系？多受领导器重？
就算是自费来的，一点儿背景没有，至少也是不差钱的主儿啊。
在李明新那一打听，果不其然。
42人之中，一小半儿人李宪都耳熟。
诸如后来做到了沪市石化董事长的荣光道，沪市电信董事长张卫华这一类国企大佬，以及纽约证券交易所亚太区执行董事杨格，日后欧莱雅中华大区的CEO卢晓明这种外企或金融领域的高管。
不过很显然，面前这个班长李宪不认识。
他不禁多打量了两眼。
许是被李宪盯的有点儿紧张，那汉子揉了揉自己有点发油的头发，憨憨一笑道：“李董你好，我是肖勇集、海岭科技公司的总经理。那啥……你别听小蒋胡咧咧，咱们EMBA班这届的班长是抽签儿选出来的……这班长也不管事儿，天天就是抗纯净水桶打扫卫生，打杂的。”
看着对方一张囧脸，李宪忍俊不禁。
他觉得自己有点儿想多了。
现在中欧EMBA班里的这些个学员，日后或许都是威震一方的成功人士。是未来十年中国经济发展的中间阶层，可是现在，还都是一群刚出茅庐的菜鸟罢了。
将这些人和十年二十年之后的形象撮合到一起，倒是自己犯了吊丝的狭隘症。
“你好，新北李宪！”
他主动伸出了手。
“嘻嘻。”
见李宪和肖勇集互相寒暄，蒋晓敏打趣似得说道：“他们都说你这人全身都是刺儿，非常具有侵略性。可是我今天这么一看，李董看起来也没有传说中那么吓人嘛！你今年多大？二十二？二十四？看起来就跟我家里弟弟差不多嘛，嫩的哩！”
李宪沉了脸。
你才嫩！
你全家都嫩！
……
就在李宪被大姐姐调戏的同时，黄浦江岸一处公园之中。
周安娜看着薄雾之下的滚滚江面，吁了口气。
这些天她哪儿也没去，在酒店之中虚度了好几天。本打算这几天拜访的一些人，关系层面都没有打通。虽然周安娜人在国外长大，但是对于自己的故土她这些年没少了解。自然也知道，在当下的中华没有关系先行，什么事儿可是都办不成的。
白白浪费了几天的时间，让周安娜不免有些焦躁。
就这么，才叫了司机老孙，来到了黄浦江边的透风。
就在她看着面前滚滚江水奔流而过讷讷出神之际，她全然没注意到，肃立在她身后的司机老孙，在十月深秋的时节里，额头上已经渗出了一层细密的汗水！
“一道残阳铺水中，半江瑟瑟半江红。”
“可怜九月初三夜，露似珍珠月似弓。”
看着沉在江面上的火红的夕阳，周安娜不禁轻声的将已经去世的爷爷曾经教过自己的一首古诗背诵了出来。
正当她勾起嘴角，想着孤单的童年生活中为数不多的一些温暖之时，突然，她感觉身后猛的一股巨力传来！
“啊！”
随着一声惊呼，周安娜整个人被推出了出去！
顺着那陡峭的堤岸一路翻滚着，旋转着，只几秒钟的功夫，她便一头扎进了滚涌的江水之中！
“救~救命！”
“我不会、不会游泳！”
江水冰冷而刺骨，惊魂未定的周安娜就像是一片落到了汤锅之中的香菜叶，随着表面平静，但是却暗流涌动的江水不断沉浮。
看着岸边的老孙，一时间全然不清楚发生了什么事情的周安娜高高举着双手。
可是下一秒，她停住了呼叫。
因为趁着浮起的一刹那，她看到了。
那个平时对自己毕恭毕敬的司机，正拿着一块足球大小的石头，奋力的砸向自己。
在这一瞬间，仿佛整个世界都慢了下来。
周安娜不笨。
看着那平日里自己连看都懒得多看一眼的司机扭曲的面孔，联想到自从爷爷身故之后集团内风云涌动，再想到自己那个同为爷爷收养，但是却一直不被器重的兄弟，周安娜咳着呛进口鼻中的浑水，死死的盯住了老孙。
噗！
看着滚滚江水，将石头砸出的涟漪瞬间吞没，一片血色在混黄的江水中晕开，老孙上牙打着下牙，急促的呼吸着。
周安娜最后的目光，让他忍不住的颤栗。
好在，那道目光现在已经消失了。
“别可怜九月初三夜了。他吗的，可怜你自己吧！”
不知过了多久，老孙擦了擦头上的汗珠，颤抖着说了这么一句。

第817章、别问，问就死路一条
交大闵行校区附近的一家餐馆之中，李宪见到了中国第一批参加EMBA课程的精英们。
人没有全到。
四十多人的班，今晚就来了一半儿多一点。
按照班长肖勇集的解释，是因为半脱产学制的问题。也就是说一些沪市本地参加课程的学员白天上完课之后，晚上还需要去公司那头处理业务。亦或者是需要通勤，不能参加集体活动。
对于这种说法，李宪是不信的。
一来，他不是刚刚从学校毕业进入到社会上的雏儿。知道如果别人想捧你，就算是外量洪水滔天，他也不会放鸽子。但是如果别人不想捧你，就算是天下太平，人也总会找出不太平的理由这个道理。
二来呢，肖勇集这个人很明显是个不会撒谎的。说话时候磕磕绊绊，外加上抓耳挠腮的劲儿，一眼就能让人看出来这老小子没说实话。
不过他倒也不是那种天上地下唯我独尊，太阳星星都得围着老子转的性子。
人和人相处，凭的就是个情投意合。人家不想走得太近，他还能强求么，非要把人拉过来，放自己眼把前于人于己都别扭么？
很明显不能。
出来混了这么多年，他早就养成了隔绝无效交际，避免浪费时间的习惯。
不过透过接风宴，他倒是有点看清了目前EMBA班的形势；来的这些人，大多数都是民营企业的自费生。而缺席的那些，则大多是国企的在职领导。
这就很好理解了。
能第一批进入到中欧EMBA班进行进修的国企领导，那背景和前途自不必说。说句不好听的，人家过来学习，学不学本事不重要，重要的是EMBA的毕业文凭。有了这层金身，未来必定前途无量。这部分人，压根就不需要在班里边进行无谓的交际。
如果说需要攀交，那也是对教授和校方领导。
“李董，来来来来，作为班长，我代表全班同学，到的没到的，先敬你一杯！”
饭桌上，肖勇集为了搞气氛，直接端起了一杯白酒招呼上了。
李宪微微一笑，摆了摆手，“我酒量不行，咱们慢慢喝，不用这么急的。今晚上大家伙也没什么别的安排，咱们多聊一会儿。聊的高兴了，还怕酒下不去嘛？”
他这边儿正想方设法的躲酒，那头的蒋晓敏就拆了台“大家伙儿看看，我就服李董这样说话漂亮，就是不想喝酒的爷们儿！”
得。
李宪一头黑线。
蒋晓敏这个大姐头，他是真的怕了。
在来的路上，和蒋晓敏肖勇集二人聊了一道儿，对于这两个新同学，他算是有了初步的了解。
肖勇集人就很简单，他的海岭公司是做通讯设备，集成电路和分立器件相关模块的，近两年发展的不错。不过肖勇集的这个公司是跟一个表亲合伙，此前二人一起经营，但是现在公司赚钱了，那个表亲就想着独立出来去国外发展。这么一来公司的经营就落在了肖勇集一个人身上。自感能力上不足，但是苦于没地方学习，肖勇集这才报了EMBA班。
用他的话来说，花钱学本事，肯定是学最好的本事。
就这么，在李宪看来这个更应该去读MBA班的老总，混进了第一届的EMBA班，并阴差阳错的抽了班长的签，成了班里的大管家外加免费劳工。
总体来说，就是老好人一个。挺憨厚这么一个人，看样子也挺好交往。
蒋晓敏则是正好跟他相反。
外表上看起来，这个实际已经三十岁的女人大大咧咧，但却是真金白银的干部——温岭法院的审判长。跟新北集团目前的管家婆薛灵差不多，蒋晓敏也是深受下海浪潮的诱惑，屁股实在是坐不住了公家的凳子，想要自己创业。
不过跟薛灵在下海之前从事的就是针对社会企业的管理岗位不一样，蒋晓敏这么多年都在法律口，空有拳拳创业之心，但是对经商一道却是两眼一抹黑。心高，本事低，这才想着过来中欧修一门绝世内功，然后出去大展拳脚。
挺不靠谱的这么一人。
说话贼特么冲，不过一看就是没啥心眼儿的。
赶紧跟这个大姐头告了饶，求对方别再Diss自己，李宪这才跟在座的众人攀谈了起来。
其实中欧的这些个学员，都不是什么简单货色。一番觥筹交错的攀谈下来，李宪倒是发现这二十多人，全是人才。
各个都不简单。
除了蒋晓敏略不靠谱之外，其他人可都目的明确。
言谈之中，对于中欧学员日后在社会上的发展，以及当下参加EMBA课程之后的发展，绝大多数人心里都是明明白白的。
而在这些人之中，令李宪尤为感兴趣的，则是一些外企送过来进行培养的高级员工。
在这里面，又以欧莱雅公司目前在中国的第一个，也是唯一一个员工卢晓明让他尤为感兴趣。
这家伙的经历跟陈冬升差不多，今年刚刚三十出头，此前在苏洲招商局当副局长，前途可谓是一片光明。后来在报纸上看到了欧莱雅招人，就过去面试。等面试一过，直接就辞了招商局那边的工作，跑到了沪市来学EMBA。
也算是个儒商。
不过让李宪感兴趣的，可不仅仅是这份魄力。
要知道，现在李宪在中欧里边儿，可是把一群外籍教授给得罪死死的，据说外方校长那都挂了名。
像卢晓明这种外企送来培训的职工，按说应当是跟他划清界限的。毕竟目前在国内发展的外企，基本上都会在中欧这头找个教授做顾问。
跟李宪交往太过，倒是人顾问发难，可没什么好果子吃。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
没等李宪表示出自己的好奇，卢晓明就趁着其他学员三三两两攀谈之际，拿着凳子凑合到了李宪身边。
“李董。”
“唉，卢局。有事儿？”卢晓明虽然现在已经是欧莱雅的员工，可是还在培训期内，没有什么具体职务。刚才蒋晓敏介绍的时候，也是称他之前的职务，李宪自然从善如流。
“外面都说你做生意眼光独到，我就是想问问你，你感觉未来欧莱雅这样的国外化妆品公司在国内，有没有前景？”
听到这话，李宪抿嘴一乐。
要是别的关于市场的问题，他没准儿还认真回答回答。
可是关于外企，那当然是……
问就死路一条啊！

第818章、我种下一颗种子
九二年到九四年的两年，被后来的经济学家和政府官员称之为“改革攻坚年”，而九六年之后，则是长达十余年的经济软着陆时期。
从时间节点上看，九五年可以说是中国的一个转折年。
总管九五年的中国，市场经济体系已经初步建立，经过之前几年良好的大环境，内需已经被极大地挖掘，整个市场的活力被激发。在私企和国企两个群体的相爱相杀之下，商品供大于求，到处都是机遇也到处都是竞争。
而在这一片繁荣之中，随之而来的是国门打开外资兴起。
此前在山东的时候，李宪看过的一篇《人民日报》经济板块的报道就显示，到95年9月底，外商实际投入中国资金1100亿美元。
1100亿美元是个什么概念？
90年代中期，境外企业在米国的直接投资，不过也就是3000多个亿美元而已！
在世界上，1100亿美元这个数字，排第二。
要是用现在的词，叫FDI仅次于米国。
七九年改革开放后，见识了肯德基在京城开设了第一家门店大火特火，单店全年纯利润高达七百万。
见识了可口可乐开辟了全球增速最快的新市场，将可口可乐在中国做成了一种潮流文化符号。
见识了德国大众和上汽合资，桑塔纳这一款在国外技术并不算领先的A级车卖出十八万五的天价，成为中国成功人士的代符号，赚的盆满钵满。
见识了皮尔卡丹用散场时装秀重新定义了中国男士穿衣风尚，每一款单品都成为成功男士的第二层面皮，甚至一些面临倒闭的服装厂随随便便贴上一块“皮尔卡丹”的商标都成起死回生。
见识了摩托罗拉92年在天津设立了分公司，成为中国第一家独资外企之后，靠着贵到欧美人都难以置信的大哥大和寻呼机，一举利润实现了240%提升……
在九五年左右，大量的意识到中国已经成为了全球经济增速最快市场的国外企业，终于按耐不住。成批成堆在中国投资，建厂，合资。再不济，也是开始着手打造自己的销售渠道，正式的开拓起这块日益蓬勃的黄金之地。
米其林，安利，标致，欧莱雅，宝洁，沃尔玛……
一场资本的盛宴，正式拉开。
而打这儿开始，中国的市场竞争大幕也正式拉开，形成了国企外企民企三足鼎立的局面。
现在的人还没意识到，在这场盛宴在未来的十年内，坐在首席的，不是自家人。
李宪是心知肚明。
“我能不能问问，你们为什么选择外企？”
饭局进行到了一半，李宪放下了酒杯，对卢晓明等几个身在外企的学员问到。
面对这个问题，几人面相觑。
最后还是卢晓明抓了抓耳朵，笑道：“李董，你也知道我之前干了几年的招商工作。跟国外的而企业假的交道比较多，之所以决定辞职加入欧莱雅这个企业，也是觉得现在国内发展的很快，总体的经济形势特别好。国外的企业各方面都比较成熟。在国外已经形成了一定的高度，现在用国外的先进经验开拓火热的中国市场，未来肯定有不错的发展。在这样的企业里干只要肯用心用力，前途上不用担心太多。”
很显然，卢晓明的话很具有代表性。
他说完，其他人不禁点头表示赞同。
李宪也轻轻的点了点头，莞尔一笑，道：“既然感觉国内的经济形势好，那为啥不自己去创业呢？在外企混得再好，也是给别人打工啊。”
“嗨。”卢晓明无奈的摇了摇头，“李董，我倒是想过自己干。可是你看看我们这样儿的，一没本钱二没太高的人脉，想自己创业哪有那么容易？”
见席上众人深以为然的样子，李宪心中了然。
还是图个稳。
对于众人的心态，他大致了解了。
“可是你们凭什么认为，外企在中国就一定能发展的起来呢？”
“刚才卢局不是说了嘛，当然是因为他们的管理理念先进，各项的制度都完善啊！”一个女学员几乎是脱口而出。
“未必！”
李宪含笑道。
看着众人不解的目光，他站起身来：“我做生意也这么久了，对于外企这一块，其实也想了很多。多的我就不说了，幸存者偏差这个道理，你们听说过没有？”
见众人都点头，他呵呵一笑，道：“你们都感觉目前的外企在中国混的风声水起，可是你们只看到了可口可乐，看到了皮尔卡丹，看到了肯德基看到了摩托罗拉。这些企业之所以能在中国赚钱，靠的是他们的制度完善，靠他们的管理理念先进么？”
将众人环视一圈，李宪摇了摇头，“不见得。”
“李董，这话怎么说的？”卢晓明皱起了眉头，问到。
“卢哥，你之前是做招商工作的。地方政府为了要GDP要政绩，招商引资这一块你应该清楚是个啥力度。”
卢晓明听李宪这么说，一愣。
现在的招商力度大不大？
没说的啊！
免税，地皮白菜价，有的外企甚至都能在行业政策性补贴上做文章。
政府看重的是这些企业日后给地方上创造的工作岗位和产业带动。一些规模较大的投资，甚至可以说只拿钱建个厂，除此之外的开销几乎为零就能把生意运作起来。
“外企为什么看重中国？因为咱们市场大，潜在销费者多，随着公民收入的相对提高，购买能力也逐年上涨。可是在这表象之下，则是我们科技转化生产力的能力与水平低下，国民长久以来迷信泊来品。以及，我们的劳动力低价！所以投资中国市场成本很低，收益却足够高。”
见众人不说话了，李宪一口气说到。
可除了这些之外，还有句话他没说。
资本投机的表象之下，是一场十足的经济侵略！
在此前，李宪拿这种大势丝毫没有办法。
不过现在，他觉得自己有体量也有能力，在现下里这个足以影响未来的节点上做些什么。
“我说这些，只想表达一个观点。那就是外企既然能在中国赚到钱，我们自己创造的企业也可以！”
“可是李董……”卢晓明苦笑着摇了摇头，“你说的这些，道理我都懂。但是咱们毕竟跟财大气粗的外国人不一样，咱们自己去做企业，可没有招商引资的那些政策。嗯……你们新北集团当初不也是玩了一把暗渡陈仓，在香江那头搞了个壳公司才拿到了黄岛和滨城……嗯。对吧？”
新北的骚操作别人不知道，但是对卢晓明这种招商局工作过的人来说倒已经不是什么秘密。
按说，卢晓明当着李宪说这个，有点儿唐突。
但是李宪现在唱衰外企，让卢晓明有一种站着说话不腰疼的感觉。
确确实实的情况是，现在中国的经济环境没的说，但是对于民营企业，特别是创业中的民营企业家来说，太不友好。
李宪也不生气。
卢晓明说的事实。
“呵呵、老卢，这你就错了。咱们有劣势，但也有优势啊！”
“什么优势？”蒋晓敏有点喝多了，不过倒没至于醉。她在一旁看着李宪半天了，越听，这眼睛是越亮。
“你说说，既然外企各项制度完善，理念先进。那么为什么还要在开拓咱们国内市场的时候，用你们这样的本土员工？”
面对这个问题，众人有些茫然：“当然是方便啊！在咱们国家建厂生产或者是开拓渠道，自然是用更加清楚国内情况的员工。这还用说？”
“对。”李宪点了点头，“我们比外企更了解中国！这就是我们的优势。我们更知道中国人需要什么，不需要什么。这一点，是外企永远也不可能具备的东西。未来中国的十年，必然是奠定一个时代的十年。你们站在现在这个高度，已经超过了很多企业家。所以别觉得我今天第一次见面话说的有点多，我只是觉得，与其努力给别人创造利润，不如趁着这个时代成就自己。”
今天才和众人认识，李宪不打算说的太多。
点到为止，说完，他便端起了自己的酒杯。
不过看着在座众人中，好几个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他便知道在今天，自己或许种下了一粒种子。
这颗种子或许会成为参天大树，或许，也可能微不足道。
……
晚上，李宪喝了不少酒。
第二天依旧是日上三竿才磨磨蹭蹭的起床，然后又挤了渡船前往到了闵行。
EMBA课程很重，早上七点就开课。不过对于他这个半路出家的人来说，迟到一节课两节课的意义不大——毕竟要是上纲上线的话，他得补半年的课程。
不过当李宪浑浑噩噩的到了较大闵行校区，准备上课之时，却突然接到了李明新的电话。
“李宪，你得回来一趟。”
正叼着小笼包准备去上课的李宪愣了。
什么情况啊！
老子大早上九点半起床，挤了半个多小时的渡船，裤子差点都被渡船上的上班狗给挤出窟窿。
好容易到了学校，让我回去？
搞笑呢吧！
带着一肚子的不满，李宪问道：“李副校长，什么事儿啊？”
“刚才派出所的两位同志到了学校，说是有个案子想要你配合一下。”
案子？
听到这俩字儿，李宪懵了。

第819章：作孽啊
李宪一路辗转，折腾回到商学院的时候，已经是晌午。
李明新的办公室里，两个喝了一肚子茶水的警察见李宪进了门，当即从沙发上站起了身。
见到这个架势，李宪疑惑着打量了对方一番。
两个警察一男一女，男的那位约莫五十岁左右。女的年轻一些，看起来也就跟自己差不离儿。
虽然现在已经临近11月份，新式的95警服已经开始列装公安队伍。但是二人身上穿的，仍然是92式橄榄绿。
料子远没有新式警服笔挺，而且显然也是浆洗过多次的，穿在身上显得有些软哒哒。
之前在邦业的时候，李宪跟先公安局的萧基关系不错。专门研究过92式警衔。
这种总警监为橄榄枝环绕八角星，警监为八角星，警督为四角星，警司为三角星，警员为箭头星的领章衔级符号，带有很强的创意特色。
新中国警服与警衔服饰上是开拓性的第一次。
此外，还在领章颜色、肩章符号上对公安行政、监狱、司法、国安、铁路、航运、民航、林业等警种进行了很明确的区分。
看着对方一个一级警员，一个二级警司的警衔，李宪一颗悬着的心放下了。
级别不高。
应该不是什么大事儿。
“同志，你好。我就是李宪，您二位找我什么事儿？”
将目光收回，李宪与两位警察握手之后便问到。
面对他的提问，两个警察互相看了一眼，其中一个年龄略大的站起了身，从随身的公文包中掏出了一个文件袋。
“是这样的李宪同志。我们是江川派出所的，我叫张海。昨晚上我们接到群众报案，在江边上发现了一个溺水昏迷的女同志。到了现场之后我们把人送到了医院，不过这位女同志啊，身上没有任何能证明身份的证件。在她仅有的几样随身物品中，我们只找到了这两样能称之为线索的东西。”
说着，对方将文件袋里的东西递了过来。
李宪接手过来一看，嘶了口气。
这特么！
那是一张被水泡过，大部分文字已经看不清晰的剪报。
虽然大部分内容已经看不清，不过李宪仍然辨析出，那是10月18日《沪市青年报》上关于自己的一篇报道！
嗯、那天正在跟王洪洋打嘴仗，那报纸上的内容，就是自己此前写的文章。虽然已经模糊不清，不过自己的照片李宪还是能分辨的出来的。
而剪报里面包着的，正是此前自己被那个看房子的疯婆子袭击那天，弄丢了的私章！
瞬间，一个拿着铁锹，向自己面门拍过来的疯婆子形象在他的脑海之中浮现而出。
“那个女的长什么样？”
将印章攥紧手中，李宪眯起了眼睛。
张海抚了抚自己的大檐帽，答道：“身高一米六八，体重52公斤，长发。嗯……体态姣好、挺漂亮的一个女同志。李宪同志，对方手里既然拿着你的印章。那这位同志你认识嘛？”
“她现在在那个医院？”李宪没有正面回答，反而问到。
见李宪问起调查对象的情况，张海喜上眉梢。
这时节别说天网，个人信息全国联网这种Bug式的存在。就连市公安那头，电脑微机还是个稀罕物呢！
对于这种没有身份信息的案子，对于基层派出所来说简直是要挠破头的。
案子有了眉目，张海整个人轻松了不少：“人现在在重机厂的附属医院里。李宪同志，你认识？”
“认识？”李宪哼哼一笑。
太特娘的认识了！
老子脑门儿上那印着铁锨商标的大包才消下去多久啊！
“当然认识，化成灰我都认识！”他咬牙切齿的说到，“伤我伤的这么深的女人，老子怎么能不认识。”
“那太好了！”听到他确认的回复，两个民警顿时振奋了起来，“既然是这位女同志是你的爱人，那你赶紧去医院把她医药费结了，把人领走吧。”
“哎呀，这位女同志落水之后头部受伤失去了全部的记忆，在那边闹的人家整个附属医院不得安生。医院那边已经给我们打过十几遍电话啦！”
等等！
看着两位民警如释重负，似乎是解决了一个天大麻烦的样子，李宪瞪大了眼睛。
我什么时候说过她是我爱人？
不对！
失忆？
失忆什么鬼啊？！
……
“这么说，这个女人你不认识。她只是去你那里看过房子，然后……打过你？”
十几分钟之后。
两位民警看着奋力解释一番的李宪，皱起了眉头。
“对对对！事实就是这么个事实。”李宪疯狂点头，“我是真的不认识她！”
“啧。”张海摸了摸自己满是胡茬的下巴，对李宪突然翻供表示怀疑：“既然她把你打了，为什么你不报案？还有，既然你说事后和对方再没有联系，那么这剪报和私章她贴身携带，你怎么解释？”
看着对方审视嫌疑人般的眼神，李宪嘴巴开合。
他无语了。
我特么的怎么知道！
就在他混乱之际，一直没说话的警员韩小娟呵了一声，“你们这些有钱人啊、真是……”
听着对方满是鄙视的啧啧声，李宪恼了。
你才是大猪蹄子！！！
……
沪市重机厂附属医院。
医院不大，作为厂附属医院，医疗水平和医务人员素质其实也就那么回事儿。主要就是为了解决厂职工看病，以及安置职工家属的这么个地儿。
不过重机厂的工作性质，每年倒是经常有职工受伤，甚至是机床或龙门吊等机械事故造成的断指断肢类的重伤。
所以附属医院对于外伤的处置水平还是很高的。
此时，医院三楼303病房外面。
正围着一群病人。
看着一个小护士气呼呼的从病房里大步走出，走到走廊尽头将手中的药盘狠狠砸在了地上，又奋力补了几脚，几个穿着病号服的职工啧啧连连。
“天呐、这是第几个了？”
“第八个了吧？”
“这昨晚上来的是哪路神仙啊？一早上时间气跑了八个护士！？”
“不知道啊。哎哎哎、别说了别说了，里边又吵起来了！快听听。”
几个病人听到303病房之内的动静，竖起耳朵凑了过去。
透过白色的门帘，他们看清了里面的情形。
一个头上缠着厚厚纱布，嘴唇和脸色煞白的女青年正端坐在病床之上。
看向面前那个气呼呼的护士，女青年只是微微皱着眉头。
“首先。按照你所说，我不是自愿过来你们医院的，是被人送过来的。所以不是我选择了你们医院，你说的没交钱就没资格提要求的道理不成立。
第二，我虽然失忆了，记不起我是谁来自哪里，也不清楚医术。但是我没有傻。你们是不是认真的执行了一个护士的职责，为我提供了足够精心的护理，我还能分辨的出来。
救死扶伤是医护人员的职责，你们的职责没有尽到，我为什么要忍受？
你不用瞪着我，这些话我跟你说也没有意义，请把你们的领导叫来。
怎么？你咬牙干什么？想打我么？来吧，我想不起自己的以前，不知道如何走向以后，活着对于我来说都是一种折磨。动手吧。”
“啊！！！”
呼一声。
303的病房门被一把推开。
看着抓着自己头发跑下楼去的护士，一群病号咧了咧嘴。
“得、第九个了。”
“作孽啊。”
不知道是谁喃喃的说了一句。

第820章：跳进黄河洗不清
得知那个打了自己的疯婆子的消息，李宪本打算是过去报复的。
但是听说对方脑子瓦特了之后，他就绝了这个念头。
毕竟他不是魔鬼。
虽然很气愤此前那个女人不由分说的袭击了自己，但是对方现在惨成这个样子，自誉为正人君子的李宪，还不至于落井下石，趁人之危。
他本想着跟两位民警把事情解释清楚了就算了，但是没成想，老民警王海却执意让他跟着去一趟重机厂附属医院。
按照老王的说法就是——人家闺女失忆了，你又是她熟人，万一见到你人家想起点儿什么呢？同志，就当你配合一下我们的工作。
很合理。
李宪没办法拒绝。
……
下午时分，李宪跟随王海韩小娟二人来到了重机厂附属医院。
当三人驾车到达的时候，李宪就见到十几个小护士聚集在一楼，正在气囔囔的聊着什么。
见到派出所的车一过来，护士门立刻就围了上去。
“王副所长，侬找到那个疯女人的家里宁（人）没有？”
“欧呦我的王所长，你可算是回来了啦！那个女人阿拉真是受不了了！明明是脑袋瓦特掉了，还厉害的很！那小嘴叭叭叭叭，欧呦~就像她是国家领导人一样你知道不啦？搞的我们整个医院都不得安宁！”
“说的是呢，这个人我们是留不得了，你们赶紧想办法把他弄走！爱去哪个医院就去哪个医院，反正我们这里是伺候不了啦。”
一下子被一群莺莺燕燕给围住，王海脸上的笑容有些僵硬。
双手虚压，将众人的喧哗止住，他看了看李宪，道：“你们不要着急，线索我们已经找到了。大家再忍一忍，好吧？”
他这么一说，李宪就感觉刷的一下。
十几道目光齐刷刷的汇聚到了自己的身上。
“小伙子，你……是那个疯、啊不、你是那个姑娘的什么人啊？”
见这些年龄跨度从十八九到三十八九的护士，用一副看救世主的眼神期盼的看着自己，李宪皱了皱眉头。
“什么人也不是。我就是过来配合民警办案的。”
只一瞬间，眼睛里已经燃起了熊熊烈火的护士们，立刻如同霜打了的茄子，蔫儿了。
……
303病房。
李宪看着病床上抱着双膝，不住打量着自己和老王的女人，心中冷笑连连。
确认过眼神，是伤害过他的人。
床上的，正是那天用铁锨差点把自己脑袋砸放屁了的家伙！
说善恶终有报，天道好轮回。不信抬头看，苍天饶过谁。有道理，有道理啊！
“姑娘，我们见过，你还记得吧？”
进了门儿，王海将自己的大檐帽摘了下来，脸上换上了和煦的笑容，坐到了病床边上。
“先生，我再次重申一遍。我只是失去了来医院之前的记忆，没有傻掉。你叫王海，是附近辖区的公安。早上六点二十分左右，我们见过，这一点不需要再确认了。”
女人冷冷说到。
王海脸上的笑容一僵，尴尬的用一双大手在膝盖上搓了搓。
“哈、你记得就好。这是好事，证明你的情况稳定了下来。咳咳。”轻咳了一声，他指了指身边的李宪，又问到：“那姑娘，这位同志，你有印象么？”
女人用侦查员一般的目光在李宪身上来回巡游一番，最后将视线放回了自己的膝盖上。
“没有。”
王海点了点头，回身望向了李宪：“李宪同志，这位姑娘你能确定……”
一心想快点确认完快点离开的李宪没等王海说完，便道：“没错，当初去我那里看房子，并且打了我的人，就是她。”
他的话音刚落，床上的女人蓦然瞪大了眼睛，像是受了什么天大的刺激一般，一下子就从床上窜了过来！
李宪就感觉自己的衣领一紧，便见到了一张略显苍白的面容。
“你见过我？我是谁？我叫什么？我是个什么样子的人？”
这下，把他吓了一跳！
看着那近在咫尺，满是迷惘和渴望得知真相的眼睛，他大致能理解对方的急切心情。
虽然他没失忆过。
但是换位思考，若是自己以前的人生被一下子抹消掉。按照存在主义的理论，一个人忘却了关于自己的一切，又找不到重拾过去的渠道，跟死了又有什么分别？
不过女人的四连问，他真的是没办法回答。
当初这女人来看房子的时候，一副拒人千里之外的高傲。所以除了知道她是过来圆他爷爷的一个什么梦之外，关于女人的其他信息是一无所知。
“我不知道，我只是见过你一面而已，抱歉。”
李宪轻轻的向后退了一步，将那紧紧攥着自己衣领的手推开了。
见他轻轻摇头，要将自己推开，女人急了！
在过去的几个小时里，虽然她努力的让自己保持着镇定，但其实心中早已崩溃了无数次！
她想不起自己姓甚名谁，不知道自己从何而来奔何处而去，脑海之中只剩下一片空白和迷雾。
每每用力的在脑海之中搜寻关于自己的信息之时，整个脑子连同着后脑处的伤口，就会剧烈的疼痛。
她并非想挑所有人所有事的毛病，也不想把医院的护士都得罪光，但是如果不这么做，她觉得自己会疯掉。
现在，好容易有个认识自己，跟自己之前的生命线有过交汇的人，怎么。
怎么可能就知道这么一点儿信息！？
“不可能！你再好好想想，两个人见面，就算是萍水相逢也一定会留下名字的！你想想，你好好想想！”
女人激动极了，攥住李宪衣领的双手青筋毕露！
“对不起，我真的不知道！”
说实话，见到此前那个艳光四射的女人变成现在这个样子，李宪心里也挺不舒服。
不过这不是自己能管得了的事情，看房子那天的具体情况，他都已经跟两位民警说了。
嗯。
当然，隐藏掉了楼梯塌陷时的那一场、咳咳，旖旎，对，旖旎。
病床上的女人很明显不能接受这样的结果。
“不要这么随便的说不知道！求你了！就算我求你了！哪怕是一个名字，一个名字就……呀！”
许是太过激动，半跪在病床边上，大半身子因为抓住李宪领子的缘故已经悬空的女人一下子失去了重心！
冷不防，就扯着李宪一道，跌向了地上。
“我靠！”
李宪就觉得自己被一股大力顺倒了下去，下一刻，一具有些冰冷的身躯，浑个压了过来！
“啊。”
也就是在这一刻，女人蓦地瞪大了眼睛。
昏暗的环境。
腐朽的气味。
面前这个男人。
一瞬间，一长串的画面在她的脑海之中闪过！
“不对！我认识你！”
将身子整个压在了李宪身上，她激动的脱口而出。
都没等李宪反应过来，就感觉自己的嘴唇上一凉。
“啊……”
病床周围，王海等人看着女人突然吻了下去，都瞪大了双眼。
“咳咳、同志……这是公共场所……”
他没说完，用自己嘴巴严严实实堵着李宪嘴唇的女人便伸手将他打断。
波。
几秒钟之后，她惊喜的抬起了头来。
看着地上已经六神无主的李宪，哈了一声：“我认识你！我认识你！咱们俩之前这样过，对吧！”
民警韩小娟听到这个，一下子从椅子上跳了起来，手指定定的指向了李宪。
“再说自己跟她没关系！你个不负责任的臭流氓！”
看着一屋子用愤愤的目光看着自己，李宪懵了。
我是谁？
……
我在哪儿？
……
我特么经历了什么？

第821章：你，叫沈静冰。
重机厂附属医院之外。
看着身边站着的女人，手里攥着缴费单的李宪心情有些复杂。
不是特么说失忆了嘛！
你好死不死的就记得楼梯塌了那一段是几个意思啊！
这特么，跳进黄河都洗不清的啊！
刚才在医院之中，女人当众“爆料”之后，李宪就发现自己陷入到了一个非常尴尬而且无助的境地。任他怎么解释，王海等人都不信自己之前说所的话了。
在所有人的眼中，一再坚持自己根本不认识女人的他，已经成为了一个始乱终弃，抛弃爱人的大猪蹄子。
越描越黑，越解释就越被鄙视。最后，还是老民警王海下了决定——不管李宪认不认识，先把人领回去。关于女人的身份，派出所继续查。不过在没有查清楚之前，人，李宪得照顾好了。并且每一个月到派出所去报备一次，汇报女人的情况。
事情发展到了这儿，李宪才算是知道什么叫做“人在家中坐祸从天上来”。
无妄之灾啊！
天可怜见，自打见了这女人，自己特么就没走过好运好伐？
“你叫李宪，对吧？我……我到底是你的什么人？”
正在李宪混乱之际，从病房里出来便就没把目光从他身上移开过的女人开口了。
你特么是老子的敌敌畏！
李宪咧了咧嘴，“我要说我真的不认识你，你不信，对吧？”
女人深深蹙起的眉头，已经回答的很明显了——她不信。
哎。
李宪捂住了脸。
此时此刻，一种全世界都被伪道所蒙蔽，而明明掌握真理的自己却被当成异端的憋屈，充斥了他的胸膛！
此时此刻，李宪突然感觉自己化身为了一个和愚昧斗争的战士。
布鲁诺，哥白尼，达尔文，魏格纳，周树人……
此时此刻，那天空中的点点繁星似乎是贯穿了历史的桥梁，将李宪此时的心境与先贤们通汇一处！
感同身受，感同身受啊！
深呼吸了口气，李宪挺直了后背。
他豁出去了：“那我就说实话。”
“嗯！”见他终于放弃了抵抗，女人立刻聚精会神，“我叫什么名字？之前是个什么样的人？你……我和你，是怎么认识的？”
“你姓沈。”
“姓沈？”
“对。全名叫沈静冰。”
“沈静冰？”
“没错，沈静冰。”
“怎么会有这么奇怪的名字？”
“别问，这事儿你得去问你爸爸。”
“我爸爸在哪儿？”
“我也不知道，事实上，我和你认识的时间也不长。”
“那我们怎么认识的？”
“小孩儿没娘，说来话长。那……是在一个月黑风高阴森恐怖的晚上！我是李宪你是沈静冰，奇妙的邂逅就在你到我们家当保姆的时候开始！”
“保姆？”
“对！就是保姆！那晚你打扫完房间并给我做完了晚饭之后，突然说你害怕不敢回家，我就好心的收留你留宿。”
“留宿你家？我就这么答应了？！”
“没错，缘分这个东西就是这么奇怪！那晚，半夜的时候你钻进了我的房间，说你害怕雷雨。就在你坐到我床上之时，那年久失修的床板突然崩塌。”
“床榻了？”
“没错，就那么塌了。你我二人滚到了地上，四目相对。立下了永不分离的誓言。”
“我……是这么随便的女人？”
“嘶、你这个人真讨厌，别人说话的时候怎么总插嘴？还要不要听？”
“……你继续说。”
“唉、可惜快乐永远是短暂的，换来的只是无限的痛苦跟长叹，就在我去了山东出差的十几天再回到家中之后，你却连同我放在家中的五万块钱一通失踪。我当时百思不得其解，我明明对你掏心掏肺，整个人都给了你，为什么你会卷了我的钱失踪呢？”
听到这里，女人、哦，沈静冰。已经被李宪叙述中庞大的信息量惊的目瞪口呆：“为什么？”
李宪深呼吸了两口，话说得太快，他有些缺氧。看着沈静冰茫然的目光，他一摊手：“是啊，为什么呢？我也不明白这一点，所以再次看到你的时候，被深深伤害的我才说不认识你。说到底，我只是不想追究你卷了我的钱而已啊！”
“……”
沈静冰沉默了。
见她低着头，盯着那穿着医院拖鞋的脚尖不吭声，李宪眯起了眼睛。
生活，就是一场非礼。
既然你无法去抵抗，那就不如享受。
莫名其妙的被面前这个女人赖上，他挺上火。可是现在家里，不正缺个烧菜做饭打扫卫生的保姆？
在短短的几分钟里，李宪就已经把面前这个赖上了自己的女人安排的明明白白。
李宪从来不养吃白饭的人！
除了李匹。
“好了、亲爱的，既然你已经想不起来之前的事情，那咱们就当它没发生过。这篇儿，咱就翻过去了！走，咱回家。家里边还有一堆我换下来的衣服没有洗，昨晚跟朋友喝酒喝多了，屋子我也没有收拾。现在不过七点多，咱们抓紧点儿，今晚上你还能把这些活儿干完。”
“别碰我！”
就在李宪伸手去拉的时候，沈静冰整个人向后一闪。
“我不会再跟你说第二遍。我只是失忆了，并没有变成傻子。虽然我不知道自己以前是个什么样的人，但是以我现在的思维，对于你刚才说的那些……关于我的事情，我不太相信。”
“哦？”
李宪摸了摸下巴。
因吹斯听。
他勾起了嘴角，将脸轻轻的凑到了女人的耳边，道：“不信的话，看看你的心口，上面有一块硬币大小，红色的心型胎记。我想，这个足以证明我刚才所说的真实性。”
胎记，是他此前在那破房子里，楼梯塌陷的时候瞄到的。
带着怀疑，沈静冰背过了身去，快步走到了附属医院门口的柱子后面。
足足过了几分钟。
从柱子后面出来的沈静冰，已经满脸通红。
天呐。
我。
我竟然是那样的女人！
“沈静冰”看着头上的星空，头痛欲裂。
又过了几分钟。
说服了自己，接受了李宪给的人设，沈静冰将目光从星空收回。
“虽然你的证据足够有力，但是我保留质疑的权利。”
见她一副认命的样子，李宪差点儿没憋住乐。
他伸过手去，揽住了沈静冰的肩膀：“随你的便，亲爱的，咱们回家干活吧？”
“等等！”
李宪的手被甩开了。
“不管此前的我是什么样子，现在我失去了记忆。所以在我没有回复记忆之前，你和我的关系需要重新定义。我会试着跟你回去，去做你说的那些事情，这有助于记忆的回复。但是在这段时间，我不会承认你是我的男人。我需要你和我，保持一定的距离。不然，我会和王警官联系。”
嘿。
小娘皮。
还挺机灵。
李宪呵呵一笑。
这正合他意。
面前的这个神经病，实话实说是很漂亮。
不过李宪并不是畜生，对于这么一个脾气糟糕透顶，还有点儿神经质的小娘皮，他一点儿兴趣都没有。
“如你所愿。”
李宪呵呵一笑，随手招过了早就等在门口的一台出租车。
“那冰冰啊，请吧。再耽误下去，今晚你的屋子可就收拾不完了啊。”
看着他躬身相请的手势和脸上怪异的微笑，沈静冰抿了抿嘴唇，拉开了车门。

第822章：我看你是要为难我胖虎
次日一大早，李宪无精打采的到了闵行校区EMBA班。
他到的时候，其他同学都已经自习了半个多小时了。
现阶段EMBA第一学期的课程已经快要结束，马上面临考试，课业上重的一批。整个班的学员都在疯狂复习。
前天聚餐的时候没见到的那些同学，李宪这才算是见了。
不过此时的他，一点儿跟这些人打交道的心思都没有。
见他一副半死不活的样子，蒋晓敏放下了手中的外文资料，起身走了过去。
“哟、李董这是怎么着了？病了？不舒服？”
李宪抬了抬眼皮，没吭气儿。
回想起昨晚上发生在家里的情形，他还觉得自己经历了一场噩梦。
没错，噩梦的缔造者，就是那个他本想收回家当成保姆用的沈静冰！
事实证明，这个女人根本就不会做！家！务！
洗衣服，把不同颜色的衣服一股脑放进洗衣机，倒了一整袋洗衣膏进去弄得满院子泡沫，衣服严重染色不说。特么的竟然把李宪要打油的皮鞋都塞了进去，好好的两双皮鞋，在洗衣机里轱辘的像是老太太的脸一样！
李宪除了昨晚上没换下来的那身之外，所有带来沪市的衣服全部报销。
收拾屋子，简直就是一场灾难。
此前李宪为了给那栋平安里的小楼增添点民国韵味，特地买了个古董架，并在沪市的旧物市场收了些看起来挺有意思，但是不知真假的老物件。
十几件的古玩，在沈静冰刚刚着手打扫之初，就让鸡毛掸子给碎了。
不仅如此。
这货收拾屋子的思路就是哪里杂乱扔哪里。
凡是看着不顺眼的东西，直接就扫到一堆，然后装袋扔掉。
早上一起来，李宪跑到了平安坊的垃圾堆里翻了一通，才避免了一场重大的财物损失——他放在一楼的钱包，不见了。
至于做饭。
不提也罢。
事实上今天早上，李宪是被一阵尖叫声吵醒的。
而当他穿着大裤衩跑到楼下的时候，就发现灶房已经起了火光。
若不是此前他害怕平安们还这种老式的建筑不安全特地在家里配了灭火器，怕是现在整个家都已经被烧光了。
至此。
他终于知道自己捡回来个什么玩应儿。
此时，面对蒋晓敏的询问，李宪无力的摇了摇头：“没，就是起来早了。”
“呵、瞧你这精神状态可不像是起来早了。倒像是昨晚上一宿没干好事儿的样子啊！来，让姐摸摸是不是发烧了？”
要是真没干好事就好了。
李宪心中吐了个槽，顺手挡住蒋晓敏伸过来摸自己额头的爪子，他翻了个白眼：“男人头女人腰不能瞎摸。”
“切、封建。”蒋晓敏翻了翻白眼儿。
见左右的同学都抬起了头往这边儿打量，特别是前天晚上那些个没去参加李宪接风宴的国企领导们，表面上一个个的看着手中的资料，眼神却不主的往这边瞄着。
蒋晓敏一屁股坐到了李宪身边，压低了声音道：“唉？你不去跟没见过面的同学打打招呼啊？不然姐给你牵牵头？”
嗯？
李宪不解的看了蒋晓敏一眼。
在中欧这个圈子里，肯定是有人奔着交际来的。生意场就是这么回事儿，多个朋友多条路。但是以他现在的体量，在EMBA班这种地方，还犯不着放下自己身段去主动攀交谁。
说句不客气的，班里的档次，低了一些。
仿佛是料到了李宪就是这个反映，蒋晓敏偷偷一笑，将声音压得更低了：“今儿早上，那些前天吃饭没到的就跟我打听你了。你确定不给他们面子？”
呵。
李宪摇了摇头。
自打他回来这个时代，三年多时间里大佬也没少交往了。陈冬升，田园，冯伦这种日后雄霸一个行业的不说，就说现在已经在商界名声鹊起的刘永行潘宁，那也是一起吃过饭交过心的。
这群混国企的也真是有意思。
还等着老子上赶着呢？
现在国企体制内的还真就这么有意思。
“面子是自己挣来的。他们有什么值得我主动打个招呼的资格？是把自己个企业做进五百强了，还是名扬国外了？”
本来心情就不怎么爽，李宪说这话声音可不小。
他话音一落，教室之中顿时一片咳嗽声。
之前聚餐的时候蒋晓敏已经跟他说了班里那些国企进修学员为什么没到的原因，大致就是觉得李宪现在在中欧里面属于不稳定因素。
这群国企干部来中欧可都是镀金的，现在整个外方教授都站在了李宪的对立面，如果因为跟他的关系影响了这一次进修的成果，那就得不偿失了。
李宪大致能了解这部分人现在的想法。
为了前途考虑，这些人肯定不能跟自己走得太近。但是毕竟EMBA班里就这么些人，还想维持面子上的融洽。
李宪虽然这一段时间都没怎么务正业，但是这种弯弯绕的事情，他实在没时间也没心情去应付。
“哎你这人怎么这么说话？团结同学懂不懂？你开班的时候没在，我们都是约法三章的。凡事进了咱这个班的，可没有什么老总主任之分。都是同学，谁也别把谁看的太高，看的太特别！”
看着蒋晓敏插着腰，憋着笑的“批评”着自己，实则是给那些个端架子的补刀，李宪翻了翻白眼儿。
特么整个一看热闹不怕事儿大的戏精。
不爱理她。
“蒋同学，回到你的座位上去。”
正在这时，教室的门被人重重的敲了两下。
听到那中气十足，英语发言字正腔圆的呵斥，蒋晓敏一转身，吐了吐舌头便灰溜溜的跑回了自己的座位。
顺着声音望去，李宪一愣。
看着门口，面带嘲弄正看着自己的罗朗格，随即眯起了眼。
今儿，还真特么热闹。
罗朗格已经等了三天了。
自打得知李宪参加了EMBA课程，他就主动和欧方副校长卡尔辛申请到了闵行校区这边。
现在，站在讲台上看着歪歪扭扭坐在椅子上的李宪，他微微一笑。
随即移开了目光。
“同学们，这个学期的课程已经到了末尾。为了切实考核诸位同学的学习情况，经过教务组研究后，我们决定提前开启本学期的社会实践考核。”
罗朗格话音刚落，教室中就响起了一片议论。
按照正常的课业安排，考核至少要在两个星期之后。
本来以为还有时间复习的，这么一来，可就紧张了。
“老师，所有的人都参加么？”教室后排，感觉到这一次考核蹊跷的蒋晓敏皱着眉头，用英文问了一句。
“是的，考核对象包括EMBA班的所有人。”
“新同学也算？”蒋晓敏看了看李宪。
“我已经说的足够清楚了，考核对象，包括EMBA班的，所有人。”
罗朗格吸了口气，强调了一遍。

第823章：考核，下马威
EMBA第一个学期的课程到现在已经大致修完了案例学习法，财务会计，数据分析，组织行为学，营销管理，高效商务沟通和微观经济学。
之所以说是大致修完，是因为是第一学期学员的素质高低不一，中方教授的课程学员们还勉强能用水磨工夫跟得上，但是全英语教学的外教授课部分，进度落了很大一块。
本来，学员们对于本应该在两周之后的考核都担心的要死。生怕这第一个学期自己的成绩就过不去，现在一听到考核提前的消息，班级里立刻就炸了。
特别是那些国企派来进修的。
中欧的学费不便宜，就算是单位他们来有镀金的成分在里面，但是对于学习成绩，单位还是有要求的。
“罗教授，咱们班级里的李宪同学刚刚报道，今天还是第一天上课。他也参加？”
在教室乱哄哄的议论中，班长肖勇集站了起来，皱着眉头问了一句。
“就是，这特不太公平了吧？”一旁还没坐下的蒋晓敏也撇了撇嘴，嘟囔道：“我可是听说，李宪同学之前跟外方的教授们有点不愉快，这李宪同学第一天上课，根本都没在咱学校学到课程呢，就整提前考核这一出，不过还要扣学分，这不是故意难为人嘛。”
蒋晓敏就是个没心没肺的大女人，此前在聚餐的时候，李宪就跟这个一口一个自称班花的大姐相处甚欢。
可是他倒是没想到，看起来老实巴交，一副老好人模样的肖勇集，竟然也会在这个场合为自己出头。
他很意外。
面对二人的质疑，罗朗格眉毛一挑。
“肖，蒋。如果你对这一次的考核计划有什么意见，可以去教务组反映。这一次的考核计划，是整个教务组经过会议研究通过的。不是我一个人或者是某一小波人的意见，OK？”
面对罗朗格的说辞，蒋晓敏一下子被噎住了。
她想说什么，但是询问了好一会儿，最后还是气呼呼的坐了下去。
“呵呵。”
罗朗格看了看如老僧入定般不知道寻思着什么的李宪轻轻一笑，将手中的资料在讲台上摊了开来。
“既然大家都没有疑问了，那我公布一下这一次考核的内容……”
……
“什么嘛这是！”
下了课，在班级里一盘怨声载道之中，蒋晓敏就气呼呼的走到了讲台之前。
看着在写在黑板上的考核内容，气得直瞪眼睛。
根据罗朗格的要求，这一次针对EMBA班的，是一次考验学期综合知识的考核。要求学员们走到市场上去，运用本学期学到的会计学，组织行为学，微观经济学和数据分析等能力，对非本行业之外的任意行业进行一个案例采集，并对该案例做出分析模型，结合知识点进行改良并付诸实践。
而考核的合格标准，则是要求学员将任意案例的营业提升至少百分之百以上。
“唉。”
不光是蒋晓敏气不过，班里其他的同学也是摇头叹气。
不说这个考核来的太突然的问题，就说这个考核的内容。实在太奇葩了！
在座的大部分都是接受过高等教育的。
从入学开始，众人对于考试的认识就是期末的考试卷。
冷不防搞出这么一个连“考题”都得自己选的考核，所有人都是两眼一模糊——抓了瞎。
倒不是他们不理解考核的意思，而是面对这样别致的考核，一时间感觉根本无从下手啊！
“李宪，我说你怎么跟个没事儿人是的啊！”
站在讲台上，朝罗朗格站过的地方啐了好几口唾沫，又对着空气张牙舞爪的发泄了一通不满，蒋晓敏看着没事儿人似的李宪，嚷嚷到。
“嗯？”趴在课桌上神游物外的李宪回过头来，“什么？”
“嗨呀！”蒋晓敏三步并作两步的跑到了他身前，“我说，你是真傻还是假傻？这考核，明摆着就是冲着你来的啊！”
激动之下，蒋晓敏说话声调挺大。
她话音将落，闹哄哄的教室突然安静了下来。
感受到一道道复杂的目光汇聚到自己身上，李宪抹了抹鼻子。心里一苦。
大姐。
这个时候，不要带我的节奏好不好啦？！
罗朗格当众宣布了这个考核之时，李宪就大致的想明白了这里面的关节。
自己此前用那个蝗灾的赌约，狠狠的给了全体外籍教授们一个嘴巴。而自己现在参加了中欧EMBA班，很显然是把这部分人给逼急了。
耍赖没履行当初的赌约，这是个挺没面子的事儿。
没面子怎么办？
往回找补呗。
现在自己成了学员，对方用考核来给自己下马威，意思就不用太明显了。
李宪甚至可以想象得到，这一次考核过后，如果自己真的交了白卷或者是不及格，某些报纸上将会是如何的一片精彩。
“不好意思哈，可能是我连累大家伙儿了。”
狠狠的瞪了一眼蒋晓敏，李宪环视了一周，看着班里同学们复杂的目光，哈哈一笑。
“要我说你就是个扫把星。”
见李宪索性把责任给担了，蒋晓敏大步走到了他身边，拉过椅子一屁股下，朝李宪一摊手：“现在改怎么办？要不是你，这次考核肯定不能这么难，我不管，我就不要脸赖上你了。李董，考核要是挂了，这责任你可得负！你蒋姐我可指着顺利毕业之后，拿着EMBA文凭去骗个月薪过万的经理当当呢，这要是毕不了业，你们新北可得给我留个位置当补偿。”
“咳咳咳。”
蒋晓敏性子什么样儿大家伙儿心知肚明，又是班里为数不多的几个女同学之一，撒个泼发个牢骚是正常的。
本来，一群同学心里边儿对李宪这个大扫把星还挺有意见的。
准备发两句牢骚呢。
可是蒋晓敏这一下子来了个“不要脸”，倒是把所有人的嘴给堵上了。
听着班级里一阵QQ提示音似的，李宪无奈一笑。
“没事儿，不就是个考核么。谁要是对这考核心里没底，放了学去我家！”
“怎么？你有办法？”
蒋晓敏眼睛一亮。
李宪手一摊。
“并没有。”
“那去你家干嘛？”蒋晓敏一副“你逗我”的样子，吐了个槽。
“大家伙儿、哈哈，一起研究嘛。”
李宪挠了挠后脑勺。
“嗨！”
一群刚刚升起了一丝希望的学员，顿时泄了气。

第824章：我寻思这也没啥难度啊？
闵行校区的临时教务处位于图书馆四楼。
十一月了，沪市的天气也不再暖和。天空上没了太阳，屋里屋外气温都下降了好几度。
不错此时的教务处却是异常的暖和。
本来冷冷清清的教务处，冷不防聚了一屋子人能不暖和吗？
“罗教授，考核的事儿，学员那边什么反应？”
待罗朗格回到教务处，早就等在这边的教授们便立刻围上了前去。
王洪洋更是巴巴的将刚刚冲好的咖啡递到了罗朗格面前。
接过王洪洋递过的咖啡，罗朗格笑道：“提前两个星期进行考核，肯定会有一些怨言的，不过不碍事。”
“李宪呢？李宪怎么说？”
王洪洋立刻问道。
这一次的考核，可以说完全就是针对李宪才变动的。
自从李宪到了中欧，王洪洋等人这日子可是过得憋屈极了。
接二连三的把这些外籍教授和亲外派的中方教授面子放在地上摩擦，他已经成了很多人的眼中钉肉中刺了！
听说他主动留校参加EMBA课程，一开始这些教授们是恨的牙根儿直痒痒。
谁还不懂李宪为的是啥？
为的就是留下来恶心他们，为了让他们不得不履行之前的赌约，认他李宪当师傅啊！
可这师傅能认么？
显然不能。
中欧现在的这群教授什么人，李宪什么人？
让一群从各个名校大学甚至是欧盟经济中心出来的精英，认他这么一个才二十多岁的民营企业家当师傅，那传出去还要不要在道上混了？
所以，李宪参加EMBA课程之后，众人便合起伙来上亮出了一条对策。
啥对策？
把李宪打回原形！
一个中专毕业生的原型！
“李宪怎么说？你宣布考核的时候他没什么意见？”
王洪洋将罗朗格扶到一旁的椅子上坐下，连忙问到。
现在要说中欧的这些教授里边儿谁最难受，那肯定是王洪洋了。
经过之前李宪在报纸上一通金句和新词频出的骂战，学校里边儿已经有学生暗地里直接称他为“舔狗”了。
王洪洋知道自己什么德行，也知道自己平时做的都是什么事情。为外籍教授鞍前马后的奔波自然是为了自己以后的出路不假，可是对于自己的名声，王洪洋看的可是很重的。
现在被李宪三言两语背了个不光彩的名声，王洪洋恨不得把李宪抽筋剥皮。
事实上，这个提前考核的计划，就是王洪洋发起并策划的。
自然，他也就格外的上心。
“没有，他什么都没说。”
罗朗格轻轻的喝了口咖啡，笑道。
“太好了！”王洪洋狠狠的挥舞了一下拳头，“等考核成绩一出来，咱们就李宪那不知天高地厚的臭小子来个大曝光！我让他狂？报社我已经联系好了，两周之后，咱们就让所有人都看看，这个被羊城晚报连着报道了两期的企业家，到底是个什么货色！”
“王教授，你就那么确定李宪过不去这个考核？”一个外籍教授看着兴奋的王洪洋，轻轻的蹙了蹙眉头。
“金教授，这一点你完全不用担心。”听到这个问题，王洪洋不免得意。
这一段时间，他可是把李宪全全本本的起了个底。
“你别看李宪现在风光，其实他就是个中专文凭。我打听过了，这家伙完全就是个撞了大运的投机分子。先是靠着囤积铝锭赚了笔钱，然后通过裙带关系跟他们当地的林业局领导混到了一起，承包了纸厂，之后又去了俄罗斯那边当了一段时间倒爷积累了点儿资本，后来不知道怎么跟计委的夏光远扯上了关系，这才一飞冲天的。
要说这个小子有点儿口舌功夫，我承认。可要说他肚子里有什么货，可不见得。别的不说，就说他现在的集团，都是他们省原来政策办的一个女人在管理。我甚至怀疑，上次在山东搞蝗虫生意，都是那个叫薛灵的女人主意。这一次考核，我跟你们打包票，他绝对过不去！”
见王洪洋说的笃定，众人这才放心。
不过罗朗格却是忽然想到了什么似的，从椅子上站了起来：“王教授，你这么一说，我忽然想起来。这个李宪，会不会找人帮忙作弊啊？咱们得盯着他一点吧？”
“唉！这茬儿我倒给忘了！”王洪洋一拍脑袋，“对，是得盯着点儿。这样，咱们把学生们分个组，每组排一个人盯着，监督一下。”
“这个主意好！”罗朗格见王洪洋有了安排，立刻予以支持。
受到众人的赞扬，王洪洋不免得意。
“李宪那一组谁去？”
跟众人客气了一番之后，王洪洋突然问到。
下一秒，王洪洋就感觉气氛怪异了起来。
因为所有人的目光，都汇集到了自己的身上！
“既然这个主意是王教授出的，而且王教授对沪市的情况也这么熟，监督李宪的任务，我看不如……叫交给他吧！”
不知道是哪个教授说了一声，众人纷纷附和起来。
……
就在王洪洋等人研究着怎么严防死守，让李宪出个大糗，好找回场子的时候。
平安坊前的小菜市场，李宪正在优哉游哉的带着一群人逛菜市场。
没办法。
家里现在虽然有了个保姆，但是指着沈静冰那个神经病准备饭菜，很显然是一件不可能，而且很危险的事情。
经过之前的一番验证，李宪已经非常绝望的确定，这个女人非但不会做饭，而且就连很多常识都不知道。
也不知是失忆的问题，还是在这之前，这个女人就根本不沾厨房的的关系。
所以做饭这个活儿，归根结底还是落到了他自己的身上。
一同来的，大约有十多个人。
总体上，还是给自己开接风宴的那一波。
蒋晓敏和肖勇集这些人向自己身边靠拢，李宪一点儿都不奇怪。
这部分人，除了蒋晓敏这样还没开始创业的之外，大部分都是自己做企业的而。跟自己一样是个搞民营企业的，身份上有着天然的亲和。
但是在下课之后，李宪提出去家里请客研究考核的事情之后，目前在沪市石化公司任验收处主任的荣光道也跟了过来，这就让李宪很意外了。
“李董，对于这个考核，你可是有什么想法？”
正在李宪想着这么多人，还是吃火锅方便一些，准备买些青菜羊肉的时候，一直跟在李宪身后的荣光道突然快走了两步，到了他身边低声问到。
“嗯？”李宪看了看这个年纪不过三十，可以说前途一片光明的国企干部。
看着荣光道抓耳挠腮的样子，李宪呵呵一笑。
弯腰从菜摊上捡起一捆菠菜，询问了价格，并让卖菜的阿婆称称之后。
李宪拍了拍手上的泥土，笑道：“其实啊，我感觉这个考核，没啥难度。”
虽然都是国企干部，但是荣光道现在的处境有些尴尬。
在进入EMBA班培训之后，公司内部人事上发生了较大变动。本来已经内定了的晋升岗位，现在变得扑朔迷离了起来。而这一次的考核，很可能就关系着他以后的发展。
此前，他是听说过李宪的。
也知道这个最近在中华商界暂露头角的年轻人，似乎有那么一些东西。
“怎么说？”
见李宪说得轻巧，荣光道眼睛一亮。

第825章：见微知著
荣光道最近的处境很尴尬。
在90年代，要说全国哪个城市最有发展，大多数的人都会给出“深圳”的答案。但是要说哪个城市的经济发展最稳定，最跟国际接轨，恐怕大部分人都会想到沪市。
作为在经济发展方面一直走在全国前列的城市，沪市的企业也是中国最早一批引入现代化管理模式，施行资本市场试水的。
而荣光道最初来参加EMBA的进修，就是因为沪市石化准备上市。根据上面的要求，需要一批年轻，有干劲，懂得如何经营上市公司的干部充入领导岗位。
从十几名候选者中脱颖而出进入中欧进修，对于荣光道来说绝对是一次可以改变人生的机会。
但是世事难预料。
就在94年年底，荣光道被公司选定进入中欧参加第一批EMBA课程之后，连续增长了两年多的股市就骤然转冷。
连连败退的股指，也沪市石化高层对于上市的热情消退。
而在这样的形势下，荣光道的处境就很微妙。
虽然EMBA班是半脱产，但是荣光道本来的岗位，已经有了替补。久不在公司，实际上已经处于被架空了的状态。
所以摆在荣光道面前的路，就只剩下了一条。
哪一条？
自然就是以最优秀的成绩毕业，让公司看到自己的能力和价值！
实际上，因为李宪突然参加EMBA班导致考核提前，荣光道心里边儿对于李宪是有怨言的。
但是在石化这样的部门历练多年，荣光道深深地知道，在困难和危机面前，埋怨是没有用的。
解决困难，达成目标，才是正确的解决方式。
看着面前这个不出意外，日后将成为掌管市值几百个亿的沪市石化的年轻人，李宪呵呵一笑。
其实对于这一次考核所要求的那些知识和技能，李宪是两眼一抹黑。
正如罗朗格和王洪洋等人所料，在学识上，他的水平实在不能说是高。
回到这个时代之前，李宪大学本科没读完，读的还是对于目前来说什么卵用都没有的自动化专业。
而回到这个时之后，受到眼界和家庭的限制，明明成绩很优异的二大爷，就读的是更没有什么卵用的园林专业，还是个专科。
在下海的这两年，李宪自己倒是自学过一些东西。不过大多是能满足公司基本经营的会计科目。
正是看到了自己的短板，他才决定来中欧学习。
不然，明知道一大群人看自己不顺眼，还留在这里，没事儿找虐么？
不过李宪有他自己的优势。
没错，他是没学过什么微观经济学，没学过什么工商管理学。但是这不妨碍他拥有这个时代所有人都不具备的东西。
在未来信息大爆炸的十几年中，哪怕是业余人士，只要对于哪一个方向有兴趣，所能得到了信息和知识，也足以秒杀一部分这个时代的人。
而比这种可以让一个穿越人士时不常能抖机灵的本事更牛逼的，则是另一种东西。
什么东西？
视野！
或者说，看事情的角度。
面对荣光道的求问，李宪笑着反问道：“荣主任，对于这次考核，你是怎么打算的？有没有什么目标？”
荣光道抿了抿嘴唇，道：“用这个学期学到的知识点建立模型，工作量太大了。考核就给两个礼拜，时间上太紧。我倒是想以石化下属的几个分公司作为目标，这样的话在资料和数据上我可能更有优势一些……”
听到这个，李宪笑了。
他直接问道：“你觉得行得通么？”
“行不通。”荣光道有些泄气。
不为了别的，按照考核的规定，建立模型只是一步。除了这个之外，还要求将自己的改良计划实行下去，并提升目标一倍的业绩。
就算是石化下面最小的分公司，满足这个要求，怕是也至少要一年半载的时间。
“所以啊。”李宪摇了摇头，指了指正在给菠菜装袋的阿婆，“咱为啥不选个小一点的目标呢？就比如这菜摊。”
“李董、不要开玩笑。”见他嬉皮笑脸的表情，荣光道叹了口气：“一个卖菜的，能建立什么模型、你这不是开玩笑么？”
不光是荣光道，其他人对于李宪的说法，也是不置可否。
很明显嘛！
一个菜摊有什么的？
从菜园子大棚里边摘了菜，拿到菜市场卖了。产销环节就两道，还至于用微观经济学，统计学，和工商管理学之流的知识去建立模型？
开玩笑嘛。
李宪身旁，蒋晓敏却是眼珠一转。
她和其他的学员不一样。
她不是企业推荐的，也不是单位送来进修的。完全就是准备自己创业，过来深造学本事的。
和可以利用公司资料数据的荣光道不同，她可是啥优势也没有。
正两眼一抹黑的时候，听见李宪说的，心里边儿突然有了点儿想法。
看着已经将一大捆菠菜装了袋的阿婆，蒋晓敏俯身蹲了下去。
她指了指菜都快卖光，只剩下一小把香菜的菜摊，套起了近乎。
“阿婆，这菜卖的挺好的哈？”
“凑合吧。”平安坊这边卖菜的，一般都是附近村子里头的农户。十一月份，地里的庄稼都已经收完，但是人又闲不下来。就在园子里扣上大棚，种点小菜搞创收。
沪市经济发展的好，可不仅仅是城里人受益。周边的农户也比其他地方的有头脑。
风气使然嘛。
买菜阿婆不太热情，蒋晓敏倒也没退缩，继续擎着笑脸道：“您这一天，能卖出来多少钱啊？”
生意人，对这个还是挺忌讳的，那阿婆抚了抚头上的粗布头巾，将蒋晓敏这个欠儿蹬上上下下打量了一遍，不满道：“咋，闺女，你也想干这行？”
“不不不。”蒋晓敏连连摆手，“我就是打听打听。”
感受到对方眼中的抵触，蒋晓敏抓了抓头发，充分的发挥了不要脸的精神，锲而不舍的套近乎：“阿婆，你的菜都卖完了，只剩两把了，拿回家自己吃算了。”
阿婆头都没抬，“这怎么能吃，阿拉昨天刚打农药。”
一听这个，拎着菠菜的李宪咧了嘴。
“阿婆，我这菜……能退么？”
仿佛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阿婆满是皱纹的脸上终于堆起了笑容：“没事儿。你们城里人吃了没问题。”
“这话咋说？”
“你们医药费都有报销。”
“……”
就在李宪无语之时，蒋晓敏眼前一亮。
“李宪，我好像找着门道了！”
……

第826章：鬼点子
菜市场一游，对众人的启发意义很大。
整日里在中欧学的都是各国知名企业的商业案例，很容易就把人的思维带到较高的层面上。见微知著，思维死角打开，很多事情也就迎刃而解。
就比如经济学理论中知名的剪刀理论，实际上用一个菜市场的模型，就完全能将绝大部分的要点套入。
说起来没什么牛的，就是这个玩儿不好拐。
当晚，蒋晓敏在李宪的家里就做出了自己的考核计划。这货被买菜阿婆刺激了一下，决定跟菜摊死磕。而肖勇集等人受到了她的启发，也纷纷讨论起菜市场中其他行当，准备以小搏大，将这一次考核计划的目标定在了菜市场的小生意上。
一顿饭吃了几个小时，从下午六点多只进行到了半夜。若不是沈静冰困得不行，被众人吵得睡不着觉，坐在楼梯上用冷眼将众人瞪得不好意思，兴致盎然的众人怕是要在李宪家里混个通宵。
……
在发现沈静冰对于家务特别是厨艺一窍不通之后，李宪已经跟这货约法三章——从此之后专注于打扫卫生的活计。
不巧的很，家里来了人，留下的烂摊子，得归她收拾。
昨天散场的时候已经是半夜，李宪也没要求沈静冰收拾摊子。
不过躲得过初一躲不过十五，物资不收拾干净肯定是说不过去的。
毕竟现在沈静冰对于李宪而言的存在价值只有两个；一个是看家护院，另一个就是收拾屋子了。
一大早，等李宪起来洗漱的时候，就见到沈静冰拿着大垃圾桶，正在愤愤的收拾着乱糟糟的餐厅。
见李宪打着哈欠过来，沈静冰投去了一个鄙夷的眼神。
“我记得你说过，你不缺钱。”
这话说的李宪一愣。
“怎么了，为什么一大早上说这个？”看着满身油污的沈静冰，李宪不禁问到。
“如果你不缺钱的话，我拜托你以后请人吃饭去外面的馆子！你知不知道，家里面突然来了十几个人，就像是遭了贼一样？”
用抹布将桌子上一大堆油腻腻的食物残渣收起，沈静冰愤愤说到。
看着这货咬牙切齿的模样，李宪骚骚一笑，穿着对襟的睡袍缓缓走到了沈静冰身前。
不顾沈静冰的躲闪，直接挑起了她的下巴。
“冰冰啊，你有点儿飘了啊。认清你现在的处境行不？收拾屋子，或者去收容所，不然你选一个？”
笑着拍了拍沈静冰的脸蛋儿，不顾对方眼睛里射出来的怨愤，李宪嘿嘿一笑。
平安坊的清晨并不静谧，居委会的广播喇叭中放完了早间新闻，让这处偏安一隅却又和繁华都市相邻咫尺的地方沐浴了满满的正确之后，正在播放着《威龙假太监》的片头曲。
也就是那首后来腰间盘突出的中年版李匹整天哼哼个不停的《我被青春撞了一下腰》。
“你可知道~我被青春，撞了一下腰！扭得飞花，随着白云飘~~飘呀飘飘呀，我对你的爱如山高！”
看着李宪屁股扭来扭曲，满嘴牙膏沫子冲着自己眉飞色舞，沈静冰攥着抹布，牙都快咬碎了。
……
虽然已经定下来考试，但是中欧的课程还有两天。
下午李宪到达闵行校区的大教室时候，正见到蒋晓敏和肖勇集等人聚在一起热烈的讨论着什么。
“嘿呦，说什么呢这么热闹？”
打了个招呼，李宪便凑了过去。
几天混下来，这些在当下可以称之为精英的人物，已经与他熟稔的很了。
特别是蒋晓敏和肖勇集这两个。
见李宪来了，众人赶紧将他拉到作为上，七嘴八舌的说起了各自的计划。
一上午的功夫，众人对于怎么应付这一次的考核已经有了清晰的条理。昨晚上一起吃饭的那一堆儿，已经把菜市场里边儿从买菜卖肉的，到弹棉花捏糖人儿的小生意都给包了圆儿。
而另外几个没来得及在菜市场里选课题的，则是另辟蹊径，准备把各自家乡的小生意，诸如安徽现在时下流行的溶铝铸瓢，以及温州鸡毛换糖这类最原始的以物易物小买卖搬到自己的考核计划之中，并询问李宪能不能行得通。
“那咋行不通？”听着众人说着自己家乡的小生意，李宪笑呵呵道：“你们可别小看这些小生意。其实这些小生意里边儿的道道儿要是详细说起来，可不比咱做企业的少哩！”
安徽的溶铝铸瓢和温州的鸡毛换糖李宪还是了解的。
鸡毛换糖不解释，没回来之前张译演的《温州一家人》他看过好几遍。
电视剧里边儿那敲糖易物看着简单，可是按生意的活动方式，分工之精密足以称之为一套完整的产业链。具“糖坊”、“站头”、“行家”、“老土地”等分工，将易物整个环节安排的明明白白，浙商的精明细致，积沙成塔集腋成裘的风格，通过这个产业显露无遗。
而在东北的时候，成波成波的安徽佬挑着炉子挨个林场村镇走，把家家户户攒的易拉罐，药瓶铝盖等废铝收来熔了铸瓢，也令他印象相当深刻。
那些看着原始的生意，里边儿学问大了去了！
“李董，光说我们了。你呢？你准备怎么应付这次的考核？”
众人唠了一通，还没见李宪有什么准备，不禁问到。
“对啊李董，这次的考核可是冲着你来的。你准备怎么应付？菜市场里边儿的生意差不多都被咱分了，你准备搞点儿什么？”
对于这次的考核，李宪倒是没着急。
说实在的，来中欧他主要就是想学一些关于企业管理方面的东西。考核成不成过不过的，他还真就没在意。
王洪洋和罗朗格等人准备Diss自己，他是知道的。
要不是为了这个，他甚至都不想理会这劳什子的考试。
本事只要学到了，考一百分和考零蛋重要么？
根本不重要啊。
好吧，更主要的原因是，这两天等第一学期的最后几堂课上完了，他想着去看看李匹然后回东北一趟。
对于这个考试，时间上可能有点儿错不开。
可就在他这么想着的时候，教室的门突然被推开了。
王洪洋一进门儿，就见到了众星捧月般被众人围在中间的李宪。
“回自己的位置，我公布个事儿。”
见到一群人做鸟兽般散去，王洪洋敲了敲黑板。
“教务组上午的时候开会研究了一下，觉得咱们的学员啊，在入学之前掌握的资源各不相同。为了保证考核的公平性呢，你们做完了行业分析模型之后，把自己对行业的改造提升计划提交上来。由教授们负责代你们施行，以此观察你们本学期对于课业的掌握。下面啊，我公布一下考核的分组。第一组……”
全班四十多人，被分成了八个组。每一组五六个人不等，安排了负责教授。
最后，王洪洋将目光瞥向了李宪。
“……肖勇集，蒋晓敏，杨格，卢晓明，李宪，第八组。负责教授……王洪洋。好了，分组完毕，你们都记下了吧？”
待王洪洋宣布完毕，确认所有学员都了解了考核新规则走人之后，教室之中，一片寂静。
消化着王洪洋刚刚颁布的这个考核规则，李宪咧了咧嘴。
这事儿，就有意思了。
“唉？李宪，王洪洋这是怕你耍心思，亲自督军呀！这是跟你死磕到底了啊。”
蒋晓敏在后面怼了怼李宪，幸灾乐祸道。
李宪哼哼一笑，没回头。
“我知道这次考核该选哪个行业了。”
“哪个？哪个？”蒋晓敏立刻欠儿了吧唧的问到。
“不是教授负责亲自验证行业提升计划么？”李宪眉头一挑，将这个规则在心里咀嚼了一遍，嘿嘿一笑。
“当街要饭，从根本上来说……咳咳、也属于服务性行业吧？”

第827章：大街上
李宪蔫儿坏蔫儿坏的。
本来他想的是随便找个菜市场里头的小买卖随意搞个模型，然后用自己的见识升升级，做个业绩提升计划书，应付一下就得了。
可是得知王洪洋要亲自负责验证，他可就乐了。
下午从闵行回了家，他便给张大功和陈树林等人打了电话，将众人叫到了平安坊。
等众人到来，得知李宪竟然想让自己帮着去大街上给要饭的做调查，一个个眼睛瞪得就跟一个二十五度大灯泡似的！
有么有搞错！？
“董事长，你这、你这就有点儿胡闹了。我们知道你对这个考核没啥要求，可是、可是这么整是不是就有点儿埋汰了？”
陈树林抓耳挠腮，对于李宪的想法，感觉很为难。
妈哒！
MBA课程里边儿是教了怎么做市场调查，怎么做模型分析。
可你奶奶的，把这些东西放在要饭的身上？
这什么感觉？
就像是一个武林高手把降龙十八掌学了个通透，然后出师的时候师傅让他去面馆打工一样。
这特么又憋屈又怪异啊！
“有啥问题嘛？要饭的怎么了？三百六十行，叫花乞丐也算一行。咋，让你们去你们还不乐意啊？”
“不是不是。”张大功会做人，虽然心里边儿不高兴，可是见李宪寒了脸，倒是马上过来打圆场。
“董事长，我们知道你现在让王洪洋那帮人为难，这个考核不好过。最近这些天我们倒是课程不多，你要是需要我们去帮你做个调查啥的，我们哪有袖手旁观的道理，是吧？”
看着张大功擦着汗陪着笑解释，李宪用鼻子哼哼了一声。
瞪了眼陈树林。
知道为啥老张当了总经理，你当副总了吧？
“不过李董，这个、我们学了分析课程不假。可是这个、调查乞丐，这个……我们从哪方面下手啊？或者咱换句话说，你想要哪方面的数据啊？”
张大功见李宪的面色缓和下来，忙补充问到。
这个李宪倒是都已经想到了。
“其实也没啥，就是你们到街上，跟几个乞丐两天，看看他行乞的路线和每个路线点上的人流……”
就在李宪准备把自己的计划吩咐张大功等人，让他们执行的时候，张大功的大哥大响了起来。
“喂？”
“哦，副主任您找我什么事儿？”
“什么？社会课程？什么时候？明天？”
“主任，不是说未来一周要调整课程，做复习迎接期末测试么？咋突然又有了社会课安排？”
“哦、那好、好好好、我知道了。我会通知他们的。”
看着张大功一面接电话，一面皱着眉头瞥自己，面色怪异。李宪心中好不奇怪。
待张大功放下了电话，他便迫不及待地问道：“什么情况？”
张大功咧了咧嘴，“董事长，这下子，我们可真是爱莫能助了……刚才学校打电话过来，说是明天一大早，我们就要去深圳参加为其一周的社会体验课。你这个调查……还是想想别的办法吧。”
啥？！
听到这个，李宪脑子里“biling”一下。
这个世界充满了巧合。
可是他从来不相信，所有的巧合都会聚集在一起发生。
联想到今天王洪洋等人对EMBA班的分组，监督规定，再看现在张大功等人去深城参加社会实践。
李宪心里边儿是一片澄明。
特么的，为了让老子出糗，你们还真是煞费苦心啊！
……
次日。
一大早，李宪便出了门。
没办法，张大功等人一走，他在中欧可算是真正意义上的孤家寡人了。
这招釜底抽薪是特么的真难受。
虽然让张大功等人去替自己做调查，不过是他想着自己能轻省一下。
可是也不完全是偷懒。
市场调查这活儿好干，但是做分析报告和模型，可就涉及到专业技能了。
李宪就是再吊炸天，也不是全知全能的。
涉及到专业的东西，就是他的短板和弱项。
可是没办法，现在这个情况，只能硬着头皮自己去做了。
沪市经济发展的好，吸引了相当一部分的外来人口。
可是，在这座繁华的城市之中，并不是所有人都是精英。也并非所有人，都能在这个正处风口的年代拥有各自不同的精彩机遇。
在熙熙攘攘的人流之中，总有那失败的，落魄的，不如意的。
就如同李宪曾经在地摊文学上看到的话所述——幸福的人有着相似的幸福，不幸的人则各有各的不幸。
这时节，沪市经过几次的治安整治和全国性的严打，对于流窜人口，特别是乞讨人员管制的倒是相当严格了。大部分流入到城市之中的行乞者和二流子，都会被辖区派出所或者是居委会街道办收容或遣返。
不过在人潮涌动的城市之中，只要有心，找几条漏网之鱼还是不难的。
功夫不负有心人，在闵行校区附近转了一上午的功夫，李宪便找到了一个。
说来也巧这人严格意义上说还不是李宪找到的。
而是被找到的。
找了一个上午没有成果，肚子饿的咕咕叫，李宪买了两张糖饼蹲在道边祭自己的五脏庙的时候。
一个身上外衣脏的直反光，蓬乱的长发怕是得有一年都没理过，浑身散发着馊味的男人出现在了他的面前，伸出了一只手。
……
眼看着两张糖饼几乎是瞬间就进了男人的肚子，怕是连五分饱都没到。李宪又在附近的餐馆买了一份盒饭。
或许是冲着这顿饱饭的光，男人打开了话匣子。
男人自称朱三旬，朗乡人，来沪市已经一年多的时间了。
因为身体不好，各个工地都不要，最后只能沦落街头。一面满城市的找各种自己能干的零工，一面在没有活计的时候，混迹大街。
得知李宪竟然想跟着自己一起，看自己怎么要饭，朱三旬有些愠怒。
看得出来，跟李宪后来见到的大部分乞讨者，是真心的享受乞讨这份不用付出多少辛苦，而且收入不错的工作不同。
走上这条路，他是真真儿的只为了能在这个城市里活下去。
不过俗话说得好。
衣食足而知廉耻。
在人基本的生存条件无法保证的情况下，礼义廉耻这些精神层面的东西，在选择之中序列是无限靠后的。
仅仅挣扎了不大会儿，朱三旬便同意了李宪的要求。

第828章：沈静冰觉醒
跟着朱三旬走了一小天，回到家的时候李宪已经是筋疲力尽。
正如为人所说，没有时间就没有发言权。
以往李宪对于乞讨者的认识，大多是地铁上不管三七二十一走到你身前，拿出二维码怼到他面前，亦或者是堵在公司或者是商场门口，突然一下跳出来拉住你衣角，不给钱脱不得身的那种。
那个时候，李宪还觉得乞讨这活儿，只要不要脸，赚钱还是很容易的。
毕竟只要兜里有个块八毛的，为了摆脱纠缠都不会吝惜。
但是这一小天下来，李宪才算是知道，这要饭，也真不是个轻巧活儿。
或许是时代还远远没发展到零钱可以随意施舍的地步。在当下这个坐一趟公交电车两毛钱的时代，朱三旬想凑两块钱的小旅店床费都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儿。
一个下午下来，李宪跟在朱三旬屁股后面，围着闵行走了怕是不下十多公里的路程。不过临到头，朱三旬也就只讨了一块多钱。
对于一个居无定所的人来说，这一块多钱，也就只能保证他晚上能吃顿热饭而已。
得知朱三旬打算趁着天没大黑，去检点纸壳报纸之类的东西，晚上去公园留宿，李宪到底心里边儿还是不落忍。
留了二十块钱，在朱三旬欢天喜地中，李宪打车回到了平安坊。
……
平安坊的小二楼里。
沈静冰守着收音机只一个劲儿的打瞌睡。
这两天，她通过广播，电视，报纸，凡是她能利用的起来的各种信息渠道，来搜寻自己的记忆。
在重机厂附属医院的时候，大夫曾经跟她说过，失忆症这个东西，只是大脑出现了障碍。把大脑比作一个家用电器，就是这个家用电器的一个部分短路断电了。
对于这种脑子的病，现在国内没有特别好的治疗办法。但是如果不能恢复，倒也不是。
医生建议她多吸取外界的信息，说不定哪下子就找到了能勾起自己记忆的东西。只要在现在的生活中找到和之前的记忆重合的部分，不断的刺激自己的记忆区，或许会有把之前的所有想起来的可能。
这也是沈静冰赖着李宪，在平安坊住下的重要原因。
不过很可惜的是，在这两天之中，不论是当下流行的歌曲，还是广播之中的评书京剧，报纸上的时事新闻，都没能勾起沈静冰半点儿的记忆共鸣。
“常常地想，现在的你，就在我身边露出笑脸……可是可是我，却搞不清，你离我是近还是远~~~”
晚上六点多，还没到新闻联播的时候，交通广播中时下流行的金曲开始了又一轮的洗脑轰炸。
正在沈静冰快要睡着的时候，李宪推门而入。
突然被惊醒，沈静冰如同溺水般大口大口的呼吸了几下。
见到站在门口皱着眉头看自己的李宪，她心中稍定。
自从重机厂附属医院出来，她的睡眠就一直处于一个很糟糕的状态。
每一个晚上，都会做同样的梦。
梦里没有前头，没有后来。只有无穷无尽冰冷而混黄的江水在耳边鼓动，蒙蔽着她的视线。
“回来了？饭凉了，我去热一热。”
饭显然不是沈静冰自己做的。
知道这货没有一丢丢的生存技能，李宪在家里留了钱。
在他不在家的时候，沈静冰的三餐都归一里地之外的餐馆儿。
看着饭桌上用罩网扣住的冷饭，李宪摆了摆手，坐到了客厅的太师椅上。
嗯。
中午的面条，都已经成了一坨了好嘛！
“不用，我在外面吃过了。”
随手将下午的记录放在茶几上，李宪揉了揉太阳穴。
他随手拿了书架上一本书翻了开来。不是金X梅，而是中欧的教材。
虽然调查得到了数据，但是那个劳什子的调查报告和模型怎么做，他现在还不甚清楚。
看着李宪回到家就闷不吭声的忙了起来，沈静冰挑了挑眉头。
她不傻。
虽然在此前李宪对自己表现出了一定的了解，甚至知道自己……私密部位的特征。但是对于李宪所说的，二人此前的关系，她始终存在疑惑。
来到平安坊也有几天的时间，从李宪的眼中，沈静冰没看出来哪怕是一丢丢，能证明二人存在过感情的意思。
所以对于李宪此前所说的，自己只是一个“跟雇主有了不当关系的保姆”这个说法，她也是自然不信。
但是没有办法，现在整个世界，对自己了解最多的人，怕就是眼前这个臭男人了。
客厅之中那座颇有年头的落地钟，摆锤颇有韵律的摆动。
随着那滴滴塔塔的清响，沈静冰又迷糊了起来。
……
不知道过了多久。
等沈静冰被一阵凉气冻醒，发现座钟的时间已经指向了十二一刻。
灯还亮着，但是太师椅上，那个逼着自己干这干那，学着各种家务的魔鬼已经撑着头睡了过去。
沈静冰蹙起了眉头。
虽然对李宪没有什么了解，但是通过这几天的相处下来，她倒是知道李宪这人是个绝对不会让自己遭罪的。
这个臭男人，对于享受简直是追求到了极致。
像今天这般用工到半夜，在椅子上睡着……简直不可思议。
轻轻地，沈静冰从沙发上起身，趿拉上拖鞋，猫儿一般的走了过去。
看着整个人伏在太师椅扶手上，轻轻打着鼾的李宪，她撇了撇嘴。
不得不承认，这混蛋脸上没有坏笑，嘲讽，挖苦，作怪的时候，还是蛮精神的。
看了一会儿，沈静冰的目光落在了茶几上的那一堆资料上面。
看到那笔记本上，列出的一道道要点，沈静冰一愣。
名为记忆的银行，一道小小的角门，在这一刻敞开。
……
“喔！”
“咋地了！？”
“哪个王八犊子？！”
李宪是被一个大嘴巴子抽醒的。
带着满脸的惊慌从椅子上跳起三尺高，瞪着从朦胧一瞬间就变得清醒的双眼，他便看到了一张素面朝天的脸。
不是别人，正是沈静冰。
对方似乎兴奋的有些过头。
白皙的脸染着一层红晕，鼻尖甚至渗出了一层薄汗。
见到李宪清醒过来，沈静冰将已经写得满满当当的笔记本怼到了李宪的面前。
“李宪你看！我会做这些东西，我也不知道为什，看到这些东西感觉熟悉极了！几乎是下意识的，就能构造出分析模型！李宪，你说实话，我以前是个很厉害的女人，不是你说的什么保姆，对不对？！”
噶？
看着笔记本上自己研究了一个晚上也没有一点儿头绪，但是现在却条理清晰，颇有章法陈列在那里的分析模型，李宪摸了摸印着五指印的帅脸。
他看了看兴奋到直蹭双脚的沈静冰，嘎巴嘎巴嘴。

第829章：前世烧了断头香
李宪已经把自己所有知道关于沈静冰的情况告诉了派出所。
但是他真的不清楚沈静冰以前是个什么样的人。
从重机厂将这个赖皮缠接回家之前，他满打满算也就见过沈静冰两次。一次是刚刚来沪市的时候，另一次就是看房子的时候。
按照此前沈静冰表现出来的气质和为数不多的谈吐，李宪猜测这应该不是个简单的女人。
但是也就仅此而已了。
看到李宪眼中的茫然，沈静从兴奋的状态中慢慢沉寂了下来。
“你不知道，对吧？所以说，之前你说的那些鬼话，都是瞎编的，都是骗我的。或许沈静冰这个名字，都不一定是真的，是吗？”
接二连三的问题砸过来，让刚刚从睡眠中惊醒的李宪有些头疼。
揉了揉突突突直跳的太阳穴，他反手一个耳光打了过去。
啪！
冷不防被李宪扇了一嘴巴，沈静冰愣了。
“现在你好不容易想起了一些关于之前的线索，还有时间跟我纠结这个？”李宪伸手一指沙发，“这是个好兆头。去！接着把模型做完！或许等你做完，就把以前相关的事情想起来了呢！趁热，趁热！”
“嗯！”
在李宪的催促之下，脸上顶着一个大巴掌印的沈静冰重重点了点头，拿起桌子上的资料飞一般窜到了沙发上。
眼见着昏黄的灯光下，沈静冰奋笔疾书，李宪摸了摸下巴。
他有点儿不知道怎么处理眼前的这个女人了。
……
一夜无话。
第二天一大早，李宪美美的睡了一觉醒来，起床下楼时，便看见沙发上的沈静冰手里捏着圆珠笔，正发出微微的鼾声。
大白的天，客厅的吊灯却还亮着。
很明显是昨晚上修了一宿的仙。
李宪捻手捻脚的从她的怀里将笔记本拽了出来，不禁咧起了嘴角。
笔记本上，写满了密密麻麻的小字。
前半本的内容，正是自己过考试所必须用到的，关于朱三旬行乞的模型分析。而在完结的分析书之后，一排排的疑问句引起了李宪的注意。
“案例分析，商业模型构建，我是在哪里学到的这些东西？”
“学校……对，肯定是学校。”
“哪所学校？沈静冰，你要努力想，哪怕是一点点的线索！”
“疼、脑子好疼。脑海的深处似乎有一座被黑莓丛和荆棘所环绕的监狱。那里关着我所有的过往。每当试图去触碰去冲击，那万万千千带着倒钩的尖刺便奔涌而出……”
“我到底是谁？我到底经历过什么？我到底该怎么办？！”
一排排棱角分明，似乎充斥着愤怒不甘的小字，杂乱的陈列在几张笔记纸上。
迎着清晨照进厅堂中的阳光，扫了眼沈静冰微微皱起的眉目，头上还没拆掉的纱布以及那仍然印着五个手指印的苍白面孔，李宪暗自叹了口气。
轻轻打开客厅的立柜，将里面一席毛毯拿了出来盖在沈静冰身上，李宪轻手轻脚的出了门。
虽然可恶，到特么也是个可怜人。
临出门之前，他揉了揉自己的帅脸，如是想到。
……
闵行校区。
之前和李宪进行过交流的肖勇集和蒋晓敏等人，在昨天也已经将自己的考核计划做了出来。
众人另辟蹊径，以小搏大的策略明显是对了路子。
在其他学员还没有进展的时候，霸占了菜市场的众人就已经完成了考核任务的一半内容。
当李宪到了教室的时候，就看见蒋晓敏插着腰，到处臭屁着。
“李董来啦？”
见李宪进了门，蒋晓敏立刻奔了过来。
眉飞色舞的炫耀了一番自己的成果之后，蒋晓敏嘿嘿说道：“我们准备今天就把完成的计划书和分析书交上去，你想没想好要做哪方面的呢？”
李宪呵呵一笑。
必须的啊！
你们现在的成果都是小哥哥我启发的，见过会教学生的老师让学生给超过去的嘛？
不存在的好吧？
“完成的部分交哪儿啊？”
他问到。
肖勇集高高举起了自己的胳膊：“给我就成！我一会儿送教务处去。”
当着蒋晓敏等人的面，李宪哼哼一笑，从包里掏出了笔记本。
“喏。拿去。多大点儿事儿啊，不就是个测试？还能难得到我？”
“让我看看！让我看看！”
没等他把笔记本交到肖勇集手中呢，蒋晓敏便抢先一步，夺了过去。
教授们针对李宪的事儿，现在班里都知道。
所有人都挺好奇，李宪这一次怎么应付。
相对的，对于他的计划书，也就格外好奇。
见蒋晓敏笑嘻嘻的站到了凳子上，翻开了李宪的笔记本，全班同学都围了过去。
“……”
当蒋晓敏翻开笔记本，看到那上面的标题，纲要以及开篇的数据分析之后……
就像是一下子世界回到了冰河世纪般，她脸上的笑容凝固了。
甚至整个人，都似乎是被速冻了的刀鱼一样，瞬间僵住。
“李董，你确定……这不是闹着玩儿的？”
感受到班里的怪异气氛，李宪哼哼一笑。
“我很忙，哪有那么多的时间闹着玩儿？”
蒋晓敏荡开一个上前抢夺笔记本，想要一睹内容的同学，啪一声将笔记本合上，跳下凳子交到了肖勇集手中。
回过头，她深深的看了一眼李宪。
“咋样？”见蒋晓敏蛋疼的模样，李宪挑了挑眉头。
“谁惹了你，真是前世烧了断头香了！太损了你！”
蒋晓敏脱口而出。
……
断头香啥意思？
老话说断头香，就是给神佛上香的时候烧到半截灭了。老时候认为断头香会惹怒神灵，按照因果关系来说，就会有报应，会诸事不顺坎坎坷坷。
王洪洋上辈子烧没烧断头香李宪不知道，不过这王八犊子这辈子都是没少做损。
李宪这个人是相当大度的，肚子里别说能撑船，不是原则上的事儿，航母战斗群都能溜溜。
不过前有车后有辙，王洪洋这两次三番的跟自己叫板，要是不治治这货，李宪这口气儿还真咽不下去。
肖勇集虽然是个老实人，但是老实人他也有好奇心。
拿了李宪的笔记本，匆匆翻了一遍，这货的表情跟蒋晓敏同步了。
再三询问了李宪，真的要这么干，得到了后者的肯定之后，肖勇集呲牙咧嘴的将李宪的笔记本和其他学员交上来的几分计划书一起，送到了五楼的教务处。
半个小时之后，教务处里边儿，炸了。

第830章：舔狗没人权
原定的期末测试内容，其实就是让学员们以结合各自从业领域，以微观经济学角度写一篇论文。
而经过了罗朗格等人的更改，让这一次针对EMBA班的考核，难度陡然增大。
所以在肖勇集将七八份刚刚出炉的调查报告和商业模型送到教务处的时候，王洪洋和罗朗格等人还挺意外。
没想到这第一批学员的素质不错啊！
众位教授带着这种心态，翻开了那些计划书。
刚看了前几份，王洪洋就咧起了嘴。
这他妈什么东西啊这？！
他死活没想到，堂堂中欧EMBA班的学员，在期末测试的时候竟然跟菜市场干上了……
接连几份调查书，不是卖菜的就是卖肉的（真丶卖肉）。
更过分的是，班上的班长肖勇集，竟然将擦鞋摊子定为了自己的考核内容！
“这群瘪三！学校教他们经济学，教他们会计学，教他们管理学，是让他们混菜市场的嘛？！”
只看了七份，王洪洋便怒气冲冲的将一摞子笔记本摔在了一旁。
罗朗格是中国通，汉语水平虽说达不到出神入化的地步，但也登堂入室。
粗略的看了看那些“作业”，也是摇了摇头：“类似的考核，我们在哥伦比亚商学院也出过，虽然综合考核难了一些，但是那里的学员可没有瞒混过关的。中欧的学生们，倒是让我大开眼界。看来在取巧这个领域，中国学员的确有特殊的天赋。”
教务处内，几个中方教授听见这话不免有些尴尬，轻咳了几声，别过了头去。
“谁说不是、投机取巧，什么东西？”王洪洋倒是不觉得怎样，伸手点了点那一摞笔记，随手抽出了最后一本。
他本打算看看是不是所有的学员都这么应付，如果是的话，就有必要跟班里重新申述一下考核标准了。
肖勇集送计划书过来的时候，也是提心吊胆，特地将李宪的那本笔记放在了最后。
当王洪洋看到笔记本上李宪的署名，轻咿了一声。
“嚯、这家伙还真交了东西出来啊？我还以为他得挺到最后呢。”
带着些好奇，王洪洋打开了笔迹。
下一面，他石化了。
“王教授，王教授？”
注意到王洪洋整个人呆在了那里，罗朗格伸出手在他的眼前晃了晃。
没有得到王洪洋的反映，他好奇的将目光落在了那笔记本上。
当他看到上面《关于行乞行业的调查报告》的标题，罗朗格一愣。
然后，他没绷住……
……
“这完全就是对我人格的侮辱！这个王八蛋肯定是故意的！在知道了关于行业提升计划由带组教授亲自进行，才给我下的这个套！册那！”
教务处中，十几个教授看着王洪洋如发怒的犀牛般怒吼着，噤若寒蝉。
不过也有人实在是忍不住，间或背过身去，偷偷笑上一阵。
为啥笑？
按照此前罗朗格等人定下的“防作弊”规定，针对行业的业绩提升计划部分，是需要带组教授亲自进行的。
也就是说，李宪的这份计划书如果真的能拿出来后续的部分，针对行乞这个古老原始的行业有提升计划，那王洪洋可就惨了。
还得当街要饭！
虽然知道这个计划带着深深的恶意，但是一想到王洪洋堂堂一个大学教授，去街上破碗行乞的画面，众人实在是忍不住。
这特么……有点儿刺激啊！
感受到一群同僚货同情，或幸灾乐祸的目光，王洪洋脸上青一阵白一阵。
“不行！我看李宪这个王八蛋的计划书，就是为了让我出糗才做出来的！这个不能生效！”
将那笔记本往桌子上一摔，王洪洋便要去四楼教室。
他没走出两步，却被罗朗格一把拉住。
“王教授，我倒是认为大可不必。”罗朗格呵呵一笑，道：“李宪这个计划书我大致看了一下，调查报告和模型倒是建立的不错。不知道是他自己完成的还是有什么人在帮他。不过王教授，我并不认为，这个计划书能让他通过考核。我们先假定要饭这个事儿算一个服务行业。可是怎么提升？我看李宪做这个，也就仅仅是想看你出丑罢了。他不是奔着通过考核去的。这对于我们来说，是个好事啊。”
“罗教授！你。”看着脸上绕有兴趣的罗朗格，王洪洋睚眦欲裂：“你不能看着我往火坑里跳啊！难不成我还真要去大街上要饭不成？”
看着都快委屈哭了的王洪洋，罗朗格颔首笑道：“王教授，为了拔掉我们眼里的钉子，你做出点儿牺牲……也是应该的嘛。”
罗朗格说这话，可没有商量的意思。
作为一个资深舔狗，看着自己跪舔对象此时的态度，王洪洋心中一阵悲凉。
舔狗，不好当啊！
“呵呵。”就在王洪洋整个人都陷入混乱的时候，罗朗格拍了拍他的肩膀：“没关系的王教授，你想想看，李宪最近的风头正盛。几家报纸都在大肆吹捧他，这个时候李宪的要是没通过EMBA的考核，岂不是更能证明这就是个泥腿子出身的草莽企业家，让他身上的光环自行退去嘛。我素闻中国是个尊师重道的地方，等考核结束之后，我们将他借着考核，故意羞辱教授的事情传出去……你说，这对他的影响大，还是对你的影响大呢？”
王洪洋心中一阵悲凉。
“你说怎么样，就怎么样吧。”
“王教授，你放心好了！我们会保护你的。到时候绝对不会把你的名字透露出去。再说，不就是到大街上行乞么，到时候你戴个墨镜，谁还能认出你怎么的？”
……
正在罗朗格打着他的算盘的同时，济南某宾馆之中。
周勇正拼命的刷着牙。
梁永和虽然现在已经全盘接管了物流分公司，但是跟总公司那头的人头还不熟悉。李宪把周勇放在这儿，主要就是让他配和梁永和将余下的蝗虫生意处理好，和松江实业那头对接的。
周勇跟李宪的时间最长，总公司那头方方面都清楚，在中间传信送话的，效率能增加不少。
周勇本不乐意自己呆在济南。
跟李宪在一起多哈皮？
走到哪儿都是吃香喝辣，而且还有意思。
比跟在死人脸的梁永和身边可强多了。
但是，就在李宪去了沪市之后，一个自称刘梅美，某报记者的大妹子就频繁的找上门来。说是正在做一个关于李宪的专题报道，需要采集信息。
周勇知道李宪不喜欢频繁在报纸新闻上露脸，要是换个人来采访，他铁定二话不说就给拒了。
但是当看见刘梅美的第一眼，周勇就觉得……自己被那个洋人月老，也就是那个拿着弓箭，光着腚的、叫什么比特的小娃娃给戳了一箭！
这些日子，借着采访的机会，在一次次的接触之中，周勇终于得到了机会。就在今早，他将自己手中有一本记录了李宪百多条名言名句的笔记的消息，透露给了刘梅美。
对方果然大感兴趣。
然后，周勇便将人约到了宾馆之中。
宾馆的沙发上，看着周勇在卫生间里不知道倒腾着什么，刘梅美脸上没来由的一片火热。
周勇的心思她哪能不知道？
不过这事也算是巧了。
用后世郭德纲相声的说法，就是夜读的秀才遇女鬼，光棍的老头碰了大娘了……
刘梅美今年也老大不小，婚姻问题上，家里边儿催了几年。
跟周勇接触这么多天下来，她倒也感觉这个新北集团董事长御用司机人还不错。
虽然没什么文化，不过见识广，而且说话好听。
哒哒哒。
正在刘梅美胡思乱想的时候，卫生间一阵脚步传来。
刘梅美赶紧慌乱的理了理头发，侧身端庄的坐了。
“小刘……我，那啥、我想跟你说个事儿。”
看着周勇傻呆呆的站在自己面前，吭吭吃吃的，刘梅美俏脸一红：“嗯、你说。”
“我、咳咳……啊、这个这个。”周勇本来想拽个文的，可是搜肠刮肚了半天，也没找出来点儿肉麻的磕，最后倒是把自己憋急了，索性一跺脚：“我就直说了吧！妹子，我稀罕你、你稀罕我不？”
刘梅美哪儿见过这套路？
一下子，就被镇住了。
过了半晌，她才羞着脸，轻轻的点了点头。
“嗯。”
见她点头，周勇兴奋的无以复加！
激动之下，一把就将刘梅美抱在了怀中。
刘梅美就觉得身上一紧，然后，便感觉一阵温热的呼吸从头顶传来。
啊。
他在吻我的头发！
刘梅美心中一阵荡漾。
她听说过，如果一个男人在第一次吻一个女人的时候直接奔着唇去，多半只是想图谋身子。
但若是吻额头，头发，则是代表这个男人下意识中拿对方当成珍宝对待。
刘美美很高兴。
下意识的，她努了努嘴唇。
一秒过去了。
两秒过去了。
十几秒过去了。
三分钟过去了。
五分钟过去了。
随着时间的推移，刘梅美脸上的幸福，消失殆尽。
“周勇。”
“唔？”
“你不准备体验一下其他地方么？”
“美美、最近风声紧，眉毛以下部位不让描述。我亲亲头发挺好……”
“滚！再亲下去，老娘让你亲成秃瓢了！”
刘梅美愤然起身，将周勇一把推开。
拿起茶几上，那本封面上写着《老大语录》的笔记本，便摔门而去。
看着咚一声关上的房门，周勇愣了。
“美美，我是真稀罕你啊！别走，别走啊你！”

第831章：民生
“哎？你们听说没有，EMBA班最近有大热闹了！”
“嗯？闵行那面？一共就那么四十来人，能有啥大热闹？”
“这你就不知道了吧？这能不能出乱子出热闹，不在于人有多少，你得看是什么人。”
“什么人？奥！你说的不会是新北集团那位吧？我听说他参加EMBA课程了。不过……这才几天功夫，不至于吧？”
“不至于？哈、老兄，你这对信息也太不敏感了。我EMBA班的哥们儿说，李宪跟王教授他们又掐起来了。这次比上次闹的还邪乎，据说为了找茬子，那李宪用考核把王洪洋给阴了，说是怕王教授因为他那个考核计划，要上街要饭呢！”
“瞎扯淡、你可别舞舞玄玄了，EMBA的期末考核，怎么还跟要饭的扯上关系了？”
“噫！这我骗你干嘛？撒一句谎我丈母娘立马从楼上掉下来摔死！”
“……这么说是真的？新北这位也真是个人才，好好的生意不做，这一天怎么净闹幺蛾子！”
“嘿、这你就不懂了吧？这有钱到一个程度，人就得从精神层面追求进步嘛！我跟你们说……”
不知道风声从哪里先走漏出来的，李宪的计划书刚刚提交上去，第二天中欧里边关于这一次emba班考核的事情，就已经总中欧传开了。
外面的纷纷扰扰不提，劝说交大附近的一栋小二楼内。
沪市现在的房价，按照人均收入标准来看已经不低了。而类似高校，特别是国内排的上号的高校附近，房价更是窜天猴是的往上涨。
小二楼颇有些年头，虽处繁华之地，但不论内外，都透着股子淡雅。院门爬山虎，阳台君子兰，透过大门进了里边儿满满当当的书架，鼻子一闻都透着股子书香门第的味儿。
小楼的主任李明新，此时正在客厅的沙发上端坐着，热情的给坐在对面的一行四人倒茶。
他身旁，吴敬连也在。
“国家现在对私营商业银行的政策已经非常明朗了，只要按照我们的银行业规章操办，按照国家规定的流程经营，经营信息公开透明，不违反市场规章，是绝对不会有问题的。经老那头我们也就这个问题谈过，发展肯定是有的。”
吴敬连将茶杯轻轻的放在茶几上，微笑着看着坐在自己对面的刘勇好说到。
刘勇好到沪市两天的时间了。
这次来，不为了别的，就一个事儿——筹办银行。
从七九年确定改革开放到现在，虽然中国的经济一直在迅猛发展，民营企业如雨后春笋版在中华大地上崛起。但不论是之前还是当下，民营企业想要在银行拿贷款，都是一件老大难的问题。
除去一些有政府背景的民营企业家不谈，一般的民企老总缺钱，想要跟银行贷款，那基本可以用一句话来总结；
做梦娶西施——想得美！
别人不提，就说刘勇好。
当初希望饲料开新厂，有六十多万的缺口。刘家兄弟几个求爷告奶奶，跟当地几家银行周旋了半年，甚至拿年盈利能达到百多万的希望孵化厂抵押，都没办下来。
在当下的银行眼里，民营企业就是一茬茬长在野地里的草。
说不上哪天风向一变，或者是市场有什么风吹草动，这片草就趴窝了。
所以在贷款政策上，银行宁可贷给年年亏损的国企，也不乐意贷款给年年盈利的民企。
为的就是一个保险。毕竟国企有娘家，真到了还不上贷款的那天，还可以找上级部门。
可民企就不一样了，这要是厂子黄了，老板带着老板年小姨子撒丫子一跑，那坏账咋整？
不能说是狭隘，只是现在银行系统就这么个观念。
对民企的态度，总结起来就六个字儿，两句话——信不过、看不上。
扯远了。
就说刘勇好，当初希望公司贷款没贷下来，在他的心里边儿一直是个疙瘩。
1993年，刘勇好当上了工商联副主席。
工商联干嘛的？
工联系民营企业的桥梁和纽带，把民营企业的想法、呼声带到上面去，把上面的政策传递到民营企业中来嘛。
刘勇好一上任，找了好多民营企业来了解想法。结果众人异口同声地说贷不了款，当然还有很多其它问题，但最要命的就是无法贷款。
并不是所有的企业都能像新北集团那样，得到当地政府的强力支撑。
贷不了款意味着就没办法发展。
也就是从那个时候起，刘勇好就起了办一家民营银行，专门贷款给民营企业的想法。
就这么，在工商联大会上，刘勇好提出了建议。
想法是好的，但是现实很不友善。
国内银行全是国营，没有一家银行是民营的、外资的。
这事儿虽然得到了工商联诸多企业的支持，但是长达一年多的时间里边一点儿进展都没有。
到最后还是工商联主席是经述评操持，做出提案、建议，以及工商联讨论的决定呈给了朱总，并得到了回复。
而刘勇好此次来到沪市，找到李明新和吴敬连，倒不是为了询问政策或者是征求这两位经济学专家的意见来的。
为啥来的呢？
缺钱。
办银行，政策难是难。除了政策更重要的是啥？
钱啊！
钱越多越好，没有什么上限。
现在银行申办手续得到了专批，工商联内部的企业也都支持。可是但真正到要收钱的时候，要开证明的时候，刘勇好等几个发起人傻眼了。
雷声大雨点儿小，叫的欢的跑的快。
此前口口声声说倾力支持的，到了真章的时候绝大多数拿不出钱来。从十月份批文下来到现在，前前后后连刘勇好等第一批发起人的钱算上，一共筹集了不到2个亿。
两个亿，多不多？
放现在火车站附近“洗个头”就二十块钱的物价标准，肯定不少了。
但是不谈用途单说金额，那是耍流氓。
两个亿要是啥也不干就洗头，能洗到双侧腰子萎缩性坏死。
可是要开银行，那不开玩笑呢么？
够干啥的啊？
说句不好听的，当风险储备金这点儿钱都不定够。
在工商联内部眼看着抽不出来血了，刘勇好只得和几个发起人跑了出来。
“李主任，吴老，我们这次来、倒不是为了这个、主要是想您二位在沪市商界有影响力，看看能不能帮我们介绍介绍有意投资入股咱民生的企业家。您看……”
叮铃铃铃。
刘勇好还没说完。
客厅的电话就响了起来。
李明新做了个抱歉的手势，起身接起了电话。
“喂、请讲。”
“什么？你再说一遍？”
“上街要饭去了？！”
“胡闹！他们私底下有矛盾，使点明刀暗箭就算了，怎么还能这么闹！传出去，中欧的脸面还要不要？！”
“人在哪儿？我马上过去！”
一个电话，差点让李明新气炸了肺。
再回到沙发前，他对刘勇好等人虚摆了摆手，无力道：“刘总，我这边有点事情，需要处理一下，你们不要走，晚上我做东，咱们再聊。”
“……”刘勇好点了点头，迟疑了一下，问道：“李主任，刚才我听您电话里说……李宪？是新北集团的董事长李宪？”
“嗯？”李明新意外道：“怎么，刘总认识？”
“当然认识、当初在京城参加央视的活动时候，和李董还有科隆的潘总，相谈甚欢。他……？”
面对刘勇好询问的眼神，李明新揉了揉太阳穴。
“唉、你这位老相识啊、快把我们中欧这座龙宫，搅成一锅馄饨汤了！”

第832章：不是我瞧不起你
闵行校区接到街之外。
惠民商场前头，EMBA班的一种学员和中外教授围在街旁。
“李宪，话给你说清楚，中欧不是给你瞎胡闹的地方。你把要饭的当成一个服务行业，当成了你的期末考核内容，行。拿什么当成考核目标是你自己的事情，现在，你的方案呢。”
王洪洋的脸已经阴出了水儿。
看到王洪洋呲牙咧嘴，一副要上刑场的样子，李宪哼哼一笑。
“王教授别着急啊。”李宪抱起胳膊，扬了扬下巴：“咱都走到今天这个地步了，我还能糊弄人不成？不过既然是你亲自验证我这方案成不成，是不是咱得先把吃饭的家伙事儿整上？”
说这话的时候，李宪指了指一旁站着的朱三旬。
朱三旬有点紧张，在李宪的示意下，他将怀里捧着的一摞衣服抖落开了。
嚯！
衣服抖开的一刹那，众人差点儿熏一跟头。
真味儿啊！
衣服其实不能说是破。
说破的话实在是太抬举了。
简直就是烂啊！
一套看不清本色，黑乎乎粘成一坨的夹克衫，一条灰了吧唧，上边沾满了不知什么污渍的“的确良”裤子。
是真的臭。
抽到什么程度呢？
单纯臭豆腐味道都没这丰富！
闻着那股就跟在火车卧铺里边修行十几年，又在王致和总厂修行了十几年，最后浇了一瓶子酱油和一坛子老醋，又在八月份的广东晒足了八十天的味道，李宪都忍不住往后退了两步。
咿呀！
真尼玛酸爽！
捏着鼻子，李宪做了个请的手势：“王教授，来吧。”
王洪洋感觉自己要吐了！
你损不损呐你？
哪儿搞来的这么套行头？
垃圾堆里现捡来的也没这么脏啊！
“李宪、为了这个考核，这衣服我穿。可是我警告你，要是让我发现你这么搞，纯粹是为了恶心我，考核方案你达不成业绩翻倍的目标，咱俩以后有帐算！”
在罗朗格等人一再的目光催促下，王洪洋咬牙切齿的警告到。
李宪浑不在意。
按照期末考核的要求，配合营销方案，对目标行业的业绩提升一倍以上才算是合格通过。
“王教授，这你可就冤枉我了。”李宪满脸的无辜，一摊手：“今儿我把话给你撂这儿，要是不把要饭……嗯、行乞，对行乞、这门生意效益提升十倍……不不不，十倍太少了，要是不提升二十倍以上！就算我输。”
话说的掷地有声。
要是放在他处，这等豪言壮语，不说博个满堂彩，也肯定能勾起一些人的热血。
但是眼把前这个景象，实在难以让周围看热闹的中欧EMBA班同学们替他叫声好。
为啥？
这场面太特么怪异了……
一群高级管理人员工商管理硕士在读生，看着自己的教授穿的比叫花子还叫花子。
怎么想，都不咋光荣啊！
人群之中，有人悄悄捂住了脸。
“李宪。”李宪背后的蒋晓敏悄悄的拉了拉他的衣角，“李宪、悠着点儿、差不多得了，裤裆太大可过不去河……”
一旁的肖勇集也挠了挠后脑勺，深以为然的点了点头。
没错。
老实人同意这个说法。
笑话嘛！
按照李宪之前的统计，朱三旬最好的时候，一天也就是四五块钱的收入。
现在要饭的还真就是要饭的，路人给钱最好，给吃食也不嫌弃。不像后来你给吃的人家直接扔垃圾箱，怕剩菜剩饭有口蹄疫的。
要是按照李宪说的，效益翻二十倍，那什么档次？
尼玛一天一百块，一个月下来那可就是三千好不啦？
现在工程师工资才多少钱？
像王洪洋这样儿的教授，各项补贴，奖金乱七八糟的全算上，不过也就六百多而已。就算是王洪洋隔三岔五的写写文章，偶尔再出出书，平均下来一个月也就是三千不到的样子。
要饭要是能稳定在这收入，还搞毛的经济学？当个屁的教授？
面对李宪的“豪言壮语”王洪洋的气儿又往起窜了一截：“这话算数？”
“自然。”
见李宪深深点头，王洪洋一把将头上的八角帽摘下摔在了地上——他豁出去了。
“你说的！来！老子就不信，要饭还能要出花儿来！来，怎么办，你说！”
看着王洪洋一副即将英勇就义的模样，李宪扇了扇冲到了鼻子前的味儿。
“您站着看着就行，不是我瞧不起你哈，要饭这活儿，您还真不一定能干好。”
这话说出来，所有人张开了嘴。
尼玛，敢情你牙根儿就没想让王洪洋上啊？
不想让他上你让他穿这么臭干嘛？
辣鼻子啊晓得不晓得？
王洪洋的脸，绿了。
……
“李、李老弟，我能行嘛？”
在王洪洋的对比下，真乞丐朱三旬今天穿的，反倒不像个乞丐。
一件灰色条纹西装松松垮垮，里面的黄色衬衫皱巴巴，看得出来好久没洗。西装裤子算是合身，但绝对谈不上体面。挺冷的天，脚上穿的还是双脚尖已经漏了的单鞋。
这是朱三旬能拿出来最干净最体面的装备了。
一想到昨晚上李宪教给自己的那些东西，朱三旬心里边儿不免发虚。
他不太相信，按照那个方法，就能一天讨到一百块钱。
这话说的或许不太准确。
他牙根儿就不信，一个要饭的一天能讨到一百块钱！
“我昨天让你背的那些东西，你背下来了么？”李宪拍了拍他的肩膀，问到。
“嗯！”朱三旬重重的点了点头。
能背不下来么。
背下来有一百块钱拿，就算晚上不睡觉也得背下来啊！
李宪很满意，呵呵一笑，鼓励道：“别担心，就照我说的做！相信自己，你行的！”
朱三旬咧了咧嘴，在李宪的目光鼓励下，深吸了口气。
然后，回身看了眼人来人往的沪市人民银行，大步，走了过去！
……
“王教授，李宪这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银行门口一颗梧桐树下，罗朗格捂着鼻子，朝离老远的王洪洋问到。
“哼！”
王洪洋绿着脸，满脸的愤恨。
现在很多新名词儿还没现世，不然此时此刻，王洪洋满脑子估计就剩下四个字儿了。
哪四个？
杀意已决！
被自己熏的直迷糊，要是杀人不犯法，估摸着他现在已经生啖李宪肉来着。
看着站在银行门前不知道在跟路人说着什么的朱三旬，王洪洋狠狠的吐了口唾沫。
“管他卖的是什么葫芦什么药！一个要饭的，一天要一百块，除非这世界上的人全是傻子！”
正当王洪洋这么说的时候，一个外籍教授指着银行门前，发出了一声惊叫。
“上帝！告诉我这不是真的！”
这一声惊叫，将众人的目光都吸引了过去。
只见，那刚刚跟朱三旬搭上话茬，不到五分钟的一个男人，竟然从兜里直接掏出了一张大百元，拍到了朱三旬的手中。
末了，还深深的拍了拍朱三旬的肩膀。
见到这一幕，王洪洋惊呆了。
罗朗格惊呆了。

第833章：要饭的学问大了去了
别说罗朗格等人三观颠覆，此时此刻就连朱三旬自己都在怀疑人生！
妈的要饭还能这么要？！
太神奇了！
以往朱三旬是怎么做的？
挑个人多的地方，往地上一蹲。把自己个的破帽子往地上一放，见到过往人群中那慈眉善目的，就点个头鞠个躬，说自己几天没吃饭，睡了好多天公园云云。
就是卖惨。
至于人家给不给，那就随缘了。
有的人见他可怜，或者是恰好兜里有零钱，偶尔会施舍一点。
但是更多的时候，则是一双双嫌弃的目光扔过来，然后大喝一声“滚蛋”或者“别挡路”。
像今儿个这样，对方不但给了钱，还出言安慰的时候，哪有啊？！
在沪市流浪两三年了，天可怜见，这样儿的事儿，朱三旬头一回遇上啊！
看着那好心人做了个加油的手势，带着微笑转身离去，朱三旬摸了摸眼角。
好人呐！
“刚才那人，你们认识？”
还没等朱三旬感慨完呢，王洪洋等人就围到了他身前。
看着那个穿着昨晚上自己从垃圾箱里捡回来的衣服的叫兽，劈头盖脸询问，朱三旬捂住了鼻子：“不认识，头、头一次见到。”
“那他就给你一百块钱？！骗谁呢？”
朱三旬被这一番劈头盖脸的质问给吓了一跳，紧张之下，只是低下了头去，目光躲闪的看着面前这一群气势汹汹的人。
浪迹街头多年，辩解，特别是跟地位比自己高的人辩解的能力，他已经丧失的差不多了。
见到这一幕，蹲在不远处的李宪将手里的可乐，递给了一旁明显还在怀疑人生的肖永吉，走上了前来。
“嘿、王教授，咱们说话可要讲事实凭根据好吧？谁告诉你不认识就不能给钱了？”
眼见着王洪洋又要跟自己杠，李宪连忙摆了摆手。
他没心思浪费唇舌，直接对朱三旬一挥手，“来，按照刚才的模式，再来一遍。”
“嗯！”
朱三旬得令，立刻回身。可是刚刚转过头，又讪着脸将手中那百元大钞端了端，“这个……”
意思很明显——这钱归谁啊？
嗨。
李宪手一扬，“你凭本事要来的，自然是归你。”
一瞬间，朱三旬的动力足了一百二十分。麻利儿的把钱往裤兜里一踹，二话不说，走到了银行门前。
放眼四处那么一扫，便在人群之中寻了个四十出头模样，手里边儿拿着股票本的男人。
“兄弟，买的什么股票？”
那男人茫然回头，“爱多……朋友，有事儿？”
朱三旬回身看了眼李宪，在得到后者目光鼓励之后，深吸了口气。
“没事儿，就是看见你。有点儿感慨，唉、我以前，跟你一样……”
谁特么跟你一样！
听到这话，男人很明显有些抵触。
“那是认购证刚刚放出消息的时候，那一年，我卖了老家的房子和地，坐了两天两夜的火车，来到了沪市……”
不过紧接着，朱三旬说的一番话，却立刻将他吸引住了。
接下来的五分钟，站在银行大门旁的王洪洋等人，慢慢的张大了嘴巴。
在跟男人搭上话之后，朱三旬便自顾自的说了一段故事；
一个从认购证时代开始，第一代吃螃蟹的股市先行者，从一夜暴富，辉煌无比，再到一朝失蹄坠入深渊的故事！
在这个故事之中，朱三旬不再是贸贸然投入沪市这个大熔炉的流浪户。而是一个预料到了股市先机，变卖家产奔向沪市寻求暴富梦里的勇者。
从不顾家中父母妻儿阻拦毅然踏上奔往沪市的路途，到用全部家当换取三本认购证两个月内狂赚十二万。再到股市风潮骤起，这十二万利本几经转折，连翻四翻变成五十万。再到功成名就，即将把父母妻儿接到沪市来之际，手中本来看好全压的股票崩盘，一朝之间一切化为乌有……
朱三旬口中的故事简直就是从92年到现在，沪股疯狂时代，大浪潮之下的一个缩影。
这个缩影里有让人羡慕向往的成功，也有让人心酸感慨的失败。
短短几分钟的时间，随着朱三旬“经历”过山车般的起伏，那男人的表情几经变化。
从疑惑到羡慕，从羡慕到仰慕，从仰慕到扼腕惋惜……
“哎、都过去了。跟你说这些有什么用，我现在想到这些，就觉得对不起我的妻儿父母。那时候我总想赚够钱，把他们接到沪市来，让他们过上好日子。可是现在我什么都没有了，就连家里面来信管我要儿子的学费都交不起，我……兄弟、不说了……”
听到最后，不光是那男人一脸的怅然。就连朱三选都被这个故事忽悠的上了头。
抹了抹眼角，他拍了拍不知道什么时候，男人放在自己胳膊上的手，“说这些晦气，老哥祝你财运亨通。买啥啥涨！”
就在朱三旬抹干了眼角，转身离去之际。
那男人突然一把拉住了他的手，“老哥，等等！”
说着，男人将手中的股票本夹在了咯吱窝上，二话不说从兜里掏出了一沓票子。刷一声，从里面挑出了一张百元大钞塞进了朱三旬的手中。
“老哥，穷啥不能穷教育。点儿钱不多，你拿着，给孩子寄回去！股市就这么个地方，没有谁永远辉煌，也没有人永远就跌在泥坑里了。你不能就这么陷进去，振作起来啊！”
接过去，朱三旬蠕动了一下嘴唇。
“谢谢兄弟！兄弟，最近我看松江实业这只股势头不错，你可以试着入几手。”
“唉！老哥有眼光！”本来要走的男人听到这个，直接又从兜里掏出一张大百元，拍在了朱三旬手中。
吹嘘了自己年前时候就买了松江股，男人直接一挥手。
“老哥，振作！走了！”
一旁，看着手中捧着两张票子的朱三旬，王洪洋和罗朗格等人的嘴巴，再也闭不上了。
此时此刻，他们严重怀疑自己的认知是不是出现了错误。
踏马的！
讨饭还能这么讨啊！？
……
“很简单。我的方案，就是改变乞讨的方式。”
“以往的乞讨太过被动，完全是将受益寄托在路人的善良上。而且乞讨的方法也太低端。”
大街旁，李宪对着一群三观已经颠覆的同学和教授侃侃而谈。
听到这，蒋晓敏不解：“为什么这么说？”
“这个很好理解。”李宪呵呵一笑，道：“就说朱三旬，他之前的乞讨方式是怎么样的？无非就是说自己怎么怎么没吃饭，怎么怎么没地方睡觉，怎么怎么困顿。但是这些跟路人有什么关系？说句实在的，现在大街上走的这些人里边，经历过几天没吃饱饭，几天没睡过床板的，有几个？”
显然，这个问题的答案是不多。
因为按照李宪此前的统计，一天之内从朱三旬身边走过的人流高达近万，但是其中掏钱施舍的，只有为数不多的五六个。
而即使是这五六个人，给的钱也不多。那天，朱三旬收到最多的一笔，也不过就是一块钱而已。
见人们不说话了，李宪哼哼一笑，问道：“你们说，是一个你们完全不曾体会过的穷人能激发出你们的同情心呢。还是一个跟你们有相同经历，相近际遇，就如同你的朋友你的同事般，但是现在又无比落魄的人能激发出你们的同情心呢？”
这还用答么？
显然是第二个啊！
“所以，针对这一块，我给朱三旬编了一个故事，给了他一个新的人设。用这些似是而非，但是却又客观存在可能性的故事，最大程度的激发出到这个银行来办业务的股民的同理心。让他们产生包括羡慕，同情甚至是从嫉妒到惋惜的情绪过程。那么，经历过这些情绪的体验，这个人会怎么做呢？”
看着蒋晓敏等人一脸求知的表情，李宪呵呵一笑：“抒发！”
“但是情绪的抒发，分为很多种。在他们不知道怎么选择抒发方式的时候，我让朱三旬在言语之中，给了他们唯一的选项。”
“就是说孩子交不上学费这句？”蒋晓敏恍然大悟。
“没错！朱三旬并没有直接要钱，而是通过这种暗示，让被乞讨对象自己找到了宣泄自己情绪的渠道。至于效果嘛……”李宪呵呵一笑，指了指朱三旬手中的三张钞票，“你们已经看到了。”
“卧槽，牛逼。”
蒋晓敏在脑海之中寻思了半天，也没能找到什么贴切的话语表达自己心中的感受。
专门挑选股民下手，精确化目标客户。
用传奇陨落这种故事，在短时间内获得目标的情绪波动，然后再进行消费引导……
啪啪啪。
不知道是谁先起了个头，大街上，掌声响起。
太牛逼了这个！
李宪的方法复杂么？
一点儿都不复杂。
但是这里边儿蕴含的东西，在学了一个学期营销学，管理学和经济学的学员们看来，不少！
作为一个运用营销学，统计学等手段提升某个行业业绩的考核来说，朱三旬乞讨这个案子，在所有人眼里看来，无疑是合格的！
“等会儿！”
就在这时，一旁的王洪洋低吼了一声。
“怎么，王教授有什么指教？”李宪呵呵一笑，捂住了鼻子。

第834章：与小丑同路
“你这根本就不是乞讨，这是骗人！”
王洪洋一声大喝，让罗朗格等人眼前一亮。
对啊！
他妈的，刚才让这个臭要饭的和李宪给唬住了，一时间没反应过来。
可是回头那么一想，李宪这个方法不是骗人是什么？
不对，不光是骗人。
连续两个人，都给了朱三旬一百块钱，这么大的金额，都已经构成诈骗了啊！
想到这，罗朗格冷笑一声，道：“李宪。我承认你这个方案很有效。但是你别忘了，你选定的行业是乞讨，而不是诈骗！你给这个要饭的编了这么多故事是很精彩，也很能勾起某一部分人的同情。但是这是真的么？不是！这都是假的，是虚构，是杜撰的，你这是在骗取人们的同情。”
“对！我同意罗朗格教授的说法。这就是骗人！我认为这个考核方案不能通过。”
“没错的，朱三旬就是个流浪汉，你给他编造了这个故事，跟他本身的经历没有任何的关系。这就是针对股民的一个骗局！”
看着罗朗格和王洪洋等人的态度，李宪的眉头一挑。
骗人？
听到这个词儿，他不禁冷笑。
真特么丑人多作怪。
这就骗人了，你们怕是没见到过十几年后当街要饭的是个什么德行。
事实上就在当下，火车站，客车站这种人流量大的地方，一些冒充僧侣冒充聋哑人的乞讨骗术就已经开花。在以后的十年间，乞讨这个古老的行当，会越来越多的加入戏剧色彩。发展到最后，将成为一个演员称霸，一次一次又一次用演技消费同情心，不断排挤真正需要帮助的人的的圈子。
“诸位教授，你们这话我就不能认同。乞讨本身就是个博取人们同情心的行为，现在大街上的乞讨者，你就能保证他们行乞的时候，说的情况都是真的？朱三旬，你之前在大街上讨饭，说的完全是真话嘛？”
面对李宪验证式的问询，朱三旬嘿嘿一笑，挠了挠头：“那咋可能呢。要饭还分什么真不真的。你要是说你今早吃饭了，谁还给你吃晌午饭的钱呐、都是为了吃口饱饭，睡个带墙的屋子，混到咱这个地步、还穷讲究个啥诚实……”
李宪摊了摊手。
虽然有朱三旬的现身说法，但是很显然，王洪洋和罗朗格等人不会因为这番说辞就承认李宪的方案。
“李宪，这不是你编造谎言骗人的理由。你这个方案，我们不会承认的。”
见王洪洋罗朗格等人义正言辞的否定了李宪的方案，一旁的中欧同学终于忍不住了。
李宪来到了中欧，做的那些让外方教授和王洪洋这种人面上无光的事情，他们都是知道的。
教授们处处针对李宪，他们也同样心里明镜儿一般。
但是他们没有想到，李宪这个行之有效，让他们眼前一亮，而且难能可贵真的将一些营销学策略融入进去的方案，竟然仍然被当场否定！
咦……
人群之中，不知道是谁先发出了一声嘘声。
“哈、要饭的就非得摆个破碗跪在地上见人就嗑响头，才能叫真要饭的？那照你们这么说，那歌星演电视剧是骗人，唱二人转的演小品是骗人，影视明星不拍电视剧电影去拍广告还是骗人呢！他们也是骗子？”
紧接着，一旁早就气不过的蒋晓敏等人也嚷嚷到。
王洪洋等人还真没想到，班上还有蒋晓敏这么一号人物，虽然明知道她是偷换概念说的是歪理，但是一时间，还真就被噎住了。
李宪忍不住，扑哧一声笑了。
还别说，前两样咱不说。但是明星拍广告这事儿，还特么……
咳咳，反正蚂蚁大力丸是不好用。
别问怎么知道的。
李宪暗暗给蒋晓敏挑了个大拇指，然后便对被噎的直瞪眼的王洪洋和罗朗格等人道：“既然各位认为我这方案不成，那你们倒是说说，怎么着我这个考核才能过？”
“很简单。”
见李宪居然没有替自己辩解，王洪洋喜上眉梢，立刻答道：“不能像刚才那样骗人，不能编造虚假的东西博取人们的同情心，要是满足这两个条件，你要是能让乞丐收益翻二十倍，我就承认你这个方案有效！”
李宪冷冷一笑，“真的？”
“君子一言……”
“得得得得！”
李宪连忙将其打住。
“您还君子呐？可别。咱中华上下五千年，没出过您这样儿的君子。”
啥叫君子？
不妄动，动必有道为君子。不徒语，语必有理为君子。不苟求，求必有义为君子。不虚行，行必有正为君子。
行无道，吃里扒外。语无理，甘当舔狗。求无义，卖身求荣。行无正，没有原则。
“君子这俩字儿从您嘴里说出来都是对中华美德的侮辱，行吧？所以咱也别君子一言了，现在大家伙儿都在这儿呢，就麻烦各位给我做个见证。按照王教授的两个标准，今儿个我要是坐到了，王教授……你怎么说？”
王洪洋被李宪一通怼，脸上是精彩极了。
但是在罗朗格等人的眼神警告下，他只好忍气道：“自然是算你考核通过！”
“不够吧？”李宪呵呵一笑，“王教授，之前咱们打赌你可是输了……当初您可是输了。按照当时的赌约，输了的人当众拜师，可是这么长时间过去了。我这可没见您履行承诺呢。现在您又跟我赌咒发誓的，这我可没法信啊！”
你特么还记得呐！
李宪当众把这陈年旧事再次翻了出来，王洪洋等人面色垮了。
“对啊！”看热闹不怕事儿大，蒋晓敏在一旁迅速补刀：“都言而无信了，现在咱怎么信你们啊？”
“还是刚才的话！”毕竟是教授，当着这么多同学的面，被李宪当众Diss，王洪洋台面上下不来了。咬紧了牙关，厉声道：“只要你满足我的两个条件，完成考核，这次的考核算你过，上次的赌约……”
“我当众履行！”
“哈！”李宪一拍巴掌，“这可是你说的！”
“君……我说的！绝对算数！”
成！
李宪一点头，便对朱三旬一招手。
“等等！”
王洪洋却再次叫住。
“怎么，王教授还有事儿？”
李宪问到。
王洪洋哼哼一笑，指了指朱三旬：“他不行。考核的对象，得我给你指定。”
你指定？
李宪皱眉。
在他的注视中，王洪洋在街上搜寻了起来。
十一月的沪市虽然跟东北比起来暖和多了，但这一段时间仍然是秋风刺骨。这小半个月来天气都糟糕的很，但是好在今天是个艳阳天。
大街之上，王洪洋寻摸了一会儿，突然眼前一亮。
距离银行不远处的一个商场门前，一个穿着破破烂烂的毛衣，发须长而杂乱的老人，正跪在门前。
黝黑而沧桑的脸上，带着一副黑色圆墨镜。龟裂而多皱，如同枯枝般的手上，攥着把旧二胡。
人来人往的上场前，一首声音算不得浑厚，甚至都没演绎出本该凄凉的《二泉映月》，随着他并不纯熟的动作流淌出来。
“就他了！”
王洪洋一拍大腿，指了指那盲的老人。
“按照我的要求，让这瞎老头收益提高二十倍，就算你过！”
他身后，班里的同学都吸了口凉气。
这特么。
随机指定人选，要求还那么苛刻。
这。
这怎么可能做到啊？
“李宪。”蒋晓敏拉了拉站在原地，深深皱着眉的李宪袖子，愤愤道“这明摆着是刁难人呐！”
在李宪沉默之际，大街上两拨人，正在分开人群往里面挤。
谁呢？
这第一波，自然就是接到了消息，匆匆赶过来的李明新，吴敬连和刘勇好等人。
而另一波，则是刚刚从济南赶到，在去了中欧得知李宪走上大街验证那个惊动了中欧的“要饭计划”，匆匆赶过来准备采访的……刘梅美。
“成！”
不大会儿的功夫，李宪皱在一起的眉头舒展开了。
“这事儿简单，等着！”
说罢，拍了拍蒋晓敏的肩膀，李宪大步向那盲人老头，走了过去。

第835章：亲爱的陌生人
“这臭小子！”
见到李宪果然跟王洪洋和罗朗格等人又掐起来了，李明新狠狠一拍大腿。
他觉得事情有点儿失控。
当初请李宪到中欧来的时候，李明新的打算，其实是想借着李宪在山东提出的那个“企业家精神”和民营企业家的社会责任论，整一整现在中欧的风气，给学员们正一正三观的。
中欧是中国和欧共体联合创办，双方虽然是合作关系，但是在中欧，这个现在中国最好的高级企业管理人才培育地，中方和欧方没有冲突是不可能的。
什么冲突？
人才归向方面的冲突！
对于中方来说，自然是希望学校的学员们毕业之后，可以在国企任职或者是自行创业。领域的发展，其实就是领域内人才的规模成长。
现下里中国开放市场，对于外企给出了优惠的政策，并且这块土地上的劳动力不仅便宜的简直令人发指，而且还可能是全世界最任劳任怨，肯卖力气的。所以近两年，越来越多的外企进入中国建厂，成立中华区。
所以对于欧方来说，自然希望从中欧里面走出来的这些既有高级工商管理学硕士水平，又了解中国国情，拥有政府或者是民间背景精英学员，能够进入外企，为他们开拓中国这片处女地。
当初李宪在报纸上怒怼王洪洋，包括后来山东的赌局，李明新都没有干涉。他打的，就是让李宪压一压最近跳的有点儿欢的王洪洋等人。
可是他没想到，现在闹到这个地步。
学校内部怎么争怎么斗，那关起门来是内部的事儿。
现在闹到大街上，找来这么多人的围观，这样是传出去，那责任谁来负？
还不是他这个当初把李宪请到中欧来，并特批了这个活祖宗参加EMBA班的副校长？
眼见着李宪向着那盲人老头走去，李明新便上前一步，准备阻止。
可是他刚刚迈出了一步，立马就被人拉住。
李明新一转身，便见到吴敬连笑呵呵的摇了摇头：“明新呐，不用那么紧张，我倒是想看看，这小子到底想怎么干。”
人群之中已经有学员见到了他们一行人，刚才一番打听，吴敬连已经知道了事情的经过。
他很好奇，李宪要怎么解决眼前的这个麻烦。
“吴老，你糊涂啊！再让他闹下去，传出去咱们学校还能不能在人前抬起头了？”
“哈哈。”看着李明新心急火燎的样子，吴敬连乐道：“明新呐，客观存在的问题，不会因为你瞒着掖着就不存在不爆发。你担心的什么，我清楚。但是你想想，只要这里边儿的矛盾在，发生今天这样的事情，那不是迟早的嘛！要说我，李宪这么闹，反倒是好事嘛。”
“吴老，为什么这么说？”李明新不解。
“你想想看，李宪再怎么闹，他名义上还是咱们中欧的学生。”说到这，吴敬连脸上的笑容淡了三分，话锋一转，道：“可是，要是让王明阳和罗朗格教授他们再肆无忌惮的用外企的那套给学员们洗脑，你能保证，咱们一部分教授将来不跟他们杠起来？我问你，到了那个时候，你能怎么解决？学校里的矛盾，你还怎么捂？能捂得住？那个时候，才是一发不可收拾啊！”
看着人群之外已经蹲在了盲老头身前的李宪，李明新往前迈的腿，停住了。
距离他几米之外的地方，人群中同样刚刚打听完事情来龙去脉的刘梅美，眼睛亮的像是天上的星星。
她直接拍了拍身旁的摄像大哥，“走！咱们上面去！我有预感，这将是我们这一次采访里面，最有料的素材！”
……
“老人家。”
盲老头身前，李宪将兜里的几枚钢镚扔进了地上的搪瓷茶缸里。
听见叮叮当当一连串的脆响，盲人老头拉着二胡的手停了下来。
“谢谢，谢谢老板。”
嗯。
改革开放十几年下来，虽然导向还保持着，可是民间现在已经不兴叫同志了。
看着一旁寒着脸的王洪洋和罗朗格等人，李宪呵呵一笑，“老人家，您这二胡拉的不错。”
“唉！可不敢当。我这看不见东西，老伴没得早，儿女不孝顺。没人养活我，这才半路出家学了这门手艺。虽说是吃饭的本事，可是要说拉的有多好，不见得啊。”
还挺实诚一老头。
李宪微微一笑，随即问道：“在这拉一天二胡，能得多少钱？”
听到这个问题，老人摩挲着将面前的搪瓷缸子端了起来，将里面零星的几张毛票和钢镚一一摸过，脸上的皱纹堆砌了起来，扬出一个憨厚的弧度。
“不多、好的时候也就是四五块钱。不过我这一把老骨头，可不能在这一坐一天。顶多也就是一上午的功夫，再多，就受不得喽！”
李宪点了点头。
他心里有数了。
“李宪。情况你也了解的差不多了。准备什么时候开始啊？用不用给你两天的时间准备准备，想想办法？”一旁的王洪洋有些不耐烦。
一来，是刚才穿着那一身不知道哪个三孙子搞来的臭衣服，沾染了一身的味道，只要一呼吸，王洪洋都觉得怀疑人生。
二来呢，他心里其实是得意的。
给李宪的那两个限制，可不是随口一秃噜，章口就来的。
“不用。”
李宪微微一笑，摆了摆手。
“你不需要准备准备？”他身旁，蒋晓敏担心的看了看他，“李宪，王教授这既然有那么多的要求，你仔细琢磨琢磨办法，也说得过去。可别逞强。”
“嗯。”李宪摸了摸下巴，“说到准备嘛，我是需要点儿东西。”
说着，李宪站起了身。
四面瞅了瞅，最后将目光落在了商场前头，一个卖小百的摊子上。
他走了过去。
对那摊主说了些什么，随即便从对方手里接过了一块看起来还算干净的纸壳板，顺道，在小摊上买了一根号笔。
顿了顿。
在上面写了几段话。
再次回来，李宪重新蹲在了老人面前。
“老人家，您这见天儿的拉二胡太辛苦了。您歇一会儿，晒晒太阳补补钙。”
“唉。呵呵。”虽然不知道面前这个陌生人想干什么，但是听到对方言语中似乎并没有恶意，老头笑着将手中的二胡放在了地上。
看着老人迎着阳光，露出的笑脸，李宪将写好了字的牌子放在了老人面前，默默的退到了一旁。
王洪明和罗朗格等人看着那牌子上的几行字，皱起了眉头。
“这就是你的主意？”王洪洋指着牌子，咧起了嘴丫子。
李宪看着商场门口那来来往往的男人女人，点了点头：“对，这就是我的方案。”
就在二人说话间。
一群刚刚从商场里出来的女青年走到了老人面前。
几个前一刻还有说有笑的女孩儿一愣，随即，目光便被老人牵住了。
看着那空洞灰白的瞳孔，那苍老却打满了阳光的笑脸，再看到老人面前纸板上那几行字，几个女青年默默的从口袋里拿出了一堆的零钱，默默的放到了老人面前的搪瓷缸里。
听见叮叮当当一通响，老人笑呵呵的点了点头。
几个女青年默默的握了握老人的手好一会儿，这才起身离去。
几个姑娘刚刚起身，一旁，一个带着眼睛的青年又停下了脚步。
看到那宛如一尊雕像般的盲老头，他蹲了下去……
人群之外。
咔嚓。
刘梅美一行的摄像师按下了照相机的快门。
“世界如此美好，曾经的我却视而不见。
亲爱的陌生人。
愿你能发现这世上所有不易察觉的幸福。
愿你，珍惜一切。”
老人身前的牌子上，用刚劲挺秀的连体字，写着这么一段小诗。
见到这一幕，王洪洋和罗朗格再次长大了嘴巴。看向李宪的眼神，变得极其精彩！
他们不明白，眼前的一切是怎么个情况！
一旁，中欧的学生们惊呆了。
这他妈的还是人嘛！
这他妈哪路神仙啊！
赚钱对于他来说，就这么简单了嘛！？

第836章：诗意的年代
九十年代是个什么年代？
是个变革的年代，是个思想解放的年代。是一切都“不可避免的走向庸俗”但是仍然向往“诗和远方”的年代！
用十几年之后的思维，很难想象，在这个时代诗人的影响力和粉丝群体的体量是可以和歌星影星分庭抗礼的！
也很难想象，会不会写诗，是女青年择偶标准之中非常刚性的一条。
而在九零年，以新体诗闻名的汪国真，甚至成为了一个时代的流行文化符号！
“既然选择了远方，便只顾风雨兼程。”
“没有比脚更长的路，没有比人更高的山。”
这些诗句记录着两三代人的青春。
有人不吝其辞，赞其直白流畅的话风、励志向上的气息，认为这是真正的诗歌、人民的诗歌。更有人嗤之以鼻，指责这样的文字在诗歌本体艺术、情感和深度上与经典诗歌差距很大，只不过是“押韵的散文”、“格言式的快餐”。
但是不得不否认的是。
汪国真，海子，席慕蓉……他们的诗曾经和VCD，盗版港片，大蒲扇与大裤衩人字拖，点缀了两三代人的记忆。也批量制造了中国有史以来规模最为庞大的文艺青年群体。
诗歌在当下的影响力大不大？
答案是毋庸置疑的！
从来没有哪个时代，诗歌这种艺术形式会在民间拥有亿级规模的受众。
往前一千年，往后十年。
都不曾有过！
……
却说商场门口。
不大一会儿的功夫，那盲人老头的身前就停下了十几人。
几乎所有人，在看到了老人阳光下的笑容和那身前的诗歌之后，都深受感触，在跟老人交流之后，纷纷从兜里掏出了或多或少的钞票。
也就是二十几分钟，老人面前的搪瓷缸子就被花花绿绿的钞票给填满了！
自感觉差不多了，李宪便走到了老人身前。
将搪瓷缸子里面的钱哗啦啦啦倒出来那么一数。
“嘿、赶巧了，不多不少，正好一百块。”
得出了数字，李宪饶有兴趣的看向了王洪洋和罗朗格。
“怎么样啊王教授，我这个考核，算不算过？”
王洪洋整个脸都皱成一个包子啦！
他死活没想到，在他看来妥妥的死局，居然被李宪如此轻易的化解掉了！
尼玛这主意都能想得出来，是人嘛！
“……哼！”王洪洋用牙缝挤出来个字儿。
“王教授啊，别哼啊哼啊的，您也不是我们家大花猪不是？拜师的事儿，是不是现在赶紧了啊？”李宪嘿嘿一笑，将手里的一把零钱重新扔进了搪瓷缸之中。
看着他脸上的冷笑，王洪洋是真不知道该做出什么表情了。
他觉得，面前这个小子，就特么是自己的噩梦！
“李宪、你，你别太过分……我毕竟是你们的教授。”
“唉！你这个人真有意思，到底是谁过分？！”一旁的蒋晓敏可看不下去了。
虽然她想着想着自己现在还是中欧的学员，但是跟李宪接触这么长时间，对于这个几乎可以说能“点石成金”的年轻人，她可是佩服的五体投地。
见王洪洋两次三番的针对李宪，现在明明已经输了赌约，却还想要拿祖师重道这个老话儿赖账，蒋晓敏终于爆发。
“你这个不要脸的我发现你啊！啊，怎么着？就行你们拿着老师的架子和身份踩乎别人，李宪还就得永远让你们压呼着，高兴就过来踩一脚呗？教授，教授怎么了？你自己个想想你般的那些个事儿，哪一条是为人师表能干出来的？别说那么多了，赶紧履行之前的承诺，拜师！”
“对！拜师！”
李宪一伙人已经在这呆了一小上午了，围观的人群聚了不少。这里边儿，可不光是中欧的学员和老师。
得知了事情的前因后果，一些路人都看不下去了。看热闹不怕事儿大，纷纷声援。
千夫所指。
面对众人的指责，王洪洋不甚在意。
过路的看热闹的都是瞎哄哄，这些人跟自己根本就没有利益关系，不需要理会。
至于蒋晓敏等人……
“闭嘴！有你们什么事儿！？蒋晓敏，肖勇集，你们两个这个学期不想结业了么？”
一声低喝，让蒋晓敏的脸色立刻变得涨红！
“呦！吓唬谁呢？我们扎扎实实学本事，认认真真交答卷，你凭什么说不让我们结业？谁给你的权利？”
正当王洪洋抬起手指向蒋晓敏的时候，突然，他的面前出现了一个摄像头。
“王教授，我是羊城晚报记者刘梅美。刚才你说的话，我们都已经录了下来，请问，您可不可以解释一下，为什么要百般的针对和为难你班上的学员？”
“额！”
突然蹦出来的摄像，将王洪洋吓了一跳！
他求助似的，将目光投向了一旁的罗朗格。
“罗教授……”
“王教授，赌约可是你自己立下的。跟我可没有关系。”
王洪洋没想到，他都还没说完，那边见势不妙的罗朗格直接甩了这么一句！
说完，罗朗格便对那些个外籍教授一挥手，分开人群离去。
他们果断的将王洪洋给扔了！
看着那一个个果断的让人心疼的背影，王洪洋心里边儿的一根弦儿，啪一声断了。
“罗朗格，你他妈不讲究啊！我日你姥姥！”
……
见到这一幕，人群之中的李明新摇头叹了口气：“唉、这是何苦呢！好好的教授不好好教，天天搞这些邪门歪道的东西。到头来怎么样？让人当枪使不说……这名声，怕是毁在这儿了。”
一旁的吴敬连呵呵一笑。
“明新啊，这事儿，你打算怎么处理啊？”
看着吴敬连一副幸灾乐祸的模样，李明新再叹了口气：“闹到这个地步，还能怎么处理？中欧，王洪洋铁定是不能呆了。至于原单位用不用他……”
李明新没说完。
但是一旁的吴敬连等人都已经明白了他的意思。
中欧目前的教授大部分都是从各大高校抽调的。但是，工作关系没挪过来，并不代表中欧开除的某个教授，对这个教授就没影响了。事实上，这个影响，可太大了！
中欧什么地儿？那可是商务部亲自定下的项目，抽调的，那可都是国内顶尖的一批学者教授。虽然成立的时间不长，但是能跻身进入到中欧任教，对于教授本身的水平，就是一种官方认可。
可以预见的是，成为中欧首个，或者也可能是唯一一个被开除去的教授……身败名裂这个成语，怕不是说说而已。

第837章：开银行门槛这么高的嘛？
对于王洪洋这个大舔狗，李宪是真心想好好收拾收拾。
自打自己来了中欧，这老小子就一直挑来挑去扰得人不得安生。本想着现在EMBA班的同学和老师都在，趁这一波好好治他一治、但是还没等他心里边儿来骚点子呢，就看见李明新和吴敬连等人从人群中走了出来。
嗯。
李明新脸拉的跟宁夏拉皮似的……
见到这尊大神一露面，刚才还在叽叽喳喳的学员们都噤若寒蝉。
随着李明新一句“闹够了没有？闹够了回学校！”，一干人等顿时作鸟兽散去。
就在李宪在刘梅美的纠缠下，准备回家去的时候，人群之中窜出一道黑影。
“哎呦！刘总？你怎么在这儿？什么时候来的沪市？”
看着站在自己面前笑呵呵的刘勇好，李宪满脸惊喜。
他乡遇故知啊！
……
不知不觉间，时节已经临近立冬。
下午的时候平安坊里边儿没什么人，不是人人都像李宪这样，大部分正常人都是要日出而作日落而息，为了日子奔波，要要火一家老小恰饭的。
道路两旁，寒风将老树上为数不多的几片枯叶卷下来，打在人脸上啪的一声，生疼。
无情的紧。
沈静冰倒立着双眉，将捂在脸上的厚围巾一把扯了下来，推门进了屋。
刚打开门，一股热气扑面而来。
哄笑，吵闹。
所有沈静冰不喜欢的元素，当下几乎都集合在屋里头了。
对于李宪不顾自己三令五申说过的，关于不准在家里面请客吃饭规矩，又在家里边儿开饭局，沈静冰肚子里一百八十个不满。
看到厅堂里边那围着桌子的一圈人，还有当间儿那滚着水汽的火锅，沈静冰拧着身子将手里的羊肉放到了李宪身旁。
“回来了啊？来来来，坐着一块吃啊？”
见沈静冰一脸的愠怒，李宪挥舞了一下筷子。
对方头也没回：“不饿！”
“真不饿？”
“真不饿！”
“真不饿还在这儿杵着？洗点儿菠菜去！”
自打沈静冰觉醒了工商管理学部分技能之后，就整个人处于飘的状态之中。
总认为自己以前肯定是个什么公司的高管或者是搞学术的，对于家务活儿是越来越不上心了。
这段时间以来，经过磨合，沈静冰已经具备了一个初级保姆的资质。
刚刚有点儿样子，能让她秃噜回去么？
绝比不行啊！
得治。
看着往厨房而去，走路都用步伐压着火气的沈静冰，李宪眯起了眼睛。
“李董，我是真服了你了！去年的时候跟东升在一起开会，那个时候咱俩还不认识，我就听东升说起过你。说你搞企业有两把刷子，赚钱上是一把好手。哎呀，可是今天我这一看，真是大开眼界！要饭都能要出花儿来，你说你李董干啥还不能成？佩服！实在是佩服！”
刘勇好本来就黑黝黝的脸让炭火火锅那么一烤，再配合酒精上脸的副作用，就跟一大枣似的。
这一顶顶的高帽子，李宪今儿晚上可没少戴了。
不过可不敢飘。
刘勇好什么来路？
这么说吧，刘家兄弟四个在他李宪没回来之前，希望集团就已经是国内民营企业第一梯队了。现在虽说兄弟四个和平分家，希望集团一分为四，以刘勇好这身家，没必要这么捧自己个儿。
老话说得好；道路难行钱作马，固城欲破酒为兵。困苦过活莫近亲，风光锦时需自清。
说的是啥呀？
没有钱办不成的事儿，没有酒破不了的关。穷的时候别往亲戚前凑合，风光的时候心里要有B数。
面对刘勇好一波波的吹捧，李宪只是摆了摆手，呵呵一笑，没接茬。
今儿晚上这饭局是李宪攒的，所以也没在乎什么分层。去闵行那边儿是为了过考核取得，跟蒋晓敏和肖勇集一帮同学一起。遇见刘勇好是个意外，所以连带着两拨人，李宪一道请了。
三番五次找话茬李宪没接，当着这么多不熟悉的人面儿，刘勇好还不能说什么。
直到了晚上八点多，明天还要准备考核计划的蒋晓敏和肖勇集EMBA班的同学才醉醺醺告辞。
将众人送走了，李宪再回到屋里，见到仍然坐在桌子旁的刘勇好，心中呵呵一笑。
果然，还特么是有事儿。
见李宪自顾自坐下捞着火锅里的锅底唏哩呼噜吃个不停，也不说话。刘勇好无奈的摇了摇头，轻咳一声，道：“咳、李董。其实这次我来沪市啊，不单单是路过探望吴老和李校长。”
“哦？”李宪终于放下了手中的筷子，心说你特么可算是吭气儿了。
老子吃了怕不是有半斤羊肉，再装一会儿，肚子可就爆了！
“那这么说，刘总是有什么业务？”
“唉。”看着李宪半真半假的疑惑，刘勇好叹了口气，“李董，咱们工商联你没参加吧？”
李宪摇了摇头。
新北集团确实没有参加，但是其实邦业白酒业是身在工商联会员单位名单里边儿的。只是李宪对于各种商会和官方半官方的商会组织兴趣都不大，所以这些事情一直都是薛灵在打理。
“那咱们工商联筹备银行的事情，你也没听说过吧？”
工商联筹备银行？
李宪眉头一皱。
嘶……
看到面前刘勇好那张大枣脸，再想到工商联筹备这几个字儿，李宪的脑子里biling一声！
卧槽！
民生吧！
那边儿，没注意到李宪极为丰富的微表情的刘勇好叹了口气，将自打93年开始，为了筹备银行作出的种种努力不厌其烦的说了一遭之后，才再叹道：“……李董你也知道，办银行得先有钱呐。”
听到钱，李宪心里通亮了。
他清楚刘勇好这是来干嘛的。
“刘总，现在筹备工作进行的怎么样了？”
听他这么一问，刘勇好差点儿就没拍大腿。
这尼玛一晚上了，才对上频率！
“实事求是的讲，不乐观呐。”刘勇好瞄了李宪一眼，道：“现在工商联我们聚了59位股东，主要是民营企业。可是按照之前国家规定的50亿资本金，这59家企业只筹出了不到十个亿元……”
“五十个亿？”李宪一愣。
开银行，门槛这么高的嘛？

第838章：人心难满，沟壑易填
事实上刘勇好说的五十个亿，里面有夸张的成分。
工商联筹备民营银行这个事儿，虽然今年刚刚进入到筹备阶段，但却是个老黄历的事儿了。
早在92年，经济体制改革刚刚确定下来的那会儿，工商联里面就有成立民营银行为会员单位提供贷款，为贷款难的民营企业发展提供资金便利的提议。
但是在此之前的几十年里，民营银行这个东西，跟国家体制就有冲突。所以在九三年，工商联把筹备银行的提案提交上去之后，这事儿经过反反复复的磋商打磨，一直到了九五年两年时间，都没有一点儿的进度。
后来还是时任工商联竹席的经先生，给当时刚到国院的朱副总写了封信，陈述了现在民营企业所面临的实际困难，以及强烈期望政府能够放开民营银行政策的请求。
朱总是学院出身，在沪市多年，花旗汇丰这种国际性银行接触的多了，对于民营银行不陌生。本身又是个敢闯，敢打破陈规的这么一个领导。在收到信之后没多久就给了回复，并建议人民银行等主管部门在不违背经济原则，保证经济秩序不乱的前提下，适当放宽政策。
有了这个回复，才有了刘勇好等工商联的第一批股东，搞了个筹备办公室。
五十个亿的说法，水分有没有？
确实有。
但是刘勇好没夸张的一点是，现在筹备办确实缺钱。
工商联之前往上交提议，是受到了绝大部分会员单位鼎力支持的。
当时的情况是，几乎所有的企业单位都期望，联合会能够成立这么个银行，方便日后自身企业发展需要资金时候搞贷款。
而按照当初几次会议的决议，成立银行的钱，也由支持提议的百多家单位共同出资。
但是老话说得好啊，多个龙王多分旱。
什么事儿吧，他要是一小波人坚持不懈的干，没准儿还能成。但是大家伙都说干，临了临了你指着他，他指着你，各自踹起了心思，大体事儿是成不了的。
这道理放在银行这，就成了现在的局面。
原本说好拿钱的，一到拿钱入股的真章，全都灭火了。
有的说是资金周转遇到了问题，有的说是效益不行，更有甚者直接说是现在手里凑不出钱来，让先把股份记着，等银行筹办起来之后资金再到账。
说一千道一万，临时缺钱的肯定是有，但是大部分的人，还是怕。
怕什么呢？
怕风向。
这几年虽然政策是一年比一年好，但是计划经济体制持续了那么多年，很多人小来小去做个买卖投个资成，但是几百万几千万的砸民营银行这么个新玩应儿，思维上一时半会儿的可转不过来。
逢桥先下马，过渡莫争先。
可不是每个人都敢吃第一口螃蟹。
就这么的，到了真章用钱的时候，刘勇好和几个牵头人一统计。
得……就五十多家确定出资，拢共加起来不到十个亿。
脸风险储备金要求的十五个亿都还差三分之一还多呢。
泡泡糖补轮胎——呼不住啊！
就算是政策再给放宽，也不可能拿这点儿钱就去办银行啊。
跟李宪把前因后果叨叨了一遍，刘勇好坐正了身子。
“李董，功者难成而易败，时者难得而易失。你知道，依咱们国家这个形势，成立一个民营银行有多难。现在九十九拜都拜过来了，就差这最后一哆嗦。多好的机会，要是因为资金不够丢了，它不甘心呐！今天我到李校长那儿，其实就是想着看看沪市有没有对投资这第一家民营银行有兴趣的。也是赶巧，听说你在，我想着新北这几年发展的不错……”
李宪一咧嘴。
刘勇好的意思他哪里不明白。
就算是个傻子现在也能看得出来对方邀请自己上贼船的意思了。
不过刘勇好真想错了，这年头做买卖的哪特么有余钱？
不说别人就说新北。
这些年钱没少赚，更是没少投。
几乎是有钱就投资有钱就投资。除了纸业，酒业这两个烧钱大户之外，现在食品公司和松江实业（制药）分公司，物流分公司正处于扩张的时候，特别是药业和物流两块。大量的设备，厂房加建，仓储仓库，车辆，烧钱烧的李宪都不忍心看报表。
可是话又说回来，就算是集团这几个项目不扩张，李宪打一开始也没有存钱的打算。
现在经济发展速度就跟窜天猴似的，那是带着哨音儿的往上去，生产资料和生活资料价格猛蹿，人民币贬值到银行利率都破了十了，这个节骨眼儿上手里边儿留钱那是跟自己个过不去。
只要保证集团总体的负债率维持在安全的领域内，靠着新北目前纸业，药业，食品以及眼看着就要产生收益的物流这四个现金流比较充裕的业务，可以说还是比较稳的。
所以新北集团现在要说没钱，那是有的是钱。前三个季度总产值突破了二十五亿，稳得一批。
可要说有钱？
账上一下子拿出来多少，得看李宪能下多大决心抽血。忍受得了下边几个臂膀多少唠叨多少怨言。往死了撑一撑，停止下个季度集团各分公司的非必要项目追加投资，搞出来一两个亿问题不大。
再往多了撸，就有点儿伤身体了……
可是办银行这事儿，他想不想？
必须想！
自己现在做的这些买卖是什么模式？是付出生产资料，组建生产单元，然后将生产成果向市场流通赚钱。这里边儿是拐着弯的赚钱。
可银行是什么盈利模式？
存款和贷款利差，客户和其他组织发生资金业务而产生的中间业务收入，手续费，政府拆借，衍生工具投资，甚至是上缴到人民银行的准备金，都比普通居民的存款利率高一倍。
那是钱生钱啊！
这么说吧。
新北集团如虎一般坐镇东北，向中原市场展开爪牙。
但是这虎，是稚虎。
李宪现在是身处市场江湖之中，这江湖现在一片盛世繁荣之下，透着竞争的刀光血雨。新北的业务中，药业现在还没有完全转型到李宪规划的路线上来，还是以保健品为主要业务。而纸业那边，李宪肯定在2002年之前，这都是一个好产业。但是越往后，受到资源和环保的影响越大，可能日子不会特别好过。而物流和食品这两块，则是充分竞争产业。
李宪自然有十二分的信心，能把自己所有的业务控制好。
但是俗话说人无千日计，老至一场空。人有前后眼，富贵一千年。
民营银行这个行当，或许当下可能要苦上两年，在李宪印象之中民生银行成立之初经营的并不怎么样。但是随着未来十几年民营经济的崛起，民间对贷款需求越来越高涨，成长起来那可就是个长期稳定的饭票。
要是能在这儿分一杯羹，日后江湖上的飘摇，怕是飘摇不着自己个了。
事业的保险丝啊简直。
想到这儿，李宪放下了手中的筷子，敲了敲桌子问道：“刘总，五十亿这个说法太扯淡，你跟我透个实底儿。把银行的架子拉起来，究竟差多少钱。”
“人民银行那边的最低标准是三十个亿。”刘勇好虎皮被揭破，也不尴尬，直接摊了底牌。
“哦。”李宪点了点头，“最少多少钱起投？”
“这个。”听到他这么说，刘勇好不免有些失望，“刚才我说了，现在的情况放在这儿，就是资金缺口大。联和会里头倒是没有硬性的去规定最低标准……但是李董，这一两百万的……倒是实在不顶什么用处啊。”
李宪明白刘勇好意思。
打发要饭花子的事儿甭做。
得。
李宪深深点了点头，“那刘总，最多能投多少，占多少股啊？”
“哈。”刘勇好打了个哈哈，心想着这年轻人思维就是跳跃，瞧这么说自己个心里都没个定数，专挑那牛角尖问，“李董，现在资金缺口二十多个亿，你要是全拿出来，这大股东……”
话说到一半儿，刘勇好嘴闭上了。
因为他看着李宪的表情，似乎，好像，八成……不特么像是开玩笑！

第839章：李董，大气！
刘勇好是有私心的。
作为工商联副主席，民生银行的这个事情是他最先发起，获得了经述评的支持之后才上报到中央，经过几年来的不懈坚持，才有了现在这个局面。
从现在看，刘勇好的这笔投资堪称赌徒。但是从后面看，不难发现，有时候赌徒心态和行为，往往能在商业投资之中创造奇迹。一直到2018年，已经上市的民生银行里面，三万多亿的大盘子里，刘勇好一系的占股比例还高达百分之二十八。
妥妥的第一大股东。
可以说，刘家四兄弟里面，刘勇言牵头开辟了希望集团的江山。但是往后看，自打95年和平分家，“言行美”兄弟四个在日后的发展却各有际遇；
刘勇言成立了大陆希望，决定进军高科技，其价值取向决定了大陆希望的发展方向—只做有科技含量的产业。刘勇美负责管理刘氏兄弟共有的存量资产—希望饲料总厂和希望科研所。
精于管理、具有战略眼光的刘勇行带领东方希望进行多元化投资，先后进入房地产、乳业、餐饮等领域，并从2002年开始，构建了一条“铝电复合-电热联产-赖氨酸-饲料”的产业链，形成了东方希望第二大主业，也就是以铝业为核心的重化工板块。
老四刘勇好却一头扎进金融，靠着民生银行在之后的稳定收益，刘勇好的投资领域最多，曾先后涉足房地产、乳业、能源、化工、商贸等行业，直到2005年，新希望重归主业。
可是这个时候的老刘已经是鸟枪换炮，什么饲料育种乱七八糟的？
不差钱儿，往大了干！
靠着资本优势直接构建了一整条农牧产业链，做成了涵盖禽，肉，奶三个环节，中国最大的农牧业产业集群。
所以四个兄弟里边，真正一直稳如老狗，经历了改革开放三十年浩浩荡荡地位上没有丝毫颓败，反倒是成功从民营企业家转化成为资本大佬的，刘家四兄弟里只有刘勇好这么一个。
这些，现在的刘勇好肯定想不到。
不过没关系，李宪知道啊。
“刘总，你就说最多能投多少，占多少股吧。我李宪虽然创业没两年，底子薄。但是使使劲儿，往出憋一憋，几个亿还是拿的出来的。”
听到这话，刘勇好眼球差点儿没气突出来。
薄你奶奶个腿儿啊！
老子特么哥四个打八二把房子地连带着自行车手表都卖了，凑齐一千块钱起家，到现在十几年了，身家才多少？
而且几个亿……
心中一口老血憋着，刘勇好还得陪着笑。
刘勇好现在其实处于一个两难的局面上。
人心难满，沟壑易填。
这话说的绝对不假。
一开始动了创办民营银行心思的时候，刘勇好的的确确是想搞个可以贷款给民营企业的银行出来，造福社会的帮带民企发展的。
但是对于一个商人来说，抛去利益谈理想，那绝对是耍流氓。
别的例子不举，单说美帝良心想。
当初柳传知老先生跟IBM等一众国外强敌竞争国内市场的时候咋想咋做的？
老先生当初跟杨元庆是这么说的：“不管我们愿不愿意承不承认，实际上已经充当了民族计算机工业的旗手，至少也要拼命一把，就算就算牺牲了，也要慷慨就义。”
面对记者“我中国完全没有自己的民族工业，说到底又会怎么样呢？”的问题，老先生是这么回答的：“这是一场生死攸关的民族保卫战，输了没有什么怎么样，任人宰割罢了。”
面对电子工业部采购部门领导的时候，老先生则是这么说的：“我有两个要求；一是关注我们，当我们做的好事，为我们叫好。二是希望你们制定有利于民族工业发展的行业采购政策。在性价比相同的前提下，优先购买国产商品。”
要说当初柳传知初心是坏的，那肯定是冤枉他。
但是在日后的发展之中，面对巨大的利益，理想算个蛋？
对吧？
初心这个东西，在钱的面前有时候很脆弱。
这一次到沪市来这么一趟，刘勇好想的是找到一些投资人，把民生银行办起来。
但是另一方面，希望集团一分为四之后，刘勇好的大半身家都投在银行这个新事业之中，作为发起人，他想的，自然是获得最大的话语权。
刘勇好知道李宪有钱，也确实想拉拢李宪到民生这个体系之中。但是，若是李宪投的太多……就很尴尬。
“咳。”见李宪说的无比认真，刘勇好立刻坐正了身子，轻咳一声道：“李董，情况是这样的。现在筹备工作组正在跟银监会和人民银行那面沟通，或许这三十个亿的帽子，也可以往下调一调。嗯……不过单一股东占股太高，这个这个，联合会那边可能……不太好说话。不过李董，你……到底能拿出多少钱来？”
哈哈。
看着刘勇好笑的跟便秘一样，李宪忍不住摇了摇头。
作为一个从后面回来的人，李宪并不知道有关于民生银行筹备过程中的细节。
但是这并不妨碍他知道另一些信息。
比如，民生银行在日后的经营管理方式，以及……它的性质！
李宪也不是个雏儿了，刘勇好前后态度的转变，加上他已知的信息，不难猜测出其想法。
不就是一个控股权嘛！
不存在的！
民生银行后来是个什么情况？
刘永好及一致行动人合计持有民生银行A股78.74亿股，占A股的26.64%总股本的21.59%，是民生银行的真正第一大股东。安邦保险集团及安邦人寿、安邦财产、和谐健康保险及安邦资产管理（香港）合计持有民生银行A股61.27亿股，占A股的20.73%；H股3.816亿股，占H股的5.5%合计65.09亿股，占股本的17.84%，为第二大股东。
成立之初，董事长，行长由工商联推举，但是随后就变成了国家指派，银监会掌管。民营资本有收益权，无经营权。
这怎么说？
明面是民营银行，但是走的还是国营银行的路子啊！
股权结构为民营资本，同时银行由民营企业自主要求建立，政府只负责审核资格及运营监管。董事长，行长，所有高管人员完全由董事会推举产生的，机制上自主运营，不受政府干预的。这才叫民营银行。
等到民生银行这叫什么？这就叫伪民营银行。
这事儿放在任何国家都是完全不可以理解的一个，但是在中国却又如此的合情合理。归根结底，一方面是因为中国的特殊国情和经济形态。
而另一方面也是资本主义国家的民办银行实在是乱子多多。
完全自主的民营银行，为了追求更高的利益，金融投机倒把造成金融过度，形成恶意竞争的事例数不胜数。
最近的例子就是俄罗斯。
在1991年前后，开放金融业，由于采取的是休克疗法，在全面开放金融的同时没有建立起规范的市场准入机制。结果造成金融投机盛行一下子冒出很多银行，短短两年也就导致了严重的金融危机和卢布货币崩溃。
而除了这些之外，包括特权集团操控银行，内部人控制，关联企业贷款等理论上完全存在的弊端，让对金融和经济施政方针一向谨慎的政府完全撒手，无异于说是痴人说梦。
包括现在的刘勇好，为了自己的话事权忧心忡忡，在李宪看来，这特么都是上头的行为。
金融领域你个民营企业家还想有话语权？
哼哼。
想太多。
所以不存在的东西，争个毛啊？
不过话说回来，其实这不是坏事。
说实在的，要是不知道民生银行之后的发展，李宪这还真不想投了呢。
政府介入监管，虽然丧失掉了民营银行应该有的高利润，但是也彻底的撇出了高风险。
自己这钱投进去，那妥妥的是一个长线，而且利润是越来越高的投资。
这多保险？
一想到自己如果入住民生，以后就算是啥也不干了，自己儿子上学上不好，自己也能说一句“老师不好意思，我儿子不用太努力，我们家银行里有股份。”……
特有逼格有木有？
想到这儿，李宪呵呵一笑，起身拍了拍刘勇好的肩膀。
“刘总，说实在的。办这个银行啊，我有兴趣。但是兴趣不大，主要是通过以往的咱们俩的接触，以及身边朋友对你的风评，我就觉得你人特靠谱！”
见刘勇好想起身，李宪一把将他按了下去：“真的！所以既然你老哥找到我头上来了，民生我投了！五个亿！”
想了想，李宪伸出了五个手指头。
嗯。
自己现在能拿出来的，也就这么多了。
而且在他想来，民生这边能接受自己的，大概其也就这么多了。
现在筹集了不到十个亿，自己入股五个亿，百分之三十。再多，怕是牵动的方方面面神经紧张了。
“李董、这……”
一听说这五个亿，刘勇好面色一下就不好了。
招来了狼啊！
“唉。”李宪见他急了，又拍了拍他肩膀，笑道：“刘总听我说完，咱们话放在这儿，这五个亿我得在一个季度之内凑齐。不过你放心，一分钱不会少。不过我得声明一点啊，这钱我投是投了，但是我可不乐意当官不乐意管事儿。董事会给我留个股东的位置就好，其他的一切权利……我交给你代行。如何？”
“这！”
李宪按不住刘勇好了，激动之下，刘勇好霍然起身，一把就拉住了李宪的双手。
“李董，你说真的？”
“大丈夫一言既出驷马难追。”
“李董……大气啊！谢谢！实在是太谢谢了！”
看着刘勇好眼中泛出的泪花，李宪觉得自己特高尚。
这大度，啧！
自己都被自己感动到了呢。

第840章：传真风波
刘勇好求的是什么，李宪太清楚了。
按说，自己一个在工商联一点根基都没有，而且在中国商业，甚至是民营企业家圈子的分量都只能说是“适中”的家伙，在民生银行里面争取百分之三十的股份，无疑是等同于痴人说梦。
虽然现在大多数人都觉得民营银行是一个空中楼阁，是一股不知道往南吹还是往北吹的大风，因此大部分的人都处于观望阶段。
但是李宪心里更加清楚，他现在所处的，是个什么年代。
什么年代？
这是个为了追寻更广阔的未来，四个兄弟可以把家里的自行车和手表都能当了，凑齐一千块钱开饲料厂，最终拼出来一个千亿家族财富的时代！
这是个乡干部带着六个农民集资四千块钱干事情，把一个小作坊做成销售额上百亿，生产产品销量占据世界国际市场十分之一，拥有四十多家海外企业的商业帝国的时代。
这是个一个穷小子就凭火车上一个老表吹牛逼察觉商机，用罐头换飞机豪赚一个亿的时代。
这是个冰箱厂厂长，认准了一门生意有搞头，在国家都不发放生产目录，全国都没有配套产业链条的情况下，靠着“汽车不过就是三个沙发四个轮儿”的信念，就敢造汽车，还他妈成了的年代。
这是个四十三岁的复员军人，靠着集资来的两万一千块，一头扎向充分竞争的交换机市场，艰难的时候谈项目的时候打地铺，在国外专利壁垒前头破血流十几年，最后铸就成一个旗下拥有八万多技术科研人员，每年投入四千多亿用于研发，其主营领域与业务，能被世界第一强国修法针对的技术霸主，的年代！
这个年代锐不可当，万物肆意生长，野蛮狂放而别样具有生机。尘埃与曙光升腾，江河汇聚川海，山丘崛起为峰，天地一时，无比开阔。
这年代，什么都缺，唯独不缺赌徒，英雄，和疯子。
民生银行现在募股困难，但是李宪相信，在明里暗里，肯定有N多双发红的眼睛，在盯着筹备办公室的一举一动，在算计着民生股份中的一厘一毫。
凭自己的本事，平白拿下百分之三十的股权，无异于痴人说梦。
但是刘勇好不一样。
作为八十年代和王石，李经纬，鲁冠球，柳传知同时代创业，并且凭借希望集团已经在国内商界刷足了声望，在工商联担任副主席，并且还是民生银行发起人，不论是在筹备办公室内，还是在工商联内部，亦或者是对主管部门，刘勇好都具备相当的底蕴。
五个亿的投资，百分之三十的股份。意味着什么？
按照正常的形势，在任何一家公司或者集团之中，百分之三十的股份往往代表着决定性的，可以左右决策的力量。
李宪相信，为了这个，这百分之三十的股份，一门心思寻求民生绝对话语权的刘勇好，会为自己争取。
用一个虚构出来的胡萝卜，引领一头干劲十足的驴子飞驰前行，这个交易，绝对不亏。
而摆在李宪面前唯一的难处，就是这五个亿，从哪里出。
……
在确定李宪入股民生银行的意志绝坚定，而且成为自己的一致行动人绝非玩笑之后，刘勇好兴奋的连连搓手。
虽然之前饭局上已经喝了不少的酒，但是幸甚至哉，借着桌子上的残羹剩饭，又和李宪深谈到了半夜时分，才兴致未尽的叫车过来，约定了马上送意向书过来之后，告辞离去。
等刘勇好那台凌志LS400的红色尾灯消失在平安坊巷尾，李宪再回到屋里的时候，厅堂角落的座钟刚好响了第十二下。
李宪是真喝多了。
连醉带困，回到屋里的时候一头就扎到了沙发上。
懒得动弹，想着实在不行就在沙发上对付一宿，便直接往沙发上一栽。
刚刚躺下去，就感觉压到了一坨软嘟嘟热乎乎的东西。
“啊！要死啊你！”
一声惊呼，把李宪一下子给吓清醒了。
看着沙发那头皱着眉头，拿着张纸的沈静冰，李宪揉了揉额头。
“你怎么还没睡？”
说起这个，沈静冰深吸了一口气。
“你还有脸问我？你们两个人吵得整个房子都在掉灰，让人怎么睡？再说，我白天睡多了。不困。”
“哦。”李宪点了点头，“不困的话去把桌子收拾了。”
“你！”
沈静冰看着座钟上的时间，气得脸都红了。
李宪其实也就是逗逗。
他不是什么强迫症，说实话家里面的卫生沈静冰拾掇的也就是那么回事儿。对于一个能用洗衣粉刷盘子的人，你不能要求太多。
看着他戏虐揶揄的眼神，沈静冰也知道这货是在故意气自己。
一扭头，别过了身去。
切。
李宪撇了撇嘴，他顶看不上这女人牛皮哄哄的样子。
“李宪。”
正当他想起身回楼上睡觉的时候，沈静冰却突然转过身来，将手中的那张打印纸扬了扬。
看清那上面的抬头，李宪一愣，带着三分怒意，一把将纸抢了过来。
“我的传真，谁让你看的？”
那不是一般的纸。
之前李宪在山东的时候，跟苏娅用传真的方式通信。
来了沪市之后，平安坊这边没有电话，这段时间便一直用电话通过李洁和小妮子通信来着。
这一段时间，苏娅的小生意已经做了起来。连同几个纽约当地的女人，注册了一个食品公司。专门做一些咸淡相宜的小菜，往唐人街和附近的一些餐馆里推销。
虽然业务还没有完全展开，但是有了自己的事业，小妮子的生活倒是格外有劲头。
嗓子的治疗进展不大，但是根据李洁最近几次的通话中说，医生对于苏娅现在的情况表示乐观。在经过了几个月的针对性恢复训练后，苏娅已经初步克服了心理障碍，可以发出简单的音节。
虽然有些沙哑，还带着些似乎是紧张的颤抖，但是高低能说出来了。
这两天，平安坊家里的电话刚刚接通，李宪就迫不及待的买了传真接上。并把新的传真号告诉了李洁，让其转告了苏娅。
却没想到，这第一封信，就让沈静冰给截胡了。
李宪一声怒吼，将沈静冰吓了一哆嗦。
看着他严重的愠气，沈静冰脸一抽抽，随即红了眼圈。
“我就知道，你之前的话全是骗我的！我到底是谁，你到底是谁，我和你……到底是什么关系？！”

第841章：线索和危机
随着钟摆来回摆动，深夜之中座钟滴滴答答的声音格外清晰。
而除了这个之外，客厅之中静的便是一根针落在地上都能听得清楚。
这个问题，沈静冰问了第二次了。
说实话李宪真不知道怎么回答。
不过想着沈静冰在这里也有一段时间了，总也不能就这么不清不白的，李宪还是抹了把脸，开了口。
“其实，我连你的名字都不知道。在医院之前，我和你就见过两次。一次是在大街上，一次是你过来平安坊看房子。”
“大街上？看房子？”沈静冰没有在意李宪的前半句。她又不傻，“沈静冰”这个名字的谐音，她早几天前就已经想明白了。心里边儿，对于这个名字的真实性如何，已经大致有了猜测。
相比于李宪终于坦白这个名字是瞎编的之外，她更在意的是后面的事情。
“说说具体的。当时我在干什么？”
既然窗户纸已经捅破了，李宪索性也不再隐瞒。
从头，也就是自己来沪市之初说起，包括后来在平安坊老房子里面发生的所有事情，全全本本的说了一遍。
“这么说，当时我不是一个人？”听到李宪的描述之中，两次都有一个司机的存在，沈静冰的两条眉毛搅在了一起。
“没错。”李宪点了点头，如实说道：“当时我见到你的时候，是有一个司机模样的人存在的。但是第一次你和我没有发生接触，第二次你来平安坊看房子的时候，那个司机等在外面的巷子里没有进来，所以对于这个人，我没什么特别深刻的印象。只是大约记得，这应该是个四十左右岁模样，微微有些谢顶的男人。”
沈静冰陷入了沉思。
这些日子以来，除了忙活家里面有限的家务之外，沈静冰绝大部分的时间都用于寻找。
不是找东西。
而是寻找自己失去的记忆。
但是每当她试图回想关于自己以前的生活之时，脑子里都是一片空白。每一次，追寻的结果都是一片茫然，连同着剧烈的头痛。
在她有限的记忆之中，唯一能记得关于自己到达重机厂附属医院之前的一段，就是身处于无尽江水之中时的恐惧和无助。
随着时间滴答滴答的流逝，沈静冰放在嘴旁，用牙齿咬着的手指已经泛白。
显然，又一轮的思索追寻仍然没有答案。
不过隐约之中，她觉得这个司机，应该很重要。
“这个人，很可疑。如果按照你说的，我两次在你的面前出现，都有这个人的陪同，那么为什么在我出事之后，他却一点儿风声都没有呢？”
额。
李宪一愣。
他觉得自己之前确实是有点儿小瞧了沈静冰。
这个问题，他倒是真没意识到。
不得不承认，沈静冰的推测是有道理的。
虽然在当下这个时候，通讯交通都不甚方便，但是从之前的情况看来，那个司机和沈静冰的关系应该相当紧密。可是在沈静冰出了这么大事之后，对方却了无音讯，这里面，怕是很有故事。
“还有你说的那个骨灰盒。”
正当李宪暗暗思衬着，明天是不是要去一趟派出所，把这个事情再跟老王知会一声，让派出所那面按照这个线索好好调查调查的时候，沈静冰再次说道。
“我的爷爷？”
“没错。”李宪点了点头，“当时你和我说的是，你爷爷之前在平安坊这个地方生活过，你带他的骨灰回来，目的是为了圆老人生前的一个愿望。”
沈静冰点了点头。
虽然脑海之中仍然对这些一点印象都没有，但是她觉得，自己似乎抓住了什么。
这两个线索，让她燃起了一丝寻回记忆的希望。
“李宪，谢谢你。”
“啊哈？”
沈静冰冷不防的一声道谢，让李宪瞪大了眼睛。
没有记错的话，自打自己认识这个女人，谢谢这俩字就没出现过啊！
“呵。”李宪看大熊猫似的将沈静冰上下打量了一遍，将手按到了其额头上，揶揄道：“呦，这也没发烧啊。太阳打西边儿出来了啊？”
啪。
他的爪子被沈静冰打开了。
“谢谢你不是因为你跟我说的这些，而是因为……明明我跟你没有关系，但是你仍然把我从医院里带了出来。也谢谢你没有对派出所隐瞒这些事情。不过你骗了我这么长时间，把我蒙在鼓里当成傻子，我依然给你记着。”
呵。
看着沈静冰冰块般的面孔，李宪一撇嘴。
女人。
这就是女人。
“好了。”眼见着座钟的时间已经快到了一点，李宪伸了个大大的懒腰，打着哈欠道：“时间不早了。我得休息了。接下来你打算怎么办？现在你已经知道了，我和你并不是什么两……”
一道如若实质的目光，将他的话打断了。
咳咳。
李宪把两口子吞回嘴里，轻咳一声，“你也知道了咱们两个什么关系都没有，说实话，当初把你带到这里来，一个是因为派出所的同志。另一个，也是因为想给你点颜色，报之前你用铁锹打了我的一箭之仇。现在你都知道了，我……”
仍然没等李宪说完，沈静冰抢道：“按照你的说法，我的爷爷，曾经在这里生活过。那么，我想我有必要在附近调查调查，或许会找到关于他的消息。只要找到这个，我的身份就不难拎得清了。”
“所以？”李宪眉头一挑。
沈静冰的脸上终于浮现出了一丝尴尬。
“所以，我还会在这里住下去……”
“不白住！”似乎是生怕李宪那张满是骚话的嘴巴张开似的，沈静冰紧忙道：“在未来的一段时间，我仍然会尽到之前的义务。不过李宪，我希望你能摆正我们两个的关系。我、我们算是室友，不是保姆和雇主。好吧？”
咧着嘴，李宪摸了摸自己的下巴。
“你还是收拾你的屋子，我还是这个屋子的主人。你用做家务来换取在这里居住的权利，这个室友……跟保姆、有什么区别么？”
“……”
看着李宪那张似笑非笑，欠揍极了的脸，沈静冰攥紧拳头。
牙齿咬得吱吱响。
……
美国，纽约。
市中心的一栋豪宅之内，一个西装革履的男人肃立在硕大的落地窗前。
擦的澄明透亮的窗子，将他的身影和笼罩在薄雾中的城市映射，重叠到一起。
从男人的身后看去，似乎他已经和整个城市融合为了一体。
他手中的水晶杯中，猩红的红酒随着他的手腕轻轻转动，摇晃出别样韵律。
房间之中静的吓人。
不知道过了多久，男人才回过身。
“这么说，你确定安娜已经去了天堂？”
看着身后站在沙发上的那个秃瓢，他问到。

第842章：李宪又缺钱了
沈静冰身上的秘密和疑团太多，李宪虽然是穿越客，但却不是福尔摩斯。对于这种从蛛丝马迹里面找真相的事情，他不在行。
和沈静冰聊了一阵子，回到了自己房间的时候已经是后半夜。
虽然在没回来这个时代之前李宪是一个十足的修仙党，但是自打回到了这个没有智能手机，没有WiFi，没有起点中文网，没有英雄联盟，甚至连互联网都还处于初级阶段，小青年们满足内心躁动还得指着地摊杂志或者是街边巷尾角落里的录像厅的时代，李宪的睡眠习惯一直还保持的挺好。
这其实是废话。
进了晚上，基本上除了看书，和仅有几个台还在晚上十点就停播的电视之外，除了造人运动就没其他的娱乐方式了啊！
不睡觉干嘛去？
不过即便是回到房间之内困得不行，李宪还是将苏娅发过来的传真仔仔细细的看了一遍。
按照信中所说，现在苏娅的“生意”已经做得有声有色。小酱菜已经打入了唐人街附近的三十多家饭店和餐馆。因为独特的口味，许多老外也对这种来自东方的神秘美食青睐有加。在信中，苏娅用相当欢快的笔调，写了一个在餐馆中吃过这种酱菜的老外专门上门求购了一大批，用作他自己的生意——老外是做快餐店的，想以酱菜为馅料推出全新口味的披萨……
李宪是带着微笑入睡的。
这一晚，很久没做梦的他做了一个非常真切的梦。
梦中，苏娅穿着小围裙，带着套袖，在不大的小库房里忙活着。充实而又开心。
……
次日中午，日……嗨，也别说日上三竿了。
这么说吧，李宪的早餐是跟街坊的午餐一起吃的。
不过这对于李宪来说，丝毫没有什么影响。
中欧的考核，他已经过了。所以严格意义上来说，这个学期对于他来说已经完事儿。现在他的已经处于放假状态了——不是他自己想的，而是中午的时候李明新特地打了电话过来通知的。
在电话中，李明新沉声通知他校方已经决定内部停止王洪洋授课，劝退回原单位。不过虽然针对王洪洋的处理对于李宪来说是出了口恶气，但是李明新却不希望李宪再作什么幺蛾子了。
就这么，李宪在中欧的第一个学期，就这么结束了。
从入学到结课，不到一个月。
嗯。
如此短暂。
李宪很惆怅。
罗朗格那群混蛋老子还没玩儿够呢啊！
不过他倒也没因为这个事儿太过失望。
民生银行筹股的事情他已经跟刘勇好表明了态度，接下来一阵日子，应该会有的忙。
接下来的一个多星期，平安坊最新最靓的这栋小二楼安静了下来；在家里当了半个月家里蹲的沈静冰在派出所拿到了临时身份证明和暂住证，开始在平安坊里外打探平安坊26栋，追寻她那个已经记不起来的爷爷的信息。
而李宪，则是频繁奔走，和刘勇好一道操作关于入股民生银行的事情。
跟着刘勇好这个老司机频繁出入各种饭局，这一个多星期以来李宪倒是认识了不少工商联的人。不过见识增长的有限，腰围倒是涨了一圈——酒喝太多后遗症。
民生筹备办公室那面对于李宪入股，已经有了一个初步的共识。
五个亿不是小数目，对于嫉妒缺钱的民生来说，有没有这五个亿，关系到起步阶段可以开一家总行，还是开一家总行和四家分行的。所以虽然部分人对于李宪这么一个突然间冒出来的狗大户态度不是很友好，但是在真金白银的敲门砖之下，办公室决策层还是向李宪伸出了欢迎的右手。
只不过，在欢迎的同时，那面也极为郑重的告诫了李宪。
钱，一定要按时到位。
新北集团虽然现在还没到全国驰名的程度，但是工商联要是想差一个企业的情况，还是比较容易的。
新北集团的盈利情况外界不清楚，但是集团在去年一年豪气冲天，大刀阔斧的向外扩张，疯狂投资，将集团旗下几块业务的规模都扩大了一倍不止，倒是有目共睹。
用花钱如流水来说，一点儿也不为过。
所以李宪这五个亿能不能拿出来，工商联办公室那面深表怀疑。
对于这种猜疑，李宪不想理会。
又过了两天，此前在刘勇好的协助下，认购股份意向书到了李宪手中。
入股民生的事情打这儿，算是真正有了眉目。
平安坊。
跟刘勇好吃了午饭之后，回到家里边已经是下午两点半。
跟这几天一样，沈静冰没在家。
将领带松开，瘫在沙发上的李宪从包里掏出了电话。
意向书下来，入股的事儿基本就算是板上钉钉。
接下来可就是钱的事儿了。
过去一年之中，集团那边用钱的地方都多。知道集团财务方面比较紧张，过去几个月李宪这除了自己的工资之外，是一分钱都没从账上出。
现在个人账户里边就几万块的零花钱，别说投资民生银行了，投资个超市都寒掺。
这钱，还得从集团那出。
组织了一番语言，他拨通了薛灵的电话。
“喂？李董，有何贵干呐？”
电话一接起来，一股子扑天的怨气便迎面而来。
薛灵对自己个不满不是一天两天了。
这个李宪心里边儿有AC数。
自己打开年起始，就把集团一股脑的事儿都扔给了这个小寡妇，荡起了甩手掌柜。而最近一段时间，张大功陈树林尚菲等一众高层又按照李宪的指示，到沪市参加MBA课程接受回炉深造。
集团那头七级以上的高层员工过来了十多个人，几乎占据了五分之一的比例。
虽说工作移交给了其他人，但是集团现在正忙的时候，这些个集团中流砥柱一下子走了这么多人，担子不可避免的落在了薛灵肩上。
好多次李宪给薛灵打电话询问事情，都是临到晚上九十点钟才收到回复。
忙得简直是不可开交。
“哈哈。”没听到薛灵语气中抱怨似的，李宪笑道：“薛总，这不是想着好几天没给你致电了嘛，集团最近这么忙，我得提醒提醒你注意身体啊！”
“哈！”电话那头传来一声冷笑，“李董，你是不是认为我现在工作特别轻松？说事儿吧，今早我刚给各分公司经理开完会，电话汇报开门见山，日常工作汇报超过五分钟的，直接扣奖金。”
“嗯……”
被薛灵怼了一下，李宪一咧嘴。
瞧着这模样，薛总经理的心情不是很美妙。
“那我就说了？”李宪问了一嘴。
“……”
感受这电话那面沉默中蕴含着的不满，李宪轻咳了一声：“有笔投资，需要用钱。”
“多少？”
“五……个亿。薛总，你让财务那面……”
啪！
没等李宪说完呢，电话挂了。
嘿？！
听着电话中的忙音，李宪一抹鼻子。
这跟谁俩的呢？
我董事长还是你董事长？

第843章：市场就是现金池
虽然嘴上嘟囔，但事实上李宪是气不起来的。
新北集团现在的规模不小，经过两次内部改革，内部组织结构也已经告别了初创时的粗糙，成为了一个严格意义上的现代企业。
但是要说集团的战略层面决策，以及领导层的结构，怕是让任何一个现代化企业看见了，都会挠破头。
就是……很奇特。
诺大一个年产值将近五十亿的企业，百分之六十五的股权把持在一个人的手里，董事会形同虚设，这就不说了。类似这种股权结构的企业虽然是凤毛麟角，但是世界范围内还是能找出个十几二十几家。
但是这种股权集中化的企业往往有一个非常显著的特点——大多是专业化，业务范围比较狭窄。在这个前提下，如果企业领导者在业内有一定的威望，完全可以带的动。
但是新北集团呢？
发展方向和战略上面走的是多元化路线。
整个集团现在主要业务就已经有纸业，制药，酒业，运输也和食品五大块了。
就这，还得说不能算上邦业林业局林地开发项目。
这个按照李宪的说法，算是纸业，只要和酒业三大板块的配套项目。
所以新北集团的业务结构虽然不乱，但是绝不是什么非常清晰的类型。
而李宪这个一手铸就了集团现状的负责人，却丝毫没有为自己打下来的江山殚精竭虑的觉悟。
繁重而复杂的日常管理工作，大部分都压在了薛灵的肩上。不光如此，李宪没事儿还搞出一些事情，然后临时让薛灵去救火。
虽然搞出来的这些事情最终都成就了集团的业绩，但是李宪扪心自问，如果自己摊上了这么一个老板，怕是早就崩溃疯掉了。
那个倒霉催的总经理给自己干活，得少活多少年？
在薛灵撂了电话五分钟之后，李宪整理了一下情绪，便就拿起了电话。
可还没拨通号码，电话铃声却先响了起来。
这个时候的大哥大已经有了来显功能，只是限于屏幕的功能，显得还很简陋。
看着只有火柴盒擦皮那么大一块儿的屏幕上显示出来的薛灵办公室号码，李宪咧了咧嘴。
“用钱干什么？”
听到电话那头薛灵冷冰冰的声音，李宪嘿道：“投资银行。民生，听说没？”
显然薛灵是听说过的。
李宪虽然对官方半官方的商会没什么兴趣，但是毕竟新北集团不能过封门日子。虽然现代企业做的是自己的业务，但是很多时候人脉这个因素对生意的影响不小。
目前新北集团在省工商联的代表，就是薛灵。
还挂了个副主席的职务。
民生这个第一家民营银行的事情，现在在商界算是个热议话题。甭说在工商联之内，就算是不在，目前多家报纸也在说这个事情。
“你看行？”
合作了这么久，李宪的性子薛灵是知道的。
这个思维跳脱的小老板，平日里没个正行。但是有一点，只要是他认定了的事儿，基本上没有回头的余地。
所以生气薛灵是相当生气，但是在生完了气之后，事儿还是得办。
“嗯。民营银行虽然是破天荒，但是我觉得以咱们国家现在的经济发展趋势，应该是有出路有发展的。现在有这个机会能够入股，我想试试。这些天我跟刘勇好刘总接触了工商联那面，意向书已经下来了……”
“李董！”没等李宪说完，那面的薛灵就打断道：“你投资别的生意我不反对。但是我需要跟你说的是，我们目前的财务状况并不乐观！咱们今年前三个季度的盈利全都投在了纸业，制药和物流的扩张上。现在马上又到年末，眼看着就要清结债务。这又是一笔大支出，你一开口就是五个亿，真当咱们新北是开印钞厂的么？”
虽然打这通电话的时候，薛灵想着好好说好好说，但是真听到了李宪的要求，火气还是没压住。
李宪倒也知道集团目前的财务处境。
薛灵只说了纸业制药和物流三个部分，酒业和食品这两块没说是因为酒业是独立分公司，财务独立不和集团掺和。
但是李宪前些天刚和朱峰通了电话，酒业今年一年又在海林那面投建了一个大型的制酒厂。邦业这边，则是进一步结合当地粮食局和农产局，对酿酒作物田进行了一轮投入。而除了这个之外，按照李宪之前指示，今年广告费就留出了一个亿。
要知道，自打邦业白拿下了央视标王，知名度来了个火箭升空之后，央视黄金时段广告的含金量可是水涨船高。按照李宪的估计，今年的这一届标王，很有可能达到六千万甚至往上。
在原本的历史之中，第三届央视标王的最终出价，就是秦池的六千余万！
邦业白现在虽然势头正猛，但是北方制酒在底蕴上严重不足，想要继续保持邦业白高速的发展势头，这个标王必须拿下。
除了广告费用之外，酒业公司在九月份已经做出了新的战略方向调整。
目前酒业的主营业务还是白酒，产品上，主要是以五块钱一瓶的邦业小烧，和从四十八一瓶到一百二十八一瓶的邦业黑白系列。以及下半年刚刚推出的三百八十八，五百八十八元的复苏和传世，这两款以黑陶艺术品包装以及精酿陈酿酒味核心的高价酒。
花样不少，逼格也足够高。但是核心，特别是走量的低端产品线单薄。
按照朱峰和刘伟汉的想法，现在酒业公司的声势正旺，在啤酒这个目前正火的品类上，改动点心思。
目前酒业正在跟花河，龙山，天湖，明月岛几家省内的啤酒厂接触谈并购事宜。
如果成了。
那又是一大笔的投资。
所以酒业这边，李宪指望不上。
至于食品分公司……
嗯。
一来是这部分的盈利在集团几个分公司里边是最弱的，大部分的盈利都直接用在了林地开发上面。
二来呢。
食品分公司目前的副总经理是李友。
让李友同志知道自己拿五个亿去投银行……
李宪害怕老头抽。
“这样吧。”
沉默了半天，李宪开了口。
“钱的事情我们再说，集团现在整合扩张也已经快一年的时间了。这段时间咱们一直在修内功，我寻思着，这投了这么多钱，肥了这么多的精力，内功修的也应该差不多了。是时候，得往外放一放了。”
“你想做什么？”
面对薛灵的询问，李宪呵呵一笑：“集团的财务你回头规划一下，现有的钱，我不动。你该怎么安排就怎么安排，我想着，未来一段时间折腾折腾，折腾出来的盈利……你可得给我存住了！”
冰城，新北集团总经理办公室。
听到电话中李宪别具气势的声音，薛灵眼睛一亮。
从开了年，对于纸业和保健品业两块主要业务，李宪就做出了“发展中重塑根基”的要求。
现在根基已经打得差不多了。
要开始了么？

第844章：多了个尾巴
关于集团未来的走向，李宪心里面其实有一个很清晰的规划。
九十年代，中国的一大批民营企业已经走在了现代化企业的大道上。在这个企业文化，企业战略已经开始被各个大佬挂在嘴边，极端如海尔的张瑞敏，仿照日本松下的管理模式创造海尔OEM管理法，并未海尔公司亲自撰文，写下了《海尔是海》这样充满了激情和理想的企业宣言，以体现公司管理哲学，公司使命和内在精神。
在过去的几年，新北集团并没有将太多的精力放在这里。
而是从后面回来，他深深的明白一个道理；任何企业的管理和经营，离不开两个字。
哪两个字？
盈利。
所谓的企业战略，所谓的企业管理哲学，最终的目的是什么？
是让公司以一个良好的状态发展下去，让公司这艘大船上的所有人都受益。
没了这个为基础，所有的东西都是空中楼阁。
但是现在的新北集团，以及具备了底蕴。在过去三年之中，新北集团成功将自己打造成了省内知名企业。旗下的各个部分，都处于高速的发展状态。
正是到了这个阶段，李宪才觉得是时候为以后做打算。
所以在过去的一年中，相比于之前两年，集团经营方面是放缓了的。而在这一年之中，集团在扩张之余，也在同时进行内部整合和干部素质提升。
既修外功，也修内功！
现在的新北集团，就像是一个隐居山林静心修养的武师一样。而缺钱的李宪，觉得闭关的时间，应该差不多了。
正如薛灵所料。
平安坊的家中，李宪独自在客厅之中静坐了两个多小时。想着未来一段时间的计划。
直到晚上五点多钟，大门处响起了一阵窸窸窣窣的钥匙声，李宪在从深思之中脱离出来。
沈静冰见到李宪西装穿的贴妥，板板整整的坐在沙发上，不禁奇道：“有事情？”
李宪摇了摇头。
生意上的事情，跟个失了……忆的人说，明显是白费唇舌。
知道沈静冰出去寻找爷爷的线索了，李宪转而问道：“怎么样，打没打听到到什么有用的消息？”
沈静冰摇了摇头。
看着她脸上失望的样子，李宪了然，安慰道：“不用急，慢慢来。”
沈静冰拿了茶壶，倒了两杯水，放到了茶几之上，倒是没有多失望：“这些天我打听到了几个几十年前住在这里的老人，各自去拜访了一下。但是我知道的信息太有限了，我连我爷爷叫什么，长什么样子都不记得。几个老人也都上了岁数，收获不是很大……”
李宪倒是知道她情况特殊，这个寻亲不好寻，但是他又不知道怎么安慰。
只好端起热水轻轻啜了一口，沉默片刻，道：“功夫不负有心人吧，还是那句话，慢慢来。”
想到自己要为了民生银行的投资凑钱，又道：“我最近可能要离开沪市。”
“哦。”
沈静冰还在想着半天去拜访的一位老人，听到他说话，下意识的点了点头。
可是马上，猛地抬起了头：“什么？”
要是放在一个月之前，李宪走不走留不留的，沈静冰还真没多少感觉。
可是这么多天下来，虽然心里边儿挺讨厌李宪，不过也习惯了身边有这么个人。
本身，在这边就一个认识的人没有。现在李宪说自己要走，沈静冰心里没来由的一阵慌乱。
“你……要走多久？”
这个李宪可还真不敢保证。
本来到沪市来，就不是为了定居。在外面浪这么长时间，现在集团和自己又都面临着足以决定未来发展方向的大事情。总不能还在这耽搁。
“我正要跟你说这个事情。我这次要回去东北，短时间……至少是在明年中欧第二学期EMBA班开学之前，应该是回不来了。房子这里，你随便住。我会给你留一笔钱，供你生活和寻找线索用。MBA班第二期下个月一号开学，我们集团会有新一批的职工过来培训，他们住的地方离这里不远，回头我会跟他们交代，如果有什么急事，你可以去找他们。”
“……”
看着沈静冰眉头紧皱，李宪摸了摸下巴，脸上浮起了一丝古怪。
“你……不会是舍不得我走吧？”
“想多了，并没有。”
回答李宪的，是一个扭过头去的背影。
看着沈静冰趿拉着拖鞋，蹬蹬蹬消失在楼梯入口，李宪耸了耸肩。
“我不在，这屋子你可得给我好好收拾着！我还等着赶明儿在这儿搞个什么民国建筑博物馆啥的呢！”
“等你走了，我就在屋子里养白蚁！”
楼上，传来一个闷闷的声音。
……
虽然在平安坊住了两个月，但是李宪的行李并没有多少。
有钱是有钱的，但是李宪的全部享受技能都点在了吃和住上面。对于穿戴，他倒是没有什么特殊的要求。
平时穿的衣服大部分是在老家定做的修身版西装，来来回回其实也就那么八九套。四五双皮鞋，外加上一些生活用品，全都加起来还没装满一个旅行箱。
看着自己可怜的行头，李宪捻了捻手上那串马未都骗了好几次都没骗走，据说价值能上千万的青金石朝珠，叹了口气。
太低调了。
简直是太低调了。
作为一个企业家，低调简朴到哥哥这个份儿上，简直是未来土豪们的楷模啊！
看了看那块绝品朗格，见时间已经到了七点半，李宪看了看窗外阴沉沉的天空，吁了口气。
这一趟出来，转战山东和沪市，已经小半年了。
电话在这个时候响起，尚菲的声音从那边传了出来。
“李董，我们这边准备好了，你什么时候出来？”
“哦，马上。你们在学校门口等我就成，我十分钟后到。”
李宪回了一声，将思乡的情绪收起，挂断了电话。
这趟还不能直接回家，需要先去一趟京城。一年一度的央视逼王、嗯，标王争霸赛即将开始。刘伟汉和朱峰人已经在京城了，想着这一届的央视广告招标会情况可能会有些复杂，因为自己的参与，记忆中的标底已经发生了改变，李宪还是想着得去瞅瞅。
不然不放心。
这是没办法的事儿，不过也耽搁不了多久，他留出了两天的行程。
眼见着时间差不多了，李宪将朝珠往手上一绕，拎起了皮箱。
“我走了啊，十点的飞机，我这边不赶趟了。钱给你放在书书柜第二层的《废都》里头啦！那本书太黄，你可别瞎翻……”
下楼梯的时候，李宪扯着嗓子喊了一声。
本想着跟沈静冰打个招呼知会一下。
可到了楼梯口，李宪便一愣。
沙发上，穿着一身粉色土掉渣风衣的沈静冰端坐在那里，身边儿，还放了个小包裹。
看见李宪，沈静冰把目光移到了一侧。
“我可不是赖着你。主要是，嗯、主要是这面暂时没什么线索。我想换个环境看看，没准儿能找到点什么记忆。嗯、就是这样。”
呵。
李宪一撇嘴。
女人。
麻烦的女人。

第845章：投他一个亿！
沈静冰的心情李宪大致能够理解。
虽然对这个女人的臭脾气李宪颇有微词，但是要说她的经历，李宪倒是同情的。
一个普通人，别说没了记忆，就说失去了重要的亲人朋友都撕心裂肺。跟社会脱离，譬如说监狱里的劳改犯，在号子里边儿蹲了十年八年之后出来寻短见的那也多了去了。
沈静冰这论起来，那可比这些情况都要惨一点儿。
她连人生的一部分都没了。
所以，情知这是个麻烦的家伙，不过李宪还是临时决定把这个尾巴给带上了。
带着沈静冰和行李，李宪汇合了张大功陈树林一行人，便直奔机场。
京城那头，朱峰和刘伟汉已经在等着了。
……
到了京城已经是傍晚时分。
早早得到了消息的朱刘二人在机场等候多时后，终于在出口接到了李宪一行。
这么长时间没见，朱峰和刘伟汉的变化不小。
特别是朱峰。
出口处一见面，李宪差点儿都没敢认。
为啥？
这个自己原本的大舅，整个人怕不是胖了有三十斤！
“唉呀妈呀！朱大哥，你这是吃了堆肥了咋地？咋发这样啊？”
握着朱峰已经显得肉嘟嘟的双手，李宪一咧嘴。
朱峰面色一苦，因为发福而显得白嫩了许多的脸上一苦，“这不是年中的时候，你杨婶儿给我寻了门亲，姑娘家是咱邦业县里头开饭店的，天天从早到晚的给我送饭……我这……嗨。”
哈哈！
朱峰有对象这事儿李宪还真不知道。
最近一段时间没跟邦业那边联系，没成想出了这么大个事儿。
在原本的时空之中，朱峰从监狱里出来之后，很长一段时间，他的亲事都是老朱家的一个大难事儿。这年头，监狱里出来的找对象本来就难，没什么好人家能把闺女拖送过去。
在李宪的记忆里，貌似是直到九七年，回归社会整整四年，表现一直良好的朱峰才终于焕发生命之春。
不过也没找着什么好对象，原本的大舅妈，是八九林场周围村子里头的一个姑娘。出身倒是不错，是村书记的家的养女。但是她父亲犯了事儿，在接受调查的时候心脏病突发人没了。家里边遭了变故，这才在别人的介绍下给了朱峰。
对于这个大舅妈，李宪其实是没有印象的。因为在李宪三岁的时候，这个从小娇生惯养养了一身毛病的女人就受不了老朱家的困顿，扔下李宪的一个小表妹跟一个大车司机跑了。
而那个小表妹，也因为从月课里落下的毛病早早夭折。从哪儿之后，朱峰终身未娶，只在四十二岁那年，跟一个窑姐儿不明不白不清不楚的过到了一起。
不过那一段感情到底是两个饱经风霜的人抱团取暖，还是说朱峰只是简简单单不想再过一个人的跑腿儿日子，他可就不知道了。
不过在李宪看来，不论是哪一种，都说不得幸福。
现在看着圆咕噜滚似的朱峰，李宪倒是打心眼儿里为他高兴。
拍了拍朱峰的肩膀，他便将目光看向了刘伟汉。
和朱峰不同的是，刘伟汉瘦了。
不仅仅是瘦了，整个人也似乎老了不少。
刘县长之前为了新北纸厂股份的事情怼市长，等同于自绝了官路。虽然事后因为岳之峰干预，没有受到处分反而是从县长坐到了书记的位置上，但是那段时间刘伟汉承受的压力可是不小。
实际上，刘伟汉一度想着干脆辞职不干下海经商了。
那段时间因为这个，他没少给李宪通电话。当时对于刘伟汉下海的想法，李宪给了很大支持。
虽然跟刘伟汉差了十几岁，两个人的出身也各有不同。但是这个官儿，李宪觉得对脾气。
不过到最后，刘伟汉思来想去还是没下来。
据他亲口跟李宪说的，不是舍不得这头上的乌纱帽，而是自己一旦下去了，邦业发展了两年的经济农业项目和邦业白酒业换个人上去带，他着实是不放心。
“老刘，别来无恙。”
刘伟汉拍了拍李宪的手，将李宪反反复复的打量一番，淡淡微笑：“都好，都好。”
话不多，都在眼神里了。
前来迎接的人可不光是朱峰和刘伟汉两个，这一次邦业白酒业的广告投标是大事儿。酒业分公司的几个干部，连同邦业县里的几个主管领导也都过来了。
京城可不比沪市，到了时节寒风凛冽，伴随着满天的黄灰。
见一群人风衣领子立的高高的，李宪便大手一挥，上了车直奔酒店。
……
一番接风宴上推杯换盏，叙了旧情不说。
酒过三巡之后，李宪说起了正事儿。
“央视广告部黄金时段投标的事儿，你们是怎么打算的？”
酒业分公司在集团成立之前，李宪过问的比较多。但是现在既然是独立运营，并且公司中有地方政府股份，决策方面公司管理层和政府管理办共同商议。公司发展的不错，李宪已经抽身出来，除了账期和定期的汇报之外，不太过问具体的事情了。
不过这一次的投标非同小可，他不能不过问。
朱峰和刘伟汉对视了一眼后，开了口：“是这样的，小宪。我们研究了一下，第一年咱们的标底两千三百万，正好卡在了点上。但是去年的情况特殊，毕竟第一届广告招标，参与竞标的企业多多少少都持着谨慎的心思。可是咱们拿了标王之后，效益可是全国都盯着呢。咱邦业白的发展，已经证明了这个标王广告的商业价值。所以按照我们的估计，今年要是想拿到这个标王，最起码也是五千万。”
李宪点了点头。
朱峰分析的不错，自从拿了标王，邦业白的效益是直上青天。两千多万花出去，年销售额从八千多万一下子窜到了十亿七千万，光是创造的利税，就达到了两亿七千多万。
邦业的销售额，外界肯定是不知道的。
但是为了突出地方经济农业项目和产业结合，带领邦业脱贫致富这个典型，今年下半年的时候省里已经对邦业白酒业的利税进行了一番的宣传。
而央视方面，为了突出黄金时段的广告效益，也对这个新闻推波助澜，企业家圈子里是人人皆知。
在这样的情况下，朱峰的估计出的五千万，不离谱。
“你们打算出多少？”
朱峰再次跟刘伟汉对视一眼，然后，笑着伸出了七根手指。
“七千万！”
听到这个数字，李宪微微皱起了眉头。
他清楚的记得，在原本的历史进程之中，第二届的央视标王是被秦池拿下的，标底达到了恐怖的六千六百六十万。
而原本历史上的第一届标王孔府宴酒，则是也给出了六千二百九十八万的高价。
“怎么，多了？”
看着李宪拧在一起的两道剑眉，朱峰笑吟吟的脸有些凝固。
“不。”李宪摇了摇头。
“少了。”
按照此前薛灵的汇报，邦业白酒业分公司明年的广告预算投入是一亿五千万。但是这个款子，是包括整个年度所有的宣传活动。现在朱峰和刘伟汉将一半儿的广告预算拿出来参加竞标，不得不说是大手笔。
但是在李宪看来，似乎不是很稳妥。
想了想，他伸出了一根手指。
“咱们稳妥一点儿，投他一个亿！”

第846章：风云诡谲
“一个亿？”
听到李宪开出的数字，刘伟汉和朱峰等人都是一惊：“去年咱们才花了两千多万，这一下子翻了四倍多，这真要是中了标，高出来太多的话，这钱……可就都是白花了啊！”
竞标这个东西是价高者得，这里面充满了天然的博弈性。
第一届广告招商大会的时候，虽然邦业白酒业花了两千三百多万，标底比第二高出价的秦池高了足足一百多万。但是众人是觉得值的，这个分寸拿捏的就很好。
事实也证明，这两千多万没白花，为酒业公司带来了真金白银的效益。夸张的广告投入和产出比，和品牌催生效应，已经让制酒行业内的同行们眼睛里边充满了红血丝。
这一次在来京之前，朱峰和刘伟汉二人已经收集了一些信息，将包括公司的主要竞争对手，也就是孔府宴，孔府家，以及剑南春几家制酒企业的实力分析了一波。
按照他们的推测，这一次最有可能出高价的，就是在近些年广告投入一直很大，而且品牌知名度上升趋势也同样明显的孔府家酒。
按照他们的推测，孔府家这一次竞标很有可能出到五千万以上的高位。
而为了避免不确定因素，在五千万这个估价之上，朱峰和刘伟汉一咬牙一跺脚，往上撩了两千万。
这个价位，应该比较稳的。
可是李宪这一下子又往上加了三千万，让二人感到有些难以接受。
李宪笑着摇了摇头，道：“不多。其实这个标王啊，你们也别把它单纯的当成是广告。全当这玩应儿是个投钱进去就能收到效益的厂子。
你们想想，去年一年我们赚了多少？
一个广告进去，十个多亿的产值，三个亿的直接盈利。
如果算上品牌价值的提升，怕是要达到五个亿！两千多万的广告，让我们赚了这些。可是去年是什么情况？
是我们占了奇兵突击的便宜，以一个一文不名的小瘪三身份，突然杀了个所有人一个措手不及。那个时候我们在暗处，是争夺者，是刺客。
可是今年呢？我们是卫冕！咱们邦业白酒业的知名度是打起来了，但是现在市场占有率还是小，还是需要继续的扩大战果稳住脚跟。所以今年这个标王，我们必须拿下来！”
“可是小宪，这也太多了一些？一个亿啊！万一别人只出了五六千万，咱们这一下子多花了四千多万……”朱峰咧了咧嘴。
一想到自己刚才说的那个结果，脸上肥嘟嘟的肉肉都在抖。
心疼的。
“哈哈。”李宪摆了摆手，“这事儿你们得这么想，咱们投进去一个亿，可以赚回来三个亿，四个亿！这笔买卖，亏么？”
“话是这么说。”刘伟汉点了点头，“但是李宪你要知道，这才是第二届的广告投标会，咱们这一下子就把标价顶到了这个位置，明年咱们怎么投？”
“明年？”
李宪呵呵一笑，摸了摸自己的下巴。
心说明年就爱他妈谁谁谁了！
在他的印象之中，央视广告部招标第一届孔府宴酒横空出世，以两千多万拿下标王，以山寨打了老乡孔府家一个措手不及。第二届，则是秦池舍得一身剐，直接砸了个6666，并凭借那一届的标王迅速成为国内酒业第一畅销品牌。
如果说前两届的标王还铸就了两个无名小卒崛起，打造了中华营销界的两个神话之外。第三届之后……
只能说是群魔乱舞，瞎比起哄了。
在李宪的印象之中，前三届的标王成就了秦池和孔府宴之后，国内企业对于标王的追逐就发展到了一个失了智的程度。第三届秦池直接两个多亿耍了个流氓拿下标王，把自己直接玩儿死。而到了后来，四个亿五个亿的标王也频频出世……
在决心竞争标王之处，其实李宪就没打算有第三届。
按他的计划，前两届的标王才是性价比最高，作用也是最大的。真说要拿出两三个亿去买央视一块黄金时段的标王，倒是没啥意思了。
“明年的事儿明年再说，不过今年这个标王，你们得给我守住了。一个亿打出去标王拿到了本身就是个大新闻，打广告。而且从咱们集团的全局方面来说，保健品，纸业发展到现在，也需要重新调整广告部署。一个亿拿下来标王，我们不算亏。”
见朱峰和刘伟汉二人陷入沉思，怕二人有什么想法，李宪笑道：“钱的问题你们别担心，既然原本分公司那面打算出七千万，那你们就出七千万。剩下的三千万，我会让集团方面给你们补上。”
话说到这个份儿上，刘伟汉和朱峰二人还能说什么？
“成！那明天，我们就这么报！”
……
因为明天还有正事儿，晚上众人都没喝酒。
做了几个小时的飞机，李宪也是乏得很，早早的回到了自己的房间。
第二天上午，把自己收拾利索了的李宪便拨通了谭稀松的电话。
跟这个女人虽然是纯粹的利益关系，但是在过去的两年之中，这个精明的女人还是和他有几分私交。
现在马上就要投标，从哪方面说也得联络联络，打探打探敌情。
电话很快就接通，但是听筒那面的谭稀松似乎是正在忙着什么，随着一声自带三分热情的“喂”响起，李宪便听见周围一片的嘈杂。
“谭主任，忙着呢？”
李宪先打了招呼。
“哈、李董，我还想着你什么时候能给我通个电话呢。我说你也是真沉得住气，这眼看着就要竞标了，才有音讯。”
面对谭稀松的打趣，李宪只能打了个哈哈，“谭主任，我这不是忙嘛！一对的烂事儿，不然的话早就想着提前到京城来，请谭主任吃个饭，沟通沟通感情，也好给我们新北通融通融，提供提供有利条件不是？”
“可别这么说。”李宪半真半假的试探，立刻让谭稀松警觉了起来，“别跟姐打马虎眼，竞标的事姐姐可是忙了一整年了，三百六十四拜就为了今儿晚上这一哆嗦。你李董想要拿标王，成啊、带着真金白银就好了，咱们俩的感情呀，等你们新北拿了这届的标王之后，有的是功夫叙！”
嘿？！
真特么无情。
李宪心说。
“谭姐，这话说的可就不地道了啊。伤人心呐！”李宪故作委屈。
谭稀松什么人。混迹风云涌动的广告部这么久，跟人说话的分寸拿捏自然已经炉火纯青。
玩笑似的跟李宪道明了利害关系的，申述了自己的立场之后，也不再说硬话，嘻嘻一笑，道：“李董，不扯淡。说真的，这一届的竞标你可得留点儿神。”
李宪瞳孔一缩，“怎么说？谭姐知道了什么消息不成？”
“这我可不敢说。不过李董，给你透个底儿，今年这标王，可是已经有十几家企业都红了眼。卯着劲的往上冲呢。在这儿，姐姐给你个忠告。”
“什么忠告？”
“别舍不得钱。”
听到谭稀松带着笑意的“劝诫”，李宪皱起了眉头。
他有点儿分不清，谭稀松这是在为自己拉业绩蛊惑自己，还是真正的提醒自己了。
不过不论他怎么疑惑，谭稀松那头，都已经挂了电话。
看着窗外阴沉沉的一片天，李宪长吸了口气。
这一趟京城来的，总感觉有点儿风云诡异？

第847章：有诈？
在前往梅地亚中心的一路上，李宪脑海之中都在回荡着谭稀松的话。
实际上，在之前打那个电话之前，他并没有奢求从这个精明的女人口中能套出来什么信息。
他和谭稀松的立场不同。
虽然之前有几分私交，但是谭稀松现在领导者央视广告部，此前的所作所为，交好自己也好，几次在新北的广告投放和营销活动上对自己施以援手也罢，都是为了笼络自己这个标王罢了。
但是。
他的脑海之中始终回荡着谭稀松放下电话之前，用极其微弱的声音，迅速说的那句话。
“保护好你的标底。”
这，正是让李宪觉得这一次京城竞标之行风云诡秘的原因！
谭稀松为什么这么说？
这个女人难道是知道些什么自己不清楚的东西？
自己的标底昨晚刚刚出炉，说这个事情的时候，在场的人极其有限。除了朱峰和刘伟汉二人之外，就只有张大功等一众元老，以及酒业分公司的两个干部。
这些人，不是自己创业之初就跟着自己的铁杆，就是现在集团内的高管。
李宪自认为自己在待遇上绝对没有亏待过自己的手下。
难道……这些人之中，有问题？
“小宪，你在想什么？”
正在李宪思索着谭稀松那句提醒的时候，车子的后排座上，朱峰拍了他一下。
“哦。”李宪回过神来，见到朱峰一张胖脸上红彤彤的，一愣：“朱大哥，你这是咋了？让人给煮了？”
“嗨！”见李宪指着自己，朱峰摸了摸脸，嘿嘿一笑：“没、就是一想到今天晚上竞标，心里边儿就忍不住有点儿激动。他娘的，我现在还能记得第一届的时候，主持人念咱邦业白时候的情形。嘿！小宪你当时没在现场，你是不知道。那会儿主持人一说邦业白中标，全场的人都懵了！所有人都在问邦业白是啥，邦业白是哪儿！那个时候，谁他娘的知道咱邦业白？现在你再看看！嘿，回头想想，咱们这一路过来，多他娘的痛快！”
“老朱，你这是哪壶不开提哪壶。”副驾驶上，刘伟汉呵呵一笑，插话道：“那个时候李宪还在号子里蹲着呢，现在回头想想，亏得咱们那个时候决定去参加央视的招标会，并且争气拿了标王。不然的话，李宪当初那个处境，要是没有这个标王得了孙书记的注意，后来李宪怎么样还两说呢。”
“嗯、这话倒是实话！”想起第一届招标会时候，朱峰也忍不住乐了：“所以说，这个标王就是咱邦业白，就是小宪的好运呐！今年，咱还得拿。”
“行了，你要是实在兴奋的憋不住就敞开车窗嚎两嗓子。可别默默叨叨的了，磨耳朵了都。”刘伟汉见朱峰脸都涨成了猪肝色，笑着打趣了一句。
见邦业的这对搭档斗嘴，李宪微微一笑。
但是眉头还是紧紧锁在一起。
看着不断向后略去的街景，李宪摸了摸下巴。
……
央视广告部现在是鸟枪换炮。
梅地亚中心大厦门口，早已经蹲守在哪里的记者正在对陆续停到门前的轿车，以及从轿车上下来的企业家拍照。
李宪下了车，不禁嚯了一声。
好家伙，今年的布置相比上一届，显然是高端豪华了许多。
等他在迎宾的引导下到了大厦里面宴会厅，放眼那么一看，更是觉得豪华的不仅仅是场地。
前来参加竞标的企业家阵容，更是堪称豪华。
在人群之中，他不禁看到了孔府宴孔府家这对同门冤家，也看到了原本该凭借标王一飞冲天然后也同样因为标王跌到坭坑里，但是不论怎样，都被不应该出现却出现了的自己夺了际遇的秦池老总孔长姬。
凉了一半儿，但是还在市场上挣扎的保健品大佬姜伟。以及，凭借和地方卫生院展开合作，一路高歌猛进，在保健品领域迅速出头，隐隐有在全国市场跟新北集团刚正面的三株吴炳新父子。现在正在跨界搞保健品搞的风风火火的青年创业偶像史御助。以及，自己的老对头恒安卫生巾公司的老总徐连杰。
对头有之，朋友也有之。
人群之中，眼尖的李宪立刻就发现了正聚在一起，接受记者采访的刘勇好，以及他的兄弟，正在搞电解铝生意的刘勇行。
上一届招标李宪没来，没有亲自见证标王这种代表了一个时代的印记。但是当他站到这个代表着全国企业家彰显实力，勇气，和疯狂的风暴中心时，他才感觉自己的血液仿佛已经开始沸腾。
在朱峰刘伟汉以及陈树林张大功等人的簇拥之下，李宪在简单接受了央视新闻记者的采访，表达了这一次赢得标王的信心之后，便走向了宴会厅中。
处在灯光和侧目下的李宪没有注意到，人群之中，一双眼睛正在紧紧的注视着他。
……
“李董去年你拿了标王，今年可是准备好迎接挑战了？”
刚刚走入大厅，李宪就引起了一阵侧目。
作为去年的标王，新北集团在梅地亚这个场子里自带仇恨吸引的Buff。
李宪还没入席，就突然被大步走到自己身前的二人拦住了。
不是别人，正是刚才站在过道上接受记者采访的史御助。
对于史御助，李宪并不陌生。
没回来这个时代之前，李宪也曾经当过史先生的上帝。
嗯。
上初中那会儿，李宪有一阵子沉迷网吧，当初玩儿的就是巨人公司出品的，国内第一款完全免keng费die游戏，征途。
那个时候，史御助先生正是第三次创业成功，被人们捧到神座上的时候。
根据史御助那个时候的说法，游戏里凡是不充钱的玩家，可以看做是服务于VIP用户用户的活道具。
不巧的很，那个时候的李宪穷逼到每个星期的零花钱只有二十块。
自然是属于活道具之流的。
不过那是后来，当下的史御助，还是个刚刚从做软件的转到保健品领域的创业青年。
看着对方不知是善意还是挑衅的笑容，李宪点了点头，直接从他身边走了过去。
没空搭理你丫的。
不顾周围众人异样的目光，李宪直奔着宴会厅中心，正在陪同来宾说话的谭稀松而去。

第848章：暗藏的危机
“谭主任，忙着呐？”
和几个旧相识打了招呼，穿过层层人群，李宪来到了谭稀松身后。
作为一手策划了这个疯狂之夜的女主人，谭稀松今晚忙得很。
四十岁，正是风韵最甚的年纪，一袭大红色间绣旗袍，上面从领口到裙岔一条金凤，让这个女人显得尤为夺目。
听到李宪的声音，谭稀松回过身。看到李宪微微一愣，随即嘴角扬起了一丝微笑。
不过她还没说话，反倒是刚刚正在交谈的那个男人率先抢了一步，走到了李宪面前，伸出了右手：“李董！哎呦，早就和李董神交已久，此前一直找机会想跟李董认识认识，想不到今天有幸见面。来来来，认识一下，赵新贤！”
听到这个名字，李宪一阵恍惚。
名字，他是如雷贯耳，但是对于赵新贤本人，他不太熟悉。
因为在没回到这个时代之前，这个曾经一度主导中国制药业的霸主，已经凉凉了。
人凉了，但是企业还在。
哪个企业啊？
999。
没错，就是皮炎平的那个999。
说起来这也是传奇人物。
1985年初。当时就任广州第一军医大学下属南方医院的药局主任赵新先，奉命到深圳近郊的笔架山上创办了三九药厂，并在之后建成了中国第一条中药自动化生产线，研制出对慢性胃炎治疗效果颇好的三九胃泰。
企业效益连年翻番，到1988年年底，就实现产值18亿上缴利税4亿元。稳居全国500家最大工业企业第82位。
当时解放军总后勤部授予赵新县优秀军队企业家称号。奔放二级英雄模范奖章一名，还向全军做出了《关于向赵新先同志学习的决定》。
1988年的十八亿是一个什么概念？
这么说吧，同时期的王石，柳传知甚至是李经纬，跟这位爷比起来都是弟弟。
93年的时候，中央电视台编辑播出了一套国有企业改革经验的电视专题片，第一篇是海尔经验，第二天就是三九机制。
赵新贤，张瑞敏。
俩人是划等号的。
如果说横向对比没有意义，就说两个事儿；当时的三九集团，是全国唯一一个把产值做到将近100亿元的中药企业。当时的三九集团，为广州军区输送了几乎五分之一的后勤费改善用。一年的利润，就改善了近万名军属的住房问题。
同时，这个部队出身的军医也是全国第一个将广告打到出租车车顶的人，也是全国第一个把学术报告大会做成产品推广会的人，同时，也是全国第一个，把广告打到美国时代广场的人。
在二十年后，世人只知史御助和他的脑白金。但是如果赵新贤没有因为后面的事情下马入狱，那么中国企业家圈子内，营销之王的宝座，势必会有这么一位。
至于后面这位怎么凉的，那故事就复杂了去了。
大致，就是一个天才成功之后膨胀，大肆并购意图扩张，结果太过在意资本运作从而拖垮了主业，并在最后的关头意图和东家国资委讲道理讲产权而身陷囹圄的故事。
至于结局嘛、倒是颇有讽刺意味。
后来赵新贤被羁押的梅林监狱，距离他曾经挥斥方遒的笔架山三九集团总部，直线距离就一千多米。晚上的时候在几平方米的牢房里一点脚，就能透过高高的栅栏和树丛，看到三九集团总部灯火透彻天空的光辉。
不过现在，那些事儿还都没发生。
接过赵新贤递过来的名片，李宪甩走脑海之中乱七八糟的回忆，堆起微笑伸出了手：“赵董，幸会！怎么着，赵董也是过来给三九拿标王来的？”
“哎、岁数大了，可不敢跟你们年轻人争这个义气喽！”赵新贤爽朗一笑，摆手道：“三九现在已经脱离了靠广告来提升品牌知名度的时候喽。这次来啊，完全就是到年底了，出来走走转转，顺便瞧瞧今年又出了哪些个像李董这样的豪强，结识结识，免得自己落伍嘛！”
赵新贤说这话，李宪是不信的。
要说服老这位六十多岁的时候还想着拿三九的产权呢。
联想到最近一段事情，国内市场已经掀起了一轮并购风潮，李宪心中一动，面上风轻云淡的道：“我看赵董可不像这么挨得住寂寞的人，赵董，听说你们三九前两个月并购了四川雅安，现在搞得不错？”
李宪的话，明显戳中了赵新贤的痒痒肉。
“额、哈哈哈哈哈。”赵新贤微微一失神，随即伸出手指虚点了李宪几下，“李董，你有心呐。”
李宪能没心么？
三九将要干的事儿，跟新北将要干的事儿是一样的。
现在政府距离提出“抓大放小，全面放活中小国企，集中资源扶持大型国有企业，冲击世界五百强。”意图打造出一批“韩国大宇式”式国家财团企业的模式，已经不远了。
一部分人怕是已经看到了一些端倪。
而李宪实际上在去年开始，就已经在进行操作，抓大放小这个纵观新中国历史上唯一一个，也是最后一个可以合法靠资本运作摘桃子的时机做准备了。
在历史上，赵新贤凭借三九集团的强大信誉，拉来了大量的银行贷款，采取的是广撒网式的并购。最疯狂的时候一年之内并购一百四十多家企业。当时的三九，制药，房产，汽车，制酒，旅游饭店无所不包，无所不经营。旗下甚至拥有一家华南地区最大的夜总会。
而李宪，胃口远没有那么大。
他只看中了省内的几家大型纸厂，森工集团的几个附属食品公司，北大荒集团的十几个酒厂啤酒厂，以及哈药集团旗下的四个分厂……还有十几块日后铁定有前景的地皮……罢了。
看到李宪会心一笑，赵新贤点了点头拍了拍李宪的手背，“招标的事情完了之后，我想请李董吃个饭。”
“那我可就恭敬不如从命了，实现跟赵董说好了，我口味可叼。请吃饭可得挑个好地方。”
“哈哈哈。”赵新贤还是第一次见到这么贫的同行，大手一挥，表示没问题之后也不再多说，对李宪和在一旁一脸玩味的谭稀松点头告别之后离去。
“看来李董又要有新项目喽？”
看着赵新贤的背影融入到人群之中，谭稀松理了理耳边的发丝，对李宪展颜一笑。
四十岁的女人本就风韵多几分，保养得益，气质加成之下魅力又多几分。
不过李宪横竖是看不上的，家里边儿狐媚子如卡佳那个妖精，清纯甜美如苏娅那个妮子，高冷美艳如沈静冰那个神经病，外加上外向阳光的王芷叶和极品村姑小周同志，莺莺燕燕的见得多了。
对于女人的抵抗力，他……抵抗个屁啊。
“谭主任。今晚来参加招标会的挺多老板可都是带着女伴来的，你这一会儿你可千万别登台，不然下边儿的群芳可都被压了一头。该没面子了。”
“李董你可真会说话。”
没有女人不喜欢男人对自己的赞美。如果夸了某位女士，对方恼凶成怒，那么百分之九十九可能是这个男人的原因。
不是颜值太低让人看不下去眼儿，夸别人都让人感觉侮辱了审美这个词儿。就是穷的让人一近身就觉得自己得捂着鼻子走，跟这样的人说话跌自己份儿了。
巧的很，在颜值和财富上，李宪现在都属于完败了全国百分之九十九点九九九九的那一波。
虽然李宪自己对此一点儿都不骄傲不膨胀，但是对于谭稀松这个过了四张的女人来说，明显很受用。
不过可惜的是，谭稀松并不是那种三言两语就能摆得平的女人。
对李宪扬了扬嘴角之后，谭稀松便换了幽怨模样，道：“李董，真是可惜了。”
“可惜什么？”李宪一歪脑袋。
“可惜的是啊，这广告部不是我自己开的。不然就凭你这么夸我，姐姐肯定给你打个八折的广告费。”
得。
听到对方言语之中表示的立场，李宪一阵无奈。
不过该问的事儿还得问。
“谭姐，上午打电话的时候，你说的那话是什么意思？可是知道些什么？”
谭稀松面色微微变缓，随即便做出疑惑样子，反问道：“李董，我上午说什么了？”
还装傻？
李宪脸撂下了：“谭姐，这就没意思了啊。”
见他似乎是真动了气，谭稀松收了脸上的笑容。
左右微微一撇，近前无人，立刻低声道：“李宪，我只是提醒你一声。上个月，有人联系我，许了诸多的好处，让我帮着透你们的标底。不过你知道我费心费力搞这个招标会是为的什么。对方的要求我没有答应，但是我想着，对方既然能把心思打到我这里来，保不齐也会往你们新北身上动心思。不管你出价多少，对这一届的标王是怎么想的。我都希望你加个小心，别搞出来什么苏秦窃国的乱子出来。对你们新北有损失，传出去对我们广告部也不好。”
听到这，李宪暗下警惕了起来。
这一届，标王之争就发展到这个程度了么？
“是谁？”
他立刻问道。
面对他的追问，谭稀松倒是闭上了嘴巴。
用一副“小伙子，你认为我会那么傻？”的表情，对李宪微微一笑。
好吧。
看着这样的笑容，李宪就知道对方是打死都不准备说了。
说到底，谭稀松是一个做广告的。任何人对于她来说都是金主或者说是潜在客户，考虑到刚才她所说的，动用关系能找到她这一层，那么不论对方是谁，体量都不会很低。
以谭稀松的城府，出言提醒已经是仁至义尽。再说出对方的身份，给自己添麻烦，站到她的位置上，李宪想想也不太可能。
正在这时，主持人已经登台调试音响。
听到请来宾入座的提示，李宪深深的对谭稀松点了点头。
“谭姐，不管怎么说，欠你个人情。谢谢了。”
“哎呦，可不敢当。”他不纠缠，谭稀松如释重负，随即恢复了笑颜，拍了拍李宪的后背：“要是真想还人情，那一会儿李董可得往高了出出价。争取呀，把咱们这第二届招标会爆出个大料来，也让我在领导那头能扬眉吐气。”
呵呵！
不顾李宪笑而不语，谭稀松落落大方朝他挥了挥手，随即一路打着招呼，退到了台后。
摸了摸下巴，李宪反身回到了第一排中央，属于自己的那个位置。
刚才他扔下众人独自离开，并没有得到朱峰等人的注意。
实际上，作为第一届标王，新北集团的众人在梅地亚中心可牛逼坏了。
朱峰和刘伟汉二人一到了宴会厅内，就被人拉住各种攀交，顺便拐弯抹角的打探消息。
李宪离去的这么一会儿，二人正应付去了。
他一入座，朱峰便摸了摸脑门子上的汗水，“小宪，刚哪儿去了？左右都瞅见你。”
“哦。”李宪不动声色的看了看周围众人，笑道：“没什么事儿，跟谭主任说说话。你们准备好了没有？”
得到李宪询问，朱峰嘿嘿一笑，拍了拍手中那已经封好了的标书。
“放心吧！这次的标王，咱们拿定了！”
“一会儿谁上去投标？”李宪问到。
朱峰呵呵一笑，指了指身边的助理，“小黄去。”
“哦。”李宪点了点头。
“李董，今年您来了，不然您亲自去吧！”黄立伟见李宪问起，立刻堆笑说到。
李宪摆了摆手，“不用，我就是来观战的。你们都安排好了，我就不插手了。”
“那好。”见李宪这么说，黄立伟点了点头，坐了回去。
“哎哎哎？这都快开始了，朱总，透个实底儿，你们新北大致准备了多少？”
正说话的时候，后排上有个李宪没什么印象的人突然拍了拍朱峰肩膀。
朱峰吓了一跳，命似的把标书迅速揣回了怀中。斜着眼睛瞅了瞅后面那人，用鼻子哼了口气儿。
“想知道？”
“昂！”那人点了点头。
“你过来，我告诉你。”朱峰招了招手。
那人立刻抬起屁股，将身子附了过来。周围人虽然没动，但是也将目光移到了别处，却都不动声色的竖起了耳朵。
虽然知道朱峰透露标底信息是不可能发生的事情，不过对于马上到来的投标环节来说，哪怕是一丢丢的信息，都有可能价值万金。
见那人讪脸过来，朱峰侧过头去。
“我告诉你啊。”
“昂！”
“想知道我们邦业白今年投多少，其实老简单了。”
“怎么个简单？”
“你呀这样式的、你呢，出门儿右转，有棵歪脖子树。你找根儿麻绳，把自己个儿往树杈子上那么一吊。咽了气儿，到下边找城隍爷一问，可不就什么都知道了？”
“嗨！朱总，你这不是耍我么？”
“哈！想从我这打听我们邦业白的标底，你这不是虎嘛？”
被朱峰怼了一下，对方臊眉耷眼的坐了回去。
此时，台上两位央视名嘴儿已经登台。
“当旧的日历被一页页撕下。”
“改革开放的春风徐徐向前。”
“在这代表着辉煌与收获的十二月，我们由衷高兴的看到来自全国的优秀企业家和商界精英齐聚梅地亚，共同欢聚这美好的夜晚……”
片刻的背景音乐过后，双簧似的开场词响起。
招标会，开始了！

第849章：爆冷，爆了大冷！
纵观目前的电视，频道还远远没有后来那么丰富。
所以央视的收视率正处在一个前所未有的高度上。
往前十年，电视还是个奢侈品，普及率没有现在这么高。而往后十年，电视的普及率上去了，但是几十上家的上星台涌现，还有异军突起的网络分散了大部分的观众流量，央妈的风光也自然不及当年。
所以才说，九十年代到零五年左右，是央视的黄金期。
而在这个黄金期内，也确实是诞生了一批又一批堪称经典的节目，并依托这些节目培养出了一批优秀的节目主持人。
台上，赵忠祥和倪萍这二位黄金搭档一唱一和，感情饱满的将招标会的大幕揭了开来。
和去年一样，央视为了广告部这个招标会，可谓是下足了力气。仿佛是想让来宾觉得今儿这一晚上在这花钱不亏，几轮大型的歌舞节目上演。规格嘛，自然高的离谱。
对于歌舞李宪没啥兴趣，但是当看到后来好歌声那位导师，和现在红的让李友同志都暗地里做美梦的刘晓庆上台，他还是会心一笑。
谭稀松这个女人，为了榨干这些企业家，真特么可谓是煞费苦心呐！
“谢谢晓庆为我们的来宾们献声。”
一曲结束，身着红色大红旗袍的谭稀松登上了舞台。
站在聚光灯下，将目光在台下扫了一周之后，堆起了笑容。
“感谢各位商界朋友的光临，咱们广告部的招标会今年是第二届了。今天站在台上，我现在还能记得上一届招标会时的情景。第一届广告招标会时的激情澎湃，宛若昨日。在此，我要再次的特别感谢新北集团邦业白酒业，在去年一掷千金，以三千二百万的价格，拿下了央视广告招标大会的标王。今天，新北集团的董事长李宪先生也来到了我们的现场。让我们把最热烈的掌声，献给我们上一届的标王。”
随着谭稀松鼓动式的介绍，聚光灯一下子就打在了李宪的脸上。
我靠！
听着身边如潮的掌声，伴随着各种不服，敌视，妒忌的目光随着聚光灯一下子汇聚到自己身上，李宪心中暗骂了一声。
不得不说，谭稀松这个女人真的是太特么懂男人了！
简简单单的一个介绍，立刻就让自己成了众矢之的。
在投标开始，这么着力的介绍自己，什么目的？
在场的，都是商界里头摸爬滚打爬到了金字塔尖儿的一群人。
谁不想成为最璀璨最耀眼的哪一个？
给自己这么高规格的待遇，这是在激起其他竞争者的斗志啊！
暗暗腹诽着台上那个女人的阴险，李宪微笑着起身，在聚光灯下对身后众人招了招手。
“好的，谢谢李董。”见李宪反身坐回座位上时候狠狠的瞪了一眼自己，谭稀松无所畏惧，呵呵一笑，打趣道：“李董，可要小心了。去年第一届的招标会，与会嘉宾三百余人，参与竞标的人数79人。但是今天啊，我们的与会嘉宾可是去年的三倍还多，你要有压力啊。同时，诸位也要争争气，标王这个宝座可不能让李董自己独占，对吧？”
哄。
会场之内一片附和和哄笑。
见气氛渲染的差不多了，李宪的脸也黑了，谭稀松这才微微一笑，站直了身子。
“在去年的一年之中，中央电视台广告部投放商业广告共计四十六批，一百六十余部。拒不完全统计，央视广告为投放企业合计至少七十余个亿的收益。中央电视台这个广告宣传平台对于企业品牌打造和商品推广的优势，是有目共睹的……”
略微介绍了一番广告部的辉煌成果，谭稀松直接话锋一转。
“好了，我知道诸位现在想的都是什么。那么咱们就闲言少叙，在这里，我宣布，中国中央电视台广告部95年度高高招标大会，现在正式开始！有请我们的公证员上台，稍后，欢迎诸位踊跃投标！”
台下。
听着公证员宣布投标流程和投标规则，朱峰和刘伟汉的脑门已经渗出了汗水。
朱峰更是将一双胖手仅仅的握住了李宪的胳膊。
劲儿不小，攥的李宪生疼。
“小黄。标书什么的再确认一遍，别出了岔子。一会儿投标开始，你就上去。”
虽然暗地里慌成狗，但是朱峰面上还保持着几分镇定，对一旁的黄立伟吩咐了一句。
“好的，朱总请放心。没问题的。”
听着黄立伟笃定的声音，李宪将手指放在了自己的鼻子下面，摩挲了起来。
……
会场第二排角落。
“确定情报准确？”
“没问题的。新北的标底昨晚发生了改动，对方特地联系通知了我、据说新标底是李宪亲自定下的。从对方提供的信息上分析，非常合理。应该没有问题。”
“好。那就按照计划办。”
“好的总经理。”
会场的一片喧闹之中，两人接耳交谈似乎是风暴海洋中的一片水花。
丝毫丝毫，没有惹到旁人的注意。
……
“李董，朱总，刘书记，我上了啊？”
会场第一排中间位置。
待公证员宣读完全部流程与规定，黄立伟便从座位上起身。
“去吧，小心点儿。”朱峰点了点头。
黄立伟刚想动身，却被李宪拉住。
看着台上排着队的人群，他风轻云淡道：“等会儿，让他们先排着去，咱们去年拿了标王，就得表现出标王的气度来嘛。沉住气，急个什么？”
“啊。”黄立伟见李宪一把将自己手中的档案袋拽了下去，一愣，随即干笑道：“李董说的是。不急，不急。”
李宪这一个不急，可就真不急了。
因为是第一排，往台上送标书的，基本都会从他身前走过。
见到姜伟，史御助，吴炳新在自己面前走过，带着复杂的眼神看向自己，李宪都稳如老狗。
等了足足十几分钟，直到台上的人都在公证员的见证下投完了标书下了台，李宪仍然拎着档案袋，稳稳端坐在位子上。
“李董，差不多了吧？”
见李宪不慌不忙，一旁的黄立伟额头上渗出了汗水，催促了一句。
“啧。”李宪点了点头，“是差不多了。”
随即，他站起了身来。
“李董……”
见黄立伟一愣，李宪拍了拍其肩膀，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西装。
“你坐着吧，这次我亲自来。”
这一下子，黄立伟懵了。
一个小时之前不还说你不上呢吗！
当时的风轻云淡跑哪儿去了啊！？
虽然被李宪的朝三暮四给震了一下，但是黄立伟还是犹豫着点了点头。
作为邦业白酒业的大股东，新北集团董事长，李宪要求亲自投标书他一个总经理助理有插嘴干预的份儿么？
没有。
随着李宪起身，会场之内的目光再一次汇集了过来。
背对着一道道目光，李宪抬腿跨步，便向台上走去！
……
“新北这是搞什么？拿什么臭架子？真当自己今年还能当成标王不成？”
“呵呵，年轻人嘛。总喜欢万众瞩目的感觉，他要压轴，就让他压去好了。投标这个东西是看出价，又不是看谁威风的不是？”
“这话说的是。就是不知道新北集团今年能出个什么价。我听说，去年邦业白那三千多万，几乎是把李宪所有的资金都给兜上了。倾家荡产打广告，这李宪虽然年轻，倒是有几分魄力。”
“不提这些，说东说西，你们觉得新北今年能出多少？”
“谁知道。不过理性分析，邦业白去年凭着这个标王拿下了新闻联播报时和广告，据说一年卖出来十个亿。我估摸着，这一次李宪最起码，也得出这个数！”
“五千万？乖乖、这赶上我们公司一个季度产值了。”
众人正这么议论着，便见到走到台上的李宪突然将手里拎着的牛皮纸档案袋拆了开来，一把掏出了标书。
“嚯！这家伙想干嘛？”
“这他娘的违规吧？！”
“唉？他，他在跟公证员说什么？”
“临时改标书？”
见着李宪在两名公证员的见证下，掏出钢笔将标书上修改了什么，然后重新装袋放入投标箱，会场之内一片哄声。
台下，宝洁公司中华区总裁希克斯一愣！
强烈的不安油然而生。
“这是怎么回事？李宪怎么突然做了改动？”
“这……”他身旁，带着一顶格呢子华夫帽的罗朗格也是目瞪口呆。
后台，见到李宪的异动，抱着肩膀冷冷看着场内情况的谭稀松，嘴角勾起了一个轻微的弧度。
“小滑头。”
……
“刚你拿标书改什么了啊？”
李宪刚刚回到座位，朱峰便急吼吼的将他拉住询问。
李宪呵呵一笑，“没改啥，就是觉得咱的出价太整，添了个零头。”
“添多少啊？”
刘伟汉也追问。
“没多少，几百。”
“嗨、你费那个劲儿干嘛。”
听到李宪的回答，刘伟汉和朱峰长出了口气。
“请安静！”
李宪就是最后一个上台投标的企业家。
在他将标书投罢之后，两个公证员立刻封箱开始清点标书。
与此同时，两位主持人登台，控制了一下场内秩序。
“谢谢各位来宾的大力支持，特别是刚才参与投标的144家企业，我代表中央电视台谢谢诸位对我广告部的信任，对央视品牌的认可。”
“是的，那么接下来，就到了最最激动人心的时刻。有请我们的二位公证员，蒋利民，刘晓伟进行现场开标！”
在倪萍和赵忠祥的指引下，已经整理好了全部标书的公证员向前一步。
按照流程宣布了投标过程公开透明，无疑义之后，打开了第一份标书。
“孔府宴酒，肆仟伍佰万元整！”
嚯！
这第一份标书一经公布，场内就响起一阵抽冷气的声音。
要知道，去年的标王邦业白才是三千二百万呐！这一下子，就整整提了一千三百万！
震撼的同时，许许多多已经投了标的企业代表面色灰了下去。
想到自己投出去的标底，挺多人心凉了。
没有半截。
在梅地亚这个全国今夜最大的名利场上，没有什么侥幸。
一切，都用实力和金钱说话！
“秦池，六千万！”
“孔府家酒，三千七百万！”
“三株制药，六千六百六十六万六千六百六十六！”
“巨人公司，伍仟伍佰万元整！”
随着一份份标书开启，场内不断的掌声和惊呼响起。
一个个匪夷所思的价格不断被开出，所有的人目光，都已经被公证员的白手套，以及那手套上捧着的标书所吸引！
头排。
李宪松松垮垮的坐着，胳膊支在负手上，手指不断的摩挲着自己的嘴唇。
和所有人一样，他也在关注着公证员唱标。
但是，和所有人又不一样。他在等的，是某一个标价。
某个别有用心，掺杂着苟且和肮脏交易的标价！
“宝洁中国……”
正在此时，台上的公证员一顿。
随着他这一个停顿，在场所有人的呼吸都屏住了。
过了足足几秒，公证员才抬头望了望台下，扬声宣布道：“宝洁中国，一亿零一万一千一百一十一元！”
“我的妈呀！”
“标王！这是标王了吧！？”
“他娘的！还是外资有钱呐！一个亿啊狗日的！这照去年底而标王三倍来的啊！”
随着这一声唱价落地，场内呼啦啦站起一大片人。
这是今晚，第一个超过亿元的出价。
在主持人的带动下，如潮的掌声哗啦啦响起。
和那些吃瓜的不同。
新北集团一行人，特别是朱峰和刘伟汉已是面如死灰！
一亿零一万啊！
跟自己的标底，就他妈多了一万块！
一万块啊！
“妈了个巴子！”
“嘿呀！”
刘伟汉是个稳当的性子，可是此时此刻，他也再忍不住。
爆了句粗口，狠狠的锤了自己的脑袋一下。
一旁，看到他此时状态，众人哪里还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事儿？
看这个样子，新北……
是败了。
一旁，开始有人过来安慰。
李宪正为这个蹊跷无比的报价而心思急转之时，便觉得有人从旁边拍了自己一下。
转身一看，正是赵新贤。
“李董，别泄气。这标王又不是一届，还有明年。”
啊？
李宪睁大了眼睛，看了看赵新贤，笑着摇了摇头。
正在这时，台上的公证员拿出了一份新标书。
“新北集团邦业白酒业……”
天可怜见，出席这一次招标会的公证员也算是见过大风大浪的了。
可是向天发誓，他还从来没见过这么蹊跷的出价！
带着狐疑，他看了看台下第一排的李宪。
随即，唱出了标底。
“新北集团邦业白酒业，一亿零一百一十一万一千一百一十一元！”
呼！
场内在一阵惊呼之后，忽然之间一片迷之静谧。

第850章：一个能打的都没有
新北集团并非是今晚第一个破亿的出价。
但是这个出价，却让所有人都惊呆了！
为什么这么说？
因为两个过亿的出价相差太近了！
相差不到百万的差距，如果没有再高的出价，新北集团的标底几乎是踩着宝洁上位的。
这种感觉相当奇妙，就好比两个百米赛跑的运动员几乎同时冲线，但是仅仅就差那么零点一秒的时间，分出了胜负。
面对这接连两个过亿的出价，台下众人在沉默之际，心中也是各有心思。
许多人，在这个时候已经察觉到了一丝丝的蹊跷。
不过台上的主持人，却没给众人猜疑的机会。
“感谢新北集团邦业白酒业的出价，感谢李董对我们中央电视台广告部一如既往的支持！”
随着赵忠祥用那独具代表性的磁性嗓音致谢一番后，台上的公证员便进行了接下来的唱标。
不过，已经没有多少人将心思放在台上了。
为啥这么说？
刚才几轮唱标，已经将到场绝大部分有影响力且有实力的企业标底宣告完毕，而宝洁中国异军突起爆出了一个亿的天价，以及新北集团临场换招子，爆出来的一亿零一百万，已经远远超出了人们对这一届招标会标王价格的预估。
按照大部分人的猜测，这第二届的标王也就是在六七千万左右。毕竟这才是第二届，而第一届的标王仅仅是三千多万而已。
现在，新北集团的出价已经快超出了上一届的三倍，如果还有更高的出价……
那这一届的招标会到底是要有多疯狂？
事实证明，李宪就是最疯狂的那一个。
接下来的七份标书很宣读完毕，出价最高的，也仅仅是健力宝出具的四千七百万。
到了这儿，悬念已无！
也就是在这个时候，一直在后台观看者场内投标进行情况的谭稀松款款走上了舞台。从主持人的手中接过了麦克风后，她深深的看了一眼坐在头排的李宪。
“在这里，我代表中央电视台广告部，对所有参与投标的企业致以最最真诚的感谢！那么接下来，我正式宣布，本届央视95年度黄金时段广告招标大会的中标者是……”
“新北集团邦业白酒业，一亿零一百一十一万一千一百一十一元！！”
“小宪，是我们！拿下来了！咱邦业白两届标王！两届标王了啊！”
“我的天！拿下来了，幸亏拿下来了！我这一手心的汗！太险了，太险了！李宪，你实话告诉我，你他娘的是有透视眼吧？！刚才太他娘的玄了，就差那么一点儿，就那么一点儿啊！”
听到谭稀松颁布了最后的结果，朱峰了刘伟汉二人就像是刚刚跑完了全程马拉松一样，整个人都脱了力。
尤其是朱峰，身上的天色衬衫都已经被汗水打透。领口和袖口的位置上，泛出一片深色！
随着掌声响起，被身边朱刘二人兴奋之下，摇的如风雨中浮萍一般的李宪将手指从鼻子边儿移开。和身后赵新贤刘勇好等人握手，收下了一波祝贺之后、他才松了口气，将目光瞥向了第二排角落的位置。
奶奶个腿儿！
还特么真险！
想阴你爸爸我？
回炉重修吧您呐！
……
随着聚光灯再一次投射到自己身上，李宪缓缓起身，转身对着场内微微挥了挥手。
等掌声渐熄，台上的谭稀松微笑请李宪和央视的两个领导上台。将早已准备好的，代表着标王荣誉的一份金色证书颁发了下来。
“李董，现在我们都已经知道你的企业接连两次斩获标王。第一届的时候你没有到场，现在，面对我们台下的同好，你又什么想说的么？”
第一轮招标结束，但是并不代表招标会就此而止。在接下来的三个小时内，还将进行另外两轮招商，来确定次黄金时段和几个收视率节目的冠名以及临近广告时段。
不过那些，就没有必要大张旗鼓的在台上进行现场唱标了。
两位主持人在李宪拿着证书和领导合影之后，笑吟吟的上前，将话筒递到了他的嘴边。
看着台下千多双盯着自己的眼睛，李宪觉得自己此时此刻要是不膨胀一把，算是这辈子白活了。
接过话筒，略一沉吟，他呵呵一笑。
“其实也没什么好说的。今天这个出价其实不高。之所以能够让我们新北集团邦业白酒业拿到标王……主要的原因嘛。”
“主要原因是什么？”一盘的倪萍有些好奇，抬了抬手中的话筒。
李宪一摊手。
“主要还是靠同行们衬托！”
这话一说出来，台下几乎所有参加了竞标的企业家脸都绿了！
我衬托你奶奶个腿儿！
这第二届标王就搞出了一个多亿的出价，这他娘的明显就是仗着钱多欺负人啊！
什么全靠同行衬托？
你丫直接说一个能打的都没有得了呗？！
现在得了便宜还特么说风凉话，贱不贱呐你？！
稳稳的收下了来自全场的负面情绪1008611，李宪呵呵一笑，又补了一刀：“所以今天，在这里，我要感谢诸位的谦让，将这第二届的标王让给了我们新北集团邦业白酒业。与此同时！”
就当台下众人寒着脸心中抓狂之际，李宪话锋一转，将目光落在了第二排角落的位置。
那里，正是宝洁中国的位置。
“与此同时，我也特别感谢宝洁中国公司。谢谢你们研究出了今天这个能让我笑一年的出价。也由衷的感谢希克斯先生，千里迢迢的赶到中国来，为我们的社会主义添砖加瓦同时给我当了一晚上的红花绿叶。”
场内，一片静寂。
所有人，就连见多识广的谭稀松都忍不住眉梢狂跳。
他们哪儿见过这样的人啊？！
这嘴太损了！
不说话还好，一说话不是全体嘲讽就是单体高伤害扎心。
这什么素质啊这是？！
有没有点儿水平了啊这！
不顾一片带着火花的眼神儿，李宪眯起了眼睛，紧紧的盯住了第二排的角落位置：“希克斯先生，您辛苦了。这份情谊，我会永远记在心中！”
舞台之前，现场编导和摄像师此时嘴丫子快咧到耳朵根儿了。
“导儿、这段咱录下来了，能播么？”
“播个蛋啊！五讲四美中华美德不要了啊？回头这段掐了！”
台上，两位主持人眼皮直跳，但是还不得不继续引导。
“李董直爽……那么，我们也知道，我们中央电视台推出这个招标会的目的，就是在于持续的打造央视广告品牌平台。所以这个招标会，不光在去年和今年举行，我们在明年，在后年，也一直会将这个长足的做下去。那么请问李董，对于明年的标王，您有什么期待嘛？”
面对这个问题，李宪骚骚一笑。
“去年呐，我们拿标王拿的一点儿压力都没有。今年呢？虽然有宝洁公司给了我一个小小的意外，但是总体来说，依然毫无波折。所以我觉得啊，咱们这个标王明年干脆取消投标，搞成拍卖形势的算了。如果这个形式不改的话，我在这儿给大家伙透个实底儿，我们新北集团明年的标底，至少是三个半亿！出不起这个价的，标王你们就干脆别惦记了！”
嚯！
一片吵嚷之中。
台下的编导眼睛亮了。
伸手给了已经怠工的摄影师一巴掌，“给我好好录！就冲这句话，明年咱广告部营收怕是得上天，这段得播！”
看着台下一片愤愤，李宪嘿嘿一笑。
明年这标王你们丫谁爱争谁争吧，爷是不陪你们玩儿了！
……
在前来参加招标会之前，按照李宪的预测，今年标王之争自己的强力对手应该是酒业的同行们。
毕竟，去年一年邦业白靠着这个标王，实现了产值，利润，品牌三位一体的长足进步。在眼下制酒企业情况高度近似，产品定位甚至是价格区间都互有重叠的情况下，这种靠着巨大广告优势火箭升空般拉业绩的模式，堪称简单有效粗暴。
嗯，就是具有很强的可操作性和可复制性。
事实上，他料的也不能说是错。
今晚包括秦池，孔府宴酒，孔府家酒，汾酒集团，古井贡和剑南春等同行都开出了四千五百万到七千二百万不等的高价。
但是宝洁的这一轮让自己差点儿翻车的出价，倒是让他想了很多。
按照原本的历史进程，宝洁是拿过标王的。但是那是99年之后的事情了。那个时候的宝洁全面开拓中国日用洗护用品市场，一年广告营销费用创造了当时的历史，达到了惊人的六点五亿。其中，连续两届标王就花了差不多八个亿。
所以宝洁在今晚出高价狙击标王虽然出乎他的意料，却无比合乎情理。
在回到这个时代之后，李宪凭借着自己从未来带过来的经验和见识，以及他所掌握的有限的信息优势，一直在事业上无往而不利。
今天宝洁这一下子，倒是提醒了他。
看来以后不能完全按照自己的记忆去行事，自己回到现在，做出的种种，已经产生了一些化学反应。看来在日后的决策之中，应该把除去历史节点事件意外的动因，考虑进去了。
……
标底被泄漏的事情，李宪在心里边儿结了一个疙瘩。
不过现在不是追究的时候。
在招标结束了之后，李宪特地观察了一下宝洁的动向。
当他看到希克斯身边那个高大的背影之时，他想通了一些事情。
中欧的那些教授除了在商学院担任授课工作之外，也大多在外企中担任顾问。
想到这一事件的策划，很有可能就是跟自己不对付的罗朗格操持的，李宪心中是连连冷笑。
宴会厅中，座位已经被重新安排，广告部举行的答谢晚宴即将进行。
“李董，今天晚上的真是精彩！你知道，刚才公证员公布宝洁出价的时候，我心里边儿可是五味杂陈。当时我还想着，你们新北这一次的亏可是吃定了。没成想，李董算无遗策，临时修改了标底。真是让我大开眼界。”
谭稀松端着一杯红酒款款来到了李宪身边，微微一笑说到。
很明显，标书她已经看了。
自然，也就见到了新北集团之前一个亿整的标价。
李宪站起了身来，将手中的酒杯虚举，眨了眨眼睛，“这还得谢谢谭主任。要不是谭主任提供了这么一个平台，我们新北集团怎么能出这样的风头？是吧？”
“咳咳。”
想到李宪刚才在台上的发言，谭稀松一阵尴尬。
不过事儿过去了也就过去了，李宪连续两年给广告部送了一个多亿的广告费，已经是妥妥的天字第一号金主。说句不好听的，就算是李宪现在抽风在台上唱大头儿子小头爸爸，谭稀松也得鼓掌叫声好。
真金白银，威力就是这么大。

第851章：内忧外患
谭稀松过来找自己的意思，其实李宪知道。
无非就是现在自己再一次拿了标王，这个女人过来拉亲近罢了。
虽说这女人此前对于这一次竞标的态度有一些摇摆，但是高低给了自己一些信息，如果没有这些信息，李宪今天怕是铁定要吃亏的。
见谭稀松面上尴尬，李宪呵呵一笑，“谭姐，看来我们新北今年又得仰仗你一年了。”
“李董这话说的可就违心了。”李宪给了台阶，谭稀松立刻接住，展颜一笑打趣道：“你李董真金白银的花进来，该是我们仰仗你才是。刚才你在台上说的话我可记住了，明年我还指着李董给我们广告部创造标王出价新高呢。”
呵呵。
那你且等着吧。
李宪心中暗笑，但是面上却连连点头。
跟谭稀松扯了会儿闲篇儿，李宪收了玩笑心思，转而说起了正事儿。
“对了谭姐，接下的招标完事儿了没有？”
见李宪关心起了接下来两轮，针对次黄金时段和热门节目冠名的招标。谭稀松心思一动：“怎么，李董对非黄金时段的广告也有兴趣？”
“那倒不是。”李宪摇了摇头，“我只是想知道，明年的央视频道，有哪些新面孔。谭姐也知道，我们新北的业务比较多。不光是酒业，还有纸业，保健品的业务。今天在现场，我可是看到了不少同行……哈哈，你懂的。市场上有什么风吹草动，总要先一步做准备才好。”
他的心思，谭稀松怎么会猜不到？
“李董放心，就冲你这两个标王，这些小事儿，谭姐自然会给你方便。明天吧，等我们把名单统计出来，到时候我给你电话。”
“那可就麻烦谭姐了。”
李宪呵呵一笑。
心说果然这世界上没有花钱的不是。
什么叫爷？
钱花的多了，自然就成了爷……
……
去年新北拿了标王之后，朱峰和刘伟汉在答谢宴上可谓是出尽了风头。
但是当时李宪身陷囹圄，二人没有久留便提前离了场。
今年第二次拿到标王，而且后方无忧，两个人算是敞开了。
不过不同于去年那一次众星捧月，今天的答谢宴，却并没有太多人围绕在新北集团一行人附近。
原因嘛。
主要是因为李宪在致辞的时候放了一大圈的地图炮，扎了很多人的心。
不过前来祝贺的同行少了，记者却多了不老少。提前得到了消息的各报记者在答谢宴开始之后便涌到了新北这桌来。
该装的逼李宪都已经装干净了，对于采访什么的，他是一点儿的兴趣都没有。
一股脑的，就推给了朱峰和刘伟汉应付。他自己，则是抽了个空档，独自回了酒店。
回到酒店的时候，沈静冰已经睡下，忙活了一天，又经历了一晚上的跌宕，李宪也乏的够呛。回到自己的房间之后简单冲了个澡便早早睡下。
一夜无话。
第二天一大早，李宪就被敲门声所惊醒。
打着哈欠开了门，就见到刘伟汉和朱峰二人站在门外。
“小宪，我们上午要去央视广告部那边办手续，你去不去溜达溜达？”邦业白蝉联标王，可把朱峰牛逼坏了。今天签合同商定广告投放时段细节，铁定是要上代表邦业白上新闻的，这货把自己从头到尾换了套新叶子。
李宪定睛一看，好家伙。
从里到外，西装连大衣，一水的皮尔卡丹。
特别那条金线刺绣领带，是要多骚有多骚。
李宪咧了咧嘴。
这种琐碎的事儿他不会掺和。
不过朱峰就算是不来找他，他也准备好好找朱峰和刘伟汉谈一谈。
昨晚上场合不对，但是标底泄露的事儿，他可是还没忘呢！
见二人身后没有旁人，李宪对二人招了招手，将二人迎进了屋。
待二人在坐了，李宪紧了紧身上的睡袍，大马金刀的坐到了沙发上。
“小宪、你……有事儿？”
见李宪脸色有些阴沉，朱峰抓了抓后脑勺。
“嗯，有事儿。”李宪点了点头。
迎着二人疑惑的目光，略微组织了一下语言，将昨天谭稀松提醒的事情简要的说了一遍。
朱峰和刘伟汉，一个是自己的创业班底，同时也是目前邦业白分公司最大的受益者。另一个则是地方政府领导，邦业白的发展，将会直接影响他的前途。
所以不管是邦业白酒业里边儿谁是内鬼，这二位都绝对不会有问题。
昨晚上宝洁出价时候的惊险，朱峰和刘伟汉可是还没忘呢！
当时，二人并未多想。
可是现在经李宪这么一说，二人俱是一惊！
联想若不是李宪临时改动标底，宝洁那头可就仅仅以一万元的差额斩获标王，而这一切的原因，都极有可能出现在家里有内鬼上，二人的冷汗刷一声就下来了！
而将宝洁的出价仔仔细细那么一想，二人心中更是如寒冬腊月下了冒烟雪一般透凉。
“李宪，你怀疑是谁？”
咕噜一声，刘伟汉吞了口唾沫，问到。
朱峰也是紧紧攥着拳头，嘿一声狠狠锤了沙发扶手。
虽没说话，但是咬牙切齿的样子，似乎恨不得叨下谁身上一口肉似的。
李宪摇了摇头，“酒业分公司一直是独立运营，公司内部的事情我已经将近一年没有插手，你问我怀疑谁，我哪儿知道？我只是根据宝洁的出价推测，我们的标底泄露肯定是内部传出去的。至于是谁……还得你们自己个往出揪了。”
见二人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李宪将身子嵌进沙发之中，手指敲了敲膝盖，给出了自己的推测：“前天晚上我们商定标底的时候，在场的就那么多人。张大功和陈树林几个本来的计划是直接回冰城。之所以来京城，完全是临时决定。参与到标底的商议，本就是计划外的事情。我觉得嫌疑不大。所以……我建议你们好好的在你们两个带来的随行人员里面排查一下。”
听李宪这么说，朱峰喘了两口粗气，“我觉得我的人也不太可能！这一次带来的人，那可都是酒厂第一批提上来的。那可都是跟咱风里来雨里去的老兄弟，咋可能干出这种……吃里扒外，死吗烂眼子的事儿！？”
朱峰这么说话，刘伟汉心里立刻就不是滋味儿，蠕动了一下嘴唇，最终也没忍住：“老朱，你这话是什么意思？你的人没问题，那意思就是我们的干部做的？”
“我没这么说！”
“你！”
眼见着内鬼还没找出来呢，这俩人倒是开杠了，李宪只感觉头有点儿疼。
摆了摆手，让二人都闭了嘴，他才一字一顿道：“这样，咱们都先不要急着为自己的人开脱。前天参与标底商议的就三方的人，我也别说张大功陈树林和尚菲完全没有问题，你们也别觉得自己的人就一定干净。我说句不好听的，人为财死鸟为食亡。咱们邦业白发展到现在，领导岗位基本上已经固定，一部分人，如果不是能力太出众的话，已经没有像成立之初那么大的升职空间了。在这样的情况下，难保有人动心思钻营自己的将来。而且我还得说，咱们邦业白成立到现在，满打满算的也就是一年多不到两年的时间。所以，对谁都防着点儿小心。”
李宪这么说，刘伟汉和朱峰二人不吭气儿了。
见二人表情凝固着只一个劲儿的盯着脚尖儿，不知道琢磨着啥，李宪微微一笑。
“行了，这个事儿不是现在立马就能办完的。我就是给你们二人提个醒，现在该干嘛去干嘛去。别耽误了咱的正事儿。”
“那好。”
朱峰和刘伟汉虽然一个是企业负责人，一个是地方政府领导，但是邦业白和地方上合作一直都很融洽。二人搭档了这么长时间，对彼此也都有了解。
经过李宪刚才一番提醒规劝，也都消了心头火气。
现在李宪给了台阶，二人互相看了一眼，颇有默契的互相点了点头。对李宪告辞之后，并肩出了门儿。
看着二人的身影消失在走廊尽头，李宪吁了口气。
树大，它就容易招风啊……
……
标王的事情定了下来，李宪此行绕道京城的事儿，其实就算是了了。
在朱峰和刘伟汉走了之后，李宪把自己收拾利索，便招来了张大功等人，让他们定返回东北的机票。
一想到这一个星期自己一路辗转，李宪忽然有点儿心疼自己。
再一想到民生银行那头还有五个亿的亏空自己得补，回到东北也不能着消停，得趁着年前这段努力赚钱，李宪更是委屈的像个一百三十多斤的孩子。
累！
太特么累啊！
就在李宪坐在酒店大堂之中，看着尚菲去吧台跟服务员给机场打电话订票的时候，他的大哥大响了。
不是别人，谭稀松打来的。
“喂，谭姐。下来了？”
“嗯，刚刚统计完清单。呵呵、李董，我记得你跟我说过，你们新北现在的业务涵盖了酒业，保健品和纸业三块业务对吧？”
感受到谭稀松说这话的时候似乎有些幸灾乐祸的意思，李宪转了转眼珠，“对啊，有什么问题么谭姐？”
“哈……没什么。”电话那头，谭稀松轻笑道：“那你可得有个心理准备，明年啊，怕是你们新北面临的竞争，可不小哦！”

第852章：95年的行情
“哦？竞争怎么个不小法？”
招标会上的风云涌动，其实已经让李宪有了警觉。
但是听到谭稀松这么说，他还是问了一句。
“明年的广告投放计划今天已经初步定妥。除了你们邦业白目前的时段没有变动之外，其他时段的广告可是换了半壁江山呐。跟你们新北集团无关的，我就不说了。跟你说几个有意思的吧。”
“谭姐你说。”
“宝洁中国昨晚参加了二轮投标，拿下了天气预报后的三十秒，以及黄金档电视剧节目前的三十秒广告时间。而且，他们的广告片都已经制作完毕，元旦过后就会投放。你猜，他们投的是什么类型的广告？”
“呵。”
李宪不用猜。
现在这个事态，就是用膝盖想也能想得出来。
肯定是卫生巾啊！
宝洁公司进入中国已经有几年的时间了。相比于在改革开放中期进入中国市场的一众外企来说，宝洁公司在中国的发展可以是顺风顺水的。在进入中国的头两年，宝洁就凭借其完整的产品阵容，以及中国中端日华洗护市场上产品的薄弱，占据了先机。
从90年开始在东南沿海地区大量建厂，到92，93年便已经实现了盈利。而在卫生巾市场上，李宪此前拼命发展，为的就是能占据一步先机，趁着宝洁和花王这种日后的外资大企发力，给新北集团扩出一个生存空间来。
在此前的两年里，他一直害怕本该在97，98年左右正式发力的宝洁等外企提前布局中国卫生巾市场。前两年里，新北唯你系列卫生巾和安尔乐在一二级市场拼杀的刺刀见血之时，宝洁等外企没有动作，李宪还暗暗侥幸。
但是现在看来，唯你卫生巾近两年的强势表现和盈利能力，还是引发了历史的蝴蝶效应。
宝洁卫生巾布局中国市场的时间，提前了！
联想到昨天宝洁公司意图争夺标王的动向，李宪心中一片明悟。
当真是好算计。
现在想来，要是昨晚上宝洁拿下标王，凭借黄金时段的广告迅速推出他们的女性经期护理产品，那刚刚拿下了一二线市场百分之五十二市场占有率的唯你，在未来的一年之内，那肯定会相当难受。
为什么这么说？
要知道的是，新北唯你系列卫生巾现在取得了不小的销量不假。但是之所以能在过去两年间取得现在的销量和地位，主要是因为新北是全国第一个将卫生巾广告打到了中央电视台的企业，也是第一个将女性经期呵护重要性，融入到营销概念中的企业。
要说，唯你卫生巾的为中国女性经期护理用品的普及，是有一定的贡献。但是要说唯你卫生巾产品本身的竞争力和技术，其实含量并不是很高。
目前唯你品牌只有日用常规性，护翼型，和加厚夜用型三种产品。就是凭借这三款产品，唯你就实现了全年五个亿的产值。
产品线单薄，产品技术只能说是略高于国内现有产品。之所以取得目前这个销量，其实还是品牌的营销做得好。
虽然现在集团依托浆果研究所升级而来的研发中心，投入了大量的经费，正在对木棉浆和新的吸收体做研发，正在修内功提升核心竞争力，但是搞技术可不是搞销售，那可是怀胎十月一朝分娩的活计，肯定不是一时半会儿就能出来的。
这种状态的唯你，在市场上正面打一打安尔乐还行。要是跟宝洁这样不差钱不缺技术，而且在国外已经有一套成熟产品序列的对手竞争，只能说是牵强。
而宝洁这样一个有技术有资本，还野心勃勃的对手要是再拿下了目前对市场影响力最大，提升业绩最有效的宣传手段。
结果会是怎么样，不言而喻。
电话那边儿的谭稀松见李宪不说话，呵呵一笑：“怎么，李董上火了？”
“不至于。”李宪收回心思，笑道：“要是昨天标王易手，再来这么一个竞争对手，我才是真的上火。现在嘛……还顶得住。”
“李董年纪不大，气魄倒是足的很。”听到李宪无所谓的语气，谭稀松咯咯笑道：“不过我可是还没说完。除了宝洁之外，恒安也参与了二轮投标，拿下来午间新闻三十分后的三十秒。”
尼玛！
听到这个消息，李宪还真是蛋疼一阵阵。
宝洁入场就算了，你特么都已经被老子按在地上摩擦了一年的恒安还凑什么热闹？！
现在唯你卫生巾在央视也是有广告的，还是早间非黄金时段，广告内容仍然是之前红极一时的《唯你彩虹》。
之所以这么长时间没有变动，一是因为早间广告对于女性群体比较友好。而且在过去两年间，《唯你彩虹》的广告效应也相当不错，没有变动的必要。
可是，这一切是建立在广告本身的质量，以及……唯一性上的。
没错，目前整个央视的广告之中，卫生巾广告只有唯你这么独一份儿！
现在，一下子多了两个。一个占据了午间黄金时段，一个占据了晚间黄金时段。
这……就很难过。
电话那边的谭稀松还不忘补刀：“这回上没上火？”
“没有！”
李宪嘴硬的很。
“那好吧、除了宝洁和恒安这两个跟你有竞争关系的之外，巨人公司也拍下了下午时段的两段三十秒广告。广告内容项上，填的可是保健药品哦……”
敲里吗！
我敲里吗！
握着大哥大的李宪有点儿抓狂。
这都什么情况啊？
老子明年……嗯？
掐着手指头算算日子，李宪明白了。
他喵的，明年二大爷是二十四。本命年啊！
就说这么不顺当……
显然，这是迷信的说法。
安下心一想，新北集团经过前两年的迅速发展，旗下纸业和保健品两个尖刀业务板块凭借背靠山区林场的资源优势，以及李宪这么长时间的精心营销，已经发展成为了其行业内的金字塔尖。
而现在，经过经济体制改革之后两年的发展，社会企业靠着市场骤然开放的疯狂，也已经积攒了相当的资本。
顶峰是用来干嘛的？
可不就是用来攀登和挑战的？
李宪心里倒是很久以前就做好了有这么一天的心理准备。
可是很明显，这一天到的，有点儿出乎他预料的早。
同样的，静下心来想想巨人公司花大价钱在央视打广告，虽然跟李宪记忆中有出入，但是放在当下的形势，却也有必然性。
史御助这个家伙，现在已经从大学和社会上大肆招兵买马，组建了一支号称“十万大军”的销售团队，组成了东西南北四个所谓的“集团军”开始行销去巨人公司的第一款保健产品，也就是脑黄金。
现在保健品市场的竞争已经趋于白热化。
飞龙现在虽然式微，但毕竟是老牌的保健品品牌，凭借之前的底蕴在全国范围内还有一定的认可度。
而新北的归真堂，凭借直销政策配合各地方电视台垃圾时间的广告轰炸策略，也已经在这块蛋糕上划走了一大块。
原本，在保健品行业内广告攻势最强，销售密度最大的三株，因为李宪的先声夺人，倒是和原本历史上的营销政策有了一定的出入。不得不说，吴炳新父子也算是个人物，在新北将广告轰炸这门堵死之后，开始朝着招摇撞骗的路子大步前进。这对人才跟各地的卫生所和医疗站合作，给这些基层医疗机构分成，在大量销售人员的协同下深入各地区农村，给那些甚至一辈子都没进过医院的老乡进行“免费问诊”。而无一例外的，所有接受过“问诊”的老乡，全都患上了不同程度的胃病。在这样堪称不要脸的行销之下，三株用农村包围城市的路子，在94年一年里创造了四个多亿的销售额。
这种阴损的路子，李宪此前给归真堂做推广的时候不是没想过，但是搞营销和搞诈骗还是有区别的。碍于良心，这个路子被第一时间Pass掉了。
没成想，比自己不要脸的果然大有人在。
生生的，就养出了三株这么个老虎。
不过对于已经在保健品市场赚的盆满钵满，而且凭借直销仍然在不断扩大收益的归真堂来说，三株还不足以让自己太难受。
真正难受的，还是飞龙这种老牌子，以及并不满足在保健品领域分一杯羹，而是要称王称霸的史御助和他的巨人。
接下来，谭稀松又说了一些酒业品牌的招标情况，但是类似孔府家孔府宴以及剑南春和山西汾酒这些酒业老对手在央视拿下了不同档次的广告，李宪已经见怪不怪了。
现在白酒行业大热，现在经济解放了，人民生活水平有所改善，商业活动频繁，对于酒水，特别是可以上得了席面的白酒产品需求简直不要太大。
这些酒类品牌此前也不是没做过广告，可是只要邦业白的标王还在，凭借这个标王的加持以及声名鹊起，在国内艺术价值逐渐升温的邦业黑陶辅助，邦业白还是不虚的。
现在，摆在李宪面前的问题，就只有保健品，以及卫生巾两块的变动。
“李董不说话是压力大了么？要是感觉压力大了，我倒是有个提议。虽然现在我们央视的广告都已经买的差不多了，但是想要挤一挤，还是能空出两三分钟的份额。不然，你再支持支持我们广告部三两千万，谭姐给你腾几个地方？”
面对谭稀松的蛊惑，李宪呵呵一笑。
“谭姐，薅羊毛也不能总得着一头薅啊。不然薅的跟葛优似的，不好看吧？你说咱们俩这么长时间的关系，这两年我们新北给你们广告部送了这么多钱，谭姐你就不能大度点儿，免费送我们两三分钟的好时段？这样，明年我去争标王也好有点儿动力不是？”
李宪这番话，惹得谭稀松咯咯一笑：“李董，这中央电视台要是我家开的，别说三两分钟，平咱们俩的交情，就是全天放你们新北的广告又有何妨？可关键，我们广告部不是要盈利的嘛？你谭姐我也是个打工的，个中不容易，相信李董能理解的，对吧？”
哼！
李宪一撇嘴。
这才刚拿了标王还没过去二十四个小时呢，就又谈钱了。
呵。
无情。

第853章：计划
李宪说谭稀松专门薅自己的羊毛，倒是没瞎说。
在过去的两年间，新北集团包括邦业白的第一届标王，连同唯你卫生巾广告和松江实业的公益广告，累计充值了四千多万。
94年央视广告部一年的业绩才多少？
不过就是四个多亿。
可以说，新北一家，就贡献了央视广告部十分之一的业绩。
妥妥的VIP大客户。
在当下，想要在短时间内迅速提升品牌影响力，除了央视也没有更好的平台。所以与其说是谭稀松薅羊毛，倒不如说李宪这头肥羊主动上门，把羊毛递了过去。
谭稀松这通电话里所说的内容，可以说颇具价值。
价值不在于谭稀松告知的这些广告项目以及内容。这些东西，谭稀松就算是不说，元旦之后李宪也能知道。
但是那个时候竞争对手的营销已经上线，再知道，可就被动了。
价值在于时间。
现在是十二月份初，距离下一年的广告投放还有不到一个月的时间，虽然急了点儿，但还有布局应对的时间。
在挂了谭稀松的电话之后，李宪便陷入到了沉思之中。
这一届央视招标会自己的到的信息是在是太多了，他需要梳理一下，确定未来一段时间集团工作的重点。
酒业不用说了，在未来三年内，酒业的暴利暴销的现状肯定还会维持下去。而凭借标王光环，这一块业务没有问题。
保健品这一块，虽然新北凭借直销政策，在市场上稳若老狗，不过这还不够。
现在这块市场太乱了。
老品牌如飞龙太阳神，新丁如巨人，三株，红桃K都已经全面入场。在这个全国目前最暴利的行业内，颇有逆水行舟不进则退的态势。
现在已经是十二月份，新年马上就要来临，保健品行业的行销大战即将进入白热化。
而在李宪原本的计划之中，入股民生银行的钱，可全都要仰仗保健品和白酒这两块业务了。
现在面临异军突起的巨人和三株，李宪觉得保健品才是自己手头上最应该去奶一波的业务。
不过根据已知的消息，宝洁公司肯定是要在卫生巾这块业务上下手了。
新北纸业过去两年发展的不错，纸业那面凭借林区资源和刚刚升级的加工生产线，刚刚投入使用的黄岛纸业基地，业务量正在稳增。目前，在北方范围内，新浪系列卫生纸不论是在口碑还是在销量上，都稳稳的占据着纸品业首位。至于南方市场，公司那头也正在寻觅条件比较成熟的卫生纸厂，意图以并购的方式迅速布局，贯通南北，形成覆盖全国的生产和销售网络。
纸业的技术含量比较低，只要拼的就是一个木浆资源和成本，新浪系列卫生纸是全国第一个提出优质卫生纸概念的品牌，虽然南方的维达和一些老牌子也有不错的表现，但新浪占据了天时地利人和，只要自己不作死，稳稳的向前走，这些对手倒是不足为据。
卫生巾，却是不能有半点儿闪失的部分。
李宪相当清楚未来二十几年纸品行业的发展趋势，卫生纸生产制造属于高污染行业。而且是资源消耗大户，现在民生需要，自然没有什么问题。作为消耗量最大的家庭日用品，这门生意如果能稳住销量和口碑，在千禧年左右成就一个首富，没有多大的问题。
但是再往后十年，到了2010年左右国家治理，对于污染行业大整顿之后，势必会有一个较为明显的颓势。
而卫生巾就不一样了。
相对于卫生纸，卫生巾生产过程中造成的污染相对轻许多。而换句话说，就算卫生巾是重污染行业，凭借卫生巾高达百分之七十的毛利，将近百分之五十的净利润，花钱上防污技术也是值当的。
随着中国未来经济水平的不断提升，人民生活水准的不断提升，女性对于经期护理的需求和质量不断提升，卫生巾行业肯定是一个长青业务。
现在这个时候，正是奠定未来的时候。
在过去的两年间，新北已经压了未来国内卫生巾第一品牌恒安一头，这是好兆头。现在，李宪可不想让宝洁把这来之不易的胜利果实给摔进泥里。
十二月的京城迎来了入冬以来的第二场雪。
客房之中，把自己嵌进沙发之中的李宪坐了足足一个多小时，直到窗外的纷飞的大雪将窗子蒙了一层，屋里昏暗的看不清东西，他才将支在脑袋上的胳膊拿开，站了起来。
“酒业现在不用担心。未来的一年，卫生巾这一块倾注多一些资源非常有必要。得想个办法，在营销上抵挡宝洁和恒安的广告攻势。而未来的三个月……保健品市场将会决定谁是王谁是鳖……这个，更优先一些。”
敲了敲自己的太阳穴，李宪将一团的乱麻，初步理清了。
……
晚上六点多钟，朱峰和刘伟汉二人才返回酒店。
按说，广告投放计划想定下来可不是一天两天的事儿，不过邦业白这倒是没这个说法。毕竟去年已经打了一整年的黄金时段广告，今年照着去年来就成。
倒是没有其他中标企业那么麻烦。
谈了一天的事情，本来广告部那头安排了晚饭的，但是朱峰和刘伟汉二人心里边儿还有个疙瘩没解开，那边儿正事儿办完之后，便马不停蹄的回来了。
二人回来的时候，李宪正在跟张大功等人在餐厅吃饭。
“李宪。”
“小宪，我们回来了。”
李宪正在跟张大功等人商量回程的事情；原本他打算明天就动身回东北，但是因为大雪的原因，航班临时取消，行程上似乎要延后了。
见朱刘二人回来，他赶紧招了招手：“吃没吃呢你们俩？”
天可怜见。
标底泄露的事儿梗在朱峰和刘伟汉心里，就连今天商量广告投放的时候，心里都是乱的。哪儿还有心思想吃饭的事儿？
二人现在恨不得立马就去找个私家侦探，晚上就把泄露了标底的孙子给揪出来不可。
见二人一副苦瓜脸，李宪哪里还不明白这俩人想的是啥？
微微一笑，便将二人拉到了餐桌旁边，让服务员给上了餐具。
“这是在讨论什么呢？”
见饭桌上众人面前都放着写的密密麻麻的本子，朱峰入座之后疑道。
张大功将李宪今天从谭稀松那里得知的消息简要的说了一遍，道：“明年，咱集团几个主要竞争对手都下了大功夫，在央视这头投了广告，李董在带我们研究该如何应对。”
虽然邦业白酒业是独立公司，但是新北集团毕竟是一个整体。听到纸业和保健品那面明年的形势这么严峻，朱峰心里也是一紧。
“小宪，咱们今年一亿一百万花进去，除了新闻联播前后广告之外，央视那头还额外附赠了三十秒的广告时间。嗯、时段倒是不怎么样，下午两点的夕阳红你知道吧？在节目开播之前的位置。我觉得有了标王时段，这个额外的三十秒对于邦业白来说就可有可无。不然……回头我再跟广告部那头沟通沟通，换上咱们卫生巾或者是保健品的内容呢？”
朱峰的心思，李宪了解。
但是相比于宝洁，恒安以及巨人拿下的次黄金时段来说，《夕阳红》这档可以说是央视白天收视率最低的节目时段广告……
还真是可有可无。
“不用。”李宪摇了摇头，“这眼瞅着就要过年了，正是酒业需要发力的时候。咱酒业不像是卫生巾和保健品，有自己的销售团队。你们那头全指着各地代理商，行销上对广告和曝光的需求太大。
这个时候，这三十秒广告你们分公司自己用还能起到个锦上添花的作用，但是三十秒劈两半，给卫生巾和保健品，起不到什么太大的作用。邦业白的广告，还是按照你们的计划来。
纸业和保健品……我再想办法。”
嗯。
看来有时间还真得去跟谭稀松吃个饭。
李宪摸了摸自己的下巴，动起了心思。

第854章：自证价值
因为朱峰和刘伟汉心里边儿还惦记着暗地里排查标底外泄的事情，在简单的吃了口饭之后，二人便双双离去。
而张大功陈树林等人因为要准备明天返程事宜，也早早的回了自己的客房。
餐厅之中，就只剩下了李宪和换了新环境，一个人也不认识，只能百无聊赖呆在自己房里看电视度日的沈静冰。
这两天发生的事情，沈静冰不知道。对于李宪的事业，她一向不怎么关心。
不过忙着做事情的李宪已经两天没怎么跟他说过话了。
看着李宪望着来往人群发呆，用摆弄着碗里面条的沈静冰放下了手中的筷子。
“你遇到了什么麻烦？”
“嗯？”李宪回过神来，“你怎么知道的？”
呵。
沈静冰嫌弃的看了他一眼，“瞧你那副鬼样子。脸皱的像个大苦瓜。”
“能说说是什么事儿么？”不顾李宪一脸郁闷，沈静冰将椅子拉到了李宪身边，好奇的问到。
“跟你说有什么用？”李宪一脸的嫌弃，将身子往后移了移，道：“你是能帮我出主意啊，还是能给我做做心理辅导啊？”
这个沈静冰就不服了。
前阵子凭着突然记忆爆发了一小下，帮助李宪直接解决了考核的难题，可把沈静冰牛逼坏了。
生意上的事情，李宪没有跟无关人交流的习惯，不理沈静冰一副八婆的样子，直接赏了个白眼过去：“你很闲吗？”
“嗯！在沪市的时候，我至少还可以去打探打探我爷爷的线索。虽然没什么结果吧，但是只要有事情可做。自从离开沪市跟你到了这里，我发现我生活中所有的追求都没有了。”
沈静冰说的倒是实话。
人总追求安逸。
但人们其实不知道，如果一个人真的安逸到不需要为自己的目标奋斗，不需要为了明日而本币，甚至不需要为了生活上的琐事去烦恼，到底是有多么的快乐……个屁啊！
现在的沈静冰，恰好就处于这么个过分安逸的状态之中。
但是这样的日子，对于她来说，简直是如同地狱。
在沪市的时候，李宪把所有的家务活儿都扔给了她，那个时候的她还背地里怨愤，觉得李宪是在欺负失去了记忆的自己。
可在京城的这两天，完全闲下来的沈静冰竟然无比的怀念平安坊的那栋小二楼。
在那儿的时候，天天收拾屋子往往累的她腰酸背痛。但是自打到了京城，住进了酒店、什么事情都不需要自己经手，什么事情似乎也都跟自己没了关系之后、沈静冰才忽然觉得，失去了记忆又没有事情可做，更没有目标可以为之追寻的自己，一下子就跟整个世界疏离开来。
也就是在这个时候，她才忽然觉得，李宪虽然在此前一副凶巴巴的样子，像对待劳工一般的对待自己，反而是一种照顾。
而仔细想想，自己在沪市平安坊那个或者可以称之为“家”的地方，所做的所有事情，都远远称不上合格。打扫房间的时候往往会打破一些物件，洗衣的时候也好多次将衣服生生洗坏，做出来的饭往往扔到外面狗闻了都退避三舍，更别提在平安坊呆了一个月的功夫，李宪就被迫换了三茬餐具——都被她洗碗的时候打破了。
打这儿，沈静冰觉得李宪这个人虽然嘴巴毒了一些，很多时间都讨厌的很。但其实，人还是不错的。
嗯。
虽然他为别人打算的方式方法有点奇葩。
看着沈静冰一副寒冰脸上，带着些许遗弃儿童般的目光，李宪叹了口气，揉了揉太阳穴。
想了想，他觉得生意上的事情跟沈静冰说了她肯定也听不懂。便道：“可以跟你说，但是你要发誓，绝对绝对不要透露出去。”
扑棱一声，沈静冰竖起了三根手指。
“好。”李宪点了点头，略微组织了一下语言，见左右无人，便将标底泄露的事情说了一遍。
“这么说，你的手下里头，有内鬼？”
沈静冰不笨，听了李宪的描述，直接蹙起了眉头。
李宪点头道：“嗯，我是这么猜测的。不然谭稀松此前的警告，以及宝洁公司那个蹊跷的出价没办法解释。”
“嗯……”
沈静冰沉默了。
极为认真的思索了片刻之后，才缓缓开口道：“那你打算怎么办？”
“我已经让朱峰和刘伟汉暗查，看看能不能把这个人揪出来。”
“我倒是觉得这么做有些不妥。”
“哦？”见沈静冰认真的样子，李宪感到好笑，追问道：“怎么个不妥法儿？”
沈静冰又往前凑了凑身子，道：“你想，现在的情况是，你在招标会上做了措施，避免了标底泄露而可能造成的损失。那么你想，泄露标底的这个人，现在会怎么想？”
“他会想，事情提前败露了。”李宪几乎是不假思索地答道。
这个问题，他已经想过了。
沈静冰点了点头，“刚才你说，目前锁定的几个人里，不是分公司的人就是地方政府的人。而这些人，在两个圈子里的地位都不低。这样的人肯出卖己方的利益，肯定是被许了莫大的好处。这个好处，无非也就是钱，或者是比现在好的职位。那么现在，事情败露了，收取了信息的人并没有通过这个信息取得他们想要的东西，那么你认为，对方承诺的好处还能不能兑现？或者说，能不能全部兑现？”
咦？
李宪意外的看了看沈静冰。
这女人有点儿东西啊这女人！
“所以呢？你认为，该怎么把这个人揪出来？”
他挑了挑眉头，追问到。
“交给我！”
面对李宪的询问，沈静冰把身子一挺，拍了拍自己的胸脯。
“交给你？”
李宪呵呵一笑，“你以为这是在过家家么？这个钉子不拔掉，对于公司来说始终是个隐患。要是你给我弄砸了，打草惊蛇，这个人继续在公司里头潜伏下去，这个责任你负得了？”
“李宪，我再跟你重申一遍，不要看不起我好吗？我只是……”
“我知道，你只是失忆而已，不是傻！对吧？”没等沈静冰说完，李宪便将其打断，“如果你实在闲的没事儿干，就去把我昨天换下来的衣服都洗了。皮鞋没事儿打打油。要是还闲的慌，那你就去前门儿帮我买几只烤鸭，我要带回去给家里人。”
“……”
看着李宪一脸的决绝，沈静冰深深无语。
“行了，没时间跟你墨迹。我晚上还有点事情，不陪你了。这是我房间钥匙，衣服和鞋都在我的皮箱里。”
将房间钥匙扔在桌子上，李宪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西装，不顾沈静冰能吃了人的眼神，起身离去。
看着他远去的背影，沈静冰一把抓起了桌子上的钥匙。
“倒是要让你看看，我是不是只能给你当丫鬟！”
用鼻子哼哼了一句，沈静冰抬起屁股，便反身向楼梯处走去。
……
十二月份的京城天气已经冷的出奇。
从酒店出来，冷风顺着领口灌进衣服里，把李宪激了一个冷颤。
在沪市这种相对温暖的地方冷不防回到北方，一时半会儿的还真有些不习惯。
下午的时候，李宪接到了赵新贤的电话。
央视招标会上对方说要找机会聊一聊，李宪当时没怎么当回事儿。
但是他没想到，对方转天就发来了邀请。
这让李宪格外的警惕。
三九集团从八五年走到现在，正好是第十个年头。在过去的十年之中，赵新贤凭借着他的三九胃泰和高超的营销方式，已经积攒了巨大的资本。
如果将三九集团比作是一个人的话，那么站在九五年这个档口上，三九已经脱离了青春期的稚嫩，成为了一个孔武有力的壮汉。
但是李宪却知道，现在的三九，其实正站在一个命运的分叉口上。
如果不出意外的话，在即将来到的明年，三九集团便就会走上一条令赵新贤万劫不复的资本扩张道路。再往后，赵新贤这个大佬便会因为过度扩张，让三九集团背负远远承受不起的负债率，最后锒铛入狱。
当然了，那是再往后十年的事情。
当下，赵新贤这个人，还是要给两分面子的。
而且实话实说，通过招标会上的一番接触，李宪对这个在历史上栽了跟头，把自己玩儿脱了的前辈，印象还不错。
至少……
跟牟其中比起来，赵新贤还没有膨胀。至于日后犯下的种种错误，只能说是经营思路出现了问题。在多元化这条路上走歪了而已。
赵新贤约的地方，是一家老茶馆。
地址在二环的一个胡同里边，这地方李宪两辈子都没去过。
乘出租车走了十多分钟功夫，七拐八拐的才到了地儿。
穿过长长的胡同，找到了那古色古香的一家四合院，刚刚进到里头，李宪就听到了一阵爽朗的笑声。
“哈哈、实在是抱歉啊李董。前天你跟我说你贪嘴，不请好的你不来。但是我思来想去，觉得今天这个局啊，咱还得喝着茶说。”
见赵新贤从茶馆门口向自己迎过来，李宪抹了抹鼻子。
“呦，赵董，这怎么说的？现在流行请客喝水了？”
“你们北方人呐愿意喝酒。酒桌上推杯换盏，感情升温的自然是快，可是酒桌上的话，往往到了最后都不成话。今天我请你来呢，是想谈一谈生意。所以我想着啊，咱们俩还是清醒着，不沾酒的说，比较好。”
走到李宪面前，赵新贤呵呵一笑，如是说到。

第855章：赵新贤的生意
茶馆位于深巷之中，排面虽不起眼，但是细细观察，倒是颇有几分古韵。
不说别的，就说大门上看起来似乎有些年头的“茗香茶艺馆”匾额，以及两侧一对“香茗一壶细品琴棋书画，清缘片刻漫谈中外古今”的牌匾，都透着骨子的格调。
对于赵新贤口中的生意，李宪有点儿好奇。
入了座，见茶博士上了茶，赵新贤谢绝了服务，亲自动手，熟练的将各种茶具在李宪面前摆弄的风生水起，李宪啧了一声。
“赵董啊，你搞这么一下子，我心里边儿不踏实啊。我可是听说，你们广州那边儿喜欢喝功夫茶。平日里对待一些东北的合作伙伴不给饭菜吃，不给酒喝，见面了就请喝茶。把一个个大老爷们儿灌的膀胱遭罪，磨平了耐性，什么事儿一谈就妥了。赵董事长，不会跟我也搞这一套吧？”
“哈哈哈！”
正在洗着茶叶的赵新贤听李宪翻起了江湖上一些南方商人对付东北人的下九流手段，被逗的不轻。
抬手虚点了李宪几下，赵新贤笑道：“李董，你说的那些道道，也就放在几十万的生意上没准儿还有点儿作用。怎么，你出门跟人谈生意，也有人给你用这个套路了？”
不知道什么品种，当时色入琥珀一般的茶汤带着几片舒展开来的茶叶在李宪的面前翻滚，闻着顿时四溢开来的茶香，李宪抿嘴一乐，“那倒是没有，我这个人膀胱功能强的很。”
“哈哈、你这个小子。”将一套繁琐的程序摆弄完了，赵新贤放下手中茶壶，坐正了身子。目光灼灼的将李宪上上下下打量一番，突然开口道：“李董呐，我是四二年生人，虚长你两轮有余。现在没有外人，我就托个大，不叫你职务了。”
“唉、这没毛病。按岁数说，您赵董跟我爹差不多一个辈分。不过咱们可说好了啊，让我叫你大爷这事儿可没门儿。”李宪不知道赵新贤葫芦里卖的什么药，骚了一嘴之后，便端起了茶杯，将杯中还有点儿烫嘴的茶汤一饮而尽。
吧嗒吧嗒嘴，觉得比自己平时喝的猴王是强了不少。
对李宪暴殄天物的喝法，赵新贤视而不见一般，只笑呵呵道：“李宪，我想问你一个问题。”
“赵董请讲。”
“对于这个时代，你怎么看？”
嗯？
端着空茶杯的李宪瞬间满脸问号。
老家伙不按套路出牌啊！
这又是请喝茶，又是谈大环境，一上来就搞宏大叙事的道道儿。
这想干啥？
“赵董，不是说谈生意嘛？”放下茶杯，李宪咧嘴一笑：“我这个人性子急，时间也紧，要不咱们直奔主题？”
“你这个年轻人。”赵新贤端起茶杯，给李宪续了一杯茶水，淡淡道：“怎么比我这都半截入土的人还急？这次请李董来，生意肯定是要谈的。但是我从去年就听说北方的生意场上异军突起了一个了不得的年轻人，所以啊，这次生意之外，我也是想认识认识李董，跟你们年轻人交流交流嘛。”
“赵董，你这搞的我越来越心没底了。”李宪嘶了口气，觉得今天赵新贤搞这么一出，怕是有大事儿。不过毕竟是对方请自己来的，如果表现的太急切，可容易被动。
见赵新贤一副不急的样子，李宪索性耐下心来，整个人瘫在了柔软的蒲团上，问：“赵董这问题问的太宽泛了，现在这世道一日三变，又有谁能看得清。你说的哪方面啊？”
“随便说说嘛。就说说你对现在这个年景，是怎么个认识。”赵新贤如老僧入定般，轻轻啜着茶水，一边说到。
“喔。”李宪点了点头。
扯犊子，他还是比较在行的。
“这事儿可不好讲，从意识形态上说哈，经历了八十年代浩荡之后十年的恢复期，当下可以说是一个意识解放的年代。人们一方面习惯于把自己和国家命运结合到一起，不愿意做一个独立的个体。而另一方面又在不断的追求精神解放的表征，蛤蟆镜，牛仔裤，美国大片……所有的新东西，都表达个人存在的精神性需求。怎么说呢，要是非要定性的话，只能说现在是个人人都在作，都在向‘追求自我’这个目标奔的时代吧。”
“从大环境上说呢，我觉得中国当下正处于一个特殊的时期。进入到九十年代以来，中国完全改变了原本的面貌。我们的社会主义，这个政治性的象征系统没有改变，但是除了这一点之外，在日常生活的几乎所有方面，都发生了根本性的变化。国家对于社会自上而下的纵向控制正在逐步的放宽，单位的体制也已经越来越弱化……”
原本，听李宪说着意识形态什么的东西时，赵新贤还不以为然。可是当李宪说到这儿，他正往嘴边端的手忽然停住了。
“李宪，你真是真么想的？”
“有什么问题？”李宪眨了眨眼睛。
他不知道，此时的赵新贤，已经在心里头将他重新定位了一番。
“嗯……”
赵新贤放下了手中的茶杯，略一沉吟，道：“李宪，我本来想着你太年轻，可能对于当下的形势会有一些混沌。所以在我们谈正事之前，我准备了很多想要跟你说的东西。可是现在看来，倒是没有必要了。你……对现在形势看的很准。”
废话嘛您这不是？
李宪鼻子一皱。
心说我是谁？
你们丫现在想破了脑袋想出来的东西，在我这儿就是互联网上的几句总结。
跟我玩儿这套？
呵呵。
挑错认了您呐。
“李宪，那我也就不废话了。据我的了解，你们新北集团在今年一年的时间内，投入了四千七百多万，在龙江省省内收购了大大小小十八个企业。而且据我所知，这些企业在你们新北接手之后，都经营的不错。你是不是提前知道了些什么？”
看着赵新贤探过来的身子，李宪的瞳孔刷一下聚了起来。
呦吼？
老先生不错哈？
功夫做得很足。
把老子的底儿都掀出来了！
“赵董，我还是比较好奇，你说的生意，到底是什么？”

第856章：明哲保身
李宪回到宾馆的时候已经是晚上九点多钟。
赵新贤的所谓生意，没有谈成。
而谈话的过程也远远谈不上愉快。
在赴约之前，根据目前正完成了声望和资产两方面积累的三九集团形势，大致的推测出赵新贤找自己，很大可能上就是为了并购的事情。
但是李宪还是低估了赵新贤的胃口。
赵新贤想要什么？
哈药！
说起来可笑，这个家伙想要的，跟李宪一样。
不过跟李宪不同的是，身为国企老总，所谓根正苗红，有实力有背景的赵新贤，比李宪的目标可大多了。
李宪只想要哈药目前还没发展起来的几个分厂，为将来松江实业从保健品转型到制药做准备。而赵新贤想要的，则是整个哈药集团。
为什么找到李宪？
因为此前凭借和哈药五分厂的合作，以及后来归真堂旗下几款保健品的授权生产，外加上松江实业上市之后为了加强和哈药的合作关系，也为了稳定目前哈药和松江实业的代生产关系，避免发生万一哈药内部觊觎归真堂利润，做出釜底抽薪让公司被动的局面。在薛灵的促成下，两个公司置换了部分股份。
外加上新北集团在二级市场上的动作，李宪目前手中是持有哈药两千九百万，约合百分之九的哈药股份。
而赵新贤找到李宪，就是想用三九集团一个估值四千三百多万的下属制药厂股权，换取李宪手中的这部分哈药股权。以启动对哈药集团的并购计划。
李宪能干么？
傻子才干！
不可否认的是，未来一段时间，三九集团确实会迎来一个高速的发展期。
在他的记忆之中，也就是在明年开年，此前三九集团并购，并将雅安厂生产的针剂贴牌三九之后的四川雅安制药咸鱼翻身，从全年利润只有两万元一下子翻滚道年产值一个亿，实现利税两千多万开始，三九集团的大规模并购潮便将到来。
但是赵新贤式的扩张，存在着太多的隐患。
三九集团将会在零零年之后，经历高负债率带来的资产雪崩。
但是这并不是李宪拒绝这一次现在看来条件还算是优厚的股权置换的关键原因。
究其原因，李宪实在是不想和赵新贤这个，或者说是这样的国企大佬合作。
为什么？
因为赵新贤现在领导三九集团的机制，就存在着相当危险的隐患。
现在的三九集团，在国内的国企之中可谓是出尽了风头。而让三九集团之所以如此知名的原因，则是源于三九集团那独特的领导机制。也就是现在新闻报纸上正在不遗余力的宣传，不断号召全国国企学习的“一人机制”。
一人机制是个什么机制？
这么说吧，在三九，赵新贤是总经理兼党高官。下面不设副总经理，集团总部只设党务部，财务部和人事部三个部分，甚至连总裁办公室都没有。赵新贤手下就五个秘书，分别处理相关具体事务。按照目前主流媒体的说法，“三九的管理模式，在国内所有的国有企业中绝无仅有。”“突破了僵化的国有体制对企业的束缚，带来的结果是真正的政企分开。”“解决了国有企业十多年来始终难解的老大难问题。”……
当下的媒体，大多是一股风。对于一切的改革行为，绝大多数都是高举双手歌功颂德。
但是从后面回来的李宪却知道，这种机制绝对长不了，事实上也没长。
三九的一人机制说白了是啥？
DC啊！
这个世界上最危险的事情有三件；一，老婆查岗。二，蘑菇蛋。三，没有监管的权利。
第一个咱不展开。第二个终结了二战，第三个则是开启了二战。
跟这样的人绑在一起，李宪害怕自己死的早。
而从另一面说，在当下的局势，跟任何国企合作其实都有风险，特别是跟国企大佬纠缠太深，那就更麻烦。跟民营企业追求利润不同，这群国企大佬所有的投资都是国资，他们求的是业绩——这就更加危险。
最简单的，举个例子；如果民营企业投资一个项目，而这个项目发生了500万的亏损，很大概率上这个企业就会终止这个项目认赔。但是放在三九集团这样的企业，可以预见的是集团肯定会继续追加投资，将这个亏损挽回回来。
为什么这么说？
因为赵新先是个国企领导人，经营中的任何失误都可能演变成导致他下台的理由。毕竟国有企业和其领导人的关联度很脆弱。报告亏损可能造成多米诺骨牌让他下台。再赌下去，最多也就是个下台。
当犯错的大小导致的结果相同时，人往往会选择孤注一掷。
这不是生意经，而是人性。
所以，在茶馆里当赵新贤提出他的计划之后，李宪二话没说，直接起身离去。
赵新贤很不高兴。
但是李宪不在乎。
在当下这片肉食者频繁出没的森林之中，只要趋利避害，懂得拒绝，懂得独善其身，懂得在不触犯任何意义上的底线，做自己的生意，才能长长久久。
若是违反了这些，就算是天大的而利益，李宪也不回去碰。
新北发展到现在不容易，李宪看似狂拽酷霸吊炸天，但是心里边儿有本账。
回到酒店，李宪本想着洗洗睡觉，等明天要是航班恢复便立刻动身返回冰城。
但是刚刚走到自己房间所在的六楼，出了电梯，便听到一阵喧嚣。
站在电梯门口一听，李宪嘶了口气。
那一阵阵的怒骂，正是朱峰的声音。
“你他妈的白眼儿狼！两年了！从李董收了邦业白，老子管事儿到现在，整整两年的时间！这两年里，老子把你从你从一个销售处的销售员一路提拔到现在这个位置，从当初你他娘的家里边吃了上顿没下顿，天天老婆孩子得回娘家蹭饭，到现在一个月两千多块钱，住着公司给你分的楼房，老子亏没亏待过你！”
“可是你他娘的瞧瞧，你现在干的是什么事儿！”
嗯？
听到朱峰阵阵撕心裂肺的怒吼，李宪一愣。
这是……
内奸，捉到了？
“他妈的，要不是小沈用了计，把你给炸出来，你他娘的还要把公司卖到哪儿去！？啊！？”
正在他愣神的功夫，便听到走廊尽头的房间中，朱峰喊到。
呦！
李宪扬了扬眉毛。
小沈？
这说的，是沈静冰？

第857章：外国的月亮
“李董。”
“李董……回来啦？”
“咳咳。”
朱峰的房间之中，刘伟汉正沉着脸坐在沙发上，而房间之中，张大功，陈树林以及新北此行所有的人都在。
房间本来不小，可是五六十平的客房内一下子挤了十几个人，仍然显得狭小拥挤。
而在房间正中，被一群人环在中间的黄立伟正如同大虾一般，头深深的埋着，跪在冰凉的地板之上。
见李宪推门而入，气氛一时间有些尴尬。
李宪深深没理众人的招呼，深深的看了眼斜倚在卫生间门框上的沈静冰，踱步进了屋。
“小宪……”
床上，朱峰见李宪进来，一张胖脸腾一下就红了。
“标底是这王八蛋！”
没等他说完，李宪便摆了摆手，径直走到了黄立伟面前。
“宝洁那边儿给了你什么好处？”
缓缓的蹲在黄立伟面前，李宪歪着脑袋，看了看这个自己不太熟悉，但却是邦业白酒业十足的老员工。
黄立伟微微抬了抬头，脸上鼻涕眼泪一大把，也不知道是内疚还是害怕产生的。
看到李宪紧皱的眉头，黄立伟嚅动了一下嘴唇，随即便将头埋得更深了。
不爽他的沉默，朱峰一巴掌就呼了上去：“你个狗东西！说话！”
“哎哎哎！朱总，朱总别激动、不管怎么说，不能打人！”一旁的张大功见朱峰已经气得有点儿歇斯底里，怕出什么事情，连忙将其拦住。
但是朱峰什么个体量？
足足一米八十多将近一米九的身高，现在有了对象整个人胖了三圈，体重眼瞅着就接近二百。穿个貂皮大衣往那儿一趴，嘿，眼神儿不好的保不齐就看成黑瞎子下山了。
张大功把人拦住了，但是巴掌可是没挡住。随着垮嚓一声闷响，黄立伟都没来得及惨叫，便横栽到了地上！
朱峰是动了大火了。
标底泄露，他最先怀疑的就是刘伟汉的人。这一次带来的公司员工，都是他的左膀右臂。都是从开始的时候就跟着冲锋陷阵，攻城略地，把邦业白从邦业那么一个小县城，打到半个中国去的兄弟。
他自认为没亏待过这些兄弟，但是没想到，自己最器重，也是平时工作中用着最顺手的黄立伟，居然是他娘的二五仔。
所以对于现在的黄立伟，朱峰心里边儿是又恨又恨又恨。
没有什么比背叛更能伤一个男人的心了，无论这背叛是来自于女人还是来自于自己的兄弟。
见朱峰的状态糟糕到了极点，李宪挥了挥手，表示这事儿交给自己处理。
朱峰现在也是管着一千多号员工的人，这两年邦业白发展起来了，有时候跟老朱都敢抬两句杠了。但是唯独对于李宪，他不敢丝毫的拂逆。
见李宪眼中清晰传达过来的警告，朱峰嗨呀一声，从兜里掏出烟就大步走到了窗前。
或许是想让自己冷静冷静，又或许是想接着冷风让自己好受一点儿，窗子被朱峰打开了。
感受着一股凉风直吹脖领，李宪站起了身，将大衣的领口竖了起来。
再次站到了躺在地上的黄立伟面前，他缓缓开口。
还是那个问题。
“宝洁许了你什么好处？”
从职务上讲，黄立伟这个分公司总助是七级员工。按照集团去年制定的薪金标准，光是基本工资，加上各项的保障金一年五万多块。
五万块是个什么水平？
在邦业，刚刚建成的商品房，最好的也不过两百块一平。
而除了基本工资之外，因为邦业白目前正处于业绩高速上升期，对于五级以上员工还有激励奖金。像黄立伟这个级别，年终将近还有小两万。
更别说作为老厂提拔上来的员工，黄立伟是邦业白分公司福利分房的第一批受益者。
可以说，在邦业那个地方，黄立伟这样的收入和工作待遇，除了在地位上比不了之外，全方面是碾压刘伟汉的！
李宪想不明白，这样的待遇要是还能养出白眼狼，那以后自己到底该怎么御下。
是不是应该考虑换个路线了。
“李董、我……”面对李宪的质问，黄立伟鼻涕眼泪一下子又涌了出来：“我……王八蛋、我不是人、我……我鬼迷心窍了啊！李董，我对不起咱们分公司，可是求你给我个机会、我……”
李宪有点儿嫌弃那只紧紧抓住自己裤脚的手，轻轻的将腿移开，他深吸了口气：“先说。”
黄立伟目光躲闪，嚅动了几下嘴唇，在屋里所有人的注视下，声若飞蚊般道：“上个月，宝洁的一个副总找到我、说……说能给我们全家安排移民……”
在房间一片沉默之中，窗口的朱峰一把将烟头扔在了地上，回过神一脚就踹了过去！
“你个虎逼！邦业放不下你了是吗？！中国放不下你了是吗？！不知道自己姓啥了，不知你家祖坟埋哪儿了……是吗！！”
“朱总、我知道错了，我王八蛋，鬼迷心窍，我不是人！”
再次被踹翻在地的黄立伟一个咕噜重新跪了起来，面对朱峰的怒骂，开始一下一下的扇着自己的嘴巴。
见到这一幕，李宪有些恍惚。
呵。
自己精心构想的人才留住机制，竟然这么轻松的被一个移民的诱惑给破了功。
真……
真是有意思。
看着顷刻之间就把自己双侧脸颊打的青红一片的黄立伟，李宪背过了身去。
“李宪、这……怎么处理？”
一旁，一直没有说话的刘伟汉问到。
“公司内部公告，开除，收回福利房。至于泄漏标底，够不够成职务犯罪，该怎么处理，你看着办。”
地上，还在一下一下扇着自己耳光的黄立伟一听到这个决定，愣了。
“李董！李董再给我一个机会啊李董！王八日的宝洁说我给他们的标底无效，没能帮着他们拿到标王，反了挂了。你不能不要我啊李董，我认罚，我认罚！可是求你别开除我啊！我去车间！对、我去车间，我从最底层干起，李董，求求你给我个赎罪的机会啊！”
“想啥呢你？”早就憋了好一会儿气的陈树林一把将欲再次扑向李宪的黄立行挡开。
“敢情宝洁不管你，你他娘的又来忠心劲儿了，早嘎哈去了？干出这么磕碜的事儿，还想在公司呆着？大鼻涕泡儿给你美出得了！”
“李董！李董！！！”
看到李宪决然离去的背影，黄立伟瘫倒在地。

第858章：沈静冰的方法
李宪的心情不是很好。
回到这个时代这么长时间，不敢说引领了什么时代，也不敢说留下了什么可供后世瞻仰的光辉成就，但是他自认为自己一手创办的的新北和邦业白，对于邦业对于八九林场自己家乡的一亩三分地，还是有所改变的。
但是他没想到，即使是在邦业白带动了邦业整个地区走向富裕，奔着越来越好大踏步前进的时候，即使是黄立伟这样在邦业处于上流层次的人，“出国，移民”这种在当下如流行感冒一样肆虐的事情，仍然对他有这么大的诱惑力！
一种被历史的巨轮滚滚碾压了一般的感觉在李宪的心中油然升起。
走到房间门口，见沈静冰抱着双肩斜倚在门旁，一副冷脸上似乎浮着点儿得意的意味，李宪哼了一声。
沈静冰略施小计把内奸给揪了出来，看了一晚上朱峰“审讯”黄立伟，可把她给牛逼坏了。
见李宪板着脸过来，沈静冰也是在强绷着。
我厉害吧？
我厉害吧？
我这么有用，快夸夸我！
不行不行、不能表现的太轻浮。我以前肯定是个智商超级高的女人，这点小事不能沾沾自喜，要矜持。
对，矜持。
“在这杵着干什么？以为自己门神吗？走，跟我回去。”
经过沈静冰身边，看到这个女人神经质般脸上表情跟幻灯片一样闪烁，李宪皱着下眉头，沉声说到。
“……”
看着李宪丝毫没有要表扬自己的意思，沈静冰柳眉倒立，冲着他的背影狠狠的挥舞了一下拳头。
李宪就感觉到身后一股凉风袭来，猛一回头，便见到沈静冰正一副冰块脸，款款跟了上来。
神经病。
心里，李宪给沈静冰打了个标签。
……
“说吧，你是怎么把黄立伟给揪出来的？”
房间之中，李宪坐在沙发上，对立在身前的沈静冰问到。
其实原本，他不打算在京城立刻清算内鬼。从标底泄露这个事情上分析，内鬼被人买通很可能就是为了标底这一个事情，短时期对公司的影响不会太大。而且这是在京城，现在新北蝉联第二届标王，央视和京城的媒体都在宣传新北。若是这个时候大动干戈，虽然说本质上说新北是个受害者，但是被自己的手下出卖，传出去集团和他这个董事长脸上毕竟无光。
沈静冰揪出内鬼是好的，但是时间不对。而且更重要的是，李宪记得自己明确的对她表示过，这件事情不需要她插手。
“很简单，在餐厅回来之后，我去了朱峰那里。说你让我去买一些东西带回东北给家里，但是天太晚了，我自己一个人不敢出去，而且需要的东西太多，需要两人帮着拿。问有没有人有时间跟我出去一趟。”
看着沈静冰说这些的时候忍不住得意，眉头直跳，李宪用手指轻轻的敲了敲沙发扶手：“然后？”
想起晚上让黄立伟暴露的过程，沈静冰脸上的得意之色更浓：“然后，那个刘青山就主动说他没事情，要跟我一起去。紧接着，黄立伟也提出他现在手头上没有事情。”
可是话说到一半，她就停了。
似乎是故意吊李宪的胃口一样，不慌不忙的做到了椅子上，给自己倒了杯开水。
看到这货甚至翘起了二郎腿，李宪头上的青筋猛跳了几下：“说重点，你是根据什么，确定黄立伟就是内鬼的？”
话几乎是从牙缝里钻出来的。
“唔……”沈静冰很少看见李宪动气，见他面色不善，立刻坐正了身子，将手中蒸腾着热气的开水放在了茶几上。
面上稳若泰山，但是心里已经怂成了老狗。一连串的，就将事情的全部过程倒了出来。
在此前跟李宪的谈话中，沈静冰得知目前针对内鬼的调查还在暗中进行，所以内鬼应该还没有太过警惕。
按照沈静冰的猜想，在宝洁公司竞标失败之后，内鬼肯定担心着对方此前许下的好处还能不能兑现。晚上的时候，京城的大雪已经停了，不出意外的话，明天机场就可以恢复通航。此时的内鬼肯定急于联系宝洁方面。
就是根据这个，沈静冰才提出需要两个人出去的要求。
而在她想来，内鬼为了避免自己的嫌疑，肯定不会先提出来。但同时，他也不会放过这么好一个可以出去联络的机会。所以第二个提出要跟着自己出去的人，嫌疑很大。
正是根据这个猜想，沈静冰进行了第二步的计划。
接下来的事情，大致就是沈静冰带着两个大男人，在京城开始了大肆的扫购。从李宪给罗列清单中给李友和而邹妮带的老北京布鞋，到稻香村糕点，再到烤鸭和王致和小菜……
揪出黄立伟关键的点，就隐藏在这些微不足道，看似琐碎的事情之中。
在买腐乳的时候，沈静冰故意弄洒了一坛，染了黄立伟一手。沈静冰在道歉之后，提出让黄立伟出去找地方清洗一下。
而在黄立伟回来之后，沈静冰则是直接带着刘青山一道，找到了附近几家公用电话亭。并成功的在其中一个商场胡同里的小卖部电话机上，找到了腐乳汁的痕迹。
本来，按照沈静冰的计划，是要打电话求证一下的。
但是当黄立伟看到沈静冰将电话机最后一个通话记录上的号码记下来的时候，整个人已经崩溃。
事情发展到这里，就没有什么好说的了。
反应过来的刘青山已经察觉了什么，直接将黄立伟控制住。而后，接到了沈静冰电话联系的朱峰和刘伟汉等人赶到，将人带回了酒店。
“……”
当李宪听完事情的整个经过，看向沈静冰的眼神已经像是看外星人了。
他小时候听说过用迷路的小孩儿用散落在路上的面包渣找到家的故事，但是却没想到，沈静冰可以用一坛子腐乳汁找到出卖情报的内鬼。
此时此刻，就连他都不禁好奇起来沈静冰之前的身份。
这个女人，没失忆之前应该是厉害的人吧？
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就做出了这么一个缜密的局不可怕。可怕的是，在这个过程中沈静冰所展现出来的对人心的把握和临场的反应！
李宪思考了一下，觉得这个事儿要让自己做，怕是没办法解决的如此迅速和完美。
“怎么样，李宪，我很有用吧？”
“啊。”
正在暗暗思量的李宪听到沈静冰的臭屁，回过神来。将那张即使不化妆也带着三分妩媚的脸打量了一番，撇了撇嘴。
“回你的房间去，私自插手公司的事情，我忙完了再找你算账！”
“……”
面对李宪无情的驱逐，沈静冰冷哼一声，起身便大步离去。
碰！
随着一声重重的摔门声，李宪松了口气。
看着房间角落中，那一大堆自己列在采买清单中的东西，他揉了揉额头。

第859章：回家
京城的第二场大雪一连下了四天才见了晴天。
而受到了大雪影响停航的的机场，也终于在一天之后恢复了通航。
对于李宪来说，京城一行个中曲折，但是从好的一方面来说标王是拿到了。现在黄立伟也已经揪了出来，留在京城已经没有多大意义。
十二月十二日。
“国航1633，冰城塔台，雷达看到，通播A有效，雷达引导进场；
下降到1200米保持，修正海压1003；
保持1200米，建立05号盲降报；
地面风080度3米/秒，跑道03可以落地。”
回程的飞机还是早期引进俄国的老式伊-18，运输机的底子，毛子式的粗犷设计，上了天之后除了飞机上不存在的喇叭不响之外，其他地方没一处消停的，舱门的隔音简直就是个笑话。
在临近驾驶舱前，因为是两排座位而勉强可以称之为头等舱上睡了一路的李宪，是被机舱中地面通讯的无线电吵醒的。
揉了揉惺忪的睡眼，透过舷窗，他终于看到了外面的乡土。
年中李宪离开冰城的时候，松花江上还是波光潋滟一片澄明，江边的杨柳还摇曳着婆娑的树叶，堤岸两旁的青松和白杨绿意勃发，高高耸立入云。
一转眼功夫，半年都过去了。
冬日的龙江大地上已是白皑皑一片，一望无际的地面上。一块块被大雪覆盖的田畴如同白巧克力般影影绰绰。蜿蜒曲折的松花江已经冰封，如同一条沉睡在大地上的巨龙。
见到这般景象，李宪不禁心中感慨。
妈了个巴子……
在京城的时候，咋就没想着买条棉裤啊……
就在李宪蛋疼连连之际，一旁的沈静冰也揉了揉眼角，顺着舷窗看到外面景象，惊呼了一声。
“李宪，这就是你家？好美！”
……
“李宪，你从小就是在这种鬼天气下长大的？”
十二月份的东北已经冷的不像话，虽说相比于以往，今年是一个暖冬，但是气温仍然飚到了零下二十多度。
飞机抵达的时候刚好是下午两点，冬日里这个时间段就是全天气温最高的时候了。
饶是如此，走出机场的出口时，扑面而来的干燥而酸爽到爆炸的冷风，仍然瞬间就让沈静冰缩成了一个团儿。
半年前，冰城已经被选定为第三届亚洲冬季运动会的举办地点。机场前的几个广告牌上，一个大大的蓝色中文“三”上顶着个小太阳，下面镶嵌着“96HAERBIN”的亚冬会图标显眼的很。好巧不巧的，原定于96年二月举行的冰雪节，也正在大肆的做宣传。机场广场前头，几个展示性质的硕大冰已经耸立了起来。
不过沈静冰已经无暇欣赏。
凛冽的寒风，已经将她身上的秋裤和大衣打透。
身为北境之王的李宪，其实也是强挺着。
感受着来自冰城这特殊的低温问候，他浑身打了个寒战。
不过到了老家，总不能表现出怂逼的样子。
大小伙子睡凉炕，仗的是啥？
火力旺啊！
看到沈静冰冻成狗的样子，他嘿嘿一笑，抬头挺胸：“冷么？”
“你说呢？”
“冷点儿好，让你脑子清醒清醒，没准儿还能想起来什么呢。”
“……”沈静冰哆嗦着，已经没有跟他逗闷子的心情了，“李、李李李李宪、咱们赶紧打车吧！冻死我了！”
“打车？”
李宪哼哼一笑。
还以为是沪市呐？
这哪儿？
老子的地盘啊！
找了招手，李宪大步走到了机场的甬道前。
那里，整整齐齐排成一列的五台最新款的奔驰S600，车门齐刷刷打开。
“李董，欢迎回家！”
随着一阵整齐的问好声，一个穿着到膝那么长的貂皮大衣，整个人看上去如同熊瞎子一般的男人，从头车的副驾驶上窜了下来。
“宪子！你可回来了！可想死我了！”
……
徐茂和这段时间可是憋坏了。
也后悔死了。
年中的时候，李宪去山东的时候本打算带着他一起去的，可是那个时候这个夲货相中了李玲玲幼儿园的那个老师，鬼迷心窍的追求。
结果，半年过去了，人到底是没追上，反倒是让李宪安排在集团下半年刚刚成立的出口业务部，专门负责运营新北集团旗下卫生纸卫生巾，酸菜泡菜等食品以及白酒对日韩俄罗斯三地的出口业务。
业务上，徐茂和算是真正在新北集团找到适合自己的岗位了。过去半年，徐茂和确实也干得不错。日韩两块出口市场就不说了，那都是小来小去蚊子肉一般的利润。凭借当初做倒爷那几年积攒下来的经验，轻车熟路的就连同程六爷以及卡佳的父亲老黄，把俄罗斯市场给做起来了。
俄罗斯那边儿现在情况糟糕的很，经历了休克疗法之后，经济上几近崩溃。一切日常生活物品都是稀缺货，新北集团旗下的卫生纸卫生巾白酒和食品，那更是刚需中的刚需。
看准了这个，徐茂和和程六一道，依靠程六在赤塔的大市场，以以物易物的交易方式，半年多的时间里可是没少从俄罗斯往回倒腾东西。
为了处理用卫生纸换回来的机床，生产资料，甚至是工业金属，新北集团的出口业务部甚至专门成立了一个经贸公司去消化。
出口赚多少钱那就不说了，光说这个经贸公司，下半年的营业额就达到了七千多万。
可把徐茂和牛逼坏了。
听徐茂和这老小子兴奋的将最近的几单生意说了一遍，坐在头车后排的李宪微微颔首。
心说好时候也就这么两年，等到邓小平上台，理顺了经济之后，市场环境可就不会像现在这么宽松了。
不过眼下才不到九六，俄罗斯还得乱上一阵子。
休克疗法为这个北境毛熊带来的损伤，不是一年两年能恢复好的。这对于新北集团这样以轻工实业为主要业务的企业来说，无疑是个暴富的好机会。
念及此处，他想起了程六。
“自打年中出去，就再没跟六爷联系。他最近咋样？”
“嗨。”徐茂和脑袋一甩，“不太好。”
“哦？”李宪坐正了身子，“发生什么事了？”
“还不是牟其中那个大忽悠！妈的，前头说的好好的开发满洲里，把咱冰城打造成项目的前哨站。六爷那会儿不是把地下人防买下了四公里么，可他妈妥了。半年过去了，牟老头子他娘的跑俄罗斯玩儿卫星去了，满洲里项目没音儿了！可怜六爷，半辈子攒的身家，除了赤塔那个大市场之外，剩下的全投人防里了。不光是他的钱，搞人防承包的时候，他还贷了笔款子，现在银行催的紧，这都临过年了，六爷还跟俄罗斯呆着不敢回家呢。”
徐茂和叹了口气，道。

第860章：霸道总裁
按照李宪的记忆，牟其中这个时候倒是差不多要去俄罗斯玩儿卫星了。可以说，在牟其中跌宕起伏的一生之中，除了罐头换飞机这个成名之战外，搞俄罗斯卫星应该是最辉煌的一笔。但是同时，也是这个九十年代商业传奇的丧钟。
而在这中间，不论是什么号称几个亿的火锅项目，还是南德的其他所谓科技投资，包括什么给喜马拉雅山开口子灌溉大西北，什么全面开发满洲里，建成北方深圳的，无一例外全是扯犊子。
不过李宪恍惚之中记得，徐茂和这个家伙可是牟其中的小迷弟。
当初似乎是在牟其中到冰城，市里组织市工商联去迎接的时候，徐茂和还激动的不行不行的呢。
现在，眼见着说起这个倒爷中的传奇人物时候，徐茂和恨的咬牙切齿，李宪不禁啧啧称奇。
到底牟其中这老先生干了什么，才能让徐茂和这种铁杆粉丝都信仰崩塌了啊？
面对李宪询问，徐茂和叹了口气：“唉、之前吧，我寻思牟其中脑子这么活泛的人，干每个事儿肯定都是有深意有布局的，但是经过六爷这个事儿，我觉得这个人除了特么的天天想着搞大新闻之外，肚子里没什么货。你就说咱们冰城人防工程的事儿，当初那是多少人支持他？商会里头七十多个老板都入了股，给牟其中那个犊子玩应垫资，把整个人防工程拿了下来。可是这犊子转眼就跟没事儿人了似的，把这事儿给忘了一干净！你去了山东之后，六爷找了他好几次，前两次还给回了电话，说是满洲里的项目现在正在谈，马上就谈下来，冰城地下工事改建项目随时就上马，让六爷准备好。可是后来，干脆就不接六爷电话了。天可怜见，六爷那可是两千多万扔在里头了啊！光是为了迎合地下仓库改建备下的资料和设备，就压了六爷四百多万。你说这是人干的事儿？”
听到徐茂和说的，李宪陷入了沉思。
此前，关于牟其中的印象，都是在后来的互联网上看到的。那会儿，都说在南德成功运营了飞机项目之后，牟其中就开始了膨胀过程。
但是李宪没想到，现在的牟其中已经膨胀到明目张胆的放投资方和合作伙伴的鸽子了。
都说一个人的毁灭，肯定不会是因为某一件事情突然诱发，肯定会在危机之前找到蛛丝马迹。
从这一点上看来，李宪觉得日后牟其中真要是倒台，跟他这种将所有人都看成傻瓜，只有自己是智者。
或者说，他把自己当成地球中心的做派，不无关系。
只是这事儿，没法跟徐茂和说。
“他妈的，我现在是想明白了。这世道，谁特么是神啊？都是凡夫俗子，一件事儿干成了，一下子就被人捧成神了。牟其中这个人，我看他就是个没从大跃进里边儿走出来的老顽固。宪子，我之前捉摸了一下，感觉你都比他强。”
正在想着程六的事情，听到徐茂和突然就夸人，李宪扑哧一笑。
人得有自知之明。
牟其中现在的确是做的过分了点儿，但是实事求是地说，罐头换飞机的手笔和魄力，不是自己这种资质一般，只靠着掌握了信息优势才玩儿得转的人能比的。
这么说吧，只要成名初期的牟其中，是个人物。
只是这个人的性格，注定了他只能是辉煌一时，不能长青的人物。
九十年代，类似这样的人物多了去了，如同一颗颗璀璨而短暂的流星一般，曾经照亮了九十年代商界的天空。
李宪不想纠缠在牟其中身上，如果不出意外的话，按照这家伙现在的路子走，也就再有两年功夫，这位爷也应该自己把自己玩儿进去了。
他比较担心程六。
“六爷那边，现在怎么说。”
“还能咋说？”徐茂和冷笑道：“之前六爷还跟我说来着，等你回来的时候，他找机会暗地里回来一趟。看看你这有没有什么办法，先把眼前银行催贷这一关挺过去。”
李宪点了点头。
虽然自己现在实业做的风生水起，但是在创业初期，程六还是拉帮了自己不少。
这是情分，不能不记得。
而且程六这事儿，他此前早就做了布局。当时程六不顾他的劝阻，非要入股冰城地下工事改建项目的时候，他给程六出了主意，拿到了日后商业主街下方，地段最好的一截人防通道的。
所以眼下看来程六这事儿有点儿闹心，但远远没到山穷水尽的地步。
只是这事儿，现在不是细谈的时候。
“这样，老徐你回头给六爷打个电话，告诉他一声我回来了。让他抽时间过来一趟，我有个关于人防工程的相关项目跟他商量。”
“宪子，你有办法？”徐茂和一听这个，立刻就瞪大了眼睛。
李宪做事什么德行，他是最知道的。
这就是个嘴紧，还不见兔子不撒鹰的主儿。没有把握的事儿，可是从来不干。
李宪呵呵一笑，点了点头。不过面对徐茂和的追问，却没细说。
计划有些复杂，总要程六回来，当面详谈才好。
……
下午两点多，还不到晚饭的时候，李宪一行人便先回了集团总公司。
时隔半年没有回来，东北亚大厦也变了模样。
大厦一共十几层高，里面不仅仅是新北一家。但是这短短半年的功夫，李宪再回来，发现大厦门外的标示牌上，许多熟悉的公司都已经改弦更张，新人换旧人了。
打这儿看，在即将过去的一年之中，冰城，或者说是东北的买卖，总体上来说，并不好干。
在李宪回到自己那间已经空了几个月的办公室时，薛灵刚刚结束了每周四下午两点的例行业务报告会议。
得知李宪回了集团，立刻就赶了过来。
几个月不见，薛灵清减了不少。
或许因为工作太过繁忙，整个人看上去也有些憔悴。
本来就白皙的脸看起来有些苍白，而没有涂口红的嘴唇，也似乎缺了些血色，显出樱花一般的粉色。
“薛总，辛苦了。”
将站在门口的薛灵大量一番，李宪微微点头说到。
“呵。”
薛灵可不吃他这套，将手中的文件随手交给了一个助理，冷冷一笑：“李董，你这话说的，就跟机场航班延误的时候广播里说的对不起那么苍白无力。”
甩了甩挡住了眼睛的刘海，薛灵款款坐在了李宪对面的椅子上。
两条修长的大腿自然的叠在一起，目不斜视：“招标会上的事儿，昨晚上朱总已经跟我汇报了。卫生巾，保健品，两块市场前有堵截后有追兵，你打算怎么办？”
李宪却没打算回答，起身为薛灵倒了杯开水递了过去，笑呵呵道：“咱们这么长时间没见面了，今天不谈工作。”
“李董，请你不要耽误我的时间。”薛灵皱了皱眉头，将一次性水杯推到了一旁：“十五分钟之后，我还要去松江实业一趟，我时间有限的很。所以有什么话……”
“喂？刘总助么？我是李宪。你传达一下，今天下午薛总休息。所有行程取消。”
“领导视察松江实业？那你就告诉那个领导，就说是我的安排。对，就这么直接告诉对方。有什么不满，找我。”
没等薛灵说完，李宪直接拿起电话，拨通了总助办公室的号码，吩咐了下去。
撂下电话，他才嬉皮的对薛灵一笑。
“薛总，辛苦了。这下，就不那么苍白了吧？”
见李宪久违了的那一张嬉皮笑脸，薛灵脸一红。
“胡闹！”
她嘟囔了一声。
显得没有什么底气。

第861章：拼出个你死我活
李宪去山东，说是探亲两个星期就回，结果一走是半年。在这期间，薛灵可是一天都没休息过。累肯定是累，但是工作上的事儿就是这么奇怪，一个状态久了是有惯性的。
现在突然有了半天假期，薛灵反倒是惶惶不安起来。
看到自己的总经理被工作摧残成这个样子，李宪心里边儿怪过意不去的。
回来的时候徐茂和说晚上已经攒了局子，给他接风。李宪嫌这一路上累得慌，本来是推辞了的。可是见薛灵整个人就像是一根绷紧了的弓弦一般，他觉得是应该出去放松放松。
……
天鹅大酒店。
徐茂和趁着薛灵去洗手间的功夫，拉住了酒桌上的李宪。
“我说宪子，你把薛总叫来干嘛啊？这接风接的你说说……太特么素了！”
李宪看了看一桌子的生猛海鲜，瞥了这货一眼，道：“这就不素了，一半儿荤菜呢。”
“嗨！”徐茂和大脑袋以波浪，深深无语。
这老小子原本准备的什么呀？
海天洗浴帝尊套啊！
徐茂和这阵子专门负责外贸，跟俄罗斯那边的地方干部和商人接触密切，外加上这段时间处于失恋并单身状态，为了那个小幼师，把丫之前那些个关系不清不楚的莺莺燕燕全都给清了一干净，整个人孤单寂寞的不行。这些当下流行的玩法，基本上熟练度已经点满了。
别人不知道这货啥德行，李宪心里边儿明镜似的。
要不是场合里有薛灵，他才懒得跟徐茂和出来玩儿。
太埋汰！
“你们俩嘀嘀咕咕说什么呢？怎么，半年不见，你们俩还如隔三秋，需要私下里诉思情了？”
不大会的功夫薛灵就从洗手间出来了，见李宪和徐茂和二人交头接耳的，便笑着打趣了一句。
“薛总这是哪儿的话，嘿嘿、我们俩说你呢。”听到薛灵的声音，徐茂和立刻坐正了身子。
施施然坐在了椅子上，薛灵歪了歪脑袋，好奇道：“说我什么？”
“当然是说薛总这一段时间兢兢业业，日理万机。为咱们新北集团这艘大船披荆斩棘，乘风破浪立下了汗马功劳啊！”
徐茂和旁的本事含含糊糊，但是哄女人说好话这一项上，堪称当世人杰。
薛灵就知道他这嘴里头吐不出什么好象牙，呵呵一笑。转而看向了李宪，“李董，这次你回来带的事情可不少。接下来一段时间，关于民生银行的入股金，还有卫生巾和保健品这两块市场的麻烦，你准备怎么做？”
“不是说好了你今天放假，不聊工作？”李宪答道。
薛灵却一摇头，固执道：“不行，你不说明白了，今晚上我睡不着觉。集团之前已经订好了明年的发展计划，你在外面惹出来的事情，都属于计划外的东西，我得有个准备，知道你接下来想干什么，不然到时候一团糟，给你收拾烂摊子的还不是我？”
“……”
李宪没话说了。
似乎、好像……这话说的没什么毛病。
好有道理啊！
想了想，李宪答道：“我准备第一步，巩固唯你卫生巾的市场。”
“什么？”
听到李宪这话，薛灵一愣。
朱峰此前已经将央视招标会上，宝洁收买黄立伟，标底泄露的事情说了。
说实话，当听说这件事情的时候，薛灵也很诧异。她没想到的是，宝洁这么一个外企，在进入中国之后如此短的时间内就将市场上的这些下三滥手段学了去。对于这种不正当的手段，她也很气愤。
但是没有人比薛灵更知道李宪目前的状况。
和民生银行约定的三个月期限，眼瞅着就是年后的事儿。而临近年关，保健品市场也早早的进入了白热化状态，三株，飞龙，巨人，红桃K外加上太阳神等一众大牌，都在卯着劲的想要在春节期间尽可能大的抢下保健品市场这块蛋糕上最大的一份。
按照薛灵此前的猜想，李宪应该会从保健品这一块入手。
虽然李宪这个人平时吊儿郎当，但是处理生意上的事情时，大多数的时候都会以求稳为主。不会冒冒失失的给自己平添风险。
“我觉得现在最紧要的事情是抓住年前旺季，将酒业和保健品的销售提上去。邦业白今年拿了第二次的标王，央视和其他媒体已经开始宣传，如果操作好了，一个春节的功夫邦业白酒业拿下两个亿的销售额不在话下。而保健品这一块，咱们在去年春节，靠着东三省就创造了三千多万的利润，如果今年营销跟上，凭借目前咱们松江实业的名头，拿下一个亿是很有希望的！反倒是纸业和卫生巾这种日用品，稳则稳已，但是注重的是长线稳定，年节期间就算再怎么做广告做营销，也不会有太突出的业绩。所以李董，未来一段时间我们的工作重心放在唯你这块，你是不是有些意气用事了？”
薛灵这番劝诫，不可不畏不走心。
有理有据，都是根据李宪现在所面临的状况作出的分析。
但是很明显的是，李宪有自己的想法。
“我们新北目前的主业是什么？”
在薛灵的凝望，和徐茂和的咧嘴之中，李宪突然问到。
这个问题让薛灵一愣。
新北的主业是什么？
这个还真不好说。
要是纯粹以营业额占比来说，邦业白酒业肯定是目前新北集团最大的赢利点。从这个层面上来说，新北的主业是酒业。
要是以利润来衡量呢，保健品在集团保健品分公司被松江实业内部并购之后，凭借着股票市场和直销模式的助力，归真堂现在年营业额四个亿。直销的网络渠道铺设，除了在各地区建立发货大仓之外，可以说根本没有成本可言。推销员都是不发工资的！而保健品本身的利润，那就更不要提了、就拿新北最新的保健产品，三皇蛋白粉来说。成本全下来，500克的标准装连物流成本下来才勾到十二块钱一盒。售价呢？
66块8！
在去年一年，松江实业四个亿的营业额之下，是将近三亿一千万的利润！
需要特别强调的一点是，为了提高公司的股价，提高松江实业公司的科研分，新北集团的研发中心可是挂靠在松江实业旗下的。这三亿一千万的利润，还得说是去年全年研发中心有两千多万的研发支出。
这什么水准？
绝对的暴利！
但是。
要说投资占比，不论是邦业白也好，还是松江实业也罢，跟新北纸业没得比。
涵盖卫生纸巾，包装纸和卫生巾三个业务板块的新北纸业，才是占据公司的资源最多的部分。
现在在全国各地，新北集团有三十二个工厂，外加邦业和黄岛两个大型的纸业生产基地。
光固定资产，纸业公司就达到了二十七个亿。现在不兴讲究什么无形资产和品牌价值，不然新北纸业的估值，怕是妥妥的要破三十亿的。
这个数字，占据集团所有部分的五成比例。
是其他所有业务板块固定资产的总和！
见薛灵不说话，李宪拿起了桌子上洁白的湿棉巾，擦了擦手，随即坐正了身子。
“薛总，别忘了，咱们新北是纸业起家。也别忘了，咱们新北集团目前是中国市场占有率最大的卫生纸卫生巾生产企业。未来，这块市场只有两个结果，一个是我们亟需强盛下去，在十几年二十年之后，还能牢牢的占据龙头。另一个，是我们沉寂下去。但是你要清楚，现在的市场上，只有我们新北。除此之外，再没有其他可以和宝洁，花王，乐洁思这样的跨国纸业巨头正面竞争的的企业了。不论我们自己想不想，乐意不乐意，在和跨国企业的竞争之中，我们新北……都已经处在了最前线！”
说到这，李宪沉吟了片刻，一字一顿地说道：“所以，就算民生银行入不了股，保健品这一年赚不到钱，我们也得和现在磨刀霍霍的宝洁，拼出个你死我活！”

第862章：节目单上的千秋
其实，李宪决定对宝洁发起攻势，里面报复的心思的确也是有的。
但正如同他跟薛灵所说，为的，还是新北集团未来的出路。
卫生巾业务是他一直颇为看重的，相比于白酒和保健品这种时下能赚大钱，但是后续无力的生意，卫生巾绝壁是真爱。
对于卫生巾部的精力投入，甚至要大于纸业。只是卫生巾到底是吃技术的东西，有些事情倒是急不来。
宝洁公司进入中国市场，李宪原本没当回事儿。按照他的记忆，宝洁在进入中国之后，很长一段时间都是以日化洗护用品作为市场的敲门砖。包括畅销全国的舒肤佳香皂，佳洁士牙膏，汰渍，碧浪洗衣粉，以及飘柔，潘婷，海飞丝，这洗发露市场上的三家黄金马车。
至于卫生巾，印象之中在00年左右，宝洁才真正意义上的重视起来，在中国市场上推出占据了卫生巾市场半壁江山的护舒宝系列。
而在营销上，宝洁公司倒也是从一开始就认准了标王路线的。李宪依稀记得，秦池酒业因为灌装酒事件凉凉，爱多VCD一个标王之后见光死，步步高连续两年标王之后陷入危机，央视标王从制高点一下子滑落到02年两千多万之后，宝洁曾经以连续两年四个亿，共计约八个亿左右的标底救了谭稀松的场子。
可以说宝洁在进入中国之后，倒是颇为入乡随俗，走的就是曝光度直接转化销售额的路子。
这一点上，宝洁和新北有很大的共通之处。白酒，卫生巾，香皂牙膏洗发露，这都是生活之中高频消费品。只要品质过得去，销售渠道铺开，广告知名度一经打响，那妥妥的就是营业额。
也正是因为这样，李宪才高度的警惕宝洁这只在外企扎堆进入中国时期，为数不多能发展起来的洋老虎。
说句不好听的，此前在卫生巾市场上跟恒安竞争之中，李宪一点儿都没拿恒安当回事儿。
那个时候李宪想的是什么？
整个的卫生巾市场都是一片蓝海，与其在一二线城市厮杀，浪费营销资源，不如下大力气深耕市场，稳中求胜，将眼下中国妇女经期护理品使用观念提升上来。
事实也证明，李宪的想法和唯你品牌的发展路线是正确的。在过去的一年半里，新北集团不禁凭借着央视广告在一二线城市站稳了脚跟，更是凭借和三四线，甚至是县镇级别的代理商构成了稳定的销售网络，极大的开拓了次级市场。
没有这些，也就没有目前新北唯你卫生巾在全国百分之四十六的市场占有率。
但是宝洁和恒安可不一样。
这个公司，太可怕。
一个在国际市场上深耕了几十年，有着深厚的技术积累，纯熟的生产管理流程，更可怕的是拥有深厚财力还不惜代价做营销的公司……
两个恒安，都没让李宪觉得如此危险。
更糟糕的是，树大招风。
通过标底泄露这个事情就能看的出来，对方，已经将自己当成了头号竞争对手。
或者说，是猎物！
……
薛灵是总经理，集团每一步计划都需要她的调度执行。而徐茂和有一千七百万股的新北股份，董事会里唯一一个自然股东。
所以在座的没外人。
想着不论自己未来一段时间做什么怎么做，薛灵和徐茂和都是第一时间有知情权的。李宪便将自己的具体想法，以及目前新北集团维护卫生巾市场占有率的必要性，说给了二人。
“李董，我还是对你的决定持保留意见。但是既然你心里面已经有了决定，那么咱们就不说分歧，只谈办法。”停罢李宪的一番解释，薛灵将十指交叉到一起，正视道：“现在的情况是，宝洁公司拿到了央视次黄金时段大篇幅的广告。根据他们之前的动作推测，这个广告很有可能做成卫生巾内容的。而我们目前的唯你卫生巾广告，在央视那头只剩下了十五秒，还是早间时段。两向一比较，咱们肯定是没优势的。唯你卫生巾的生产技术现在是最新更新的护翼性，吸收体也是经过技术中心那边优化的。估计，我们的唯你护翼和宝洁旗下的产品于技术上不会太大的差距。那么决定未来一年市场占有率咱们新北是顶住压力逆流而上，还是迫于压力急流而下，估计大部分的因素都集中在营销这一块了。”
薛灵还真说着了。
李宪，也是这么想的。
见李宪频频点头，薛灵却是深深的皱起了眉头，“可是李董，咱们新北目前手里掌握的广告资源，怕是不够用了啊。”
她摆起了手指头，“你看，新闻联播前后的标王，肯定是不能动的。酒业分公司那边儿说白了，就指着这个广告在新年和孔府宴孔府家，还有汾酒这些个竞争对手抢业绩。我听朱总说，这次拍卖会结束之后，央视白送了三十秒下午两点般，夕阳红节目后的广告时间。但是对于卫生巾来说，这个时段上广告，跟我们目前所投放的早间广告效果差不多。甚至对于我们卫生巾的目标客户，也就是妇女同志们来说，这个时段广告的影响力，甚至不如早间。那么，李董，你想怎么做？”
见李宪面对自己的问题只笑而不语，薛灵眉头皱的更甚了，“你已经有了办法？”
“呵呵。”李宪莞尔而笑。
合作了这么久，薛灵算是把自己给研究透了。
有没有办法？
那是必须的必啊！
“你们看看这个。”
李宪对薛灵和徐茂和二人招了招手，将二人招到了自己身前。然后，便从怀中拿出了一份单子。
单子是什么单子？
中央电视台的节目单！
节目单不是央视内部的，看样子，就是在报纸上剪下来的。
当下，民众的娱乐方式其实还是蛮单调的，所以一些发行量不大的报纸，往往会蹭央视的热度。在每一期的文娱版面上，刊登一下央视综合，体育，军事农业几个热门频道的节目预告。
“宪子……这啥意思？”
薛灵和徐茂和二人凑过去一看节目单上内容，懵了。

第863章：选美！
“宪子，你这是要……做报纸？妙啊！咱们自己做个报纸，然后把发行量做起来，到时候整版整版的投咱自己的广告！嘿呀，我怎么就没想到这个呢！”
对着报纸大眼儿瞪小眼了一番，徐茂和一拍大腿。
嗯哼？
看着徐茂和一脸恍悟的表情，李宪一脸问号。
妙你妹啊！
你丫什么思维，才能看到节目单想到自己做报纸的啊？
这都什么年代了？马上就九六，眼瞅着香港回归，互联网抬头了好嘛？
纸媒打这儿起，再往后就是沿着下坡路连咕噜带滚的一去不回头啊！
就算是做杂志，还能火上个十年八年，做报纸眼瞅着就是狗带好不啦？
而且……靠着自己把报纸发行量做起来，再去投自己的广告……
脑子是不是有坑？是不是有坑？！
看着李宪满脸的嫌弃，徐茂和满心欢喜体现在脸上的笑容逐渐干燥……
他觉得自己跟李宪又没在一个频率上。
一旁，薛灵蹙起好看的眉头，将报纸上的节目单看了一遍，试探着问道：“李董，难道你是想在这节目单上做文章？”
李宪呵呵一笑，摇了摇头：“你们俩就没发现，这节目单有什么问题？”
经他这么提醒，徐茂和和薛灵又凑了过去，将那份节目单仔仔细细的看了一遍。
这是一份十二月十日央视一套的节目预报单。
节目从早上六点五十三分开播，节目播放顺序依次为；
6:53晨间健美操。
7:00东方时空。
8:21焦点访谈。
8:35夕阳红。
9:05东方时空。
9:50神州风采。
10:36焦点访谈。
11:00人民子弟兵。
11:30夕阳红。
12:25地方文艺节目选播。
13:30曲艺杂谈。
15:30连续剧。
18:24和爸爸妈妈一起看。
19:00新闻联播。
19:32全国天气预报。
19:40焦点访谈。
19:55黄金档电视剧。
……
有什么问题？
节目，倒都是好节目。其中不乏类似夕阳红和焦点访谈这样足以载入中国广播电视内容制作教科书上面的优秀节目。但是，和二十年之后的央视播放内容相比，实在是太单调了。
单调不说，一些热门节目的占比，也太大了！
就比如说焦点访谈，东方时空，以及夕阳红三挡节目。
上午播完了下午还要重播，一天两次甚至焦点访谈三次回放！
这是什么行为？
弟弟啊！
完全是浪费播放资源啊！
这种对央视一套这种黄金中的24K金上星频道来说，简直就是内容资源挥霍。完全不把自己的播放时长当回事儿啊！
可是，这仅仅是对于李宪而言。
放在当下，这个节目单是一点儿毛病没有的。
毕竟，相比于再早几年的中央电视台，现在的央视在内容上已经算是极大丰富了。
而薛灵和徐茂和，打接触电视机开始，就是这么过来的。对于这种热门节目重播的方式，早已经见怪不怪。
“李董，这有什么问题么？我看挺好的啊？”
见薛灵仍然是一头雾水，李宪嗨了一声，“你们就不觉得，我们可以在节目上做一些文章么？”
他这么说，二人就更不懂了。
“节目上做文章？”徐茂和嘶了口气，试探着问道：“宪子，你不会是想要这些节目的冠名权吧？哎呦呵，宪子，要是这心思，你可就别打了。我就跟你说一个事儿，咱们省电视台，目前除去早晚新闻，以及转播节目之外的，跟政治宣传无关的节目，冠名权几乎全都排出去了。前段时间，就老谢，不就想给他那个经贸公司打个汽车广告，想要个节目冠名吗？老谢他爹啥体量？这事儿通过宣传口那头找的人，就这，还排到明年去了呢！一个省台都这样了，央视的节目冠名权你还想拿？怕是早都派出去了！”
央视各个节目的冠名权排没排出去李宪心里还每个逼数么？
第二轮招标会招的是什么？
不就是次黄金时段广告以及部分节目的冠名吗！
早就没啦！
不理徐茂和，李宪嘴一撇，道：“你们的想象力就不能再大点儿？”
“宪子，你就说你到底想干啥吧！”三番五次没猜到李宪的心思，徐茂和没了耐性。
李宪也觉得，要是自己不说出来，凭着徐茂和和薛灵二人的想象力，怕是猜不到答案的了。
略微沉吟片刻，他掀开了自己的葫芦盖。
“我想，跟央视合作，搞一个新节目。”
“啥？！”
“李董，这可不是开玩笑的！”
听到这个，薛灵和徐茂和二人惊呆了。
这得多膨胀，才能产生这样的想法？
央视现在节目都什么含金量？
做节目？
新北就算是这两年发展的不错，可是也从来没涉足过文化领域啊！
愣了半晌，徐茂和才吧嗒吧嗒嘴，戏谑道：“宪子，你想做节目？不会是选美吧？”
“哎！”李宪可高兴了，终于有人能Get到自己的点了。
“就是选美，你看咋样？”
“你可拉到吧！”徐茂和猪八戒式的一甩袖子，“这事儿地方电视台为了图个热闹搞搞还成，你上央视上去搞选美，人非把你当神经病轰出来不可！你寻思寻思，啊，这边儿人家新闻三十分刚播放完，群众还沉积在外国人民的水深火热之中或者是先锋劳模的光辉事迹中呢，你这咔嚓一下子，电视机上蹦出来一大堆穿着连体泳装，露着大白胳膊大白腿的大妞儿，这像话吗？”
唉？
李宪伸出手指点了点徐茂和。
在他的印象之中，徐茂和听到自己想要搞选美，那肯定得贱兮兮的提个什么担任海选评委啥的，跟美女有近距离接触的要求啊。
这老小子，长进了啊！
啥时候觉悟一下子提高到这个境界了？
正这么想着，徐茂和便讪下了脸，“央视肯定是不可能，但是要咱们地方，甚至是省台，搞这个选美我看还有点儿戏。不如这样吧宪子，咱省内那美女就海了去了，咱先从省内开始搞，搞个大的！搞出动静来！然后有了知名度了，咱们再去拿着成绩跟央视那头谈。我想好了刚才，选美最重要的是啥？参赛选手的质量啊！我跟你说，我老徐可不是吹，这个我最在行。这么的吧，到时候我负责把关，海选总评委这活儿，我就发挥发挥风格，亲自担当了。你看咋样？”
我呸你大爷！
看着徐茂和一脸的荡漾与憧憬，李宪觉得自己还是看错了人。

第864章：我李宪，其实也是混过娱乐圈的人！
……
“老徐，你先别激动。我说的这个选美啊，跟你印象中的选美，可能不是一个事儿。”
眼瞅着徐茂和又犯了骚病，李宪当下便笑道：“以前的选美，都是重‘色’。这种选美呢，说白了就是照抄香港小姐的路子，满足一下像你这样的老爷们的色心罢了。”
听他这么说，徐茂和不服了。
“宪子，你这就不厚道了。选美嘛！既然是选美，那除了看谁长的好看，谁腰生的细，谁的柰子大，谁的腿子长，还能比啥？”
还特么……
李宪心里边儿含了一口槽，心说还特么谁的尾巴长谁的尾巴短呢！
天天除了这点儿事儿，还能不能有别的追求了？
递给徐茂和一个鄙夷的眼神，李宪耐下性子解释道：“我说的这个选美啊，可不重色。重的是什么呢？‘艺’和‘技’！”
“艺和技？”徐茂和挠了挠后脑勺，自然而然的，就把这俩字儿往歪处想了去：“嘿嘿、宪子，你这个就太劲爆了吧？这么整，会不会太出格啊？”
眼看着这老小子一脸淫荡的表情，李宪就知道他又特么想女人裤裆里边儿去了。
一拍脸，不得不再次解释：“想什么呢你！艺和技，说的是才艺和特殊技能！不是你想的那些埋汰玩应儿！这个才艺选美，主要就是突出咱们新时期下中国女性的内涵美和新面貌！把平凡人中不平凡的东西，通过电视机展现给全国的观众！懂吗？！你说，就你肚子里边儿那二两香油，能给我把关，当评委？”
冷眼看了看徐茂和，李宪一盆冷水浇了过去。被他劈头盖脸一顿训，徐茂和不说话了。
薛灵一开始听到李宪说选美的时候，心里边颇为不以为然。
选美在当下已经不是什么稀奇的事儿了。
自打80年代后期，实际上在国内各地方上，就刮起了选美风潮。不过那个时候一来是国民的审美还经受不住选美小姐泳装的冲击，部分政府对于选美这种当下在国外流行的群体活动持否定意见。
但是随着近几年经济的开放，中国和港台以及国外在文化交流上面的逐步加深，以及南方和一些沿海城市娱乐文化的迅猛发展，选美这个以前遮遮掩掩，欲迎还拒的活动，已经成为了常态，走进了人们的视线之内。
甚至在类似广东，东晚这种风气相对开放的城市，各个大型的酒店都时不时举办小型泳装健美操表演以及“选美小姐/模特走秀”，来满足男性顾客对美的需求。
需求划重点。
正是这种风气流行起来，让很多企业也看到个中商机。
现在挺多大型企业，为了博眼球，都会赞助举办选美活动。这种活动，对于当下城市居民，特别是年轻居民的吸引力，可不是盖的。更加美妙的是，一般企业举行选美活动，只要在报纸上放出风去，一般都会吸引来大量的合作者。比如大酒店，媒体，电视台，为了蹭曝光，都会过来插一脚。往往，企业冠名的一场大型选美活动办下来，到最后一核算成本，举办方都会半夜笑醒。
为嘛呢？
除了冠亚季军的奖品奖品之外，基本没啥支出啊！
白嫖，你说气不气？
正是因为举办成本低，吸睛效果好。在当下的九五年，选美已经开始泛滥了起来。只要是个企业，为了壮大名声，几乎都能搞个选美比赛。冠军的奖品也是五花八门越来越新奇。从一开始的“选美冠军录入公司充当形象代言人或公关经理岗位”，到几千至几万不等现金奖励，再到直接抛开金钱，奖励小轿车或者是商品房。发展到最后，冠军小姐直接送奔驰或者别墅的都大有人在。
泛滥，它就有泛滥的坏处。
在当下的中国，这种坏处就体现在XX选美小姐一大把一大把。在深市，沪市这种经济发达，想博名气的企业多如牛毛的地儿，没准出去做个公交车，都能碰上一两位参加过选美比赛的。
类似艺校或者是戏曲/音乐学院这种盛产美女的地方，更是闹出了不少笑话；比如某艺术学院，曾经一个宿舍内就出了四个不同名目选美冠军——整个宿舍才六个人！
有的时候大二学姐去迎接大一学妹，两方见面，保不齐就是这么个情况；
欧呦，学妹你好漂亮呀！
不敢当不敢当，学姐你比我漂亮多了啦！
偶吼吼吼，学妹真讨厌、不过你还真是会说话呢，这都让你看出来了，我可是去年XX杯选美大赛的冠军呢！
啊咧？这么巧呀学姐？我是XX杯选美大赛今年的冠军耶！
反正、就很尴尬。
所以要是李宪准备搞这种选美大赛，薛灵肯定第一个跳出来投一张反对票。
但是听罢李宪的构想，薛灵的眼睛亮了。
“李董，我觉得这个点子可以！虽然不明白你这个选美节目的具体形式是什么，但是这种以挖掘平凡人的内在美为主题的选美，和我们唯你‘你就是唯一的你’的品牌主旨很贴切！而且如果选美的标准不再以外表为唯一的标准的话，光是想想，就觉得这个节目如果做出来，会得到很高的参与度！”
嘿！
李宪乐了。
看见没？
到底还是有识货的！
“不过李董，你这个点子好是好。咱新北可没有这个本事，去操作这个事儿。这可是制作一档节目，咱们一来没有说通央视那面支持咱们，二来……就算是央视肯让咱们上，给咱们机会，但是这节目制作……难道你想外包出去？现在国内，有过这种节目制作经验的，没几个吧？”
薛灵想的问题，李宪已经料到了。
李宪是没在娱乐圈发展过。
但是在娱乐圈里，可是有他的传说！
为啥这么说？
在港城，亚视和TVB的黄金档，《我是歌手》这档大型歌唱综艺真人秀……可已经红透半边天，已经定档第二季了！
而这一切的始作俑者，是谁啊？
李宪呵呵一笑，道：“这个你就甭操心了，我保证，能给你找来最专业的团队！现在，只要央视那面公关下来，别的，全都不是事儿！”
说着，李宪当着薛灵和徐茂和的面，拿起了立在桌子上的大哥大，迅速的拨通了一个号码。
电话很快就接通。
“歪！爷，半年前你就说要跟我舅爷回来给我奶扫墓，这都半年啦！是不是该回来啦？您该不是在香港给我讨了小奶奶了吧？”
“个小王八羔子！咋跟你爷我说话呐！”
电话那头，李道云中气十足的声音，震得李宪耳朵根儿生疼。

第865章：拉上贼船
“个小王八犊子，说话还有没有点儿良心？老子要不是为了你，早他娘的会东北了，犯得上在港城遭洋罪？”
面对李宪的调侃，李道云委屈坏了。
事实上，早在李宪带着李友邹妮去山东探亲的时候，李道云就已经想回家来着。但是那个时候，严时琳因为骗局被戳穿，在港商的圈子里闹出了不小的动静。老爷子想着跟严舒华已经相认，那严时琳到底是自己的后辈，而且此前这小妮子跟李宪还好巧不巧的搭到了一起。
而且那个时候严九养子被帮派所伤，想着就这么带严九回去，他这位小舅子心里也不安生。
于是特地给李宪打了电话，说是要留在港城一阵子，利用岳家和郝家的资源，帮着严九把场子找回来。
这六个月以来，已经退隐江湖的老爷子旁的事儿是一点儿没干，光顾着合纵连横，说通了老顽固严九，将此前的旧故重新聚集了起来，引入岳郝两家的财力，把九龙一带的堂会和扎堆一一清理。
几个月下来，港城虽不说是腥风血雨，但是个中自有一番争斗。
细节且不去提它，反正自打年中时节发展到现在，港城大大小小一百多个堂口，在数量上已经少了一半儿。而过去二十几年间一直守着个破寨子苟且，靠着傻儿子收破烂，自己开牙所过活的严舒华，现在混堂口的大佬们见了，先得鞠躬叫一声九爷。
而严九爷现在手下主要的业务，便是废品业。
经过几个月的争斗，现在港城差不多十分之六七的废品收购生意，都已经投在了严九名下。
这事儿，内地没什么风声，但是在港城圈子里，可都是知道江湖上出了严九这么一号人物。不仅和港城富豪郝家和林家有瓜葛，更是和现在背靠大陆，如日中天的霍家有千丝万缕的关系。
而严时琳是严九亲孙女的消息，早已经被有心人在圈子内散布开来。
外人自然是不知道这里边儿到底是怎么一个曲折的故事，但是如林建岳这样的相关人，可都是心知肚明；这一切的背后，有一个港城富豪圈里已经名声鹊起的李大师推波助澜。
老太爷做的事儿李宪大致听他说了一些，知道老头是为了自己而费劲心神的谋划。见老头真动了气，自然是嘿嘿嘿的打了岔过去：“爷，您为我好我哪儿能不知道哇。今天给您打这个电话，这不就是想您了么。咋样啊？港城那边儿的事儿要是差不多办妥，您老收拾收拾，我派个人过去把您接回来？”
“不用！”电话那头的李道云吧嗒着烟袋锅，怼起自己亲孙子来是直截了当：“你爷爷我现在要说去哪儿走哪儿，用不着你大老远安排。不过我听你说话，不像是念想我老头子了。直接了吧，你小子又有什么弯弯绕了，要你爷这把老骨头给你榨出点儿油水？”
汗。
李宪拿着电话都不知道这话咋往下接了。
您老就不能委婉点儿吗？！
不过打这个电话，确实不是为了专门儿请李道云回来的。
“爷，您现在在哪儿住呢？还在林家？”
“可不咋地呗。还跟这儿住呢。自打你给林家搞的那个什么节目火了，林家现在把老子都快当成金丝雀养喽！说是在跟前儿好照顾。我用他照顾他奶奶个腿儿！”
听着老太爷话里话外掩饰不住的不满和牢骚，李宪不解，问道：“爷，咋的，您在那儿呆的不愉快？林家给你什么气儿受了？”
“他们敢！”李道云哼了一声，“老子现在在林家但凡有一点屈儿受，往出放一句话来接老子的车能排出二里地去！林家老爷子倒是没怠慢，又是给安排下人伺候，又是给他那个啥来啥斯的小轿车接送出入。礼遇上，倒是没差了咱的。”
“那您这是哪儿来的不满啊？”李宪迷糊了。
他不说还好，一说，电话那头的李道云气儿不打一处来。
“他娘的！我倒是想着，去你舅爷那儿条件是不好了点儿，天天动辄就打打杀杀的，林家这高低清净又安全。可是这林家搞电视台的，在港城这边儿就跟一堆招苍蝇的屎！自打你走了之后，老子在这儿住，就别他娘的出去，一出去，保准儿一大堆的莺莺燕燕往老子身上靠。你……你说，你爷我七老八十了，那些个二十郎当岁的小娘们儿生生说相中老子才华风度……上赶着的倒贴勾搭……我……有他奶奶个腿儿的才华风度？！一个个不嫌害臊，什么风气这是？”
噗！
感受到电话那头的李道云用自己从来没见过的羞恼抱怨着，李宪实在是没憋住。
就说刚才自己只是开个玩笑，李道云怎么反应这么大！
敢情……
让自己无意中说中了啊！
港城那边儿现在什么情况李宪哪儿能不知道？
按照原本的历史，经过双包大战一役之后，亚视就开始走了下坡路。但是凭借自己的《好声音》和《歌手》先后两个点子，亚视从影视路线改走综艺路线，收视率一路飙升，和TVB的竞争之中从下位逆流，不降反升。现在的亚视，可谓是如日中天！
港城但凡是想出道，想出名的，现在只有两条路走；一个，就是投奔TVB，另一个就是投奔亚视。而去TVB和一群老戏骨大明星正面竞争，不知道等着猴年马月才能博得一个出头机会。跟往刚刚转型需要大量艺人资源的亚视想比，其中利弊高下立判。
而掌管着亚视的林家，从很久以前就是各路女星撞大运的焦点。看林建明和林建岳两兄弟就知道了。
为啥这二位都是港城有名的花花公子？
因为身边，实在是不缺女人倒贴啊！
现在，林家林建明已经废了，林建岳又一门心思的扑在了事业上，几乎不近女色。那么突然冒出来的李道云，这么一个林家奉为上宾，而且可以频繁和林氏家族成员接触的“大师”，可不就成了一块香饽饽？
难怪李道云抱怨，联想到每去一处，都有个妙龄女子出现在李道云面前，含情脉脉的撩拨春情，李宪就实在憋不住。
“爷……其实吧，我有件事儿早就想跟您说了。”
“啥事儿？”
“您看，自打我奶没了，到现在也几十年过去了。当初您没续弦，那是时代条件不允许。可是现在我爹都儿孙满堂了，家里面也没啥需要您老操心的地儿了，要是在港城真碰上合适的……不然您就从了吧！年纪小一点儿也没关系，只要您老点头，家里边儿的思想工作我来做！”
“你给我滚犊子！”
电话那头，李道云跳了脚，挂断了电话。
听着电话那头的忙音，李宪才知道自己这玩笑是闹大了。怕老爷子真气出个好歹来，赶紧又把电话打了过去。
这回他可不敢再骚了，开门见山直接跟李道云说了自己想给公司做宣传，需要在大陆制作一档综艺节目，需要林建岳那小子出人出力的事儿。
李道云倒也不是真生气，就是七老八十被动的遭了红鸾惹了桃花，又被自己孙子揶揄，一张老脸挂不住罢了。
听到李宪有正事儿，哪里还能置气？
“孙儿，这事儿成。建岳这小子最近干的正经不差。他老子这头已经打定了主意，把公司交给他了。前段时间，这小子来拜访我的时候，还说起什么时候得空，要去一趟内陆，看看有没有啥机遇呢。我回头跟他说一声、嗯，不对。这事儿我直接跟他老子说，他老子发话，这小子肯定得从。到时候我再让他联系你，你们生意上的事儿，我也不咋明白，到时候你有啥要求，就可了劲儿的跟他说。我在这边儿给你打配合。”
听到老太爷已经有了道道儿，李宪心中暗里乐开了花。心说老太爷在港城呆了半年，不说别的成就，林家肯定是让他给吃的死死的了。
这生态圈玩儿的，可有自己当初钳制李友同志的风采。
“嘿嘿，到底是我爷，就是知道心疼孙子。爷，那您到时候跟他一块回来？”
“再说，他娘的，这段时间莺莺燕燕的太多，我寻思着你舅爷那头现在已经没啥事儿了。明天我跟他碰个头，要是没有什么要紧事，我想的是呆两天就动身，跟你舅爷一块回去。现在十二月中旬了，眼瞅着就到了农历腊月十六你奶的忌日。这都五十年了，我终于把你舅爷给寻着了，今年得好好的祭奠祭奠，让你奶泉下有知，也得个安心。”
这倒是情理。
李宪点了点头，“成，爷。那你们就回来吧，家里边儿我到时候安排一下，肯定准备的风风光光。”
李宪办事李道云还是放心的，见自己孙子懂事儿，不禁老怀大慰。
又询问了一番家里边儿的近况之后，便让李宪等着林建岳消息，挂断了电话。
……
李宪倒是没等的太久，四个多小时之后，一个国际区号的电话号码就打了进来——林建岳的。
“李生，我已经听大师说了你的事情。在大陆搞综艺，有搞头？”
林建岳到不怀疑李宪的眼光，只是他对大陆的认识，还停留在妖魔化的阶段。此前他也来过内地，和内地的同行接触过，总觉得在当下，内地对于综艺节目的接受程度，可能不会有港城那么高。
按照李宪的要求，直接做大，投资人力财力倒是小事儿，只是亚视还没有过跟内地电视台，特别是央视这种官方电视台合作的先例。这一步走出来，那不单单是帮李宪做节目这么简单。他林建岳顶着亚视的名头，到内地做节目，基本上就等同于亚视向内陆挺进了。
这要是万一扑街了，传出去肯定是要被港城同行笑话的。
“我觉得没有什么问题。”李宪笃定说到。
他想搞的“选美”本质上是啥？
不以外貌为标准，主要重才艺和技艺，展现内在美和平凡人的不平凡。
说白了，按照这个主旨做出来的东西，就是达人秀嘛！
在未来十几年之后，这种形式的综艺节目有多火，就不用多说了。英国达人秀，美国达人秀，在收视率上那可是都能跟黄金档电视剧甚至是正统国家新闻叫板的存在！
但是在当下，这种形式的节目，全世界可是还没有一个先例。
而达人秀这种扎根于群众，具有高度民间亲和力的节目，在李宪看来，是无比切合当下中国观众，特别是城市观众的！
为啥？
因为在所有的上星频道几乎都内容高度重复，重政治导向而轻娱乐性的现状下，达人秀综艺节目，简直就是一股泥石流啊！
不过这些都是李宪自己的推测，站在后世的眼光看当下，哪怕心里边有一百万个肯定，却是没法说服别人的。
好在林建岳也没有过多的纠缠这些事情，在感到了李宪的自信之后，略一沉吟，便说了自己会马上组织人手，先一步过来内陆。
但是为了避免这个节目成为亚视正是进军内陆的符号，产生不必要的风险，特地嘱咐李宪，对外只可以说人手是从港城一家小娱乐公司请的。暂时不能跟亚视瓜葛太甚。
对于林建岳的小心谨慎，李宪心中好笑。
林建岳这人什么德行，别人不知道他还不知道？
说什么怕节目不成怕被同行笑话，影响林氏集团声誉、说白了，就是特么刚刚从林叔那儿接过了担子，怕在这个节骨眼儿上有什么闪失，破坏了丫这段时间来给林叔留下的兢兢业业，老成稳重的良好印象罢了。
这点儿心思和格局……活该特么快到四十了才获得老爷子肯定。
该稳的时候浪到没边儿，现在给你丫机会，反倒是来稳当劲儿了！
“建岳啊，知道为什么这次做节目我没直接联系你，反而是让我爷爷跟林伯沟通么？”
李宪突然这么一问，林建岳愣了：“李生，你说的是……”
“我爷爷已经给你算了，你这个林家继承人想坐稳，福星在北啊！”
“哦！？”听到李宪这么说，林建岳眼睛瞪圆了。
……
不出意外的，林建岳被成功的忽悠住了。
一点儿难度都没有。
李宪太清楚这位林家公子哥了，现阶段只要是跟继承人位子有关的事儿，全都是这位的弱点。
为啥非要让林建岳出头？
不出头不行啊，央视那头，自己也就跟谭稀松有点儿交情。但是要上一档节目，凭自己这个在国内电视圈一点影响力没有的，哪儿能好使？
林建岳就不一样了。
现在什么时候？
马上九七了哇！
林建岳代表亚视过来，这是啥行为？
两岸文化先一步交流融合啊！
政治无比正确，成功几率大增啊有木有？

第866章：绝望的卡佳
将林建岳搞定，达人秀的制作有了着落，李宪便就打通了谭稀松的电话。
谭稀松现在虽然只管着广告部一个部门，可是自打树立起了央视标王这杆大旗，引得无数商界英豪竟折腰，将广告部的收益一下子从亿级提升到十几亿的体量之后，这个女人在央视内部的地位还是比较高的。
虽然李宪情知想把自己的节目成功打入央视，光靠谭稀松这么个央视红人不成，可谭稀松能说得上话，而且对于央视内部的情况比较清楚。
在当下的中国办事儿，不怕事情难，怕的是不知道风往哪儿吹水往哪儿流。两眼一模糊，不知道上级标准不知道领导好恶，肯定是不成的。
接到李宪电话的时候，谭稀松正在加班。招标会结束了，除了邦业白酒业的标王没有动之外，其他各个时段的广告都是江山易主，大换新颜。这眼看着十二月中旬了，她的准备着马上就要到来的元旦广告更新投放。
这可是个大工程，涉及到各个投放企业的广告内容制作，广告内容审核，以及时长校准以及跟电视台各个部门沟通协调，编导方面的节目以及广告预排。
见李宪打电话来，谭稀松想着是为了邦业白广告的事儿呢。
“李董，要是说广告的事情，你就甭操心了啊。跟去年一样，你们的广告片我们央视下属的影业公司给你们制作，代言人还是陈道明，你们邦业白的要求朱总已经跟我说清楚了，直接就给你们安排。绝对耽误不了元旦投放。”
“谭姐，我可不是为了广告的事儿给你打电话的。”劈头盖脸听见谭稀松一通抢白，李宪摸了摸下巴，呵呵一笑说到。
“哦？李董，咱俩这才分开几天啊，怎么着，想我了？”
谭稀松说着俏皮话，但是李宪听着电话那头一片嘈杂，便知道这女人现在估计是在忙。也不废话，直接打了个哈哈，将自己准备和央视合作制作一档综艺节目的事儿，大致说了一遍。
电话那头，谭稀松本来一边看着广告案，一边跟李宪通电话。听罢李宪的要求之后，手中的文件夹啪嗒一声，掉在了地上。
这什么人啊！
谭稀松就算是修养再好，心里边儿也忍不住想给李宪两句难听的了。
胃口太大了啊！
你做个广告还不成，现在还想着跟央视一起做节目？
“李董，如果我没老糊涂，没有记错的话。你们新北集团目前在央视已经投放了卫生巾的《唯你彩虹》松江实业的《孝为先》，以及邦业白酒业的《分明人生》三个广告了。这三个广告加在一起，播放时长已经超过了三分钟！李董，不说我说啊。从打我们央视成立以来，央视综合频道的商业广告做到你们新北这么密集的已经是蝎子尾巴独一份了。现在再做节目……李董，从我个人的角度看，这是不是有点儿太频繁了？”
嘿？
听见谭稀松这么说，李宪挠了挠后脑勺。
频繁么？
不频繁啊！
这才哪儿到哪儿？
事实上，在想着用达人秀给新北纸业做宣传的时候，他还想着把张卫雨现在在省台上播放的正火的养生节目也移植到央视去呢。到时候就直接把《健康之路》搞出来，让老张见天没事儿就往那一坐，跟一群老头老太太谈养生，谈营养学。咱也不卖药，就把人气做起来，然后在健康之路的片头上冠名个“松江归真堂”的名儿。
“谭姐，怎么着，我跟你说这事儿，难办？”
“哪儿是难办啊、我的李大董事长！这根本就是不可能的事儿啊！你想想，你们新北做商业广告，就算是把整个央视的广告包圆儿了，那是你们新北有钱有实力。可是节目算怎么回事儿啊？现下里头，播出的节目那都是宣传和广电那边定下的，每个节目的编排，那都是有政治导向意义和满足人民观赏情趣的。先不说你的那个什么综艺节目的效果好不好，就你想要合作这一点，估计就过不去。李董，这个节目，对你们新北来说很有必要吗？”
对于谭稀松的分析，李宪不以为然。
“这个节目能不能上，关系到我们未来一段时间的国内卫生巾市场是我们新北继续领跑，还是被外资和同行压下去。谭姐，你说有没有必要？”
所有的广告都是谭稀松接下来的，竞标会上宝洁的暗戳戳的勾当以及恒安的步步紧逼，谭稀松是要比李宪更先知道的。
清楚李宪现在的处境，谭稀松犹豫了片刻，最终道：“李董，这样吧。咱们两个也这么长时间的关系了，等明天，我跟我们主管内容的副台长说一声，给你探探口风。他那边有什么答复，我再通知你。”
李宪没想到谭稀松答应的这么痛快，不禁心中一喜，“那可真是要谢谢谭姐了，啥也不说了，下次去京城，必须得请谭姐吃个饭。”
谭稀松呵呵一笑。
心说还吃饭呢。
自打第一次见到那个公司没钱还想打广告，只能投早间时段，为了省钱还得自己拍广告片的李宪，到现在已经快两年过去了。
二人之间互相邀请吃饭怕总共不下五六次，结果到现在了，俩人都没坐在一张桌子上过。
不屑李宪的光说不练，谭稀松甩了一句“等事儿有门儿再说”，便挂断了电话。
……
谭稀松答应替自己先一步探口风，李宪也就只能等着了。
一番折腾，时间已经到了晚上九点多。
眼见着时间不早，李宪便叫车过来安排薛灵回家，又拒绝了徐茂和晚上的消遣安排，乘车回到了景耀街。
晚上十点，景耀街22号仍然是灯火通明。院子里，都被巨幅雕窗透出来彩色光芒映衬的斑斓一片。
景耀街这个房子，其实下来之后李宪还真没怎么住。也就是此前李道云和李洁在这儿的时候住过三个多月。现在李道云只身在港城，李洁和苏娅远在大洋彼岸，这宅子应该，就只剩下……
“嗯？！”
想到这儿，李宪突然一拍额头。
不好！
事儿让自己办茬了！
下午时候，沈静冰在公司里边呆着无聊，李宪便让公司的司机把这货给送回来了。
他忘了，今天是礼拜天……
此前，卡佳可是给他打给电话来的。
说是星期六星期天的时候，会过来景耀街这边，帮李宪收拾家里。免得房子荒废……
想到看自己身边所有女人都会大量激发战斗民族攻击性的卡佳，以及脑子已经瓦特，但是嘴损性格还恶劣的沈静冰碰到一起……
李宪心说坏了。
都没来得及和送自己的司机道谢，李宪赶紧撒丫子进了院子。三步并作两步，直接推开了家里的大门。
一进屋，便果真见到客厅的沙发上，左右一断各坐着一女。
左边那位，被一袭不知道从哪儿搞来的军大衣裹住了曼妙的身躯，大衣的羊毛领子里露出一个小小的脑袋，白皙的脸蛋上满不在乎的表情看起来尤为欠揍。正是沈静冰！
而右边那位身材高挑，一条被牛仔裤裹住的长腿怕是就有一米二。正双手抱胸，一双宝石般的蓝眼睛透着无限煞气的，不是卡佳是谁？
随着大门一下洞开，二女之间的对峙才忽然消失。
“达拉嘎呀！”
几乎在见到李宪的第一时间，刚才还冷面坐在沙发上的卡佳便如同屁股底下装了弹簧一般，整个人从沙发上跃起扑到了李宪面前。
都还没等李宪反应过来，他就感觉怀中一沉，紧接着，嘴唇上一股热意袭来。
“唔！”
两条紧实有力的大腿如两条藤蔓一般将李宪的腰钳住，让他有点儿喘不过气。
“呵。”
就在李宪被死死制住，无法脱身之际。沙发那侧的沈静冰发出了一声冷笑。
“我记得，你跟我说过，你有个女朋友的。但是你似乎跟我说的是，你女朋友现在在国外。那么这个……嗯，金丝雀。你能跟我解释解释是怎么回事儿么？”
本来被突然强吻，就倍儿尴尬的李宪听着这一声讽刺意味满满的话，再顺着卡佳高高盘起的发髻，看到沈静冰那张说不出来欠揍的脸，喉咙里就像是被什么东西卡住了一样。
他没说话，可是被人破坏了重逢气氛的卡佳缺不乐意了。
“怪女人！你跟李宪是什么关系？他做什么事情，他有几个女人，用得着跟你解释？李宪！你是从哪里捡回来这么一个古怪，孤僻，还讨人嫌的女人？”
咳咳。
看着沈静冰脸上的古怪笑意，李宪一张老脸有点儿挂不住。
卡佳这事儿，还真没办法解释。
但是转念一想，老子是被动啊！
而且从始至终自己都保持着贞洁好嘛？
老子为什么要心虚？
想到这儿，李宪脖子一梗，“沈静冰，楼上有四个房间，你自己去选一个喜欢的吧。房子可能太久没忍住了，你自己打扫一下。”
“呵。”见李宪用言语驱赶自己，沈静冰哼笑一声。“男人。”
说完，便身子一扭，将身上的军大衣脱了下来扔在沙发上，顺着楼梯款款上去了。
听着那特地加重了力道，鞋跟和红木地板发出异常清脆的脚步声，李宪这才狠狠的瞪了一眼卡佳。
“盘上瘾了是吗？”
“哦。”
卡佳吐了吐舌头，猴子一般乖巧的从李宪身上滑了下来。
“达拉噶呀，你不在的这段时间，我的灵魂都跟着你的不在而缺失了。现在可好了，你终于回来了！对了，我刚听那个怪女人说你在外面吃的晚饭，你喝酒了没有？我在厨房给你温了汤，快去喝上一碗暖暖身子吧！喏，你怎么愣愣的？给，把拖鞋穿上，进来呀，门口多冷？”
“……”
卡佳一直是让李宪颇为头痛的。
他本来以为，卡佳当初之所以喜欢自己，无非就是想借着自己的势脱离苦海到中国来谋生。
等这个不谙世事的洋丫头在中国呆的时间久了，在和平安乐的环境下生活一段时间，自己再冷处理一下，她自然会去寻找属于自己的幸福。
可是现在，特么的两年多过去了，对方似乎王八吃秤砣铁了心，就跟着自己死磕。
苏娅在的时候，这个洋丫头不分场合，不合时宜的频频亲密，就让自己尴尬被动到了姥姥家。现在可好，苏娅不在，看样子这货已经把自己提升到女主人的层次上了。
“卡佳……”
穿上卡佳俯身为自己递上的拖鞋，李宪嘎巴嘎巴嘴，问：“你……我不在的这段时间，你每周都来这里？”
“没有呀。”卡佳眨了眨毛露露的大眼睛，“我已经把宿舍推掉，搬过来了，已经在这里住了三个月了！喏，后楼就是我的编辑部，白天我在那里工作，晚上就在这里守着……等着你回来。”
好嘛。
我就知道是这样！
李宪苦笑。
“达拉噶呀，你去给你盛汤。”
虽然卡佳面上做出一副理所应当的样子，但是暗地里，心里可是提心吊胆的。见李宪并未对她这擅作主张搬到家里来提出反对意见，这才暗下里松了口气。
“不用。”李宪一把将她拉住。
客厅之中，就剩下他们两个，老式的水晶吊灯灯光昏暗，显得气氛有些暧昧。感受着一双有力的大手拉住了自己的胳膊，卡佳面上一红，“你不想喝汤……不如我送你去卧室？”
啪！
李宪捂住了脸。
除了想睡我之外，就不能想点儿有用的吗？！
“对了，青年周刊现在办的怎么样了？”
“啊、哦！发行量已经破十万份了。”
“这么多？”李宪本来就是想转移一下卡佳的注意力，可是听到当初就是为了给新北添一条对外发声渠道而创办的青年报发行量已经如此之大，心中还是一震。
要知道，作为一个校刊起家的小社，能在半年时间内做到这个成绩，可不容易！
当下，各地主流报纸还大行其道，类似什么半月刊，读者这种经营了多少年的全国性刊物，才又多少发行量？
不过就是五六十万而已。
青年周刊偏居东北一隅，能做到这个程度……
不利用起来，有点儿可惜了啊！
想到这儿，李宪突然灵光一闪。
“卡佳。”
“嗯？”
“我需要你为我代笔，在周刊上发一个连载文章！”
“好的，这不是问题。不过达拉噶呀，我认为现在已经十点钟了，我们还是应该休息才对。你坐了那么久的飞机回来，肯定累坏了。”
“不，这个东西很急。我需要你马上赶制出来。”
“那么明天？”
“不，今晚！”
“……”
看着李宪毅然决然的脸庞，卡佳脸上还保持着迷人的笑容，心里的小恶魔却早已拿着叉子暴怒冲天。
中国男人是怎么回事！
一起睡个觉，怎么就这么难？
怎么就这么难！

第867章：套路，都是套路！
“李宪，你到底要让我写什么呀？这么着急？”
卡佳一双毛露露的大眼睛看着李宪，满是幽怨。
计划中的好事，先是被一个莫名其妙进了家门的怪女人打乱了节奏，然后又是被李宪这个正主儿直接给推翻，卡佳现在只觉得心好累。除了喝上一小杯伏特加然后蒙头大睡一觉之外，做什么的兴趣都没有了。
面对卡佳的问题，李宪呵呵一笑，二话不说，带着卡佳便来到了侧楼地下室中。
嗯，也就是北方青年周刊目前的编辑部。
本来，已经被李宪深深挫折了的卡佳见李宪大半夜带她到了这儿，心中已经熄灭的火苗重新引燃。
景耀街22号是个颇有年头的建筑，在建造的时候，就是为沙俄的高管准备的行邸。所以在设计和建造上，没有一丁点儿的马虎。
按照原本的建筑功能，建筑的主楼，也就是目前李宪一家人居住的地方，其实是早前俄铁路局局长办公用的地方。而侧楼，才是真正意义上的居住地。
所以在设计上，虽然面积不大的侧楼，充分的考虑到了易居性。
整个楼房的壁炉也就是“闷得快”，就在地下室。
宽大坚实的青砖墙，将腊月寒冬的凉气完全隔绝。壁炉里木板燃烧发出的噼啪声，连带热气为整层房间都添了无限暖意。
看着李宪迈着大步走在身前，卡佳的眼珠转的叽里咕噜。
“莫非、他不是不想？而是东方男人特有的含蓄作祟，不肯当面表露心迹？”
“啊！是了！肯定是这样的，毕竟那个让人讨厌的怪女人在主楼里面，李肯定是碍于这个，刚才才出言拒绝。肯定是这样没错！不然现在已经快到十一点钟，他不会把我叫到这里来，创造这样一个的孤男寡女的环境！”
“圣母玛利亚！”
看着李宪不甚宽阔，却相当挺拔的后背，卡佳的脸上的颓丧和幽怨慢慢消失。
她振奋了起来！
咔哒。
卡佳办公室的房门被李宪轻车熟路的推开。
虽然已经有段日子没在家，但是在没去山东之前，侧楼里卡佳的这个办公室，李宪还是常来的。
北方青年刚刚成立之时，其实就是李宪的一个宣传自己的平台。很多读者慕名来信都需要他处理，在很长的一段时间内，报刊都是靠着他那些从后世抄来的鸡汤来吸粉的。
时隔半年没来，房间之中的摆设还是那个样子。百年的古建筑自有的沧桑和神韵固然在，但是因为《北方青年》的几个管事儿的，都是卡佳的女朋友，房间中到处充斥着一股子闺房的细致。
门口的试妆镜，桌子上摆放的玻璃花瓶，露出地面堪堪一半的窗台上，摆放着一排整整齐齐的吊兰和冬日里也春意盎然的盆栽。
“好了，我简单的说一下……”
房间之中的电灯是开着的，李宪刚刚将身上的大衣脱下，随手披在一旁的椅子上，便就觉得身后一紧。
“……”
他将手搭在了死死环住自己腰的手臂上，“卡佳……别闹。”
“李宪，我没闹！”
环着他腰的那两只手臂，更紧了一些。
“我那么喜欢你，你就不能试着稍微喜欢我哪怕一点儿吗？李宪，我可能之前都没跟你说清楚，现在我就再说一遍。我不需要占有和分享你的荣耀，也不需要你为我付出生命和青春，我甚至可以不和你死后埋进一个棺材里！哪怕就当我做你的情妇，给我一点你的爱，不行么？”
身后，传来卡佳闷闷的声音。
李宪的脑壳有点儿疼。
在他的心里，卡佳就像是春日里的太阳。太明媚，太热烈。
这样的女人，其实他也想亲近。可是李宪是个什么性子？他不认为自己是个有毅力，也不认为自己是个会经营感情的人。不善于经营，就格外谨慎。他害怕一段感情处理不好，对于自己和另一方都会是一场灾难。
“卡佳，我跟你说过了。你还小……”
“我哪里小了！？”
“你知道的，我的意思是，你的年龄还小。在俄国那样的环境里，你想通过我来改变自己的命运，我理解。但是卡佳，现在你已经在中国了，没必要这样。你应该有你自己的生活，有一个全新的开始。你现在才二十一岁，以后的路还长，我的情况你知道，我们不太坑能有什么结果。别说什么情妇不情妇的，这对你来说是一种侮辱。你应该有更好的生活和选择。”
“李宪。”
他身后，卡佳略微沉默了片刻，终于将环在他腰上的双手松开了。
人却没有离开，而是直接将李宪拉了回身。
在壁炉中火光的映衬下，卡佳的蓝眼珠里也挑着一团火焰。
将双手背在了身后，不安的搅动着手指，她的声音有些颤抖：“李宪，这话你之前跟我说过。我懂你的意思。可是感情这个事情，有的时候真的不会遵从理性的你知道吗？
就比如这一次，你离开半年，一个电话都没有主动给我打过，一封信都没有来过。我也的的确确努力过，想干脆就找一个人，让他走进我的生活，然后慢慢的把你从我的心里挤走。
再不济，我也可以通过这段时间，把你从我的脑子里淡化出去哪怕一点点，让我不再显得那么卑贱！
可你不知道，有的时候离别对于爱情，就像风对于火一样：它熄灭了火星，却煽起了狂焰！我真的，真的很努力很努力过，可是除了越来越想你，越来越放不下你之外，没有一点点的收获！
有的时候我真的怀疑，你就是上帝派来人间惩罚我，折磨我，让我永世不得安宁的。”
“李宪，你能不能告诉我，我到底做错了什么让你一直对我退避三舍？是我们第一次见面的时候，我表现的太轻浮？是我当初为了自己的私利勾引你，还是一直以来我太主动，让你觉得怕了，厌了？”
随着这些此前从来没跟李宪正面说过的话一连畅快的说出，卡佳的情绪也是越来越激动。
看着那张白皙到几乎透明，洋娃娃般的面庞上梨花带雨，李宪慌了。
他最受不了这个。
“卡佳，我……嗯？”
人心都是肉长的，李宪也不是什么魔鬼或圣人。
面对一个女人如此真挚的表达心意，他心里的防线，奔溃了。
可就当他想拥卡佳入怀之时，目光不经意的瞥见了门口的试妆镜上。
从他的角度看去，刚好能看到卡佳的后背。
镜子上，卡佳背在身后的两只手，正在奋力的掐着她自己腰间的嫩肉……
见到这一幕，李宪又将目光放回了卡佳的脸上。
一瞬间，刚才的楚楚可怜，越看……越像是呲牙咧嘴了。
呵、女人。
李宪融化开的目光重新清醒起来。
套路，都他么是套路！

第868章：终极奥义
李宪从小就在套路中长大。
至今他还记得，有一次在电视上看到动物园，就嚷嚷着让李匹带自己去。可那个时候家里条件不好，李匹就一直不同意。
后来李宪不依不饶的闹了两个礼拜，李匹才实在拗不过去。
李宪这辈子都忘不了李匹带着自己去动物园的那天。
天空中下着蒙蒙细雨，他坐在大永久自行车的大梁上，伴随着李匹哼哼着巨难听的《水手》，骑车半个多小时终于带他到了县城动物园。
在那里，四岁的李宪看到了许多许多的动物；鸡，鸭，鱼，猪，牛，羊，甚至还有驴子和马！在动物园的出口，他吃到了人生中第一只烤毛蛋。
那天夜里，李宪兴奋的尿了炕。
后来，后来李宪上了幼儿园，在一次老师的教导下，惊讶的发现，自己心目中的动物园，别的小朋友管叫菜市场。
这仅仅是其中一个李宪印象比较深的。
其他过分的就多了。比如李匹曾经告诉他不是亲生的，而是从门口垃圾箱里捡来的。还得李宪在很长时间内都认为门口那俩垃圾箱才是自己亲生父母，为了尽孝道，李宪家门口的两个垃圾箱永远是四邻中最干净的——全是李宪利用课余时间去清洗的。到后来，隔壁老徐家的熊孩子把那俩垃圾箱给踹坏了，李宪跟这熊孩子打了两年的架。他一直认为，自己和小徐有杀父之仇。
李匹缺德，朱娟也不是什么好东西。
李宪最大的童年阴影就是朱娟那儿来的。
而童年阴影的信号，大致就是；
“大儿子你过来，妈问你个事儿。”
“你跟妈说实话，妈不打你。”
“李宪，我还是太惯着你了。”
而且李宪至今还无法忘记，曾经有一次自己养了一只小鸡。辛辛苦苦养到了那只小鸡长成了大公鸡，天天在院子里为自己打鸣报时，跟自己遛弯儿玩耍。
后来有一次家里来了客人，朱娟说公鸡身上太脏了，想给它洗洗，让李宪帮着自己烧水。
天真无邪的李宪帮着朱娟抱了柴禾，烧了灶坑。
两个小时之后，他看到了躺在汤锅里，死不瞑目的大公鸡。
当时李宪差点儿哭背过气去。
所以这辈子，李宪最讨厌的，就是别人套路自己！
在看破了卡佳的套路之后，他哼哼笑着。
果然，还是单纯善良，没有什么心机的苏娅最乖了！
劳纸果然没选错女人！
将还没从戏里边走出来的卡佳推到了椅子上坐好，李宪坐在办公桌前，奋笔疾书，写就了一整片的文章大纲，以及写作方向与要求。
将东西放在卡佳的面前，他拿起了房间的钥匙。
然后，关上了地下室那厚重的木门。
反锁上了。
“喂！喂喂！李宪！李宪你干嘛呀！”
听着门内叮叮咚咚的敲门声，李宪冷笑了一声，“相当我的女人，可不是那么容易的。现在，考验你的时候到了，卡佳。今晚出五万字的稿子，我看好你哦。”
说完，李宪将钥匙往兜里一揣，大步离去。
隔着房门，听到远去的脚步声，卡佳奔溃了。
“啊啊啊！李宪，你个王八蛋！”
看着手上李宪给出具的写作大纲，卡佳懊恼的跺了跺脚。
“眼泪是假的，可话是真心的呀！混蛋！”
……
在外面漂泊了半年之久，回到家的李宪彻底放飞了自己。
次日一直睡到大天亮，直到太阳都朝了南，他才实在憋不住那泡晨尿，从温暖的被窝中钻了出来。
楼下，沈静冰已经把午饭准备停当。端上了餐桌。
当李宪叼着牙刷下楼的时候，就见到沈静冰正拎着根鸡毛掸子，在偌大的客厅之中游荡，观赏者墙壁上那些足有百年历史的装饰画作和棚顶的壁画浮雕。
“呦。”看到桌子上的饭菜，李宪挺意外。
沈静冰出息了呀！
在沪市的时候，在家的时候都是自己催促，这货才会淘米煮饭。而且，菜还得自己亲自动手才成。
怎么这一回到冰城，还觉醒了下厨技能呢？
感受到李宪惊奇的目光，沈静冰冷冷道：“醒了？”
“嗯、这饭菜……”
“附近的餐馆送来的，说是有人在他们那里包了月餐。估计是你那位金丝雀。我已经吃过了，你要吃的话，自己去锅里热一下。”
好嘛。
李宪一咧嘴。
高估你了。
“我说，你反正天天也没什么事儿，就不能自己学学做饭么？没准儿学学做菜，还能勾起点儿你什么记忆。对你有帮助。”
听到李宪的咕哝，沈静冰不屑的哼了一声，“别拿失忆说事儿。我觉得我天生不是做饭的料，可能在我没有失忆之前，也从来没下过厨。所以，做饭这个事情对于我恢复记忆没有什么帮助。”
好吧。
李宪败了。
家里的女人，一个比一个难搞。
“对了。”
正在他暗暗想着，这都快过年了，是不是应该让李洁和苏娅回来团聚一番的时候，沈静冰突然想到什么似的。
“旁边楼地下室里，从今天早上五点多，就传来奇怪的叫声。是你的那个金丝雀，很烦。我已经从外面把地下室的窗子给锁上了，现在好几个小时了，你要不要去看一下？”
“！！！”
看了眼客厅之中的座钟，见时间已经到了中午十一点，李宪猛一拍额头。
坏了！
将牙刷往地上一扔，一抹嘴巴，李宪赶紧拿起了地下室钥匙，跑了出去。
进了侧楼，李宪已经听不到什么尖叫声了。
直到走到地下室走廊中的时候，他才隐隐约约的听到卡佳的办公室中一阵若有似无的呻吟。
忙不迭将门打开，李宪就看到了捂着肚子，摊倒在办公桌上的卡佳。
“卡佳，你没事儿吧？”
卡佳的眼睛红红的。
不是生气，而是熬了大夜，修了大仙的那种红。
面对李宪没什么底气的询问，她的脸也腾的一下红了，犹如一个煮了的大虾：“李宪！你这个王八蛋！我从昨晚到现在……你……你难道你不知道这房间里连没有卫生间嘛！”
李宪嘎巴嘎巴嘴，刚想说点儿什么，就见到卡佳一个健步从椅子上窜了起来，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一溜烟儿的跑了出去。
速度太快，荡起的凤儿，甚至将桌子上高高一摞的稿子，带飞了起来。
从满天飞舞的稿纸中捡起一页，看到上面那满满登登的清劲有力的字体，李宪啧了一声。
将所有的稿子捡起，按照编号重新规好，李宪看了一遍。
好家伙。
足足一百五十多页。
五百字的稿纸，除去空格之外，一张大约也就是三百多四百的样子。
一百五十多页，怕是真的有五万字了！
再看到那论证有力，观点清晰，角度刁钻，文笔犀利的内容，李宪的眼睛亮了起来。
妙啊！
可以说，卡佳的稿子，完完全全的将自己要求的观点表述了出来。而且，比自己印象中的，还要优秀一些！
将稿子重新放在桌子上，看着书桌旁垃圾桶里，那半桶不明的橙黄色液体，李宪扣了扣鼻孔。
果然。
关小黑屋，不给水不给饭，甚至不让上厕所，用一切非人方法限制其自由……
才是一个作者能够高质量，高数量的产出的终极奥义啊！

第869章：其乐融融
对于卡佳的文笔，李宪很是满意。
按照自己的想法，对原稿进行了一番删改，并好容易安抚了卡佳一番之后，便让其一面继续码字，一面安排《北方青年》周刊的排版，准备以连载的形式将稿子发出去。
接下来的几天，李宪彻底放飞了自己。
给李友邹妮，以及老吴苏妈郑唯实王林和等一干故旧挨个通了电话，告知自己已经回来，邀请众人来冰城一聚之后，又专程买了礼品去祥云寺拜访了释能。
释能现在可牛逼了，祥云寺墓地的事儿已经批了下来，第一片墓园基础设施已经在十一月份建造完毕。从92年末到93年初，经历了海南房地产泡沫破裂影响，全国各地楼市普遍低迷。可是祥云寺的墓园，在国家目前正在推广号召火葬的政策下，开盘既大火。
墓园开了一个月不到功夫，已经卖出去了大半。几乎地势高，风向好的坑，都被刚死的，怕自己快要死的，要死了但短时间内还不死的顾客给抢购一空！
投资六十多万的墓园，一个月功夫就收回了二百三十多万。连带着祥云寺配套的殡葬服务，真真儿是赚的是盆满钵满。
祥云寺此前名气不小，但是业务杂，什么气功，推拿，乱七八糟的都带着。等李宪这一次到祥云寺的时候，发现寺庙前边儿的山门上，乱七八糟的牌子全清了。除了顶头一块红底漆金大字的“祥云寺”横匾之外，就剩下一幅白底黑字的大竖匾——冰城市祥云寺殡葬服务有限公司。
寺中，原本只有六七个沙弥，两个扫地僧。现在也是队伍蓬勃，生生三四十号的僧人。大雄宝殿内为亲人祈福和祭拜求福的香火，更是冲天三丈。
连带着释能这个主持，也是鸟枪换炮，李宪跟老头唠嗑的时候，老头就说已经打算退休了。
原因？
他那个傻徒弟，靠着目前的祥云寺，估摸着可以过活下去了。
李宪过来拜访，释能心情大好，特地带着李宪去了趟后山墓园，看了看在李宪指点下自己为徒弟打下的一片江山。为了表示感谢，还亲自为李宪挑了一块背山靠水的地方。
嗯。
不是一个坑。
而是整整四五十个墓地连在一起的地儿，按照释能的说法，李道云，李友，邹妮的都给留出来了……
按照目前墓园上风处600块钱一平的均价，这块地高低也值个十几万。
但是自个儿还活着呢，就被人把死后的事儿安排的明明白白。李宪这心里边儿……咋的，都有点儿不得劲儿呢……
就这么溜溜达达，日子一转眼就过了十几天。咸鱼的日子，总是过得飞快。
十二月二十一号，林建岳到达了京城，在李宪的安排下，和央视方面展开接触。
十二月三十号，离开家半年多的李道云在林家人的护送下，终于回来了。同行的，还有李宪的舅爷，港城现在赫赫有名的严九爷，严舒华。
原本严舒华准备的是年前再过来，给姐姐扫墓。但是架不住李道云勾引，恰好经过了几个月的整合，港城的情况大致也稳定了下来，再想着严时琳也在内地许久未见，这才从了李道云，大老远的飞了过来。
之前李宪已经跟李友说过严舒华的事情，对于这个从小就未曾得见，一直是李道云心结的舅舅，全家人自然是得当个大事。
听说严舒华这一次跟自己老爹一道回了，李友和邹妮将林场那边的事情推了个干净，便带着李清一家来了冰城。恰好李匹也放假，也一道叫了回来。
景耀街22号。
老李家一家老小十口，连不满周岁的李清次女李敏敏都到了。除了身在美国实在脱不开身的李洁外，算是全部到齐。
李宪也是好几个月没见到自己爷爷了。
本以为老爷子在港城呆了半年多，天天出入豪门，跟李超人，霍东英，郝一夫这种级别的大佬交往，再回来再不济也得是个老华侨模样了。
没成想，下了飞机到了家，头一件事儿就是翻箱倒柜把自己此前的旧衣服给翻了出来。
一身的名牌西装咔咔咔就扔进了柜子。
仅仅用了十分钟不到，就从一个港城大佬变成了村头老李。
烟袋锅还是那个烟袋锅，山羊胡还是那个山羊胡，破棉袄还是那套破棉袄，唯独就是发型经过长时间的精心打理，让李道云满头的白发看着比此前在八九林场的时候精神多了。
倒是紧赶慢赶，从深城赶回来的李匹。虽然只两个多月没见，变化大了点儿。
臭小子此前去上学的时候，还是一副半大小子模样。又瘦又矮，嘴边儿上一圈绒毛胡子，满脸青春痘。看着就跟没骟的叫驴一般。
这上了大学两个月再回来，气质不一样了。
个子似乎长高了那么一点，身子也壮了些。
打眼一看，有大人模样了。
“二哥……你不讲究、明明说好了去深城看我，我那头左等右等，等了你生生一个多月，也没见着你人影！到最后，还是我回了家才看见你的。你说，你得咋补偿我？”
心中刚刚升起一点“娃儿长大出息了”的李宪，被李匹拉着袖子这么一说，脸色垮了。
得，还是小毛孩子的性子。
还补偿。
我补偿你两电炮飞脚好不啦？
轻车熟路的给了李匹一脚，李宪虎起了脸，“臭小子，我给你补偿个屁！我可是听妈说了，你在深城上了两个月学，花了三千多块钱。一个月一千多，大手大脚的，回头收拾你！”
虽然现在家里不缺钱，但是李匹毕竟也才十八岁。家里的产业现在丰厚，按照目前的形势来看，只要不作死，老李家仗着新北这些生意繁荣个十几年应该不成问题。
重新活了一次，把家族带到这个份儿上，李宪初步感到了满意。
唯一放心不下的，就是李匹这小子。
年纪太轻，现在家里又这么有钱，万一玩儿脱了养出个败家子儿，到时候上哪儿哭去？
按照李宪对李匹的认识，他可知道自己这前世老爹现任弟弟是个什么德行。
在原本的历史之中，李匹安安分分的跟朱静过日子，虽说有李家教养的关系，但是也得说是日子过得清贫。
男人嘛，没钱的时候才最乖。
就这，在李宪记忆中，李匹也有过膨胀的时候。
04年左右功夫，李匹同志意志满满的投身到了当时名震一时的“万里大造林”项目之中，把前两年攒的三万多块钱却砸了进去。那个时候擎等着五年之后三万变十五万。
那个时候，李匹同志就很膨胀。
膨胀到居然敢去参加同学聚会，跟后来林技校的一个女同学互相留了电话号码——还特么发短信。
再后来……再后海事情被机智的朱静同志发现，狠狠的给李匹收拾了一顿。然后，由高秀敏等人背书的“万里大造林”被揭发庞氏骗局，李匹那辛辛苦苦攒下来的三万块钱打了水漂……
从此之后，就再也没膨胀起来。
不过从这件事儿，李宪觉得李匹这小子不是什么意志特别坚定的人。
为了不让这小子走歪路，一些小来小去的毛病，一经发现……
就得治！
“二哥，这你可冤枉我了！我那些钱可是都用在正经地方了啊！”
平白无故的挨了一脚，李匹委屈极了。

第870章：互联网抬头
“你倒是说说，钱都花哪儿了？”
看着李匹一脸委屈，李宪来了兴致。见李友和邹妮正带着李清一家攀着严舒华的唠嗑，便将李匹拽到了一旁楼梯上坐了，问到。
“二哥、我都大人了，你以后能不能不当着人面踢我屁股？这让人看见了……我多没面子？”
李匹顺杆爬，见李宪的脸色好了点儿，噘着嘴嘟囔了了一声。
言语里边儿，全是对自己二哥的不满。
对这种要造反的意见，李宪压根不采纳。
不踢你？
笑话！
自打回到这个鸟不拉屎的时代，一共才踢了你小子多少脚？殊不知，在你是爹的年代，我挨了多少脚？
这都没还上一半儿呢！
见李宪眯起了眼睛，目露凶光，李匹一个哆嗦，赶紧转移话题，将这一学期花钱的问题说了一遍。
听完李匹将这半个学期在学校做的种种事情说罢，李宪皱起了眉头：“所以说，钱都被你小子拿去借同学组装电脑了？”
“嗯呢。”李匹点了点头：“二哥，你不知道，深城那边儿的电脑配件可便宜了。我要是知道那边儿电脑那么便宜，当初咋也不能让你在家这头买。咱这七八千能下来的配置，那边也就是四五千顶天！我们宿舍里边儿的几个哥们儿都商量好了，等到下学期开学，我们就在学校里边儿开个铺子，专门儿给别的同学组装电脑。”
李宪捂住了额头。
他对李匹已经失望了。
现在电脑配件行业在中国已经兴起，深城的华强北已经名声鹊起。
可是华强北是个啥地方？
只是一个简单的电子产品的组装基地罢了。
据李宪所知道的，打三年前开始，李匹想的这个组装电脑赚差价的生意，就有人做了。以深城的发展速度，现在华强北附近满大街都是电脑配件组装公司。对了、后来JD那位荒野大嫖客，东哥。现在应该就干这活儿呢。
有前途么？
眼下看来，能赚点儿小钱，但是往远了看……这特么就是以农民工行当。
在中国，低门槛没有技术含量的东西，往往是一经兴起，全国涌入，然后在良莠不齐的竞争者互相挤兑之下，迅速从一个极端迈入另一个极端。
现在看着电脑组装是个不错的行当，可其实，跟日后东北满大街的串店烧烤没啥区别。
上游厂家的搬运工而已。
“嘿、二哥，你是不知道。我们宿舍五个人，一开始就凑了四千块钱出来。这俩月来，靠着组装电脑倒腾卖给校里的学生和老师家属。你猜怎么着？我们宿舍现在是全校唯一一个整个宿舍都有自己电脑用的宿舍！哎呀妈，你是没看见。天天放了课，我们寝门外围老一鼻子人，都是过来看我们哥五个玩电脑的！那风光！”
李宪强忍住再给这个货一脚的冲动，咬着牙道：“我记得你们学校是有机房的？”
“机房能干啥啊！哪有宿舍里方便？额……”看着李宪面色不善，李匹立刻警觉，乖乖的闭上了嘴。
“所以说，你们倒腾电脑赚的钱，都自己祸害了，买电脑玩儿了？”李宪眉头一挑，目光已经落在了楼梯口的笤帚疙瘩上。
挨了这么长时间的揍，李匹对于自己二哥的一些爆发征兆，已经是了然于胸。眼瞅着自己就要遭殃，巨大的求生欲瞬间爆发！
“那怎么能是玩儿呢！二哥……我这不也是紧跟时代潮流么。”
紧跟时代潮流？
李宪被李匹给气笑了，“你倒是跟我说说，你跟上什么潮流了？”
他问起这个，李匹可兴奋了，眉飞色舞道：“嘿！二哥，你平时不怎么用电脑，根本不知道现在电脑上的好东西有多少！咱不说别的，就说游戏吧！你那时候玩儿是啥？超级玛丽，魂斗罗，都是小霸王上的玩应儿。现在电脑上的游戏，那都是带剧情的！可带劲儿啦！就说我前几天玩儿的一台湾游戏，巨牛逼！”
哦~~~~？
看着李匹用一副带着种老干部去大城市旅游回来见父老乡亲时那种……压抑着高傲的小眼神儿，李宪心中哼哼一笑。
你小子这个阶段能玩儿什么东西？
轩辕剑？仙剑？
尾行玩儿过吗？
翻云覆雨玩儿过吗？
还可带劲儿了……我玩儿过的东西说出来吓死你！
“就说我放假前刚刚通关的那个仙剑奇侠传，整个就跟一个武侠小说似的！一心习武梦想名震江湖的李逍遥，在机缘巧合下结识神秘少女赵灵儿……”
“后来他们南疆寻母，结识了月如和阿奴。然后一起打败了拜月教主和水魔兽。是吧？”李宪翻了翻眼皮，一句话就让李匹噎住了。
作为一个资深的仙剑迷，别说是仙剑一，就连最渣的二代剧情，他都能倒背如流。
“额……二哥，你也玩儿了？多久通关的？”李匹正嘚瑟呢，炫耀之火一下子被浇灭，只得讪讪道。
“唉。”看着李匹难为情的样子，李宪叹了口气，“知道我为什么送你去深城念书么？”
“二哥……我知道错了。”见自家二哥难得的要跟自己讲道理，李匹蔫儿了，先怂了一波。
“老四，你听我说完。”李宪摆了摆手，道：“我送你去深城，是因为目前全中国那里意识最超前，发展速度也最快。就是想让你去看看外面的世界，看看新一代的人都在接触什么。你倒好、在学校把所有的课余时间和钱都放在玩儿游戏上？”
“也没全玩儿游戏、其实之前我们凑份子攒电脑的时候，我就出了五百。”
“那剩下的钱呢？”
“剩下的钱、都充了瀛海威时空的信用点儿了……”李匹低下了头去。
瀛海威时空？
正准备继续教育的李宪愣住了。
游戏不是个好东西，可是这可是个好玩应儿！
1995年，京城的中关村南大街上，出现了一块巨大的广告牌，上面写着：
“中国离信息高速公路还有多远？向北1500米。”
广告牌往北1500米，是一家叫做“瀛海威”的网络科教馆。
这是中国第一家互联网公司。
当年的广告词里说：“进入瀛海威时空，你可以阅读电子报纸，到网络咖啡屋同不见面的朋友交谈，到网络论坛中畅所欲言，还可以随时到国际网络上漫步……”
瀛海威，就是information highway的音译。在九五年，它被称为“国内第一家大型中文网站”。
瀛海威这个第一代互联网老大虽然因为生在了最困难的时候，而在日后覆灭了。不过从历史性上来说，绝对是开辟了中国互联网的时代。
属于拓荒者。
超前一步，赢得天下。超前十步……大部分都是扑街的。
不过不说日后，直说现在。与Internet相比，瀛海威时空的全中文菜单提示、全鼠标操作。
可别小看这个，在当时拨号上网都还是个新鲜事儿的时候，蹩脚的因特网操作对于中国用户来说简直是令人发指！
任何一个具有中学文化程度的人都可以在十分钟内，自学掌握瀛海威时空的使用。这对于初期的互联网来说，可是个壮举。
而在运营模式上，瀛海威的授权用户可以得到瀛海威时空提供的中文信息服务，也可通过瀛海威时空直接访问Internet。
简单说来，只要家里有电脑、电话，注册入网成为瀛海威的用户，购买一定的“信用点”（每1信用点0.1元，最低购买数量为200个信用点）就可以登录瀛海威自己开发的全中文媒体网络系统，浏览新闻信息、收发邮件，也可以在论坛里交友、聊天。
这个收费看起来不高，不过在九五年的中国，可不是谁都能使得起的！
因为使用“瀛海威时空”的网上服务，每分钟就要消耗1个信用点，也就是每小时6元！
通过瀛海威连接Internet使用WWW功能，每分钟消耗2个信用点，也就是每小时12元！
发送电子邮件，若无附加文件，收费标准为20信用点/封；若有附加文件，收费标准为60信用点/封，外加2信用点/K字节！
九五年啊、一个事业单位的职工，月工资才多少？
不够连着上三天网的！
妥妥高帅富才能玩儿的起的玩应儿。
见李宪脸上的表情从暴躁转向了平和，李匹目光一闪：“二哥，你是不知道！时空里的人都老有才了！
一个个很有思想，说话又有意思！就比如我最近一个线下聚会认识的网友，还说想搞个即时的交友程序，等做好了让我们当第一批体验用户呢！”
？？？！！！
李宪本来还想着，现在95年，互联网马上要抬头了，自己是不是要布个局，在这个领域内做点儿啥呢。
突然听到李匹无意之语，立刻瞪大了眼睛。
“那人叫啥？”
“我也不知道、我们聚会的时候都没用真名。我就知道他时空的帐号叫pony001。”
嘶。
李宪深吸了口气。
他觉得牙根有点儿痒痒。
在这一刻，他想起了此前自己被QQ秀，各种钻，毒奶粉以及CF支配的恐惧。
“你这个网友，现在还能联系上么？”

第871章：命运啊命运！
互联网在现在的中国还是个新鲜事物。
所以第一批接触互联网的人，也可以用“弄潮儿”来形容。只不过因特奈特毕竟还是一个没有普及的东西，所以弄潮儿们，也只是一个小圈子。远远没有二十几年之后，网民以“亿”为单位计量的规模。
既然是小圈子，自然是认识的。再不济，也是个眼熟。
见李宪对瀛海威时空的网友感兴趣，李匹自然满口答应下来，说是等开学之后便联系那位“破尼”师兄，介绍给李宪认识。
小马老马，是李宪在穿越回来之前中国商业界的两位大佬不假。不过在现在这个阶段，李宪并不急于跟这二位搭上线。
一来是因为自己做了三年实业，在资产方面现在已经进入了中国顶层的商人圈子。而这二位，目前也就是个刚刚创业，按照时间节点来算，老马现在应该还在满世界的忽悠他那个所谓的互联网名片“中国黄页”。至于小马同志，现在还在没开始创业，只在寻呼公司打工，拿着QICQ的模板被公司的经理和高层说是个“不能盈利的样子货”呢。
在现在这个阶段，能跟这二位搭上线，做一做原始投资，李宪是乐得的。毕竟从未来看，投资tx和阿里，肯定是一本万利的。不过现在让他投入太大，他肯定不会做。同样是以未来的眼光来看，tx从QQ问世，到用户突破一个亿成功上市，走了十年。而阿里呢？从成立发展成为中国网销第一平台，也度过了整整八年的时间。
做投资这个东西，说白了跟讨老婆一个道理。太早，消磨激情。太晚，浪费资源。只有拿捏好那个点，才能又有激情，又赚钱——只对于李宪这种人来说。
跟李匹又聊了关于一些互联网上的事儿，李宪也算是涨了知识。
现在互联网刚刚起步，进入到“网民”这个圈子里来的人，可以说都算是中国当下的精英了。
圈子很小，整个中国的网民都汇集在一个BBS里头。圈子里发生的事情也都相当有意思，比如上个月一个点击破三千，回复破五百的一个帖子。就说是一个网友要为自己得了绝症的女友办一场婚礼。
虽然不知道事情是真是假，但是整个瀛海威时空论坛里面都因为这个事情沸腾了。算是互联网进入中国之内，第一个热帖。
李宪本打算跟李匹随意聊一聊大学生活，了解一下自己这个弟弟目前的想法和生活状态。可是谁知，聊完了互联网之后，李匹的一句话，让李宪整个人都不好了。
什么话？
“二哥、其实这个学期花钱花的多，也不全是用来上网了。”
“那你还干了啥事儿？”
“那个、我吧、我……嘿嘿，二哥，我处了个对象。说来也巧，你知道我上高中的时候吧，班上有个挺顺眼的同学，到了深市之后，偶然间就在学校附近碰到了。你说巧不巧？”
你特么竟然敢绿我妈？
听到这句话之后，李宪第一个反应就是这！
按照李宪的打算是，先把李匹送到深城上大学，然后再将朱静同志送过去。此前，朱静跟李宪有过交流，说是对服装比较感兴趣。李宪已经让徐茂和在深城那边给她联系了一个服装设计专科学校，打算年后就让她过去。
他想着，李匹和朱静二人此前在邦业的时候就已经颇为熟识。二人远离家乡，同在一个城市，自己在在中间串联串联。年轻人嘛！孤男寡女的，擦出一点儿爱情的火花还不容易？
可是人算不如天算。
他喵的！
没成想自己的计划还没来的及实施呢，先让别人捷足先登了啊！
这可是个大事儿！
在回到这个时代之后，李宪就一直有个忧虑。
自己这个穿越，跟别人时间逆流可不一样。在网上看了那么多穿越小说，他可没看见哪本小说里边的主角回到过去，还能看到自己年轻时候的爸爸妈妈的。
这里边儿，就有一个很麻烦的问题。
什么问题呢？
先有蛋还是先有鸡的问题！
李匹和朱静按照正常的时间事件顺序结合，剩下来一个孩子。李宪叫自己大侄子这个尴尬而怪异的问题暂且不谈。
要知道李宪现在的灵魂，来源于李匹和朱静的结合，然后出生的后代！
可是现在，李匹和朱静还没有形成事实的婚姻，如果万一这里面有什么偏差，约定时空中的小李宪没有出世。怎么办？
等待自己的是什么命运？
重大时间节点的改变，把自己搞消失了，那么现在自己是否会魂飞魄散？
一想到李匹的感情归属，决定自己的命运，李宪整个人就一阵哆嗦！
他害怕。
他当然害怕！
自己回到这个时代，虽然时间不长，但是在这里，他创造了一番原本完全不敢想象的事业。在这里，认识了苏娅，卡佳，沈静冰，徐茂和，程六，陈冬升，李诚儒等这一众知交！
他没办法想象，失去这些，自己将会是什么心情。
人非草木。
李宪想要活的精彩，现在的他已经走在了精彩的路上、这条路如果断了，应该……会比杀了他更难受吧？
“二哥？二哥？你咋了？怎么一听我有对象了，你脸煞白呢？”
沉默了好一会，李宪对李匹摆了摆手。
他现在不想揍面前这个让自己的命运陷入未知的臭小子。这个事情，对于他来说，太大了。
他需要静一静，想个办法。
……
就在李宪为自己未来的命运而绞尽脑汁之时。
宝洁中国分公司之中，也有人在绞尽脑汁，琢磨李宪未来的命运的人。
“央视广告明天就要投放了，现在各地经销商招商会的事情办妥了么？”
“总经理，您放心。万事俱备，只欠东风！招标会的事情，在一个星期之前我们就已经准备停当。现在只要央视广告一播出，我们马上跟进。您就放心，以现在市场上的行情，我们的广告投放出去后，代理商，还有咱们旗下产品的销量，您不用担心！您唯一需要担心的事情，就是这一回，新北和恒安能不能顶住，能顶到什么时候！成为我们宝洁卫生巾产品称霸中国市场的垫脚石。”

第872章：历史里的小拐点
屋子中的大壁炉，将冬日清晨的寒冷驱的一干二净。
李道云一大早上起来，见李宪一反常态的已经起了身，正披着个大被坐在壁炉前面看着炉子里的火光发呆，啧了一声。
将烟袋锅里面蓄满了烟叶，用满是老茧，照正常人粗了一圈的大拇指压得严严实实，也没拿火儿，直接就着壁炉里面的火渣点了。
随着旱烟那独特的呛鼻子辣味在屋里四散开来，李道云才走到了李宪身边坐了。
“孙儿啊，你这是咋整的？怎么自打前天晚上开始，就没见着你带笑脸呢？有啥烦心事儿？”
李宪往一旁蹭了蹭屁股，给李道云在壁炉前让了一块地方。
他不知道咋跟李道云说。
不知道怎么的，自从前天得知李匹暗搓搓的在深城除了女朋友，而这个女朋友绝对不是朱静之后，李宪就感觉自己有些头晕。不仅头晕，偶尔看东西还有些模糊——就是那种事物仿佛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扭曲了的模糊。
他觉得，李匹这小子可能干了件大事儿。
自己，特么要凉。
“爷，你说哈。你要是有一天，发现你这大半辈子都活在一个梦里，然后忽悠一下子从这个梦里醒过来了。你心里得是啥感觉？”
李宪没头没脑的一句问话，让李道云一愣。
老太爷缓了好一会儿，才吧嗒了一口烟杆子。随着一阵浓郁的白烟从他的面前升腾起来，李道云的目光也渐渐迷离。
“啥感觉……”李道云似乎有些疑惑，壁炉里面的火光在他依然清晰的眸子里跳动，将眼眶旁那一道道沟沟壑壑，映衬的格外浓重。
“以前啊，我总觉得奶奶没了之后，就活在一个醒不过来的梦里。这梦苦啊，苦了几十年。我也不怕你笑话，你奶奶生完你爹就没了。可一直到你爹像你这么大的时候，有时候我还做梦梦见你奶奶，哭着嚎着就醒了。那几十年，老子他娘的真盼着这狗屁日子，从你奶奶没那天往后，就都是在梦里头！我也总盼着，有那么一天老子睁开眼睛，就能看见你奶奶坐在我俩躲兵灾的破庙里头，一边儿拿着半截线给我往棉袄里头续稻草。一边儿骂老天不开眼，跟了我这么个没本事的夲货。”
李宪抬起头，看着李道云一双老眼里边火光已经跳动的不像话，意识到自己可能是无意中勾起了老爷子的伤心处。
“爷……”
看着李道云老眼噙着泪花，李宪沉默了。
李道云希望自己的整个人生是一场梦，是因为在梦的那一头，始终有一个人在等着他。
自己呢？
在刚刚回到这个时代的时候，李宪曾经抱怨过，曾经嫌弃过这个没有美团，没有WiFi的世界。但是一路过来，在这个不属于自己的年代之中，他收获了太多太多。
如果说这一场穿越是南柯一梦，那么这场梦未免太过精彩。精彩到李宪觉得一旦梦醒了，自己身体中的一部分就缺失掉了。
因为在梦的那头，并没有人等自己。
而自己在乎的几乎所有人，都正在这一场大梦之中！
“爷，我懂了。”
过来好一会儿，李宪的目光逐渐坚定了起来。他将大被一掀，“藤”的一声站起身来。
“啊？”李道云的情绪还沉积在自己的亡妻那里呢，李宪突然的动作，将老太爷吓了一跳：“孙儿，你想明白啥了？”
“李匹这小犊子，在深城不好好念书。特么偷着摸着的处对象，我得去跟我爹说说！不把这小子屎揍出来，我看他想要上天！”
不再迷茫的李宪理了理自己的衣领，带着毅然决然的目光，直奔楼上大步走去。
过了不到十分钟的功夫，二楼的客房处，便传来了一阵凄厉的惨叫声。
“爹！大早上的，你这是嘎哈呀？有啥事儿咱们不能把笤帚疙瘩撂下再说？！”
“唉？！爹！哎呦！哎呦！救命啊！我爹疯了啊！！！！”
听着楼上李友的喝骂，李匹的懵逼告饶，邹妮在当间和稀泥……一阵鸡飞狗跳，李道云吸溜了一下鼻涕。
他不知道，李宪这是哪儿根筋搭错了。说人生说的好好的呢，就拐到收拾李匹那去了。
“这特么哥俩，多大仇？”
李道云吧嗒了一口烟袋锅，挠了挠头。
……
下了收拾李匹，绝对绝对要让事情回归到正轨，找机会促成李匹和朱静二人婚姻的决定，李宪整个人又精神了起来。
在充当白脸，给屁股被笤帚打出条形的李匹上了药膏之后，便就打通了邦业老朱家的电话，邀请老朱一家过来冰城。
在这之后，闲来无事的李宪觉得自己应该去集团看看了。
回来这么多天他就一直在浪，虽说浪比一时爽，一直浪比一直爽。可是毕竟新北集团现在正处于一个关键阶段，他这个董事长，还是要发挥作用的。
上午十点半，李宪自己驾车到了东北亚商业大厦。
等他乘坐电梯，和员工们一路问好到达顶楼的时候，刚好见到薛灵带着司扬和尚菲等人脚步匆匆的向会议室走去。
“李董！”
“李董上午好！”
“好。”
摆脱了几个打招呼的员工，李宪便迎了上去，见薛灵的眉头紧皱，他便问道：“这是干什么去？”
“哦。”薛灵抬手看了看表，道：“刚我们接到消息，宝洁的护舒宝卫生巾广告今天正式在央视一套投放了。广告片公关部那边已经录了下来，我们正要去看看。李董，一起吗？”
哦？
听到这个消息，李宪心中一凛。
时间过得可真快。
这才一晃眼儿的功夫，护舒宝的广告就投放出来了。
对于护舒宝90年代的广告，其实李宪心里是大致有个印象的。在原本的历史中，护舒宝一经在中国上市，走的就是中高端路线，直接将目光放在了都市丽人这个代表了新时代新女性的群体上。
而广告主打的，也是突出女性经期的不便与压力。记得大致的内容，就是一个女孩子在面对周围同事和亲人的时候因为经期关系情绪失控，然后引出护舒宝的“超强吸收，整日清爽”这个主题。
不过，等李宪和薛灵等人一起到达会议室，放映机打开，广告画面出现在幕布上的一刹那，李宪愣了。
广告，和他记忆中的，不一样！

第873章：反击的号角
“李董……这。”
“这太过分了！这不就是剽窃嘛？”
“谁说不是呢，宝洁这广告的形式，完全是照搬咱们唯你彩虹的啊！这也可以？”
新北集团会议室，投影幕布上的广告片仅仅播放到十几秒，会议室里的众人就按耐不住，纷纷嚷嚷了起来。
不为别的，只是因为宝洁这一次在央视投放的广告，和唯你的《彩虹》实在是太像了！
这个像，不是说整个广告内容照搬。而是在表现形式上，几乎与《彩虹》如出一辙。
宝洁的广告怎么做的？
开篇，一个女人坐在阴郁的办公椅上面露苦涩，周围的同事行色匆匆，女人用无奈的目光，看着每一位从自己身边经过的人，几次想要站起来，可是最终都没能起身。所有人都在忙于工作，没有哪怕一个人顾及到她。
画面一转，墙上的钟表表示时间已经过去了很久，转眼间到了下班的时候，同事们三三两两谈笑着从她的身边经过下班回家。其中几个男同事无所谓的跟她打了招呼，询问怎么还不收拾东西下班。女人勉强一笑，回答说自己手头上还有些工作没有完成，要等一会儿。
画面再次一转，白日里人来人往的办公室已经变得空空荡荡，直到这时女人才终于揉着发麻的双腿，从自己上坐了起来。看到裙子上姨妈的印记，看着窗外下起了小雨的夜空，女人终于情绪难掩，捂着嘴巴哭了出来。
此时，画外音出现——“在你最脆弱的时候，谁会给你最贴心的呵护？”
这就是上半段二十秒的内容。
紧接着，广告进入下半段。
新的一天开始，女人带着笑容，迎着朝阳进入办公室，热情开朗的和所有同事打招呼。然后画面进入快进的状态，用短短五秒钟的时间，迅速播放了女人在办公室内忙碌而又充实的一天。
此时，画外音再起——每时每刻，你都是“女强人”！宝洁护舒宝卫生巾，超大容量吸收不侧漏，全方位呵护你每一个脆弱的时刻。
至此，三十秒广告完毕。
看完广告的全部内容，李宪摸了摸自己的下巴。
可以说，这个广告将《彩虹》所体现出来的对经期女性关怀的这个点，全部的深挖了出来。
你要说它是抄袭，肯定不是。它只不过是用另外一种方法，将《彩虹》所体现出来的核心卖点给展现了出来。
但是你要说他不是抄袭？
这个广告所表现出来对女性大姨妈时期的脆弱敏感，以及都市女性因为生理期的不便所面临的苦恼和困扰，简直就是照着《彩虹》扒出来的！
和司扬等人的义愤填庸不同，在看完整个广告之后，李宪第一个感觉就是——碰到茬子了。
唯你之所以能在如此短的时间内迅速展开市场，完成对老牌卫生巾品牌安乐的逆袭反超，凭的是什么？
没错，营销！
要说现在的卫生巾生产技术，工艺，以及原材料这三个技术方面，唯你，安尔乐，以及刚刚进入中国市场的护舒宝，各有各的优点。
比如安尔乐有此前安乐巾这个在改革开放初期就已经投放市场的老品牌做底子，凭借近十年的经营，以及安乐巾低价位优势，在市场上拥有一批忠实顾客。
宝洁的护舒宝，则是采用了最新的生产工艺，以及宝洁特有的管控及质量体系，质量上要略优于安尔乐和唯你。
等到新北唯你这边，则是背靠龙江省这个全国最优质的木浆和山东省这个全国最优质的棉浆产地，在卫生巾吸收体上面，有一定的优势。
但是说起来，这三个品牌的主打产品，综合比较相差不大。
让新北一举奠定国内卫生巾销量第一的，除了分公司不遗余力的营造涵盖一二三线城市，以及部分地区城镇的销售网络之外，最大的一点就是广告做得好！
这个好，不仅仅说是新北是第一家在央视投放广告的卫生巾企业，更是《唯你彩虹》这个广告片的内容！
在所有企业的广告都Low逼到一定程度，傻大黑粗的时候，《彩虹》就像是一股清流，润进目标客户的心田，让每一个看过广告的女性，都会被其中满满的温柔和填满心思。
而现在，宝洁的这个广告，从“呵护女性”这个点上，可以说是直接盖过了《彩虹》！
这个点，找的飞常准！
“不要吵了。你们在这一通吵吵，能顶什么用？”
被众人的牢骚和怒骂搞的有点烦，李宪用力的挥了挥手。
“可是李董，宝洁这个广告打出去，可就盖了咱们一头了！你可是得知道，他们这可是在黄金时段投放的，受众肯定要比咱们的大啊！这个广告投出去，对咱们的影响可大了！”
司扬是气不过的。
从新北卫生巾业务开展的最初起，他就一直在负责这一块。一直以来，对于唯你品牌的营销，都是让司扬自豪的地方。现在见到自家开辟的一块田地，被别人占了一角，心里怎么能爽快？
“不碍事儿。”
李宪想了想，呵呵一笑。
“李董、这都啥时候了，你咋不着急呢！”
见他思索一会儿之后做出了副无所谓的模样，司扬一咬牙一跺脚，说到。
“第一，着急是没有用的。”李宪微微一笑，“第二、当时宝洁拿下央视黄金时段的广告，我就已经在想着怎么应对了。虽说吧，丫这个广告做的确实有点恶心。估摸着投放出去之后，咱们的《彩虹》算是废了一半了，可是啊……”
说到这，李宪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环视一周之后，哼哼一笑，“就算宝洁这广告做的再好，我也敢跟你们保证，长远了不说，就说明年一年，他们想在品牌知名度上压倒我们，绝无可能！”
“李董，你的底气是从哪儿来的？”
一旁的薛灵一直没有说话，此时见李宪信心满满，好奇问道：“不会，就是你之前说的那个……什么综艺节目？”
“对！”李宪颔首笑道：“就是那个！”
正在他说话时候，手里拎着的大哥大响了起来。
“李生，跟你们内陆电视台沟通真是搞的我三尸神暴跳五脏庙生烟呐！”
“不过终归没有辜负你地期望，节目的事情，定下来了！”
听着电话那头林建岳夹生的普通话，李宪乐了。

第874章：成事在人
林建岳这些天在京城也是好一通忙活。
和央视方面的接触其实并不算顺利；在刚到京城的时候，央视方面的领导虽然热情的接待了这个港城娱乐娇子，但是对于亚视方面提出的联合制作节目的想法却委婉拒绝，转而给林建岳推荐了几个做的还不错的地方电视台。
要说婉拒的原因，就复杂了。
笼统说起来，大致就是一部分出于保守考虑，害怕不同的意识表达形式出现在内地惹出事情的故事。
林建岳在来之前就已经想到会有这么一出。
说实在的，如果不是李宪非得指明了这一次的综艺节目必须在央视进行的话，按照他自己的想法，最好的方式是先和类似广，湖这样的省一级电视台进行合作。
之所有有这样的打算，一来是因为目前一些类似湖，广这样省台正在筹备上星事宜。需要强有力的收视率节目为频道作上星支撑。再有就是，亚视作为港城首屈一指的电视台，跟地方台合作拥有超然的地位。
在供求关系上考虑，跟省级电视台合作林建岳可以获得最大的主动权。
按照他的想法，如果在地方台把节目做好了，而且各个方面都理顺了，证明李宪的那个达人秀的创意是可以行得通，而且民众是接受的，欢迎的，喜闻乐见的，是符合大陆民间审美，也符合官方价值观导向的。那个时候再去跟央视谈，成功率肯定要高的多得多。
但是他怎么想没有卵用。
李宪一开始，就已经把事情定死了。
基于这个，林建岳在第一次和央视方面接触受阻之后便展开了活动。靠着林伯在内地的故旧，找了几个关系。
在一番接触后仍然没能说通之后，实在没有办法的林建岳终于放了大招。
啥大招？
TVB。
郝一夫！
和林家不一样，郝一夫虽然没有频繁的出入内地，但是和内地的联系却一直没有断过。而这个港城娱乐圈大佬和内地的联系方式，就是……慈善！
每年近千万港币的教育捐款，低调的在内地兴建了百多家希望小学，虽然没让郝一夫在内陆名声大显，却让他在政府方面的拥有相当好的风评。
自然，也认识许多宣传口的人。
经过《港城好声音》之后，郝家和林家的关系缓和了许多。但是亚视和BTV仍然是竞争对手，林建岳放下这个隔阂，也确实是无奈之举。
不过郝一夫很高兴。
现在对于港城来说，什么才是首要大事？
回归啊！
跟央视合作，这个机会郝狐狸怎么会放弃？
尤其是在电话中听说亚视这档综艺节目是李宪出的点子时，郝一夫欣然表示TVB乐意和亚视一道跟央视进行合作。
李宪凭借一个《港城好声音》拯救了亚视，在收视率上一度压过了TVB这事儿，郝一夫现在可是还记忆犹新。
挂断了林建岳的电话之后，老爷子不顾长途劳顿，直接带着夫人从港城启程到达了京城。在几个宣传口故交的陪同下，跟林建岳一起重新约见了央视方面。
事情发展到这儿，终于算是没了悬念。
央视方面的顾虑肯定是有，可是眼看着过年就要到九六了。距离回归只剩下不到一年的时间，现在“融合”就是之间最高的调子。
事实上林建岳代表亚视过来谈合作，排除掉其他的顾虑，央视方面是看好的。这也是为什么当初没有直接拒绝，而是推荐了其他几家电视台的原因。
可是亚视加上TVB，两个港城收视最大，普及最广，几乎把控这港城文娱风向的电视台一同上门来谈合作，这可就是不单单是合作制作一档节目这样简单的事情了。
往大了说。这，已经上升到了加强两岸文化交流融合的层面！
接下来的几天，央视方面重新召开了一个研讨会，观看了亚视方面已经做好多时的节目策划案。
仅仅两天之后，也就是林建岳给李宪打电话这个时候，节目策划案已经审核通过，进入到了筹备阶段。
李宪没在京城，没经历过林建岳前些日子碰的那些壁，还觉得事情挺顺利：“不错啊建岳！这才多久，你还是颇有点效率的嘛！”
林建岳是叫苦不迭：“啊呀，李生啊、事情哪有辣么容易的啦！为了让你的事情不受影响，兄弟我这次可是把蛋糕割了一半出去，生生的让给了TVB吔了一半！若是节目出彩，一切都还好说，若是节目水土不服，扑街了，那我这一张脸，可就要丢到潮汕老家去了！”
哈哈。
听到电话那头林建岳话里的苦涩，李宪忍不住笑了。
这特么老小子，虽然一直在尽力的办自己交代的事情，但是听着这话意思，从头到尾也特么不相信“达人秀”这个点子在大陆能行得通啊！
还特么不如郝一夫这个老人家有气魄，信任自己呢！
扑街仔。
怪不得你老子林伯说子不类父，迟迟不放心把生意全都交给你打理。
“岳哥啊，你就放心好了。这件事情要是成了，我是不会让你吃亏的。这档节目要是在中国不火，那我再陪你一档能在港城爆红的点子，怎么样？”
“好了好了，现在说这些都还早。我人在内地，先把手头是的事情办好再说了。达人秀节目我已经让下面的人手开始准备，估计最快也要有半月到一月的时间才能上马。我听你之前说，想要拿节目的冠名，内地这面我不知道具体的流程是怎样，不过要是在港城的话，你如果想拿到冠名，现在就得开始操持了。”
面对林建岳的提醒，李宪呵呵一笑，道：“岳哥……这你就不用担心了。”
……
在让林建岳来内陆之初，李宪就已经和谭稀松那面打好了招呼。
谭稀松这个广告招商部主任，你要是让她帮着联系合作节目的事情，她肯定是不行。不过连续两届招标大会办下来，央视广告收入在三年内翻了十几番。有这个成绩单在，央视商业合作的事情，谭稀松几乎是一把抓。
安抚了一群义愤填庸的部下，回到了自己的办公室，李宪便就打通了谭稀松的电话。
事情相当好谈，节目制作的全部费用，新北承担。达人秀海选阶段的全国宣传，节目用地由新北这面负责。除此之外，新北集团象征性的再出两百万冠名费。
细算下来，这一波费用也不便宜。两百万的冠名费是小钱，可是涉及到海选的用地，宣传，没有六七百万可下不来。
毕竟，按照李宪的计划，这是个针对全国的节目！

第875章：九六年
节目已经落实了下来，接下来的几天时间，李宪便召集了新北公关部的人手，将达人秀的推广以及结合唯你卫生巾的营销计划大致定了下来。
计划不好做。
并不是因为要在全国各个主要城市推广困难，事实上，现在一般企业办什么“选美”“文艺会”各种形式上的比赛，社会上都已经摸索出了一套比较完整的套路。基本上，就是一个大企业牵头冠名，然后把消息通过报纸也好，各地方电视台也好，放出去。
如果这个企业实力大资本足，自然会引来一部分跟着活动沾光的。
这么说不太好理解，就举个例子；
比如一家保健品公司想搞个选美大赛，那么这家公司启动工作基本只需要做两件事情，第一就是先跟地方上诸如文化局，电视台这样的部门打好招呼取得审批。之后，找个有些名气的名人做戏精牌。
这两样要是齐了，那妥、事情就好办了。
不说地方部门会给你介绍各种想接着活动扬名的地方企业，一些看到这里面有利可图的，比如什么礼仪公司啊，各种想在活动上给自己打个小广告的小企业啊，自己就找上门来了。
按照常理来说，达人秀节目目前已经在央视定了下来，有这道圣旨，新北只要派出人去，联系各地文化局，事情就成了一半儿。
说着简单，但执行难。
“针对全国范围”这个目标，太大了点儿。
按照李宪的想法，这一次节目的海选，至少要在各个省会城市都设立海选点。
这工作量，你想想？
就这么，忙忙活活了五六天，一个初步具有可行性的计划才出了炉。
忙忙碌碌之中，九五年悄然而过。
就像是大学时代的女朋友一样，悄悄地来，静静的走——带走一段青春，留下一段酸甜苦辣咸掺和到一起炒出来的回忆。
或许还有两道皱纹，三缕白发。
一月2号。
元旦第二天，阳历年伊始。
新北公关部的大小干部便倾巢而出，带着细分的计划表奔赴了各个城市。
集团里的事情重要，可是家里边儿还有更重要的事儿。
严舒华这次回来主要的目的可不是认亲，而是祭奠自己的姐姐，也就是李宪早已去世从未谋面过的奶奶，严舒珍。
这事儿，李道云可是在港城的时候就已经跟李宪交代过，打好招呼了。当时为了让老太爷高兴，也为了让已经去世的先人泉下得慰，李宪是满口答应，拍着胸脯保证要把自己舅爷回乡祭拜扫墓的事儿办的风风光光漂漂亮亮。
现在集团这边虽然忙，但是家庭显然在李宪的心里同样重要。
达人秀海选宣传的事儿吩咐下去执行，他便和李道云一起到了祥云寺。
老话说“穷不改门，富不挪坟”，所以按照李道云的想法，这一次回乡祭奠亡妻扫个墓，烧个表下去，把严舒华找到的事儿告知泉下一声就成。
但是李宪不这么想。
当初严舒珍去世的时候赶上闹兵灾，李道云自己拉扯着还在月课里的李友。
那个时候李道云用身上带着的两把没了子弹的“王八壳子”跟当地的地主换了三尺红棺和一架板车。寒冬腊月里，用衣襟包着饿得脸都紫了的李友，自己一个人在没膝的雪壳子里，把棺材拉到了附近的一个山坳里。
李道云那个时候二十八，满打满算在道馆里呆了十年。可是到了自己这世上最亲最近的人去世的时候，别说找个风水宝地。三九寒天里，冰封土七尺。李道云一个人拿着铁镐在雪地里打了一整天，最后自己累到脱了力，也没刨出来三尺深足够容纳棺材下去的方坑。
要是照着李道云的脾气，就是累死，这坑也得挖。
可是那个时候刚没了娘，两天没吃上一口奶的李友在他怀里都已经没了动静儿。
兵荒马乱的年头，大到高官巨贾，下到贩夫走卒，人世间里里外外都透着无奈。
据李道云后来说，他在空无一人的山坳里，迎着裹挟着雪粒子的山风嚎了半宿。饿的眼睛都发绿的野狼，都被他吓得夹着尾巴跑。
那天晚上，李道云把亡妻的棺材用破苫布裹好，放进了那浅浅的土坑里。然后抱着李友在附近落了下来，靠着给人种地做活，金山打猎甚至是坑蒙拐骗赚钱，然后换羊奶牛奶甚至是苞米糊糊，把李友拉扯过了那个冬天。
第二年春天，李道云才找了几个帮手，寻回了那道山坳，找到了亡妻的棺材。严舒珍到这个时候，才算是真正的下了葬。
再之后，李道云带着李友再也没离开过那山坳左近。
附近的屯子村子，经历小鬼子伪军管，土匪管，最后解放归党管。山坳里的小树从胳膊一般细长到了大腿一般粗，山钉子树花开了谢谢了开，狼熊野猪山鸡飞龙繁衍了十几代，到最后被采伐队和开荒队打的几近绝种。
风霜雨雪几十年过去，山坳里那一方小小的坟茔一直如一个娇小的孩子般俯在那里。
李宪想着，这一次趁着严舒华回来，李道云的一桩心事了了。把祥云寺殡葬服务公司都给拉上，回趟八九林场，风风光光的把自己这太奶的坟给迁出来，重新找块坟地好好的落下。一来呢，是为了让地下面那个命苦的女人，自己的祖辈有个好的身后。二来呢，李道云眼看着年岁越来越大了，山坳里面树木横行，别说车进不去，就连走路都艰难的紧。找块好地方，等以后老太爷腿脚不好了，也方便祭拜。
出于这个想法，李宪到祥云寺找到了释能，把前前后后的事儿都安排利索了。
李道云偏偏不干，说是几十年过来自己走顺了腿，现在要是把坟换个地方，自己不好找。还说是等以后他要是死了，李宪也不能找旁的地方，就在那小坟左边挖个坑，一起葬了。
对于老太爷的执拗，李宪也就只能尊重。最后再三商量，爷俩才达成了一个妥协的意见。
坟，不挪了。
但是得重修。
这事儿也不交给外人，就让释能操持，找林场的青壮们做。
李道云这才答应下来。
山里现在可是还封着雪呢，严舒珍的忌日就在小年那天。满打满算可就一个多月的时间了，到那个时候家家户户都忙着过年，先准备可是来不及的，都得提前安排。
李宪带着长子长孙李清一起，里里外外一番忙活，半个月可就过去了。
这边安排停当，万事俱备就等着到小年一家人回去，李宪才终于脱身，回到集团。
一月18号。
离农历年整一个月的日子，风尘仆仆的李宪回到了集团。
到了自己办公室，屁股还没把椅子捂热乎呢，听说李宪回来的司扬就过来敲了门。
“李董，这么整不行啊李董！达人秀的海选已经进行了一个星期了，可是广告效果实在是太弱了！你瞧瞧，自打进了一月份，咱唯你卫生巾全国销量打出溜滑似的往下走，十几天的功夫，市场份可是掉了百分之11啦！”
“啪”一声，眼珠子红红，一看就是好多天没睡好觉的司扬把一份统计报表拍在了李宪的桌子上。
“李董，达人秀这个事儿我寻思肯定是不成。咱得想招了啊！”

第876章：达人秀出炉
司扬最近的火气有点儿重，不理这个估摸着撒尿都是黄的家伙，李宪默默的拿起了桌子上的那份报表。
将上面的数据和对比线形图看了一遍之后，又默默的放下了。
嗯。
唯你卫生巾这个销量下滑的是有些厉害。
按照这个统计显示，从一月5号开始，唯你卫生巾全国经销商要货量开始下滑。一月7号，经销商反应上来的终端销量也开始萎缩。
新北这边北林，滨城，黄岛三个发货仓，出货量从四号的合计二十五万件，到了十七号，只有二十万件。综合销量上来说，同比上个月降低了一成多。
全国市场占有率从百分之四十八，一下子降到了百分之三十七。
“经销商那面怎么说？”
用手指哒哒的敲着办公桌，李宪问到。
“还能怎么说？”司扬有点儿恼，说：“京城，沪市，深城等几个大经销商这几天天天给我打电话，他们那面已经做了市场调查，下一级的销售渠道不好统计，他们就抽样了地区内的商超。现在咱们唯你的卫生巾在商超销售渠道上，已经快被护舒宝追平了！我看了一下，估计也就是类似批发部和商店那头对市场的反映还比较慢，一下子体现不出来。不过按照目前这个趋势走下去，护舒宝到底能抢咱们多少市场份额，可就不好说了！现在这才多久？不到一个月的功夫啊！这百分之十一就没了，咱们要是再不采取一些措施想点儿招的话，那很有可能就是百分之二十一，三十一，四十一，甚至是八十一九十一了啊！”
顿了顿，他才又说：“各地经销商有的已经心发毛了。不少都把电话直接打到了我这，说咱们集团能给酒业花一个多亿拿标王，卫生巾广告时段和内容却两年没更新了。质疑咱们压根儿就没在乎卫生巾这块业务，强烈要求咱们增强广告力度。不然……”
见司扬脸上面露苦涩，李宪眉头一挑，“不然怎么样？”
“不然他们可就不续约了。李董，你可得知道，再有三个月，可就是咱们跟第一批一级代理商续约的时候了。要是唯你这销量再怎么萎缩下去，到四月份咱们损失就大了啊！”
“不要危言耸听，遇事要冷静，你这一有点儿风吹草动自己心态先崩了，怎么当领导？”
眼见着司扬真急了，双手支在自己的办公桌上说话都变了动静，李宪摆了摆手，沉声说到。
新北的这些高层领导里头，老的老少的少。张大功陈树林这些人思想意识跟不上，但是司扬尚菲这种新生代，则是意识超前心不稳。所以李宪有的时候在中间总得疏导，对张大功陈树林这样的，让他们去学习，去接受新的知识和信息。
对于司扬这种的呢？
有时候就跟养儿子教学生似的。
现在宝洁那边仗着央视黄金时段的广告气势汹汹，唯你的市场份额下降的确实有些出乎李宪的预料。
商场里边儿的事儿就是这样，你企业搞品牌也好，搞营销也罢，说一千道一万最后都体现在市场销量上。
他没想到，宝洁的这一波攻势如此凶猛。在此前，他思衬着最糟糕的状况，也不过就是丢百分之二三十的市场份额。
可是现在看来，自己当时想的是有些乐观了。
但是也绝对达不到司扬说的那么悲观。
代理商经销商那面的话不可尽信，都是一群说风就是雨的。销量萎缩，跟公司嚷嚷是肯定的。至于停止代理合约的事儿，扯淡的成分居多。
这群王八蛋捡了多大的便宜，唯你第一批的一级代理商才多少代理费？当初为了迅速打开全国市场，除了京，沪，深这样的大市场两年二十万之外，都是十万到十几万区间。可以说是便宜透了，这两年唯你从一文不名一下子冲到卫生巾产品全国市场占有率第一，这第一批代理商赚了多少？
别的地方不知道，就说京城的一级代理商宏兴商贸公司。此前去京城的时候，宏兴的老总于振河亲自求见说要招待，当时这货开的是一台本田雅阁。今年上半年李宪去京城的时候，再见到这货，车已经换成奔驰S600了。
就算是现在唯你的市场份额萎缩到百分之二十，这些一级代理商都不带松手的。
全国市场的百分之二十，那是多大的出货量？
瘦死的骆驼比马大，无非就是赚五百万和赚一百万的区别。李宪就不信，这些见钱眼开的家伙，能放着白花花的银子不赚。
“李董，你别光顾着想，你倒是说句话啊！”见李宪一个劲儿的皱着眉头不吭气儿，司扬嚷嚷道：“达人秀的海选结合宣传，已经进行了一个星期了。公关部那边儿天天钱花的跟流水似的，可是这宣传效果也上不来。咱们得想办法了啊！”
“经销商那面，你先稳着。至于加大广告力度的事儿，你就跟他们说，公司已经斥资你先回去，这事儿容我再考虑考虑。”
李宪挥了挥手，将毛躁的司扬赶出了办公室。
再回到屋里，立刻拿起了电话打给了林建岳。
“催催催催，某要再催啦！”
电话刚刚接起，林建岳那边便嚷嚷了一句。
听林建岳电话那面人声鼎沸，李宪知道这老小子怕是正在忙——而且是已经忙成了狗。
不过不催肯定是不可能的。
现在还有一个月的功夫过年，央视那面的节目编排已经发生了更改。
临到年关，央视总会为一年一度的压轴戏，也就是春节联欢晚会做预热。抽出夕阳红，人民子弟兵，神州风采这种上下午重复播放的节目时段，播放一些类似去年春晚回顾，地方优秀文艺节目选播等内容。
到了那个时候，本来就是争取来的节目时间，怕是保证不了全须全尾。
李宪嘿嘿一笑，道：“我知道你辛苦，可是理解一下啦，老弟我等着这档节目咸鱼翻身呐！”
“我知你要讲什么，第一期的选手都已经选出来了，马上我们就要开始录。下个礼拜五节目档出来之前，肯定系会完成的啦！”
哦？
一听第一期的选手已经选出，李宪双眼一亮。
“把选手资料发我一份！”
身为节目的原始策划，选手这一块，李宪怎么能不亲自把把关？
毕竟，目前在全世界范围内，对达人秀最有话语权的人，就是劳资自己啊！

第877章：小林子的眼光
林建岳那边儿可能真的是太忙了。
一直到天色向晚，透过办公室的大窗户看到红彤彤的斜阳落在了松花江面上，李宪办公室的传真才滴滴滴响了起来。
京城节目组那头现在第一期节目的选手现在还没最终确定，名单资料挺长。
李宪眼见着传真机吭吭吃吃响了十几分钟，所有的资料才算打印完毕。
将资料整理起来打眼儿一看，李宪就乐了。
林建岳这个老小子，受到《港城好声音》的影响太大。在选定参赛选手的时候，不难看出来处处都在模仿着亚视第一期的《好声音》选手风格。
什么风格？
反差！
在港城的时候，《好声音》是怎么爆的？不就是那个在澡堂里，有一副跟邓丽君一样嗓子的搓澡师傅，还有铁血柔情的社会大哥才出了爆点的么？
现在这货亲自担监制了。得、整个达人秀的模式，都照着这个来了。
看完了名单排名靠前的三个，李宪就愁；老子办的是达人秀，可不是反串歌手大赛好嘛！
也不知道林建岳这家伙从哪儿倒腾来的这么多女唱男声歌手。
“嗯？”
就在李宪考虑，是不是应该给林建岳再通个电话，提醒他一下，达人秀就是挖掘平凡人不平凡的本事，不能将所有的点都放在“唱歌”“反串”这一两种天赋上的时候，一份资料上，让李宪眼前一亮！
资料上，这个选手的一切都是平平无奇。
姓名：杨红娟。年龄：32岁。职业：沪市祥云纺纱厂纺织工。
但是在特长那一栏之中，却赫然写着“模仿”
模仿谁啊？
迈克尔杰克逊！
在二十年之后，模仿迈克尔杰克逊的人全中国别说一百个，怕是一万个都是往少里边儿说。可是眼下，迈克尔杰克逊可是刚刚在中国流行起来。
太空步，机器人舞，还存在于街头巷尾那些流里流气的青年们口中津津乐道的事儿，年轻人们都知道美国有个和飞人乔丹同名的舞王，也都在盗版影碟里边儿看过这个黑人小伙神奇的舞姿，但是更多的，是惊诧于那些匪夷所思的舞蹈动作，叹为观止。
还没有人有胆量，去在大众面前真正意义上的模仿。
这么说吧——在街头巷尾的报刊亭上，一些三流杂志，还在以气功和魔术的角度去分析太空步呢。
而在李宪手头的这份资料上，一个看不清面貌的，带着黑色礼帽的女人，一手捂裆一手高高举向天空。
别的李宪看不到，但是就凭这张严重失真的传真照片，这个纺纱女工却将迈克尔杰克逊的七分神韵模仿出来了！
再一看资料上女人自述的参赛理由，李宪扬起了嘴角。
“阿拉十八岁进厂接我妈妈的班，在纺纱机前整整干了十几年，看着纺纱机咔哒咔哒，永远纺不完，织不完，日子过得没有头没有劲。后来在音像店看到这个人跳舞，就觉得特别……特别有力量！俺模仿了两年多了，每次夜班回到家，我男人和孩子都睡着了，我就自己把影碟机放静音，在家里学、从来没有人知道我会跳这个……你们问我为啥来参加比赛。我说不好、我就是觉得，人活几十年，总得、总得……有些光。”
好朴实，又好让人为之血热的理由！
将这份资料从一沓子里面拽出来，李宪放到了一边。模仿迈克尔杰克逊，或许会火，或许不会火。毕竟，这个舞王目前在中国还算是年轻人的东西，是小众而非主流审美。
但是不论这个模仿能不能出效果，这个名叫杨红娟的纺纱女工，都太切合这一次模仿秀的主题了！
这样的选手，必须重点培养。
然而，就在李宪将杨红娟的资料抽出来那一刻，下面油墨沾着的一份资料掉在了地上。
李宪弯腰准备捡起，却在看到资料上照片的一刻，愣住了。
“这姐们儿……现在还没出名么？”
看到资料上那辨识度极高，让人看一眼就难忘的黑白面孔，李宪嗤了一声。
“有意思。这就有意思了！”
……
“李生，你确定要让这两个选手最先登场？依我看，并不是十分出彩嘛！”
晚上九点多，林建岳才忙完了达人秀第一期录制现场的事情，和港城的团队一起回到了酒店之中。
刚刚坐到餐桌上，听到李宪来电所说，他就皱起了鼻子。
“……OK，OK。听你的，听你的。既然你坚持，那我就没什么好说的喽。”
放下电话，林建岳叹了口气。
“建岳，怎么了？”
他身旁，一个身穿厚厚的羽绒服，头发似乎是因为戴了帽子而显得有些散乱的女人问到——脚边还放着一个褐色的LV大行李箱。
“哦、没什么。就是李生啦，你知道的，我这一次来大陆，就是为了搞他那个什么达人秀的点子嘛。这个家伙，看了选手资料之后搞了两个一看就是扑街的选手过来，让我重点搞。真是……在家受老爷子的管制，来了大陆也不是海阔天空。唉。”
看到林建岳愁眉苦脸的样子，女人扬起嘴角，理了理挡住了眼睛的发丝，“建岳啊，你是应该知李生厉害的嘛。《好声音》是他的点子，就说明这个人对综艺的天赋很高了。而且这又是大陆，他自然是你比你更懂风土人情，更懂民众喜好的嘛。而且这个人，很旺你嘛。要不是他，林伯能让你管家里这么多的生意？”
女人的提醒，倒是让林建岳轻轻的点了点头：“这倒是，虽然李生有时候做事不太符合常理，不过这个人真的是旺。算了，不说他。阿茵啊，我听说星仔和阿伟在搞西游，这个题材拍烂了啦。有什么搞头？你来演女主角，怕是要跟着这两个扑街一起扑街啊。”
“我某问题了~”女人笑着起身，拉住了林建岳的手，“女主又不是我一个，阿蔚不是已经快拍完第一部喽。要扑就一起扑，有垫背的我怕谋啊？”
女人扬了扬手中边儿都翻卷了的剧本，笑的灿烂。
剧本封面上《仙履奇缘》几个繁体字，着实不太显眼。

第878章：快意
广东，益德路31号。
宝洁中国分公司所在地。
自打88年在益德路成立第一个肥皂厂，开始生产舒肤佳香皂和海飞丝洗发水，到现在宝洁在中国已经走到了它的第七个年头。
跟其他早早进入中国市场的外资不同，宝洁在中国更注重产能的投资，所以中国公司的办公地点，并不豪华。
大致是八十年代初的工业区内办公楼，四层高的楼房，占地不小，不过从外面看去没完全没有一个大型跨国集团所应有的气派——至少相对于跟宝洁同时进入中国的西门子，摩托罗拉，或者是佳能这种外企来说。
华灯初上，即使是在十二月份，广东的天气也不凉快。
公司四楼，洋经理希克斯正端着杯咖啡，看着桌子上的一堆报表露出满意的笑容。
“借助央视的影响力这个营销计划，现在看来还真是走对了。真没想到，月初广告才投放出去，这才十几天的功夫，就直接对市场造成了这么大的影响。十九天的时间，一个刚刚上线的产品，从籍籍无名一下子攻占了近百分之八的市场份额，拿下了两千多万的代理费。罗，由衷感谢你的主意！”
将报表放下，希克斯举了举手中的咖啡，对着端坐在沙发上的一人敬了一下。
这人不是别人。
正是罗朗格。
作为欧盟经济中心派遣到中国的第一批市场经济学家，罗朗格这一次中国行的任务，可不仅仅是负责培养中欧的学员。
跟中欧的许多外籍教授一样，罗朗格同时还担任着包括宝洁在内的七家在华外资企业的顾问。
负责对企业的战略制定，市场营销方案，以及政府关系协调等方面进行指导和协助。
宝洁虽然没有拿到央视标王，但是取得现在这样的成果，已经出乎了所有人的意料之外。护舒宝在一个月内就席卷中国卫生巾市场，以新丁身份直接打破由新北和恒安组成的南北格局，形成三国鼎立的局面，让集团方面很是满意。
事实上，罗朗格自己也颇为得意。
他认真研究过李宪的成功模式，发现其实这个张狂的年轻企业家在短短两年之内从籍籍无名到身价几十亿，营销，特别是广告营销这一块。
“希克斯先生，这并非是我一个人的功劳。我不过是给贵公司提供了一个行之有效的道路，如今这个局面，跟你的魄力也是分不开的。而且、其实这个营销也没什么。既然中国这些泥腿子民企的方式有效，像新北那样的地方企业都可以凭借广告攻势成为行业的领头羊，那么没有理由管理模式更成熟，彩礼更加雄厚的宝洁集团做不到。不是么？”
“哈哈。”罗朗格的这一番话，让希克斯颇为受用，“我同意你说的这些，不过同时我也要提醒你，罗格。在这个世界上想要活的成功有千万条道路，但是往往找出最便捷最有效那一条的，才是可敬的人。另外，罗格。我可得告诉你一个好消息。因为我们的出色表现，集团方面的高层在这个月末将会来华，我已经安排了一个晚宴。到时候，我可得隆重的向蒙纳德先生介绍你。”
“那可真是谢谢了。”罗朗格眼睛一亮。
虽然是欧中经济中心派遣到中国来的第一批人，但其实罗朗格在国内的名声不显。和同时代的中国不同，欧美日韩的经济单拿出哪个来，都远比中国繁荣。
所以当下里头，能从中国走出去的，往往都是中国社会中的精英。
而从外面走进中国来的，往往都是在本地没有什么发展空间，就像是旧美国时代的淘金者一般，过来一个相对贫瘠但是尚有机遇之地搏运气的。
在欧洲，罗朗格这样的人，可跟宝洁这种五百强企业的高层联系不上。
现今这一步，要是真能通过宝洁中国这一层关系和集团高层拉上关系，罗朗格算是攀了高枝了。
有这个经历，待来日回国之后，肯定是要比来中国之前有发展的多。
他哪能不欢喜？
和希克斯聊了一番关于晚宴的事情之后，罗朗格看着案头那些报表目光闪烁。
“希克斯先生，有个事情，我想问问。”
“你说。”
“我很好奇，月初央视广告投放之后，宝洁在卫生巾市场争取到了这么大的份额。新北那面可有什么应对？”
“啊、哈哈哈！”听到罗朗格的询问，希克斯一愣，随即哈哈大笑。
现在来华的外企不多，圈子也不大。所以中欧的事情，圈子里差不多都知道。罗朗格跟李宪的那些摩擦和恩怨，他自然也听说过。
罗朗格如此关注新北，是什么心思，他哪能不明白？
“事实上，在广告投放之后新北确实做出了一些应对手段。不过嘛……”
“不过什么？”
“呵呵、不过没有效果罢了。在月初的时候，我听说新北赞助了央视的一档综艺节目，而且还为此在各地做了些宣传活动。但是效果简直是糟糕透了。”说到这，希克斯拍了拍案头上的那些报表：“数据说明一切，罗格，他们的殊死抵抗，并没能挽回在市场上的败局。你就看着吧，我敢跟你保证！到今年的年末，不……或许用不到年末，按照目前的这个形势下去，或许只要到年中的时候，护舒宝就能在市场占有率上超过新北！成为中国卫生巾市场上的NO.1！”
见到罗朗格眼中的畅快，希克斯微微一笑：“到那个时候，我肯定会将你对宝洁在中国贡献登报。这世上的事情，一时的痛快与不痛快不重要的，最重要的是，谁是成功者谁是卢瑟儿。”
说到这儿，希克斯起身从书架上拿了两只杯子，将一旁半瓶的白兰地倒了，递给了罗朗格。
“罗格，以成功者的姿态面对失败者，到了那个时候，我希望你能得到无与伦比的快意！”
罗朗格重重的点了点头，接过酒杯之后，轻轻一扬。
“干杯，为了快意！”
“为了快意！”

第879章：愁不过年
央视。
“领导，这眼看着就要过年了，我们《夕阳红》为了应对春节期间的收视情况，特地做了三个专题内容，想要把日渐严重的空巢老人问题通过我们的节目对全国观众展现出来。为了这档节目，我和摄制团队在外面跑了三个多月，采访了三十几个对象，就等着靠春节期间收视起来，让这个日渐尖锐的问题引社会的关注呢！可是现在你看看，为什么把我的节目给砍掉一半儿的时间？”
央视编导的办公室内，四五个节目的负责人气势汹汹。
空气中不仅仅充斥着星星点点的灰尘，更包含了碰见火就能着似的暴躁。
“领导，我对这一次的节目变更有意见！其实我这两天就准备找你的，为的就是想跟您说说快过年了，我们美丽中国行想要多一点儿播出时间，将全国几个年味比较浓的地区，包括一些独特的新年习俗做一档特辑。可是台里突然搞出来这个什么什么秀，不仅仅没给我空间，反倒是把我们原本下午的十五分钟播出时间都给砍了一半儿，你瞧瞧，这都快过年了，家家户户都到了团圆的时候，我们的节目更应该针对的是全年龄的家庭观众，还搞这些……烂俗的选美选秀，这像话嘛！？”
“对啊领导！这不像话啊！本来台里的比方资源就紧张，这都眼巴眼望的等着台里在年底给我们各个节目一个空间呢，可是这一下子在下午档斩了我们节目十几分钟，这干嘛呀这是？我听说那挡选秀节目是有企业出赞助，咱台里现在都搞了广告招商，一年广告费十好几个亿，还差这点儿银子吗？”
“行了！”
办公桌寿面，节目总编导刘振良先是苦着脸听着几个负责人的抱怨，可是眼瞅着话说的越来越过分，他心里边儿的火气也终于忍不住了。
“你瞧瞧你们，说的都是什么鬼话？！”猛地一拍桌子，刘振良霍然起身，用目光将面前几个人扫视一遍，厉声道：“还有没有组织？有没有纪律？台里的节目编排哪一个是我自己拍板就能定的？哪一个节目的播出，还有播出多长时间，不是台领导们统一了意见才放下来的？你们跟我闹意见，我跟谁闹意见去？！”
见领导发了火儿，几个节目负责人的气势弱了。
可是甘心肯定是不能甘心的。
“可是领导、咱们得讲道理啊！你也知道咱们台的收视情况，这年底是收视率最高的黄金期。在这个节骨眼儿上，把我们这些已经成熟，有固定观众收视的节目砍下去一大块肉，分给一个劳什子综艺节目，这不仅仅是对我们这些节目组的不尊重，这对于台里边也有风险啊！”
“张哥说的在理儿，领导你想想，这年底了，我们的节目有优秀的内容没播放的资源，新节目要是上了不行，这对台里也是个损失啊！”
“你们说的我哪儿能不知道？”见几个人说了软话，不再跟自己发牢骚闹意见，刘振良的语气也缓和了下来。
“可是中国达人秀这档节目跟台里其他的新节目不一样，这是咱们台首次和港城地区的电视台合作。说白了，为明年的回归做预热，这里面是有政治意义的。就凭这一点，这档节目就必须在我台播出。懂吗？”
刘振良的道理，几个节目的负责人不认同。
不然也就不会也有这么一场幺蛾子了。
“可是领导，就算是有政治需求，那也不能让阿猫阿狗都上吧？领导你憋瞪我，你听我把话说完。”
“说！”
“这个新节目，收视率要是好，那我们没说的。切合宣传需要，为回归大计做配套，节目还受观众欢迎，那自然是最好的。可是咱们话说回来，要是这节目播出之后反响不好呢？观众要是不喜欢，那还得占用原本属于我们的春节播放时间？”
这个问题，着实把刘振良将了一军。
“这个……这个倒是不能。”刘振良挥了挥手，道：“不管是出于什么目的，在咱们央视播出的节目，首先第一点还是要群众接受的。群众不接受，出于什么目的的宣传，又有什么意义？对吧？”
“哎！领导，这您可说了句公道话。”几个节目负责人一拍手，“那要是达人秀的收视率不成，我们的播放时间还得给我们还回来呗？”
“这。”刘振良一时无语，心里骂娘道：拐了一个大弯儿，最后还是掉进了这几个混球的坑。
不过眼下的形势确实是挺操蛋，换位思考，要是自己的节目赶在春节期间被压缩了，原本准备好的内容不能按照原计划播出，怕是自己也得骂娘。
办公室里边儿的几位，都是台里的柱子，虽然不像焦点访谈，新闻联播，正大综艺这种顶级收视的节目，不过确实也都非常优秀。
在心里盘算了一番，刘振良挥了挥手。
“行了，你们几个也别跟我这儿又是阴阳怪气儿，又是挖坑绕弯的了。话我给你们明撂在这，中国达人秀这档节目是咱们台和亚视，TVB两个电视台合作出品的，播放是必须要播放的。所以现在的节目编排不能改。”
调子定了下来，刘振良趁几个节目负责人还没变脸的时候，又赶紧说道：“不过台里也考虑了你们这些老牌节目的感受。这样吧，我回头跟领导们提醒一下春节期间收视的特殊性，新节目咱们看第一期收视咋样。如果收视不行，我再申请将节目播出延后，放到春节之后，把原本属于你们的播放时间还给你们，这样行吧？”
“哎！这行。”
“那咱们可说定了啊领导！到时候您可不许打太极！”
这是一月二十日。
正所谓山雨欲来风满楼。
《中国达人秀》还没播出，在央视内部，就已经被逼到了墙角上。
这一天，冰城下起了鹅毛大雪。
街头巷尾一片“来年又是好年头”的期盼声中，李宪窝在客厅的沙发中，将林建岳特地差人坐飞机送过来的《达人秀》第一期，已经录制完成的录像看罢。
然后，将带子从录像机里抽了出来，交给了来人。
“告诉你们林总。我很满意。”
望着窗外的鹅毛大雪，李宪伸了个懒腰。
一月二十号了。
还有二十几天过年了啊！
中国人不把忧愁带到来年，那么就趁在年前……把该了的事儿，都了了吧！

第880章：好戏登台
一月二十二号。
今年的而春节阳历日子是二月十八号，日子过到了这儿，就像刚订完婚的大小伙子一样——离事儿就差那么一步了。
进了阴历腊月，全中国的人也都跟期盼着洞房……啊呸、是期盼着成家的大小伙子一样，心里边儿沾染了急切。
别的地方且不说，就说李宪眼把前儿的。李友和邹妮在冰城呆了一个礼拜，就动身回了八九林场。
李宪再三挽留没留住，用李友的话来说就是——你奶奶小年修坟，眼瞅着跟过年也没两天儿了，我得和你妈回家办置办置年去。
李宪是想让李友和邹妮在冰城多呆些日子的。就说年还早着，不着急。
结果这话说出来，就让李友在脑袋上掀了一巴掌；以前穷日子的时候，打入了秋就得给年准备东西。现在就算日子好了，肯掏钱什么都能买来现成的。但是活人却不能随随便便的活。到年到节都得活出个彩儿来，不然咋叫过年？
老一辈的人自然有老一辈的习惯，就算是腰缠万贯，也得琢磨着“今年杀猪可不能让人坑了下水去”这种鸡毛蒜皮的事情。
李宪改变不了，也不想改变。
再往后二十几年，过年想要这样的庄重和细致都难。
在李宪回到这个时代的前几年，那时候李友，邹妮和李道云已经没了。李匹和李清的关系破裂，李洁嫁去了高明家，一个家族没了根和干，都是各过各的。
每逢过年家里头就李匹朱静算上李宪三个人，所谓的过年无非就是李匹帮朱静收拾两天洗涮两天，把家里头捯饬干净。然后三十初一多做几个平时不怎么吃的菜，再包两顿饺子。
那个时候过年，最大的仪式感可能就是年三十儿桌旁摆上四张空凳子，四副碗筷酒杯。除了这个，或许还有一家三口坐在沙发上吐槽春晚了。
就连谁吃出来了饺子里头包的钢镚儿，都已经索然无味——就这么三口儿，谁的福还不都是家里的福？
人总觉得以前的年热闹，有年味儿，说白了就是以前的年还被人当回事儿。
可是不光是年这样，一年里的每一天都是这样。
你拿它当回事儿，它就给你意义。
不在乎，每一天不过就是早上起来，一天三餐，然后上床睡觉。
千叮咛万嘱咐，今年杀猪的时候千万千万把家里边的大花猪弄个远地方别吓着，李宪将李友和邹妮送上了回邦业的车。
看着街头两旁忽如一夜东风般出现了一排排卖玛瑙般的花红果，黑秋秋个个儿跟手榴弹似的冻梨，小灯笼般的冻柿子，方方正正的冻豆腐，逼急眼能当凶器用的冻带鱼，以及诸如卖日历，春联儿鞭炮的摊子，李宪挺恍惚；
这特么鸡飞狗跳的一年，怎么才到头儿啊？
没错，李宪很急切。
二十四号。
大街小巷已经开始能听到熊孩子把成挂的鞭炮拆了，一个个点了的噼啪乱响。
年味儿在不知不觉中更浓一些的节骨眼儿上，李宪终于盼来了他想的事儿——下午两点半，原本是重播《夕阳红》的时间点，央视一套一档全新的节目，开始了。
景耀街22号，为了在家看达人秀，李宪特地让周勇买了个五十二寸的大彩电。
虽然现在彩电已经不像前些年那么紧俏，国内诸如康佳，熊猫，长虹这些个电视机生产企业中的地方队已经雄起，并且拉开了一场价格战的大幕。但是这么大个儿的彩电还是个稀罕玩应儿，一台长虹的五十二寸大脑袋电视机，仍然花了李宪两万多。
客厅的沙发上，沈静冰蒙着一层厚厚的毯子。这货自打来了东北，整个人就化身成了一个没能成功冬眠的松鼠。屋里壁炉就算烧的再热乎，也是终日一袭毯子不离手。
李宪坐在中间。
另一端，则是两只眼睛挂了好大一个黑眼圈的卡佳。
在过去的二十天里，卡佳天天被锁在小黑屋里头，被李宪逼着写书。为了达到李宪定下的“一个月内把这三十万字的内容创作出来”的要求，生生写坏了两只钢笔的卡佳甚至还自学了“阴阳码”。
这东西再有十年就被淘汰了，但是在当下还是电脑端中文输入的利器。跟五笔还需要背字根不一样，所谓的阴阳码其实就是日后的“双拼”。只要会拼音，稍加背几个键位音码就能玩儿的转。输入的原理，大致就是用键盘字母分别代表声母韵母。比如想打一个“床”字，用微软的全拼打那就是“chuang”但是在阴阳码里头，I代表声母ch，L代表韵母uang。所以只需要按键IL两次，就能出字。
再等几年智能ABC和更加智能，自带首字母联想的外挂输入法出来，这东西也就该退出历史舞台了。
不过在当下，挺多企事业单位都在给文员普及这种输入法，因为易学好用，甚至普及程度一度超过了五笔。
正是有了这种神兵利器，卡佳现在已经突破了自我，在放飞自我，不卡文的状态下一天甚至能撸出来三万字！
牛逼的让李宪都心生敬佩，心里边儿暗叹卡佳这是没赶上好时候。要是晚出生二十年，赶上网络文学发达的二零一五年后，这货不靠脸，就靠这手速怕不是就能成个白金大神年入千万。
想到这儿，李宪又不禁想起了自己穿越回来之前，在起点没追完的几本小说。心说也不知道那几个扑街作者现在还能保证一天一更不。
带着隐隐的蛋疼，见卡佳坐在沙发上一副没精打采的样子，李宪伸手拍了拍她的肩膀。
“怎么了这是，心神不宁的？”
“没怎么。”卡佳垂了垂眼皮，用一双葱儿般的嫩手捂住嘴巴打了个哈欠，“我今天才码了一万六，还有一半儿没写呢。”
“嗨。”李宪摆了摆手，“今天给你放个假，咱下午什么也不干，你就消消停停的跟这儿看电视，休息一天换换脑子！”
“真的？”卡佳斜着眼睛看了眼他。
在过去的二十天里，李宪就跟个大狼狗似的，天天看着自己写书。
现在冷不丁这样式，让卡佳严重怀疑这是不是来自催更李的试探。
“啧！”受不了卡佳那死鱼眼里面的蓝眼珠，李宪啧道：“我还能骗你不成？前段日子你辛苦了，今天咱就放假！”
“太好了！”
确定不是试探，卡佳欢呼一声整个人从沙发上弹了起来，行云流水般的就把自己挂在了李宪身上。
“唉？干嘛啊你？”被温香软玉死死贴住，李宪惊呼了一声。
“看电视嘛！我看电视不抱着点儿什么看不下去。”
“哼。”
随着卡佳无赖式的撒娇和沙发那头毯子下面传来的一声轻哼，电视机上的广告终于播放完毕。一阵颇有韵律的鼓点音乐响起。
“观众朋友们你们好！这里是中央电视台一套。”
“没错，从今天开始，由新北唯你卫生巾独家赞助并冠名播出的，本台联合港城亚洲影视，TVB电视台特别制作的综艺节目《中国达人秀》就正式跟各位见面了。我是主持人王小丫。”
“我是主持人何炅！”
“卧槽！”
此此前林建岳给李宪发过来的录像是选手内容，没有主持人这个部分。
何炅现在按道理还在和金龟子一起主持儿童节目呢，现在跑到这儿来……估摸着是央视那头主持人吃紧，也不怎么重视这档节目，直接就把这位给推过来定个数了。
不过当看到后来湖南台那位大神青青涩涩的出现在电视画面上的时候，李宪忍不住发出了一声惊呼。
这他娘的真是神了！
要说命运这个东西真是，这位矮个子综艺王牌主持人还是走向了这条道儿啊。
一旁的卡佳也咦了一声，“毛毛虫哥哥！”
大风车这节目她常看。
另一旁，沈静冰像是看神经病一样的瞪了挂在一起的狗男女一眼，“搞不明白你们，这种无聊的节目有什么好看的？”
李宪压根不搭理她！
头发长见识短。
“中国达人秀，发掘每一个平凡女性的独特美。”
“不论你的样貌是否美丽。不论你的身材是否婀娜。”
“只要你有别人没有的本领，这里就是你的舞台！”
“好的，现在我们有请三位嘉宾评委上场！”
“有请我们，凭借舞蹈作品获得过中华民族20世纪舞蹈经典作品金奖的民族舞蹈界瑰宝，杨丽萍小姐！”
“有请著名歌手，王菲！”
“有请著名演员，《宰相刘罗锅》中和珅的扮演者王刚老师！”
电视上，两位主持人刷了一番嘴皮子，介绍了节目形式之后，便引出了三位嘉宾评委。
阵容还算豪华，不过早就知道是这三位，李宪倒不像此前看到何炅出场时候那么惊讶了。
到底是九十年代，虽然达人秀这个节目满满的娱乐感和综艺氛围，可是国内还不时兴这套。三位嘉宾坐在评委席上，还显得有些拘谨和刻板。
直到。
第一位选手的出场。
随着音乐响起，一个身影缓缓从后台走出。
本来，把自己裹在摊子里面昏昏欲睡的沈静冰，看到聚光灯打在选手身上的一刹那，抬起了眼皮！
“咦？这个人，真的是来参加节目的？”
看着电视画面上，那个穿着带着工作帽，一身灰蓝色咔叽布工作服，胳膊上还带着套袖，将整个人的身材显得无比臃肿的女人，沈静冰皱起了眉头。
“这也太随意了。”
“你就看着吧。”眼见着自己钦定的第一位选手登台，李宪勾起了嘴角。
好戏，即将登场！

第881章：唯你，陪伴你每一个闪光的时刻！
“选手，请介绍你一下你自己。”
下午两点多的央视一套，其实是全天收视率倒数第三的时段。
单纯从收视率上来说，其实这个时段的收看频道的人数，也就比早间时段的《家庭健美操》和晚上十点半电视剧后的《科技与欣赏》高那么一点点。
不过收视人数的高低是相对说的。
作为目前唯一的，全国各地区通过信号接收天线就能接受到的节目来说，这个时间段仍然有许许多多的人跟李宪一样守在电视机前。
就在电视机前绝大部分的人都看着画面中那个一身女工打扮的选手登台而摸不到头脑的时候，作为评委之一的王刚开口问到。
“和大人、阿拉叫杨红娟……”
画面中的选手，可能是没接触过舞台和摄影机，能看得出来，就算是她极力的控制，拿着麦克风的双手仍然在颤抖。紧张之下，直接叫错了王刚的称呼。
可不是节目效果，是真的紧张的说错了话！
这边儿嘴一秃噜，台上的杨红娟立刻就慌张了，手脚一下子就僵硬起来。
现在电视剧《宰相刘罗锅》正在热映，全中国都知道他是个奸臣、在当下的中国，演反派可是有风险的。很多次王刚走在大街上，都有人往他身上吐口水。
他这还算是好的。好死不死的演了个清朝的奸臣，圈子里那些经常在抗战电影里边儿演汉奸演鬼子的老艺术家，在大街上挨揍的都比比皆是。
人民太淳朴。
在演播厅的一片哄笑声中，“和大人”王刚苦笑着摇了摇头。
“嗯，好的。那么你是是哪里人呢？”
王刚自己个也知道，现在虽然出名了，但是这奸臣的名号算是坐实了。便岔开话题问到。
“阿拉上海宁，现在纺纱厂里做纺织工。”
节目播到这儿，电视机之前就已经嗤声一片了。
这什么节目啊这是？
就这还选秀呐？
这女的看起来都没自己家隔壁王老五媳妇有气场啊！
那满大街的选美选秀谁没看过？再不济长相不行的也有个好身材啊！
您再瞅瞅这，长得不行不说，站在台上说个话都不利落。就这样的还来参加节目呢？
可歇了吧您馁！
事实上，不光是电视机前面的观众这么想，一号选手杨红娟上台之后，现场观众对台上的指指点点，也通过电视画面呈现在了全国的观众面前。
“所以你来到这个舞台上，想展现什么才艺？”
也就是在这个时候，显得有些烦躁的王菲说话了。
按说，以王菲现在的名气，来这样的选秀节目上当评委完全是拉低身价了。就在去年，这个在京城长大，将成人才随着父亲举家搬迁到港城发展的姑娘，刚刚在港城连开了十八场演唱会。此前的几张专辑是出一张卖爆一张。凭借根儿正苗红的京城大妞身份以及独特的唱腔，可是火遍了两岸三地。
就在今年初，有记者问她现在最大的烦恼是什么。这姐们儿直接答道：“最大的烦恼就是太红了。”
回答这个问题的时候，脸上年轻而自信的微笑让整个港城为之倾折。
但是不管她有多红有多烦恼，这档节目她必须来。
为啥？
就因为这是央视。
就因为这档节目是林建岳和郝一夫一起办的。
有这套幕后阵容在，别说是王菲这样的咔位。四大天王里边儿扯出一个，他不敢说半个不字儿。
不过正是因为碍于这个来的，所以王菲颇有些不耐烦。
“跳舞。”台上的杨红娟立刻恭敬的回到。
“什么舞呢？”王菲理了理自己颇具个性的短发，问到。
“嗯……迈扣……麦扣杰克森的舞。”杨丽娟在裤子上抓了一把——她的手上已经都是汗了。
听到她的回答，台下的王菲直接拧起了眉头：“谁？”
“麦扣杰克森。”
“哈。”确定自己没有听错，王菲干干的笑了一声，将身子仰到了座椅靠背上，“那开始吧。”
此时，摄像给了她一个镜头——她脸上的玩味和不屑，几乎都要从电视机屏幕上溢出来了！
得到了评委的指使，杨红娟点了点头，将话筒交给了一旁的主持人。
然后……
全场的灯光暗了下去。
“咚~咚咚~”
舞台上的灯光骤然亮起。台上，杨红娟将身上的灰蓝色咔叽布外套用力一扯，露出了里面那镶满了亮片的流行西装！
下一秒，当从身后抽出一定黑色礼帽在头上戴好，杨红娟便已经不再是杨红娟了。
“she was more like a beauty queen~~~~~~~~~~”
随着音响中《Billie jean》的前奏响起，一种奇怪的，不知道是哪里来的，充满了力量与美感的舞姿，从她那早已不再年轻的身体中……爆发了出来！
“哗！”
见到她仅仅第一组动作，全场便响起了一阵倒抽冷气的声音！
评委席上，本来将身子仰靠在椅子上的王菲腾的一声坐直了，眼睛瞪得比熟透了的杏仁还要大，露出了夸张的眼白。
“我的天呐！”在惊呼一声之后，她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她身旁，王刚高高的摊起了手，脸上的表情活像猿猴见到了外星人飞碟！
而一旁舞蹈出身的杨丽萍，则是用双手紧紧的捂住自己的嘴巴，连连摇头。
七分钟之后，随着最后一声音乐的鼓噪终了，全场重归沉寂。
台上，全场就只剩下了单手高高指天的杨丽娟，那粗重的呼吸声。
一秒，两秒。
足足过去了十几秒，不知道是谁先起了头，足以掀翻屋顶的掌声，响起。
直到了这时，杨红娟才猛然惊醒。
看着全场起立的观众，看着三个高举“√”牌的评委，扭捏起来，不住对台下鞠躬。
“杨女士，我能问问你，你是通过什么渠道学到的这个么？”
掌声足足两三分钟才平息，这个时候王刚问了一句。
“也没啥渠道、就是天天下了晚班之后，我男人和孩子都睡着了，自己在屋里头偷着跳。”
停了舞蹈的杨红娟，再次回到了那个有些木讷，有些扭捏害羞的中年女人。
一旁，激动的王菲举起了话筒，“那你为什么偏偏模仿迈克尔杰克逊呢？”
“嗯、这个我说不好。”
“杨大姐，你别害羞，这跳的多好啊！你别紧张，别拿自己当成选手，把我们当成是评委，就当是咱们姐妹聊聊天。反正我们都给你通过了，你还怕什么呢？”杨丽萍微笑着说了一句。
她知性柔和的笑容，让杨红梅略微放松了一些。
犹豫了片刻，她对着话筒说道：“要说为啥、我还真说不好。就是、就是自打懂事开始，我安安本本的活了三十年。有时候就想啊，着女人这一辈子真是有说不来的奇妙啊。你从这个坊嫁到那个弄，她从那个弄嫁到这个坊，铺着四六大席的床在等着，上四寸下四寸的锅灶在等着，生儿育女、传宗接代、永远没有尽头似的的工作在等着、所有的事儿都是约定俗成，所有的事儿都是早几百年就安排好的。我就想……偶尔有那么一会儿、能活出阿拉自己想要的样子、所以我……所以就……”
说到这儿，杨红娟说不下去了。
可是也不用他说了，在座的所有人，特别是女人，都被她这番所有女人想说，但是或许憋在心里一辈子的话，击中了最柔软的地方！
全场第三次如潮水般的掌声响起。
不过和前两次被杨红娟舞姿惊艳的掌声不同，这一次，在场所有的女人，眼睛里都挂着泪光！
也就是在这个时候，一张嫩脸跟小孩儿似的何炅登上了舞台。
“谢谢，谢谢杨大姐为我们展现的出色才艺！观众朋友们，这里是中央电视台《中国达人秀》的节目现场，我是何炅。在这里，我们衷心感谢新北集团唯你卫生巾为本节目提供的赞助支持。陪伴中国女性每一个闪光的时刻！唯你卫生巾，只为呵护平凡而不平凡的你！”

第882章：就是这么的与众不同！
仅仅是第一位选手出场，就让现场和电视机前的所有观众惊艳到了！
在当下的中国，人们哪儿看过这样的秀啊？
以前的选秀是啥？
一大堆女孩儿穿个比基尼，在台上扭来扭去。特特么三俗！
比赛唱歌跳舞的有没有？
也有。
大多都是专业出身，由地方上的文化部门举办，就比如啥XX杯舞蹈大赛，XXX杯歌唱比赛似的。
都那个形势。
可以说，跟现在的这个达人秀，有着本质上的不同。
不同在哪儿？
理论上中国各地区的女性都可以参加选秀。
但是，根据李宪的要求，首要第一点就是要选手必须是草根群众。哪怕不满足这一点，也要有足够的爆点和反差！
要的，就是把平常生活中的人，不为人知的一面，或者说是绝活儿，展现出来！
让人一看这选手就接地气，就得给人一种——这人普通的特就像是我邻居，但是她特么怎么就这么牛逼？
杨红娟的出场，无非完美的切合了这一点。
可是谁也没想到，第一位出台展现了自我的纺织女工杨红娟，并不是这一期达人秀唯一的爆点！
随着全场的掌声，杨红娟反复鞠躬之后退场。紧接着音乐响起，随着聚光灯的打亮。一个重量级人物，迈着敦实的步伐，缓缓走上了舞台。
所谓的重量级，是体重。
“你好，2号选手。请介绍一下你自己吧。”
作为三位评委之中唯一一位男性，王刚首先拿起了话筒。现在中国只知道这位爷是和珅的扮演者，但是人们不知道，王刚不仅仅是一名演员。
在没入娱乐圈这个大坑之前，这位爷还是一位评书家。曾经在辽宁电视台播过多年的评书，凭借谍战大戏《夜幕下的哈尔滨》名声鹊起，之后更是做过近八年的节目主持人。在86年的时候，就已经代表辽宁登上了春晚的舞台，担任主持人。
恒昌一段时间内，这位爷都是中央电视台的播音指导。演和珅，实在是这位的副业。主持人和说书，才特么是本行。
而除了这些之外，王刚和马未都的关系也非常好，同样也是收藏界响当当的人物。
可以说是全才。
和杨红娟不一样，重量级二号选手虽然形象不咋地，站在舞台之上就跟一发了的面团似的。
可是却没有一丝丝的怯场。
面对王刚的问题，她稳稳的举起了话筒，用相对于女性而言略显粗粝的声音，利落的说到。
“王刚老师好，各位评委好。观众朋友们你们好。我叫韩红，今年二十四岁……”
……
“那就是~~~青，藏，高~~~~~嗷嗷嗷嗷嗷~~~嗷嗷原！！！~~~~~”
千家万户的电视机前，当看到台上那个貌不惊人的胖子用足以盖过李谷一的高音，将《青藏高原》那最高的调儿迸出来的时候，人们沸腾了！
仅仅前两个选手，就已经给观看了《中国达人秀》的观众深深的震撼。
一号杨红娟木讷的外表下，激荡着惊世骇俗的狂放。二号韩红痴肥的体型中，有着足以击中人们内心的力量！
而随后六个出场的选手，同样各有特点！有表演口技的，有用三十几个盘子碗敲出动人音乐的，有倒立喝啤酒的，最让人们惊呆的是，还有个能把脖子往后转一百八十度的十二岁的姑娘！
这节目不一样！
太特别了！
观众们哪见过这个啊？
说实话，很多人看到中国达人秀的宣传中“发掘中国女性独特美”的口号，还以为是一档选美节目。但是当节目真正呈现到他们面前的时候，人们却发现……
这节目太特么有意思了！
美女是不可能有美女的，但是每一个登台的选手，都用她们自己的方式，震撼到了观众！
景耀街22号。
将第一期的节目观看完毕，听着电视机里何炅再次登台念着新北唯你的广告宣传语，李宪关闭了电视。
对于节目的效果，他很满意。
“李宪！这真是挡神奇的节目！天呐，真想不到，你还能策划出这么有意思的电视节目。李宪，我真的真的是越来越喜欢你了。”
虽然节目播放完毕了，可是卡佳还没能从刚才的惊艳之中走出来。呼在了李宪身上，眼睛里面已经都是小星星。
那必须的啊！
李宪挑了跳眉头。
他注意到，沙发另一边沈静冰身上的毯子，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掉在了地上。而冻死鬼托生似的，毯子从来不离身的沈静冰，此时却浑然不觉。
“喂！”
见沈静冰两眼放直，李宪伸出手在他面前晃了晃。
“怎么还看傻了？”
“唔。”感受到眼前有东西在晃，沈静冰才回过神来。
她定定的看了看李宪好一会儿，才讷讷说道：“李宪，你这档节目，能火么？”
这特么还用问？
李宪呵呵一笑，“你说呢？”
沈静冰垂下了眼皮，又似乎是下了很大很大的决定，抬起了头。
“李宪，我想参加这个达人秀！”
WTF？！！！
沈静冰异常坚决的语气，让李宪差点喷出来：“你特么有什么才艺绝活？上台表演把菜做成黑色，汤锅熬干，盘子刷碎？还是表演擦个地能在地板上拖出世界地图的？”
被李宪的死鱼眼盯着，使劲儿的吐了一遍槽，沈静冰一张俏脸瞬间通红。
“我、我身上总有其他的优点。”
“比如？”
沈静冰低下头，想了半天，默默的背起了圆周率。
嗯，最近一段时间，为了测试自己的记忆力，背圆周率倒成了这货的爱好。
“3.1415926535897932384626433832795028841971……”
听着这货念经一般的背上了，李宪赶紧伸手打住：“怎么突然想要参加这个节目？”
“万一这个节目火了，我参加，或许……有人能认出我来。”
“……”
听到她的参赛理由，李宪无语了。
真特么……
他有点哭笑不得。
或许是节目给人那种“这瘠薄节目，老娘也能行”的错觉太强了。
这货把节目当成寻亲广告了啊混蛋！
“你真的想参加？”
“嗯！”
看着沈静冰坚定的目光，李宪点了点头。
从认识沈静冰到现在，也已经快四个月的时间了。
在这四个月里，沪市派出所那面没有找到任何关于这个女人的线索。
这个神秘的女人，就像是从天上掉下来一般凭空出现。在这熙熙攘攘的人世间，似乎没有一道根须。
想想，其实怪可怜的。
“成。既然你想去，那就报个名。”
见沈静冰脸上出现了一丝惊喜，李宪勾了勾嘴角。
“不过，你背圆周率，肯定是过不了海选的。”
“你是节目的策划人和赞助商，就不能开开后门？”
开后门是不可能开后门的。
毕竟没潜过。
“那怎么办？”看着李宪玩味的笑容，沈静冰蹙起了眉头。
“没关系，有我呢啊！”李宪拍了拍胸脯，“回头我给你想个套路，包你你能节目。”
“李！那我呢？那我呢？”一旁的卡佳一听说李宪要给沈静冰出谋划策上达人秀，也小女孩儿般的在沙发上颠儿了起来。
“你？”
李宪斜视了她一眼。
“你今天的字儿码完了吗？给你做好的大纲你进度到哪儿了？写完的稿子修改精校了吗？哪儿都有你！节目看完了还杵在这，等着稿子自动完成呐？！去小黑屋里，给我码字去！”

第883章：收视不行？延后播放？
看着卡佳一边嘟囔着自己是剥削人民的万恶资本家，一边拿起钥匙向后楼走去，李宪哼哼一笑。
其实自己身边的这几个女人里边，要说参加达人秀谁更有爆点的话，那么无疑是金发碧眼大长腿，中国话说的倍儿六，而且自小受到良好的中国家教，深谙中国文化的卡佳。
唱歌，卡佳俄罗斯的民歌唱的那叫一个千回百转，卷舌音之标准清晰，甚至让李宪难以理解——这特么到底是要有多灵活的舌头。
跳舞则就更不用说了，在没遇到李宪来中国之前，卡佳就在赤塔的舞蹈学院里面学芭蕾舞。当时卡佳借由子去李宪的屋里头卖骚，就是找那双红色的芭蕾舞鞋。
这样一个颜值，身材，才艺，爆点俱全，四维图点满成一张大网的小毛妹。不夸张的说，只要任何一个略有资源的演艺公司乐意包装，两年之内成个大腕儿，一点儿问题没有。
但是让现在的卡佳去参加达人秀，李宪绝对不会同意。
为啥？
因为有更重要的事情，等着卡佳完成。
虽然不像招惹卡佳，但其实李宪已经在心里边儿为卡佳规划好了一条道路。
一条，能让她在中国活的很好很好，再不用担心受怕，以色娱人的道路。
卡佳出了门儿不大一会儿，沈静冰也打着哈欠上楼去午睡了。关掉了电视机，李宪便抄起了茶几上的电话，拨通了林建岳的电话号码。
他没想到，第一期的节目效果这么好。虽然小林先生在节目的策划上跟自己有分歧，但是能出来这个效果，看得出来，这个一门心思想要在大陆做出成绩，好凭借这个回去敲定林家继承权的家伙，真真儿的是用了心。
电话很快接通。
第一期节目顺利播出，林建岳也很高兴。
“李生，节目是看类没有？”
“当然。”李宪呵呵一笑，道：“建岳啊，辛苦你了！节目的效果很好，我相信这档节目在内地，可以行得通！”
“期望如此，哈哈哈，期望如此！”
听着电话那头林建岳高兴的只剩下哈哈哈，李宪笑道：“对了，收视率出来了吗？”
“哪有这么快！”虽然佩服李宪对于综艺节目方面的神奇天赋，但是听到李宪这么外行的询问，林建岳还是忍不住带着些得意的语气，解释道：“现在电视台统计收视率，采用的都是样本法。就系在每个城市里面，随即的安放三百到五百个样本户，然后隔天回收样本户记录的收视时段和收视内容得啦。《达人秀》今天第一天播放，出收视最快也要等到后天的嘛。”
汗。
这个跟李宪想的还真不一样。
要不是林建岳给他科普，他还以为电视台的收视率是卫星监测，在这个时段内有多少用户收看节目，卫星那边直接出数据，然后发到地面上一统计就好了呢！
嗯。
只能说李宪把这个年代的科技程度，想的太发达了。
惹不起惹不起，外行了外行了、贱笑贱笑……
“那后天能出来？”
“差不多的啦。等到收视率出来，到时候给你通电话！”
“好的。建岳，那你就辛苦一些，赶紧操持着把下一期的节目录出来。”
“某问题呀！雷放心好了！”
得到了林建岳的再三保证，李宪这才挂断了电话。
现在，他已经满心欢喜，就等着收视长虹，然后翻身农奴把歌唱，争取在年前，把不知死活竟然敢挑战自己这个卫生巾小王子权威的宝洁，干翻在阴沟里了！
……
两天之后。
一大早刚刚开完例会，央视编导刘振良的办公室里又挤满了人。
也不是别人，还是《夕阳红》《人民子弟兵》还有《美丽中国行》等几档节目的负责人。
“领导，前天的收视率收视率出来了吧？”
“怎么样啊领导？今儿个可就是24号了啊！这离农历年可就剩下二十来天了，时间……可是不宽裕了！《达人秀》收视率多少？”
“对啊收视率出来了先给我们投个底儿，咱也好为后续的节目编排做准备不是？”
“行了行了。”开会一回来就被一群同时着急把火的堵门，刘振良心里有些烦躁。
但是也没办法，之前已经跟人家说了的事儿，现在人家过来找，自己每个说法能行？
他摆了摆手，端起了泡满枸杞的保温杯，将手中一份报表扔在了桌子上。
“今天早上开会的时候，台里面还专门说了达人秀的事情。根据前天和昨天的收拾统计，达人秀的平均收视率是百分之1.9。”
这个数据一说出来，几个负责人脸上露出了轻松的笑容。
才这么点儿啊！
夕阳红节目的负责人陈晓旭嗨了一声，嗤笑道：“咋整的啊这是，领导，我就说这政治趋向的节目他就不灵吧？1.9……这还不如我们《夕阳红》下午重播收视率高呢！”
“就是啊领导，我们美丽中国行一档地理节目，过渡性的节目，收视率还一点五呢。可是我们中国行才占用了多少收视时间啊？十五分钟而已！这《达人秀》占了足足一个小时，收视率还没破二呢，太寒掺了点儿啊这！”
“赶紧的吧领导，咱们也别白磨嘴皮子了，我们《子弟兵》的新年特辑已经录完了，我不跟您多求，《达人秀》扯了，您给多给我十五分钟就成！就十五分钟，我保证把节目给你安排的漂漂亮亮！”
刘振良被吵得脑袋疼！
伸出手虚压了一下，道：“你们先听我说完好不好？”
“领导你说。”
“根据咱们前天和昨天的调查，《达人秀》的收视确实是差强人意了。但是根据节目满意度调查的结果来看，这档新节目的测试户打分还是很不多的！在京津地区，评分甚至达到了8.8。这个数据，比正大综艺还高一些。”
“啊？”
听到这个，几个节目负责人有点儿懵。
不可能啊这！
口碑这么好？
要知道，在达人秀没有出现之前，央视唯一一档综艺节目就是正大综艺了。这档节目，在去年刚刚引入了吉尼斯世界纪录现场，还在去年年末的时候破天荒的打出了正大剧场。专门播放一些国外优秀的科幻类型影视剧电影，口碑可以好到爆炸！
就这样，测试用户评分才8.4啊！
要知道，一档节目始终有着它的天然限制。正所谓众口难调，没有哪个节目能做到男女老少，知识分子平头百姓所有阶层的认可。
所以在电视台内部，口碑过8，那可就是了不得！
现在出了个8.8的，简直让人卧槽。
不过几个节目负责人都是经过特殊训练的。
他们来刘振良的这的目的是啥？就是为了给自己的节目要播放时长嘛！
所以无论心里边再震惊，他们脸上还是波澜不惊。
“领导，看的人少，口碑高有什么用啊？”
“就是啊，口碑高，可能这档节目有些潜力。但是领导啊，现在的情况特殊啊！马上就要到春节了，咱们台里可不能用宝贵的春节期间播放时长去养一档节目啊！过年之后有的是时间，他们综艺性的节目也好录，演播厅里边儿三两个小时就出来了。可是我们不一样啊，这一次的春节特辑，我们几档节目可都是出的外景。那可是准备了好几个的心血啊！”
“老陈说的是啊。领导，不管怎么说，《达人秀》这收视率是没起来，您还是履行之前的承诺，把我们的时间还给我们吧。您要是觉得为难，领导这么地、年后！年后《达人秀》要播，先砍我们美丽中国行的播放时长，那个时候我老王要是跟你说一个不字儿，您大嘴巴抽我我都没话说！这成吧？”
刘振良其实心里也为难。
一方面，《达人秀》的口碑爆炸了。而另一方面，确实也是一档节目想养收视率，它不是一天两天的事儿。
现在春节期间的播放时长又紧张，在开会回来的路上，他就寻思着这事儿怎么办。
“嗯……”
思衬了一番，刘振良有了决断。
从心理上，他还是倾向于这些有固定收视群体的老节目。《达人秀》已经在央视播出，领导安排的政治任务算是初步完成了。
挪到年后、应该也够意思。
毕竟又不是砍了。
“那就这样，回头我让台里在今天下午的《达人秀》重播里插个公告，节目延期到年后。”
“谢谢领导！”
“唉？你们先别急着谢，咱们可得说好了。年后，这档节目肯定还得播，到时候你们要是再跟我这儿嚷嚷，我可不客气了！”
“那肯定，那肯定的啊领导！”
“领导英明，那我这就回了，我得赶紧准备节目上播去！”
“得嘞。”
……
“什么？延后播出？！”
估摸着到了出收视的时候，李宪这边兴高采烈的给林建岳通了电话，询问《达人秀》的情况，却意外的得知了央视那头下的因收视没能达到预期而延播的通知。
这可把李宪气完了！
不应该啊！
节目效果这么好，第一期的选手这么给力，除了那几个能人异士之外，他娘的自己把还青涩的潜力股，红红老师都给翻出来上了节目，这都不行？！
而且。
这特么才一期啊！
刚刚播出的节目，你想他收视率一下子爆炸？
这什么弟弟思想？
要是这世上的事儿都这么不真实，都这么立竿见影，那他娘的想吃鸡肉了，还买什么鸡？直接买鸡蛋去啊！
安慰林建岳几句，李宪气呼呼的挂断了电话，随即就打给了谭稀松。
不是兴师问罪，而是想着让谭稀松那头看看，能不能疏通疏通。毕竟新北还是《达人秀》的赞助冠名商，对于节目的播放时间，应该有一定的干预权利的。
电话倒是很快接通。
但是谭稀松那头，也是无奈。
毕竟她就是个管广告招商的，台里的节目怎么播，播多久，这都不是她能干预的了的事情。
聊了两句，听电话那头连着好几个“对不起，但是我也没办法”，李宪火了。
“谭姐，你要这么说话的话。那以后咱们的关系可就没法处了！啊，敢情我们新北一年一个多亿的广告费砸在你们央视，我给企业产品做宣传的节目，你们说给我停就给我停啊？”
一听李宪真动了火气，谭稀松慌了，“李董，你别生气。这事儿吧，姐这面是真为难。不过咱们这都这么久的关系了，姐总不能让你吃哑巴亏不是？这样好了，我现在在外面，不过撂下电话马上就去台里一趟，跟领导说说你的诉求。看看节目上有没有什么余地，但凡有一点儿的缝隙，姐必定全力给你争取，好吧？”
这特么还像个人话！
李宪哼了一声，挂了电话。
京城一家商业中心里头，听着电话那头的忙音，谭稀松感觉嘴里发苦。
心说台里那编导的脑子怕不是被猪踩了！
就不知道节目内容和广告招商是挂钩的嘛？
你节目变动也好，时间内容更改也罢，倒是先知会一声啊！
这闹得多被动！
而且。
台里那么多的节目，你动哪个不好？
那么多的广告合作投放企业，你惹谁不好？
怎么就偏偏往新北这位太岁的脑袋上扒石头啊？！
一年一个多亿广告费的金主，这事情闹到现在这个地步，让自己怎么收场？
啊？
怎么收场！
……
谭稀松不知道，就在她着急忙慌往电视台里赶的同时。
全国各地的街头巷尾，老娘们儿的小板凳旁，各个企事业单位的办公室里，甚至是一些企业老总的办公室里，关于央视一档神奇节目的议论，正在澎湃汹涌开来！

第884章：群众不干了！
谭稀松的点子有点儿背。
风风火火的回到了央视大楼，她便直奔主管内容的刘振良办公室而去。
两届的广告招标大会办下来，谭稀松在央视可是个香饽饽。
能不香么？
在此前谭稀松没把广告资源整合起来面向整个社会竞标的时候，台里广告部的白条子是满天飞。各种关系后门的走，黄金时段的广告和非黄金时段几乎是同等价位。好时段的广告谁上谁不能上，比的不是谁有财力，而是谁有实力。
那个时候，央视一年的广告收入多少？
93年全年加起来，不过就四千多万而已。
四千多万，对于一个面向全国，综合收视甩开第二名八百里远的国家卫视来说，够干嘛的？
现在可就不一样了。
自打这个招标大会开了之后，整个台的经费都充足的一批。台里再也不用跟上级部门哭穷，求爷爷告奶奶的要经费了。自打谭稀松接了广告部，领导们腰不酸了，腿不疼了，跟外面人说起央视现在的效益都有劲儿了。
以前不敢制作的高成本节目？制！
以前没钱引进的片源？引！
就俩字儿——根，本，不，差，钱！
别问为什么是俩字儿，老子这么富还不是说啥是啥？
膨胀！
所以现在谭稀松虽然是个小小的广告部主任，但是在台里可谓是红极一时。
但是，这是对领导那儿而言。
树大招风，有时候一个圈子里你工作太突出，别人的工作可就不好干了。
看到谭稀松大汗淋漓的窜进办公室，劈头盖脸的就说新北的冠名节目延播的事情，刘振良脸上一僵。
“哎呦！谭主任，要说这事儿放在平常可不是什么难事儿。但是今儿……有点儿不太好办！”
谭稀松眉头一皱。
她也知道自己在台里现在的处境，原是不打算直接来刘振良这里的。可是今天实在是不巧，马上就要到年了。临到年底，上级部门指派的内容任务骤然曾多，台里台外诸如慰问，配合文化部门进行的活动也是一大摊子。她在顶层找了一圈，能在内容这块说得上话的领导，一个没在。
无奈之下，这才来直接找的刘振良。
此时，见刘振良脑袋瓜子扑棱八个来回的摇，谭稀松皱起了眉头，“老刘，这怎么说？”
“还能怎么说？谭主任，你来晚了，我这边儿公告都发出去了啊！”
说着，刘振良随手拿过遥控器，打开了办公室里面的电视机。
电视机屏幕一闪，刚好就是一套正在重播的《中国达人秀》第一期。
画面上，二号选手韩红正在卖力的演绎着那首《青藏高原》。但是，比节目更加醒目的，确实正在画面上方滚动的一排白字。
“公告：为统筹春节期间节目播放次序，原定于下星期四下午2:30播放的《中国达人秀》延期播出，具体播出时间请关注本台节目单。”
“谭主任你看，你要是早来一会儿，这公告没发出去呢，咱们怎么说都成。可是现在公告都发出去了，全国人民都看到了。这再做更改，那咱台里的公信力不成了儿戏了嘛！”
看着电视画面上那醒目的公告，谭稀松心里边儿一紧。
心说完了。
李宪那儿，怕是要炸庙。
……
与此同时。
京城某单位之中。
几个无所事事的大老爷们儿正凑在一起聊着八卦。
“哎哎哎？你们看一套下午播的那个《中国达人秀》吗？”
“没有啊？怎么了？”
“嘿！我前天陪着我妈看电视，本来我妈等着看夕阳红呢，结果出了这么一档新节目。当时我还想着这什么节目啊。结果一看，你们猜怎么着？”
“怎么着啊？”
“太有意思了你们知道吗？！哎呦，你们是没看见，有个叫杨红娟的沪市大姐，上台就穿一套工作服，远一瞅嘿！就跟咱单位扫地那陈大妈似的。可是一跳起舞来，嘿呦喂！真带劲儿！”
“哎你倒是说说，怎么个带劲儿法啊？”
“迈克尔杰克逊听说过没？”
“那肯定的啊！美国的流行天王嘛，这谁不知道啊。”
“那杨大姐跳的嘿！十成十的像！”
“净胡咧咧！那迈克尔杰克逊什么人？那舞姿是一般人能模仿出来的？可歇了吧您呐！”
“唉？你不信？得！现在三点了吧？来来来，你看看重播。您要是不惊的把下巴闪了，我把我这挂钩卸下来！”
“这么神奇？”
“就这么神奇！”
“那看看？”
“我求您快看看吧，不然我这一肚子的话都没地儿跟人说切！”
“……嘿！精彩！哎呦，这什么节目啊这是？这几个选手太有意思了啊！这节目组都从哪儿掏弄的这么多奇人异事啊？神了嘿！”
“嗯？等会儿这怎么茬儿啊这？怎么还延期播放啊？奶奶的，咱这刚看出个甜酸来，怎么就给停了呢！？”
“不成，这委屈我受不了，我得找他们说理去！”
“一起一起！他娘的，这么做节目跟写小说写到精彩的地方就断章有什么区别啊？良心他娘的让狗吃辣！”
东北，某住宅楼中。
“唉？你个死老婆子，不煮饭去咋还看上电视了？不过日子了啊？！”
“你个老犊子，老娘就看会儿电视咋地了？伺候你们爷们儿一辈子，还不行我放放假啦？我头前就看个尾巴，今天可算是等到开头了。今儿这饭我还就不做了！你们爷俩自己找饭辄去吧！”
“不是，咋地，你个败家娘们儿，还想把我们爷俩撵走啊？这什么节目啊，把你魂儿都勾走了？”
……
“哈哈哈航航……嗝！老婆子，这节目行！这节目有意思！啥时候播第二集啊？”
“唉？老头子，这电视上这排小字儿是啥？我眼神不好，你帮我瞅瞅。”
“……说是节目延期播放？”
“啥？啥意思？”
“就是不播了！”
“不播？！王八日地！不行，我得给中央台写信，我，我骂死他们我！”
“唉？老婆子你干啥去啊，你会写字儿吗你？”
当节目上面的公告播出的时候，类似这样的场面，在全国各地上演着。
许许多多被家人朋友安利过来观看《达人秀》，并且被第一期节目的内容深深吸引的观众们，不干了。
……
“小谭啊，你昨天来找过我？”
次日。
谭稀松一到单位，就碰见了副台长贾景明。
见领导主动问话，她赶紧上前道：“啊、是的贾副台长。不过你昨天没在。”
贾景明是爱才的人，呵呵一笑，摆手道：“这几天事情太多，昨天去了总局那边开了个会。不说这个，我昨晚上回来，怎么听说你跟刘编导闹了些不愉快？”
“嗯……”
昨天下午，李宪这边催的急，刘振良又阴阳怪气儿跟自己犯别扭。气急之下，谭稀松就跟刘振良吵了几句。
当时挺多人都看见了。
单位人不少，可是就这么大。有点儿风吹草动的，前一刻事情刚发生，可能后一刻全单位就都知道了。
谭稀松也没想着这事儿能瞒过领导，便将事情的原委跟贾景明说了一通。
“哦？”贾景明停罢，皱起了眉头，“这么说，因为节目的延播，广告企业那边的意见很大？”
谭稀松点了点头，“领导，主要是这个广告商比较特殊。新北集团是咱们央视招标开始后连续两届的标王，每年在咱们频道投入那么多的广告费，现在这个《达人秀》节目说改就改了，那边对我们很不满意。”
贾景明的表情严肃起来了。
思衬了片刻，拍了拍谭稀松的肩膀，道：“人家广告企业把钱投到咱们频道来，是对他们宣传的满足，同时也是对我们央视品牌的信任嘛！这件事，对方有意见有情绪是可以理解的！换位思考，放我身上发生这样的事情，我也不乐意。小谭啊，你不用有思想压力。你们广告部为咱们频道冲锋陷阵创造利润，台里自然不能在其他方面拉你的后腿。走！”
“啊？”谭稀松愣了，“领导，干嘛去啊？”
“咱们一道去编导部那面看看，研究一下事情还有没有挽回的余地。”
“哎！”感受到台领导对自己的支持，谭稀松重重的点了点头，跟随贾景明的步伐，向电梯走去。
当二人到达十层编导部，电梯门一打开，就听到了一阵闹哄哄的声音。
“嗯？”
看着传达室的老王用三角兜子拎了满满两兜子花花绿绿的信件，在编导部门口嚷嚷着什么，贾景明一愣。
这，是什么个情况？

第885章：是金子，就要发光！
电视台作为一个直接负责内容投放的单位，每天都能收到很多的来信。
这些来信之中有的是观众的表扬信，支持某个节目或者是部门的。也有的是意见信，也就是看到了什么不当的节目内容过来吐槽的。除了这两样之外，也有一些奇奇怪怪的来信，甚至根本就是一些人闲着没事儿逗闷子的。
但是，不管是什么形势的信，它都是有个量的。
一般来说，在电视台里收信最多的，就是那些热门节目的节目组。
比如现在正当红的《焦点访谈》啊，《东方时空》啊，《正大综艺》啊，这些。
像编导这样的部门，一般来说一天有个二三十封观众来信，那就得说是多的了。
“编导部的人呐？出来个喘气儿的嘿！把你们的观众来信接过去！”
“天老爷，你们部门这是干了什么天怒人怨的事儿了，一下子几百封来信！给你们打电话让人过去取也没人去，在我那堆了一地！”
“哎呦，你们倒是快点儿啊！累死我啦都！”
听到王大爷的抱怨嚷嚷，贾景明和一旁的谭稀松对视了一眼。
二人，都从彼此的目光中看出了茫然。
贾景明最先回过神来，踏出电梯便走向了编导部。
刚巧，刘振良也被门口的吵嚷声惊动，过来看情况。
这么一进一出，二人就碰了面儿了。
“哎呦！贾台长！您怎么……”一见到贾景明，刘振良立刻打了招呼。
央视这个部门很特殊，作为国家针对社会的主要宣传喉舌，历来是直属宣传部领导的。台长这样的领导都是部里直接下派担任，平时负责的是导向工作。所以基本上是不管台里的具体事务的。而真正在台里面操持的，还得说是包括贾景明在内的几个副台长。
刘振良必须得敬重。但是因为贾景明主抓的是台里的事业方向，不是他的正管领导，所以也就仅仅是敬重。
要说怕，还未必。
招呼打了一半儿，刘振良就见到贾景明身后的谭稀松，脸上的笑容立刻僵了一下。
贾景明和谭稀松一起出现，过来的目的是什么，那只要不傻的人一下子就能猜得透啊。
“呦，谭主任。您也过来了？”
贾景明那里能看不明白刘振良的不满。
见他将矛头对准了谭稀松，立刻摆手道：“老刘啊，今天我过来，主要是想了解一下关于《中国达人秀》这档新节目延期播放的事情。”
“领导、这事儿我得跟您解释解释。”刘振良见贾景明问起，立刻说道：“谭主任昨天跟我吵，就是因为这个节目延播。但是领导啊，我作为节目内容负责人，我也有我的难处啊！这节目它收视率太低，而且在现在年前这个节骨眼儿上播放，占用了大量其他优秀节目的播放篇幅，我也得对台里负责，不能说一档没人看的节目，单单是为了台里的广告招商工作，就硬着头皮播放嘛！咱们央视的存在目的，到底是为了给全国观众奉献优质的内容，不是某些企业家拿来做效益的地方嘛！”
刘振良这话说出来，贾景明还真就一时无言。
大画面上，这话说的水泼不进针插不动，没毛病啊！
见贾景明不言语，刘振良不动声色的看了眼后面的谭稀松。眼中，闪过一丝得意之色。
可偏偏就是在这个时候。
一旁，几个已经从王大爷手中接过信件包袱的职员，却苦着脸走到了刘振良的身边。
“怎么了这是？”
见几个同事面色有异，刘振良狐疑的问了一嘴。
“领导、这……”
“啧！有事儿就说，吞吞吐吐的干嘛？”
“我、我说不出来，您还是自己去看吧。”
嘿？
刘振良皱着眉头就走到了那堆满了信件的办公位，拿起一封一看，脸色一青！
再拿起一封再一看，脸上又绿了三分。
三封四封五封……连看了十几份，刘振良淡定不了了。
回头撇了眼贾景明，便对几个同事暗地里摆了摆手，“啊，该干嘛干嘛去，这些读者来信先收起来。回头有时间再看。”
“等会儿。”
贾景明已经观察那些信件有一会儿了。
刚刚走到门口的时候，他的注意力就被这些异常多的来信吸引到了。
方才和刘振良说话的功夫，见到拆信的几个人表情诡异，就已经开始疑惑。
“唉？贾台长、这……”
不顾刘振良的阻拦，贾景明直接将其推到一旁，走了过去。随手，就拿起了几份来信。
“尊敬的央视节目编导您好，我是一名来自津门的普通观众。于几日前，我们全家有幸观看了央视一套播出的《中国达人秀》节目，全家老少深深被这档优秀的节目吸引。昨日悉知贵台延播节目的消息，家中老人孩子心生怨怼，所以来信求知，何故延播，何时复播？如方便告知，望予以回信……”
第一篇，还算是客气。
第二封，可就直接开骂了！
“王X日的！《达人O》老娘看的XX有味，咋就不播了？我……”
看了个开头，贾景明直接将信放在了一旁。
嗯，群众的意见很大啊。
第三封，第四封……同样是看了十几封。
一水水的观众抱怨，询问《达人秀》的停播原因以及复播日期。
贾景明的脸上，浮现出了玩味的笑意。
将手中厚厚的一沓来信颠了颠，他望向了刘振良。
“这就是你说的，没人看？”
“领导……这个……”刘振良瞬间就冒了一脑门子的白毛汗！
这特么，这上眼药啊这是！
这点儿太特么背了啊！好死不死，这来信怎么就偏在这个时候让贾景明看见了啊！
刘振良的运气，还真就不是那么太好。
就在他搜肠刮肚的想着，如何跟贾景明解释的时候，一人匆匆从门外跑了进来。
“出大事儿了！刘主任，出大事儿了！昨天的收视率统计出来了，昨天下午两点半的《中国达人秀》第一期重播，收视率破五！只落后新闻联播和晚间黄金剧场……哎呦？贾台长，您来啦？”
那人心急之下，全然没注意到整个办公室的同事对他挤眉弄眼。
直跑到了刘振良跟前儿，看到了负手而立，一脸怒容的贾景明，才挠了挠后脑勺。
讷讷的，打了声招呼。
看着贾景明的表情，刘振良知觉的一股冷气从天灵盖一直窜到了脚后跟。
这回完犊子了。
他心说。

第886章：我不得劲儿！
刘振良死也没想到才播出了一期的《达人秀》能获得观众如此大的热情。
但是比这更加点儿背的，则是严重低估了这档选秀类综艺节目的潜力！
破五啊！
这啥概念？
这么说吧，除去前几年在全国范围内引起巨大反响，造成了万人空巷效应的电视剧渴望。收视率最高的时候多少？
百分之三十二！
但是渴望是什么情况？
第一点，这是当时国内第一部以写实的视角在文格前后那个社会动荡、是非颠倒年代中，几个年轻人复杂的情感经历，人们对爱情、亲情、友情以及美好生活的渴望。国内第一次尝试向中国观众第一次展示“真实”的力量。可以说，这部电视剧具有里程碑意义的。
而刘慧芳，王沪生以及宋大成等几个主要角色也是塑造的有血有肉。综合之下，才造就了“举国皆哀刘慧芳，举国皆骂王沪生，万众皆叹宋大成”的观剧热潮。
而且《渴望》破了收视纪录的是什么时候？
那都是罗冈终于确认小芳就是自己的女儿，将刘慧芳的命运推向了万丈深渊的时候！全局最大的悬念揭开，整个剧的走向迈入高潮的时候！
再一个，《渴望》是在什么时候播出？
黄金剧场！
最好的家庭时间。
所以拿《渴望》的收视，跟《达人秀》比，没有多大意义。
但是，要非说意义。
也有。
怎么说？
《渴望》当时在央视一套播出的时候，第一集的收视也不高。只有可怜的百分之十二——那个时候，黄金剧场的平均收视率，可是百分之十五！
这么一类比，现在《达人秀》仅仅推出第一期，收视就直接破五。未来这档节目能走到哪一步，还真就难说了！
刘振良的冷汗出了一层！
正当他嘎巴着嘴想着怎么跟贾景明解释的时候，门外，又响起了一连串的脚步声。
刘振良现在是真怕了。
这他娘的，成堆的观众意见信被副台长看了个正着，自己手下的兵还特么给自己上了眼药，好死不死的这时候过来说收视率。
这要是再来个报丧的，自己怕是要失业！
“哎呦，谭主任。我可算是找到您了，您出来怎么没拿电话啊！”
门口，一个广告部的工作人员搭眼一看，见了谭稀松，立刻松了口气儿。
一听来人不是找自己的，刘振良可算是松了口气。
“小柳，你找我有事儿？”谭稀松经人提醒一模皮包，才发现电话没带。见部门里的柳志强，不禁问到。
“您赶紧回办公室吧。刚我们一到办公室，就被一堆人给堵了门口。”
“哦？”谭稀松以为出了什么茬子，连忙问道：“怎么回事儿？”
“嗨！还不是那个什么《达人秀》嘛！几家企业想办年会和新年商演，说是看了咱们达人秀的节目，对能模仿迈克尔杰克逊跳舞的那个杨大姐，还有那个胖谷一，以及另外几个选手非常感兴趣。可是左右找不到这几个选手的联系方式，就直接找咱们这儿来了。想跟咱们谈商业演出的事儿！”
嗯。
这事儿确实归谭稀松管。
听到自己的部门都受到了《达人秀》停播的波及，谭稀松是哭笑不得。
她抬头，看了看沉着脸不说话的贾景明。
“贾副台长，您看……”
贾景明微微点了点头，将目光最终落在了刘振良的身上。
“刘主任，情况现在摆在这里了，你怎么说？”
“播！马上我就安排节目次序，修改播放时长。领导您放心，我保证下个星期的达人秀会暗示跟观众们见面！”
刘振良这个时候还有什么脾气？
连忙擦着汗麻溜的改了口风。
“刘主任。这么办，不妥吧？”
却不想，贾景明似乎对这个安排并不满意。
刘振良一愣！
这怎么茬儿啊！
都复播了还不成？
“你一个干编导的，一档节目是不是优秀，有没有发展潜力都看不出来。是不是你工作上的失职？在节目播出之后，全然不顾观众的意见和感受，对节目随意更改，上不报备领导下不调查民意，这是不是你的工作脱离了群众脱离了实际？”
“再有。这档节目，是咱们央视的广告合作企业冠名赞助的。”
“你知不知道，为了争取这样的优质客户，广告部费了多少心血，投入了多大的努力？你身为一个干部，还有没有点大局观？人家广告投放企业就等着节目出效果，在年前对企业起到一个重点宣传作用的，你节目说停就给人停，现在节目受观众的喜爱，收视率也起来了，你复播是应该的。可是企业那边，你就没有点儿解释吗！？”
面对连番的质问，刘振良刚擦干净的汗“刷”的一声，又冒出来了！
工作失职，脱离群众，不顾大局……
三顶帽子扣过来，这要是处理不好，自己这板凳、八成要坐到头了啊！
“领导说的是！我马上就处理！”
“你别马上。”贾景明可不理他这套。
刚才刘振良当着自己的面挤兑谭稀松，他可是看在眼里呢。
明面上是挤兑谭稀松，可是这里边又何尝不是没把自己放在眼里？
他对着桌子上的表格和电话伸手一指，“你现在就给我处理！我就想看看今天这件事情，你准备怎么做！”
面对贾景明的不依不饶，刘振良眼泪不受控制的就流出来了。
这眼看着就要过年了。
他娘的犯了哪路太岁啊！
……
“节目播出变动公告：日前，我台收到了大量有关咨询《中国达人秀》的观众意见信，得悉这档节目深受广大观众喜爱，遂决定对该节目的播出时间做出更改修正。经编导部慎重商议后决定，原定于每周四下午2:30分播出的《中国达人秀》播出时间更改为每周四，周日晚8:00整播出。受《达人秀》播出时间影响，原黄金剧场正在热播的电视剧《如烟往事》周日及周四又两集联播改为单集播出。望周知。”
看着电视画面上整个一个定格画面的节目变更公告，李宪扬了扬眉毛。
这特么还算是像话。
“李董，发生这样的事情实在实在是不好意思。台里面的领导特地让我给你带个话，这一次实在是对不住了。这个委屈不能让你白受，谭姐这边已经联系编导那边了，给你们新北在八点节目开播前，争取了十秒的广告时间，就跟节目连着！内容的话，就上唯你卫生巾的，你看这个方案可行不可行？”
电话中，谭稀松还在不住的道歉，不过李宪的气儿已经消了。
没办法不消气啊！
原本《达人秀》这个节目，在他的预想之中起到一个次黄金时段的广告效果就O鸡儿K了。可是现在，一档每周就一期的下午非黄金时段节目，生生的挪到了晚八点档，还加了节目播放频率，变成了一周两期……
血赚了啊！
不过李宪仍然忍着。
他不能表现出自己的满意。
对着话筒，晃荡了几下手里的巧克力豆瓶子，李宪幽幽说道：“谭姐，我心里这道坎儿过不去啊、这两天把我气得，心脏病都犯了，你听听……我这速效救心丸是一把一把的吃啊……”
“……”电话那面的谭稀松一时间都不知道说什么了。
速效救心丸是这个动静吗？
懵谁呢啊！
“二十秒、不能再多了。”咬着牙，谭稀松说到。
“哎呦……这明年呐，可不能在央视投广告了。人家花钱都是找顺心，我这一年花了好几个亿，把自己气出一身病，哎呦我这心脏……”
“哎呀，这药太苦了。太苦了啊！”
听着电话那头嘎嘣嘎嘣，吧唧吧唧的咀嚼声，谭稀松感觉自己就要暴毙了。
“三十秒……李宪，做人不能太过分！”
“哎呀？我这心脏，哎呀我这心脏突然得劲儿了呢！谭姐，年后有时间我请你吃饭！谭姐，谭姐你……怎么把我电话挂了啊！”
放下手中的电话，李宪把最后一把巧克力豆塞进了嘴里。
目漏寒光，哼哼一笑。

第887章：成就龙头！
在央视一套仅仅宣布《中国达人秀》停播两天之后，电视台突然发出长达五秒的画面公告，宣布《达人秀》延期。
这在央视一套的历史上，都是极为少见的事情。对于一向以严谨闻名的央视而言，发生这样的事情，几乎可以归类为播放事故了。
但是人世间的事情就是这么奇怪，这个公告一出，央视的收视率甚至又拔高了一丢丢。
要问原因，大致相当于很少出错的银行突然印出了几张错版钱币一样。
您想啊，要是一美女走在大街上，国王人群估摸着也就是多瞅两眼也就算了。
可要是这美女长了条三尺长的尾巴，那的是个什么情形？
物以稀为贵。
这，吸引了相当一部分媒体的关注。顺带着，只能说小有名声的《达人秀》一下子走进了许许多多甚至都没听说过这档节目的观众眼帘！
27日，《达人秀》的第二期节目，正式在央视一套晚八点上映。
收视率5.3%一下子飙升到了17.5%！
这个收视，直接破了央视晚八点档的黄金剧场去年的记录。在这个暴躁的一月份，为央视一套博了个开门儿红！
第二期节目的选手，说实话相比于第一期质量有所下降。
但是观众不管这个，年女老少一家人，不论什么年龄段，看的都津津有味儿。而且节目够草根，够接地气。
这就够了！
更何况，《达人秀》节目无时无刻不在突出的——展现每一个中国平凡女人不平凡之美的立意，也让晚八点档的最大受众。也就是家庭妇女们，感到无比的亲切与温暖。
到了这儿，由新北集团赞助冠名，港城TVB，亚视联合央视制作的全国第一款达人秀节目。
火了！
火到什么程度？
火到在27号晚上第二期节目播出之后，次日下午两点半的重播，都取得了12%的收视率。一档重播节目，创造了央视自九十年代开来，最高的收视纪录！
火到第一期第二期所有参赛选手，都被来自全国有商演需求的单位争相拉拢！整个达人秀，在观众的热捧和央视的资源投入下，竟然成了一个全中国速度最快，效率最高的造星工厂。
别人就不说了。
整个达人秀的选手中热度最大的，也就是在第一期节目中大放异彩的“女天王”杨红娟，深圳的一家夜总会竟然开出了大年初一演出一场15万的天价！
要知道，现在国内正当红的歌星影星，一场商演下来才多少钱？毛阿敏那个级别，不过就是一场十万左右。
等到像什么田震，那英，半个小时的商业演出价格，也就是五六万带报销路费食宿顶天了。而央视一些个已经成名的主持人，现下里给人主持一场一个多小时的婚礼，答谢费也就是两三千块！
面对这个价码，杨红娟大姐吓得直接跑到了央视《达人秀》节目组，询问着自己要是去了，算不算是违法、搞的整个节目组和知情的台领导都哭笑不得。
火到新北之前在全国各省会城市布置下的海选地点全都被蜂拥而至的人们挤爆，类似沪市，京城这些大城市，新北不得不采取了分流，和更多的地方企业合作，紧急加设了多个海选地点。
而且、随着海选的火爆进行，一些由《达人秀》所引发的社会问题，也频频爆出。其中闹得最凶的一个，就是节目受到了许许多多男性观众的投诉。
投诉内容是啥？
凭什么海选规定只能要女性不要男性？
这是性别歧视！
但是这股风潮，很快被压了下去。其实纵观整个央视的节目内容，从早上六点多开播到晚上十一点钟停播。其中绝大多数的内容，都挺直男的。新闻联播咱不说它。就说什么焦点访谈，什么体育快报，什么人民子弟兵。到了晚上大风车是儿童节目，晚上的黄金剧场算是兼顾了一下女性，但其实剧场的本质还是针对全年龄段的。
从始至今，央视除了早上的健美操之外，还没有真正一档节目是专门儿针对女性观众的。
《达人秀》算是开了一个头。
一个真正重视女性，去发掘女性，去给予女性展现自己的舞台，不再将柴米油盐酱醋茶，不再把父母老人丈夫孩子掺和进去，完完全全展现女性的头！
就火到这个程度。
这一档节目的热播，可是造就了方方面。央视也好，亚视，TVB也好，还是节目评委以及选手也好。
几乎所有掺和进了这档开年大戏的人，都从中得到了自己此前根本没有想到的好处。
而要说在这档节目中谁获利最多。
恐怕不是从平头老百姓一下子飞上枝头变明星的选手们，也不是连连播了记录的TV-1频道。也不是靠着这一档综艺节目，在内地迅速扬起名声的TVB和亚视。
谁呢？
自然是新北，唯你！
……
冰城，新北。
会议室中。
“随着《中国达人秀》的热播，我们的唯你品牌卫生巾在新年来临之际，取得了一个又一个的销量新高。在昨天，唯你事业部下属的三个发货大仓，合计接到订单四十五万件！这个数字，达到了唯你自成立以来，最大的单天订货记录！”
司扬涨红着脸皮压下了屋里头荡着回音的掌声，扬了扬手中的一份报表。
“这是我们最新统计出来的全国卫生巾销量，虽然时间较短，而且有很多数据并不准确。但是我想，配合我们的出货量，这份表报，仍然有相当大的可信度。根据初步估计，在过去的一个月内，我们新北唯你品牌下的，常规日用型，加长夜用型，护翼防侧漏型以及排卵期护垫四款产品合计销量已经突破二百万件！这个数量，占全国经期护理产品总销量的……”
说到这儿，司扬卖了个个关子。
他用目光扫视着会议室中每一个人，最终落到了抱着肩膀站在门口，乱入到分部会议中的李宪身上。
嘻嘻一笑，问到：“李董，你猜猜，是多少？”
李宪翻了个白眼儿。
这种小孩子式的逗闷子，他才没兴趣猜。
二百万件的产品销量，大致在两千万上下。
利润按照百分之三十算，一个月就是六百万的进账。
对于这个数字，他已经很满意了。
市场占有率多少，他还就真不在乎了。
为嘛？
因为就算是用膝盖想，这个出货量，也是整个市场第一！
见李宪压根没有理自己的意思，司扬嘿嘿一笑，也不尴尬。而是直接将手中的报表呼的一下，扔到了天花板上。
“我正式宣布，咱们唯你的市场占有率重回全国第一，突破了百分之六十大关！同志们，朋友们，现在，我敢说，咱们唯你，已经几近垄断了女性生理期用品这一块新兴市场，成为了绝对意义上的龙头老大！”
哗！
随着屋里一阵倒吸冷气的声音，那张表报在天空中飘啊飘啊，就像是一片随风而起的羽毛。
不过几家欢喜几家愁。
就在唯你这头欢欣鼓舞，庆贺分公司更上一个台阶，取得了突破性业绩的同时。
恒安和宝洁两家竞争对手。
正在上演着各自不同，但是本质相同的风波！

第888章：几家愁
恒安卫生巾厂。
听着市场副总付安全汇报着最近几天公司的订单量和出货量，总经理史文博脸色阴沉的就像是外面的天气一样。
“怎么会突然这个样子？”
史文博有点儿迷茫。
作为全国第一家做卫生巾的企业，恒安发展至今已经整整走了九个年头。在过去的九年之中，恒安旗下的安乐巾，一直是中国市场上卖得最好，名声最亮的女性经期护理产品。
但是突然杀出了新北唯你这匹黑马之后，一切都变了。
其实，从发展思路上来说，恒安和新北极其相似。一样是搞产品，一样是建立先进的生产基地，一样是投放广告。
甚至说，恒安搞第一款卫生巾的时候，远在东北的那个小子，中学还没毕业呢！
恒安在沿海地区以及港城的TVB投放广告的时候，新北都还没诞生！
就连布局产业基地，提升生产技术，引进全套的日本卫生巾生产线，恒安也足足比新北早了一年的时间。
可是现在呢？
处处领先的恒安，反倒是眼睁睁只能看着，看着新北的销量扶摇直上。将自己这个老品牌远拉越远。
没有办法，史文博决定跟紧新北的节奏。
新北在央视打广告火了，那行。我们恒安的安乐巾名气比你响，那就一起打广告！
在去年年底，恒安参加了央视的广告招标大会，以一千一百万的价格，拿下了中午新闻三十分之后的第二个广告位置。特地请了眼下正红的明星拍了广告片，在年初的时候投放了出去。
在史文博想来，就算是这一招不能立马在市场占有率上反超新北，可至少……不会被继续拉大差距吧？
在同行业竞争的激烈的情况下，如果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做才能完败对手。那么对手做什么自己就做什么，而且做得更好，投入更大，肯定是没错的。
但是偏偏，事情的结果，出乎了恒安所有人的意料。
包括史文博自己！
在央视广告投放的前半个多月，恒安的卫生巾销量确实有一波高峰。
那个时候，恒安公司的日订单甚至已经一度增长到了十二万件。为了迎合这样的新增订单高峰，当时意气风发的史文博甚至召告整个公司的员工——在年前年后这个阶段，公司一定要拿出拼命三郎的精神，趁着对手都在过年的时候，一举夺回恒安全国销量第一的宝座！
曾经有那么一度，在央视广告效应而产生的巨大机遇之下，整个公司的人，就包括一线的生产工人，都对史文博这个目标的可行性深信不疑。
但是现在，仅仅过去了十天。
一切，都化为了泡影。
就在《中国达人秀》热播之后，本来已经增长到大约百分之三十五的市场份额极具萎缩。单日出货量从十万件以上，骤然下降到了只有六七万的样子。
而这个销量，相比于此前没在央视投放广告之前，增长的十分有限。
这么算起来，恒安拿出了近半年的盈利去追逐下来的央视广告，带来的实际转化，低的令人发指！
但是最严重的，不是广告的效果不如预期。
而是……公司内部的士气。
“史总、这眼看着还有半个多月就要到年了。按说，往年的这个时候公司都已经开始放年假。但是前一阵子、您在公司誓师大会上说了，今年过年所有人都要坚持岗位……但是史总、现在前一批的订单都已经干完了。最近的订单量……压力不是那么大，管理层倒是没说什么，可是下边的工人的声音很大、其实、这也不能怪大伙儿。史总，要真是公司真那么忙，为了咱们厂子，就算让大伙儿过年不回家，那也没什么说的。可是现在这个情况……总不能让所有人都在这干耗着啊。”
听到自己的副总反应的情况，史文博就感觉心里边儿一阵燥热，丹田处有一股热流直冲喉咙！
丢人啊！
自己还想趁着过年搞一下唯你呢，结果人家直接就没给这个机会、偷鸡不成，反倒惹了一身骚。
这人丢到姥姥家了！
“史总，史总？您没事儿吧？”
付安全见史文博的脸都快涨成了猪肝色，连声问道。
“我没事。”史文博摆了摆手，示意自己还好之后，思衬了良久，才最终下达了指令。
“老付啊。”
“哎，史总，您说。”
“不管咱们现在的订单怎么样，这个年假，不能放！”
“啊？”
“之前咱们都已经给员工们动员好了，士气已经起来了。可要是现在咱们自己泼自己的凉水，怕是不仅仅是没赚到钱的问题，人心……都要散了啊！”
“那史总，您的意思是？”
“按照原定的生产计划！干！加班加点的干！从明天起，咱们的订单量不公布，对外对内都是！别管什么订单了，就让工人们给我开动了机器，一天三班倒的干！过年该给的补助红包照常给，但就一样——谁，都不许给我回家！”
“史总！可使不得呀！现在咱们年前第三第四个季度的货款才收回来一半不到，咱们拿央视的广告就已经几乎把所有的流动资金都点出去了，现在本来资金上就紧，公司没有订单，再这么硬着头破让工人们干，史总，这、可是会把资金链熔断的啊！你算计算计，六百来号工人，春节期间工资双倍，一个人还得给一百到二百的红包，外加年前年后进料运费和材料都涨价，这么一来，最少也得一百万可就打了水漂啦！”
“婆婆妈妈个什么！”被自己的副总扰的烦了，史文博霍然从椅子上站起身来，“就是要让工人们赚到钱！钱没了，年后我们再想办法，人心要是散了，你花多少钱能拢回来？”
办公室里，史文博生生厚出了回音。
……
与此同时，在宝洁的总裁办公室中，中国区总裁希克斯的心情也是差到了极点。
天已向晚，可是偌大的办公室中却并没有开灯。夕阳的余晖从宽敞的窗子里投射进来，将端坐在办公桌后的希克斯映衬的仿佛一尊雕塑。
他的面前，是一本中英对照的词典。
在希克斯到达中国之后，他就一直在学习汉语。为此，他还花了大价钱从当地的师范学校里找了个年轻漂亮的女学生做老师。
在没来中国之前，他听许多的人说过，汉语可能是世界上最难学习最难精通的语言。
但是在这两年来的学习中，他却并觉得这种说法有些言过其实了。
他的汉语学的很快。
曾经，他一度以为汉语和英语，只不过是一个表音一个表形而已。
本质上，甚至英语要相较于汉语更加有韵律，有内涵。
但是现在，他却不敢这么想了。
打开的字典上，一个四字成语被红色铅笔重重的圈了起来。
“作茧自缚。蚕吐丝结茧，把自己抱在里面。比喻自己是自己陷入难以挣脱的困境。宋陆游《书叹》诗曰：人生如春蚕，作茧自缠裹。近义词：咎由自取，停滞不前，自作自受，画地为牢……”
将这段注解又看了一遍，希克斯叹了口气。
“还真是……传神啊……”
随着希克斯的一声叹息，字典被合上了。
就在这个时候，他的办公室房门被人从外面敲响——是他的中国秘书。
“希克斯先生，刚刚接到电话，总部那面说总集团的执行总裁埃尔金斯先生，董事会代表泰勒先生等一行已经抵达京城。埃尔金斯先生特地来电，让我转告您董事会特别在意我司在中国的女性生理期产品的发展情况，这关系到日后一段时间集团在华的经营重心，让您妥善安排参观和相关销售数据。另外，他还询问您，庆贺晚宴是否已经安排妥当。”
“哎。”
随着最后一缕夕阳的余晖沉去，办公室里更加灰暗一些。
晦暗的办公桌后面，传来了一声幽幽的叹息。

第889章：肥羊上门！
《达人秀》出人意料的爆红，可是让李宪高兴坏了。
查看唯你分公司几个大仓库那喜人的发货量报表，成了李宪天天最乐意干的事情。
每每看到那不可思议，却又显得如此应当应分的数字，他的心里头就会不自觉的产生一种漫山遍野的黄豆熟了，打籽机轰隆轰隆的往出喷薄黄橙橙的豆子的感觉。
嗯。
在这一刻，李宪倒是能理解《人民的名义》里头赵德汉看钱的心情了。
确实特么喜庆啊！
不过《达人秀》的突然爆红，也让他惹了不少的麻烦。
最烦的，莫过于知道新北是这档节目的赞助商之后，李宪是幕后的大老板之后，平时那些个不咋联系，或者说八竿子都打不着的亲戚全窜了出来。
窜出来干啥呀？
走后门儿，让自己家的孩子上节目呗！
这不，就在昨天，新京报上不都报道了嘛；从达人秀出来的选手，个顶个的都发了大财，那女舞王一场商演下来十好几万，那些个平平常常的选手，走个穴都是万把块。一趟活儿，那可就是一个万元户，这谁能不动心啊！
咋？找不到李宪？
找不到李宪还找不到李友和邹妮嘛！
就这么的，在新年前不到一个月的节骨眼儿上，八九林场的老李家提前上演了初三拜年的戏码。
十里八乡，熟识的不熟识的，沾亲带故的和泛泛之交的，一下子就把老李家前年新修的那几间大房子给围了个水泄不通。
一个个拎着四盒礼，带着家里面自认为有奇异本事的娃子，以亲故的情分为筹码，逼着李友和邹妮提携后辈。
仅仅两天下来，实在是没办法的李友和邹妮，不得不将准备年的事情交给了后院的马婶子，老两口子带着同样不着消停的李清一家，趁夜里偷偷摸摸的离开林场，回到了冰城避风头。
……
李友和李清算是池鱼，他们俩都被人情压的透不过气儿了，李宪这边儿就更不好过。
达人秀的节目一火，好家伙，他的大哥大在第一天就被打到关机。
从前认识的一些企业家，一门心思的想在李宪这沾点儿光。
李宪烦这个。
他认识的人不少，但是除了真心交的，认为对方能和自己尿到一个壶里边儿去的之外，从来不在生意上掺杂交情。
他想帮的，不用对方开口。
就比如程六，在节目火了之后，李宪立马就联系了过去，将冰城地区的海选二现场定在了程六爷刚刚结束装修的地下商城里头。
本来程六废了好大力气往外招租都弄不出去的地下摊位，两天之内直接租满。
不过这一来，可就惹了祸了。
听说李宪拉帮程六，却没联系自己，程鹏公司的谢庞可不干了。
这不，一大早，就直接把电话打到了李宪的办公室兴师问罪。
“宪子，你不讲究啊！达人秀这么大的事儿，咋不跟我知会一声呐！老哥现在办演艺公司别的不缺，缺的就是资源啊！你瞅瞅，我这旗下好几个歌手演员，见天儿的给她们联系出路，你这要是早告诉我一声，咱直接用自己的演员呐！你那儿也不耽误，还能拉扯老兄一把不是？”
天地良心，李宪当初搞达人秀，只是想着这节目做起来，能给新北唯你顶个次黄金时段的广告效果就好。
他自己都没想到这节目能火成这个逼样儿。
“螃蟹，这你可就冤枉我了啊。我这达人秀别人不知道情况，你还不知道吗？具体的制作，可都是港城那边儿的哥们儿的操持的，我可是一手都没伸。谈什么知会不知会的？再说了、老谢啊，不是我埋汰你。就你旗下那几个人手，这演艺公司的事儿，你可趁早歇了吧。没戏！那几个人里头，我看唯一还像回事儿的，也就是那个孙月还成。不过要是较真儿，这姑娘其实唱歌也一般，属于那种有好曲子能起来成角儿，没好曲子充其量也就是个驻唱歌手的水准。上达人秀啊，你们公司的那几个人，说实话还真不一定成！”
“嘿！大爷的，看不起谁呢！我公司这几个人、我公司这几个人可都是精挑细选出来的、你就说，模样，嗓子，哪一样我这儿差？”
“哦？”听到电话那头谢庞还不服，李宪哼哼一笑，“达人秀你看了？”
“那必须看了啊！”
“那你看，达人秀里头的哪个选手是靠样貌取胜的？”
“额、这个……”
“还有，要说嗓子。你们公司里边儿的任何一个人，要是有能比2号选手韩红嗓子好的，不用你参加海选，我直接安排她上节目。你有没有？”
“擦！宪子，你这不是抬杠嘛！”
李宪哼哼一笑。
倒不是抬杠，而是他始终觉得谢庞这小子真的真的没有做娱乐的天赋。他公司那几个艺人什么情况？
都特么是他自己的小蜜，包装一下出来想往娱乐圈里塞。
打根儿上，这路子就不对啊！
不过谢庞这个人，感情生活上虽然乱了点，对自己还不错。在港城的时候，人二话不说借了一千万过来，这个情李宪还是认得。
几句话把谢庞怼的哑口无言，李宪呵呵一笑，“行了，我也不跟你墨迹了。你那几个一人实在不是上综艺的料。不过也不是说一点儿办法没有，我手头上有个曲子，回头我完善完善，给你发过去。你就让那个孙月试试，别的不说，这首歌我包她能吃一辈子！”
李宪说的曲子，其实也不是什么名曲。就是记忆中原本就是孙月演唱的那首《祝你平安》。虽然在他看来，孙月这姑娘唱歌其实也就那么回事儿，人长得也一般。但是不管咋说，孙月和这首歌给他的童年留下的印象太深了。
顺手的事儿，他不介意让历史继续保持原样。
他是随手，可是谢庞一听这个，可是乐坏了。
李宪的路子野，他现在可是太知道了。
《达人秀》这样的节目都能做得出来，更何况是一首歌了？
“真的？哎呦我槽，宪子你太讲究了啊！晚上出来，一条龙我安排！不把你乐到脚软，算我没安排明白的！”
“滚蛋！没时间跟你混。”
李宪笑骂了一句，听到办公室外似乎有阵阵的吵嚷声，便挂断了电话。
放下电话，李宪便起身走向了走廊。随手拉过一个职员，指了指楼道的地方，问到：“卫生巾部那边怎么回事，怎么这么吵？”
职员道了声招呼，面对他的询问，脸上带了些得意，又带了些幸灾乐祸。
道：“哈、李董，前一阵子宝洁广告投放出来咱们唯你的销量下行的时候，不是正好赶上咱分公司跟代理商们谈续约代理合同的事儿嘛、那个时候代理商都害怕咱的销量下行，想着往下压下一期的代理费，就都没续签。现在《达人秀》火了，咱唯你的销量也飚上来了，那些代理商，还能坐得住？”
这不，像是商量好了似的，一股脑的都过来了。
哦？
听到这个，李宪眼睛里一亮。
妈哒，肥羊上门儿了啊！
老马那句话怎么说的来着？
从前你对我爱理不理，现在……
嗯、理还是得理的。但是不收割一茬羊毛，李宪心里边这一关，它咋能过得去！

第890章：榨干他们！
司扬的办公室此时已经活像是农村的赶集一般。
只有三十多平方的办公室里影绰绰的挤满了人，闹哄哄的，隔着老远都能听得到。走廊中，已经有员工过来在维持秩序。但是很显然，面对这些每个人都有各自心思和诉求的经销商，试图维持工作区域的安静，只能是是徒劳。
趁着乱，李宪并没有直接进屋。
示意了周围的想要上前来打招呼的员工不要声张之后，默默的站到了走廊一侧。
屋里头，很明显对于各地以及经销商一下子赶过来的情况，司扬有些措手不及。
按照公司的原定计划，本来是打算在年后对各级经销商进行重新评估，优化经销商网络针对全国市场进行第二次布局的。
此前经销商续约，对于分公司来说是关系到明年唯你品牌发展相当重要的一步。
所以在半个月之前，唯你销量下行的时候各地经销商反水逼宫，司扬心里边儿有个挺老大的疙瘩。
“早让你们续约的时候你们干嘛去了？公司和你们达成了代理协议，从根儿上我们就是一荣俱荣一损俱损的关系。公司在面临困境的时候，你们经销商在做什么？啊？拿着代理合同续约的事儿卡着我们，逼着我们打广告，逼着我们在明年的代理费用上让步，这是不是你们干的事儿？现在公司赞助的节目火了，销量大幅度上涨了，你们看到明年铁定能赚钱了，这个时候想起来过来说软话，定合同、早干嘛去了？”
由不得司扬不生气，雪中送炭的事儿稀奇，但是锦上添花却可有可无。前些天，身为唯你分公司的总经理，为了销量下滑的事情他可是好多年都没睡过一个囫囵觉，那个时候他就想着，要是经销商能跟公司一条心，加把劲儿在各地的销售端做出点儿力度大一些的活动，不能挽回败局至少也能稳住销量下滑。
司扬岁数小，到过年也就二十七。这个年岁，还不是老成持重的年岁。而且他又是个重感情的，平日里和经销商交往，都是带着三分热情三分真心的。
满心寻思着平时关系处的那么好，遇到事儿了这一层合作关系肯定能力挺。
但是换来的确实一群想钻空子，从腐肉里边儿挑筋吃的家伙。
这把司扬气得不轻，也伤的不轻。
“司经理，这、这怎么说的啊！当初的情况您也知道，我们，我们这不也是没办法嘛！您千万别生气，我们这次来啊，其实主要就是想跟公司解释解释的，别人不知道，我这个京津地区的代理是真难啊！”
“是啊，这眼看着到年底了，你说员工的工资红利都得发，物流运费一大笔，那又都得结。就在这节骨眼儿上，咱又跳出来宝洁这么个劫道抢食吃的，我们能不为自己考虑考虑吗？”
“对啊，司经理。这事儿吧，是我们办的不对。但是您也得换位思考啊！我们可不比新北这大家大户的，说句不好听的。新北就算卫生巾这块真做不下去了，那还有白酒保健品呢，可是我们这要是做代理赔了，那可是要卖房子卖地的啊。”
“司经理，之前续约的事儿，咱们现在可就别纠缠了。我们这次大老远的过来，既然站到了您面前，那不就是想着以后好好的跟咱新北唯你同舟共济嘛！您看哈，现在《达人秀》播的这么火，咱们各地区的销量也是节节攀升，这个时候咱们再去找后账没意义啊！眼下最重要的，我认为还是续约的事儿，合同签了，咱们代理商经销商的心定下来，回去之后肯定卖力往市场上使劲儿，您说是不？”
呵呵。
听到司扬的办公室中一片牢骚之下隐藏着的威胁，李宪冷笑着摇了摇头。
就说这群王八犊子怎么赶在今天一块来了？
敢情这是仗着人多势众，拿着唯你未来一段时间的销量过来逼宫来了啊！
大爷的！
李宪一时心里边霍然开朗。
心说司扬的性子还是软了一些、虽然平时的管理工作做的不多，但毕竟年轻，跟市场上的这些老油条打交道，可能太特么惯着了。
不然，今天这一出肯定是不会出现的。
本来，他、还寻思着怎么割羊毛，割多少羊毛才合适，既能让这群代理商肉疼一下长个教训，又能保证他们还得卖力给唯你推市场，在未来一段时间争取再把市场份额往上抬一个台阶呢。
现在好了。
见这群代理商已经到了不收拾一下自己心里都觉得憋屈的地步，李宪这心里边儿是一点儿的心理压力都没有了。
“来，朋友。让一下让我过去。”
这么想着，李宪收起了脸上的冷笑，大步走向了司扬的办公室。
“唉你谁啊你？推我干什么……哎呦！李董！”
李宪往里边儿走的功夫劲儿随手推开了挡在门口的，这个代理商正密切关注着屋里头司扬怎么答复呢，冷不防被人从后面推了一下，不高兴了。
刚想发火儿，回头一瞅，一个上身穿着如雪的般白的衬衫，没打领带两只袖子高高挽起的帅小伙。愣了。
就算是再瞎，再没见识，自己仰仗谁吃饭他哪能不知道？！
他这么一咋呼，屋子里边儿疙疙嘤嘤的吵闹一下子便消停了下来。
李宪的面前，开了条路。
将众多代理商逐一扫视一番，李宪进了屋里头。
见到面沉如水的司扬正坐在办公桌后不言不语，他扬了扬眉头。
“司经理，你出来一下。”
“哎！”
李宪点了名，司扬立刻从椅子上站了起来。在所有代理商懵逼中带着忐忑的目光中走出了办公室。
……
“第二期代理商续约的事情，你准备怎么解决？”
董事长办公室中，李宪给司扬递了根烟。
他自己的烟轻的很，虽然也会抽，却没有烟瘾。常常一盒烟放在兜里能揣上一个多月，直到把烟盒都揉的皱皱巴巴，烟卷里面的烟丝都漏出来半截了，也还抽不完。
不过办公室里面来往人多，总会备上两盒的。
接了烟自己点上，司扬叹了口气，“李董，这群王八蛋就是掐着咱们的大脖子来的。这群人鬼着呢，知道咱唯你现在火了，正是需要在市场上进一步开拓的时候，得仪仗他们这些地头蛇。这要是放咱们销量不好的时候，或者是销量再稳定稳定，我肯定把几个过分的代理换一茬。可是现在不成啊。现在要是折腾的话，就可就太耽误事儿了。所以我打算的是……之前的事儿敲打敲打他们，然后该怎么谈续约就怎么谈续约。这样用最快的速度稳定好市场渠道，让他们再配合配合在各地区做一些促销活动，争取在正月里把咱们唯你销售龙头的事情敲稳。”
实事求是的讲，司扬这个想法倒是稳妥。
可是李宪不这么想。
代理商对于一个品牌有什么意义？
如果将一个品牌比作一个人，那代理商就是这个人的骨骼血脉，就是这个人的消化系统，是维持这个人生命运行的部位。
李宪这个人有一些精神洁癖，不牢靠的合作关系他看着都膈应，更别说这些曾经在公司难的时候，不站在公司这边，反倒是给公司添乱的家伙们了。
“不成。这事儿，绝对不能这么算了。”
李宪直接把司扬的主意给否了。
“那李董，你的意思是？”
“经销商不能乱，这是肯定的。现在的唯你，绝对没有一个重建一套销售网络的时间。我们现在所面临的机遇太好了，不能错过。可是，这些代理商跟咱们不是一条心。要是这一次咱们为了市场选择妥协，不能把他们这个毛病治过来，以后说不准还得出什么乱子。”
“话倒是这么说，可是李董……”
知道司扬担心的是什么，李宪呵呵一笑，摆了摆手，道：“你一会儿，就去跟那些代理商明说了，就说我对于他们之前的表现很不满意。”
“然后呢？”对李宪也算是有一些了解，司扬一听，就知道李宪这是又要使手段了。
“然后，你告诉他们。他们不仁，新北不能不义。唯你的第二期的代理权，仍然可着他们先来。这个是之前合同里面说好了的，现在这一点依然不变。”
李宪在新北新一代的员工那里形象极其高大，自打开始经商做卫生纸一直到现在，李宪身上从无败绩，这俨然就是一个商业神话。
所以集团新一代的员工，对于李宪崇拜的几乎有些神话。
但是在张大功，陈树林这种集团的一代员工，司扬尚菲这样的一代半员工那里，李宪的驴可是令他们印象太深刻了。
打进了李宪的办公室起，司扬就生怕他掀桌子。
现在见李宪心里还算是有数，没有犯老毛病，司扬松了口气道：“那代理价格呢？李董，你看涨多少合适？”
“不涨。”李宪哼哼一笑，摇了摇头。
“啊？”司扬大为意外：“不涨？还按照第一期的代理费标准走？”
“那自然不能。”李宪眉头一挑。
想啥呢？
拿老子当冤大头啊？
示意司扬刚才激动之下烟灰掉大腿上，李宪缓缓的从座位上站起身来，看了看窗外的落雪，笑了：“快过年了啊。”
“昂。”司扬不知道他没头没尾的说这么句话啥意思，下意识的应了一声。
扫了眼司扬脸上的迷茫，李宪笑道：“这到了年，邦业白那边儿的销量起来了，天天送货的卡车，连着排的往外省走。司扬啊，你说，邦业白这么说，凭的是啥？”
“当然是咱们集团拿了标王啊！这央视的新闻联播报时和广告天天做，在酒业里边，除了茅台五粮液和孔府家这些个老牌子，谁还敢说在知名度上能摸到咱邦业白的脚后跟？”
嗯。
李宪点了点头，算是肯定了这个答案，“可是司扬啊，广告效果是挺好。但是我现在心里边儿还肉疼呢。”
“李董，这你疼啥啊？”
“肉疼……央视的招标会上，老子今年花了一个多亿！”
“嗨！李董，这钱花出去了，可是咱也是实实在在的看到效果了啊！要是不花这么多钱，从那么多的竞争者中拿到标王，咱们邦业白能……嗯？李董，你的意思是？”
司扬说着说着，突然一愣。
再看向李宪时候，眼睛里已经闪出了光芒。
“你的意思是，这第二期的代理权，要以竞拍的形势进行？”
想到这儿，司扬忍不住死了口凉气。
“李董，这么整，怕是要榨干一部分人呐！”
“那我管不着。”李宪摆了摆手，“既然是竞拍，想花多少钱，想拿哪个地区的代理权，那都是他们自己个儿的决定。榨干了，也是他们自己榨干自己，乐意的。地方我都想好了，这一次的竞拍，咱们就在梅地亚举行。央视年年出个广告标王，从此之后，咱们新北三年一次，搞他个代理标王出来！”

第891章：新年还有一个月到达现场
李宪倒是不担心这群羊、不是，是代理商不上自己的套。
当初唯你卫生巾品牌刚刚建立，开拓销售渠道的时候为了尽快打开市场，给各地代理的条件是很优厚的。不仅仅是代理费低，代理区域内的下一级代理权也都一并放了出去。
那个时候这么做，当然是为了尽快的把产品卖出去。求快之下，漏洞是不可避免的。而第一期的代理合同中，最大的漏洞或者说是弊端有两个——一是一级代理中有的只是付了代理费，但是自己却并没有建立行销机构，而是直接仗着公司总代的名义，大肆在区域内分包二三级甚至是县镇级的代理权。仅仅是靠着这一波，第一期的代理商就赚了不少。
而第二个漏洞，则是各地区以及代理的费用总体来说都相差不大。
但是这就产生了一个问题——就像京城这种一线城市代理，和省代理相比，自然是吃亏的。但是当时唯你在央视刚刚投放了广告，第一批的代理商中许多人都是想着不管哪个地区的代理，先抓在手里再说。
所以第一期代理的分配，期中是有很大问题的。
一些人靠着卖次级代理大赚特赚，但是其中一些人，就只能费劲巴力的跑市场，联系渠道，铺设销售终端。
而现在，李宪的这个拍卖，正是看出并利用了这一点。
不患寡患不均，看似铁板一块抱起团来跟分公司叫板的代理商们，不可能是铁板一块。
唯你卫生巾仗着《达人秀》的热播，市场占有率已经破六。
而节目的热播，也让港城的林家和郝一夫看到了内陆电视行业的巨大潜力，日前已经决定在第一季的八期节目录制完毕后，马上推出第二期。节目的策划都已经做出来了，按照那边的想法，第一期节目新北为了突出卫生巾的广告效果，为节目选手添加了女性的性别限制。
这大大的降低了这档节目的潜力，而第二期的《达人秀》选手则取消了这种限制。到那个时候，这档节目的收视，肯定是要再上一层楼的。毕竟，现在这个时节，男性电视观众还是主流。
可以预见的是，只要《达人秀》火下去，作为唯一赞助商和冠名商的唯你卫生巾，只要不自己做大死，在未来一段时间内占据国内卫生巾市场龙头地位，没有一点儿的悬念。
没办法，当下的卫生巾市场里头，几个大品牌各有优点，但是综合起来说，其实在卫生巾品质上都差不离儿。
拼的，就是个营销。
而新北的这一轮营销的重构与否，无可非议！
按照这个节奏，现在做唯你的代理商，只有赚多少钱的份儿，没有赔钱的份儿。这样的一个生意，李宪不相信，那些贪得无厌的代理商会不动心思。
只要人还有贪欲，那么拍卖会这波羊毛，他就割定了！
到时候，还得说是一群肥羊拿着票子排着队，打得头破血流的给自己送钱。
一想到在年前又能收割一波进项，李宪就特别开心。
……
司扬作为管理者，明显想的比李宪还周到。
在稳住了代理商们，通知其集团正在对代理权的问题进行考量，把这些大爷安排到宾馆之后。分公司那面就召开了紧急会议。
经过市场部的商议之后，司扬那面才通知了代理商们，下达了分公司关于续约一期代理合同的决定；
第二期代理权将会在四月份以拍卖的形式进行。拍卖会第一场，将拿出全国四个大省级代理权拍卖，而为了保证第一期代理的权益，这第一场拍卖将不对社会公开，而是内部进行。但是在这之后的，则会由央视广告部通过电视媒体进行公告，针对社会公开拍卖。
到时候，新北未来三年的代理权，价高者得！
听到这个消息，所有的代理商们都炸了！
这干什么这是？
这他娘的是在哄抬代理费啊！
拍卖拍卖，说起来是公平竞争。可本质是啥？谁给的钱多谁上啊！
这他娘的，这一招太损了啊！
这是要榨干老子们的血汗啊！
不过，在一大群人义愤填庸指责新北唯你分公司不道义的时候，一小部分代理商，却已经动了心思。
……
代理商闹，在李宪的预料之中。
但是闹的结果，同样在李宪的预料之中。
在分公司门口堵了一个下午无果之后，便就有代理商暗搓搓的离开了。
次日，前来堵门的人就少了一半儿。
而次日下午，前一天还在闹吵吵的代理商们，就全都离去。
干嘛去了？
新北唯你的第二期三年代理权拍卖是在四月份进行，而现在才不到二月份。要知道，现在唯你的销量正大火的时候，要是这两个月操作的好，一个省级的代理商赚个几十上百万可是一点儿问题没有。
没有人跟钱过不去。
新北这边主意已定，代理合同也确实是之前他们自己选的没有提前续约。那么这两个月多赚点儿，在拍卖会上拿下下一期代理权才是正道。
而退一万步来说，就算是十里不如人拿不下下一期的代理，那还不得趁着这两个月，尽量的多赚点儿？
要发挥最大的剩余价值嘛。
就这样，一场小小的风波，平息了下去。
站在自己的办公室窗前，看着重新恢复了安静的公司门口，李宪勾起了嘴角。
可以预见的是，未来两个月里，唯你卫生巾的销量，肯定能再往上拔高那么一截。
代理商们捞银子，不管通过什么手段，最终得利的都是公司。
这个结果，他很满意。
“李董，忙着呢？”
正在李宪走神的时候，办公室敞开着的门前，薛灵招呼了一声。
“哦，没什么事儿。”
李宪回过身，见薛灵捧着两份文件俏生生的站在门口，笑着将她迎了进来。
“薛总，有事儿？”
为薛灵倒了杯水递过去，李宪在椅子上坐了，问到。
“嗯。”薛灵点头，将手中的文件放在了桌子上，道：“还有一个月到年了，集团这边儿做好了年会的方案，以及优秀员工的奖励内容，还有就是针对全体员工年底奖金的方案以及集团几个关键岗位的人事变更，你要是有时间的话过过目，看完了要是没有问题就签个字，我好马上安排下去。”
李宪拿过文件，随意扫了几眼，将什么年会的方案，年度分红和奖励的文件直接扔到了一边。抄起高层人事变动的文件看了一番之后，点了点头。
根据去年集团经营情况和员工考核报表，提了朱峰，张大功等几个人的员工等级，另外就是按照李宪之前的决定，让几个持有集团身股的高层入董事会。
都是此前决定好的，没有什么问题。至于什么奖励分红的，这些事情李宪懒得管。
“没问题，以后涉及到董事会的事情交给我，这些小事以后你自己拿主意就行。”在文件上龙飞凤舞的签了自己的大号，李宪将文件推了回去。
“还有，薛总。你……”
李宪知道薛灵的情况，自从孙卫民一家去了京城之后，薛灵在冰城这边可就一个亲人都没有了。他想关怀一下，问问过年薛灵怎么安排的。
可话还没说出来，桌子上的电话就响了起来。
“二啊！赶紧回来吧！家里头那个疯女人惹事儿了！”

第892章：没一个讲理的
一听说沈静冰惹事儿了，李宪赶紧开车奔家而去。
刚到了家门口，就听见院子里传来的阵阵吵嚷。
“有没有你们家这么教育孩子的？这都什么事儿啊？孩子们自己打打闹闹那都是正常，你挺老大个人了，还跟孩子一样儿的？”
“就是！你瞅瞅我们家虎子这身上，屁股大腿青了一片！”
“还有我们家孩子！你看看，这脸和鼻子都卡秃噜皮了！这得下多重的手啊！”
停了车往院子里搭眼一瞧。
好嘛。
一大家子人正杵在门口，李玲玲缩着脖子躲在门柱后面。院子里，几个不认识的妇女正扯着几个跟李玲玲年岁差不多，屁股高的男娃，冲着家门大吵大嚷。
而她们骂的，正是围着个大毯子，戳在院子中央一言不发的沈静冰。
李宪赶紧下了车。
“怎么回事儿？”
见家里边儿的顶梁柱回来了，邹妮赶紧上前两步，将事情的原委说了一遭。
原来，这场麻烦的起因，还是李玲玲。
前几日，受不得一群乡亲父老让安排子女上《达人秀》，李友一家临到年关举家再次回到了冰城。李清一家带着李玲玲自然也过来了。
李宪前阵子不再冰城，李玲玲在这儿没人照顾，放了寒假就回林场那边去了。
单亲家庭的孩子，心思特别敏感。现在李清和王凤有了自己的孩子，现在这孩子刚一岁多，自然是万千宠爱集一身。所以家里边儿，李玲玲是不乐意呆的。
一来是觉得自己受冷落，再来呢，也是因为实在没人哄她玩儿。
但是到了冰城这头，可就不一样了。
李玲玲在冰城也呆了一年多了，在这上了一年的幼儿园，景耀街附近有很多玩的来的小朋友。看不到李清和王凤的新家庭，她心里边儿也好受。
更何况，现在家里头多了个一个妙人。
这妙人谁啊？
自然是沈静冰。
这段时间，这妖精一门心思想上《达人秀》给自己曝光寻亲。但是本身除了被圆周率之外没什么别的特长，无奈之下，李宪便将自己没穿越之前，在网上猎奇看的刘谦魔术解密的门道，教给了她。
所以这货现在虽然名义上是家里面的保姆，可是天天除了扫扫屋擦擦地之外，大部分的时间都用在了练习魔术上面。
李玲玲小孩子啊！
本来就是好奇的年纪，再者现在的魔术哪能跟二十年后的花样儿比？所以李玲玲到了冰城之后，就以光一般的速度和沈静冰组成了CP。
见天儿啥也不干，就跟在沈静冰屁股后面转。
实事求是的说，沈静冰是个挺个色一人。但是不知怎么的，对李玲玲这个孩子，特别喜欢。
两个人一大一小天天混在一起玩儿，李宪倒是知道的。别说现在邹妮和李友都在家里，收拾打扫洗衣服做饭的事儿，邹妮都抢着做。就算是邹妮不在的时候，他也没指着沈静冰。见到李玲玲天天玩儿的开心喜笑颜开的，也就随了她们开心。
不过坏就坏在这儿了。
沈静冰啥人？
没了记忆，性格特别糟糕，情商低的令人发指。说话臭的能把人顶个跟头，谁要是招惹上她，那是倒了邪霉了。
今儿个中午，小玲玲趁着沈静冰睡午觉的功夫，就出去跟小朋友们玩儿。
当下孩子在冬天也没啥玩儿的东西，这景耀街附近又没什么水啊山啊的，孩子们顶多就是找个下坡，从家里面抬了水桶倒在坡上，然后从上往下打出溜滑，或者是抽尕。
下午时候，李玲玲哭着回来了。
李友和邹妮出去买菜没在家，就去了沈静冰屋里头。
沈静冰一问，才得知是打出溜滑的时候几个小孩子做坏，从后面推李玲玲，结果把李玲玲整个人都推到了水沟里。
要是一般人遇到这样的情况，大多安慰几句，再叮嘱一番以后不要跟那些孩子玩儿完事儿。再不济，也就是拉着孩子去找对方的家长说说理。
可沈静冰没有。
这货直接带着李玲玲回到了那个大斜坡，找到了那几个熊孩子。
然后。
命令李玲玲推那几个男娃下坡。
几个男娃见大人来了，吓得跟鹌鹑似的不敢动。
李玲玲胆小。
要是她自己，绝对是不敢的。可是有了这没心没肺的货仗腰，把几个男娃直接从坡顶上推到了坡下。
打出溜滑的坡是什么坡？
说是坡，其实就是原来这附近是建筑公司的一个蓄土堆。足有三米多高！
打出溜滑这项冬季活动，其实也有一定的危险性。始终能屁股着地保持平衡还行，这样式儿的滑上一天，顶多也就是裤子磨破。可要是坡太陡，或者是速度太快找不好平衡，那碰个鼻青脸肿一点儿毛病没有。
零下二三十度的气温，那冰硬的跟铁板一样。三米多高的大坡上滚下来想想是个什么情况？
要说几个孩子也算是皮实，虽然从大坡上滚下去，也就是吓了一惊。
要说，就算是再个色的家长，做到这一步给孩子出了气儿也就完了。
但是沈静冰绝对不是正常人。
见几个熊孩子只是滚到了坡下，这货皱皱眉头也跟着滑了下去。然后……一脚一个，把几个孩子踹进了大沟。
这还了得？
几个孩子吓得哇哇大哭，从沟里爬出来之后跌跌撞撞的就跑回了家。
爹妈回家一瞅，好家伙，这一个个穿着大棉袄二棉裤呢，还摔得一身阙青，这还了得？
问清楚了祸主之后，直接就带着孩子杀了过来。
话说当下。
面对几个孩子家长的指责和怒骂，已经围在院子前面看热闹的街坊，李宪沉下了脸。
李玲玲在他的心里，位置很特殊。
现在这个还没屁股高的娃娃，除了李清家里的原因特别惹他怜爱之外不说。就说在穿回来之前，李玲玲可是带着他从小玩儿到达的堂姐。
李宪的整个童年，几乎都是李玲玲陪着的。
这份情谊，造就了李宪回来之后对小丫头的万般宠爱。
听说小丫头被熊孩子欺负了，李宪本来就气不打一处来。现在在见到几个不依不饶的妇女，他没了好气儿。
“该！揍你孩子也就揍了，老子今天还把话放这了，打你家孩子也是白打。爱特么上哪儿找上哪儿找去！”
李宪虽然自打房子卖了也没在这住多久，但是老房子发新春，景耀街住进来个大老板，街坊可都早知道了。
门外，一群看热闹的街坊还寻思家里边儿当家的回来，说两句道义话呢。
李宪这一嗓子，直接把外面人给闪了够呛。
得！
敢情这一家，没一个讲理的啊！

第893章：王老五李宪的平凡生活
景耀街属于老城区，在这地儿住的，大多都是附近一些工厂的职工家属，特别是铁路部分的比较多。
这些年铁路各段都在搞精简，周围的厂子又是大批大批的倒闭，所以景耀街周围的住户，经济条件只能说一般。
穷人家的孩子，其实没那么矫情。孩子们大家摔跤的，磕磕碰碰的事儿见天儿有。几个孩子虽然看起来惨兮兮，但其实也都是皮外伤，压根没伤筋动骨。今天之所以闹这么大，一来是沈静冰把人孩子踹大沟里头确实不地道。二来呢，这里头也不免有些看李宪家境好，过来讹医药费的关系。
可李宪不吃这套。
李玲玲就是他心头肉，之前在林场里边儿和徐会计家杠起来，虽然内在原因是高大山想搞李友，可是导火索也是因为李玲玲受欺负，他这才爆发的。
李玲玲吃亏在先，别说沈静冰把几个孩子扔大沟了，就是按地上揍一顿，他也得挺！
不为别的，就因为自家孩子吃了亏，这个事儿不能轻易就算了。
几个老娘们儿站在院子里又是哭又是闹，跟街坊邻居哭诉李宪这是仗势欺人云云好一番，直到了太阳打了斜，看热闹的人都冻走了，屋里头的李宪也没理。
自觉没趣，各自也就带着孩子散了。
“走了走了。”
屋里，已经拎着菜到了家的李友见门前清净了，嗨了一声气儿，才从客厅的沙发上抬起了脑袋。
李友同志虽然现在当了官了，名义上管着邦业林业局一半儿的林场，上万号职工，可面对老娘们儿的胡搅蛮缠，还是束手无策。
此时见人走了，才松了口气。
顺带着，将目光放在了跟李玲玲并排坐在楼梯上，围着个大毯子的沈静冰。
对于自己儿子在外面带回来的这个女人，李友这几天可是嫌弃坏了。
虽然看着这女人不太像是跟自己儿子有什么牵连的，可是按照他的思想，这么一个不会做饭持家，不会在外场张罗，只会吃白饭的女人，简直就是男人的噩梦。
现在，又因为这女人惹了风波，感觉在左邻右舍间败了声誉，李友气不打一处来。
“李宪，你抽时间好好管管小沈。那教孩子还能这么教？啊，小孩子打架，不管怎么说，你大人也不能动手啊。这说出去多磕碜？”
对于老爹的呵斥，李宪没言语。
父母教，须敬听。
父母责，须顺承。
不管说的在不在理，听着就完了。
不然更墨迹。
李宪没说话，倒是一旁的王凤见老爷子定了调子，挺着大肚子走了上来，指着沈静冰道：“爹说的对，咱们李家现在咋说也是大家大户，于里于外，可得传个好名声。小孩儿不懂事儿就算了，咱家一个保姆这么横行霸道的，让人出去说，那还不得讲究咱家没规矩啊？再有小玲玲，你也是。那帮孩子淘，你就不能消停在家呆着，不跟他们玩儿？这你看，惹出了多大事儿。吵吵嚷嚷的，让邻里笑话死了。”
看着王凤颐指气使的熊样，李宪嘶了口气。
王凤这段时间牛逼坏了。
从前年家里又是开厂子，又是办公司组集团，承包了林权之后，老李家在林业局那头可是越来越旺了。王凤被李宪治了一回，本来就虚。后来第二胎又生了个闺女，整个人都没了气势。后来李清在林场里面干了事儿，见天儿跟以前王凤攀附都攀附不上的场长会计们一起工作，接触的人都是当官儿的，王凤更不敢嘚瑟了。
从那个时候起，这个以前炸刺儿起来整个林场都出名的女人彻底的做起了金丝雀。
天天照顾着李清起居，收拾做饭的有了个女人样儿。
可是这样的日子没过多久，王凤就觉得心里不落靠了——李清在林场里负责培林检查，现在经常要和局里面一起办事儿。害怕李家现在走得太高，自己之前又做的过分，万一一个不好李清再不要自己，王凤动了心思。
一个老娘们儿，能动什么心思？
只能在自家爷们儿身上动呗。
所以，从去年下半年开始，王凤就变着法的给李清淘弄些补身子的东西。又是虎鞭泡酒，又是枸杞熬汤的，生生把李清吃喝的白日里鼻子直淌血。
不过也没白折腾，补得白白胖胖身子健壮跟牛犊子似的李清没少出力耕耘，在去年九月份，王凤刚刚生了老二不到一年，就又怀上了。
怀孕四个月的时候，王凤拿着钱偷偷摸摸的跟娘家妈下了趟山，去邦业医院做了B超。使了钱，得知自己这肚子这一回终于争了气——是个男孩儿。
这就是上个月的事儿。
打这儿，低调了两年的王凤，自持肚子里坏了老李家的长子长孙，又有点儿膨胀了。
“嫂子，爹说话我得听。可是你说这话，就没道理了吧？”
王凤的这些小心眼儿，李宪怎么可能不知道？
在没穿回来之前，实际上王凤的第三个孩子也是个男孩儿。但是那个时候王凤的打算倒没有现在这么复杂——那个时候李家可没开公司，但是在95年的时候林场施行退耕还林，重新给场子里的落地户分地。李友因为是苗圃的技术员，跟主管分地的干部关系不错，分了九垧旱地。
那个时空里，王凤要老三也是奔着男孩儿使劲，但是图的，是长子长孙继承这九垧地。
“先不说小沈这么做对不对。就算她做的不对，那丢的也是我李宪的人。嫂子，这是我家没错吧？再有，你凭什么在这儿对小玲玲说三道四的？以前你不管不教育，现在跟这儿来妈的事儿啦？养好你的胎得了，瞎掺和什么？”
一句话，把王凤给怼了个大红脸。
站楼梯口眼巴眼望半天，一家人也没有向着自己说话的，王凤气得一跺脚。
甩下句“听不懂好赖话”就逃也似得上了楼。
楼梯口上，看李宪冷哼着抱起了李玲玲，招呼着自己回屋，沈静冰木讷的脸上，浮现了一抹不易察觉的羞涩。
看着李宪回了房间，坐在沙发上一直没吭气儿的邹妮叹了口气。
“唉、不说别的事儿。清儿家这眼看着都生了仨了，老二这连个正经儿八百的对象还都没有。这可咋整啊！瞅瞅二儿身边的这几个姑娘，小娅人长得倒是排场，也懂事儿能持家，可惜的是个哑巴。后楼那个洋闺女倒也长得周正，能写会说的，可里里外外都透着股狐媚子的劲儿，瞅着就不是个能过日子的。现在，这又带回来个又轴又特，一点儿眼力见儿没有的。唉、也老大不小，过年都二十五了……”
“妈！你可别惦记了！你儿子不到三十绝对不带结婚的！”
楼梯口，听见了邹妮磨叨的李宪探出了头。
看着邹妮一张脸皱成了苦菊，他嘿嘿一笑。
“再说了，妈。你儿子身边儿这些姑娘，那可都是宝藏女孩儿。厉害着呢！”
正说着，大门哐当一声被人踹开了。
黑眼圈已经快蔓延到了鼻梁上，带着一副金丝眼镜儿，头发蓬乱，眼瞅着一股二十一世纪肥宅少女范儿的卡佳窜了进来。
“三十二万字，二十五天。达拉噶呀！稿子完成了！！”

第894章：宝洁的求生欲
李宪倒是没想到，自己让卡佳写的东西能这么快就完成。
但是当事实摆在面前的时候，他不相信也不成了。
侧楼地下室的那间小黑屋里，办公桌上整整两尺高的A4打印纸已经摞的小山一样，那上面，密密麻麻的小字李宪光是看看就眼晕。
妈的，这什么手速啊这是？！
再见到内容完全符合甚至是超出了自己的预期标准之后，李宪乐了。
再看向卡佳的眼神之中，充满了热切。
卡佳还是第一次见到李宪用这种眼神看自己。
听着李宪有力的呼吸，感受到徐徐的热气打在自己的肌肤上，被他灼灼的目光盯得浑身发麻。
卡佳的心脏在狂跳。
原来，他一直想要的，不是异域美人。
而是……文学女青年这个调调啊！
妈哒！
在这一刻，卡佳觉得自己之前所做的努力全都白费了。
什么丝腿啊，高跟鞋啊，烈焰红唇啊，束腰内衣啊，烟熏妆啊。
全都是无用功。
方向，错了啊！
卡佳的心思李宪自然能了解一些，但是儿女情长现在可不是他要考虑的。
让卡佳写的这个作品，他可是有大用的。
在侧楼的办公室里将卡佳的稿件进行了一番整理之后，李宪便将自己关进了卧室之中审阅起来。
虽然卡佳是按照自己列出的纲领写的，但是这个作品的题材，实在太过敏感。大的方向，李宪得自己把好关。
而就在李宪将全部的精力都放在稿子上的时候。
广州宝洁中国……正在上演着一出精彩的打脸秀。
……
“所以说，之前分公司对集团的报告，是真的？”
“上帝，实在难以想象，我们满心欢喜的从太平洋的另一侧过来，看到的就是这样的景象，这样的效益。希克斯，作为董事会推举出来的此次考察中国市场的代表，我对分公司现在的情况，深表担忧。”
“真是让人遗憾，我们以为此行中国，会看到一个朝气蓬勃的，具有奠定中国市场未来发展方向的情景，但是希克斯，我们没有看到你之前报告中所谓的高速发展，也没有看到你所宣称的，公司的卫生巾产品将在未来两个季度内问鼎销售第一的气象。如果不是你虚报了分公司的发展情况的话，那么我想我们需要一个足够合理，足够能说服我们不向董事会建议更换中国大区执行总裁的理由。希克斯，看在上帝的份儿上，说服我们。”
宝洁中国分公司，执行总裁的办公室里。
来自宝洁总部的一行高管已经到达。
如果按照希克斯原本的计划，正常来说在这个时间，远方而来的客人现在已经应该坐到了天鹅大酒店的宴会厅之中，在共同举杯庆贺自己取得了非凡的成绩之后，切开代表着市场占有率超过百分之二十的定制蛋糕。
可是现在，一切的准备都已经成为了泡影；天鹅大酒店的宴席，在一众高管参观了宝洁中国的工厂和发货仓库，没有见到预想中的火热之后，便就取消。而那个早早定制好的二十层蛋糕，也早在几天之前，就被希克斯自己取消了订单。
这一切的根源，都是因为新北，唯你。
哦，对了。
还有那个该死的《中国达人秀》。
此时，面对董事会代表和集团副总裁等人的质问，希克斯脸上努力保持着的微笑凝固了。
“先生们。事情的确是跟一个月前有很大的出入，但是造成当下这种原因的，并不是公司的决策和执行不力。事实上，为了护舒宝品牌全县进入中国，争夺女性经期护理产品这一块滩头市场，我们制定了一套完善且相当具有可行性的计划。如果此前我在对集团方面的报告书中所描述，这个计划在初始阶段，确确实实取得了傲人的成绩。曾经有那么一度，我们的产品在市场上的占有率已经占据了前三名的位置，而且，正如那份报告中所说的一样，做到这个成绩，我们仅仅用了一个月的时间。”
在护舒宝销量停止增长节节败退的时候，希克斯就已经知道，今天这个局面是不可避免的了。
但是他准备好的一套说辞，却仍然没有得到董事会一行人的认同。
“亲爱的希克斯，不要再说这种现在看来没有意义的话了。我们现在所看到的凡此种种，都说明我们的产品目前的情况并不乐观，甚至可以说正处于一种高速的，让人绝望的下滑状态。事实上我们并不关心你之前的计划是否行得通行不通，现在的情况是，你那该死的，所谓的计划，耗费了分公司六千多万的开支，但是你看看！”
下一秒，一沓子报表摔在了希克斯的面前。
“这六千万换来的，仅仅是不到百分之十五的市场占有率，不过是七十多万的实际利润，更严重的是。在你所谓的完美计划之下，这个市场里体量最大的竞争对手，在我们的业绩下滑时，正在不断的膨胀！瞧瞧啊！这个唯你，已经取得了近六成的市场占有率！希克斯，你难道要让我回去跟董事会说，奥，先生们。我们分公司的计划一开始很有效，但是不知道怎么，六千多万的营销费用支出去后，效果仅仅持续了一个月的时间，这简直太让人遗憾了。”
“是这么样么？希克斯，你认为董事会会相信这种鬼话吗？”
面对一连串的质问，希克斯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被动，情况实在是太被动了！
此时此刻，希克斯甚至恨死了一个月前，那个意气风发，以为自己已经占据了整个市场未来，从失了理智，将自己所有后路封死的自己。
好死不死，邀请集团来视察个什么啊！
要是没有这个视察，就算是现在分公司遇到了困境，至少自己还有机会去挽回。
可是现在呢？
自己被自己架在了火上啊！
“先生们。我们还有没到山穷水尽的地步。”
巨大的求生欲，让希克斯咬紧了牙关。
“那你倒是说说，针对现在的情况，分公司有什么好的办法？”
希克斯低下了头。
思衬了良久，似乎是下定了天大的决心一般，重新昂起了脑袋。
“有！”
“哦？是什么？”
“并购！”
“并购谁？”
“并购新北！”希克斯顿了一下，“现在的情况，如果我们想要迅速在卫生巾市场这一块做出成绩，那么新北集团是我们绕不过去的一个点。最快的，最有效的手段，就是通过资本的方式，将这个公司收到我们的旗下。从而以最短的时间，完成对中国市场的掌控。”
听到他的想法，办公室的一行人愣了。
“希克斯，我没听错吧？我用不用提醒你一下，现在这个新北唯你，已经占据了卫生巾市场的大半份额。这样的一个公司，先不说我们要付出多少的资金才能将其纳入麾下。就说这个品牌的所有者，会傻到同意将这么一个会下金蛋的母鸡拱手相让？”
“他们会同意的。”
希克斯握紧了拳头。
“就算是他们不同意，我也可以让他们同意。”
说到这儿，希克斯的目光之中，闪过一丝疯狂。
世上无难事只怕有心人。
这，是他来到中国之后，学会的第一句汉语。

第895章：最难消受美人恩
九六年已经过了快一个月，但是冰城依然没有一丝丝春天的暖意，反倒是迎来了一波寒潮，让本来就能冻掉忍下把的天气更加吓人。
时节已经到了“四九”。
老话说三九四九打骂不走，意思就是冬天的时候去别人家里做客，就算是主人动粗往出赶，也不能出门儿。
这话现在不太好理解，但是放在早先，村子和村子之间的距离远，零下三十多度将近四十度的低温之中，赶一天的路，若是运气不好真是会冻死人的。
虽然天上高高的挂了一轮艳阳，但是每天早上冷的烧柴油的公交汽车都启动不了，自来水管和供热管道有的都已经冻住，虽然新闻上见天儿的提醒居民谨慎取暖用碳，但是仍然时不时的听说哪哪哪儿又一氧化碳中毒死了人。
若不是大冰城人民对于这种低温天早已经习惯，怕是整个城市都乱了套。
新北集团从前天降温开始已经提前调整了工作时间，将早八点的打卡时间延后到了九点半。临到年关，虽然集团的各个生产和发货部分还在加班加点，但是工作量其实已经不大了。
公司里有薛灵操持，李宪也懒得受罪去点卯。
连续两天的低温，也让李宪在家猫起了冬。这种鬼天气，出去上班简直就是对自己的生命不负责任。
给薛灵打了电话说了自己有事儿，可能一直到年会之前都不回去公司了之后，李宪便在暖暖和和的被窝里，一直窝到了十点钟，直到自己把自己躺的脑袋都晕了，这才起床洗漱随意吃了口早餐便直奔了后楼而去。
连续高强度的码字一个月，卡佳已经顶不住了。
跟搬砖不一样，码字这个东西，它几十个体力活又是个脑力活。
搬砖的时候人只要想老子再坚持一会儿，把这一摞子砖搬到楼上，那五块钱就到手了。码字这个事儿，除了得端端正正的坐在椅子上双手高速运作，还得一面想着行文逻辑，上下文呼应，起承转合以及写出来会不会有读者喜欢。
反正、就是一个操心的活儿。
卡佳这段日子累的不轻，等到李宪说了成稿的内容可以，略微修改就可以发布，整个人直接就垮了。在成稿的第二天，卡佳就生了病。
这小毛妹虽然性子直，表面上咋咋呼呼，但其实也就是个二十三岁的姑娘。现在又自己一个人在国内，身边没有个人照顾……
李宪就让她去医院住院了。
呵。
小毛妹鬼着呢，这场感冒来的很是蹊跷。第一天看到病床上的卡佳衬衫凌乱，小脸烧的通红，一双大长腿难受的扭来扭去，无助还骚的样子，李宪就知道这丫头存心不良。
他丝毫不怀疑，把这个妖精放在家里养病，自己再时不时的照顾一下，哪天自己肯定就要被妖精吃了。
自从苏娅出国，李宪可是几个月没占荤腥。他对自己的定力，实在是心虚的很。
直接送去医院，天天让沈静冰去伺候照顾，李宪眼不见心不乱。
挺好。
不过卡佳一生病，校稿修正这个活儿，自然就落到了他的头上。
三十万的篇幅，说长不长说短不短。把控内容和导向，不是轻省的活儿。
中午。
李宪刚刚改了一个多小时，就觉得后背酸痛。
看着面前小山一样高的稿件，李宪忽然有些心疼起卡佳来了。也不知道这个蠢妞，是怎么能做到天天更新一万多字的。
正这么想着，他的目光忽然被办公桌上的一摊污渍吸引住了。
那一小块污渍只有巴掌大小，黑乎乎一片，如果不经意看，就像是墨水洒在了桌子上没有擦干净似的。但是稍加注意，就会发现，那是一排排极小的字所组成的。
字体小到只有米粒大小，而且用的是俄文。
李宪没学过俄语，但是他的脑子里有俄文的记忆——源自于二大爷。
九十年代初，部分地区的中学有过一阵俄语教学热。这股风潮持续了能有那么三五年，然后就直接被英语所替代了。
虽然排版纷乱，看着就像是一个卡文的作家在随便什么地方随便写的什么东西一样，但是李宪还是能看得出来，那似乎是两首诗；
字词，李宪并不能认识全部。
但是凭借其中一些字词和语法展开的联想，理解了大致的意思之后，他忍不住勾起了嘴角。
这是首诗。
而诗的内容，在二十年之后的中国，广为流传。
这首诗的名字，叫做《当你老了》。
后来莫文蔚在春晚上唱的那首歌，就是以这首诗为蓝本创作而来；
当你老了，头发花白，睡意沉沉，倦坐在炉边。请取下这本书来，慢慢读。追梦当年的眼神里，那柔美的神采与深幽的晕影。
多少人爱过你青春的片影，爱过你的美貌，以虚伪或是真情。
惟独一人爱你那朝圣者般美丽的灵魂，爱你哀戚的脸上，岁月的留痕。
在炉栅边，你弯下了腰。低语着，带着浅浅的伤感。
爱情是怎样逝去，又怎样步上群山，怎样在繁星之间藏住了脸。
而另一半的内容，李宪则认的不那么全。
好在书桌旁就有俄文词典，在词典的帮助下，李宪还是一窥全貌。
还是一首诗。
但是跟前面的那首《当你老了》不同，这首诗只写了一句；此刻你若不爱我，我也不会在意。
李宪是知道这首诗的——俄国女诗人茨维塔耶娃的《我想和你一起生活》。
之所以知道这首诗，是因为李宪看过茨维塔耶娃的情史。
可以说，这是个疯狂的女人。
纵观这个女人的一声，简直就是把“敢爱敢恨”演绎到了极致。这个女人一声追求灵魂的交融，却在每一次感情汹涌而至之时，不吝把自己的肉体赠予爱慕之人。
用她自己的话来说，就是“我主要的热情是同人倾心，可性爱必不可少，因为只有这样才能钻进对方的心灵。”……
看到这样一排小小的文字，李宪的眼前仿佛浮现出了卡佳在深更半夜伏在电脑旁，借着棚顶昏暗的吊灯，带着对未来的憧憬轻轻的挥动着钢笔。
他也大致知道了，这小妮子妖精一样的性格和爱情观是哪儿来的了。
不过正是意识到这些，他才更加的苦恼。
不为别的。
最难消受……美人恩啊。
叮铃铃。
就在李宪想着，自己是不是该去医院探望探望卡佳，看看这妮子七分真三分假的感冒好没好一点的时候，桌子上的电话响了起来。
“什么？”
听到电话那头，薛灵的汇报内容，李宪陡然皱起了眉头。
“行业发展司来人？敦促集团出资，成立中外联合公司共同发展卫生巾业？”
听到这个消息，李宪心中一阵冷笑。
这种套路，跟你爷爷用？
欺负老子智商低还是欺负老子不是穿越客！

第896章：说不！
听罢薛灵的汇报，李宪走神了。
此时他的脑子里飞速的思索，排查着事情背后的可能性和原因。
但是想来想去，除了目前新北集团在卫生巾业中的主要对手宝洁之外，他没想到其他的可能性。
这种套路和手笔，刚刚进入中国市场，混的还不咋地的花王，高洁丝等品牌做不出来，也没有实力去做。
数来数去，也就只剩下财大气粗并且意图制霸中国市场的宝洁了！
共同出资，合资建立集团开发产业的套路，在整个九十年代并不罕见。
二十年后，很多人都在恨铁不成钢的说外资某某品牌怎么样怎么样好，国产的品牌又是怎么怎么不给力。
但其实，九十年代是一个非常有意思的时期。因为日后的一切，都可以在九十年代寻找到源头；
改革开放之后，八十年代到九十年代中期，其实国货是有过一阵短暂辉煌的。
最简单的，就比如肥宅快乐水。
很多零零后甚至是部分九零后，只知道可乐有可口和百事。
在相当长的一段时间里，影视作品甚至是资料文献中，两个画面传播的极为广泛；一个是身穿军旅绿外套的小男孩站在长城上，手拿可口可乐露出得意的笑容。另一个，则是一群带着蛤蟆镜，穿着喇叭裤花衬衫的时尚青年。举着可口可乐在街头翩翩起舞。
这两个画面，甚至被很多年代剧纳入进去以展现九十年代的时代感。
但其实，通过这种画面来展现时代感，简直就是个笑话！
很多人以为在可口可乐和百事这两个品牌进入中国之前，人民群众是没喝过可乐的。
甚至有很多人以为，可口可乐的配方是世界上最大的秘密，工厂生产的时候都有几十种严格的保密程序以保证配方不向外泄漏。
在品牌的刻意营销宣传之下，很多年轻人都以为在可口可乐和百事没进入中国之前，人民群众都没喝过这些洋玩应儿。
实际的情况是什么？
在可口可乐和百事没有进入到中国之前，中国饮料市场并不贫瘠！
在当时的中国饮料市场，势如中天的健力宝，实际上都只是个靠着体育赛事成功营销突然爆发起来的的弟弟。
除了健力宝之外，饮料市场上，有着当时名声贯耳的“八大王”。
但是这些品牌的命运如何呢？
1985年成立，前身是北平制冰厂的北冰洋汽水。在上世纪八九十年代占据京城汽水领域大哥位置，京津地区市场占有率将近百分之七十。1994年和百事可乐合作，随即遭遇雪藏，与99年正式停产。
直到2007年，中方和百事经过长达五年的谈判，才夺回北冰洋品牌的经营权。2011年，曾经火爆了老北京的北冰洋重出江湖，可是除了一些年过不惑，已经受不得碳酸饮料的中年人之外，谁还记得？
始办于1902年，曾在1956年被评为全国汽水第一名的山海关，传承了百年饮料文化，曾经一度被定为国宴饮料，甚至以一款碳酸饮料的身份成功打入西餐领域。后来怎么样？
90年代与可口可乐建立合作关系后，山海关渐渐退出市场。在01年，山海关距离自己“百岁诞辰”只剩下一年的时候无奈停产。中国唯一一个可以冲击“百年品牌”的饮料厂，就此黯然陨落。
始建于1920年的八王寺汽水，曾是东北最大汽水生产厂。1993年，八王寺和可口可乐合作，转年商标和所有权就被可口可乐封存。
十年之后，当市场被可口可乐产品占据，可口可乐集团又将负债累累的八王寺这家……这家已经实际变成了空壳的公司交还给中国。
2003年，八王寺从濒危中恢复生产。可悲的是，当这款具有百年历史的饮料重新出现在人们面前时，绝大多数的人以“没听说过这个新牌子”为理由，拒绝品尝购买。
1946年成立于广州的亚洲汽水，生产历史悠久，是当时全球最好喝的沙示汽水。其产品曾与1985年获得中国最佳运动饮料奖。1993年与百事可乐合作，同年既被雪藏停产！
2002年，经过艰难谈判，地方政府收回亚洲汽水厂。可在消失了十年之后，曾经畅销亚洲的“亚洲”，谁还记得？
成立于1918年的武汉二厂汽水，旗下生产的橘子汽水曾被评为武汉消费品第一名。95年被美国可口可乐收购后停产。直到20年后合同到期才又重新回归，谁还记得？
诞生于1981年的天府可乐，曾经因为独特的中药配方可以有效抵抗一类致癌物质的黄曲霉素而闻名全国，一度占据中国70%可乐市场！1993年与百事可乐合资，逐渐被边缘化。直到2010年经过法律途径追讨，最后夺回配方及商标。
谁还记得？！
崂山可乐，正广和汽水，少林口乐……一个个曾经耳熟能详的品牌，在九十年代中期短短两三年内被资本并购雪藏直到消失，民族品牌崛起的希望，在一场场富有的野蛮人所操控的游戏中香消玉殒。
别以为饮料业是重灾区。
整个九十年代，利用了地方政府对外资投资的迫切需求，许许多多的民族品牌都在本应该奠定未来霸业的路上，成为了资本之殇。
被欧莱雅收购的小护士，羽西。
被强生收购的大宝。
被高露洁收购的三笑。
被柯达收购的乐凯……
这些曾经名冠一时的国货品牌，还有多少在市面上能见到，有多少是不经人提，永远都不会再被人想起的？
李宪却是没想到，有朝一日，自己竟然还能亲身经历这种套路！
“李董，李董？有什么问题么？”
电话那头，李宪的久久不语，让薛灵感到了一丝丝的不对劲儿。
“哦。”回过神来，李宪下意识的应了一声，问道：“你是怎么答复的？”
“行业发展司那面开出的条件倒是挺优厚的，给了许多包括税收和政策方面的优惠，并且承诺合资之后咱们新北的股份和董事会里面的席位。从目前卫生巾市场的开拓程度上来说，其实这种通过合资扩大生产规模，增强品牌影响力的方式，对于开拓市场还是有益处的。”
听到薛灵的想法，李宪紧紧的皱起了眉头，“你真这么想？”
他的心里不禁有一些无力。
薛灵，这个女人有学历，有见识，更难得的是，曾经在政策办公室工作过三年的经历，让薛灵看问题的角度和层面，相比于当下许多企业的负责人都要高出一大截。
但就是这样的一个人，面对和外资合资然后再被股权稀释和董事会联合打压的资本游戏时，都没有表现出应该具备的警惕性。
他有点儿懂了，为什么那么多的一时豪杰，都落在了这个时代。
就像是一朵娇艳芬芳，但是剧毒无比的花朵总是会对昆虫动物有着致命的吸引力一样。
合资和政策性保障，这个连环的陷阱，简直太过甜美。
如果不站在二十年之后的角度，自己是否对于这种合作，也会报以带着玫瑰色的幻想？
李宪想了想，没找到答案。
“嗯。”良久之后，他点了点头，“那你的意思，是倾向于同意这个合作了？”
“并不是。我已经回绝了。”
“嗯？”
李宪一愣，“为什么？”
“因为我觉得，以你的行事作风，应该不会对这种合作感兴趣。之前你和我说，除了高层人事方面，不要烦你。所以我就替你做了回复，不过思来想去，我觉得这件事还是通知你一下的好。”
“哈。”李宪没忍住，乐了。
“干的漂亮。”
他觉得自己这个总经理虽然有一定的局限性，但总归是没选错。
“要是再有人给你打电话说和外企合作的事儿，你就明确的告诉他，只要我李宪活着一天，新北不会和外企发生一分钱的合资关系！”
交代了一句，李宪直接挂断了电话。
低下头，他将目光从卡佳的那两首情诗中抽了出来。
重新放在了卡佳的那些成稿上。
在他的左手边，成稿的扉页静静的躺在那里。
那上面，几个黑体加粗的大字格外显眼。
《中国，可以说不！》

第897章：该到了面世的时候
李宪并不认为合资建立企业这件事情新北这一次拒绝了就算完了。
虽然在没回来之前，关于饮料八大王被可口可乐和百事可乐的收购过程他不太了解，但是就算是膝盖想，故事的发展也不仅仅会是这些在当时如日中天的企业，主动拥抱外资才导致自己的覆灭。
李宪就不信，在这八个饮料厂里，就没有哪怕是那么一家，有把自己的牌子做成全国第一甚至走出国门的野心的。
就算是没有野心，类似亚洲沙士这样的地方性饮料，拥有足够养活自己的市场，有这几十年的市场口碑，可以说是小而美的典范。小成本运营，出产相当不错的利益。这样的企业不论从那个方向上来考虑，都断断没有主动合资的动机。
所以类似这种合资，或者说是并购，背后如果说没有什么深层次的原因致使管理层不得不妥协，李宪是不信的。
所以在意识到了已经有人把主意达到了唯你身上，而且已经付诸行动的那一刻，李宪就已经打定了主意。
这一波不论如何，自己绝不能陷入被动的局面之中！
也就是在这个时候，李宪不得不感叹于自己此前的决定。
什么决定？
让卡佳出书，也就是面前这本《中国可以说不》的决定！
这本书是什么书？
因为组织游行示威活动而被清政府判处死刑的大才子金圣叹，曾经点评过水浒等古典名著。老先生评价水浒时说这是一部“怒书”。意思就是说，这本书是作者因为对大清不满才产生创作冲动的文艺作品，暗藏了鼓动社会革命的意思在里面。
而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中国可以说不》也是一部怒书。
但是这本书中的“怒”不是为了鼓动革命，而是宣泄整个八十年代到九十年代间，中国青年早已抑制不住的民族自信！
李宪是看过这本书的。
但是很有意思的是，他第一次知道这本书，是在著名的豆瓣评书网上。在当时，这本书被普遍理智的，高学历的，具有独立思维和国际眼光的用户们，评为“五毛宝典”。评论其是“基本把一个国人能想到、没想到的所有仇视、黑化西方言论总结归纳到极致”的一本书。并且，一大票高素质的用户们还为这本书打上了“垃圾”和“愤青”的标签。
好奇心驱使下，还在上高中的李宪在县城一个小巷子里的旧书摊掏到了一本已将受潮泛黄的《说不》。并且在看完了这本书的全部内容之后，从此再不登录豆瓣道不同，不相与谋。
这本书写什么的？
其实整本书，只写了四件事情。
谁说不？
对谁说不？
就什么事情说不？
为谁说不？即“说不”是为了捍卫谁的利益。
总结起来，这本书的出现，主要就是对西方一方面将中国视作一个新兴大市场而资本倾入，另一方面，又因为中国的历史，体制和国民思想种种方面的原因，对中国大肆的唱衰与舆论践踏做出了回应。
谁说不？
中国！
对谁说不？
所有贬低中国的，践踏中国的！
就什么事情说不？
为了西方不断的妖魔化中国，一方面指责人权问题，另一方面却在不断的在经济政治军事等领域限制中国阻碍发展说不！
为谁说不？
为了千千万万有爱国报国之心的青年说不！
这本书，诚然偏激。
但是如果了解那个年代的中国正处于一个什么样的环境之中，这种偏激是可以理解的；1989年以后，中美双方就知识产权问题进行多次较大规模的谈判。1991、1994、阿美利加贸易代表多次在向国会提交的知识产权报告中将中国列入侵犯知识产权的“重点国家”名单，并进行贸易制裁；1993年7月日发生了“银河号”事件。当时，阿美利加指控中国“银河号”货轮将制造化学武器的原料运往伊朗，并威胁要对中国进行制裁。“银河号”货轮被军舰飞机逼迫在达曼港停靠接受检查，船上的所有船员在严重缺水断粮的情况下生活了三十三天。
1993年9月日，中国“申奥”失败，京城以两票之差败给悉尼。
而在同一时期，中国还在为了更加广阔的经济发展空间，而艰难地进行入世谈判。
那一谈，谈了整整十年，将谈判代表的青丝谈成了白发。
如果能理解这些，那么书中类似“阿美利加谁也领导不了，它只能领导自己。日本谁也领导不了，有时日本连自己都无法领导。中国谁也不想领导，中国只想领导自己”、“阿美利加的完蛋只是时间上的事情！不出十年，最多十五年，阿美利加经济一定会出大问题”、“21世纪将是一个属于中国人的世纪”、“世界上的一切和平进步，无一不得惠于中国的功德”等等言论就不能说是偏激。
因为在当时，已经改革对外了十几年做出了几乎天翻地覆改变的中国仍然苦苦不能进入WTO这个贸易圈子。因为在当时，当京城出现在申办奥运的名单上时，绝大部分的外国人还抱着“这样一个贫瘠的，落后的，野蛮的国度与城市有什么资格”的质疑。
因为在当时，我们虽然在发展，但还不强大！
而这本书的原版，就是在这样的环境中诞生的。
李宪让卡佳写这本书，没有什么特别的目的。自从沪市学院一行之后，他就觉得当下一些学者的风气，实在是可恨。
不说现在自己在商业领域的感受，单单就说对于历史讲，当下需要这么一本“怒”书，去激醒一部分人。去激醒新一代的青年！
至少，让他们知道自己是为了什么而奋斗。
这本书，如果他不去亲自操作的话，按照原本的历史发展，会在96年的8月份面世。也曾经火爆一时，但是正因为李宪知道后来二十年人们对于这本书的看法，所以才决定去优化它。
将一本纯粹发泄民族自尊心与自信心的怒书，变成一部有清晰的观点，有完整且逻辑缜密的论点，并且有逻辑体系支撑的预言的，讲理的书。
本来是不着急的。
李宪的想法是在年后，将这本书以期刊的方式在《北方青年》上发表。
但现在，他认为这本书，该到了面世的时候。

第899章：女人的战争
原本李宪是不急于把《说不》这本书这么快放出来的，但是现在既然打定了主意，他便立刻放下了手中的稿件，将自己收拾一番之后前往了景耀街附近的红星社区医院。
卡佳，就在那里住院。
说是社区医院，其实要是说规模的话，也就是个卫生所级别。只不过目前冰城市内的医疗资源相当有限，甲级医院人又多，刚刚一场寒流过去很多医院的传染病病房都是人满为患，甚至类似医大一这样的三甲医院，住院部的走廊里都加设了床位。
条件实在是不堪入目。
相对来说，类似红星这种社区内的小医院，在治疗小病这一方面，条件可比大医院强多了——只要肯花钱。
另外说一句，这些卫生所级别的医院，路子可是太野了。只要在他们那儿花钱，那就没有不敢接的病人。冰城什么样子李宪不清楚，不过在他小时候，邦业的几个卫生所诊治病患那都是野的出了名的。野到啥程度？
别的李宪不知道，就说小时候朱静经常带他去的那家卫生所。大夫是县医院的一个副主任，后来直接辞职自己开诊所。八九十岁的老人感冒发烧，都敢给人家用头孢。
开了诊所七年，那狗日的奥迪都开上了。后来据说是膨胀到用了不太好的药，连续出了几个事故，这才败了下去。
秉承着什么情况李宪不清楚，但是卡佳这头生病了，给联系医院的时候甩了五百块钱过去，那边儿就直接给空出了一个四人的病房。
瞅这个尿性，基本上也都是向钱看的主儿。
李宪到医院的时候，刚好赶上沈静冰去给卡佳送午饭。卡佳得的是甲型流感，从病毒那来的。发病之后整个人头晕发烧，扁桃体还发了炎。说是送中餐，其实顿顿就是二米粥加上点儿鸡蛋和小菜，又或者是汤水和干粮。
病号，嘛，还能吃什么东西？
两个女人不怎么对付，他是知道的。到了病房门口，并没有急于进去，而是站在了门外。
屋里边儿，两个女人果然就在日常撕逼。
透过病房上面印着红十字的白色门帘，李宪就见到沈静冰坐在卡佳对面的床上，两条因穿了过厚的棉裤而显得臃肿的大腿在荡来荡去。
她对面，卡佳则是蹙着眉头，看着面前的吃食一脸不满。
“喂，我现在是病人，你就不能帮帮我，把我扶起来喂我吃吗？”
“呵呵。”李宪没看到沈静冰的表情，但是这女人基本也没啥表情，脸上百分之八十的时间，出了嘲讽就是嘲讽。
“我记得，你得的是流感，不是全身骨折吧？”
“你这个女人，还真是让人一见到就心里发堵。真不知道李宪怎么会把你这么刻薄，无情，而且脑子还有问题的人带在身边当佣人，上帝，他甚至还把你从沪市带了回来！要哦无哦，这可真是不可理解。”
“呵。怎么，嫉妒了么。”沈静冰丝毫没有因为卡佳的奚落而愤怒，而是若无其事的从一旁的塑料袋中拿出了一个苹果，抄起了刀子自顾自的削了起来。“我说，你是不是特别希望整天呆在那个家伙的身边，给他洗衣做饭收拾屋子？”
病床上的卡佳两条眉头倒立了起来。
“呵呵呵呵、其实我也很难理解，我做的饭比泔水还难吃，我收拾屋子甚至连我自己都知道就是糊弄人的。和那个家伙在一起，更多的时候都是李宪在负责这些生活上的事情，我甚至都不知道，他为什么还要把我留在身边。可是世界上的事情就是这么奇怪，我就是再不称职，他也不会让你这个一心献身的姑娘去他身边。你说这多不公平？”
卡佳捂住了自己的胸口。
她感觉自己被锥子给扎了！
“你！咳咳、咳咳咳咳。”
她明显被气得不轻，咳嗽了好一阵，才气呼呼的一指沈静冰的双手，“我也要吃苹果！”
“哦？”沈静冰举起了手中被吃了大半的苹果，“你看这个苹果，它又大又圆。”
咔哧咔哧。
她猛啃了几口，把上面的果肉吃了个精光。
啪。
伴随着苹果核扔进了纸篓发出的一声闷响，沈静冰用无比欠揍的，含糊不清的语气道，“扔了也不给你次。谁让你说我脑子有问题。”
噗……
李宪看不下去了。
女人的世界，好特么可怕！
他敲响了房门。
“谁啊？”
“我，李宪。”
“啊！”
在门口站直了身子，李宪就听见里面扑棱棱一阵，足过了一分钟，门才被打开。
再一看，他呆住了。
刚才还横眉立目跟沈静冰斗着嘴的卡佳正病恹恹的靠在病床之上，似乎整个人就吊着一口气儿，随时就可能撒手人寰的样子。
见李宪进门，刚才还在气的卡佳抓狂的沈静冰更加神奇。
这货端着食盒，不知道从哪儿变出了一把勺子，当着他的面坐在了卡佳的身边，将里面熬的发青的米粥轻轻舀了起来，吹凉了再送到卡佳的嘴边。
“卡佳，听话，来，就吃一口。张嘴，啊……”
“咳咳咳、吃不下……一点，一点的食欲都没有。”
病床上，卡佳微微张这眼睛，移开了苍白的小脸。
似乎是刚刚发现李宪似的，她轻轻的啊了一声：“达拉噶呀，你、你终于来看我了……”
MMP！
你特么不是刚才还要吃苹果！
“唉。”
一旁，沈静冰幽幽的叹了口气，“她的病越来越重了，这两天我喂她什么她都不吃。这些水果再放下去都要烂了，一会儿我拿家去。”
WTF！
看着沈静冰脸上深深的忧虑，以及望向床上那一大篮子时下不太常见的水果时透出的丝丝贪婪，李宪实在是无力吐槽。
连病号的东西你都想吃，这干的是人事儿嘛！
兀自凌乱了片刻，李宪调整了一下自己的心绪，从沈静冰的手中接过了米粥，坐到了卡佳的病床边上。
轻轻舀了一勺米汤送到了卡佳的嘴边，道：“来，我喂你。”
“咳咳咳、嗓子疼，不想吃。”
看着床上的林黛玉，李宪眯起了眼睛，把勺子又往前凑了凑，“乖啦，不吃东西病怎么能好呢？”
“嗯。”卡佳这才轻轻的点了点头，张开了嘴。
装。
李宪看了看卡佳，又看了看一旁的沈静冰，心里冷哼一声。
你们就都给我装！
我看能装到什么时候！
“卡佳，我给你写了首歌，你想不想听听？”
看着床上的卡佳费力的咽着一勺勺的清粥，李宪轻轻笑着说到。

第900章：别有用心
李宪送过卡佳的东西不少。
来到中国很长一段时间之内，卡佳生活方面的所有开销都是李宪负责的。事实上，一直到最近《北方青年》期刊发行量大了起来，报社有了广告收入之后，这种局面才有了一些改善。但是李宪给卡佳的，大多都是钱。除了保障生活所需的钱之外，没有送过其他任何东西。
对于女人来说，一样是物质，但是直接送钱和送东西完全是两回事。当然，这里边得排出一部分实用主义的拜金女。
虽然女人的包包项链戒指衣服都是钱换来的，但是对于一般的女人而言，更加在乎的是男人送的东西用不用心，而不在于贵不贵。
在李宪这儿，卡佳还没得到过这种关怀。
现在，听说李宪居然为自己写了首歌，卡佳鼻子一酸，感动的差点儿就破了功从床上跳起来！
“你还会写歌？呵……”
就在卡佳好容易忍住，维持着自己重感冒患者的状态之时，一旁的沈静冰嗤笑了一声。
李宪什么人，她看不完全透彻。
但是通过这段日子的接触，她百分之一百可以确定一件事。
那就是……
这个说话没边没际，事儿靠谱时而不靠谱的男人，绝对是个俗人。
俗到他所思所想所做的每一件事情，大部分都是为了赚钱。
而除了赚钱的本事之外，这个男人没有表达出一丝丝对生活的情趣——如果非要说他有，那么只能说每天睡懒觉，贪嘴好吃也算是生活情趣了。
看着沈静冰满脸的不屑，李宪呲了呲牙。
“李，你别管这个笨女人。你送给我的歌，就算是再难听，我也喜欢！”
病床上，卡佳恨不得沈静冰这个五百瓦的大灯泡立刻消失。
上帝，这是多么重要的，突破感情的一步啊！
为什么，为什么偏偏这个该死的，不知廉耻的女人要在场？
可是李宪高兴不起来。
你瞧瞧，这说的都是人话嘛！
我不就是平时不怎么喜欢这些文娱类的东西，专心扑在实业上吗？
可是哥哥是个全才，全才啊！
小学三年级的时候唱歌那可都是拿过学校奖状的！
虽然是全班大合唱。
可那也是荣誉不是？
荣誉里边也有哥哥的份儿不是？
这么一衡量，在唱歌这个道道里，老子还是有天赋的好嘛？
“咳咳。”
李宪轻咳了一声，准备证明自己。
“卡佳，那你听好了，我只给你一个人唱。”
“嗯嗯！”
李宪清了清嗓子，响起了那一年春晚上，莫文蔚的腔调。
在心中酝酿了好一会儿，他开口了。
“当你老了……”
紧紧是一开口，房间里的两个女人立刻就瞪圆了眼睛。
“头发白了……”
到了第二句，李宪进入状态之后，房间之中所有的杂音都消失了。除了李宪的歌声之外，就只剩下了两个女人轻轻的呼吸。
在这种氛围之下，李宪眯起了眼睛。将记忆中赵照作曲的那首《当你老了》第一小节，融入了自己的感情，清唱了一番。
也就是半分钟的样子，李宪闭上了嘴巴。
直到这时他才发现，两个女人看着自己的目光，充满了怪异。
“咋样、还凑合吧？”
面对沈静冰和卡佳痴痴望向自己的眼神，李宪挑了挑下巴。
“曲子是好曲子，你唱，白瞎了。”
沈静冰收了目光吐了个槽，拎起病床下的一兜子苹果，闪了。
卧槽！
李宪感觉自己的心被狠狠扎了一下。
就这么难听？
他不禁望向了卡佳。
病床上，卡佳已经是热泪盈眶。
李宪的这份“礼物”真的是太出乎她的意料了。
幸福来得太过突然，在这一刻，她觉得自己是全世界最幸福的女人。
卡佳一个骨碌，从病床上坐了起来，脸上的病容在这一刻消失殆尽。
“李，真好听。真的，这是我这辈子听过的最好听的歌！向上帝发誓！”
看着卡佳红红的鼻尖，李宪微微一笑。
“感冒好了？”
“嗯！刚才听到你唱歌的那一刻，我所有的病痛都消失了。李，你就是这世界上效果最好的药剂！”
等的就是你这句话！
“那……”
李宪嘿嘿一笑，“起来干活吧。《说不》这本书的发行计划有变，半个月内修撰完，最晚正月末之前，我需要它面试！”
“……”
站在病床上，卡佳看着李宪一脸的贱笑，觉得事情可能哪里不太对。
……
《说不》的事情交给卡佳，李宪是放心的。
这篇影响了一代青年的作品，原本是由几个对中国在国际上的地位和当下中国所受到不公待遇而愤慨的青年合力完成。如果说这几个人有什么共同之处，那么大只可以归结为……都有着强烈的民族自豪感和自尊心。
这些，卡佳其实是没有的。
但是，这个来自北方的毛妹，却有着原著作者所完全不具备的东西。
什么东西？
局外人的客观。
在《说不》的原著之中，受到爱国情绪的影响，实事求是地说，这部书里有很多地方都有些“用力过猛”、虽然那些说辞不能说是错，但是在未来的十几年中，在大部分人都承认这部书对一代中国青年有着正面的影响之时，总是有那么一小撮人拿着这本书过于夸大的言辞说事儿。
诟病不少可以说。
然而作为一个外国人，卡佳的用笔措辞，显然要克制公正许多。
正是这种情绪，让她的论证更加的具有说服性。
除了可观之外，卡佳的另一个优点同样突出。
什么优点？
她有着一个和中国有诸多共同之处的伟大联盟的崩塌的……亲身经历！
正是经历过苏联的解体，经历过一个盛世的崩殂，卡佳对当下中国所面临的处境，以及这个伟大而古老的国度在未来可能的遭遇，都有着自己一套独特的见解。
精校修撰这个活儿，李宪自己也能干。
但是他思来想去，一是觉得自己把精力投入到修撰这么个繁琐的事情上，时间可能不允许。二来，他也觉得，既然这本书已经交给卡佳，自己也应该相信她可以完成一个不一样的《说不》出来。
他期待给自己熟悉的，原本在历史中的既定事实，带来或许会更好的变数。
下午，装病失败的卡佳正式出院，回到了家中开始工作。
李宪本来打算集团看一看，跟薛灵谈一谈发展司提出的合资问题如何应对。
可是他还没来得及出门，一个客人就登了门。
不是别人，正是老相识，现任常务副市的来云浩。

第901章：暗中的价码
快到年关，李宪本来就打算等忙完了《说不》编撰修改的事情之后，拜访来云浩去来着。
李宪交友虽然广泛，但是真正时长走动的不多。碍于对后来形势上的理解，伸出商界的他跟官场里面的人，如妃必要也是尽量能不私下里联系就不私下里联系。
但是人情总是需要维持的，新北集团在官面上的事情在集团成立之后，一直就是薛灵在负责了。不过身为集团的老大，平时里薛灵负责沟通也就算了，但是过年要是再不露个脸串个门儿，那可就是在说不过去了。
趁着下午两点多钟外面的温度相对高了那么一些，李宪便就出了门。
他本以为来云浩来集团没寻见自己会先回去呢，已经告诉自己的助理准备了份礼物，准备去来云浩那里亲自拜访。可是出乎他的意料；距离刚才通过电话一个多小时了，来云浩还没走。
李宪到了公司的时候，薛灵就在那儿等着，说是来云浩还在会客室里面呢。
茶水，都换了四泡了。
听到这，李宪赶紧奔会客室而去。
“哎呦！”一进门儿，李宪就见到来云浩自己一个人坐在沙发上，正在有意无意的看着墙上的挂钟出神。
他拍了拍脑门儿，“老来，你瞅瞅这，我还以为你走了呢。你瞧，我这寻思这么长时间没见了，晚上去你家看看，顺便咱俩好好喝点儿，聊聊天儿呢。”
听到李宪的声音，来云浩立刻站起了身来，苦笑着摇了摇头，“李董啊李董，你现在可是万金之躯，一般人可是请不动你喽。你瞧瞧……”
来云浩指了指茶几上的茶具，“为了见你一面，老哥我喝了得有三斤的茶水。你要是再不来啊，呵！估么着你们公司厕所都让我给冲塌了！”
“哈哈。”李宪打了个哈哈，脱下了身上的羽绒服随意的搭在了沙发上，顺势坐了下去。挥了挥手，让会客室门口的助理将茶几上的茶撤了下去，换了新的。
待助理将茶盘重新端上来放好之后退了出去，李宪这才仔仔细细的端详了来云浩一遍，笑道：“老来，找我有事儿？”
本来，李宪没往别的地方想。新北集团现在是省重点民营企业，来云浩管的就是市内的商业这一块，算是老来往。自己过去这一年之中，基本上都在外面浪，跟来云浩着实是没怎么接触。自己现在回来了，来云浩过来照个面，于情于理都不稀奇。
但是这家伙来了集团之后，在自己没在的情况下生生的等了一个多小时只为了见自己一面，那这里边儿要是说没有什么事儿，李宪可不信。
快到年底了，谁的时间都不宽裕。李宪不信来云浩堂堂一个副市，就这么闲。
果然，李宪这么一问，来云浩便点了点头。
“李董，行业发展司前几天给你们新北下了一份建议成立合资企业发展卫生巾市场的倡议书，让你们给驳了。有这事儿吧？”
李宪的瞳孔立刻就缩了起来！
现在国家税务改革已经过去了两年，地方税务上缴中央之后，地方上财政紧巴巴。以前没分税改革的时候，地方上的福利那是好的冒泡。过年过节的，职工干部的福利那是老百姓看见都要眼红到骂娘的。
可是现在财政大权归了中央，全中国现在到处都在搞建设，用钱的地方多了去，中央自己都穷的满嘴燎泡，地方上就更别说了。
所以从去年开始，到了年底，一些单位领导找到企业这里来拉个赞助乱七八糟的就很正常。
李宪以为来云浩是为了赞助的事儿来的。
他却没想到，来云浩是为了成立合资企业的事儿来的！
李宪脸上的笑容淡了下去，将身子靠在了沙发靠背之上，呵呵一笑，“老来啊，我能不能问问，你今儿个来，是受了谁的委托？”
“啧！”见李宪面色不善，来云浩带着三分愠怒，道：“李董，这话啥意思？我到你这来，当然是受了上头的指示！咋，咱们两个交了这么长时间，你还害怕我来云浩提别的人当说客坑你？”
见来云浩动了真气，似乎不像是撒谎，李宪摆了摆手，“那倒不是。不过老来啊，成立合资企业这个事儿，我已经知道了。薛总之前回复发展司那边，就是我亲自定的。这个事儿你别管了，咱们两个到现在也两年多了，我李宪是什么性子你大体也了解。我说句不好听，但是绝对不是针对你的话，这个事儿，别说是你老来过来跟我谈，就算是天王老子来了，也不成！薛总怎么跟发展司那头说的我不清楚，但是我告诉她的原话是，只要我李宪一天不死，跟国外企业搞合资的事儿，免谈！”
“唉？李董，我就问问，这为啥啊？”来云浩嘶了口气，“发展司那头给我来信让我沟通的时候我就奇怪着呢，要说让你们新北出血或者是对你们新北不利，那也就罢了。可是这合资的事情我都打清清楚了，是加拿大的一家企业出资，你们新北负责出生产资源和品牌。这可是外企出资啊！两千万！刀乐！折合人民币那可就是一亿七千多万啊！而且人那头还特地对咱省里做了保证，合资企业这件事情要是成了，那新的联合集团和投入的生产基地都落在咱们龙江，冰城！李董，你想想，一亿七千多万啊！这件事情要是成了，别说对咱们地方上创造了多少工作岗位，为咱们龙江和冰城拉动了多少GDP，就说你们新北，一分钱不用掏，啥都是拿现成的，一下子多了将近两个亿的投资，这天上掉下来的美事，打着灯笼都找不着啊！”
来云浩一口气儿说下来，看着李宪的脸越来越黑，可是他还是忍不住问了一句。
“你为啥，就不同意呢？”
“为啥？”
李宪呵呵一笑。
“看过《绝代艳后》么？”
“啊？”来云浩有点儿懵，他不懂李宪突然说这么个老电影干嘛。
《绝代艳后》这部片子七十年代中期的时候引进过内地，受到当时社会意识形态的影响，那个时候国内引进的外语片大多都是揭露资本主义和封建主义黑暗的片子。
绝代艳后这个以法国革命为背景的片子，当时是进了内地的。
来云浩这个岁数，自然看过。
可是他不懂，李宪为啥要说起这个。
就在他疑惑的时候，李宪咧了咧嘴，“电影里边儿有句台词，我认为很经典，也很有启示意义。”
“那句啊？”来云浩有点儿惭愧，他当时看这电影的时候，光顾着寻思瑙玛&#183;希拉扮演的玛丽&#183;安托瓦内特咋就那么好看来着。
至于什么台词不台词的，早忘了个干净。
“所有命运的馈赠，早已在暗中标好了价码。”
李宪放下了二郎腿，淡淡说到。
“我这个人，不太信天上会平白无故的掉下来馅饼儿。”

第902章：树大招风
“李董，你看你平时都挺开明的一个人，咋到了这儿就这么，这么顽固嘛！”
来云浩并没有在李宪表示了自己对成立合资集团这件事情的态度之后作罢，而是恨铁不成钢的拉开了持久战的架势。
李宪也有点儿懵。
老子话都说到这个程度了，丫还没明白？
怎么着，这意思是这个合资集团老子还非得干不可了？
事实证明，他想的没错。
来云浩上下嘴皮一翻，便说出了一个让李宪瞬间出了一身冷汗的消息。
“李董，成立合资集团这件事情，省里面都已经挂了号了啊！现在这都96了，咱们省的市场经济体制改革已经到了攻坚年。行业发展司这一回给咱们拉来了这么大的一笔外资投资，省里面都比较看重。李董……说句我不该说的话，你这……你这得识大体啊！”
李宪登时瞪大了眼睛。
他没想到，事态远比自己想象的要更加严峻！
好个宝洁，为了算计自己，倒是做足了真金白银功夫，连省里都惊动了。
“老来，这话说的未免有点儿重了吧？”定了定心神，李宪轻笑道：“我们新北集团是个民营企业，出资不出资是我们自己的事情，对集团发展有益的，我们可以投。但是像成立合资集团这种，与我们集团发展方向不符的投资，要是我们不同意……”
他将目光移向了别处：“怎么着，还得逼着我们出资不成？”
话说到这个份儿上，算是撕破了脸皮。
要是一般的说客，估摸着也就拿着李宪这话回去复命了。
可是来云浩毕竟和李宪还有几分交情，见他一脸厕所的石头般臭硬，叹了口气：“李宪，这话说的可有点儿过了啊。行业发展司那头给的方案我们大体看了一下，对新北又没有什么影响嘛。你不要把外资看的跟吃人的老虎一样，这个态度可不端正。”
“呵、老来，你要说这样的场面话，那咱今儿就到这儿吧。我一会儿家里边儿还有点儿事，我就不陪你了，改天有时间我再……”
“李宪！”
正当李宪从沙发上起了身，要端茶送客的时候，来云浩终于绷不住了。
“你能不能成熟一些看待问题？！”
冷不防的一嗓子，把李宪弄一愣。
来云浩是孙卫民的大秘出身，这些从文秘到行政岗位的干部，大部分都有个毛病，就是滑。
辅佐过大领导时间久了，说话办事自然是谨小慎微如履薄冰，李宪见过的所有秘书岗位出来的人里，除了自己的老搭档刘伟汉之外，都是保守派居多。
而在行政风格之外，这种人说话办事与人交往，也都非常的有策略有手段。
来云浩这种伺候过孙卫民那个体量领导的人，这种风格就更甚。
在李宪的印象之中，来云浩可从来没有这么失态过。
就在他暗暗诧异之时，从沙发上腾一声站起来的来云浩已经走到了他的面前，见会客室的门已经关严了，低声吼道：“你以为你们新北还是一两年前的光景吗！”
李宪皱起了眉头，不解道：“老来，这话怎么说？”
“你糊涂！”
来云浩咬着牙，用手指点了点李宪的肩膀，“去年你们新北的投资都投在哪儿了？黄岛一个耗资一亿五千万的纸业基地，辽省，吉省，荷北，湖建，安惠等七个省三十多家厂子。除了省内十几家国营造纸厂的改造项目之外，投资为负！你们甚至关停了庆市的三个造纸厂。你们做的这些，跟省里市里连个招呼都没打，多少人对于你们新北这种资本外流的投资方式有多大的不满意你知不知道？”
听到这话，李宪眉头拧成了川字型。
现在新北的体量在这里放着，集团发展到现在，不论是白酒，卫生巾还是卫生纸业务，都已经完成了打地基的时候，正是向全国发展的时机。在这个节骨眼儿上，新北布局全国市场应当应分，怎么到了这儿，就惹出了不是来？
没等他辩解，来云浩又恨铁不成钢的道：“知道什么叫树大招风吗？你们新北已经很被动了！在过去的一年里，我给你们压了多少非议？这一次成立合资集团本就是招商引资的重点项目，有多少人借着这个由头对你们发难你知道不知道？为什么今天我来？我就是想着，以你的性子要是跟别人谈崩了，那你们新北可就被动到家了！咱们两个毕竟是老相识，我来，至少还能跟你说说道理！这些话我本来不想说的，可是你，你呀你！”
来云浩摇了摇头，叹道：“你把做生意想的太简单了！除了经营，外界的因素你也要顾虑周全，不能光指着你那个，你那个二当家去和稀泥啊！李宪，话说到这个份儿上，具体怎么办，你自己想吧。同意不同意，三天之内，你给个话。”
说完，来云浩一把抓起沙发上的皮夹克，走了。
会客室里，坐在沙发上的李宪心中五味杂陈。
他的手无意识的摩挲着沙发扶手，感受着翻毛头层牛皮柔软而温暖的触感，心里确实冰冰凉凉。
他妈的。
来云浩说的似乎全是错的，似乎又一点儿没错。
做生意，它有时候确实不光是生意上的事情。
再想到宝洁给自己设的这个局，他不由得连连冷笑。
打这儿，他才算是真正的体会到了那些曾经辉煌一时，最后被外企玩儿死的企业到底有多么的心酸无奈。
这真是……
好手段呐。
……
“所以说，现在这个情况，你准备怎么办？”
会客厅内，看着李宪罕见的抽起了烟，薛灵皱着鼻子不免担心的问到。
这一次的合资，目的现在看来是双重的，一方面是要吸引外资需要新北配合。而另一方面，也未免有敲打的意思在里面。
薛灵是在体制内呆过的，她早就预料随着新北集团不断的发展壮大，成为地方上无法完全掌控的企业市会有这样的事情发生。但是她没有想到，这样的事情发生的如此蹊跷，赶在了这个节骨眼儿上，而且还和宝洁的竞争绑在了一起，将新北从一个有利的局面上，推到了被动的一侧。
“凉办。”
李宪掐了手中的烟蒂，默默的说到。
“什么意思？”
薛灵不解。
“凉办，就是把合资这个事儿，往凉了办。”李宪微微一笑，目光之中已经不再彷徨。
“李宪，我提醒你，这个风口上，可不是耍驴的时候！咱们集团毕竟是民营主体企业，虽然现在经济体制放开了，但是禹作敏沈太福之流的前车之鉴，你可不能忘！”
薛灵心中一惊，当下觉得事情似乎要向无法挽回的局面发展。

第903章：琐事
没等到第二天，就在当晚，来云浩就接到了李宪的电话。
接到李宪电话的时候，来云浩的妻子王丽珍正在收拾晚饭，见到自己的丈夫站在书架之前，握着电话话筒久久不语，王丽珍在桌子上擦拭的抹布不禁停了下来。
自己的丈夫什么性子她自然知道，来云浩如此的凝重，王丽珍心里边儿第一个念头就是出事儿了。
直到几分钟过后来云浩放下电话，她才出了口大气儿，走了上去。
“老来，怎么了？”
来云浩摆了摆手，烦躁的拿起了茶几上的烟火，随着一片袅袅的烟气，叹道：“李宪，这是飘了啊……”
……
饭得一口一口吃，事情得一件一件的做。
心急吃不了热豆腐，说的就是这个道理。
李宪本来就觉得今年这个年底风云诡秘，自己身上的事儿是一大堆，结果出了合资集团这么一档子事情，让形势变得更加复杂。
快到年，生意上的的事情自然不必多说；
保健品市场上，红桃K，巨人，飞龙还有稳居南方的太阳神三家已经拉开了年底营销大战，打的的热火朝天。李金生那头播了好几通电话，说是产品销售压力大。
白酒和卫生巾有央视标王广告和《达人秀》的广告效应加持，倒是一如既往的稳健。运输公司那头在梁永和的操持下倒也没出什么乱子，虽然现在新北集团的出货量已经到达了峰顶，物流方面仍然还玩儿得转。
山里的食品公司也发了力，现在人生活好了那么一点儿了，过年过节有的人家也不兴啥都亲自准备。外加上过节送礼，带了礼盒包装的新北山特产品行销也还算旺。
但是烦心事儿更多。
刘勇好那头三两五通电话，死命的提醒着李宪，距离民生开埠可没两个月了，李宪的这五个亿已经申报了上去，催着抓紧落实。
卡佳那头的校稿进度没走完一半，就算让徐茂和找了关系，但是审核这头也得走一段日子，《说不》看样子年前是问不了世了。
家里头眼看着到了小年，回家修坟祭祖可是大事儿，绝不能打马虎眼。
李宪本来还觉得挺闹心，但是一想反正都这么多事儿了，瞅着一时半会儿的也办不完，索性就一点点儿来。
这么一想，心反倒宽了不少。
任一忙活起来，日子快的就如同脱了缰的野狗。
日历仿佛是残次商品日期不全似的，刷那么一下子，就到了小年。
也就是李道云亡妻严舒珍的忌日。
带着一家老小还有释能，李宪提前两天就回到了八九林场。修坟祭奠的前期准备工作一个月之前就已经备妥，外加上老李家的光景跟几年前不一样，现在也算是林区的望族，修坟虽不是红白喜事，但也是家门大事。林区现在几千名职工，两三万号口子指着新北集团吃饭，家里头有这么一档子事，根本不用愁人手。
忙活了两天，李宪披麻戴孝带着林场里的而青壮，将山间那一方低矮的坟茔重新修缮，圆了坟顶修了石碑，拒绝了李道云趁机会给他留位的要求之后。
小年这天，在释能的操持下，林场排出了三里的长队，李家风风光光的祭了祖。
李宪本来还担心李道云年岁大了，这么一通折腾触景生情有个好歹。
但是事实证明老头比他想得开。早上和严舒华一起祭奠完毕，老头就把所有人都撵出了坟地。自己拎了瓶好酒在坟头蹲了约么半个小时，跟那方不再低矮的坟茔高高兴兴的不知道说了些什么，再从坟地里出来的时候，整个人似乎都年轻了十岁。
直到回了家，还在念叨，心里边儿压了几十年的事儿已经了了。往后的日子，可就得为自己活。
自打和李宪去了冰城，老头也是好久没回家。
和以往不同，这次回来，老太爷不再纠结自己的那副寿棺了。
以往一天擦好几遍的棺材，放在下屋里头都蒙了一层灰，老太爷也没去瞅哪怕一眼。
晚上招待大伙儿吃饭的时候，多了几两的老头才在李宪的逗弄下说出了心声——老子以前就想着早点儿死，现在不地了。老子得好好活，看着你们这群小崽子生儿育女，儿孙满堂，等什么时候老子看够了，烦了，再去想死的事儿。在那之前，棺材爱几把咋地咋地去吧。
看着李道云这个精神状态，李宪心里舒坦，觉得自己这几天忙活的值了。
……
李家现在是富了，但是李友和李道云遵守的却还是以前的规矩。
一辈子在农村呆着，养成的习性不是突然有了钱就能改的过来的。
虽然在新北开发林区之后，周边几个林场都受惠，日子比以往都过好了不少，家家户户都恨不得上赶着巴结着老李家。但是过了小年就是年，李友此前已经定了下来，今年过年祭祖，家里头也没有了旁的事儿。去年过年的时候，家家户户都挤破了李家大门送礼，李友怕这个，今年索性就避出去。
大年就跟冰城过。
但是人走了，情分得留下。
老朋少友左邻右舍的，不在家过年就都得串个门儿看看。
一通忙活，三天时间就又扔这儿了。
所有该串的门儿都串完了，等李宪拖家带口的动身回家的时候，距离过年，就只剩下了十天。
回到了冰城之后，李宪倒是想安生一阵子然后好好过年。
可是事情，并没有遂他的愿。
先是集团年会，忙忙活活了两天。紧接着，一些和往年不一样的信号，让李宪和刚刚拿了年终奖金并为去年一年中集团取得的傲人成绩而欢喜的高层们心头不爽。
“李董，今年的省优秀企业年终座谈会，省名优企业表彰大会，还有企业家协会年会的名单上，都没有咱们新北。”
集团办公室之中，薛灵跟张大功等人坐在李宪的对面，面色不畅。
“自打那天你拒绝了发展司的合资项目之后，我觉得我们被孤立了。”
“孤立就孤立呗！那咋，那还非得他们说啥就是啥啊？不就是几个名头吗？咱们新北有这些能多块肉，没这些还过不下去啦！”一旁，陈树林嚷嚷了一句，“娘的，咱新北好几个牌子卖的响当当，这些可有可无的名头，咱还不稀罕呢！”
薛灵想了想，轻轻咬了一下嘴唇，“不是稀罕不稀罕的事儿，我怕……更严重的在后面。”

第904章：东道主
事情会不会更糟李宪不知道。
但是从现在看来，新北集团，或者说是新北唯你卫生巾分公司所面临的形势，绝对有些被动。
在当下的市场，李宪其实不怕任何形式的竞争。新北唯你已经完成了从产能到品牌的双重积累，和日后占据中国卫生巾市场销量半壁江山的恒安相比，新北甚至都压了一头。而对于类似宝洁花王这种外资品牌，目前还没有被竞争对手从技术上拉开距离，新北更是无所畏惧。
唯有一样，是新北的死穴。
独资民营企业。
而这个弱点，现在在宝洁的搅局下，被发挥到了极致。
可以预见的是，在未来等待着新北的，绝对不会是目前这种信号弹般的孤立。
企业发展到现在这个程度，新北的动向已经和地方上产生了千丝万缕的关系。甚至和很多领导干部的政绩前途有了部分的牵连，有这个方面在这放着，上头想对新北增强控制，是早晚可以预见的。
而这种事情，已经处于半退休状态而且已经不插手龙江事务的孙卫国怕是管不了。和自己有过交往，但是交情不深的岳之峰怕是乐见其成。
夏光远那个便宜岳父倒是可以管。
可惜的是，受到之前他那个败家媳妇的影响，夏光远虽然岗位没动，但是人已经在京城学习了有半年多。
别说李宪就算是破产都不想去找他，就算现在去上门求，怕是夏光远这尊泥菩萨也不一定管用。
毕竟，家门失火之后夏光远就已经很受诟病了。
这些因素，李宪早已经在心里面盘算清楚。
他有自己的方式，而且必须耐心等待。
这个世界上或许有可以拗过大腿的胳膊，但是不会存在搬得动大象的蚂蚁。
……
笼罩在新北头上的乌云越来越浓重，李宪反倒是没事儿人一样。
一转眼就到了二月十日，距离新年就剩下八天的时间。
新北集团除了保健品部，白酒分公司两个部分之外，集团中已经陆续有非重要岗位开始年假轮休。
事实上，除了往年的一些企业荣誉今年将新北集团撇除之外，自打李宪那天向来云浩表达了新北集团绝不合资的决定之后，不论是省里还是发展司，倒是没有再派人过来。
李宪估摸着，就算是有什么狂风暴雨，那也得是年后的事情。
不管怎么说，都快要到年了，官面上的东西跟商场里边儿不一样，一团和气说不上，但是大画面上肯定是要说的过去的。
没有人，会在年前动刀动枪。
上午，就在李宪收拾了集团的一些琐碎事情，准备安心给自己放假过年的时候。办公室里来了两通电话；
一通，是陈冬升打来的。
这老小子现在拍卖行已经做的在国际上都出了名，不论是霓虹还是港城，货真价实而且颇有信誉的佳德拍卖行都已经有了不错的口碑。
虽然对外声称做拍卖行只是因为想弥补国内拍卖领域的空缺，根本都是在亏损运营，但别人不知道李宪可是灵通着呢。
陈冬升这老小子，凭借佳德在过去的一年里，至少已经积攒了四千多万的身家。
这四千多万，可是分完了红纯粹落在他自己个手里的。
先前在京城参加央视招标会的时候，陈冬升没在国内，两个人是通了电话相约年前聚一聚的。但是一直到李宪回到老家，这小子也没个人影，更别提聚会了。
“喂，生哥，你这现在打电话过来拜年，早了点儿吧？”
接通了陈冬升电话，李宪打趣了一句。
“去你的！”陈冬升笑骂道：“你小子，不占人便宜不得劲儿是吗？都是小辈儿给长辈拜早年行不行？怎么着，我现在给你拜年，你还给压岁钱呐？”
“哎呀，压岁钱那可有说法。”李宪嘿嘿笑道：“按我这习俗，拜年不磕头可是不给的。这么着吧，你隔着电话说句喜庆话，再来仨响头，红包年后一并报销。一口唾沫一颗钉，决不食言！”
“滚滚滚滚！”陈冬升斗嘴是斗不过李宪的，骂了几句，便说起了正事儿：“宪子，去年咱们在冰城吃饭的时候，说的成立一个企业家协会的事儿，你还记不记得了？”
“记得啊！这哪儿能忘。”李宪点了点头。
陈冬升说的，是此前跟冯伦陈冬升那一伙九二年下海的企业家吃饭时候的一个提议。当时大伙商量说是要搞个论坛性质的企业家联盟，这事儿最早还是那次没去的田源提的议。但是去年可能大家伙儿事儿都多，就没能成行。
李宪心里明镜似的，知道陈冬升等人的提议，就是后来的亚布力企业家论坛。他当时想着利用这个论坛给自己扩扩列，交点儿后来的大佬来着。
但是今年的事情多，特别是他自己在山东也搞了个泰山企业家协会，对于亚布力的事儿，兴趣倒也不那么大了。
没成想，时隔一年陈冬升现在提了起来。
“嗯，我和田哥商量了一下，觉得年后把这个事儿搞起来。你看现在咱国内的经济形势发展越来越快，机会越来越多，大家伙抱成团，互相交流一下经验感受，分享分享信息和商业资源，对生意肯定是有益处的。”
“我没意见。”李宪虽然不怎么期待，但是也绝对不抵触。
从后面回来的，他知道亚布力的这个企业家论坛含金量有多高。大部分都是从政下海的大佬，这批所谓的92派商人所掌握的资源和信息，不说是现在商业领域内的顶级，但绝对称得上丰富。
作为日后中国经济领域中流砥柱般的力量，李宪不可能视而不见。
“生哥，那你是什么意思？需要我干点啥不？”
“嗯，是这么个情况。田哥跟亚布力那头已经谈了，协会的总会会址就定在那儿。但是现在亚布力整个还开发着呢，设施什么的也不完善。至少要等到夏天才能交付使用，田哥和我商量着咱们要成立这个协会总得拿出来个章程。刚巧了，你这不在山东搞了个商会嘛，我们寻思着你这多多少少有经验。所以啊，我寻思着这回你做个东道主，我和田哥把人都聚到你那边儿去，等年后大家伙赏赏冰灯，看看雪乡，顺道就把这个章程给定出来。”
“嗨，我还以为多大事儿呢。成！这活儿交给我，保证完成任务。”
李宪答应的痛快。
要是放以前，李宪还不爱操这个心。但是现在自己所面临的困境，让他越来越觉得，关系网和资源的经营非常有必要了。
正在他暗暗想着，自己要不要用这个聚会以及这一次聚会所聚集起来的人脉做点儿啥文章的时候，桌子上的大哥大再一次响了起来。
看着来显上一个不认识的号码，李宪皱了一下眉头，将电话接起。
对面却没有说话，片刻功夫之后，听筒中响起了哒哒哒的敲击声。
李宪一愣，随即勾起了嘴角。
……-……---……-.-.-----……-。
……-……---……-.-.-----……-。
重复了两遍。
这是自己曾经教过某个小丫头的摩斯码。
这段摩斯码的意思，是“ILOVEYOU”
当然，他当初可不是这么告诉对方的。
“哈哈，你好你好，你也好啊！怎么着，回来了？”
电话那头，正是出国快要满一年了的苏娅。

第905章：年末
苏娅和李洁是一起回来的。
李宪早在小一个月之前就已经电话通知了李洁那面，让她们赶紧交接一下北美那面的业务回家过年。但是因为目前新北集团的纸板业务量已经占据了国内市场份额的三成还多，这又临到年底，在全国各地的厂子都在加班加点抢收业绩的节骨眼儿上，对于北美那面的回收纸板需求巨大。
章荫夫妇满美国跑联系货源，发货那头就指着李洁顶缸，是真真儿的脱离不开。
这两个月，李洁忙的天天连饭都吃不上，就连前几天家里边儿祭祖这么大的事儿，也是紧赶慢赶的没赶回来。
直到了最近两天，临到过年，国内纸板的需求量稳定了下去，李洁这才脱开身，带着早就处理完了手头事情的苏娅一起踏上了归国的飞机。
得知这二人回来，李宪高兴。
李洁这死妮子就不说她，光说苏娅这一走可就是小一年。
心里边儿想的直抽抽。
在电话里，欺负苏娅不会还嘴，李宪狠狠的占了几句便宜。把电话那边儿的苏娅聊得羞的直喘粗气，他才嘿嘿的让小丫头把电话给了李洁。
当得知二人来了个偷袭，现在已经乘沈洋到冰城的火车回来，而且还有一个多小时就要进站了，李宪赶紧挂了电话——直奔火车站而去。
冰城的天就算是开了春也丝毫没有长起来的意思，下午五点多钟天就已经擦黑。
干燥而寒冷的空气打在老哈站上，晶晶莹莹的雪片在夕阳的映衬下泛出锦鲤般的辉煌。
正是春运最高峰的时候，目光所及之处全都是在外讨生活回来过年的人。一张张疲惫的脸上只有木讷，看不出太多新年的喜气。
不出意外的，车晚点了。
巨大的客流量，让整个还没有提速的铁路系统极尽崩溃。
站在站外，足足等了一个多小时，李宪才终于在满眼的人群中，看到了两抹亮色。
“这儿呢！嘿！小洁，苏娅！”
见到李洁和苏娅二人被人流裹挟着走出出站口，李宪一边奋力的向前挤去，一边高高的举起了手臂。
人群之中，身穿一件红色呢子大衣的李洁并不是最先看到李宪的。但是在苏娅的指引下，她还是看到了在人堆里被挤得东倒西歪的哥哥。
“二哥！”
好容易，李宪在一片骂骂咧咧之中，将二女从人堆里薅了出来。
“哎呦！”
将两个鞋都被踩扁了傻妞端详一遍，确认两个人在国外呆了一年没缺斤少两，李宪这才带着埋怨道：“回来怎么不坐飞机啊，大过年的挤什么火车？”
“二哥，你还说呢！我们这能回来就不错啦！章姐给我们俩买机票的时候，就差那么十五分钟，最后两张就没有啦！我们到了京城之后，只买到了到沈洋的飞机。高低在票贩子那儿买了两张票，不然可就隔在那儿了！”
在李洁撒娇一般的抱怨中，李宪拍了拍苏娅的小脑袋。
从刚才见了面，小妮子一双大眼睛就不转个的盯着自己上上下下来来回回的看，生怕一错眼人就没了一样。
整的李宪这个心疼。
“回来就好，走。咱们回家！”
人潮之中，李宪将二人的行李箱接过，走向了停在路边的汽车。
……
景耀街22号自打李宪回来之后，就一改之前的冷清。
决定了今年过年在冰城过，老李家一大家子就住了进来。
但是这还没完，不仅仅是李家一家，吴胜利和苏妈，苏辉。外带着老朱一家子，也都决定过来冰城。
过年嘛，图个热闹。
李宪去年在外面浪了几乎小一年，家里人聚少离多，他想趁今年聚在一起好好团圆团圆。
要不是王林和和郑唯实都得去儿女家，李宪恨不得把邦业的那些熟人都聚到一起。
不过饶是如此，在苏娅和李洁回来之后的第二天，景耀街22号诺大一个宅子，前后两栋楼七间卧室现在也是住满了人。
整整一年守身如玉未沾荤腥，李宪整个人都骚的不行。
可是无奈，苏妈这个未来丈母娘也来了。苏娅此前从来没离开过苏妈身边，这一次一走就是大半年，可把苏妈给想坏了。
本来李宪暗戳戳的在外面定了宾馆，准备趁着人多水浑的时候摸摸鱼。可是自打苏娅回来，整整两天的时间苏妈牙根儿就没离开过身。
这，可把李宪给郁闷坏了。
随着日历一张张撕下去，临大年三十越来越近。日子就在喜庆之中急吼吼的过去，一转眼，就到了农历腊月二十七这天。
一大早，李宪就开车带着邹妮和李匹去菜市场扫了最后一批年货。
实际上过年用的东西早在十天之前就已经准备妥当，但是今年家里面过年的人太多，邹妮总是担心东西不够用。当下里物资虽然丰富了一些，但是跟十几年之后大年三十超市都开张不一样。过了二十八，再上街买东西，那可就真是没门儿了——不论日子穷过富过，也不论是王侯将相还是斗升小民，可都是要回家过年的。
开车在人满为患的市场里面兜了一整个上午，回到家的时候已经是将近十二点。
用脚说服了李匹充当苦力，将一大袋子青菜和冻货搬进屋，李宪就见到一大家子人正围在电视机前出神的看着电视。
“看什么呢，这么认真？怎么着，有什么国家大事不成？”
用手套将大衣上的浮雪打掉，李宪笑着问了一句。
“哪儿有那么多的国家大事。”坐在沙发上的吴胜利见自己干儿子进门，赶紧从沙发上起身，递了拖鞋过去。随即，便为李宪解惑道：“省台刚才插了一个公告，说是有三个外省的逃犯流窜到冰城了。昨晚上就在咱附近，撬了一家的窗户，偷了衣服和钱。没抓着。这不，放了公告让咱们加小心，有什么可疑人物赶紧报警呢。”
“呦。”
看着电视机上果真一副硕大的蓝底白字公告，以及公告上刊登三张面目模糊，看不清犯人面目的照片，李宪提起了精神。
“那可真是得加点小心了，大过年的，可别招了祸害。”

第906章：新年魅影
经过了两次严打，特别是94年千岛湖大案之后全国展开的治安专项整治之后，国内的治安情况其实已经有了相当大的改善。
但是时下的讯息传播手段和刑侦条件还有着诸多不完善的地方，所以流窜犯，逃犯仍然时有耳闻。冰城逃犯出没并且潜入人家犯案的事情在年底，还是在冰城掀起了一阵不小的风波。
不过风波也很快过去。老百姓就是这个德行，当年鬼子扫荡也没耽误过年。现在不论是蟊贼还是穷凶极恶的逃犯，还能比鬼子更厉害？
不存在的。
要是非说年末的这点儿小风波给人们带来了什么影响，也是有的。
在听了城里来了逃犯之后，本来就不乐意离开林场到城里过年的邹妮一边儿唠叨着着诸如“城里就是不好，人多也太乱。这要是搁咱林场，检查站把路杆子一放，家家户户搞个联防，别说是几个七尺的汉子，就算是巴掌大的耗子犯了罪，进了八九老百姓都能给它揪出来送派出所去。”之类的话，一边儿把院子里的冻货和过年包饺子用的牛羊肉转移到了后楼那边儿。
李玲玲有学有样，把苏娅特地给她挂了厚厚一层糖浆芝麻，一颗颗放在玻璃上搁院子里冻着慢慢吃的糖葫芦也转移到了窗台下边，用厚厚的塑料布藏了起来。
糖葫芦不能丢，这是李玲玲的底线。
家里边儿这两个活宝，让李宪是哭笑不得。
景耀街虽然是个严格意义上的贫民区，但是治安还是不错的。距离自家住处最近的公安局直线距离就几百米，这贼就算胆子再大也不敢在马王爷面前耍横不是？
不过他还是留了个心眼儿，家里边儿老的老小的小。万一真有个什么事情，能用得上的青壮就只有他自己算上李匹李清哥仨。其中李匹还是个瘦的胸前两溜排骨的半大小子，李清虽然壮实，却是个连媳妇都不敢打的庄稼汉子。
想着真要是点儿背摊上了流窜犯，自己家还真就没有招架的能力，他便把单身狗徐茂和还有本打算回家过年的周勇给叫了过来。
美其名曰人多过年热闹，实际上就是充当保镖。
一番忙活下来，就到了三十这天。
东北冬天长，老时候过冬之前储备的东西都有限，所以往往是一冬天都省着吃省着用，唯独改善生活的日子就是过年这么几天。所以打二十八，就算真的入了年了。
主妇们蒸干粮炸果子，燎猪毛烀猪肉。孩子们就成帮结伙的把家里早早买好的鞭炮都偷着摸着的拿了出来，一个个手里捻根儿香，把鞭炮拆了单个的放。
到了三十早上，家家户户大多都已经准备完毕。憋了半个多月的年味儿，终于在这一天一下子就充满了大街小巷。
“过年好！”
一大早上起来，李宪穿着睡衣下了楼，就见到一家老小都已经在客厅等着了。
年岁大的李道云已经开始给李玲玲压岁钱。
“呦！爷，今年还有没有我红包啦？”
眼见着李玲玲手里的一沓蓝票子，李宪立马堆起笑脸迎了上去。
看见自己的二孙子，老太爷笑呵呵的撸了把胡子，“有，那咋能没有？凡事没结婚的，在爷这儿都算孩子。”
说着，就从裤兜里往外掏钱。
李宪也不客气，虽说早就过了拿三头五百当巨款的日子，但是过年吗，就是图个彩头。
收起平日里的嬉皮笑脸，给李道云鞠躬说了拜年嗑，六百块钱就递到了他手里。
一旁，徐茂和挠了挠后脑勺，“爷……”
自打李宪回来，徐茂和就跟尾巴上拴了绳子似的，三天两头的往景耀街这跑。
徐茂和父母其实也在冰城，不过这小子平日里就不爱在家呆着，这回李宪给他打了电话让他过来过年，徐茂和喯儿都没打一个，乐乐颠颠的就过来了。
他和李宪的交情在这放着，平日里李道云和李友等人，也都拿他当了晚辈儿。
只不过，李道云不稀罕他这挺老大个人还吊儿郎当的样子。
一老一少，平日里没少拌嘴。
“咋地？你有啥想法啊？”见徐茂和一脸讪笑，李道云瞪了过去。
“爷，刚您说只要是没结婚的，那就都算是孩子。我……”徐茂和老脸一红，“我也单儿着呐！”
“你给我滚犊子！”李道云不惯着他，大手一挥，怒道：“人家没结婚是因为岁数没到，你这过年三十五了还没个媳妇，自己个心里还没点儿数？”
一把将徐茂和伸过来的爪子打开，李道云吹了吹重新蓄起来的白胡子，“赶紧给我滚蛋，想要压岁钱呐？等明年你有了老婆有了娃，再抱着真孩子朝老子要！”
徐茂和为啥不乐意跟家呆着，别人不知道李宪心里明镜儿似的。
这货家里三个姐姐一个妹妹，唯独这么一个带把的男丁。徐茂和的小妹徐茂卉今年都三十三了，家里孩子都上了小学。早就过了打酱油的年纪，他这当哥哥的，倒是一直单儿到现在。
只要是在家呆着，那就躲不了被催婚的命。
此时，见就算躲出来了还被扎心的命，徐茂和一张大圆脸垮了下来。
……
年三十没别的，就图个热闹。
年节的程序走了一遭，一转眼儿就到了晚上。
一天忙忙活活的李宪没啥感觉，到了晚上外面开始有人家放弃烟花和鞭炮，噼里啪啦的声音响成一片，他才突然有点儿感慨。
这一转眼儿，回来都快四年了啊。
时间过的可真快，眨巴眨巴眼睛，现在他还能想起来以前跟李匹和朱静一家三口在邦业那个小平房里边儿过年的情形呢。
可是现在，看了看沙发上两个窝成一团，一边儿看着电视还不忘斗嘴的小青年，只能是无线感慨。
麻蛋啊！
要是放在正常的历史进程里边儿，这俩货96年年底就该结婚了啊！
一想到这个时间节点，李宪就一阵蛋疼。
一种对历史进程失控的焦虑，瞬间蔓延开来。
他曾经无数次思考过一个问题——在这个时空之中，要是朱静和李匹走不到一起，不能在正确的时间结婚，不能在正确的时间孕育，那么现在的自己，将会何去何从？
“二哥，别站着发愣了，快过来帮忙扒蒜！紧着点儿啊，这眼瞅着晚会都快开始啦！”
正在李宪琢磨是不是应该保险一点儿，趁着过年老朱一家都来了，给李匹和朱静来个包办婚姻的时候，那头李洁喊了一嗓子。
唉。
李宪叹了口气。
大年三十儿的，王八蛋给自己添堵！
不想了，不论什么事儿，等过年之后再说！
“来啦！老四，不是我说你，咋出了趟国，养这么多臭毛病？扒个蒜也得你二哥亲自出手？你……”
一边嚷嚷着，李宪一边懒洋洋的向厨房走去。
本来想教育教育自打回国之后就一身小布尔乔亚毛病的李洁，可是当李宪走进厨房的一刹那，却愣在那儿了。
只见厨房中，本应该在忙活着的女人们，此时都一脸惶恐。
“别回头！”
正在他纳闷儿之际，李洁底喝了一声，随即便用眼神儿频频示意他向客厅的窗外看。
李宪心中一惊，顺着厨房玻璃的反光，他看到了客厅的大落地窗。
外面的气温将近零下三十度，屋里又是温暖如春。硕大的玻璃拼色落地窗上，早已经结满了窗花。
但就算是这样，此时的李宪也能清晰的看到……
窗子外面，三个影影绰绰的影子，正在向屋内张望！

第907章：斗智斗勇
从窗户的折影中，看到那三个模模糊糊的黑影同时，李宪便想到了前几天电视上播出的那一则新闻；“我台消息，松源三名服刑人员，李某某，赵某，及宋某某脱逃。据悉，三人皆有故意伤人案及杀人案底……近日我市公安局接到一起偷窃报案，据报案人描述特征，三名逃犯很有可能已经潜入我市。临近年关，希望市民群众做好安全防范措施……”
厨房之中的女人们一脸惶恐，李宪心里也是十五个篮子打水一样，七上八下。
景耀街22号是个什么格局？
主楼和两面侧楼形成一个“凹”字形布局，而在联通的三栋建筑之外，则是十九世纪初那种巴洛克风格显著的高栅栏。
景耀街22号此前就是供沙俄高管居住的，而且在落成之后不久，还曾经有一个流亡将军入住。在当时，栅栏又经过了整改加高。
可不是一般那种栅栏就到人胸膛高的农家院！
大过年的，谁没事儿能跳两米多高的栅栏潜伏到窗外？
联想到这些，李宪心里边儿已经八成确定了，自己似乎真就走了背字儿。
摊上逃犯了！
一下子，他的心就提到了嗓子眼儿里。
用眼神示意厨房中的女人们不要慌张，别打草惊蛇之后，李宪不动声色的大声嚷嚷道：“就这么几头蒜，还用的着我动手？死丫头，懒死你得了！”
“唉！大过年的，说点儿吉利话！什么死啊活啊的！”
正当李宪捉摸着怎么去通知客厅之中正在跟老吴斗地主的周勇和徐茂和二人做防范并伺机报警的时候，沙发上的李道云听见李宪的嚷嚷不乐意了。
老一辈儿的人，特别注重一些忌讳。
李道云跟天斗跟地斗跟人斗了一辈子，也没能摆脱年轻时候那些神神道道的东西。就更注重。
当即，就瞪了李宪一眼埋怨到。
“哎呀，爷。小洁从国外回来都娇惯成啥样了，我骂他两句咋啦？”
借势，李宪便走到了沙发上。
“啧，小丫头片子这次回来是有点儿欠收拾。”
李宪精湛的演技显然把老太爷给糊弄过去了，联想到李洁这次回国之后不仅是浓妆加烫头大改了风格，一身都市白领的习气，自打回来就十指不沾阳春水，见天儿的不是拿个大哥大滴里嘟噜的，就是捧个杂志窝在沙发上，也让老太爷尤其看不惯。
不过到底是过年，老太爷叹了口气，还是为自己的孙女说情：“舒皮子也得等年后，这两天先惯着吧。孙儿啊，赶紧呸两声，大三十儿的图个顺溜……嗯？”
李道云说了一半儿，看到李宪频频投过来的眼神儿，顿住了。
“爷，装死！”
就在这时，他听到了李宪压低了声音说到。
嗯？
李道云差点儿胡子气翘起来。
个小王八崽子！
你这年不想好好过了是吧！
这做的哪儿一出？！
“快点儿，装死啊！”
用眼睛的余光扫着窗外的三道黑影，李道云还突然没了默契不上道，李宪心里边都要急冒火了。
眼见着自家老太爷要那抄拐棍儿抽自己，李宪嗨呀一身，暗自叫苦。
慌忙之中，看了看坐在沙发上嗑着瓜子，嘿嘿嘿看着吴胜利输牌的李友，李宪狠狠的拍了拍膝盖骨。
“爹啊！”
李友同志啊，别怪宝宝，完全是你爹不上道儿啊！
“咋啦？”
“我年底的时候，做了笔投资。”
“啥投资？”
“跟人合伙办个民营银行。”
“啥？！办银行？！”李友听到这个，一下子从沙发上蹦了起来，“老二，几个菜把你喝这样啊？！银行也是你一个平头老百姓能干的？！那沈太福集个资都判了无期，谁给你的胆子开银行啊！老二，你，你飘了啊！”
李宪投资民生银行的事儿，从来没跟李友说起过。
他都不用想，就知道李友不会同意。而且八成知道这事儿后会强烈反对。
果不其然，听李宪说要办银行，李友登时就炸了。
“你投了多少钱进去？”
“……”李宪沉默了。
见他不说话，李友更急：“五千万？”
家里边儿现在有多少钱李友不知道，但是老爷子也不傻，自家固定资产有多少他估摸不准，但是现金是有数的。新完成团进项大开销同样大，整个集团能动用的活动资金差不多也就是一个多亿。
拿五千万出去投资，也就是底线了。
李宪摇了摇头。
李友就觉得脑子忽悠一声！
“一、一个亿？你个兔崽子，这要是赔了，你看我不扒了你的皮！”
李宪仍然摇头，并伸出了五个手指头。
“爹，您看清了。五个，亿！”
盯着李宪五根手指，李友瞪圆了眼睛。
“嗝！”
随着一声急促的吸气声，李友整个人，瘫了下去。
“唉！老李”
“李叔！李叔？！哎呀，这咋啦嘛这是！”
李友一抽，整个客厅乱了。正在打牌的吴胜利，老朱等人一下子围了上了，李道云不知道李宪这大过年的非要气李友是搞的哪出，抄起拐棍就抽了过来。
一家子乱成一团。
趁着乱，李宪立刻拉起了徐茂和和周勇。一面将窗外有人影疑似逃犯的事情跟二人迅速说了一遍，让二人守好门窗，一面扯着嗓子喊着去楼上拿药，顺势抄起了大哥大向楼梯处跑去报警。
不由得他如此费尽心力的做戏，把整个家搞的鸡飞狗跳。新闻里可是说了，公告中为首的那个李振军，身上可是背着几条人命的！
对付这样的穷凶极恶之徒，不得不谨慎谨慎再谨慎。
趁着乱，李宪在二楼迅速拨通了报警电话。
这一段时间，逃犯流窜过来公安口那头也是高度警惕。除了春节期间加派警力轮班值守巡逻之外，更是联合市内各居委会组成联防。接到李宪的报警，对方相当重视。告诫李宪注意安全，不要惊动来人之后，说了句十五分钟内必到后便挂断了电话。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
虽然李友抽过去看着吓人，但是全家显然对于这种情况已经见怪不怪。在李道云的一番物理医治下，过了几分钟功夫李友便醒了过来。
老头被气得不轻，躺在沙发上，头顶敷着凉毛巾嘿呀嘿呀个不停。老朱和吴胜利两个岁数大的，在一旁又是扶胸又是拍背又是宽慰。
听着李友骂骂咧咧的说自己败家，李宪也顺势没下楼，就蹲在一楼半的楼梯上。
一面为自己时不时的辩解，一面悄悄的注意观察着窗外。
刚才家中大乱的时候，李宪本寻思着外面人能够警觉离去。
逃犯抓不抓住，他不在意。一家人的安慰才是他所担心的。
他想着对方要是走了，那自然最好。大年三十，别的不重要，平平安安才是大道理。
可是很遗憾，刚才家中乱作一团的时候，窗外的三个人影却是消失了一会儿。
可是没几分钟，窗外三个影子，就又浮现了出来。
到这，李宪觉得自己做对了。
看来对方，是已经打定了主意，把自家当成是目标了。
毕竟，整片不怎么景气的街坊里，景耀街22号太过显眼。
换位思考，要是自己是逃犯，想要趁着过年干上一票，高门大户富庶之家肯定是最优的目标。
在李宪焦急的等待之中，时间仿佛变得粘稠起来。平日里的十五分钟，也不过就是拉泡屎的功夫。
可是到了眼把前，却显得如此漫长。
仿佛过了几个小时一般，就在站在门口的徐茂和和周勇因为紧张都已经汗流浃背，而李宪自己也不自觉间拳头攥得发麻之际，门外，一阵急促的刹车声伴随着突兀响起的警笛划破了热闹祥和的新年夜！
“院子里面的人听着，你们，已经被包围了！”
听到门外这一声呼喝，李宪一个健步从楼梯上窜了下来。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抄起了茶几上的一把水果刀，对准了窗户的方向。
他准备好了。
外面的那三位，要是真有胆子闯进来。为了这一屋子的亲人，他豁出去了！
正这么想着，外面响起了三声尖叫。
“同志别误会，俺们，是好人呐！”
李宪就听见一个中年妇女的声音带着哭腔，如此说到。
噶？
没听说逃犯里有女的啊？
这是什么情况？
李宪，有点儿懵。

第908章：她们只是想看个晚会而已
没等李宪懵逼多大一会儿，外面的民警就已经采取了动作。
院子里的积雪被几十只脚踩得吱吱作响，紧接着便是一阵呼喝声，期间还掺杂着女人孩子的哭喊。
直到外面的嘈杂略微消散，门口响起了敲门声，李宪才让挡在门口的周勇和徐茂和闪开，带着一大家子人走了出去。
当见到院子里的景象之时，他整个人就不好了。
院子中，十几个面色怪异的民警，正围着三个人嘀嘀咕咕。
而这三个人，跟此前电视上公布了照片的逃犯，可一点儿都不搭嘎。
这什么人？
一个中年妇女女人，带着俩半大孩子。
大黑天的，妇女的样貌被一头散乱的长发遮住，看不大清。瞧脸盘人很瘦，上身一件粉了吧唧，浆洗得已经发白的大厚棉袄，下身卡其裤子里怕是穿了件至少絮了三斤棉花的棉裤，外加上双面包一般的黑色棉鞋让整个人都大了两号。
臃肿的可以。
此时，她整个人被两个民警按着，浑身哆嗦着看向身后。
那边儿，是两个约莫八九岁大的孩子。
跟女人一样，俩孩子也冻死鬼托生一般，穿了哪怕是现在这个气温下也显厚的棉衣棉裤。
而且都不怎么新。
女人光着头，寒夜之中，头顶的汗水伴随着她粗重的呼吸，蒸腾出片片的白雾。她的脚边上，一顶农村冬天上山才带的那种狗皮帽子沾满了残雪——看样子是在刚才民警进院子时挣扎掉的。
就在李宪打量着妇女的时候，喘了几口大气儿的妇女也开口说话了。
“同、同志，俺们娘仨不是坏人……”
见到这般景象，李宪拍了拍自己的脸颊。
妈哒。
枉自己刚才戏精附体，在屋里边儿斗智斗勇。
现在看来……闹了个大乌龙啊！
和李宪一起站在门口的一个老民警显然也意识到了这一点，咧了咧嘴，挥手让几个手下将女人放开了。
“同志，这不是逃犯。”
李宪翻了翻眼皮，心说事情发展到这儿，还用得着你提醒？！
明显不是啊！
可是他能说啥？
大过年的，自家窗户下边出了三个人影，前一段时间电视上还说市里有逃犯……
凡此种种凑合到一起，怪自己神经敏感？
民警苦笑了一声，大步走到了那妇女面前，“你什么人？大过年，跑人家院子里来干嘛？”
女人似乎是被这阵仗吓到了，缩着脖子，不敢与那民警对视。
直到老民警再次询问，才磕磕巴巴的答了：“两……孩子……想……”
她声音太低，也太含糊，以至于近在咫尺的民警都没有听清。
更别说离得远一些的李宪一家了。
“啥？你大点声！我可跟你说，你这未经他人允许到人家院子里来，往大了说叫非法侵入他人住宅！知道不知道？！”
随着老民警一声大喝，妇女下了一哆嗦，整个人顺势就瘫倒在了地上。
“我说！我说！”
这一次，妇女的动静倒是大了：“过年了，俩孩子想看晚会……”
啥？
听到这个理由，在场的所有人都露出了疑惑的表情。
九六年，电视机虽然仍然是个大件，不过已经可以称得上普及了。
当下，大彩电仍然是稀罕物，像李宪家里边儿那个四十六寸松下的，两万多块钱一般人家用不起。但是在94.95两年，国产的电视品牌在全国市场上搞了一场价格大战。谁输谁赢且不说，老百姓算是得了实惠。
一般而是左右寸的彩电，不过就千元以内。要说老式的黑白彩电就更便宜，熊猫，长虹，长城这种国产牌子的新机器，不过就是三四百块。要是在旧物市场买淘换下来的二手日本产就更便宜，使得住的品相不错的，也就是一二百块。
在这种价格之下，七八十年代那种一家有电视，整个街坊都来蹭的日子，算是一去不复返。
“家里没电视？”
老民警摸了摸脸上的胡茬，问到。
“有、有的。”妇女唯唯诺诺的应了一声，头却低的更深了。
“家里有电视你大过年的跳栅栏跑人家来蹭电视？”大过年的，上演了这么一出惊弓之鸟的戏码，老民警明显心里边有了火气。
面对他的质问，妇女沉默了足足一分多钟。
最终，才抬起了头。将眼角的两行泪水揩干净，妇女憋出了俩字——“没电。”
在一群人的沉默之中，妇女苦笑了一声，道：“年前撺掇年货，家里边儿钱都花净了。本来寻思着过年有饺子有肉，就算是好年。没有电点几根蜡也能凑合……可是孩子小，不懂事，非嚷嚷着要看晚会儿。大过年的，也不好意思上邻居家去、这家……这家之前搬过来的时候买了个大彩电我见过，我寻思、寻思着就带孩子过来看一会儿，等到了吃饺子的时候就回去、没想着，没想着惊动了你们。同志，我，真不是坏人！”
随着妇女道清原委，院子里边儿的气氛变得有些怪异了。
见所有人都不说话，妇女急了，“真的！我真没撒谎，我叫韩小娟，我男人叫宋大刚。我俩以前都是江北锯木厂的职工，去年下半年才下的岗，你到这附近一打听，街坊都知道的！”
“……”
老民警仔仔细细的将妇女打量了一番，抬头看了看李宪，“同志，你看这……”
“我知道她！”
没等李宪答复，他身后的沈静冰认出了院子中的女人：“这不就是那时候欺负玲玲那俩孩子，这女人那会儿还来咱家讨理……李宪，你掐我干嘛？”
“闺女，别吱声。”
她身后，邹妮摆了摆手，便走上了前。
到了院子中，将坐在地上的妇女扶了起来，替她打去身上的浮雪，又将躲在娘亲后面的俩孩子扯到了跟前。
邹妮笑呵呵道：“闺女，都是邻里邻居。孩子们想看晚会，言语一声进屋看多好。这大冷天儿的，大人冻坏了身子不怕，孩子大正月有个感冒发烧的，咋整？”
俗话说过年不看病，正月不吃药。
迷信是迷信，但其实就是图个吉利。怕整一年都疾病缠身，没人乐意在一年的开头就守着药罐子。
见妇女有些心虚，邹妮拽了她一把。
“我们家人过年多，又都是动嘴不动手的，这正愁包饺子人手不够呢！韩家闺女啊，走，带着孩子进屋里头。帮婶子包包饺子。”
连拉带拽的，邹妮将母子三人拉进屋去了。
院子外头，看着一群沉默的民警，李宪道了声辛苦，又让苏娅进屋里拿了两大包花生瓜子和糖块，硬塞进了老民警手中。
说了一通拜年嗑，将众人客客气气的送走，李宪穿着单衣站在门口，看着寒夜中的天上星久久不语。
是了，96年了。
下岗潮，开始了啊。

第909章：年夜饭
韩小娟跟李宪家里边儿有过过节。
此前家里的两个熊孩子跟李玲玲一起在街角的大土坡上打出溜滑的时候仗着年长，欺负过小丫头片子。那个时候心疼小玲玲的沈静冰气不过，这疯姑娘心里边儿压根就没什么大人颜面不颜面的，专门去收拾了两个孩子一通。
为了这个，韩小娟还过来李宪家里闹过。
进了门儿，虽然作为一家主母的邹妮对她客气，但是韩小娟自己也不自在。奈何两个孩子是真真儿的没出息，头一遭见过四十多寸的大彩电，进了屋就挪不动步了。
无奈之下，就只能臊眉耷眼的跟着家里一群女人包起了饺子。
邹妮此前说的话一半真一半假，今年过年家里边儿吃饭的人是多。老李家一家九口，老朱家一家五口，吴胜利和苏妈一家四口，外加上徐茂和几个杂人，足足二十来号。
但是干活的人却也多，而且苏妈苏娅杨淑珍等人都是手脚极利落的，一顿饺子几桌菜对于众人不在话下。
邹妮心善，看出韩小娟尴尬，一面麻利的干着活一面拉起了家常。
在农村呆了一辈子，穷了半辈子，现在有钱了，邹妮身上还是那股农村主妇的味道。
三两句话递过来，韩小娟就打开了话匣子。
按照她说的，原来工作的厂子早两年就已经没了生产。这两年来，一直都是上一个月的班放一个月的假。赶上去年厂里边改革，整个厂子包括韩小娟夫妇在内的七十来号员工都下了岗。这七十多号人里，有门路的托了关系，到了厂子的上属单位，也就是哈铁路段下辖的单位上了班，她和丈夫这种没门路的，就彻底失了业。
两口子下岗的时候，单位本来承诺给三千块钱的下岗安置费，两口子本打算拿这笔钱做点儿小买卖。最不济的，也能进点冻货靠着年前这段时间赚上一笔。但是这笔钱一等不来二等不来，拖了三个月后两口子没辙了，只能在卷烟厂领了写呼烟盒的活计。
日子过得很紧。
在官方的记载之中，官方认定的下岗年是一九九七年，到一九九八年下岗潮达到最顶峰。
根据官方后来公布的数据，97，98两年，全国下岗的产业工人人数高达一千三百多万。
但其实，在96年，全国下岗的产业工人人数，就已经突破了三百万。之所以将九七年定为下岗年，还是说在这一年全国性的亏损国企清算转卖工作正式开展，下岗人数从可控变为失控。
从有计划的“递进式下岗安置”，直接转变成了“牺牲一代人，抓大放小，盘活经济”。
李宪清楚的记得，在1998年的春晚上，刘欢唱了一首《从头再来》。
其中有句歌词是“心若在梦就在，只不过是从头再来”。
那一年，不知道多少人往刘欢的海报上吐唾沫。
而后的1999年，黄宏演了个小品叫《打气儿》，里边儿有句“厂长特别器重我，说单位减员要并厂，当时我就表了态，我不下岗谁下岗！”的台词。
那一年，不知道有多少人从此再在电视上看到黄宏就直接换台。
很明显，刘欢和黄宏一个是歌手，一个是小品演员。他们真真儿无法从内心深处去理解从工作了半辈子的岗位上突然流入社会，从吃喝拉撒到结婚生子再到教育医疗全包干的国营企业，一下子变成三不管的产业工人。
在席卷了整个九十年代中后期的那一场下岗大潮之中，几千万的下岗工人之中如果做一个大普查，领导干部不说，主动要求下岗的，认为下岗光荣的，觉得四五十岁的年纪从头再来大不了的，怕是没几个。
站在厨房门口，抱着肩膀听着韩小娟说着家里边最近一段时间的困顿，李宪心中不免唏嘘。
厨房中，当邹妮听说韩小娟家里头过年就买了半斤肉，准备就着酸菜和萝卜干包过年的饺子时，邹妮不落忍了。
她不是没过过苦日子。
真正过过苦日子的人，才知道苦日子多难过。
大过年的，易家四口人守着两根干巴蜡，看着外面万家灯火吃着皮里看不见多少肉星的饺子。
得是啥滋味？
见客厅之中韩小娟的两个孩子脸上挂着大鼻涕嘿嘿嘿的看着电视，邹妮干脆让李宪去了一趟韩小娟家，将她那个壮实却木讷的男人叫了过来。
李家过年的阵容已经大得吓人，不差这四口之家。
此前被突然神兵天降般来临的民警围住之时，韩小娟甚至觉得自己这个年过不好了。毕竟，跟李宪不熟又有过节。
邹妮将她母子三人让进屋，保护了她自尊的同时满足了两个小孩子看电视的欲望，已经是感激不尽。
此时，再见到李宪这个街头巷尾口口相传中的贼拉拉有钱的大老板亲自去请自家男人，韩小娟绷不住了。
嘴上说不出话，只是眼泪滴滴答答的往面里掉。
……
李家有李道云这么个上了岁数的老人在，近些年的年夜饭吃的比较早。晚会开始的时候，满满当当四桌子的菜就已经上齐。肚大溜圆的牛羊肉馅饺子也用刷了油的大海盘装了小山般高，一盘盘的摞在桌子中央。
和去年吃饱了就早早下桌不一样，今年的李宪没着急吃喝。
在春晚几十年的历史中，九六年的春晚说不上是最好的一届，却足以称得上经典。
歌舞类的不说它，就说小品；蔡明和郭达的《机器人趣话》虽然没啥教育意义，但以现下的眼光来看也算是脑洞奇大且笑点满满，比开心麻花的小品档次不差。黄宏和徐帆的《今晚直播》中规中矩，本山大叔和范伟合作的主旋律小品《三鞭子》诚意十足，潘长江阎淑萍的《过河》不用说，开创了春晚音乐类小品先河，频频爆出流行十余年的金句同时，将科学养殖下乡的农村变化呈现的相当立体。
而赵丽蓉的《打工奇遇》，以后来的眼光来看，也绝对是经典中的经典。
赵丽蓉的所有的小品李宪都看过，但如果在这些作品中挑出两个他最喜欢的，就是这个了。
李宪看春晚的心情和家里边儿其他人不同，别人看春晚是看热闹看乐子，可是他除了这个之外，更多了一层重新见证历史的奇异感受。
就在他专心致志的跟韩小娟家的两个孩子看电视的时候，桌子上一场抢饺子大战，正在上演着。
今年家里人多，按照每人三十个饺子的量，主妇们足足报了六百多只饺子。煮了好几大锅。
饺子其实不难包，再多的饺子，无非也就是拌好馅料包皮罢了。但是大年三十的这顿饺子有个讲究，倒是难倒了主厨的邹妮。
什么讲究？
包铜子儿。
照以往家里过年的规矩，一家九口吃饺子就包一个铜子儿。
可是今年这么多人，要是只包一个，就有点儿不科学。
按照原本的计划，邹妮说包三个。
但是这个打算，遭到了李洁这个妮子的强烈反对。按照她的说法就是，过年吃到铜子儿就是图个彩头，多了可就没意思了。
小丫头片子在美国的时候管着百来号工人，时间长了脾气有点儿咋呼了上来。邹妮又是个性子软的，顶不住纠缠也就依了她。
君子远庖厨，李宪对这种老娘们儿的事儿倒是不在意。但是想到六百多个饺子里边儿就一个铜子儿，谁要是吃到还是挺刺激的。
李宪什么性子？
看热闹不怕事儿大的主儿！
于是，在饺子包完之后，便起了个哄。跟家里边儿每个人要了一百块钱，拍在了电视机上面。两千多块的现金，当做了这次年夜饭的彩头。
谁吃到了铜子儿，全拿走。
于是乎，家里边儿几个性子浅的，在春节连旱晚会刚刚播出不到半个小时的功夫，就已经展开了一场惊天地泣鬼神的……
吃饺子大赛！

第910章：向艺术圈进击的苏辉
几百个饺子里吃一个钢镚儿那是啥几率？
买一张刮刮乐刮开就中二十块钱差不多也就这样了。
很明显，沈静冰，李玲玲，李匹还有朱静这几个奔着饺子盘风骏残云的，今晚上的运气实在不行。一个个从八点半吃到了九点半，直吃的精瘦的李匹肚子鼓的像个大青蛙一样仰身躺在沙发上哼哼唧唧的说不成了，再吃就撑死了，这一场饺子大战才算停歇。
今年过年的饺子包的实在，一水水的牛羊肉，饺子馅里除了点儿去膻的葱花之外可是啥辅料都没放。
算下来几个奔着钢镚儿使劲的夲货平均一个人吃了差不多四十来个，能不撑嘛。
大小李宪过年就奔着吃钢镚使劲，但是从小到大除了几次中年版的朱静帮他作弊在饺子上打记号之外，他就没怎么靠自己的实力中过标。
经历了十几年大年三十差点被撑死的经历之后，他早已懂得了吃钢镚这个事儿不是靠量就能取胜的觉悟。
嗯……
说起来，这个道理还是中年版的李匹教他的。
现在，看着躺在沙发上只往上反嗝的臭小子，李宪哼哼一笑。
没回到这个时代之前过年的时候，中年版的李匹每次过年吃饺子都是一副云淡风轻的样子。
看到他现在这个样子，李宪算是明白了。
也是个天生没有运气，最后看破红尘装淡然的可怜人。
“二哥，你别吃了。”
整这么想着，李宪就听见沙发上的李宪哼哼了一句。
“咋？”
叼着半拉饺子，李宪扬了扬眉头。
“嗝。”李宪痛苦的从沙发上撑起了身子，“咱家前年包的钢镚让你给吃了，去年的钢镚也让你给吃了。这不公平，你等会儿的，等我歇一会儿、嗝……今年咋的，我也得翻翻身了！嗝……”
唉？
李匹不说李宪还把这茬给忘了。
好像真这么回事儿哈！
没穿越回来之前，家里头年年轿子里的钢镚都是朱静专属。根本就没有自己和李匹的份儿，可是自打回来之后，转运了呢……
看了看躺在沙发另一侧，跟李匹状态差不多的朱静，李宪勾了勾嘴角。
“老四你可别嘚瑟了。”知子莫若母，李匹想干啥邹妮能不知道？
看着自己这个老儿子撑得弯腰都快吐了还惦记着那两千多块钱的彩头，邹妮虎着脸道：“瞅你撑的那熊样，消消停停消化消化食，等一会看完晚会睡觉去。”
被老娘呵斥了一句，李匹不吭气儿了。
年夜饭在晚会为众人带来的欢笑中一直持续到了十二点多，新年的钟声敲响，李道云这岁数大的受不得困劲都去睡下了，年夜饭才算告一段落。
到了这儿，饺子里的钢镚儿还是没吃出来。
等到后半夜李宪口渴起了床，见水壶里没了开水，去锅里舀了碗饺子汤……行踪一直成迷的钢镚才终于现身——差点儿没把他给呛死！
敢情，在锅里的时候饺子露馅，掉出去了……
将那枚象征着新年运气的钢镚放到了锅台上，李宪默默的将电视机上的两千四百块钱揣进了兜里。
看着窗外万家灯火，夜空中仍然零星绽放的烟花，李宪勾起了嘴角。
这操行，看样子自己这96年……还是大吉吧？
……
一大家子人在一起闹哄哄的，日子就过得特别快。
特别是家里现在生意做的大了，方方面面的关系又多，从初一到初三下来，在不断拜年和被拜年之中，李宪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过来的，三天的时间就过去了。
在这期间，吃了李宪家一顿年夜饭的韩小娟一家又过来了一次。
她家里倒是还没通上电，不过许是家里头这几天来了亲友，带过来了些打的很细的粘豆包，在初四这天给送了到了景耀街22号。
粘豆包是黄米面打出来的，里面包了分量很足的豆馅。这东西在东北的冬天里不是什么新鲜东西，几乎家家户户都会做一些。
吃法也很多，最常见的是蒸熟了蘸白糖，微酸软糯的豆包和入口即化的豆馅加上甜甜的白糖，小孩子们最喜欢。也是最体面的吃法。
不那么体面的吃法，大致就是把蒸熟了的粘豆包冻上。当成是一种休闲零食吃，老话叫嘎达牙，好容易磕下来一块放嘴里面含着，唔化了之后黏米面在口腔里面跟泡泡糖似的，倒也别有一番风味。
深思后来的糯米糍冰淇淋。
不过，李宪不太爱吃这种东西。
他胃不太好，吃点儿就反酸。
不过韩小娟送来的这些豆包倒是很受家里老小的欢迎，不为别的，今年邹妮准备年货的时候根本就忘了豆包这种登不了大雅之堂的东西。
而从三十到初四，顿顿大鱼大肉下来，豆包这种家里面早年都吃腻了吃烦了东西，倒是赶了一波的反潮流。成了李匹和沈静冰几个的抢手货。
礼轻情意重，几个豆包不值钱，但是韩小娟这份心家里头倒是记挂上了。
联想到她家里现在的困难，邹妮就跟李宪说看看能不能帮扶帮扶，到底是邻里邻居。自打搬到景耀街这头，韩小娟一家还是第一个走过门的邻里。
不能看笑话。
李宪倒是能帮，新北现在招人的部门多了。
但是这个口子，他却不能开。
集团有集团的规矩，为了这点儿豆包走个后门，不值当。
倒是整个大年都没什么话的苏辉，见到李宪面对邹妮的请求不言语，站起了身。
“李大哥，回头我去宋家一趟，问问韩大姐；乐不乐意学门手艺。要是她能换个地方，去邦业那边的话，我……我倒是能教她点儿。”
“哦？”
苏辉的性格李宪是知道的，这小子前些年家里面困顿，那时候苏妈身体不好家里面很压抑，有点儿轻微的自闭。
现在主动站出来，他到不意外。
联想到此前苏家也有那么一段困顿到交不起电费的日子，他倒大致能明白苏辉的想法。
只不过……
李宪分明记得，苏辉是跟张哑巴学木工的。
“我……”
面对李宪略带质疑的目光，苏辉犹豫了一下，“我现在在做根雕，正需要些人手。”
哎呦？
李宪确实是很久没注意苏辉了，听说这小子木工已经出徒，做起了根雕，向艺术圈发展了，不禁意外。
行，有前途！

第911章：根雕和再就业
李宪细问之下才得知，苏辉现在已经另立门户，不再和张哑巴在一起了。
从去年年中，也就是李宪在山东那个时候，看到王清河几个兄弟装修公司开的有模有样，张哑巴也搞了个公司。虽然本行是做家具，公司也确确实实有这块业务，但张哑巴的林光公司的主营业务可不是这个。
通过李宪这层关系搭上了祥云寺殡葬公司这条线，做棺材是一本万利，而且供不应求。
老实本分的哑巴木匠这辈子也没想到，自己这财路是东边不亮西边亮。做了半辈子的家具日子过得紧巴巴，到老到老了，靠着做棺材发了财。
本来，正在实业上升期的张哑巴是想让虽然入门时间最短，但是手艺最好的苏辉在公司里面领着几个师兄和师弟一起干的。
但是苏辉对于打棺材没有多大的兴趣。
和他姐一样，这小子也是个好钻研的性子。在林场那边学木匠的一年多时间里，身边没有亲人的苏辉在学艺之余，对于林场大门口的那些木头橛子产生了别样的感情。
说是木头橛子，其实就是林场此前开荒放地，从地里起出来的树根。
以前林场砍树，砍完的林地大多就承包给了林场里的老百姓。但是林地是什么样子啊？树木砍光了，树根可还在呢！
几十年的树木，树根盘扎在地里面好几米，根系有的都能蔓延地下十几米！
想要让林地变成耕地，就只能把树根挖出来。以前没有什么大型机械，基本就是靠着人力，拿着铁锹洋镐，把地挖个大窟窿，将树根整个在地下切断，然后用拖拉机和钢索拽出来。
而拽出来的树根呢，傻大傻大一个，对于林区的老百姓来说，做劈柴都嫌它下不去斧子，不顺溜。
可是各花入各眼，不是有这么句话吗？
你是怎样，你的世界就是怎样。
在林区老百姓看来一个个张牙舞爪的树根，放在苏辉的眼里，却变了样子。
在他的眼中，那些树根有的像是盘卧着的巨龙，有的像是坐在莲花上的菩萨，有的像是跃出水面的鲤鱼，有的则像是亭亭玉立的仕女……
就是在林场帮着张哑巴做棺材的那一阵，苏辉利用下班的时间，从林场门口附近那小山一般的树根里头找到了几个顺眼的，用油锯和刻刀等工具，雕刻出了几个成品。
本来，就是做着玩儿的。但是在去年9月份的时候，森工的领导去林场视察。在考察林光木制品公司的厂房时，看到出自苏辉之手的两件根雕，惊为天人。
苏辉那是啥样的根雕啊？
一个，是周身肌肉线条惟妙惟肖，壮硕雄伟，气吞山河的奔牛。
另一个，就厉害了。
是一个浑然天成，只用了不多打磨雕琢，便出了魂儿的雄鸡。
为啥说出了魂儿呢。
因为苏辉的这个雄鸡，是中华人民共和国版图的雄鸡！
在这个根雕作品上，盘扎的树根所形成的山川河流和真实的版图相似度极高，难得的是，在雄鸡的右下方，一块突出的根须上，一块神似台湾的部位都没少！
根雕，讲究的是三分雕琢七分天成。
三分雕琢展神韵，七分天成同样难得。
这两间作品虽然手法上还有不到位的地方，但是根雕的精髓已经展现无疑。
后来，那个领导回到了省里之后，专门让记者去八九林场为苏辉和他的根雕做了一个专栏。作为森工人精神文化的符号登在了森工报上。
结果谁也没想到，这报纸让一个港商看到了。两个根雕作品，竟然开出了二十万的价格收购。
这一下，苏辉可大发了。
要知道，张哑巴的公司虽然做棺材蛮赚钱，可是一年到头也就是十多万的利润。
是兄弟几个忙死忙活一年到头，还没苏辉玩儿的功夫搞出的两个雕塑赚钱。
就这么的，张哑巴可不敢再让苏辉在公司里头打棺材了。而是直接跑了几趟邦业，跟林业局搞了个类似邦业黑陶协会那样的根雕艺术园。
现在，艺术园里就苏辉和两个师兄，还没别的人。
听苏辉说完，李宪砸了咂嘴。
此时此刻，他不得不感叹人生际遇是真的奇妙。
在此之前，他是看见过苏辉雕刻的；那是在苏辉刚去八九林场，他去看望的时候。当时苏辉雕刻的苏娅和苏妈的木雕像模像样惟妙惟肖。
但是咋的，他也没能把这门手艺往木雕的方面想。
现在，听到苏辉说起他那里需要人手，或许可以帮助韩小娟家走出现在困境。李宪欣慰的拍了拍苏辉的肩膀。
“行，那这件事情就交给你了。”
“嗯，李大哥。回头我就去跟韩大姐那说一声，要是她和她男人同意的，过完年我就带他们去邦业。”
苏辉答应的干脆。
……
韩小娟和他男人老宋现在的状态糟糕的很，家里边儿没说揭不开锅，但是也到了捉襟见肘的地步。
当天，听苏辉说木雕艺术园招人。学徒阶段供吃住还一个月有八十块的补贴拿，两口子当即就答应了下来。
十几年后，很多人不太理解为什么当初东北的下岗产业工人不去做点儿买卖或者是走出去创业自力更生。
放在后来的眼光看来，当时的社会简直处处是机遇。但其实，亲身经历过那段时光的人，过得都不轻松。
下岗再就业说的轻巧，但是下岗潮来临，一个城市里突然多了几万甚至是十几万的闲置劳动力时，不论是再就业还是小本低门槛的创业，都面临着巨大的竞争。
想韩小娟和他男人，求爷爷告奶奶的找了两个多月的工作，也就只是在卷烟厂找到了一个并不稳定的糊烟盒工作。
一个烟盒弄好了一分钱，两口子手指都磨出血泡，一天能赚多少？
十几块钱罢了。
就这，还不能保证天天能拿到活儿。
现在，一份即可以学一门手艺，又有稳定工资拿的生计摆在他们面前，简直就如同一颗救命稻草。
初八。
林场那边的客车就已经开通了，本来打算呆到十五的苏辉提前准备，收拾好了东西，便带着韩小娟两口子提前动身。
而李宪也没闲着。
年前陈冬升打电话说让他筹备今年的企业家论坛，他可没忘了。
实际上他想忘也忘不了，初八一大早，陈冬升就打了电话过来。说是他人已经上了火车，往冰城杀过来了。

第912章：陈李会
“恭喜发财恭喜发财！宪子，怎么你这过了一个年，还把自己过瘦了呢？家里都挺好吧？来来来，这是我给叔叔阿姨带的东西，帮我搬一下。”
这年头东南西北飘的人还不像后面十几年年不过完就往出跑，所以当下没过十五，火车站的春运高峰算是告一段落，人不算多。
老哈站之前，看到陈冬升堂堂一身价千万的老总大包小包把自己弄得跟农民工似的，李宪忍不住就想笑。
“陈哥，来就来，大老远的你带这些东西干嘛。还坐火车，多不方便。”
示意一旁的周勇将陈冬升的行李都装上车，李宪将他拉上了车。
“嗨，本打算做飞机来的，但是这不最近国内国外的飞机出事儿的太多，你嫂子年前去五台山上香求挂，说我今年有行灾，死活不让我坐嘛！他娘的，以前这来来回回的也没少坐火车，那时候还真没觉得怎么样，可是这一回坐了四十多个小时，还真有点儿垦不住劲儿了！这特么火车上的味儿……你闻闻，可熏死我了。”
陈冬升说着，把自己的胳膊凑到了李宪鼻子前。
好家伙，在外面的时候有风，空气也冷，没感觉出来什么。进了车里，陈冬升这一扬手，一股子酸了吧唧的馊臭味，把李宪熏得一紧鼻子！
想到陈冬升老婆的谨慎，他更是哭笑不得。
过去的95年，还真是世界民航史上比较悲催的一年。
先是4月份，俄罗斯一架伊柳辛-76飞机在勘察加半岛撞上了一座火山，机上14人死亡。
紧接着6月，由于恶劣的天气，俄罗斯一架安东诺夫安-2飞机在哈巴罗夫斯克地区坠毁，造成12人丧生。
消停了没到半年，12月7日，又是俄罗斯。一架载有97人的图-154客机在飞往哈巴罗夫斯克的途中失踪，机上人员乘客无一生还。
战斗民族一年中来了个致命三连，特别是十二月份的154失踪事件，引发了国内一大堆类似什么“百慕大三角”啊，“时空之门”啊什么的神秘事件热。
而除去民间的乱哄哄，毛式粗狂的民航管理模式，也遭到了民航业内的一致嘲讽。
甚至一贯喜欢看毛子笑话的美国民航界在十二月7日的事故之后连续在公开场合嘲讽，波音公司更是建议俄罗斯民航局将老式的图系列客机更换成波音旗下产品。
结果，就在十二月二十号，哈巴罗夫斯克客机失踪事故发生十三天之后，美国联合航空公司一架波音757客机在哥伦比亚的卡利着陆过程中冲出跑道坠毁，机上160人就四人生还……
完美诠释自打自脸。
所以在96年之后，刚刚在中国抬起头来的民航业一下子遭受了巨大打击。
这天天飞机下饺子似的往地下掉，谁还敢坐？
李宪捂着鼻子，把陈冬升推到了车作另一头，瓮声瓮气道：“陈哥，你知道你这叫啥不？你这就是久贫乍富，一身暴发户的腐臭气！”
“哈哈。”陈冬升还真就爱听这话，毕竟，在过去的两年之中，陈冬升这个从政府岗位上下来的小公务员，完成了自己人生中最终重要的一步原始积累。从一穷二白，到身价千万。
96年，经济体制改革已经四年，在当下说别人富，可不是骂人了。
二人许久不见，在车上扯了会儿皮，自然而然的就聊到了生意上。
陈冬升这一次之所以热心的和田源一起联络企业家论坛，想把企业家们联合起来抱团取暖是真的。但是除了这个之外，也有自私的一面。
在佳德拍卖行取得了成功之后，这货手里除了大约两三千万的资本之外，更是通过拍卖行这门生意笼络了一大群国内外颇有实力的朋友。
除此之外，在此前一次去日本考察的时候，也敏锐的看到了国内保险，特别是人寿保险体系的不健全。
他已经把目光，放在了这里。
但是做保险这个东西跟拍卖行可不一样，需要的启动资金不是他手里的两三千万就能搞得定的。
陈冬升有自己的野心，佳德拍卖行的成功，对于他来说并不单单是一门生意的成功。这里面更印证了他此前的一个商业构想。
什么构想？
在中国这个刚刚兴起的经济市场中，相比于发达国家来说，缺失的东西太多。而庞大的人口基数，和日益增长的人均收入之下，需求一旦被触发，将会以一个井喷的形势爆发出来。
佳德拍卖行的成功，就完美的印证了这个构想。
陈冬升开始做佳德的时候，国内甚至还没有一个完整的拍卖法。
但是，正是由于他的操作，不仅仅把佳德做成了中国第一份，而且在短短时间之内做成了中国第一。占据了绝大部分的市场份额！
这种赚钱的方法，实在太刺激了。
陈冬升已经深深的着迷。
现在，保险业是他下一个目标。
“宪子，怎么样，保险这个事儿，你有没有兴趣入一股？”
说到兴起之处，陈冬升突然话锋一转，拉着李宪问到。
李宪倒是有兴趣。
保险这个东西，在当下可谓是一本万利。
尤其是在保险法不成熟的阶段，理赔标准甚至是理赔不理赔，基本上都是保险公司自己说了算。操作的空间极其巨大。
但是话说回来，保险其实做的就是个几率。完完全全按照正常流程走，投保人数和理赔案例，也存在巨大的几率差。更不要说，保险实际的赢利点可不是几个保费，而是靠着巨大的投保金额进行资本运作，用保费的钱去生钱。
但是有兴趣没用。
现在的李宪，手里是真没钱。
将自己现在的情况，特别是年后即将投资民生银行和眼下发展司那头要求唯你卫生巾合资的问题说了一遭，李宪两手一摊。
“陈哥，你先做着。等你的保险运作起来了，我手里要是有闲钱，肯定投你。”
陈冬升倒也不真是却李宪这一笔投资，在他看来，保险这个生意是百分之一千赚钱的。他手里现在要关系有关系，要人脉有人脉，要资源有资源。现在这个论坛搞成，日后保险基金投资的项目甚至都不会缺，可谓是万事俱备只欠国内保险政策开放这一股东风。
他比较关心的，是李宪眼下的困境。
“宪子，民生银行是一门好生意。入多少，现在看着都不亏。这个哥哥我支持你。至于唯你合资这个事，你想怎么搞？”
看着陈冬升似乎有话要说，李宪神色一动。
“合资肯定是不可能合资的，别人不知道，这些外企高合资背后有什么猫腻，你想必是清楚的。陈哥，别绕弯子。你，可是有什么应对办法？”

第913章：家里成妇联了？
见李宪一脸的求知欲，陈冬升哈哈一笑，“你小子平时灵的跟个猴儿一样，怎么到了这儿脑筋就死了呢？像天府这样的地方企业被收购，那是他们都是当地政府站大头股份的乡镇企业，你们新北现在的股权情况在这里放着，要是你不想合资，这个问题很好解决嘛！”
“是很好解决。”李宪哼哼一笑，道：“我现在要是不同意合资，上面肯定是那我没办法。但问题是，这一次上面促成合资集团的态度很坚决，年前的时候来云浩找我谈了一次，已经把上面的意思说明白了。不同意，我怕日后集团会有麻烦。”
“你呀你呀。”陈冬升摇了摇头，“死脑筋，这件事情可以变通的嘛！”
“陈哥，我给您拜个晚年。您就直说怎么整吧。”李宪苦笑了一下，拱手做了个揖。
合资这个事儿总是要解决的，拖肯定是拖不过去。
年前发展司那头没有什么动静，省里面也只是象征性的取消了本该是新北该拿的一些荣誉作为敲打，看似没有什么大风大浪。但是李宪心里边儿明白，这就是赶上快要过年了，自己侥幸得了一段时间而已。
现在年也过了节也完了，他估摸着，发展司那面该是要动的时候了。
这两天，他就在想解决的办法。
但是跟政府打交道，不像是经营企业那样简单粗暴，销量不行想个办法营销上去了就哦几把K了，特别是现下里，需要顾及的东西很多。
就很难受。
李宪做企业，赚钱是肯定赚钱，但其实作为一个企业家，特别戳当下的企业家，他是不合格的。
跟政府的关系维系上面他做的并不好。
集团里面对外特别是对政府层面的事情，大多都是薛灵在处理。倒不是他偷懒，而是真的不太擅长去跟那些领导干部打交道。
他的强项在于知道未来的大势，忽悠忽悠孙卫民和岳之峰这样目光着重点在大趋势上的人可以，但是没在体制里混过，对于一些规则他不懂。
现在，孙卫民走了，岳之峰在年前李宪去拜年的时候对合资的事情避而不谈，明显是倾向于发展司那面和外资企业组成合资集团发展本地的态度。
这么一来，李宪就很被动。
但是陈冬升不一样，这家伙在体制里混过，而且级别不低。像陈冬升这一批九二派企业家最大的优点，就是能充分的利用政府资源。
按李宪想来，陈冬升处理自己遇到的这种事情，八成会有不错的方法。
“啧！”
见李宪还是一副不开窍的模样，陈冬升笑了，“你小子，之前并购港城红花卫生巾厂的时候那股子灵通劲儿哪儿去了？上面不就是要个引进外资嘛！我之前听你说过，你们当初运营滨城卫生巾厂的时候，不是在港城那面注册过一个壳公司？这都现成的套路，再用啊！”
嗨！
李宪还以为陈冬升这货能给自己出个什么好主意，一听是这，心里边不禁失望。
“陈哥，那个时候在港城注册公司收购红花厂其实也是无奈之举。那个时候新北不差钱，但是九二年的情况你也知道，那个时候改革刚刚开始没多久，又遭了沈太福和禹作敏连着两个案子，都说改革风要倒刮，红花厂是滨城的地方企业，一听说我们是民营企业要收购，人家压根不搭理，这才有了我们去港城搞壳公司回来收购的事儿。可是现在它不一样啊！”
见陈冬升一脸不知所以然的模样，李宪长叹一声，将新北和宝洁之前的竞争以及这一桩合资背后的猫腻，以及自己所掌握的那个所谓的加拿大公司其实就是宝洁的下属企业的证据都一五一十的说了一遍。
说罢，他一摊手，“先不说我们新北卫生巾分公司现在有没有必要拿钱来投在省内成立一个更大规模的集团的问题，就说这一次宝洁那面，那是奔着收购一个竞争对手来的，人家拿的真金白银的美元！几千万美金呐那是，我倒是想通过合资公司把这个缸顶了，可是这钱从哪儿出？而且陈哥，你想想看，我们新北现在是要布局全国市场的，龙江省这面的产能已经够够的了，黄岛那面去年建成投产的生产基地花了我们将近两个亿，完全可以补足目前的生产所需。这笔钱，从哪方面来看，我也不能出啊！”
“……”
陈冬升倒是不知道发展司的这个合资项目里面有这么多的问题，听了李宪的描述，也不禁沉下了眉头。
“草，这就麻烦了。”陈冬升在座位上坐正了身子，用手指摩挲着自己刮的光洁的下巴，嘶了口气，“那要是这么说，宝洁这招还真是蛇打七寸。宪子，你可得小心了！最近我知道的，被合资恶意并购的牌子可就不下十个了。你是做实业的，最近两年中国市场的态势你应该比我这种做中介性质的清楚。现在这两年，可以说是奠定十年之后产业格局的两年，要是在这个节骨眼儿被人用资本玩儿垮了，以后这片市场你再想起来，那可就费劲了啊。”
这话，不用陈东升说。
李宪心里门儿清着呢。
不然他也不会这么着急。
情知自己出了个馊主意，陈冬升剩下的一路都没怎么吭声。
……
田园和陈冬升不是一起来的，这货大年初三就去了石家庄忙活中期集团新年第一个项目去了，飞机要晚上才能到。
陈冬升跟李宪接触的时间长，田园虽然是通过陈冬升才认识的，但是跟李宪相处下来关系不错，这一次到了龙江，李宪负责安排周祥，这二位则是想趁着过年去李宪家里拜访拜访。
将陈冬升送到了酒店，嘱咐这货洗个澡好好睡一觉等晚上过来一起过来接田园的飞机，李宪便就回了家。
东北这面恋年，放在南方一些地方，过了初七初八就有人外出打工了。但是在这边，不过了正月十五不算是过了年。有那懒一点儿的，甚至要趁着年劲儿一口气歇到二月二。
从二十九到初十，家里边儿过年储备的那点儿东西也都消耗的差不离儿了。
来了客人，得让邹妮他们准备一下。
开了春，天气也没能暖和多少。不过街上的人车可是不少，满眼望去斑驳着红色鞭炮残渣的雪地上，出去串门，回来娘家走年的大人带着孩子，满大街都是。
但是不知道怎么的，本该喜气洋洋的光景，却染着一丝丝的颓然。
一如冰城早该滚蛋但是还舍不得消退的寒冷。
下午四点多，李宪和周勇一起回到了景耀街。
“妈！咱家晚上得来客qie，咱出去买点儿东西嘿！”
还没进门儿，李宪就大声嚷嚷了一句。
可是，当他推开客厅的大门，往屋里那么一瞧，却愣住了。
“这什么情况？”
只见，景耀街22号偌大的一楼厅堂之中，疙疙泱泱的做了怕不下五六十号妇女！
见李宪进门，那些看着颇眼熟的妇女们纷纷站起了身子。
看着那一双双略显忐忑拘谨的眼神，李宪挠了挠后脑勺。
大过年的，这……
把自个家当妇联啦？！

第914章：僧多粥少
“李宪就二哥回来啦？”
“那啥，你认得嫂子吧？”
“对对对，就前院儿的，我家男人叫孙大宝，没想起来？哎呀！就早上总在街口大果子摊吃早点的那个……还没想起来？脑门上有块胎青的那个！”
李宪一进门儿，一大群妇女在短暂的尴尬之后，便纷纷上前套起了近乎。
天可怜见！
自打买了景耀街22号之后，李宪在家里呆着的时候满打满算都还不到四个月！
别说前后院的街坊，家左右的邻居都没怎么打过交道。
至于街口那每次路过都能见到满桌面黑乎乎煤灰渣子的早餐摊儿，他更是一次都没去吃过。
新鲜呐！家里面有做饭的，跑哪儿吃风饮露的给自己肚子找罪受，那不有病？
“哦哦哦，有印象有印象。”虽然不认识，但面前的这些妇女确实看着面善。在景耀街呆的时间短是短了点，可是人就是这么个东西，生活在一个环境之中甭管时间长短，总是会下意识的认脸的。
就算是没说过话，抬头不见低头见，一些面孔他也有印象。
胡乱支应了几声，从一群妇女中脱身出来，李宪便一把将坐在沙发上欲言又止的邹妮拉了起来，上了楼。
“妈，这什么情况啊？”
二楼，看着楼下一群偷偷摸摸往上打量的妇女，李宪拉着邹妮的手，拉低了声音问到。
“嗨！你还说。”邹妮也是面色一苦，“不都是苏辉惹出来的乱子？”
苏辉？
李宪嘶了口气。
家里现在人口众多，这里边儿不省心的也有。特别是家里的孩子们，像李匹这种忍不住就让人揣上两脚，像朱静那种一肚子老猪腰子的滚刀肉更是不缺。
可要说这些说孩子不孩子说大人不大人的货色里面谁最让李宪省心，那苏辉绝对是排天字第一号的。
这小子平时三教踹不出来一个屁不说，除了学手艺干活，更是什么灾祸都找不着。
除了内向孤僻一些，根本找不出别的毛病。
这……
怎么就惹了这么一大堆中年妇女过来？
难不成……
这小子夜袭了女澡堂？
李宪狐疑的往楼下看了一眼，见到一个个或者五大三粗或者歪瓜裂枣的妇女们，浑身一个哆嗦。
想到苏辉那一张苦大仇深却称得上俊俏的脸蛋，不禁心中恶寒。
品位……太差了吧？
“二，你想啥呢？”
知子莫若母。
邹妮虽然不知道李宪具体想的是什么，但是见他呲牙咧嘴的样子，就知道自己这孙猴子一样跳脱的二儿子肯定又跑偏了。
顿了顿，将李宪拉到二楼楼梯后转角的位置，便低声道：“这不是三十那天苏辉说要带宋家那小媳妇韩小娟去邦业学木雕吗？”
“啊，这事儿我知道啊。”李宪不禁奇道：“好事儿啊这是，韩大姐昨天不是都收拾完东西，跟苏辉先一步去邦业了吗？”
说到这儿，他一指楼下：“可这又是咋了？”
“唉、快就坏在这儿了啊！”邹妮一拍大腿，“苏辉此前跟宋家那小媳妇说学木雕供吃供住，一个月还有几十块钱的学徒工补助。这宋家那小媳妇昨天走的时候跟周围邻里道别，就把这事儿说了。这可坏了态了！咱景耀街这边儿，厂子里边儿的职工海了去了，赶上年前市里面一大批厂子关停，家里边下岗的，或者干脆两口子一起下岗的人更是海了！一听说木雕学徒待遇这么好，这下子妥了。”
邹妮朝楼下努了努嘴，“这不，一股脑的都过来了。你看看，这咋整吧？”
嗨！
李宪一捂脸。
这他娘的……
做好事儿做出错来了啊！
失策，太特么失策了！
他就应该想到的，95年下半年东三省和沪市作为产业结构改革的样板区，在极短的时间内关停大量国营厂，下岗了百万工人。
光是冰城内，就有十几万的工人失业，而且因为各种各样的原因拿不到，至少是拿不到足额的下岗补助金。
这部分人，好不夸张的说，连生计都是个问题。
东北不像是南方沿海那边，民营经济比较发达，早在七八十年代，就已经形成了现在国家所倡导的国进民退的经商环境，拥有大量的民营企业可以吸纳这部分闲置劳动力。
东北社会上的商业氛围本来就不浓厚，都到了96年，冰城市民购物还依赖市供司呢。做个体经营，因为取暖期的问题，生计门路又有限。更别说现在作为已经颓废下去的老工业基地，没有什么成规模的房地产开发这种需要大量密集劳动力的产业。
这档口，下岗职工找个工作可是太难了。
李宪虽然不怎么在大街上转悠，不过集团里面也是能在食堂吃饭的时候，听到水足饭饱的新北职工们，一半悻悻一般庆幸的说到一些关于下岗的只言片语。
像韩小娟这种交不起电费的其实还算好，有的两口子一起下岗的都烧不起煤。到了冷的时候两口子带着孩子跑一些大型厂的锅炉外面捡煤渣。
更有甚者，家里老爷们儿不争气死活赚不来钱的。逼的实在急了，家里的老娘们儿心一横脚一跺，直接就去了洗浴中心。
去干什么，就不用说了。
三教九流里面，卖皮肉的绝对是下三品。不是生活所迫，想来没人会把仅存的自尊抛下。
联想到这些，可想而知苏辉的那个劳什子根雕文化园的学徒待遇是多么的优厚。
可是。
李宪前两天跟苏辉聊过木雕产业园的事，别人不知道他是知道的。
苏辉那事业啥规模啊？
所谓的产业园就是一个废弃的机关幼儿园，一共不到两千平米的地方。现在根雕这个东西就是森工集团那面觉得要是能搞成，对于森工的文化建设工作有益处。
至于稳定的赢利点，成品的销售渠道，根本就是八字没一撇的事儿！
就这样的情况，产业园里面有十个八个的学徒工都嫌多。毕竟这部分开支都要算在森工集团头上的，并非是苏辉自己掏腰包。
插一个两个学徒，苏辉有这个能耐。
可……
看着楼下攒动的人头，李宪嘶了口气。
这几十号人要是都过去……
怕是现在自身也在精简人员的邦业林业局，会吓的直接取缔根雕产业园吧？！

第915章：有招了！
把家里面的这些大妈大婶支走已经是六点多了。
废了时间多少且不说，这个伴随着一群失业妇女好几斤眼泪的过程着实是不顺利。
听着这些主妇们说着各自的境遇，以及现在整个景耀街的环境，饶是知道下岗大潮的残酷，但是亲耳听到看到这些的李宪，仍然心里沉沉的。
他还是好的，耳根子软眼窝子浅的邹妮，几乎是全程跟着这群此前没有来往的街坊们抹眼泪。而家里此前躲在一楼卧室里的苏娅和李洁几个，等到屋子里消停下来，从房间里出来也都红了眼圈。
就连一向理性的让人怀疑是不是程序做的沈静冰，表情也都凝结了起来。
“二哥，前院王大婶说的那个刘尚香我记得。”
默默的坐在李宪身边的李洁抹了抹眼泪，打破了沉默：“咱们刚刚搬到这的时候经常在菜市场那面见到，据说是她们厂里的厂花。”
“嗯。”李宪默默的从茶几下面翻出了包烟拆了封，随着袅袅升起的烟气，他点了点头。
李洁说的那个女人此前被街坊们称为“景耀一枝花”，现在在洗浴中心工作。
据说……生意很好。传闻中，有一些主顾甚至是她们厂原来的领导和附近垂涎了很久的赖皮。
想到这，李洁不禁唏嘘：“没想到……走了这一步。”
话说到一半儿，她顿了顿，眼圈又红了。
“可想想，这又有什么办法呢？她男人不争气，放不下原来车间组长的架子不去工作，天天打麻将混日子。可是……家里面还有三个孩子要养活呀……”
“行了，别说了。”
一旁，在楼上偷听楼下动静半天的李友也从李宪手里接了烟。刚刚被一大群妇女踩得脏兮兮的屋里，顿时又添了乌烟瘴气。
李友这人虽然心眼儿不够，但至少还是正的。他听不得这些东西，只感觉心里边儿直抽抽。
可是听得多了，不说点儿什么，却又愈发的觉得憋闷。
一口气狠狠的将手里的烟吸了三分之一那么大一截，长长的喷出股烟气，李友叹道：“我年前在山上的时候，听那些跑车唠嗑。有个沈洋的跑腿子，说他们家邻居两口子下了岗，那个时候应当才刚刚开始。日子过了半年多，家里面困难的揭不开锅盖。后来家里的小孩看见别人家吃肉，回家就跟他妈闹。然后这女把家里钱都拿出来，用一顿掺了农药的饺子把全家都药死了。那时候，我还寻思着应当不能出这样的事儿……他妈的。”
狠狠的将手里的烟头往地上一摔，李友把目光放在了李宪身上，“老二，咱们山上，现在还缺点儿人手。这事儿我就做主了。”
李宪自然知道他说的是啥。
苏辉那边儿的情况家里人都心知肚明，现在周围街坊都找上门来，凭苏辉那一个小小根雕产业园肯定是吃不下的。
八九林场现在正在大肆开发林地。这个项目不是一年两年能看到短期收益的，而且涉及到的培植，育林和之前研发中心搞的那些个寒地经济作物栽培，所需要的人手弹性很大。
林区的活儿就是那么回事儿，在非节气需求的工作面前，一百个人干十天和一千个人干一天，效果相同。
李友是好心，李宪当然清楚。
但是事情不能这么干。
不然就乱了。
一来是林场那面林地开发项目计划都已经定下来了，各个计划步骤要是因为贸然增加劳动力而打乱的话会很麻烦。林地开发的计划不是集团自己上下嘴皮一动就说了算的，开发计划是新北联手省森工集团一起制定。也是受到森工监督。这里面的事情太复杂，所以不能出差错。
二来呢，说实话景耀街的这些个街坊，集团内部消化一下问题不大。但是现在下岗潮的大幕已经拉开，景耀街的这个口子一开，势必会有大量的人涌入到林场那面去。劳动力多多少少的，活是有限的。这部分人要是全吸收掉，势必会挤压现有集团职工的劳动量。现在新北集团的几个产业，可都是严重依靠林地项目的。卫生纸的纸浆，食品公司和松江实业的保健品药品，可都指着呢。现在林区的职工，都是八九和附近几个林场的乡里乡亲，可以说是林地开发项目的根基，根基要是动摇了，对集团的影响是覆灭性的。
尤其是目前新北正处于一个只能往前走，不能往后退的关键节点上。
李宪摇了摇头，示意李友别插手：“爸，这件事情我心里有数。您的想法我知道，集团的事情还是我去安排吧。您……年后把林场那面理顺好，保证今年的培育工作才是要紧。”
交代了一句，不等李友反驳，李宪便推脱远处来了个朋友，需要过去机场接机，起身出了门。
他这个态度，让家里面一群刚刚受到了下岗工人们情绪感染的有些迷茫。
也没说行，也没说不行，这什么个意思？
刚才来找的人都是街坊，指不定现在人都还没走利索，在哪个角落蹲着等回复呢。拖，能拖到什么时候去？
“二啊……”
见李宪到玄关处穿了些，邹妮站起身来，蠕动了一下嘴唇。却被她身边的苏娅给拉住了。
看见邹妮脸上略带焦急，苏娅微微的摇了摇头。
将邹妮扶回沙发上坐好，她紧忙拿起李宪忘在了衣架上的围巾和手套，跟了出去。
……
“你根除来干什么？怪冷的，快回去。”
出了院子，听到身后大门洞开和一连串细碎的踩雪声，李宪一回头就见到只穿了件白色羊毛衫的苏娅跑了出来。
连续几天的艳阳天，虽说气温有所回升，可也是零下二十左右度。
怕苏娅冻着，接过苏娅递过来的围巾，李宪直接将其展开，不由分说的披在了小妮子身上。
厚厚的羊绒围巾将苏娅小小一人儿裹在中间，活像批了个毯子的小松鼠。
看着苏娅一脸关切，李宪摇了摇头，一把捧住了那张在路灯下也泛着桃花色的小脸。
“我去接个朋友，晚上在外面吃饭，可能晚一些回来。你回吧，刚才来了那么多人，帮咱妈收拾一下。老太太心软，听不得别人过得不好，怕是一会儿又要抹眼泪。你好好跟李洁和咱爸劝劝她。”
景耀街周围没有什么路灯，但是家的院子里李宪此前倒是骚包的装了四个临街的路灯，二人站的院前通明一片，晚上六点多，大街上来来往往的，可是还有人呢。
李宪的大胆亲昵，让苏娅的脸一下子就发起了烧。
盯着那张几乎凑到了自己面前的脸，苏娅狠狠的皱了皱鼻子，愠怒的瞪了李宪一眼。
“羞个什么劲儿啊？咱俩又不是……唉，疼疼疼。”
感觉到肋下的软肉被一只冰凉的小手掐住，李宪咧了咧嘴。
见苏娅用另一只手比划两两下，李宪嗨了一声：“咱爸咱妈那不是早晚的事儿嘛！”说着，见旁边没人注意到这里，他笑嘻嘻的伸出了手，搭在了苏娅的腰间。
苏妈和老吴已经和苏辉一起回了邦业，现在苏娅自己在这，李宪等待了好久的机会，似乎来了。
“你说对不？”
李宪倒不真是急这一口色，只是他特别喜欢苏娅害羞的时候。
包括之前也是，每每逞口舌便宜，也都不是想怎么样。只是他觉得小妮子满脸通红，咬着嘴唇修坟难当的时候，很好看。
这一回，他却失算了。
他并没有从苏娅的脸上看到自己希望的表情，被李宪懒着腰肢，苏娅的身子有些僵硬，却没有像往常一样躲开。
而是轻轻的为李宪整理了一下大衣领子，用一双会说话的眼睛看向了李宪。
看见小妮子比划了一番，关心起自己来，李宪笑着摇了摇头。
轻轻的在苏娅的鼻尖儿上捏了一把，道：“没事儿，我能有什么压力？之所以没答复咱妈咱爸，就是忽然有了一个……嗯，不太成熟的想法。”
苏娅的眉头皱了起来，眼睛里也挂了问号。
“什么想法？”
李宪嘿嘿一笑，趁着苏娅入神的功夫劲儿，吧唧在她的脸上来了个偷袭。
一招得手，直接跑路。
看着李宪一溜烟儿跑没了影，苏娅拉着身上的围巾，一双大眼睛像天上的星星一样，眨呀眨。
嗯……
脸上，有点儿凉。
这个家伙，口水怎么这么多！
这时，幽暗的街角传来了李宪夹在风里的声音。
“一个雪中送炭，又能让新北十年内屹立不倒，而且谁也不敢动的想法！外面冷，媳妇儿听话，赶紧回家！”
听着巷子里回荡着的回音，感受到路人投来的目光和指点。苏娅狠狠的跺了跺脚。
这混蛋！

第916章：等着吧
刚才在家里面看到那些街坊倒苦水，说着各自生活的不易和对有个不需要多少，只求稳定工资的工作表现出的向往，李宪心里也挺难受的。
从刚刚回到这个时代的时候，王凤的换房而引发的一连串风波；到初次看到苏娅时候，那大冬日里单薄的棉衣，再到后来八九林场的翠花娘因为超生而住在被秋雨破门的半塌土房中……
李宪一度自认为回到这个时代之后已经见惯了苦难。
但是当下岗潮并非是呈现在文字和书面之上，而是鲜活的呈现在他的眼前之时，他还是感觉自己仿佛被一块天大的石头压住，胸口憋闷得透不过气。
放在两年之前，李宪很有可能当即就把这件事情揽在自己的身上。
但是现在，他学会了考虑更深层次的问题。
下岗这一波可以说是影响了整个九十年代，甚至对千禧年之后中国社会都产生了巨大影响的风潮，不是脑子一热给街坊们提供几个工作岗位就能解决的。
凭借他现在的能力，别说在集团里某些足够人养家吃饭的岗位，就算是给这几十个街坊足够渡过难关的救济，他也能掏得起。
但是这不是解决问题的办法。
虽说以李宪目前的能力不能扭转历史，完全的解决下岗潮为这个社会带来的创伤，但是他还是想尽自己的一份力量，帮助更多的人。
嗯……助人助己。
……
和周勇一起到达机场，接了田园再回到陈冬升住的酒店，一番蒸腾之后已经是晚上八点四十。
二人到达的时候，陈冬升才刚刚睡醒。
虽是刚刚过了年，但是在田源身上并没有看出多少年节期间才有的懈怠。一身褐色西装，外披着一件厚毛呢大衣，显得格外干练成熟。
虽然比陈冬升大了好几岁，但是俩人站在一起，一个精神头十足，一个就跟刚刚通宵了两个晚上的宅男似的，竟然看起来是前者更年轻些。
“田哥精神，这过了年，您这精神头可是越来越足了。”
和田园并排坐在酒店房间的沙发上，看着陈冬升磨磨蹭蹭的刷牙洗脸，李宪微微一笑说到。
“哈哈！”田园重重的拍了拍李宪的肩膀，指了指自己的脑袋，爽朗笑道：“这话论身边的哪个人说我都能当好话听。唯独从你李宪嘴里说出来，让哥哥我汗颜呐！过年四十二啦！你瞅瞅，这白头发都成撮了，跟你们年轻人一比，老头子啦！”
李宪摆了摆手，冲着满嘴白沫子，眼袋都要耷拉到鼻梁上的陈冬升挑了挑眉头，“话不能这么说啊田哥，这人得横向对比。”
刚才进门儿的时候，田园已经埋汰了陈冬升肾虚来着，现在再看这货一副萎靡的形象，不禁大笑。
“田哥，瞧着趋势，去年没少赚吧？”
笑够了，李宪问了一嘴。
这话算是搔到了田园的痒痒肉。
期货生意现在在国内刚刚起步，但是有了之前股市的疯狂托底，期货市场一经开放就迎来了大热。
经过93，94两年的开拓，95年一整年中期公司已经奠定了国内期货市场龙头老大的地位。
论赚钱的速度，在96年整一年，满中国扒拉着手指头数，没几个能跟这位爷相提并论的。
“钱的确是没少赚，主要是形势好。占了政策的光。”
“你们俩聊什么呢，背着我没憋什么好屁吧？”
正在田园和李宪说着中期去年一年的收成之时，那头的陈冬升已经收拾停当。拿着大毛巾从卫生间走出来，也不客气，直接从李宪手中的烟盒里抽了根儿烟出来，还牛逼哄哄的将烟凑到了田园面前示意点上。
“你小子，回了气儿了？”
笑呵呵的递过了打火机，田园调笑道：“冬生啊，最近你这状态，可不像是三十郎当岁的人呐。对了，宪子不是做保健品呢吗？让他给你搞点补品补一补身子啊倒是。”
“边儿去。”陈冬升一挥手，“我这就是旅途劳顿，你让我缓两天，看我怎么给你生龙活虎的！”
趁着二人调笑的功夫，李宪看了看手表，见时间已经到了九点，便从沙发上站起身来，邀请二人下楼吃夜宵。
还没出门，他手中的大哥大却突兀的响了起来。
李宪本以为是家里面打来的电话，让他早点儿回去的，可是接起来一听对面的声音，却陌生的紧。
“你好，哪位？”
对身后的田园和陈冬升做了个稍等的手势，李宪便站到了走廊一侧。
按说，现在新北还处于年假阶段，集团涉及到他这个层面的业务都还没有展开。又不是初一到初三的时节，有一些不怎么熟悉的合作方打电话过来拜年，突然这么晚了接到个陌生电话，他心里头不禁奇怪。
“你好李董，很抱歉这么晚打电话过来。”
随着李宪的发问，电话那面一阵悦耳的女声传来。
听声音岁数不大，但是语气却沉稳的紧，一看就是生意场上的人。
就在李宪狐疑之际，电话那头再次开腔：“瞧我，光顾着表达歉意，倒是忘了自我介绍来着。我是加拿大田伦德投资公司中华区总经理，王洁丽。很高兴认识你。”
加拿大。
田伦德？
听到这个公司名，李宪的眉头皱了起来。
“王小姐你好。请问，贵公司……和我们新北有过业务往来么？您这么晚打电话过来，有事儿？”
“呵呵。”电话那面的人莞尔一笑，“李董真是贵人多忘事。年前的时候，我公司刚刚和行业发展司达成了一个关于卫生巾产业的投资项目，李董，不会是这么快就忘了吧？”
嗯？！
李宪的目光一下子凌厉了起来。
之前发展司找到他的时候，是说有个加拿大公司想要促成和新北成立合资集团来着。但是这事儿一看就知道是宝洁公司在背后做的套，所以李宪压根就没记那个劳什子的加拿大皮包公司。
想在，听那女人道明，他心中了然。
“李董，我昨天的时候跟发展司和省里的几个领导接触了一下。得悉您似乎对这一次的合资项目有一些意见啊。我现在就在冰城，李董，虽然今天时间有些晚了。但是可否尚个脸，一起坐下来聊一聊？”
李宪略显凝重的表情，引起了一旁陈冬升和田园的注意。
猜到他可能是有事情，田园抬手看了看表，道：“宪子，你要是有事儿的话就去办。今天也确实太晚了，不然咱们明天等老冯和陈总他们到了再一起吧。你先忙你的。”
李宪摆了摆手，回过头，对着电话说道：“不好意思，王小姐，实在是不巧。今晚有事情，怕是不能给王小姐面子了。”
“哦？”电话那头发出一声轻笑，“李董，是真有脱不开身的事情呢，还是不敢深夜赴个女人的约呢？”
嘿？
小娘皮。
对老子用特么激将法？
拿着电话李宪哼哼一笑，“王小姐真那么有诚意，想见我一面？”
“当然。”电话那头答应的利落。
“那成。”李宪的脸上浮起一抹坏笑：“既然王小姐这么有诚意，我要是不去的话，倒是我的矫情了。不过今天来了两个朋友，我得把他们安顿好，王小姐有耐心等我一会儿吧？”
“那是当然，这么晚打电话过来冒昧的请李董赴约，我就不怕晚。你我要谈的事情，夜深人静的时候讲，条理或许更清晰一些呢。”
电话那头的悦耳声音添了三分慵懒娇媚。
李宪呵呵一笑，道了声等电话，便就挂断。
“宪子，今天太晚了，我和田哥一会儿去下面吃一口得了，你要是有事情的话就去忙。”
见他挂断电话，陈冬升生怕耽误里李宪正事儿。
“嗨，不急。”
李宪嘿嘿一笑，“走走走，饭店我都定好了。咱们先填个八分饱，然后老弟带二位哥哥撸串去！来冰城要是不撸串撸到后半夜就等于没来！哎呀，你们俩墨迹呢，我说没事儿就没事儿，走着！”
不顾陈冬升和田园二人的推辞，李宪不由分说的将二人拉进了电梯。

第917章：最后通牒
王洁丽对于李宪这个人本身抱有十二分的好奇。
公司利用渠道获得的资料她反反复复看了许多遍，虽然从生意的角度，她和李宪是站在对立面上的，但即使是这样她也不得不承认，资料上的这个男人足够优秀。
偏远山区，从小到大学习成绩一直名列前茅，为了不给家里增添负担放弃了进入大学的机会而是进入林业局技校上了大专。
从小到成人的这段经历，任谁看了都会觉得惋惜，认为这是个因为贫穷而失去了改变人生命运机会的可怜虫。
可就是这么一个按照常理来说，日后充其量也就能在林业局混个小领导当当，运气冲破了大天能进入森工总集团当个一官半职的家伙，却突然在技校毕业之后开了挂。
从倒腾核桃皮开始，一步步进入实业，卫生纸，白酒，保健品，物流……
短短的三年多时间，从一穷二白里闯出了个亿万富翁。
一个年仅二十五周岁的亿万富翁。
“长得还蛮精神。”
丽日大酒店套房之中，王洁丽趴在铺着粉色的大床上，浴袍下两只勾在一起，翘在身后的小腿粉嫩笔直。
九零年，在京城读大学的王洁丽从千军万马的出国大军之中一路杀出拿到了绿卡，获得了去美国追梦的机会。
和同时期其他留美国的中国人不同，作为一个足够美丽而又足够聪明的姑娘，在到了美国之后王洁丽并没有混到酒店刷盘子洗碗的境遇，而是凭借着自己的机灵和识时务成功的跟她在美国的大学教授结成了恋爱关系，并且凭借着这一层关系，在毕业后顺利的进入到了一家贸易公司工作。
仅仅五年多的时间，当和她同期留美的同学们或者已经折戟沉沙黯然回国，或者仍然在苦海中挣扎，毕业之后在唐人街或者是贫民区里忍受着糟糕的环境，四面八方的歧视艰难求生的时候，王洁丽就已经凭着自己的玲珑手段一脚踏入到了中产。
这一次回来中国，她是带着任务来的。
作为公司唯一一个华人，王洁丽的职位来了个三级跳，理所当然的拿下了与新北集团成立合资企业的项目的领导权。
这对于她来说，是一个机会。
苦苦奋斗五年，她的收获不小。在美国那样一个对黄种人带着先天性歧视的社会环境中，从一个职场新人一步步拿到十万美刀左右的年薪殊为不易。
但是年轻的王洁丽却并不满足于此。
她有更大的理想。
现在，这个机会来了。
看着资料上李宪的照片，她微微的勾起了嘴角。
“你这么年轻，肯定会有弱点的，对吧。人有七大罪，傲慢、嫉妒、暴怒、懒惰、贪婪、暴食……以及色欲。今天，不如我们先从最后一项开始吧，李先生。”
王洁丽继而一笑，缓缓地从床上撑起了身子，褪去那宽大的浴袍，将挂在床边红木衣架上熨烫妥帖的女士修身西装，以及一套在当下国内相当少见的套装内衣一件件的穿在身上。
看着试衣镜中那风情万种的丽人，王洁丽挑了挑眉毛。
卧室的墙上，仿伊丽莎白风格的石英钟滴滴答答的走着，时针和分针组成了当下的时间。
十点半。
“嗯，最好再晚一些。这样一切就更加的顺理成章。”
似乎丝毫不畏惧冰城的严寒，王洁丽将单薄小西装的裙摆抚平，慵懒的坐到了沙发上，将那双黑色袜裤包裹显得愈加修长的双腿搭在一起，捻起了茶几上的咖啡杯。
她有充分的信心。
在这样一个雪花飘零的深夜，自己的魅力可以俘获那个照片上透着一丝桀骜的年轻男人。
不对。
是任何男人。
轻轻的放下咖啡杯，王洁丽抿嘴一笑。
唇上口红，娇艳欲滴。
……
“李董，如果你觉得实在脱不开身，可以直接拒绝。我知道你对我公司这个合资项目有些意见，但是我感觉你没必要用这种幼稚的方式来表达你对我公司的不满。”
王洁丽感觉自己的妆容已经花了。
熬了整整一夜，脸上分泌的油脂和粉底混合在一起，将面部所有的毛孔都死死呼住，那种感觉比脸上蒙了一层面饼都难受！
而更加糟糕的是，在李宪一个个电话打过来，声明他一定会赴约，让自己务必等待的过程中，她整个人就在沙发上一个瞌睡一个瞌睡的打过去，糟糕的睡姿是颈椎和腰椎的杀手。
此时此刻，王洁丽甚至怀疑自己的脖子和腰是不是已经断掉了！
看着面前这个歪着脖子，屁股在椅子上扭来扭去，脸上斑斑点点一脸油膏也没能挡住两片黑眼圈的女人，李宪大失所望。
捞汁还特么以为要上美人计呢！
这尼玛美人计用料太敷衍了啊！
“咳咳。”他看了看手表，面对王洁丽的不满耸了耸肩，“王小姐，我需要纠正你两点。第一，在你昨晚给我打电话的时候，我就已经告诉你我手头上有事情。是你自己非要跟我见一面的。我也明确的告诉你了，我会晚一些。”
“李董，我昨晚九点半给你打的电话，这都早上五点半了，你跟我说是晚一些？”
王洁丽闻着面前这个男人一身那种大众串店特有的油烟味儿，感受着对方脸上的狭促，感觉整个人都要炸了。
两道饱含着怒意的目光就像是打在了棉花上的两下拳头，长长的打了个哈欠，李宪笑了，“王小姐，你要是觉得时间不合适，那咱们不如改天？唉，昨晚上跟两个朋友一时兴起，喝了个通宵我也很疲惫啊。没办法，人在江湖……身不由己。其实王小姐现在的心情，我完全能够理解。对于那两个完全没有时间观念，白白耗了我一个晚上的混蛋，我也很愤慨啊！王小姐，王小姐？你没事儿吧？我看你脸色不怎么好，不会是等了一晚上饿了吧？不然我们下楼一起吃个早餐，一边吃一边谈？”
王洁丽深深的吸了口气。
清凉的空气入肺，再看着面前这个完全不要脸皮，完全不讲什么套路的男人，她觉得自己错了。
这个人不讲道理，而且……似乎对女人，没有一点儿的兴趣。
既然是这样，那么很多环节，就可以省略了。
嘭。
就在李宪翘着二郎腿，将烟卷叼住深深吸了一口提神之时，桌子上一声闷响。
“李董，直说了吧。我过来，就是给新北下一个最后的通牒。”
“哦？”
听到王洁丽的用词，李宪眉头一挑，将手中还剩下大半根儿的香烟随意的在王洁丽面前的烟灰缸里按灭。
隔着丝丝袅袅的青烟，他垂下眼皮扫了对面的丑东西一眼。
“我倒是想听听，是什么通牒？”

第918章：政治经济学
“李董，我希望你能够看清楚现在的形势，眼下国内对外资的需求和态度想必你也清楚。中加合资纸制品集团的项目，我们已经得到了发展司，省里以及冰城市三方面的同意。”
“有了这三方面的支持，这个项目是势必要成行的，而由不得你的个人意志。所以与其独臂挡车，不如就早一点把你的思想理顺，省得闹到最后……呵呵，你自己脸上不好看，还给自己留下一路的绊脚石啊。”
“话说回来，李董。我非常想清楚一点。你不想让唯你卫生巾参与到这个项目中来的原因到底是什么。如果，你现在做出的种种抗拒是为了争取未来在合资集团中更多的股份，或者说是利益，那么我想你完全可以提出来。田伦德是一个有实力的投资公司，为了日后融洽的合作关系，在目前这个阶段适当的让步，在我们的计划里。”
看着面前这个小娘皮拿着一片新浪牌子的湿巾一面清理着脸上花开了的粉底，一面略带倨傲的跟自己说着所谓的“最后通牒”，李宪唇边浮起一抹冷笑。
融洽你奶奶个腿儿！
老子这边儿现在一旦同意合资，等项目启动新北唯你成了合资公司中的一个组成部分，迎接它的命运必定是拆分重组，然后陷入无休止的冷藏期中。
把一个好好的品牌拆的七零八落，然后彻底的用宝洁旗下的产品来占领唯你的市场份额。
等到了那个时候，失去了唯你品牌，失去了百分之六十多的市场份额，自己在卫生巾这一块可谓是底牌尽失。
到了那个时候，你们还会跟老子相处的融洽？
融洽的把老子清除出董事会吗？
这种胡萝卜加大棒式的说服，让对合资险境套路理解深刻的李宪只感到可笑！
将王洁丽放在茶几上的那片唯你湿巾的外包装皮拿在手中，轻轻的抚平上面的折痕，李宪挑眉发问：“哦？王小姐，按照你的说法，我自己的企业，难道自己都做不得主了？只要上面三方同意了，我们新北还就不得不把自己卖给你们不成？”
王洁丽此时已经将自己的面容拾掇完毕。
虽然脸上的粉黛被湿巾全然抹去，又因为昨晚一宿被李宪戏耍熬了个通宵，但是不得不说这个女人的底子还是相当不错的。
在黄种人略显圆润婉约的面庞之上，有着相当立体的五官。在当下这个整容还不曾流行起来的时代，这不多见。
而在这样蛮符合西方人审美的面孔上，则沾染着一种美利坚式的自负。
听到李宪的问题，王洁丽擦拭着手指的湿巾停顿了一下，随即笑了：“李董，我此前认为你是个成功的企业家。能在您这样的年龄有如此的成就，除了有超人的胆识和气魄之外，更应该具备顺应时势的素质和一些基本的运气。但是现在看来，我似乎有些过高的估计您了。”
“这又怎么说？”李宪也不生气，他倒是觉得，面前这个黄皮白人说话很有意思。
装逼的套路很熟练啊。
WDNMD，师从何处啊妞儿？
在李宪饶有兴致的目光注视下，王洁丽伸出一只纤细修长的手指，“李董，既然今天你我坐到了一起。那么不妨就都坦诚一些，我免费赠你一些信息好了。首先我要强调的一点是，田伦德投资公司在内地的发展，是加方商业部促成的项目。两个国家政府之间关系融不融洽很重要，而对于现在迫切想要发展，需要大量外汇资金作为支撑的中国来说尤为如此。所以在当下的中国，一个商业项目的成行与否，离开了政治层面来说几乎不存在。你担心什么，我大致清楚。无非就是害怕田伦德获取了唯你的品牌所有权之后，把你吃个精光，再踢你出局罢了。”
呵！
听到这儿，李宪忍不住冷笑出声。
“王小姐，这是连遮羞布都不要了么？”
“我说了，大家不妨坦诚一些。”面对李宪的讥讽，王洁丽挥了挥空气，愈加迷人的微笑之下，下巴微微抬了起来：“反正，你们新北无法拒绝这个项目。想知道为什么？”
不等李宪发生，王洁丽直接自顾自地说道：“因为中国在经济上，讲究的是政治经济学。在内地这样的环境中做生意，不能看项目本身，更要看项目背后的政治声音在哪里。你以为，发展司那面会为了单纯的一个卫生巾项目费这么大的力气，去为我们一个公司奔走？明告诉你吧，卫生巾合资的项目只是加拿大对中国一系列投资中的一个，而且是第一批里面的一个。这个项目能否成行，关系到后续的中加经济合作。所以哪怕是我们就像吞并唯你，哪怕是上面知道我们的真实意图，哪怕是你们新北不同意，这都无关紧要。在足够的利益面前，任何人任何公司，都可以成为可以割舍掉的部分。这，就是政治经济。”
“李董，你认为，在这样的合作背景下，你们新北有没有的选？我们现在想要的，不过就是一个唯你分公司而已，这个分公司似乎在你们新北集团之中，占据的营收比例还不足百分之十五。要是为了这么一个分公司，给相关的几个部门留下不好的印象，你认为……值得吗？”
啪嗒。
随着一声轻微的闷响，那片为王洁丽揉捏得皱成了一团的湿巾精准的被甩到了茶几旁边的垃圾桶内。
沉默。
长时间的沉默。
看着那皱巴巴湿巾足足几分钟，李宪才缓缓的抬起了双手。
啪啪啪啪。
在王洁丽不解的目光中，他鼓起了掌。
“王小姐，我有些后悔了。”
“哦？”听到这话，王洁丽两眼放光，不禁坐直了身子：“李董，现在改变主意还来得及。虽然合资项目背后的事情不是我个人能够左右的，但是这并不妨碍我们可以成为朋友。作为朋友，在项目之内，我可以尽我所能为你争取最大的利益，让新北唯你，卖个好价钱。”
“不不不。”李宪笑着摆了摆手，“王小姐理解错了。我说的后悔，是昨晚晾了你一晚上才过来赴约。我应该早点来的。听君一席话，胜读十年书。王小姐虽然年纪不大，但是对于当下的中国经济，真是理解的太透彻了。”
李宪的夸奖，让王洁丽脸上多了几分骄傲。
很多人一辈子也看不明白自己身处的环境，在国内的那差不多二十年中，王洁丽便是如此。但是当她拿到了绿卡，走出了国门，站在一个局外人的角度回头看，却觉得自己领悟到了良多。
在国外的这些年，甚至让她产生了一种自己比以前更加了解祖国的感觉。
“真希望我能在昨晚十点到达这里，这样我们就可以促膝夜谈，站在不同的角度好好的探讨一下中国的以前，当下和未来了。”
听到李宪的感叹，王洁丽心中一动，将平放在一起的双腿绞在了一起，整个人慵懒的陷进沙发。
这样的姿势，让她身上的曲线更加突出。
“嘻嘻、李董还真是个感性的人呢。不过您倒不用感到可惜。如果方便的话，我可以今天准备准备。昨晚的确是有些不快，但是时间是始终向前走的，不是么？”
“不是。”
李宪淡淡的扫了样宛若一朵娇艳玫瑰的王洁丽，笑了。
“我想，今天是你我最后一次谈话了。”
在王洁丽瞬间严肃起来的眉眼中，李宪站起了身。
“王小姐对于中国经济的见解很深刻。但是嘛……王小姐，你并没有看到表象下的东西。中国的确是政治经济。但是，政治经济的前提，是让这个国家有着高效而统一的动力……”
李宪一面说着，一面在王洁丽逐渐变得气急败坏的目光中走向了门口。
这，已经表明了他对王洁丽刚才所有说辞的态度。
“是为了让这个风雨中飘摇了太久的国家走向富强。”
打开套房的方面，李宪回过头，笑道：“什么事富强？归根结底，就是让这个国家的人民摆脱贫困，过上更加美好的生活。如果，所谓的政治经济跟这一条背离，那么等待它的只有，也只能有一个最终结果。”
“什么结果？”
“流产。”
碰。
看着被用力推上的房门，王洁丽狠狠的攥紧了拳头。
平复了好一会儿心情，她才拿起了电话，拨通了一个号码。
“我已经见过李宪了。就是一个厕所里的石头，又臭又硬。我们似乎没有什么必要，再跟他周旋了。”

第919章：基金会
在回家的一路上，李宪都在想着王洁丽对自己说的那些话。
不得不否认的一点是，这个黄皮白人对于国内的形势，有着很深刻的理解。拥有近未来二十年的记忆，从后面往现在看，王洁丽的那个劳什子“政治经济学”，倒是对中国改革开放三十年的大部分决策内因起到了很好的总结。
但是他偏偏就不信这一套。
这可能跟他的性格有关系。
身在这个国家，作为这个国家的公民两个时代，他见识过阴暗，但是更多的时候却相信一切都走在阳光下的道路上。
就如同他大学的时候看过的那部电视剧里所说的一样，“我们每时每刻都在吸入灰尘，但是这并不妨碍我们做得更好一些。”
作为一个骨子里还算是乐观的人，他不喜欢自艾自怜，更不喜欢别人用价值观来侵入自己。
他有自己的准则。
在回来的时候想了一道，回到了家里时，他已经从少许的负面情绪之中走了出来。
通过刚才和王洁丽的一番谈话，李宪意识到自己应对这一次合资风波的时间可能不多了。所以在回到了家中，在苏娅殷切的目光中匆匆吃了顿早餐后，他也没把昨晚通宵失去的觉补回来，而是略加洗漱后便拿着自己的公文包，乘车回到了集团。
按照集团的年假计划，卄九到初十开始轮休放假，正月十一正式开工。今天是正月十四，集团已经开工了三天。
集团虽然开工，但执行的还是年节工作制；也就是早上九点上班，下午三点下班。早晚各让出一个小时。北方过年一般都是吃两顿饭加夜宵，这么安排实际上也是为了照顾员工的年节安排。但是当李宪来到集团之后发现，已经到达了工作岗位的员工们精神状态相当不错，一路走来所见的工作岗位上，在岗员工都没有丝毫的懈怠。
不光是没有放假之后开工的懈怠，反而一个个看起来龙精虎猛，有一种……emmmm，吃了兴奋剂的感觉。
到了办公楼顶层，见到了薛灵，李宪在拜了个晚年并将准备好了，但是因为自己没有上班而没送出去的的开工红包递给了自己的大总管后，将集团的工作气氛夸奖了一番。
薛灵倒是没想到还能从李宪平日这么不着调的老板这拿到开工红包，排出红包多少的问题，这种上司额外的关怀还是让刚刚上班就忙了一个焦头烂额的薛灵蛮开心的。
听李宪夸了员工们的工作状态，薛灵将红包夹在了自己的文件袋中，笑吟吟道：“去年集团的效益不错，分红和奖金都达到了咱们新北集团成立以来的最高点。咱们集团的员工构成你也不是不知道，一部分是之前北林和邦业老厂跟过来的，一部分是刚刚毕业的大学生。家里面的环境都一般，咱们新北这样的工资待遇，他们回家过个年，在亲戚朋友面前那就是顶尖尖儿的。说句不好听的，别说是政府企事业单位，就算是那些公务员跟咱们新北比起来能怎么样？而且这不今年社会上大搞甩包袱下岗嘛，这一次过年回来，我听到挺多员工都在庆幸能在新北工作，不用担心生活……”
薛灵说的兴致勃勃。
新北现在发展的很好，几个主要业务板块在去年都取得了相当耀眼的成绩。和东北这面的大型国企普遍的萧条不同，可谓是沉舟千帆。
员工们身为集团的组成部分，通过这一次的新年通过横向的对比，对集团的归属感和荣誉感更加高涨，对于她这个管理者来说，是好事。
可她还没说完，就被李宪伸手拦下。
今天，按照本来的计划李宪是不准备上班的。
他想等过了十五，把亚布力企业论坛的事情安排妥当之后再来的。
之所以今天一大早就过来，为的，就是下岗这个事儿。
“薛总，我想以唯你卫生巾的名义，搞一个针对下岗女工的扶持基金会。”
“基金会？”
听到这个词儿，刚还满面春风的薛灵立刻警觉了起来。
听着……
似乎是好费钱的事情啊！
“李董，大过年的，你可别逼我哭穷……年前你要投资项目的时候，公司的财务状况我可是都跟你说的明明白白了。”
李宪摆了摆手，笑了：“此一时彼一时，这不都已经是年后了嘛。”
“你别想打酒业和保健品分公司的主意！”
李宪刚荡漾起来，薛灵就立马封住了他的嘴。
李宪想的什么，薛灵可是太知道了；新北现下的业务里，有两个先进奶牛。一个是酒业，酒业公司和保健品公司两个节日销量之王，靠着春节销售黄金期实现了营收暴增。
其中酒业在年前一个月拿到了四千万的进账，而且在春节后聚会和家庭宴饮高峰的一个月里，预计还会有大约三千万进账。至于保健品那面，则是凭借年前推出的几款新产品，一举拿到了叁仟伍佰万的营收。在账面上看，保健品略逊于白酒，但是在纯利润上，保健品可是还要高出一截的。
年后第一季度结余，靠着这两只现金奶牛，新北不出意外会阔一波。
但是薛灵太知道李宪的性子。
自家这个老板从来是不会精打细算过日子的，不是在投资就是在投资的路上。新北一路走来发展到现在，赚得不少，但是账面上时时刻刻都保持着紧张的状态。
罪魁祸首，就是面前这位花钱大手大脚的。
要是正经的投资，她没准儿趁着公司有钱还能研究研究，可是一听李宪说要搞个针对下岗职工的基金会，还是慈善性质的。薛灵立马就给否决掉了。
她可不是什么深闺里的大姑娘，太知道眼下下岗浪潮的厉害的。
这就是个无底洞！
公司要是跟这个时代的大趋势扯上关系，多少钱扔里面都砸不出个水花来！
“李董，咱们唯你为了品牌形象，做的慈善可是够多的了。光是去年一年，咱们为全国女性健康，省内乡镇农村妇女的妇科疾病医疗条件提升，还有经期护理卫生知识的免费普及，一共砸了四百多万进去。除了这些之外，妇联那面时不时的过来打秋风，零零碎碎的咱们还贴补了二百多万。这可不少了！说句发牢骚的话，这些钱都够咱们在央视买个广告位置的了。都这个程度了，你还想往慈善里面投……过了啊。”
面对薛灵的苦口婆心，李宪却眼前一亮。
“你刚才说，妇联去年打秋风打了二百多万？”
“对呀！就在年前那段时间，省妇联的从主席还在我的办公室好几天，说是工作上有困难，到了年底一些贫困家庭的妇女慰问资金没着落，死皮赖脸的从咱们这儿刮了五十万走了。我……”
“你现在，马上给他打电话。就说我要见他一面。”
李宪狠狠的搓了搓手。
妇联啊……
用好这一层关系，可就是一张免死金牌！
之前咋就没想到呢！

第920章：我看谁还敢动？
妇女联合会主席丛文魁的这个年过的并不好。
从去年二月份开始，龙江省的国营企业改革序幕正式拉开，国进民退政策开始施行，大量老早就处于破产边缘甚至是实际上已经停产许久，只差了一纸号令就可以解散的国营厂，终于迎来了最终的命运。
按说，这种经济层面的决策，跟妇联这种部门没啥关系。
但是由此催生的大量下岗家庭和下岗妇女，一下子为风平浪静的联合会增加了莫大压力。
妇联是干啥的？
往大了说，团结妇女投身改革开放和社会主义四化建设，让妇女们在中国特色社会主义伟大实践中发挥积极作用。代表妇女参与国家和社会的决策监督和管理以及各项法规的制定。
往具体了说，则是维护妇女和儿童的社会合法权益，提供法律和生活上的必要帮助。
说白了，就是妇女同志们的“娘家”。
在此前对社会的普及宣传之中，妇联就是这么说的。
但是现在真正的有了事儿，丛文魁才发现自己这个“娘家人”……不好当！
别的不谈，就说大年三十当天。
本应该上一上午班的丛文魁被百多个妇女同志拦在单位里要求给安排工作，直到了晚上九点多才把人支应走冒着鹅毛大雪坐最后一班火车回了位于呼兰的家中。
见他回来，家里的狗狂叫了五分钟后才反应过来。
这人……看着怎么这么像家里的男主人？
等丛文魁抄起棒子打了顿狗进了屋才发现，年迈的老爹老妈都已经吃过了饺子睡下。而自己的妻子屋里，则是传来若有若无的男人鼾声。
要不是大过年的，丛文魁差点儿就拿着菜刀进去拼命了。
坐在卧室门口抽了足足半包烟，丛文魁起草好了离婚协议进了卧室才发现，自己的妻子已经安然入眠。
双人床上没有男人，自己的位置上放着一台四四方方的录音机。
那其中循环播放着的，是妻子不知道什么时候录的，自己夜里睡觉时发出的鼾声。
那一刻丛文魁才意识到，自己已经忙得足足七个月没回过家。
大年三十那天晚上，城市的万家灯火之中，丛文魁一个四十多岁的大老爷们儿蹲在客厅里吃着惊喜莫名的妻子给热的饺子抹了一宿的眼泪。
可他还没来得及用年假的机会来弥补对家人的愧疚，初一一大早，几个此前就知道他家住址的妇女就登上了门。
……
在接到薛灵电话的时候，丛文魁正在跟妇联的几个干部开会，商量着最近下岗人数最多的牡丹江地区妇女生活保障的问题。
妇联的工作不好做。
不好做在哪儿？
没钱没权啊！
其实说白了，妇联就跟信访是一个性质，只是起到一个中转的作用。妇女同志有什么生活上的问题，他们十有八九是解决不了的。
那怎么办？
只能求爷爷告奶奶的去反应，去协调。比如妇女需要法律援助，妇联给法院打电话。妇女需要酒业，妇联跑去劳动局磋商……
而在下岗浪潮之下，这种磋商和协调换来的，往往都是敷衍和搪塞。
说白了，国家一下子释放出这么多的闲置劳动力，所有的政府服务机构都面临了巨大的压力。各个部门现在都是泥菩萨过河，自家的屁股都来不及擦，哪有心思去管别人上厕所带没带纸？
所以，一听说新北集团那个年轻的董事长想跟自己见一面，丛文魁当即终结了工作会议，火急火燎的就赶到了新北集团。
集团里，李宪刚刚跟张大功和陈树林等一众老伙计碰了头。一碗水端平，各自发了开工红包之后，大家伙又闲唠嗑似的将新年的工作部署大略聊了聊。
这边儿正聊着呢，带着两个随员的丛文魁便在集团前台小妹的带领下进了门儿。
见到坐在会议室主位上，未着西装，未打领带，两只白衬衫袖子高高挽起的年轻人，丛文魁三步并作两步走到了跟前。
一把，就抓住了李宪的手。
“李董你好你好！新年好！”
李宪此前没见过丛文魁，以至于当这个留三七分头，浓密的头发上散发着一股头油味儿的精壮男人突然出现在自己面前时，他都惊呆了。
这尼玛，哪儿来的跑腿子啊！
再打量了丛文魁身上那皱巴巴，似乎是糊了一层烟油的棕色皮夹克，李宪抽了抽嘴角站起身来。
“您就是妇联的丛主席吧？”
“没错没错，李董，虽然咱俩没见过面，但是对你我可是神交已久啊！”
“嗯，这话丛主席说的不假。年前李董没在家那会儿，丛主席在咱公司熬了五六天。前台接待小王那会都说，丛主席把咱新北的部门架构树图整个都背下来了，咱集团分公司副总以上的干部，丛主席认的比她还全哩。”
坐在李宪身边的陈树林忍不住吐了个槽。
李宪知道，他说的就是年前丛文魁在新北打秋风，死皮赖脸额走了五十多万赞助的事儿。
对这，他也是哭笑不得。
不过这一次叫丛文魁来，可就是要主动送上门儿给他打秋风的，可不能怠慢。
李宪狠狠瞪了嘴欠的陈树林一眼，在丛文魁尴尬的笑容之中，让会议室里的众人各自忙去。
待众人离去之后，让接待员重新换了茶水，亲自端到了丛文魁面前。
“丛主席，老陈就是一张破车嘴，别理他胡咧咧。来，喝点茶水。”
丛文魁双手接过，笑的有点儿干，“李董这是哪里话，也不赖陈总……这个赞助的事儿……说起来我们自己都不好意思。去年前前后后我们妇联没少麻烦咱新北。说白了吧，像咱们新北这样能掏钱的，那就属实是给我们面子了。”
李宪笑着摆了摆手，“丛主席也不容易，之前赞助的事情我不知道，但是通过薛总跟我说了之后我倒是对丛主席你的印象不错。打丛主席能拉下这么大的面皮为群众解决问题看来，我们这赞助费啊，就给少了。”
“唔？”
一听李宪这话，丛文魁等三人齐齐的瞪圆了眼睛。
咋地？
听这话的意思，这是要再给点儿？
眼见着面前三人面面相觑，眼珠子转的叽里咕噜，李宪也不打机锋。
直接将双手按在膝盖上坐正了身子，将过年这段时间发生在自家里的事情，包括韩小娟大年夜带孩子偷看电视以及街坊妇女们上门儿求助都说了一遍。
“唉，李董，这是我们妇联的工作做得不到位啊。没办法解决妇女同志的实际问题，实在是惭愧……”
本来满怀希望的丛文魁听到李宪所述，心里凉了半截儿。
心说敢情不是来给赞助的，八成是这位年轻的富豪被街坊弄得烦了，想把包袱推过来让老子解决。
心里虽苦，但是丛文魁嘴上却愈发的客气。
毕竟，新北还是金主不是？
“李董请放心，这件事情我会跟景耀街那面的干部着重强调。一定会优先解决街坊们的就业问题，保证以后不会让这帮妇女同志去叨扰……”
“丛主席理解错了。”
见丛文魁莫名其妙的拐错了弯儿，李宪笑着摆了摆手。
“现在社会上的情况，我是知道的。不是看不起丛主席，凭借妇联的职权，想解决目前下岗女工们的就业问题，怕是痴人说梦。”
“这个……”丛文魁只觉得脸上有点儿发烧。
但是事情的确就是这么个事情，情况的确就是这么个情况。
没得洗。
在去年整个下半年，妇联经手的再就业案例超过六千。但是真正通过妇联方面协调沟通落实了的，只有二百多件。
就这二百多件。那还不知道怎么求爷爷告奶奶，跟上级求跟兄弟部门赖出来的呢。
李宪微微一笑，拍了拍丛文魁的大腿，“丛主席，今儿个叫您来，不是为了让您出面安抚我那帮街坊的。我那些个街坊我自有安排，几十个工作岗位，我李宪还是能搞的定。”
原本李宪是宽慰的一句话，却让丛文魁格外扎心。
去年十月份，为了解决四十个特困残疾下岗女工的再就业问题，自己他娘的差点儿把省政办楼梯踩塌了！
“街坊的事情不劳烦您。但是您也知道，个人再有能力，毕竟是个人。这一次的下岗潮，给太多的家庭造成的影响太大了。而且依我看，怕是这股风潮也才刚刚开始。我们新北虽然实力有限，但还是想做点儿什么。”
一听这话，丛文魁顾不得捂心脏了，霍然从沙发上起身：“李董，您说的是真的？”
李宪轻轻点了头，沉声道：“丛主席经手妇女工作，想必知道一个家庭里，最重要的其实就是女人。或许她们不能像男人一样去做重体力的工作，或许她们也没有经受过什么教育，没有什么知识和技能。但是作男人的妻子，孩子的母亲。别管这个家过成怎么样，只要母亲墙不倒，这个家就能撑下去。”
李宪的话，让丛文魁微微动容。
能把现在这份熬死个人的工作干下去，其中一大部分原因就是看不得一个个家庭因为妇女的崩溃而崩塌。
在日常的工作之中，让丛文魁感到最头疼的，莫过于那些个没什么文化同样没什么素质，到了妇联就撒泼耍无赖要解决问题的老娘们。
可是每每见到这样的女人，丛文魁反倒是心里有底。
家里有这样还能为了家去闹的女人在，它就散不了。
最怕的，就是那些个来了几次，然后就消失得无影无踪的。
这样的女人，往往最后都寻了个让妇联工作人员们都难以接受的道路，或者苟且耻辱的活，或者撕心裂肺的死。
而伴随着这些，往往都是一个家庭的分崩离析。
没办法，母亲墙塌了。
倾巢之下，岂有完卵。
“那李董，您……咋打算的？”
试探着，丛文魁问到。
李宪拍了拍自己的膝盖，呵呵一笑：“我初步想着啊，是拿出一笔钱来，委托咱们妇联成立一个包括扶持下岗女工技能培训，创业再就业，以及短期特困家庭应急救济的这么一个基金会。”
“唉！这个好！”丛文魁一听这个，激动的一拍大腿，“李董，您的这个想法和我们年底妇联工作会议上提出的专项扶救基金不谋而合。但是说来惭愧，当时我们构划的是挺好。但是……你也知道现在省里的财政状况。实在、实在是没能抠出来钱执行……”
“那李董、您……准备拿出多少来？”就在丛文魁激动难当之际，他身旁的一个文员咕隆着喉咙，问了这么一句。
李宪微微一笑，伸出了一根手指。
“一百万？”丛文魁瞪大了眼睛，面露喜色。
“不。”
李宪摇了摇头。
“据我所知现在仅是冰城市的下岗女工就已经达到了七万多人。这么大的基数，一百万分散到人头上才十几块钱，能做什么？我……出一个亿。”
话音落地，会议室内的三人，呆了。
足足十几秒，丛文魁喉结一阵咕噜，见李宪丝毫没有开玩笑的意思。这才整个人往后一仰，啪叽一声，躺在了沙发上。
“嗝！”
“丛主席！唉？丛主席！”
“哎呀李董！我们丛主席已经三天没合眼了，你这一下子太刺激，他心脏……受不了啊！”
看着两个随员七手八脚将丛文魁放平在沙发上又是扶胸又是拍背……这无比熟悉的一幕，李宪摇了摇头。
见其中一个随员大衣的胸口上别着一枚别针，他顺手抽了下来。
来到丛文魁身前，回忆着李道云的手法，找准了穴位之后，啪叽一声就把寸长的别针扎到了丛文魁的人中位置。
“嗝~~~~呼！李董，大过年的，你不是那我开涮吧？”
不出意外，丛文魁喘了一大口气之后，苏醒了过来。
“并没有。丛主席先别晕，这一个亿啊，不是一年给你。而是分为三年三批，您回去筹备一下，先把基金会的架构拉起来。等你那面有了眉目，我这边立刻给你打过去五百万的启动款。”
李宪的手又被拉住了。
丛文魁蠕动着嘴唇，虚弱道：“谢谢李董，真是谢谢李董了。李董，您出了这么大的贡献，有没有啥要求？您开口，只要您开口，我丛文魁就算是豁出去这乌沙，也给你办！”
哈。
李宪笑着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
“要说要求啊，也是有的。”
“李董您说！”
“成立这个基金会的资金是从我们新北唯你卫生巾分公司的财口上出，基金会的所有运作也必须以唯你的名义进行。”
“就这个？”
“就这个。”
“成！李董，这事儿我就能做主，我答应您了！这个基金会，以新北唯你基金会命名！”
“那好，丛主席。这事儿就这么定了。别的我不敢跟您保证，但是有一条。只要我们新北唯你在一天，这个基金会我们就赞助一天！而且丛主席，我希望这个基金会不仅仅在咱们龙江省内发挥作用，希望你们能把它做好，在下岗的大浪潮中，帮助全东北甚至是全国的下岗女工，渡过难关！”
握着丛文魁的手，李宪笑的格外真诚。
妈了个巴子。
不是想让吞并唯你，让唯你消失吗？
老子给你来个细水长流，看他丫的谁还敢动！

第921章：现分晓，见真章！
负责行业发展司龙江地区的处长郝长龙端坐在办公桌后面，对着递过茶水的秘书随意挥了挥手后道了声谢。
这一下，倒是弄得秘书韩晓宇受宠若惊。
郝长龙的心情不错。
作为老工业基地的龙江省，自从改革开放之后，国营经济的势头就一路下行。走到当下，百分之六七十的企业都已经从根上烂透了。
在95年之前，行业发展司的工作可谓是寸步难行。
许许多多的国营企业名存实亡，你说它存在吧，光有一个空壳子名号。绝大部分的企业都已经实际性的停产，除了靠着省财政补贴还保存着建制，根本就没办法动员起来为龙江省内的产业深化改革作出哪怕一丁点儿的贡献。
可你要说它不存在，随便一个不起眼儿的国营厂，都养着百来号的产业工人。每每做统计的时候，这些厂子和企业都还存在于纸面之上。
鉴于之前破三铁运动的失败，因为改革闹出了那么大的乱子最后上面不得不出面兜底挽回，产业发展司这边想做点儿什么那真是动也动不得，改也改不了。
现在好了。
全国都在深化经济体制改革，抓大放小的政策自打去年开始试点执行发展到现在已经乘风而起，正式进入了快车道。
有了来自国务院方面“该破产的破产，该倒闭的倒闭”这个尚方宝剑，产业发展司联合地方，在短短的半年之内引进了大量的民间和国外资本，将许多零零散散且毫无生机的产业到底搞出了一些风水。
这种工作上的顺畅，让自打困在龙江这四年多的郝长龙最近是容光焕发。
“郝处长，前几天我和李宪已经有过接触。本来呢，我是想代表公司适当的做出一些利益上的让步，尽量的不给组织上添麻烦。但是没办法，这个人对于成立合资集团的事情存在着相当的抵触。我们聊了一个多小时，没有什么进展。那事情发展到这儿，恐怕我公司这一次的合资项目，就还得劳烦郝处长出面，跟地方上的领导们勤沟通，做做新北方面的工作了。”
看着款款坐在办公桌对面，即使是端着个机制瓷茶杯也显得亭亭玉立的王洁丽，郝长龙不动声色的点了点头。
对于眼前这个女人，郝长龙是欣赏的。
首先不可否认的一点是，这个女人很时髦。
跟国内那些个为了赶时髦而时髦的女人不同；王洁丽的时髦是那种彻底活明白了时髦。这个女人身上有着异乎寻常的自信，这种自信也显示出一种坚决的立场——她根本不在乎别人对自己的看法，或者说别人的看法对她来说就像是身上的灰尘一样，随便拍一拍就没了。
不掺杂其他情感，这样罕见的自信，在当下男性占据着绝对权威的社会里简直是鹤立鸡群。
但是对于郝长龙来说，也就仅此而已了。
作为一个年纪不过43周岁的干部，见过没见过的世面，在郝长龙心里都已经波澜不惊。
在女人外表外，她所带来的项目和机遇，才是最重要的。
也正是郝长龙所看重的。
这一次由发展司发起的招商引资综合项目，加方总计投资七十二个亿。而突然加塞的田伦德投资公司一笔，就占据了这个项目的将近百分之十。
绝对的大手笔。
要是能将卫生巾这个行业在龙江省整合起来，可以说发展司今年的牌面儿可就落实了。
刚开年若是促成这么大的项目，有了垫底的，接下来的工作还不是怎么都有道理？
听到王洁丽带着三分娇气七分正式的请求，郝长龙点了点头，“王经理请放心，我司对于贵公司这个卫生巾项目高度的重视，在年前的时候我这面就已经和各部门都协调妥当。现在唯一的阻力，就是说新北到底是个股权高度集中而且清晰的民营企业，我们不太好直接干预。”
见王洁丽想要说话，郝长龙马上话锋一转，“不过这个也请王经理放心，不论是和贵公司的合作，还是和加方的联合投资项目，我们都报以十二万分的诚意。算起来，跟贵公司搞合资，对于新北来说也是个好事。这样于你们外企，于地方，于民营企业都有益处的项目，不管有什么困难，我们这面也肯定能帮你们这些客人克服掉！”
说着，郝长龙看了看桌子旁的日历——那上面，用红蓝色的铅笔标注着各项会议的提示。
随手点了点之后的几个日期，最终他的手指落在了一个星期之后。
“一个礼拜！”
“一个礼拜之后，省里要召开一个关于经济改革的总结和展望会议，在会议上，我会当面和领导们反应你们的问题。我估计，最迟不超过一个月。新北那面就是块水浇不进油泼不进的石头，它也得让步！”
眼见着郝长龙一张国字脸上难以掩饰的自信，王洁丽的嘴角勾出了一个迷人的弧度。
面前这个年富力强的处长，在此之前虽然对合资项目热衷且提供了相当的支持，但是在数次给予自己的答复上，却迟迟没有表现出今天这么斩钉截铁的态度。
此时郝长龙无比坚定的语气，让王洁丽一颗心彻底落了地。
回想起那日酒店中李宪临出门时候带着的略微不屑的目光，王洁丽心中好一阵冷笑。
李宪啊李宪，事情到了这个地步……
你还有什么折？
“那我这里可就提前谢谢郝处了。”
想着，王洁丽站起了身来，对着宽大办公桌后面的郝长龙微微鞠了一躬。
“好说。”
……
另一头。
鉴于之前妇联会议上已经有过类似李宪基金会的提案，经过六天紧张的筹备，妇女联合会办公大楼旁边，本来充作仓库和档案室的小楼已经整理了出来，此时，几个工人正在门头上将“新北唯你妇女就业与创业扶持基金会”的白底黑字竖匾安装上位。
虽然只有一个空壳浪的小楼，但是刚开了年便被下岗女工们轮番轰炸的妇联内冷不丁出了这么一档子新气象，还是引来了里三层外三层的关注。
站在最前排的几个妇女显然对“基金会”这个名称不甚理解。
叽叽喳喳了一阵儿，站在最前面的一个约莫三十五六岁的妇女，将插在棉袄袖子中的右手抽了出来，似一个大母猫抓耗子一般的，对着正在指挥着工人挂牌子工作人员招了一下。
“王科长，这金会弄的是啥景儿啊？”
妇联后勤科的王耀明虽然平日里不负责接待，但眼前这个手上满是冻疮的中年妇女，他也是知道的。
或者说，整个妇联没几个人不知道。
妇女名叫冯桂琴，原平房区瓦厂的职工。半年前下了岗之后不长时间，就成了妇联的“熟客”。一般过来妇联的女人，为的就是能通过这儿找到份工作。冯桂琴是最早一批来到妇联闹着要求工作岗位的，按说，像她这号的就算是排号等着安排再就业也能排上了。
可是这女人和其他只要有份糊口岗位就成的不一样，非要月收入得不次于瓦厂的才行。
天可怜见。
平房瓦厂虽然是不大个厂子，但直到被厂领导们联合承包之前，可都是实实在在能发出来工资的。别人不说，这冯桂琴此前在瓦厂干计件，一个月那一二百块！
这年头，一个高中老师一个月工资才多少？
就这么的，关于冯桂琴的再就业岗位，就一直拖了下来。
不是不给解决，而是无能为力。
王耀明抬了抬眼皮，目光从冯桂琴身上划过，“弄啥景？这景可大了去了！来来来，跟我念。下岗女工，扶持，基，金，会。”
“知道啥叫基金会不？”
指着已经立起来的白底匾额，王耀明脸上带着七分傲气。
“呦，这俺可不知道。干啥的？我说，俺四个娃，长大了可不能让人叫婊子养的。”
“我呸！”王耀明气得跳起来朝地上吐了口唾沫。
“冯桂琴，这大正月的，你这嘴里就不能吐出几个吉祥话来？”说着，王耀明三步并作两步窜到了基金会的匾额前面，砰砰砰将那钉子刚钉进墙里没十分钟的大牌子敲得战鼓一般铿锵。
“知道这基金会干嘛的？就是拿钱给你们做短期的创业贷款，特困补助，免费学习新的岗位技能，以及创业启动资金的！”
一通话说出来，见面前的妇女们没表情，王耀明拍了拍额头。
显然，他意识到自己这话说的太书面，太绕了。
好好的一个逼，让自己装稀碎。
想着，他深呼了口气。
“没明白？”
“昂！”为首的几个妇女点了点头。
“就是给你们钱，帮你们渡过难关，让你们把糙日子往好了过的！”
王耀明在中田提了气儿，扯开嗓门吼了一声。
可是，面前的妇女们却愈发的沉默了。
这他娘。
还不明白？
王耀明不知道自己这话该咋说了。
他却不知道；话，所有人都听懂了。
但是信，就有鬼了。
“扯犊子！”冯桂琴最先嗤笑了一声，“你以为你们妇联是银行呐？今天俺还就不怕磕碜了，要真是像你说的这样，那俺们姐妹们还愁个啥？真要是拿到钱，俺冯桂琴豁出去……”
“得得得！打住！你可拉倒吧！”看着冯桂琴那浮肿的眼皮和瘦的高粱一般干瘪的腰身，王耀明大手一挥：“还不怕跟你说了，出钱的，就是咱新北集团唯你分公司。第一批的五百万，昨天已经划到咱基金会的账上了！出钱的是人家新北的老板，李宪知不知道？过年才二十六的亿万富翁，你跟人家？大鼻涕给你美出泡儿了嗨！”
听这话，在场的妇女们是一般惊喜一半可乐。
可乐的是家里男人在烯厂工作，早年就得了尘肺撒手人寰，为了供养六个娃上学，给洗衣店打零工，大冬天从早到黑搓棉被大衣这样的大活儿，手上冻疮都露骨的冯桂琴。
这大姐在妇联这一向是所向披靡，此时在王耀明这碰了茬子。
惊喜的，自然是听说妇联这有了钱。
不光是有钱，听着意思，似乎还真要动真格的。毕竟，在此以往的再就业安置上，新岗位技能培训这一条，可是从来没听说过。
其实为啥说下岗女工再就业难啊？
不是没把子力气，也不是眼高手低。而是都在国营厂子里干了小半辈子甚至干脆半辈子，除了之前岗位上的技能之外，是真不会别的。
出苦大力？
这年头，下岗的男人多过下岗的女人。女人们倒是不怕吃苦出汗，可是满大道都有脖子上挂着纸壳，站大岗卖力气的汉子。
女人，谁用呢？
产业工人谁不知道，技工永远要优于力工？
可再学习技能，说得轻巧。
谁教啊？
正说着，几个文员便拿着一张硕大的红色字报走了过来，见基金会的牌子立了起来，夸了几句精神，便啪一下，将公告贴在了基金会的正面墙上。
听着王耀明炫耀似的，将公告中的内容翻译成大白话。
说着什么去各地区的妇联提交技能培训，创业贷款或短期特困救济申请登记表，等待核实，分流之类的东西。
在场妇女们那浑浊暗淡的眼神，渐渐有了一丝丝的澄明。
新北集团。
“李董，都说士别三日当刮目相待。前年来冰城的时候，你们新北还就是一个做卫生纸的呢。好家伙，现在看看，这么大的阵仗，真不敢相信是短短两年功夫发展起来的。”
三十多位受到陈冬升和田园邀请前来参加第一届企商业论坛的企业家们终于尽数到齐，作为此次负责安排的东道主，众人自然聚集在了新北集团。
看着办公区内穿梭忙碌的职员，感受到一个综合性实业企业偌大的气象，人群中慧聪公司的郭凡生忍不住赞叹了一句。
不光是郭凡生。
受到陈冬升和田园邀请来的这一批九二派企业家，这部分企业家跟早一批的八五派企业家不同，绝大多数都是摒弃了实业，从事来钱更快，更依靠诸如拍卖行，新兴地产，咨询培训甚至是娱乐时尚这种政策和国民需求的新行业。
对于李宪这个比他们所有人都要年轻，本应该更具开放性思想，却将过了时的实业搞的如此风升水起……都有些恍惚和不可思议。
“哈哈，都是瞎搞。上不得台面，上不得台面……”
沐浴在这群日后中国商界的大佬，看怪物一样的目光之中，李宪心里吃了颗仙丹一样舒畅。
借着膨胀的劲儿，正想稳妥的装个逼时，身后，一串急促而清脆的脚步声传来。
回头，看到略带慌张的薛灵，李宪眉头一皱。
“怎么了？”
“李董，发展司那面来人了。”
“来人了？”李宪看了看周围的客人，压低了声音：“没见着来客人了么，你去支应一下。具体怎么做，我不都跟你说了吧。甭理他们那套，只要提合资的事儿，直接推。”
“这次推不了。”
“嗯？”李宪眉头拧的更深了，“怎么就推不了？”
“岳之峰，岳枢机来了。”
“哦？”
听到这个消息，李宪拧成了一团的眉头舒展了。
捉摸着丛文魁那边儿估计已经铺垫完了，他呵呵一乐。
此时，他不由得想起几天前的那个清晨。王洁丽带着难掩傲气，跟自己大谈特谈“政治经济学”的情形。
在当下，到底是政治经济首要，还是百姓为天。
是时候，现个分晓，见个真章了。
抛却新北唯你的命运走向会当如何，光是这个时代冲突的答案，就让李宪无比的期待！

第922章：底牌亮相
新北集团岳之峰不是第一次来了。
事实上，自从到达龙江履任之后，关于龙江新经济建设成果的示范单位，新北集团他前前后后视察过四次。
但是这其中，李宪出面陪同的，却只有在他上任之初和扶他上马的孙卫民一起的那一次。
每每来到新北，岳之峰都不得不承认这是个神奇的企业。不说新北是在短短的几年之间，一个由乡镇级小厂一步步成长起来的这一点。就说两年内几次的视察，每一次到达新北集团，看到的气象和上一次都不尽相同。
这是一个可以用肉眼就能看到它在成长壮大的企业，如果将企业比作人的话，新北就如同一个健康茁壮的婴儿一般——翻身，爬行，站立，行走，咿呀学语……每隔那么仅仅一小段时间，他就会展现出让你惊喜的排场。
站在新北集团总公司会客室的落地窗前，看着在去年已经被新北集团由租用变成了收购的亚细亚商务大厦的停车场上人流往来络绎不绝，悬挂着各地区车牌的小轿车来往穿梭，身上别具精气神的商人出出入入，岳之峰觉得一股难挡的活力迎面扑来。
这种活力，甚至比东北的春天来得更早。
但是岳之峰同时也知道，这种活力，是永远打不上自己的烙印的。
创造这一切的是新北的灵魂李宪。
而第一个为这难得的生机提供土壤，让这个企业破土而出呱呱落地的，是自己的前任，孙卫民。
龙江产业整合的攻坚战已经到来，而作为这场攻坚战的开年大戏，卫生巾产业整合这个涉及到总计三十多个亿，直接外资投资十二亿人民币的项目，让他格外看重。
这一点，在年前岳之峰心里就已经有了决断。所以李宪的两通电话一次登门，跟他反应的合资会让新北唯你，这个好不容易打造出来的卫生巾第一品牌遭到灭顶之灾的说法，他都没有给与回复。
他需要一个新的东西，这个东西一方面能够将龙江省抓大放小国退民进的经济政策切实落实下去，另一方面，这个东西还得有自己的烙印。
在这个目标之下，新北……从某方面来说是需要……不，是必须接受妥协的。
在昨天上午的改革座谈会上，他从头到尾的听取了发展司方面的报告。
对于李宪，他有一定的了解。
对于自己前任孙卫民给这个年轻企业家“就是一只脑袋里全是赚钱道，不达目的不罢休的泼猴”评价，他大体认同。
但是岳之峰自认为，泼猴不泼猴的无所谓。
他跟孙卫民不一样。
孙卫民从来只会撒蟠桃，委弼马。他从来没动过十万天兵天将，以及如来佛的手掌心儿。
不过。
毕竟作为一方首官，跟李宪这种民营企业家打交道，岳之峰还是觉得自己要注意方式。而且……他看了眼站在自己身边的郝长龙，心里也在计较。
让新北割掉唯你这块肉，不论怎么说都是个脏活啊……
“岳枢机，您来视察怎么不提前打个招呼，我们也好准备一下。”
正在岳之峰目光游离看着大厦停车场上的气象之时，身后会客厅的大门被人轻轻敲了三下后忽而洞开。
一个步幅很大，每一步都走的格外干脆的脚步在偌大的会客厅中荡着回音，从身后由远及近。
岳之峰这才收回目光，将负在身后的双手放了下来，露出几分笑意对身后一袭黑色西装，白衬衫上却照常不打领带的李宪摆了摆手。
“给你打招呼干什么？让你大费周章的给我来一场团体啦啦队表演吗？”
岳之峰呵呵一笑，在李宪客气中也抹不去几分皮的施请中，稳稳坐在了会客厅中央位置的大沙发上。
虽然是客人，但是一种主人的气势，就那么自然而然的流淌了出来。
会客厅内陪同岳之峰前来的有十几个人。
其中的大部分他都认识，就算不认识的，也大致能猜到他们的身份了。
他的目光特地在站在陪同队伍之后，带着一脸玩味与得意看着自己的王洁丽，以及自己不认识，但是听说过多次的发展司龙江地区负责人郝长龙身上。
看了看这二位，今天这一出是个什么意思，他心中已经明白了。
不过比……嗯，傻这个东西该装还是要装的。
在与众人一一握手问好之后，示意薛灵将众人请坐，李宪自己才欠着身子做足了姿态的坐到了岳之峰的侧位上。
“岳枢机能在年后百忙之中莅临我们新北集团视察指导，实在是太荣幸了。岳枢机，开年这些天……忙坏了吧？”
说了句丝毫没营养的屁磕，李宪直接话锋一转，压根没想给岳之峰留一丝丝关于成立合资集团的话头。
岳之峰没那么多闲谈的时间，但是却如同一个独钓寒江雪的老叟一般，有着足够的耐性。
面对李宪纯属是不想自己进入正题而没话找话性质的嘘寒问暖，岳之峰抚了抚方框茶色玳瑁眼镜，大笑道：“大大小小的会，比我过年吃的饺子多哩。不过好在关于方向上的调子，在元旦之后那段时间就已经定下。”
“唉，我记得岳枢机家乡是荷南吧……”
这样仿佛老友一般，对于李宪这种身份甚至可以说有些逾越的对话……就很怪异。
坐在会客室外围一排的王洁丽暗暗咋舌。
不多不少她也在国内生活了二十来年，虽然国外到处都在讲皿煮都在讲平等，但是对于岳之峰这个等级的干部还存在一定的敬畏。
见李宪风轻云淡的跟岳之峰扯着闲篇，王洁丽有点儿慌。
瞧着架势……怎么看着李宪这家伙跟领导关系非同一般的样子？
“郝处长……这李宪什么路子？他跟岳枢机这么熟悉的嘛？”
压低了声音，王洁丽悄悄的问了坐在自己身前的一个郝长龙下属一嘴。
后者微微摇了摇头，也是一脸懵逼。
看着跟岳之峰老气横秋的大谈特谈荷南风土特产，一副咱哥们儿今天谁说正事儿谁孙子架势的李宪，心说这特么多大派头跟枢机这么说话？
当自己是领导人嘛？
可是岳之峰竟然带着若有似无的笑意，跟着李宪的节奏谈家乡，让他更加迷惑。
可别是什么铁板吧？
在发展司这种地方呆的时间长了，一些个家庭背景特殊的年轻人，他是见过的。
看起来就是嫩葱一颗，家里祖上名号斐然，跟封疆大吏坐在一起聊家里老人健康情况的牛人，在国内不在少数。
一时间他叫不准了。
不过想到今天岳之峰在工作会议上的表态，职员还是收起了狐疑。
“王小姐不用管他。岳枢机在会议上已经表了态，今天也就是为了解决合资集团项目而来的。不管是什么关系，今天都肯定能出结果。您放宽心……”
正在二人嘀咕之时，岳之峰另一侧和李宪相对而坐的郝长龙向这边睨了一眼，那年轻的职员立刻闭上了嘴巴正襟危坐。
听着李宪下棋一般左支右挡，扯东扯西就是不往岳之峰的来意上询问，活像个浑身湿漉漉的泥鳅，郝长龙看了看手表。
重重的咳嗽了一声。
他不是岳之峰，没那么多的耐性。
收到这一声明显的提醒，岳之峰心中呵呵一笑。
却丝毫没理郝长龙。
现在他看着一脸谦逊下写满了有恃无恐的李宪很好奇。
非常的好奇。
这正是让他跟李宪扯来扯去打太极的原因。
他想知道。
面前这个猴毛一样轻重的臭小子，到底有什么依仗，敢在自己的面前如此的托大和造次！
“李董。”
终于，面对从杜康酒泉扯到新政红枣，从道口烧鸡飘到信阳毛尖……比岳之峰这个荷南人还了解荷南似的李宪，郝长龙忍不了了。
“我们今天过来，其实是想跟你商议一下关于年前就已经通知你司的，关于卫生巾产业资源整合项目的。你……”
碰！
郝长龙一句话都还没说完。
会议室的大门被人豁然从外面推开。
顿时，一屋子的人目光都被吸引了过去。
“唯你公司不能被并购！”
伴随着粗重的喘息声，站在门口的跑得直不起腰来的丛文魁大喝了一声。

第923章：不答应
丛文魁是二十分钟之前接到李宪电话的。
在电话中，李宪焦急的询问丛文魁第一批打到基金会的五百万资金动没动。得知基金现在还没有启动，基金会还处于核实下岗女工各项申请工作环节时，李宪在电话中松了口大气后，说了一个让丛文魁只觉得晴天霹雳的消息。
啥消息？
上头要促成新北唯你和外企成立合资集团，如果这个项目成立，那么新北公司此后由新的合资集团统辖。那么自己之前承诺的，三年一个亿的扶持款自然就不能成行。
“丛主席，这个我也没想到啊。你也知道的，我是个商人。搞这个基金会，就是为了给唯你的卫生巾做品牌形象。可是你瞅瞅，现在公司都马上要被并购了，这个基金会也就没有神峨眉存在意义了。那啥，虽然这么说挺不好意思的，可是既然基金会的启动资金还没动，你能不能再给我打回来……”
怎么可能！
丛文魁在停罢李宪电话中所说的一刹那，差点儿就蹦起来骂娘！
在下岗大潮来袭之后，妇联那边儿是老鼠钻风箱两头受气。上面省里压着让尽量解决下岗女工的生活问题，给予最低限度的生活保障尽可能的再就业岗位。而下面，数以几万计因为种种原因没能拿到足额甚至根本没拿到下岗安置费用的下岗工人，对于本应该充当娘家人的妇联日跌骂娘，丛文魁这个主席的脊梁骨都差点儿被戳碎了。
造成这种局面的直接原因是啥？
还他娘的不是钱？
省里没钱，给的那点儿拨款都不够塞牙缝的。不给草还紧着让出成果，一个劲儿的给妇联和劳动局这种兄弟单位下达根本就不可能完成的任务，安抚下岗职工们的情绪，为接下来的国退民进抓大放小经济政策做稳定剂。
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啊！
现在好了，新北集团这个金主来了，钱有了，眼瞧着就能干点儿大事儿，可是上头一下子要把这来之不易的金山搬走，丛文魁心里啥感受？
谁动我大腿，捞汁就要跟谁拼命啊！
就是抱着这种滔天的怒意，在电话中问了李宪是哪个部门做的决定，当得知下达成立合资集团决策的人目前就在新北，丛文魁连对方是哪个部门的，姓甚名谁都没问，直接乘车就杀了过来！
可是当他站在会客厅门口，略微喘匀乎了气儿之后，就发现气氛……似乎有点儿不对。
大厅正中央，正对着大门的沙发上，一个带着方框茶色眼镜的老人端坐在那里。作为妇联领导，岳之峰，他还是认识的。
一瞬间，丛文魁的冷汗就刷一下淌了下来。
在大厅中一片蜜汁静默中，他将目光投向了李宪。
然而后者却直接将目光飘向了别处。
看着李宪的后脑勺，丛文魁心里头一下子清明起来。
在这一刻，他的脑海中忽然跳出了茨威格那句关于法国断头王后的评言。
所有命运的馈赠，早已经暗中标注好了价码。
果然这个世上，没有……免费的午餐啊！
他的牙根儿，有点儿痒痒了。
会客厅中。
除了李宪之外，最先反应过来的人是岳之峰的第二秘书熊振华。
“老丛，你跑到这里来干什么？”
“啊，这个……我听说……”
就在丛文魁支支吾吾之际，岳之峰用疑惑的目光看了看自己的二秘。
“哦，岳枢机，这是妇联主席，丛文魁。”
“奥。”岳之峰点了点头，随即将目光又放在了李宪身上。
后者刚刚从门口躲开的目光干脆移到了天花板。
看到那副表演性质已经浓厚的不能再浓厚，却还努力维持着脸上“不关我事”的表情，岳之峰丝毫不怀疑，要不是今天这环境还算正式，面前这个臭小子会吹出口哨来！
这就是他的依仗？
无视李宪强行望天表示无辜，岳之峰心中暗自思衬。
一个妇联，左右想来也跟这次的合资打不上噶吧？
他这么想，刚才说话被打断的郝长龙就更是。
看着一脑门子汗大口大口喘气的丛文魁，郝长龙简直二丈和尚摸不着头脑。
这都什么跟什么啊？
这一妇联的芝麻绿豆，怎么跑到这发起神经？
另一边，看到丛文魁这个熊包蛋嘴里像是被塞了个烫嘴的豆包般说不出一句囫囵话，熊振华重重的拍了拍沙发扶手，指着丛文魁便呵斥道：“胡闹！岳书记正在视察，你慌慌张张的来捣什么乱？给我出去！”
丛文魁的脚步，却没动。
“丛文魁，你在搞什么鬼！我说话你没听见？”
熊振华急了，向前走了两步到了丛文魁身前。
“岳枢机正在视察工作，你有什么事情，等一会儿再说！”
“丛文魁，你听见我说话没有！”
丛文魁当然听到了。
而且也想明白了。
面前的会客室富丽堂皇，四米多高的举架，近四百平米的面积，屋里面几十颗在寒冬腊月的市内被照顾的含苞待放的花卉环绕在大厅四周。
不论是真皮的沙发还是只为了彰显公司实力而存在的黄花梨木家具摆件，都在阐述着一个事实。
新北集团，有钱。
眼前这气派宽敞的会客厅对于他来说是个圈套。
但却是一个……他不得不钻的圈套。
他看了看岳之峰，看了看郝长龙和其他自己认识不认识的干部。
最后，他深吸了一口气。
确定了一件事实。
这些人，决计是不会给妇联一个亿的资金，用于下岗职工的安置的。
不是做不到。
而是不会。
“熊主任，我听到了。”
“那你还不赶紧走？”
面对熊振华第三次赶人，丛文魁深吸了口气。将手中的一份档案袋，握的紧了一些。
“我听说……省里想要让新北唯你分公司和外资企业成立集团。有这事儿没有？”
丛文魁的声音回荡在大厅之中，一时间所有人都愣住了。
一个妇联的，这是在质问？
没人敢答应。
足足沉默了半分多钟的时间，郝长龙沉稳的声音才响了起来：“有。怎么，丛主席，你有什么意见？”
“那么我想问问，这位领导。成立合资集团之后，唯你分公司是作为子公司独立运营，还是怎么样？”
郝长龙的眉头已经锁成了川字，这种居高临下般的质问，让他不爽到了极点。
他冷哼了一声没说话。一个发展司的职员见自家领导不高兴，直接站起了身，“既然是产业整合，成立联合集团公司，自然是接受集团统一经营。你到底有什么问题？”
“没有了。”丛文魁点了点头，他的腿已经不那么抖了。
再次深深的看了看李宪，他扬起了手中的文件袋。
“我，不答应！”
“混账！”一听这话，熊振华火了，“你干什么吃的，这有你说话的份儿吗？你答不答应的，跟现在有什么关系？”
“不光是我不答应。这二百多名刚刚提交了生活保障补助的下岗妇女，也不答应。我们妇联刚刚成立的下岗女工扶持基金会预计帮助解决再就业岗位，第二技能培训，创业支持的，全省九万七千三百二十六名下岗女工，也不答应！”
李宪你个狗日的。
为了你这一个亿，为了七万多个下岗家庭。
不就是当枪嘛？
这枪，老子当了！

第924章：会说话就多说点
成立合资集团的事情从年前就已经开始筹备，到了现在已经有月余的时间。
在这一个月之内，田伦德公司拿出了相当足的诚意，并利用自己强大的公关能力取得了发展司，省里，冰城地方在内几乎所有主要部门的支持。
论谁也想不到，就在今天，产业合资整合项目本该是尘埃落定的日子，丛文魁这么一个小小的妇联主席，一个甚至说在体制内处于边缘的小人物，竟然成了拦路虎！
一时间，会客厅内顿时掀起一阵窃窃私语。
“这个基金会，是个什么路子？”
正在这时，一直没有说话的岳之峰沉声问到。
随着他发声的一刹那，大厅中的嗡嗡声便安静了下来。
得此一问，丛文魁精神一振，拿起手中的资料直接就来到了岳之峰的面前。
这个位于新北集团顶层的会客厅是集团年前不久刚刚装修完毕投付使用的，此前的会客室就是一个一百多平的地方，集团发展的时候倒是不觉得有什么，但是近来集团迎来送往的接待和商业磋商级别越来越高，这个时节还不兴后来那些低调就是高调的说法，门面还的功夫，还是必要的。
不过会客厅豪华是豪华，只是在设计装修的预留的座位比较少。中心主会客区占地面积不小，但是只有六张主座。见丛文魁弓着身子将资料放在了岳之峰面前，李宪寻思起身将自己的位子让了出来。
“那个谁。”他对站在门口瑟瑟发抖的接待员招了招手，“赶紧上壶好茶，给丛主席倒上。没看到丛主席在跟岳枢机汇报工作嘛？一点儿眼力见儿都没有！”
说着，便将丛文魁拉到了沙发上。迎着丛文魁那副“老子早就该猜到你这孙子没安好心”的眼神，李宪微微一笑，坐到了次位。
嗯。
老丛啊，哥们儿这关能不能过得去，可就靠你了。
麦克风和摄影机都已经给你就位了。喝点儿茶润润嗓子，会说话……您可千万多说点儿！
丛文魁没让他失望。
随手将接待员端上来的茶杯推到一边，结合现有的，为那些已经初步通过了审核的那些下岗女职工指定的扶持方案，向岳之峰说起了唯你基金会的性质，目前的进展，以及未来对妇联救助下岗女工中占据什么地位的详细计划。
“岳枢机，就比如说这个冯桂珍。从去年开始就在我们妇联闹，闹的什么呢？她想要通过我们妇联和劳动局，给她安排一份工资不低于一百二十块钱的工作岗位。
这件事情要是在表面上看，纯属是无理取闹。可是事实的情况是，冯桂珍家里面的情况比较特殊；她的丈夫已经没了六年多了。家里面四个孩子，一个正在上高中，今年夏天就要高考。另外的两个孩子也正在上高中，只有一个现在还处于义务教育阶段。四个孩子想要成材，光凭一个女人操持本来就已经够难的了。
之前我们不是没有给冯桂芳介绍过就业，但是再就业的岗位收入，远远不能支撑这个家庭的开支需求。后来这个冯桂珍接了四家洗衣店的零活，为了给四个孩子赚学费生活费，大冬天的从早上四点多就起床洗大件，一直忙到晚上八九点钟。手都快烂没了！
即使是这样，她一个月的收入也就仅仅有八十多块钱。要是放在此前，对于这样的服务对象，我们铁定是没辙的。但是现在有了基金会，我们可以从三个方面去帮助她。”
如果丛文魁一上来就从下岗大潮的数据说事儿，岳之峰可能直接就挥手将这次的谈话终结掉了。
龙江省内现在的民生情况，在数据上没有第二个人比他了解的更加全面。
但是看着资料上的冯桂珍，他顿时来了兴趣。
“说说，哪三个方面？”
看着岳之峰好奇的表情，丛文魁大受鼓舞，快速伸出了三根手指：“首先。根据冯桂珍的情况，她可以立刻提交申请，从基金会拿到一笔没有利息的，为期半年的短期贷款。这个贷款不多，总计二百块钱。按照目前的人均消费，这笔钱可以最多为她维持三个月的生活保障。”
光是听到这一条，岳之峰的眼睛就一亮。
省内现在首要的工作就是经济工作，这是中央定下的大调子，不论是谁都只有执行的份儿。
但是抓大放小国退民进所产生的下岗副产物，却着实让岳之峰头疼。
几十万的劳动力一下子涌入到社会上，失业率飙升到说出去让人笑话。这不是闹着玩儿的！
建国前出生岳之峰见过生活不下去的人，也见过饿死的人，且这辈子不止一次。
他不想这样的场面，在自己的任内出现。
但是没办法。
以现在省内的条件，他能做的不多。
作为一方牧守，岳之峰可以挥挥手定下一地长官的任免。但可笑的是，当国退民进的浪潮掀起，所有有野心的人趁着东风大步向前，由国营厂长，经理转为老板之时，他甚至无法保证下岗工人的安置金足额落实。
基金会的小额补助贷款不多，但是在当下的这个阶段，无疑是一个另辟蹊径的办法！
那头，丛文魁的讲解还在继续：“这样一来，就给了冯桂珍三个月的时间。在这段时间内，冯桂珍可以再次提交申请，在基金会组成的技能培训项目中找一项进行第二技能学习。在技能培训完成后，我们妇联可以推荐她进入到劳动局方面统计出来的，需要她第二技能的工作单位工作。”
岳之峰的头点的更深了。
“但如果她不想接受技能培训，那也没关系。根据冯桂珍的情况，她也可以选择以目前居住的瓦厂职工房为抵押，从基金会拿到一笔大约一千七百块钱的低息贷款，用于创业的启动资金……”
“想当然。”
就在丛文魁不厌其烦地对岳之峰和在场众人说着基金会基本运作模式的时候，感觉到节奏不对的郝长龙觉得自己不能沉默了。
“你们这个基金会这么干，能维持多久？这些贷款放出去，十笔里面能收回来一半，都算是你们催债催的狠！”

第925章：我的底牌，你们管不起！
作为主导了龙江省产业优化项目，对于国营厂整顿合并解组掌有生杀大权，甚至对于一些具体产业的中小型国营企业命运决定权要优于国资委，仅次于发改委的部门负责人，郝长龙对于目前龙江省内的下岗职工情况是相当了解的。
基金会的运行逻辑，在他看来有一定的先进性。不过他心里比较认同的，是技能培训这一块。
但是也仅仅是这一块。
至于解决职工短期生存和长期创业的贷款，在他看来没有成功的可能性。
笑话。
基金会三年一个亿的资金注入，看着是不少。
但是现在的龙江省内什么情况？
下岗人数已经超过了五十万人，就算是女性产业工人只有十几万！
下岗职工日子过得苦，天底下现在谁不知道？
可是为什么上面面对职工生存困难的问题，都选择性的避而不答？
因为答不起！
六十万闲散劳动力，仅仅是六十万的问题吗？
这是涉及到十几甚至几十万家庭的问题！
是个长期性的问题！
在这样的庞大基数之下，以政府目前的财政水平，无法负担。
现在你一个基金会，提供一些贷款就想解决？
螳臂当车，痴人说梦！
见到岳之峰的脸上已经泛出沉思的神色，郝长龙直接结合自己所掌握的资料，提出了基金会能不能长期办下去的质疑。
“你们知不知道你们所面对的是什么？按照你们的说法，十几万的下岗职工！我们在当初推行推推民进的政策时，就充分考虑到了产业工人们未来的生计问题。可以说，在进行重组的过程中，我们都尽量的留下能够适应新兴经济结构的工人。类似资料上这些个淘汰下来的工人，我只想说，她们不具备在新形势下的工作能力。这样的人，你们指望她们有创业的能力？这话我说的有些绝对了，但现实的问题是，至少她们不全部具备这样的能力。但是只要你们的贷款一放，绝大部分的人肯定会选择直接拿钱，而不是给自己培训技能。”
说到这儿，郝长龙呵呵一笑，用目光扫了扫丛文魁和李宪，“十几万的下岗女工。你们基金会的那点儿钱，能支撑多久？”
“总要试试的！”
面对他的质问，丛文魁立刻顶上，“其实做这个基金会，我们也知道，执行起来自然有千难万难。但是郝处长，岳枢机，我省下岗职工的生存状态摆在这里，不管是民间的资本也好，还是政府的救助政策也好。能解决最好，解决不了哪怕是甚至是缓解目前困境的，只要是有利的，甚至对改变现状哪怕起到一点点的作用的事情，就值得我们去尝试，就值得我们去做！”
说到最好，丛文魁的脖子有点儿红。他定定的看向了岳之峰，“因为只要我们还在做，她们就能看到希望！只要有人看到希望，去拼搏，去努力的走出目前的泥潭，总会有人成功！这或许有些理想主义，但是岳枢机，我说句或许我不该说的话。这些人，为了社会主义的建设付出过，我们……不能在这个变革的时期，把他们当成包袱完全甩掉啊！”
“混账话！”看着丛文魁用力的按住那些资料说着，熊振华狠狠的拍了拍桌子！
“岳枢机从年中开始，就一直在政府和省伟工作会上强调民生问题。不论是中央，省里，还是地方，从来没有过放弃掉产业工人的打算和想法。丛文魁，你说话是要负责任的！”
一声大喝如同一盆凉水浇到了丛文魁的头上。
他这才注意到，大厅里面所有人，都在用震惊的目光看着自己。
他也才意识到，自己刚才所说的，要是透露出去只言片语，绝对会成为一场大风波。
尤其，是在这个一切以经济建设为调子的档口上。
场面，安静了下来。
大厅之中，除了看不出有什么表情的岳之峰，以及暗暗冷笑的郝长龙之外，所有人大气都不敢出了。
别说是一根针掉在地上，站在门口的新北公关部接待员王小芳甚至觉得此时此刻自己的呼吸声都震耳发聩。
“我倒是觉得，这才是真正负责任的话。”
就在这时，沙发上的李宪，轻轻的放下了手中的茶杯。
迎着所有人的目光，他起身拍了丛文魁的肩膀，投过去一个肯定的目光后，将其按在了沙发上。
丛文魁说的够多了。
再说就上头了。
这个妇联主席，他可不想用一次性的。
可是丛文魁却已经上头，轻轻的拨开李宪的手，激动道：“是，自打抓大放小国退民进开始之后，上头一直在强调下岗职工的安置问题。口号天天都在喊，标语大街小巷的刷。可是实际的情况是怎么样？”
没人说话。
“没人知道？”
面对一屋子的无声雅雀，丛文魁声音提高了八度：“自打四个月之前，劳动局就已经再也提供不了可以安置女性职工的再就业岗位。省内各区更是从去年的十月份之后，就再也没能拿出一笔百万以上的拨款，去真正的救助那些因为下岗而陷入生存困难的家庭了！”
“刘思凯。”听到这话，岳之峰眉头陡然拧了起来，随即叫出了一个名字。
“岳枢机！”马上，大厅一侧一个略有些谢顶，但是精神头却相当不错的中年人站起了身。
“现实情况是这样的？”
“额、岳枢机……根据我们目前的工作进程，自打去年一月份开始到上个月初，各保障部门针对特困下岗职工生活保障合计已经发放补助七百余万，米面油等生活补助折合二百余万元。劳动局方面，已经为五万余名职工提供了就业安排。不过在未来的一年内，我们有信心……”
“够了。”
没等那个官员说完，岳之峰便寒了脸，沉声说到。
后者讪讪的坐回了椅子。
情况，比他想象的要严峻。
之所以这么说，是因为在上个月，上上个月，上上上个月，他听到的数字跟当下比起来，似乎没有什么变更。
也就是说，至少在三个月之前，针对下岗职工的保障工作，就已经变得寸步难行了。
“现在，新北这样的企业能拿出钱来，委托我们政府部门去为这些我们或许是不在意，或许是在意而无能为力的群体做一些事情。那些没有做，或者做的不够的，有什么资格说三道四！现在基金会成立了，我们终于有了一丝丝改变，给了数以十几万记的下岗女工们一丝丝希望，谁，又有什么资格终结它，扼杀它！”
一番质问，在大厅之内的每一个角落回响开来。
岳之峰却感觉，这每一个字儿都想是从天而来的嘴巴，结结实实的打在自己的脸上。
让他原本准备好应对李宪的所有借口所有说辞的语言化于无形。
他不禁将目光挪向了那个就坐在距离自己不到三米的年轻人身上。
他原以为，自己有足够的力量去轻易化解新北的纸牌。
但是他没想到，这个一脸无辜的臭小子，底牌竟然是自己根本管不起，或者说管了会出大问题的……王炸！
迎着岳之峰的目光，李宪嘿嘿一笑，起身端起了茶几上的大茶壶。
“哎呀，这咋整的这是。大冬天的，住暖气房住久了火气大。来来来，喝点儿茶水润润嗓子。”
亲自给岳之峰续了茶水，他又亲自端了一杯新茶，放到了郝长龙面前。
“郝处长，我知道您也是好心，怕我们这个基金会搞不起来，起不到什么效果还白花钱。不过您我们新北委托妇联搞这个基金会，就是想为广大下岗女工做点事情。我们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针对那些无力偿还的贷款，压根我们也没打算要。按照我的想法啊，在未来五年甚至是十年之内，唯你百分之二十的净利润，都会拿出来充入到这个基金会里来。每年赚一个亿，我们就拿出两千万。赚两个亿，我们就拿出四千万。新北唯你这个基金会，只要我们唯你还在盈利，就会一直做下去！”
“至于您说一年三千多万杯水车薪？没关系。我们加把劲儿，争取每年为基金会注入五千万，八千万，一个亿！”
见郝长龙没接自己的茶杯，李宪索性将杯子放在了他的面前：“只要通过我们的努力，多一个家庭能挺过这一场浪潮，我们所做的事情，就有意义！”
说完，他拱起了笑脸。
“您说对不？”

第926章：绝地反击
不同于以往，岳之峰在新北集团的视察只持续了不到一个小时便匆匆结束。
甚至于，新北公关部那面组织的欢送都没来得及，岳之峰便已经黑着脸，带着随行一大群人，在李宪的陪同下登上了那台标志性的黑色奥迪100轿车。
新北停车场。
王洁丽俏丽的脸上染了一层焦急。看着身边不发一言的郝长龙，她忍不住问道：“郝处长，岳枢机之前口口声声说支持咱们的合资项目，这什么都没说就走了，这什么意思呀？这个项目，他现在是支持还是不支持？”
郝长龙的脸色并不好。
他轻轻的撇了眼身边的这个女人，或者说是合作伙伴。
心说再优秀的女人，看样子也脱离不了头发长见识短的铁律。
“郝处长，您倒是说句话啊？”
面对王洁丽的催促，郝长龙轻轻的哼了一声。
“岳之峰没有态度，就已经是最明显的态度了。新北集团是个私企，从法律上来说，搞合资与否，都在于他们本身。但是，在龙江省内，岳之峰只要挥挥手，这件事李宪就没有不同意的余地。除非他不想在这一亩三分地混了。可是现在岳之峰听了他那个劳什子基金会的作用之后一言不发的走了，那你说他是什么意思？”
王洁丽眨了眨眼睛。
她心里其实已经猜到了结果，但是她需要郝长龙方面的确认。
“至于这个项目他是支持还是不再支持……”郝长龙深吸了一口气，嗤笑一声：“他还是会支持的，但是要新北松口同意合资，怕是……只有你们田伦德公司自己去努力了。这个老狐狸，从此之后肯定不会在这件事情上，出哪怕一分的精力。”
听着郝长龙给出的答复，王洁丽心里一凉。
她想不明白。
田伦德从年前开始，下了这么大的公关力度，找了那么多的关系。
眼看着十拿九稳的事情，到了最后怎么就落得这么个结局！
寒风中，郝长龙给自己点了根儿烟。长长烟气嘘出来，和口鼻中白色的哈气混在一起，表情从未有过的凝重。
似乎是心中燥热，他将大衣的口子解了开，双手掐在了腰间，任凭零下十几度的寒风灌进领口。
见他这般模样，一旁的秘书啧了啧嘴。转了转眼珠，对王洁丽道：“王经理。岳之峰今天之所以这样，关键就在于新北的那个基金会上。当下全省搞产业整合重组，下岗工人或者说是产业工人的民生问题已经成了省里工作上的一个大包袱。新北这一次玩儿的绝，就绝在切中了民生这个命门上。有这个基金会的一个亿在，新北的背后就是和十几万的下岗女工连在了一起。现在没有外人，我就直说。一个新北，虽然在省里有些名声。但是想要让他们弯腰，就跟捏死一只蚂蚁那么简单。但是涉及到十几万产业工人的福利，新北就没人能动。”
“这个李宪，真是太……啊！”
王洁丽一句话没说完，脑子里突然闪过一个画面。
跟李宪第一次会面时，李宪临出门的那句话，当初她还有些不理解。
可是此时此刻，她才终于意识到。在那个时候，这个家伙就已经想到了今日的应对方法。
一种被人玩弄于手掌心的愤怒，在她的心中油然而生。
“难道，现在拿他就一点办法都没有了？”几乎是咬着牙，她问到。
郝长龙的秘书明建成见她脸上的怒意，讪讪道：“这个……真没有。除非……”
“除非什么？”听着明建成话里有门儿，王洁丽立马追问。
“王经理，除非你们田伦德以毒攻毒。”秘书挠了挠腮边，说到。
“以毒攻毒？这怎么说？”
明建成左右看了看，见左右没人，压低了声音：“说白了你们田伦德公司不就是想要新北唯你这个品牌嘛。他们能搞基金会，你们就不能搞？我说句话，您就当个闲话听。他们新北出三年一个亿，你们田伦德也不是没实力，完全可以搞个一样性质的基金会，一年出一个半，两个亿嘛！”
这话说的就已经很露骨了。
说白了，就是比谁有钱。
要是不考虑其他因素，听起来倒像是个好办法。
但是王洁丽却泄了力气。
这是什么馊主意！
“明秘书，这是不可能的。”王洁丽无力的摆了摆手。
“田伦德是一家投资公司，之所以并购新北唯你是看中了唯你品牌目前在市场上的价值。收购他们的产能部分对于我们来说都是没有意义的事情。至于……在项目没有正式敲定之前就成立一个基金会，投入上亿的资产去公益？任何一个只要是董事会成员没有全疯了的董事会，都是不会通过的。”
听到这个，明建成无奈的摇了摇头。
东北二月底的春风已起，宽阔的停车场上，似乎是锥子一样往人脸皮里钻的寒风打着旋的肆虐着。
发展司那台墨绿色的雅阁车门洞开，站在车旁的三个人，遥遥的仰望着新北集团的办公大楼，面色青的就像是停尸房里的冻肉。
“死局。”
郝长龙手中的烟蒂在寒风中闪烁着一点点的火光，轻轻的松开手指，任凭烟头被大风卷走，他默默的攥紧了拳头。
来龙江四年了。
像新北这样的硬茬子，他……还是第一次遇到！
现在，就算是不考虑和田伦德公司的这个合资项目。一想到刚才那个给自己敬着茶，表面恭敬，眸子里却满是戏虐的面孔，他的胸口就一阵阵的发堵。
终日打雁，今日被雁啄了眼！
这口气，他咽不下。
丁铃铃铃。
正在这时，他皮包中的移动电话响了起来。
“什么事？部委开会？开什么会？夏光远回来了？什么职务知道不知道？”
“原职？！那曾常江怎么安排，代理职务这么久，没个说法？回京？好……我知道了。马上回去。”
放下电话，郝长龙感觉今年自己过年可能是给祖上烧香烧的不对了。
东北临调处处长这个位子，他已经明里暗里争取了半年多。
刚才这一个电话，让半年来的努力，化为了一摊泡影。
他死活没想到，夏光远这条眼看着已经死透了的咸鱼……也能翻身！
新北集团，小会客厅内。
陈冬升和田园等知道李宪这一段时间情况的，已经是心急如焚。
特别是陈冬升，掐着烟在会客厅里跺来跺去。
“前些天宪子刚说了发展司那头要他跟外企搞合资，这刚过了年就来了视察。我看呐，宪子这关……今儿算是躲不过去了！”

第927章：李宪的畅想
看着岳之峰的黑色奥迪100绝尘而去，想到方才老岳临别时看着自己那明显带着警告，似乎在说他不喜欢这种胁迫的眼神，李宪抿嘴一乐。
岳之峰高兴不高兴，李宪不在意。
新北集团已经耸立在这片热土之上，只要自己严格按照大方向挺近，这个发迹于林区的企业，至少要有三十年的生命周期。
三十年……
不出意外的话，它会见证五任领导的来去。
而根据他的记忆，岳之峰在龙江履任的时间，是其中最短的一个。
迎着凛冽的春风，看着大道上来往的车水马龙，李宪勾起了嘴角。
他很开心，不是因为自己又赢了一次。而是心中的疑问，终于有了答案。
……
“宪子，你……没事儿吧？”
再次回到集团大楼时，陈冬升和田园等人正焦急的等在会客室中。见李宪回来，一群人立刻就围了上去。
见众人脸上一副担忧的模样，李宪一头雾水：“陈哥，田哥，你们这是咋了。我能有啥事儿？”
“不是。”陈冬升见他没事儿人一样，懵了：“刚才岳枢机来视察，跟你说什么了？不会是……”
“嗨。”知道陈冬升是担心合资的事儿，李宪打了个哈哈，一摆手：“没有的事儿！”
“岳枢机来啊，主要是感觉我们新北去年干得不错，这不是开年了嘛。特地过来瞅瞅集团的新气象，顺便给咱民营企业加个油打个气。刚岳枢机特地说了，今年是改革开放的关键年，形势只能比去年还要好，前景比往年还要大！让我们齐心合力加油干，争取给咱龙江大地整出来一个世界五百强！”
“……”
陈冬升看着他一本正经的扯犊子，暗下摇头，知道他这是不乐意多说便就不再询问。
招待众人先去了酒店，李宪回到了自己的办公室之内。
要是放以前，在众人面前的这个逼，他肯定是要装一装的。但是随着阅历的逐渐丰富，他明白了一个道理。
有些事情能说不能做。
而有一些事情，能做不能说——哪怕是人人都知道你这么做了。
自己裹挟民意，利用妇联和十几万的下岗女工让岳之峰吃了个哑巴亏，估计老岳心里面已经对自己一百个不满意。要是自己在这些个企业家面前再大放厥词，传到老岳耳朵里去，怕是自己注定没有好果子吃。
事态发展到现在这个结果，已经是好不容易。
有了基金会这个护身符，宝洁那面未来一段时间肯定是掀不起大风大浪来了。
那么接下来要做的，就是配合妇联那面把基金会的名声彻底做起来。再就是……
合上了办公桌上自己的计划表，李宪哼哼一笑。
“有怨报怨有仇报仇。不是想吞并老子么？你们没长那么好的牙口，那就睁大眼睛看看，到底……谁能吃了谁！”
接下来的一整个下午，李宪都在不断的会谈中度过。
他先是将薛灵叫到了自己的办公室，详细的将集团未来一段时间的工作重心重申了一遍。责令薛灵在唯你卫生巾部分做好协调和保障工作。之后，则是将分公司总经理司扬等一干骨干召集过来，就在自己的办公室里开了一个不正式，但是却异常重要的动员会议。
办公桌上刚刚换上没多久的日历，显示着正月十三的日期。
在这一天，李宪新一年的工作，正式展开了。
……
集团的事情，李宪要是不插手也就那么地了。他不干，自然会有人干。可是他一经手，大大小小的事情就堆积了过来。
这一忙，就忙活了一个多礼拜。
在这期间，田园和陈冬升等人奔赴到了亚布力。和当地政府正式签订了一个亚布力的开发合同，也就是日后为冬运会举办而做准备的亚布力雪乡项目。
其实这个项目李宪是知道的，注定赔钱的一个项目。雪乡的滑雪场曾经亏了田园两个多亿，挺坑。
按照原本的历史，经济论坛这个项目还是后来田园去参加了达沃斯之后，看到了达沃斯的滑雪场灵光一闪才搞成的。在这期间，不仅浪费了两个多亿的真金白银，更是浪费了五年的大好时光。
作为后来者，考虑到正是这个项目将大部分的九二派企业家联合到了一起，并让田园和陈冬升确定了九二派企业家中的声望和领头地位。李宪早在去年的时候就把论坛的想法以及一些大方面上的设想跟田园和陈冬升提了意见。
毕竟有一些项目，成功与否不能单单看他是否盈利，而更要看其背后的深层次利益。
就跟奥运会似的。
谁办谁赔钱，放到90年代中期之后，国外各个举办城市甚至都不想搞这个劳民伤财的东西了。08年那一届，运动场地建设，各项配套的投入，京城差不多贴补出去了四十多个亿。可谓是历届奥运里面“陪”的最多的一次。但正是因为奥运，才让中国和京城第一次以一个全新的面貌呈现在世界面前，让人们更加直观的了解到了一个大国的崛起，这才有了之后十年的国际化高速发展。
生意场上的利弊，也就是那么回事儿。
田园那头正愁亚布力滑雪场开张首年亏损呢，有了他的提醒，跟地方政府的磋商进行的格外顺利。直接让亚布力经济论坛这个项目提前了五年，落地了。
正月廿四。
田园那面给李宪发了消息，说是亚布力雪乡项目已经定下。阳历三月二十日举行项目签约仪式，邀请李宪过去参加，并出席次日举办的第一届亚布力全国青年企业家论坛。
按照目前确定与会的企业家们商量出来的章程，第一届论坛的轮值主席是田园。但是副主席有两名，陈冬升占了一个，田园的意思是让李宪也占一个。毕竟，这次的事情能成，李宪在中间贡献了很大的力量。
而且从另一方面来说，李宪这个人在92派的企业家里又有些特殊。论名气，现在江湖上偶有“北李南史”的说法——说的就是商场上两个做的不错的青年企业家，新北的李宪和巨人的史御助。
当然了，民间不这么叫。民间和学院里，叫青年创业偶像。
论名气，在去年和前年频频搞事情的李宪，知名度怕是不比上过东方时空的陈冬升小多少。
可为什么说李宪特殊呢？
因为一样是92年经济体制改革那一年下的海，李宪又不算是从官场上下来的。他是直接从校园一头扎向了社会。在年龄上跟后来成为中国经济中流砥柱的这些92派企业家们，差了不少。
而且平时他又不太喜欢在正式的场合露面，圈子里的很多人只知道有这么个人，但是从来没接触过。
田园和陈冬升都想借着这个机会，让李宪彻底融入到这个圈子里来。
第一届企业家论坛轮值副主席这个荣誉在当下看来可有可无，但是李宪挺重视。不为别的，看看第一次亚布力论坛的与会名单就知道了。
王石、王文京、冯伦、王功权、潘十亿……
牛人不少。
但是李宪更在意的，则是另一件事情。
他想……搞个民族品牌的振兴和共进组织。
他管这个组织，叫国货联盟。

第928章：国宝般待遇
李宪想搞国货联盟的想法不是一天两天了。
自打在山东那边儿成立泰山商会开始，就隐隐的觉得，地方企业，特别是民族企业应该有一个共同进退，一个抵抗各方面风险，一起合作开拓市场的这么一个组织和平台。
泰山商会的成功，给了他一些信心。而真正让他觉得这件事情非常有必要做的时候，就是面对来自宝洁方面用外资以及政府关系对付自己的时候。
再联想到目前外资企业并购本土品牌的已经开始，并且马上会进入到一个高峰期，在未来的几年之内，无数曾经红极一时的国货将会在外企资本加政府对吸引外资的急迫双重威胁下湮灭在历史长河之中，他才觉得自己该做点儿什么了。
前几年要是让李宪产生这样的觉悟，其实挺难的。这货说白了，就是个精致的利己主义者。只要自己赚到钱，怎么都好。
但是随着距离一九九七年的逐渐迫近，在面对自己是否会出生，是否会被因为一些扰乱了历史的意外，从而直接在这个世界消失的的不明确，他的想法有了一些转变。
人过留声雁过留名，自己来这个时代走了一遭，经过几年的奋斗，将李宪这边和朱静那边两个家族算是安排的明明白白。要说钱，算是真真的赚够了。
按照现在江南海北的盛传的“万元不算富，十万刚起步”的说法，不算新北集团的固定资产，就说可动用的资金和他自己的资产，折把折把凑出一两个亿不是什么问题。
着实算得上国内顶级富翁级别的人物。
只是偶尔梦醒时分，李宪还是觉得要是就按照这个程度从这个时代消失掉，或者回到自己来的那个时候的话，多多少少还差点儿东西。
思来想去，他归结了两个名词。
一个是成就感。
新北集团现在名噪一时，但是还没到能写进历史书的程度。
另一个，就是扭转历史的创举。
来这个时代走一遭，总要做点儿贡献不是？
……
用了两天的时间，李宪初步的将集团的事情处理了一下。并将亚布力那头的事情安排妥当，让秘书将行程都提前排好。
一番忙活下来，难得的熬了两个大夜。初春的温度感人外加上略微有些思虑过甚，鼻子里就趟了清水。
头也晕了，骨头也酸了，就连平日里喜欢的食堂小灶吃着也不香了。眼见着李宪整个人状态差到了极点，薛灵和张大功几个倒是心疼。
连撵带哄的，把李宪手头上剩余的一点儿事情都拦了过去，逼宫似的将李宪送回了家里边休息。
李宪的体格一向不错，加上全家人都拿他当个活宝，别说感冒发烧，就连打个喷嚏家里都当成十二级飓风处理。
这一感冒，不仅是苏娅心疼的满眼泪花，瞻前顾后的端茶喂药。就连这段日子因为家里亲人都在身边，调皮捣蛋活像个假小子似的小玲玲都消停了下来，拎了大大的热水袋，整个人超大号暖宝宝似的往李宪怀里一扎，给人肉取暖。
他这一生病吃不得油腻，家里边儿伙食更是直接转了风向。大鱼大肉顷刻之间消失的无影无踪，邹妮天天下伙出来七八个菜一水水的清淡小菜。
这个架势，让一向神经大条的沈静冰都谨小慎微起来，天天拿着吸尘器将屋子里打扫的干干净净，末了还得用醋精和来苏文杀遍毒。
全家就只剩下李道云还算自然一点儿，但是细心的李宪发现，自打自己挂了吊瓶，家里边儿的旱烟味儿没了。老爷子天天盘腿坐在沙发上吧嗒的烟袋锅里边儿，压根就没了烟叶子。
看着自己一生病，家里边儿如临大敌的模样，李宪自己倒是哭笑不得。
更哭笑不得的是，得知自己生了病，刚刚回到邦业没几天的老朱一家，直接又杀回了冰城。
不为了别的，老朱头得知李宪连着两夜低烧，把家里边珍藏了十几年的蛇胆泡酒从地里挖了出来，送过来给李宪搓身子。
家里。
躺在床上，浑身盖着大被的李宪感受着苏娅一双沾了药酒的滑嫩小手在自己的额头上搓来搓去，手过之处一片澄明清凉，无奈的笑了笑。
看着端着凳子坐在床对过的老朱，道：“朱大叔，我这就是个感冒发烧，你说你们还特地折腾一趟干个啥？”
“噫！可不能含糊！”老朱牛眼一瞪，“小病不治根，大病没有头。可别小瞧这小来小去的病症，留下病根以后可了不得！”
“咳、嗨……”李宪清了清嗓子里的清痰，苏娅便立刻递了痰盂过来。
捂着嘴将痰轻了，李宪笑着摆了摆手，“没那么严重，以前又不是没得过感冒。不至于您说的那么吓人。我这还是在冰城呢，周围就有医院有大夫，要是在林场，这点儿小感冒搁张大夫那儿也就是四五个吊瓶的事儿。”
“哪能这么想。张大夫那水平也就是糊弄糊弄山里那些个扛活的粗汉子，你这脑子转个个就是几百上千万的主意。这要是烧出个好歹……不说不吉利的，就算是晚好几天，那得多耽误多大事儿？”
老朱一如既往的杠。
不过看着自己这杠精姥爷现在马屁式杠法，李宪乐不可支。
原本历史中的老朱耿直了一辈子杠了一辈子，也穷了一辈子。
看来几百万的年薪分红，已经把老朱给腐蚀了呀！
心里笑了一会儿，他倒觉着不是什么坏事。
老朱这个人之前太杠太直，虽然一辈子没坑过谁没对不起谁，但也真是受穷的命。
别的不说，就说在李宪七八岁时候，老朱一家搬到八九林场开起了小饭馆。那个时候老朱正处于杠精巅峰期，那个是耿直到什么程度？
有这么个事儿，当时伐木期冬天。饭馆里来了个喝多了的客人挑毛拣刺，又环境不好又是没有漂亮老板娘，厨师炒菜还埋汰，菜里有黑渣子啥的。
要是一般老板，谁跟醉鬼一般见识？直接给他换个菜糊弄过去也就算了。
到了老朱这儿，他也给人重炒个菜。可非得往里边儿吐口痰，然后看着那醉鬼吃了半盘，再去问人这盘菜干净不干净。
等客人满意的说这回不错，他还得用“好好的菜你说不干净，老子吐了口痰你他娘的吃的喷喷香，你说你贱不贱”这个命题跟人杠半个小时再打一架。
这样的人，你说他怎么发财，怎么让家里人过好日子？
所以说，听着老朱拍自己的马屁，李宪心里边儿还挺欣慰的。
懂得趁着自己生病过来拍马屁，这是进步啊有木有！
他没想到，老朱并不是唯一一个过来拍马屁的。
刚跟老朱一家唠了一会儿，询问朱静在县里的职高学制衣学的怎么样，楼下就传来了一阵喧嚣。
“小娅，楼下怎么回事儿？”
听到闹哄哄一片，李宪支起了身子，对一旁的苏娅问到。
苏娅将手里的湿毛巾放到小盆盆里，俏生生的下了楼。不大一会的功夫，回来了。
对李宪做了一串手语。
“哥，那些街坊们来了。来探望你。让她们上来吗？”
看着苏娅询问的目光，李宪摆了摆手，“带东西的一律撵回去，空手的请上来。”
苏娅弯起大眼睛，点了点头。黑黑长长的马尾辫一甩，蹬蹬蹬跑下了楼去。

第929章：夕花朝拾
苏娅倒是认认真真的按照李宪所说的做了。
可是到底也没拦住一群街坊。
看着屋子里被一堆花花绿绿的步兜子，塑料袋甚至是铝盆占满，李宪摇了摇头，叹道：“我就感个冒，你们从哪儿得的消息呀这是？”
在没穿越回来之前，他一度认为通过电视剧和电影了解过九十年代。
可是当他真正回到这个时代的时候，他才发现，无论是评分多高的电影和电视剧，都没有真正的还原这个被人遗忘的年代。
最起码，哪怕在演技最牛逼的演员身上，他也没看出来这个年代人身上脸上那特有的木讷表情。
回头想想，这样的表情在201几年，或许只能在北朝X的一些影像照片上能看得到。
那是一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因为贫穷，没见过世面而生发的怯懦和拘谨。
看着这样一群人给自己送东西，他心里不舒服。
东西倒也不是什么值钱东西。
就当下这个节骨眼儿上，这些街坊也拿不出什么值钱的家伙事儿。袋子里装的大多都是一些市面上不常见的越冬干菜。好一些的，也就是过年剩下的一些山货。
“李家二哥，虽然你们家在咱街坊上也两年多了。可是这景耀街，你们还是不熟悉啊、就街角卖菜的王大娘，谁家要是有个风吹草动能逃过她的眼睛，那才是怪事了！”
“嗯呐、也就是现在不行联防队了，搁以前，附近要是有个小偷小摸的，公安局破案都得先问问王大娘。你们家这段时间买的都是病号菜，外加上平日里大夫进出门儿，那还能瞒得过王大娘眼睛？”
“……”
好吧。
听着两个街坊大妈笑嘻嘻的说着景耀街的门门道道，李宪还真败了。
他没想到，景耀街上还有这么一号人物。
看来任何地方都少不了这么一号八卦巨星啊……在八九林场的时候是后院马婶儿，到了这儿，横空跳出个王大娘。
“李二哥，你资助妇联搞基金会的事儿，俺们都知道了。街坊上有好几个都已经申请到了贷款，这是大恩德。我们老早就寻思着，干点儿啥表表心意、这都不是啥值钱玩应儿，你……你就收着吧。”
就在他咧嘴表示敬仰之际，前院一个貌似叫牛大闺女的妇女扯着大嗓门说了一句。
“牛姨，心意领了。东西真不能收。”李宪推辞了一句。
“李二哥你就收了吧，当初俺们结帮过来找你，当时你没表态。大闺儿在背后可没少戳你脊梁骨，前些天妇联说你特地知会补助申请先从咱们景耀街这开始，大闺儿悔的直拿脑袋瓜子撞墙。今天这东西你要是不收，她怕是日后都抬不起头走道儿来了。”一旁，后院的孙婶子嚷嚷了一句。
看着牛大闺臊的满脸通红还不忘一个劲儿的点头，李宪摇头笑了笑。
“那成，既然是这样，那东西就收了。”说着，李宪朝站在门口的邹妮招了招手，“妈，这眼看着要开化了，咱家过年剩的那几角猪肉你看着给分分，一会儿大家伙走的时候一家拿一份儿。”
邹妮喜滋滋的应了一声，不由分说的下了楼去。
听着楼下随即传来的翻动声，屋里的一群妇女心里边儿一酸。
到底，还是占了便宜。
瞅着一群眼泪花在眼圈里打转的女人，李宪心里也不得劲儿。
搞基金会的时候，他是真没想着这样的场面。包括之前跟妇联那头交代短期补助贷款先可着景耀街这边来，也没想让街坊们知道这回事儿。
想必是妇联那头领会错了自己的意思，跟街坊们说了。
倒显得自己非图这个名声一样。
“李，李大哥……”
正这么想着，人群之中一个瞧模样能有十七八岁的男孩怯怯的走到了李宪的床边。开春零下十几度的天气，他就穿了身洗得发白，袖口和裤腿都飞了边儿的旧校服。满脸的青春痘和嘴边一圈绒毛胡子，让他稚嫩的脸上染着一丝丝的成熟。
不知道怎么的，这张面孔，李宪怎么看着都有些眼熟。
他刚想开口问这是哪家的孩子，男孩儿直接就对着他来了个九十度的大鞠躬。
“哎呦，这是干啥？”
这大礼太特么吓人了，李宪忙挣扎着从床上坐了起来，将男孩儿的胳膊搀住。
“我妈跟我说，要是没有妇联这笔贷款，我这大学是上不下去了。我……我就想谢谢你！谢谢你的贷款，谢谢你的基金会给我妈安排了工作。李大哥，我、我这么说你别嫌弃。等我念完大学成了材，我，给你打一辈子工！”
感受着男孩言语里诚挚的感激，李宪也忍不住有些发酸。将男孩儿扶正了身子，笑道：“那都是以后的事儿。好好念书才是要紧。我可告诉你，你要是大学念不好，我还不一定收你呢。”
“那不能！”听李宪这么说，男孩的眉宇间爆出了强烈的自信，“李大哥，我高中实际就上了一年半，靠着自学考了咱们区第一，被理工大入取了呢！我肯定能上好大学！”
WDNMD！
这说的是人话，干的是人事儿嘛！
巧的很，李宪没回来之前，上的也是这所学校。可特么跟眼前这位不一样的是，自己整个高中就他娘的是一场噩梦！那是靠着一天就睡四五个小时，星期六星期天把补习班上满了，还靠着运气的成分靠进去的！
听面前这货说自己上了一年半高中，靠着自学就考了工大，他忽然觉得，自己特么好像给自己添了堵了。
“嗯？”
不对！
正抓狂着，李宪脑子里忽然想起自己没穿越回来之前导员劝诫同学们好好学习不要虚度光阴时举的一个实例。
“你们啊你们，我看见你们天天打游戏谈恋爱，就是心思不往学习上用，真想掐死你们。你们看看咱们学校的郑教授，七岁没了父亲，从小学到高中没人看没人管，靠着自学考了全区第一。九十年代以六百四十多分的高分进的咱们学校。在学期间一天两个干馒头，硬是靠着勤工俭学硕博连读……”
“你叫什么？”
脑子里回想着导员恨铁不成钢的声音，李宪讷讷的扶着面前满脸青春痘的男孩问到。
“啊。”刚才还一脸自信的男孩又羞涩起来，“李大哥，我叫郑成。我妈叫钱春华，就在后边从左往右数第三个院儿……”
李宪捂住了脸。
这特么日后哈工大的大能，资深教授，博导、拿过省科技进步一等奖和被誉为科研界“至尊星耀”荣誉的杰青基金的主儿啊。
当初在景耀街附近买房子的时候，他就想着这边儿离自己原本的大学比较近。指不定就能碰见日后的熟人。
可是他死活没想到，自己遇到的第一个人，竟然就是导员拿着鞭策了自己一年多的变态。
“李大哥，李大哥？”
听着郑成担心的叫着自己名字，李宪摆了摆手，又按住了这个日后材料学的大能肩膀。
想着从导员那里八卦到的，以勤奋和苦学闻名工大的郑教授因为吧心思都放在了学术上，直到四十都没娶媳妇，他语重心长的叫了声“小郑”。
“啊？”
“在学校有什么困难跟大哥说。但是学习上，真的不要那么强迫自己。真的真的不用太刻苦太努力！切记，切记啊！特别是在大学里遇见看着顺眼的小姑娘，一定要主动一些。不然……大哥怕你单儿到头发都秃没了，你能理解吧？”
看着郑成一脸懵逼的样子，李宪心中泪流两行。
我未来的沙雕同学们啊，哥们儿只能帮你们到这儿了！

第930章：联盟成立
打了三天的吊瓶，李宪才感觉稍微好了一点儿。
这一次病得确实有些严重，不过街坊们登门拜访，得知自己的基金会发挥了作用，他的心情着实不错，病好的也就快了。
马上就要到三月份，回林场呆了半个月的李匹也回到了冰城。马上开学了，这小子浪了一整个假期，不得不回来准备重新奔赴学校。
看着这货一脸不情愿的样子，李宪忍不住就想揍他一顿。
不过一来是感冒刚好浑身无力，再也是实在打不起精神，他也就没动脚。
现在生意上的危机暂时缓解，可李宪还是高兴不起来。其中的一件，就是李匹和朱静这两个不给自己省心的。
李匹就不说了，这臭小子在大学里不吭不响的除了对象，让自己的未来充满了不确定性。朱静也不是个省油的灯，这一次来冰城探病，却频频的跟苏娅套近乎，旁敲侧击的打听着苏辉的情况。
李宪虽然躺在床上没盘问，可他哪里还看不出来小妮子动了春心，八成是相中了苏辉？
这他妈叫什么事儿？
自己明里暗里撮合这本该是两口子的小青年两年多了，可是就因为现在生活条件好了，选择的余地大了，这俩货就是看彼此不来电。
这么下去，特么有点儿危险啊！
瞧着李匹拖拖拉拉的收拾着上学要带的东西，李宪哼哼了一声，问到：“老四啊，这一次开学你有啥打算啊？”
“二哥，还能有啥打算。听你的，把心思放到学习上，多注意观察时代的变化，多观察新鲜事物，少扯没用的呗。”
呦呵。
听到这官方到不能再官方的回答，李宪呲了呲牙。
“除了这个呢？”
李匹耳朵抖了抖，眼珠子一转。
李宪的画外音他听明白了，却还是装着傻：“除了这个之外啊，那就是多给家里打电话，在学校里低调一点儿，不给家里添麻烦呗。”
眯起眼睛，看着李匹顾左右而言他，就是不说处对象的问题，李宪长呼了口气。
等着的。
臭小子你给我等着。
等老子处理完了手上这一摊，看怎么收拾你和朱静两个！
……
把李匹送走，又养了几天身体，这一转眼儿就到了亚布力论坛的日子。
亚布力距离冰城虽说不算太远，但是18号论坛开幕，作为轮值副主席李宪也总不能踩着点儿去。
15号，李宪就和周勇一起坐车到了地方。
当下的亚布力还远没有后世建设的完善，当然，也远没有后来那么坑爹。三月份，滑雪场已经化的差不多了，李宪到的时候冷不防看着就跟八九林场那深山老林没啥区别。
在政府特地为亚布力论坛盖的企业家中心，李宪看到了和自己一样提前到达的田园和陈冬升。
这二位这一阵子几乎完全的抛弃了生意，一门儿心思的扑在了这个论坛上面。
眼见着论坛即将举办，二人的精神头不错。
“田哥，陈哥，这次可是玩儿大了哈。我这一看与会名单，好家伙，说句不好听的，这要是咱这会场顶棚掉下来，那整个国内GDP怕是都要后退个小半年呐。”
一见面，李宪就打趣起来。
“你这小子，就不能说点儿好听的？”一见面，田园就让李宪给吓了一跳，跟李宪打了招呼之后，特地让场馆的人去再检查一遍屋顶。
见他患得患失的样子，李宪嘿嘿直笑。
陈冬升倒是知道李宪跳脱的性子，埋怨似的给了李宪胸口一拳，道：“我听说你前一阵生病了，现在好利索了？怎么整的你，大小伙子一个，还病趴了窝呢？”
“嗨。”李宪摆了摆手，“愁的呗。”
可不是愁的咋地。
为了抵抗宝洁并购，平白许出去一个亿的资金。本来，跟民生银行那头的投资就不够，过完年结算完了股份分红，也就才三个多亿。现在又拿出去一个亿，李宪最后只能给刘勇好打了电话，说明了自己这边的情况。
民生那边本来是大部头的股份，现在就拿到了百分之二十多。
这特么要是放在后面，可都是实实在在的真金白银啊。
李宪这感冒，有一半儿都是为了这个事儿。
不过他这个人倒是能想得开。凡事爱往好了想。
仔细一琢磨，要是自己现在真入了五个亿，拿到民生银行过多的股份，日后怕是操心的事儿多着。作为全国第一家民营银行，暗地里怕是不知道有多少双眼睛在盯着这块肥肉。在观望。
到时候民生的股价起来，自己不一定能守到10年之后，民生股值最高的时候。
现在拿了百分之二十二，也不少。但是不是第一股东了，倒是给自己留了很多余地。
可话说回来，这事儿是因为宝洁闹到现在这地步的。
自己平白损失了的那部分，他可都记在宝洁身上了。
对于他的遭遇，陈冬升和田园再次表示了同情。可惜的这俩货都是搞新商业的，实业这一块想帮忙也插不上手，也就只能同情。
李宪却浑不在意。
这一次来亚布力要搞品牌联盟为的啥？
为的，就是要把一切可以利用上的力量团结起来，一起跟宝洁这样的外资企业死磕。
他已经做好了报复的准备，也已经安排好了手段。
现在，就差给他一个舞台了。
……
十七日。
来自江南海北的企业家齐齐汇聚亚布力。
晚上的时候，李宪陪同田园和陈冬升设宴招待了一众企业家，在席上，李宪这个此前不怎么参与这种联谊活动的，算是第一次在这种场合正式露了脸。跟现在国内做的比较好的，诸如健力宝，回力，科龙，汇源等国产品牌的当家人都混了脸熟。
其中一些是老面孔。
但是一些头一次见的老相识，却让李宪感到格外的有意思。
这一次的企业家论坛，自己的一些老对手，也受到了邀请。
其中，就包括恒安的那位老油条，巨人的那位青年偶像，还有几个保健品行业目前势头正劲的几个枭雄。
在当晚的饭局上，李宪趁着气氛热烈，大致就说了一下自己想搞个品牌联盟的计划。
大多数人都答复说会认真考虑。
可是在第二天，也就是十八日论坛开幕式过后当晚举行的宴会上。李宪却发现，自己的老对手们……悄咪咪的都坐到了一桌上。
这就有点儿耐人寻味了。
把自己打扮的人模狗样站在讲台上准备正式宣布自己品牌联盟计划的李宪看到史御助，吴炳新父子，以及恒安的史文博几个聚成一套阵容，他挑了挑眉毛。
怎么，品牌联盟的计划还没正式提出呢，反新北联盟就提前成立了？

第931章：不和谐声音
“今天借着咱们企业家论坛这个场合啊，我想跟大家伙说个事儿。”
面对台下二百多号来自全国各地的企业家，李宪呵呵一笑开了口。
“什么事儿呢？其实大家伙也都差不多知道了。我这个人啊，不喜欢干没头没尾的事儿。所以在昨天啊，也都给大家伙偷了个风。”看着台下众人将眼神都放在自己身上，李宪裂开嘴一乐，道：“但是可能有的人听着了，有的人呢，还蒙在鼓里。”
“所以今天啊，算是跟大家或正式的说一说。”
“李董，国产品牌联盟的事儿是好事儿，你就直说了吧。大家伙儿都支持！”这时候台下一个泰山商会来的人高声吆喝了一句。
听着会场内的一片附和声，李宪双手虚压，笑道：“话不能这么说。我之前跟大家伙只说了品牌联盟这个事儿，但刚才我也说了，我这个人呐不喜欢干没头没尾无因无果的事儿。所以今儿个大家伙都聚齐了，我得跟大家说说，我为啥要搞这个品牌联盟。”
李宪说到这儿，台下倒是挺配合的起了一阵喧嚣。
在场的二百来号人里，大多数都听说过李宪的名字。除了田园陈冬升这一小部分人，以及泰山商会的零星几人之外，现场跟他有过交往的还真没多少。
圈子里一直都传，李宪这个人不爱交际。
所以这一次，第一届的亚布力经济论坛李宪担任轮值副主席，众人将其理解为田园和陈冬升那边的面子。但是李宪昨个突然说要搞这个品牌联盟，众人还真是有点儿蒙圈。
呆台下的议论声稍微下去了一些，李宪重新开了口，站直了身子道：“大家伙可能也听说了。在年前啊，我们新北和宝洁在卫生巾市场上杀了一个来回。至于年前那一波卫生巾营销大战谁输谁赢，大家伙家里边儿要是有夫人的，怕是应该都能清楚。”
“嗨！李董你可别说这个事儿了。你嫂子以前在家从来不看电视的主儿，自打你们那个《达人秀》出来，见天的把持着遥控器。后来看一遍不成，还特地到街面上买了录制的DVD，在家翻来覆去的看。”
“我们家那口子也是，有一回来了例假，我那会工作忙不怎么回家。等我出差回来，进了屋就劈头盖脸的一通骂，说什么我都没唯你卫生巾顶用。李董，你们这卫生巾卖的，都影响我们家庭团结啦！”
台下一片哄笑。
李宪也跟着笑，笑完了，却直接话锋一转：“但是，大家伙可能只知道其一，不知道其二。在年后，也就是广告营销大战结束之后。我们新北唯你分公司，就差那么一丁点儿，就被宝洁给并购了。”
李宪的话音陡然升高，将宝洁利用加拿大田伦德投资公司结合公关关系意图强行并购的经过原原本本的说了一遍。
“朋友们，这两年市场经济体制发挥了作用，市场活了，经济形势好了，咱们企业的日子好过了，市场上可谓是一片繁荣。可是朋友们，在咱们在座的诸位大把大把的往兜里赚钱的时候，不知道大家伙注意到没有。咱们身边儿一些个老牌子，一些从79年甚至是更早一些时候就发起来的老牌子，都不见了啊！”
台下本来挺轻松的气氛，突然严肃了起来。
一片寂静之中，李宪详细的数了起来：“美加净，小护士，香雪海，北冰洋，孩儿面，中华牙膏，活力28，天府可乐……”
一口气儿，李宪数了五十多个牌子。
“对不起啊朋友们，我记性不好，从88年到现在被外资收购的品牌名单里，就记住了六分之一不到。而我说的这份名单，还是在盈利中的国货品牌名单，那些个负盈利的，咱们都不算它。”
“这些企业不赚钱吗？不是！这些品牌中的绝大部分，都是被外企用类似宝洁的方式并购的。而他们的目的是什么？不是为了赚钱，就是单纯的利用我们国内品牌意识的淡薄和对政府方面对无形资产的价值认可不高的弊病，用资本方式击垮本土的竞争对手，侵占我们的市场！这是野蛮人，这是强盗行径！”
觉得自己说的有些激动了，李宪深吸了口气，“所以今天，在这里，我发起一个建议。就是我们国产品牌联合起来，大家伙抱成一个团，连成一个圆。在经营上，我们相互联动。在政策方面上，我们共同争取。在市场上，我们一同奋进。在外资外企面前，咱们挺起腰板儿！在咱们自己的市场上，把咱们自己的品牌做长做远！”
“好！”
“李董这个主意好，特别是咱们这些个做实业的，太需要一个这样的组织了。以前呢，咱们是自己人跟自己人竞争，可是现在市场打开了，从眼把前往以前看，咱们那点儿竞争，还算是竞争？现在咱们面对的，那是一出手就几个亿十几亿甚至是几十亿的外资集团。咱们十几年拼出来的这点儿家当，这点儿小身板，在人家面前真是脆啊！”
“我同意李董的提议，这个联盟确实有必要搞。特别是现在一二线城市的销售终端那头，如果国货要是能拧成一股绳，共进共退，互相监督，形成一个良好的公平的竞争环境，不至于让外国货从咱们这抢走那么大的市场！”
“没错，大家伙要是能通过这个联盟连成一片。包括对外国品牌入侵，国内一些假冒伪劣产品贩子，以及咱们企业之前的竞争纷争，都有个解决的平台。我看这蛮好！”
看着台下一群人频频点头，李宪点了点头。
关于这个品牌联盟的章程，他已经起草好了。
他正想当着大伙宣读一下，刚拿起稿纸。台下便起了一个不和谐的声音。
“李董的想法是好的。可是李董啊，你现在新北集团经营的业务里头，不论是白酒，保健品，还是卫生巾，你都是龙头。你是老大，你有资本有实力，说话硬气。可是一样在行业里边儿，我们这些个想往上奔一奔的，要是按照你这个路子你这个规矩走……呵呵、怕是就只能跟在你们新北后面吃屁喽！”
顺着声音的来源，李宪定睛一看。
就看到第二排中间那张桌子上的吴炳新正端着酒杯，满脸的不屑。
“没错。”吴炳新说完了，一旁的史文博也点了点头，“李董，我们恒安业务单一。除了卫生巾业务之外我都没涉足，所以别的产业什么样子我不清楚。可是在卫生巾这一块，你们新北现在几乎把持了全国一二线城市百分之六十的卫生巾市场占有率，乡镇市场百分之三十的市场占有率。这已经是垄断了！你跟在座的各位诉苦，说你们新北集团差点儿被外资并购，可是我们恒安在夹缝里过日子，你怎么说？成立这个品牌联盟，对我们有什么益处？没有益处，我们为什么要跟你走？”
就知道你们没憋着好屁。
看着台下两个竞争对手发难，李宪眯起了眼睛。

第932章：你特么迟早得完！
在宴会开始之前，看到吴炳新和史文博史玉柱几个哥们儿的站位，李宪就知道今儿晚上怕是得有这么一遭。
但是话说回来，就算是没有这个，这个品牌联盟的计划之初，他也想到了类似的问题。
看着史文博一脸较真儿的样子，李宪呵呵一笑：“史总，按说这事儿是咱们行业里头正当的竞争关系，我不应该在这个场合说。”
眼见着史文博梗着脖子要跟自己较真儿，李宪立刻压了一下手掌：“不过既然今儿你提出来了，那我就说两句。但是今天可不是只有咱们俩的场合，我就简单说，你就大致听。你要是感觉我说的听着顺耳，那一会儿咱们这场结束了单找个地方详细聊。成吧？”
明显感觉到其他企业家看着自己眼神里带着很大意见的史文博，听他这么说点了点头。
李宪微微一笑，道：“我刚说了，品牌联盟设立为的是让咱们自己个儿的品牌抱成团，连成线。这个抱成团和连成线是啥意思啊？就是有个加深沟通，有个能商量事儿，大家伙一起好起来的平台！那史总刚才说了，我们新北垄断了卫生巾行业，现在我还想立规矩。这是压着下边儿的企业，对吧？那我就要说了，有了这个品牌联盟，咱们关起门儿来是一家人。有事儿，那就好商量！”
史文博听到这话，很意外。
“李董，你说的是怎么个商量法？”
李宪呵呵一笑，看着台下同样意外的企业家们。然后用手虚点了点史文博，道：“史总，你记不记得我刚搞卫生巾的时候，给你打过一次电话？”
“啊……”一听李宪说起这个，史文博脸刷一下就红了。
为什么红？
在94年，新北集团刚刚刚搞卫生巾，并在央视投放了“唯你彩虹”广告之后那会儿，恒安的反应就比较大。那个时候，新北在一二线城市和妇幼保健院联合，搞经期卫生知识免费普及。恒安看着有效也跟着搞。
那个时候李宪特地给他打了个电话。但是当时恒安是个啥情况？
从88年在国内生产卫生巾，发展到94年时候，恒安是妥妥的市场占有率第一。
接到李宪的电话时，史文博根本就没拿他当回事儿。
见史文博不说话，李宪道：“那个时候我就跟史总说了，现在国内卫生巾的市场太大，我们同行之间不应该针尖对麦芒的去竞争一城一池。而是需要共同联起手来，一起深耕市场，扩大卫生巾的普及率。盘子大了，生意就大了。可是史总当时没理我。史总，我就想问问，当初你为啥不理我呢？”
这话就诛心了。
史文博红着面皮，讪讪道：“那个时候谁知道你小子是真情还是假意。你们新北那个时候我也不熟悉，万一你框我，趁着我给你放空隙，在市场上扫我的经销商，暗地里使手段呢。我不就让你给玩儿了吗？”
“对嘛！”李宪一拍手，“就是因为不了解，不信任嘛！那您说，要是那个时候有个类似品牌联盟的组织，大家伙在组织成员的见证下坐在一起聊一聊，我们新北做什么档次的产品，你们恒安做什么档次的产品。市场反正这么大，大家伙把话说开了，定下自己的领域各自发展井水不犯河水，你说，咱俩至于闹到现在这地步吗？你们恒安至于让我们新北从行业龙头挤兑成现在这个样子吗？”
你听听你听听，这说的是人话吗！
史文博当即气的差点儿没暴毙！
可是粗喘了几口气，他有觉得李宪说的确实是这么回事儿。
本来嘛，新北一开始走的就是高端产品路线。第一款产品做的就是当时最先进的侧翼型卫生巾，恒安那个时候还是以直条的安乐巾为主打产品。从定位上说，两家其实没太大的冲突。
可就是因为跟新北较上了劲儿，两家谁也不让谁。恒安也引入了侧翼型卫生巾的生产线，新北也开始向低端渗透，做直条卫生巾开拓乡镇级市场。
搞到现在，两家的产品线倒是高度重合了。
“所以我们之间欠的是什么？是沟通，是秩序。”李宪对史文博摆了摆手，“史总，今儿话我还给您撂在这儿。卫生巾市场太大了，别看我们新北现在占据了百分之七十的卫生巾市场。但是我明话告诉你，这个市场的开拓程度，都不足百分之二十你信不信？只要是品牌联盟成立了，我们完全可以坐下来好好的谈一谈，对未来卫生巾市场的开拓，新北和恒安的战略方向等问题，好好的研究研究。史总，都是民营企业家，都不容易。你想想看，这一次我们新北要是被宝洁并购，那可就意味着宝洁公司手里掐着两个，共计占据市场百分之八十多份额的品牌。到时候，你们恒安还有生存的余地？”
李宪这话说的有理有据，晓之以理动之以情，史文博心里边儿虽然还有点儿抵触，可最终却还是深深的点了点头。
“成！李董大气。既然李董这么说了，那就依你说的，一会儿这场子完事儿了，咱们两个坐在一起好好聊聊！”
端起桌子上的酒杯，史文博遥遥对着台上的李宪敬了一下，一口闷了。
见李宪三言两语将死对头说服，宴会厅内众人心中可不平静。
早前就知道李宪这个人年轻，在营销这一块有本事。
可大多数人都还觉得，既然是年轻有本事，那性格上肯定就乖张一些。
可刚才这一出，算是彻底的打消了众人的想法。
“李董局气！”
一些人竖起了大拇哥。
眼见着史文博三言两语被李宪搞定，今年保健品行业的新星，三株的吴炳新心里有点儿不畅快。
看着台上的李宪对众人抱拳致意，哼了一声：“李董，既然卫生巾的业务新北能商量，那不如趁着今天这个场合，再聊聊咱们保健品圈的事儿？我听说，你们新北的归真堂，今年过年一个春节，就卖了三个多亿。这个走量，说实在的，有点儿咄咄逼人呐。”
看着吴炳新一副咄咄逼人的样子，再看看一旁的史御助一幅“我就看看热闹不说话”的鸟样。他脸上的笑容凝固了，沉了脸。
“吴总，保健品圈的事儿，我没法说。”
“怎么就没法说？”
“吴总不用在这儿挤兑我，话我还真就给你撂在这了。这个国货联盟就算成立了，你们三株想要加入，我李宪第一个投反对票。我之所以计划成立这个国货联盟，就是想让民族品牌有个好秩序。可是现在的保健品行业，已经让你们这种瞎几把整的彻底搞乱了。说句不好听的，像你们三株现在这么玩儿，保健品这个行业，迟早得完！”

第933章：揭你老底
在过去的一年里，李宪的心思并没有放在保健品这一块。相比于一九九四年新北集团保健品分公司接二连三的推出新产品，并不断的更新销售模式，从代理模式转变到地区仓库直发模式再到直销模式，堪称是保健品市场甚至是销售界的颠覆者。
可是在过去的一年之中，除了为解决山东地区蝗灾问题而推出的一款三蝗蛋白粉之外，保健品这边儿没有大的产品更新和大动作。
之所以这么做，一来是因为归真堂现在正在积蓄技术储备，将大部分的资源向钙片，补锌口服液等微量元素补剂方面倾斜，以提高分公司的股价。
而另一个非常重要的原因，也是在过去的一年之中，保健品行业实在是太他妈的乱了！
李宪害怕如果新北也跟着后起之秀的三株，红桃K，昂立一号，气势逼人的巨人，以及百足之虫死而不僵的飞龙，和一直对全国市场虎视眈眈的太阳神死磕，保健品这个行业会提前与历史上的1997年而发生根本性的崩塌！
而在这些品牌之中，跳的最欢的，手段最脏的，还是要三株。
在目前市面上热销的保健品品牌之中，三株是成立时间最短的。甚至比新北介入保健品行业还要晚，在94年的八月份，吴炳新和吴思维父子拿了三十万在济南成立了三株实业。所生产的三株口服液号称是高科技的生物制剂，其实主要成分就是双气螺杆菌。这东西长期服用对胃肠有一定的保健作用，功效就类似于后来的益生菌。
这东西在九四年的时候其实就不是什么稀奇东西了，早在90年，沪市的昂立就在做这个东西。
当时吴家父子还是昂立的代理商。
三株口服液，在配方上其实跟昂立口服液基本没什么差别。然而自立门户的吴家父子却利用强大的营销攻势，直接成就了三株在短时间崛起。
论路子野，保健品市场上没有人野的过飞龙。论手段骚，没有人能比得上新北。
可为啥三株能在短短两年间，在一群保健品大亨中间崭露头角了呢？
因为无下限！
别的品牌不敢用的招数，三株几乎全都用了。别的品牌不敢吹的牛逼，三株全吹出来了！
最开始，三株学飞龙学新北，用地毯式广告轰炸在济南附近地区打开了市场。跟李宪一样，吴炳新也买下了山东地区的非黄金时段广告。可是跟李宪做健康普及讲座不一样，三株利用垃圾时间广告别的事儿没干，就宣传了一个主题。
啥主题啊？
吹牛逼！
利用这些非黄金时间广告，三株拍了大量不警备却充满了语言诱惑的系列广告片。其中最突出的两个主题是“三株争当中国第一纳税人”和“振兴民族工业”。尤其是第一纳税人的那个，吹得尤其响亮！
地方上的老百姓懂什么？
看到这两个反反复复播放的广告，还以为这三株是特么多大的一个公司。哪知道牛逼吹得叮当响一企业，注册资本只有三十万，而且还全用来打广告了啊？
而另一方面，吴家父子在市场上也玩了几手黑的。
吴炳新当初就提出了“农村包围城市”的战略，为此吴炳新和吴思维精心制定了一套农村市场的四级营销体系，也就是地及子公司，县级办事处，乡镇及宣传站，村级宣传员。采用层层渗透的方式保证三株口服液得以广泛铺货。
同时，三株还利用山东地区人力成本低的优势，雇佣了几万名大学生和高中毕业生充实到了四级营销体系中去。
而在广告传达上，三株更是不怕天掉下来。极为大胆的提出了“让专家说话，请患者见证”的牛皮。将“专家义诊”的模式，直接搬到了农村。
这个专家义诊是怎么回事儿？
其实就是三株和乡镇级的诊所卫生所合作，给他们销售提成，让那些地方大夫以义诊之名搞推销！
在城市里，每到周末三株就聘请这些大夫走上街头开展义诊活动。再往后，更是将义诊这股风吹到了乡镇和农村。要知道，90年代的中国公路建设还不完善。许多农村地区，甚至自从文格之后有二十多年没有医疗机构下乡了。
三株的那些合作卫生所大夫穿着白大褂进了村儿搞义诊，许多地方都是全村过来排队等待检查。
而三株那些所谓的专家们给乡亲们检查完之后，结果往往是全村不论男女老少都有胃病！
那怎么办？
好办。
这病吃别的药都不好使，就一样特效药。
啥药？
三株口服液呗！
就靠着这样几乎是诈骗的脏手段，三株在94年成立第一年就拿到了一个亿的营业收入。而在95年，直接冲到了11个亿！三株对外打出广告声称在95年营业增长率达到了百分之一千四！
对外公布的纯利润，几乎都快赶上国内如日中天的第一饮料品牌健力宝了！
可这个时候，三株已经不是在吹牛逼了。
说的都是真事儿。
就说赚了多少黑心钱吧。
李宪心里明镜儿似的。
在原本的历史中，三株在95年全年的销售额都达到了22个亿。之所以现在还没到历史程度，完全是因为新北利用直销模式，牢牢占据了全国城市市场。不然的话，三株他妈的现在都已经成了民族品牌的闪闪红星了。
可是，就算吴炳新父子赚五十个亿。李宪心里也瞧不上。
太特么脏。
这对父子胆大包天而且无法无天，说句实在的，也就是在当下，市场法和消费者保护法还不健全。这要是在二十年之后，就三株这样的早特么给他封停了。
三株在过去一年保健品市场上拳打脚踢，本来就乱的市场现在已经是乌烟瘴气。
在这个环境下，保健品行业由盛转衰是板上钉钉的的事儿。李宪只能加快洗白归真堂，将保健品分公司尽快向制药公司的转变过程。
现在再看吴炳新叫自己的板，李宪还能惯着他？
当着所有人的面儿，他直接把自己所知道的事情说了一遍。
吴炳新怎么也没想到，李宪当着这么多企业家的面，直接把三株的老底给接了。
听着李宪悉数将三株在全国乡镇市场上的营销内幕给爆出来，他是气得直哆嗦！
“李宪，你行。咱们青山不改绿水长流，你给我等着！”
吴思维气不过李宪当众怼了他父亲，直接拍了桌子。拿着桌子上的大哥大，拉着气得嘴唇泛白的亲爹愤然离场。
“史总，新北和三株这梁子，算是结下了。”那一桌，史御助身边的一个副总笑了一声，嘀咕道。
“这不正好吗。要是三株和新北杠上了，咱们巨人趁着这个乱，刚好发发力。乱吧，保健品市场不怕乱。反正都这样了，大家伙一起吃烂钱，不挺好？”
看着台上的李宪冷冷的看着吴炳新父子的背影，史御助呵呵一笑，说到。

第934章：送给国货的一份大礼
保健品赚钱，现在在圈子里已经不是什么秘密了。
但是保健品行业乱，在市场上更不是什么隐秘的事儿。三株这种脏手段，在场的很多人其实都清楚，但是做生意就是这么回事儿，只要是不抢自己饭碗，没必要撕破脸皮。
李宪之所以火气这么大，也是因为吴炳新借着今天这个场合跟自己发难。
吴家这对父子，在两年之内无所不用其极，将三株从一个注册资金三十万的企业做成现在营收十几个亿的企业，膨胀的一批。在市场上，三株已经频频对新北发起了挑战。意思很明显，现在的吴家父子已经不满三株在保健品的第二梯队，跟生命一号，红桃K们玩儿了。
他们相当市场上的领头羊。
李宪虽然在搞保健品之初，就没指望着这个行当赚长线的钱。可目前保健品毕竟还是新北的一个主要板块，他不想这个行业就这么被一群乌合之众玩儿的衰败下去。
话说回来。
成立品牌联盟，他也不是说非得把中国所有的品牌都纳入进去。
类似三株这种臭鱼烂虾，别说是跟自己叫板，就算是上门儿求自己，他也不想收！
注定药丸的企业，跟他们一起玩儿能玩儿出个什么未来？
对于这个小插曲，在座的企业家们倒是反应不一。
李宪也不在意。
在吴炳新父子走后，便将品牌联盟的章程当众宣布了一遍。并让现场的工作人员将联盟的申请表直接发了下去。
品牌联盟是个大事儿，企业加入之后，不单单只享受联盟带来的好处，也需要形势联盟公约的义务，这对于现下里民营企业，是件非常商榷的决定。
所以他不需要众人当场表态。
只是在申请表都发放完毕之后，看着台下议论纷纷的众人，他重新敲了敲话筒。
“诸位。虽然品牌联盟现在能不能成行还两说，不过我已经为大家伙准备了一份礼物。”
一听这个，台下众人立刻来了精神。
“李董太客气了！”
“给我们准备了什么？东西呢？”
面对台下七嘴八舌，李宪呵呵一笑再次对现场的服务员招了手示意。
不大会儿的功夫，十几个服务员便将李宪提前准备好的礼物，端了上来。
那是整整四大箱子的礼包。
礼包板板整整，分量却不重。用黑色的礼包皮打的鲜艳夺目，众人好奇，有那心急的接过之后当场就拆了开来。
“书？”
“李董，这你写的？”
看到礼包中，那本一寸多厚，纸张扎实的书籍，众人都是一头雾水。
李宪呵呵一笑，两手一摊：“书可不是我写的。但是朋友们，这是我在咱们品牌联盟成立之前，送给咱民族品牌的第一份大礼！至于这个礼到底有多大，我想再呆一阵子，你们就会见到了。”
“李董，这怎么说？”
看着手里那本不厚的书籍，众人更加不解。
李宪却也不再多言，只是摆了摆手，对台下微微鞠躬后，走下了台去。
留下宴会厅中的众人，看着手中那本封面上印着《中国可以说不》这个大标题的书，不明所以。
……
“李宪，书我已经看了。实话说，写的不错。对于书里面的一些关于国际关系的预测，还有关于目前国际经济形势的解析，我非常赞同。但是……你真的认为，凭着这一本书，就能像你说的，层墙目前市场上国人对于国产品牌的支持度？”
次日早上，忙完了企业家论坛开幕式的田园和陈冬升找到了李宪，说起礼物的事情，田园心里有些不落靠。
“我倒是没看完。不过宪子，这本书虽然书名是什么卡捷琳娜，但恐怕里面的大部分内容，都出子你小子的手吧？按照作品扉页上的作者介绍，这卡捷琳娜是个俄罗斯女作者。你要说书里面那些对米国未来经济形势偏激的预言是俄国人自己的观点，我相信。毕竟那边刚刚经历了解体，对于米国有不小的仇视心理。偏激一些在所难免，可是书里面许多冷静，直接，细一想想让人背后发寒的经济分析和预言，没有些超常的格局，肯定是写不出来的。我倒不是对女性有歧视，但这样的格局，这样的高度，可不像是一个二十多岁女孩的手笔。倒是、和你以前跟我说起的一些观点，似乎不谋而合啊。”
陈冬升看着似笑非笑的李宪，说出了自己的心声。
“哈。”李宪打了个哈哈：“陈哥，你这么说可就是大男子主义了啊。这书的作者卡佳，可是写经济文章的老手了。她主办主创的北方青年报，之前可是又不少关于经济领域的文章都被其他各大报引用转载，这本书，跟我可一点儿关系没有。”
“真的？”
陈冬升依然不信。
“真的不能再真！我说跟我没关系，就是没关系！”李宪回答的斩钉截铁。
这本书太猛，以李宪目前的身份，要是跟这本书挂上关系，日后指不定就是麻烦。
可卡佳不一样，小毛妹不是国人又是个中国通，就算是有一些争议，也没什么关系。
所以不管卡佳愿不愿意，这个锅她都必须得背。
“那我倒是真想有机会见见这位奇女子了。”陈冬升砸了咂嘴，“不过话说回来啊，我是同意田哥刚才的说法的。这本书看着挺提气，我也承认，其中一些推论有理有据。部分预言也有一定的事实根据。但是，你想靠着这样一本书，来推动国货，可不太容易。你想让国货联盟尽快的搞起来，也想给宝洁那边儿一点颜色看看，我觉得还是从市场上找突破点的比较好。”
看着田园连连点头附和陈冬升的说法，李宪摇了摇头。
二位都是当世人杰，可是……
毕竟也就是当世人杰。
太单纯。
不站在二十年后看这本书，你们这些凡人，是不会知道这本书到底有什么样的魔力的。
“那咱们不妨……打个赌？”
面对二人的质疑，李宪扬了扬眉头。

第935章：《说不》大火！
按照原定计划，企业家论坛为其一周。
这一周的时间，开幕和闭幕各占一天，商讨日后论坛的章程和形势一天，其余的时间，则是吸粉行业论坛和国内国际经济形势交流会。
打一开始田园想的，就是将亚布力的企业家论坛办成达沃斯那样，每一次论坛的讨论结果和企业家观点，都合一编纂成书，并且在行业内引领风向。
李宪虽然有心思想利用这一届的论坛来完成自己的计划，但是在组织论坛行进的过程中倒是也没划水。本来就是借用了田园的场子，现在要是再鸠占鹊巢喧宾夺主的一个劲搞自己的国货联盟计划，倒是有些不讲究了。
论坛进行的很顺利，众人在参加各个板块讨论时候的热情也是相当的高涨。国内企业家，特别是民营企业家都有各自的交际圈子，但是要是说，还真缺少一个类似于亚布力这样，将国内一大批优秀企业家都整合起来，在一起交流各自行业发展形势，以及国内经济形势的这么一个平台。
秉着先务虚，再务实的大会讨论宗旨。前两天，大家伙讨论的大多是国内的经济发展形势。可是到了论坛的第四天，主持论坛的陈冬升却发现，大家伙儿的讨论方向……偏了！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在论坛上企业家们之间的话题，就从经济形势和企业管理中的具体问题，转到了一个本来跟论坛毫无关系的事情上面。
什么事情呢？
自然，是李宪之前作为礼物送给每个与会企业家的那本……《中国可以说不》！
而在民间，已经悄然在各大书店上架了一个多星期的《说不》，也正在上演着一场出版史上的奇迹。
……
冰城，北方书局。
充满了油墨味的书架下，服务员姜小平的额头上已经忙活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
三月中旬，政治学生开学返校的时节本来就是书店的销售旺季。现在的书店已经从国营改成了私营，老板和各个初中高中学校方面疏通了关系，针对初中高中的学习工具书，以及班主任制定购买的学习资料正在火热的销售之中。
可是要说忙，这种通过关系的强制性购书从去年就已经开始了。书店方面已经形成了一套流程，提前准备好的学习资料堆放在书店最显眼的位置上，方方正正的摞成人一般高。那些学生或者学生家长过来询问，直接伸手一指，给他们指明了方位，接下来的事情就不用管了。
这工作，轻巧得很。
可是，就在书店里从经理到服务员，所有人的心思都放在辅导资料上面的时候，一本在三月十五日才在书店内上架的杂书，却意外的火了！
“同志，《中国可以说不》还有没有了？什么时候能到啊？”
姜小平好容易歇了一口气儿，书店之中就有人大声问道。
不是一个人，而是足足一堆不下百十来人！
整整一上午，询问那本不知写了什么金科玉律的书的人，竟然比询问练习册的人都多！
偏偏书店里还备货不足，只两天功夫就已经把存货销售一空。
“我昨天来你们书架上就没有货！我就想问问你们什么时候能再上货啊？我这儿都等了两天了啊！”
面对顾客的询问，姜小平抹了把头上的汗水，对着聚在自己面前的一大帮人扯开了嗓门儿：“都听好了啊，我不说第二遍了！《中国可以说不》这本书现在本店已经售罄，什么时候再上货现在说不清楚！经理正在跟供货的出版社联系，想要购买这本书的顾客朋友们请随时关注本店的公告！不用在这边儿堵着了，如果实在有着急的朋友，那就去中央大街的新华书店去看看。别跟这儿堵着啦！”
随着姜小平哇啦哇啦一阵大喝，现场人头攒动的人群爆发出一阵不满。
“新华书店那边儿早都没有了！那边儿要是有，我们还至于跑你们这小书店来？”
“走了走了！换下一家，真是的，又白等了一个多小时！”
“嗨呀，还换哪儿去啊，我们宿舍的同学把这一片的书店都已经逛遍了！这家是最后一家被扫空的！”
……
龙江科技大学的男生宿舍中。
“米国财政年年有大量赤字，靠增税和借债弥补。其国内公司的负债额巨大，米国人用分期付款方式买房、买汽车、交学费，欠银行巨额债务……现在米国政府和其国人是‘花儿女的钱’，‘这辈子吃了下辈子的饭’。无论用哪一种经济学来分析，这种局面也维持不久！所以，只要中国可以挺过10—15年，保持良好而健康的经济增长，世界的局势会出现有利于我国的巨大变化！同学们，一针见血啊！这一段写的太精辟了！我还是第一次看到有作者从这个角度分析米国的经济和未来！”
“啧！何同学，你能不能别念着念着就特么指点江山？赶紧的，正到了提气的段儿呢，往下念！”
“嘿？这是我买的书，你们这群瘪犊子不给钱过来蹭，还嫌老子夹带私货？今天不念了，口渴！”
“大哥、何大哥！你别生气啊，赶紧的赶紧的，正到了痒痒的地方呢。别闹，来来来喝口茶，一会儿你念完了这一章，兄弟食堂请你吃红烧排骨！”
“那不行，得加一分糖醋鱼。”
“行行行行！你手里有书说啥都行，赶紧念吧！”
“咳咳、那行吧。嗯……而米国这种危若累卵的经济结构，只要一个环节出现疏漏，必然会迎来整个经济大盘的崩塌。所以我们在发展经济的同时，在金融方面要早做准备，预防‘美元崩溃’和‘世界金融危机’的冲击……”
小的宿舍中，挤了不下三十来号学生。
一个瘦瘦的青年，手中拿着《中国可以说不》高高的站在双人床的上铺宣读着。
宛如一个布道者。
……
新华书店。
“跟新北出版社联系了没有？咱们这边儿的顾客可都已经快把柜台挤爆了！他们那边儿加印的书什么时候能送到？”
经理雷振明擦着脑门子上的汗水，看着书店之中乌央乌央的人群，嗓音干涩嘶哑。
整整两天了，帮着店里维持秩序，还得顾及着跟出版社那头沟通，他的嗓子早都已经发了炎症。
“经理，我们已经打过电话催了好几次了！那边儿说现在正在积极的联系印刷厂，用最大的力度加印第三批书。可是各地区的要货量太大，实在是没办法。不过您别着急，我已经让采购员小王过去新北出版社那头了，只要那边儿看到了成品书，保证先拿回来一批。不然咱们这边儿的顾客没法应付啊！”
柜台处，店长正在和经理汇报着《说不》的采购情况。突然，从书店后门儿窜进来一个人影就到了二人身边。
雷经理吓了一跳，定睛一看，却发现不是别人。正是派出去新北出版社蹲点的采购小王。
“书的事儿怎么样，有着落了？”
小王也是满头的大汗，急吼吼的喝了口柜台上不知道是谁茶缸子里剩下的茶水，喘着大气儿道：“新北出版社那头是一点儿的存货都没有了。”
“那你回来干什么？不是让你在那边儿守着吗？”雷经理怒道。
“经理，这书太火了！我中午吃饭的时候在大街上看到有人卖盗版的。他妈的，纸张薄的想复印纸，印的跟日历似的。好在字体还算清晰，我想着现在的货实在是不好要，直接把那卖盗版的人给扣住了，去了那孙子的小印刷厂，居然发现足足有四百多本！”
“书呢？”一听有四百多本，雷经理眼前一亮。
“都拉回来了，在后门儿呢。经理，不然咱们就在后门儿那卖吧。可别让顾客在咱店里堵着了。”
“来不及了，这么多人，要是再换地方指不定出什么乱子。去，找几个人，直接把书搬回来上架！”
“经理！那可是盗版的、咱们！这要是传出去咱在里边儿卖盗版的，那……那可就成了笑话了！”
“少废话！你自己看看这形势，谁他妈的还在乎买到的书是正版盗版？赶紧给我上！”
听着雷振明的这个决定，柜台左右的几个服务员张大了嘴巴。
这，可是破了天荒了！
片刻之后。
看着空了两天的书架上重新上书，顾客们想起了一阵喧哗；
“书！《说不》上新了！给我来五本！”
“我来三本！”
“嘿！服务员儿，给你钱，给我来十本儿！”
“都不要急，不要挤！后面的同志们注意安全！听说我，这一批《说不》一共四百五十本，售价十元每本，每人限购一本！把钱都准备好了，买到的书的赶紧走，别在书店里面堵着了，啊！”
“那个秃顶的，说你呢！别把你儿子拉过来，小孩儿不算人，限购只算成人啊！那个谁，小王给我拿个红戳来！排队的人手背上给我印个戳，手背上印过戳的再来排队直接给我往出轰！”
书架之前，服务员皱着脸，大声宣布了一句。

第936章：我种下一颗种子
随着亚布力经济论坛的结束，李宪提议的国货联盟计划也定了下来。
与会的二百多名企业家，最后提交上来的申请表足足有一百二十五份。
虽然没有全员提交申请，但是这个数字可也不小了！
要知道，李宪的这个品牌联盟是有局限性的。这个组织对于零售型的企业很有意义，但是对于类似田园的期货，陈冬升的保险和拍卖行，以及冯伦这种搞地产生意的，意义不大。
这些要不就是在当下市场中的新兴行业，国内还没有什么竞争对手。要么就是不靠市场口碑安身立命的，所以对品牌联盟不感兴趣也是常情。
而在亚布力这一届的论坛之中，零售型企业一共也就一百七十多家。
李宪粗略的扫了一眼名单，发现大部分他觉得可以吸纳进品牌联盟的企业大多数都提交了申请表，心里也是老怀大畅。
类似健力宝这种这种没提交申请表的，根本不能强求。毕竟乡镇企业名义上是民企，可是里面有着大幅的政府股份，强行拉进来，倒是不好处理。
不过在经济论坛闭幕式之后，让他比较意外的是，即将离开亚布力的李经纬特地找到了李宪。
不干别的，专程为了解释没提交申请表的事情。
亚布力车站。
“李董，其实对于你们这个品牌联盟啊，我个人是比较感兴趣的。但是你也知道，健力宝不是我一个人一张嘴巴说的算。如果要加入这个联盟，地方政府的意见是很重要的。而且就算是进了联盟组织，在一些具体章程的执行上，怕是以健力宝现在的管理结构，我们也无法完全的执行下去。所以啊，这次的事情实在是不好意思了。”
李宪倒是没想到，李经纬能特地找到自己。
健力宝现在正是如日中天的时候，在国外，人人都知道可口可乐。可是在当下的中国，可口可乐和百事才刚刚进入市场没几年。中国碳酸饮料市场上的绝对南波湾，就只有一个。那就是健力宝。
而李经纬作为这个享誉中华的品牌的执牛耳者，现在国内商业圈子里面的地位也是相当超然。
就在刚刚过去的95年，李经纬刚刚办了件让中国人民扬眉吐气的事儿——这货花了五百多万美金，折合四千多万人民币在华尔街买了一层四千多平米的写字楼，成了第一个在华尔街拥有写字楼的中国企业。
在国内，李经纬的声望也可谓是如日中天。
李宪靠着四年多来的摸爬滚打在圈子里有名气不假，但是跟这位比起来，可还差了那么一截。
“李总，这哪里的话。我筹办这个联盟的本意，就是把咱们国内的品牌力量联合起来共进共退，把咱们国货品牌做大做强。但是共进共退，不一定就非要在这个联盟里不可。健力宝的情况我清楚，李总不用介怀。”
人家给了面子，李宪自然更客气。
看着李宪大大方方的回应，李经纬微笑着点了点头。
礼数上滴水不漏，但是李宪可看的分明——李经纬的脸上，挂着一丝丝的无奈。
联想到健力宝从辉煌走向衰败的节点，就在一九九六，李宪心中咯噔一下。
莫不是……现在健力宝的内部就已经出现了管理权的矛盾？
联想到李经纬在不久的将来就要跟地方闹翻，最后健力宝品牌买断，分家不成落得一个锒铛入狱的结局，李宪心中一动。
想到这里，他紧紧握了握李经纬的手。
“李总，虽然这一次健力宝没能加入品牌联盟很可惜，但是我还是希望日后如果有机会的话，咱们之间就企业管理和股权操作这一方面多多交流。如果有任何需要我帮忙的地方，您尽管开口。”
说着，李宪掏出了一张印着自己私人电话的名片塞进了李经纬的手中。
看着李宪脸上的郑重，李经纬一愣。
最近一段时间，跟自己一起打江山的那些老兄弟对于健力宝目前的经营方向和股份问题意见越来越大。而随着健力宝在全国范围内的业绩不断增长，名望达到了一个前所未有的阶段。特别是在自己拍板，拿下了华尔街的写字楼之后，地方政府对于目前健力宝管理层权利的制约愈加严重。创业者和股权所有者之间，一道由利益而引发的裂痕愈来愈大愈来愈宽。
但是这些事情，只有健力宝的高层心中有数。对外，不论是目前公司的高管还是地方政府，都是一片相敬如宾和歌舞升平。
此时，感觉到李宪言语之中明显的暗示和提点，李经纬心中不平静。
难不成这小子，听说了些什么？
狐疑之中，李经纬不动声色的点了点头。
“好说，李董。你们新北是民营企业，我们健力宝是乡镇企业，虽然企业性质上略有不同，但都是一条绳子上的蚂蚱。说的亲近些，那是同舟共济的关系。以后常联系，要是到广东那边去，一定一定要给我打电话。给我一个款待的机会。”
说着，他也从皮包中拿出了一张自己的名片，郑重其事的交到了李宪的手中。
看着李经纬远去的背影，李宪眯起了眼睛。
健力宝啊。
中国饮料行业最接近吊打可口可乐，脚踏百事美年达的一次机会。
希望，自己今天在种下的一颗种子，能在日后的黑暗时刻发挥作用。
……
三月二十二日。
辞别了陈冬升和田园，李宪回到了冰城。
去亚布力这段时间他整个人处于大病初愈的状态之中，事情结束之后回到冰城，整个人身上酸痛的不行。
人就是这样，有时候心里边儿有一口气儿，什么都能顶得住。但是这口气儿一松，全身的毛病就来了。
到了冰城之后，他也没去公司，直接回到了家中。
黑色的奔驰S600刚刚在景耀街22号门前停稳，李宪就看到屋里边儿几个女人迎了出来。
跑在最前头的那个身材高挑皮肤胜雪般白皙，一头金色长发随着小碎步甩来甩去。
正是卡佳。
“达拉噶呀！你可算回来了，你知不知道，我的书火了！十天的功夫，全国书店整整订货15万本！就在刚才，我还接到京城那边的电话，说要给我做一个专访！”
隔着老远儿，李宪就听到了卡佳兴奋的表功。
听到这话，他一愣。
《中国可以说不》这本书，在他看来没有不火的道理。
但是印象之中，这本书是经过了两个多月发酵，才最终形成一股潮流席卷了整个中华青年群体的。
现在……才上架十天的功夫。
就达到这个程度了？

第937章：两个女人的人生起点
对于《说不》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就把声势搞了起来，李宪心里边儿还有点儿纳闷儿。
可是等进了屋，听卡佳兴致冲冲的说了这两天关于她生活的变动，李宪就明白为什么，这书能这么火了。
这事儿，还得从新北的出版社开始说起。
当初李宪和飞龙在报纸上打口水仗的时候，北方青年报的订阅量大增，后来有段时间李宪利用心灵鸡汤给《北方青年》报提升流量。
要知道，九十年代是个什么年代啊？
文青大行其道，大部分的小年轻谈恋爱首先看的不是房子车子，而是才华和人品的年代。这么说吧，你要是追马子要是不会两句酸文儿，人姑娘都不爱搭理你！
就这么一个年代。
在李宪之前，都是海子三毛张爱玲那种文青断句温润了广大文学青年躁动闷骚的内心。
可是孩子三毛张爱玲的文章选段美则美矣，只是那样的句子都是文章之中节选，要联系上下文才能体会出其优美绝伦之妙处的。
相比于李宪这种完全不需要上下文，两三句一个格言，一打眼儿就给人一种“卧槽文辞好优美！他说的好有道理”但实际还没什么卵用的鸡汤，还是显得委婉了一些。
所以李宪的鸡汤一经面世，就在广大的学生工人这种青年群体中迅速发酵。
见流传度太高，很多年轻人甚至把《北方青年》的“青年问李宪答”板块做成了剪报，贴在自己宿舍的床头。《北方青年》报的编辑部觉得这个心灵鸡汤要是这么用有点儿白瞎了，便找到了新北的公关部，打算要一笔赞助，把李宪的鸡汤编纂成书然后发行。
那就是九五年的事儿，九五年中国的出版单位普遍都在进行改革。很多的出版社都在对外打包甩卖，再加上新北集团本身就有自己的印刷厂，索性，集团就自己成立了一个新北出版社。
等到前些天，《说不》这本实际为李宪操刀的书，被卡佳送到出版社的时候，新北出版社的新总编监督做封面的时候，感觉光是放点儿什么长城啊，自由女神像之类表达中西方文化观念对立的元素太冷太硬。
不够有冲突感。
再之后，看到了年轻貌美，而且金发碧眼的毛妹作者之后，那总编一拍大腿。
直接就把卡佳的照片印在了书的扉页上，并用加粗加重的字号，着重的介绍了卡佳的经历。
俄罗斯籍青年女作家。
拥有一半华人血统。
92年俄国经济崩溃之后，只身前来中国留学。
担任《北方青年》报的总编，曾经发表过十几篇经济社会领域的文章。
这些履历有用吗？
自然是有用的。
不说别的，中俄关系在那放着，相似的体制，目前经历着相似的国际威胁。
但是之所以造成《说不》在如此短的时间内迅速传扬开来的，就只有一个元素。
啥呀？
卡佳的照片啊！
年轻，貌美，毛妹。
艺术专业出身，会跳芭蕾舞，偏偏对对经济领域见地颇深。
这特么什么人设？
有颜还有才，花瓶的外表宝藏的心。
这一下子，博学美少女的人设就立起来了啊！
更要命的是。
《说不》这本书的内容，虽然在冷静的分析着中国目前所面对的经济形势和国际局势，但是其内核就是一本青年怒书。
可以说这本书的三观，简直不要太符合当代青年的三观和胃口。
想象一下；有个年轻美丽的少女，在你耳边说着你无比认同的话，这是什么感觉？
看着书里的内容，再看看封面，百分之七十的青年朋友就觉得自己恋爱了！
“李宪，我可是告诉你。这一个星期以来，我收到了七百多封来信。都是赞赏我的观点，肯定《说不》这不作品，末了还拐弯抹角对我表达倾慕之情，向我求爱的。我这么好的女孩子，现在给你一个对我求爱的机会，你可要把握住哦！”
书房里，看着卡佳如骄傲的孔雀一般对自己耀武扬威，李宪哂然发笑。
“那么美丽的卡佳小姐，能否赏个脸，今天跟我一起享用午餐呢？”
卡佳眯起了大眼睛，“好啊！我们吃什么？”
“挂面！”
李宪虎起了脸。
瞧给你嘚瑟的！
小有成绩就支棱起来了，这要是不收拾，等书再发酵一段时间，真真正正火遍全中国的时候，还不得上房揭瓦？
被李宪怼了一下，卡佳气得嘟起了嘴：“小气鬼。对了李宪，上午的时候京城有个报社打电话过来说要给我做个专访，我是接还是不接？”
“接啊！为什么不接？卡佳，现在书已经面试了，接下来的这段时间你自己该干什么你清楚吗？”李宪点了点头，转而问道。
“干什么？”
卡佳歪了歪脑袋。
“想尽一切办法，为《说不》这本书造声势，让这本书以最快的时间，席卷全国！”
咚！
李宪重重的拍了拍桌子。
……
卡佳其实是不愿意做那个专访的。
她没明着跟李宪说，专访的提出单位，就是《光明日报》。
《说不》第一批发行，其实并没有针对全国。而是只针对了京城地区和新北的大根聚地龙江地区，龙江地区且不说它。京城那头因为地域的特殊性，传播群体的高度活跃性，火热程度比龙江这边有过之而无不及。
龙江这边上架十多天的时间，新华书店都开始满大街找盗版的买过去卖了，京城那边儿就更是可想而知。
具体的情况卡佳不知道，但是听出版社那边说，第一二批的正版书在一个星期内被抢购一空之后，京城地区很多效益不怎么好的印刷厂都开始加班加点儿了。
印的，自然都是盗版书。
以当下的版权意识，盗版这个事儿他们肯定是有心无力，但是出这本书的时候，新北这边也没图赚多少钱。就是要个声势。
话说回来，一本书造得“京城纸贵”，卡佳这个奇女子不受关注是不可能的。
但是光明日报的影响力在那里放着，做专访卡佳得亲自去。
放在别人身上，这自然是可遇不可求。
可是卡佳不一样，这段时间出书忙，虽然和李宪都在冰城，但却聚少离多。
她打算的，是等出了书之后，就恃功邀宠，好好的粘李宪一阵子呢。
接受这个专访，就意味着出趟远门儿。
好容易抓到手的机会，就又飞了。
可是没办法，李宪的态度强硬。委委屈屈的在李宪屁股后转了一个下午，终于得到了李宪三两句软话，这才不情不愿的回了家，收拾东西订了去往京城的机票。
话说两头。
这边李宪好容易把卡佳这个粘人的小妖精哄走了，准备回书房联系集团那边安排一下接下来的事务之时，就见到沈静冰抱着肩膀站在书房门前。
大晚上的，走廊里古董吊灯的灯光昏暗。
冷不防出现了这么一大活人，下了李宪一跳。
“哎呦，这干什么啊这是？”
对着拍着自己胸口的李宪哼哼一笑，沈静冰站直了身子，“李宪，我也要去京城。”
“啊？”
李宪懵了。
他敏锐的注意到了沈静冰的“也”字，就知道自己刚才和卡佳在书房商量事情时候，某个暗搓搓的家伙在门外偷听了。
卡佳和沈静冰不对付，自从苏娅这个正宫回来之后，沈静冰天天就盯着卡佳。每次卡佳施展“魅惑术”的时候，李宪都能听见身边的一声咳嗽或者是重重摔打东西的声音。
只是此时，他却不知道沈静冰这个神经病又搞什么幺蛾子。
“人家卡佳去京城是般正事儿，你去是为了什么啊？”
他问到。
沈静冰却直接从兜里拿出了一份传单。
李宪打眼一看，好嘛。
不是别的事儿。
年后，《唯你中国达人秀》的第三期选手海选开始了。
李宪曾经答应过这个货，等第三期海选的时候直接开后门，让她进节目曝光，以寻找亲人，寻找身世的线索。
“你……”李宪拍了拍自己发木的脸。
唉，果然女人多了事儿就多。
不过沈静冰执着于参加达人秀到底是为了寻找身世的线索，沈静冰也来了家里这么久了，偶尔看见她蹲在楼梯上发呆，眼睛里边儿空空的，李宪倒是心里也不好受。
“你去倒是也行，可是你节目准备好了吗？”嗯，李宪之前为了应付沈静冰，让她别烦自己，是给她安排了一个节目的。
变魔术。
李宪没穿越之前看过刘谦魔术解密，倒是会两手。年前就教给沈静冰让她自己练习为达人秀做准备了。
“嗯。”沈静冰点了点头，从口袋里拿出了个水杯。
笨手笨脚的，给李宪表演了一个空手变金鱼的魔术。
看着面前的沈静冰笨拙的将事先藏在袖子里的金鱼放进水杯，李宪揉了揉发涨的太阳穴。
就这两手。
还上个屁台啊！
害怕别人不知道达人秀有关系户嘛！
李宪摆了摆手：“这个不行。你上台之后破绽太多，怕是都上不去剪辑。虽说我能让你跳过海选，直接上节目。但是《达人秀》是亚视和中央台合作的，你这个表现，到时候怕是会被剪辑掉。”
李宪这么说，沈静冰如一潭死水的眼睛里终于有了波动。
她皱起了眉头：“那我应该怎么办？”
“唉、发掘点儿别的天赋吧。”
“李宪，我有什么天赋？”
看着沈静冰茫然的目光，李宪揶揄道：“不然你上台给评委和观众们现场表演一个黑暗料理？”
沈静冰的脸黑了。
“行行行行！”见沈静冰开始找鸡毛掸子，李宪赶紧打住。
他将沈静冰上上下下看了一遍，直到看的对方忍不住护住了胸口，夹紧了双腿，才嘿嘿一笑。
“你……走两步看看呗？”
“嗯？”沈静冰眉头一皱，“走？”
李宪点头道：“对，好好的走！模特见过吗？”
“见过。”
“来！”
沈静冰犹豫了片刻，将身上的运动服上衣脱了下来。
在过道中，就穿着厚重的大棉拖鞋，款款走了两圈。
“啧啧啧。”
看着沈静冰那近乎完美，一身土气的运动服也遮掩不住的身材，李宪啧啧连连。
“行了！”
待沈静冰走到第三圈的时候，李宪一拍巴掌。
“想到了，别表演魔术了，你不是那块料。走秀吧！”
“走秀？”沈静冰疑惑道：“像模特那样？太普通了吧。”
“达人秀，当然不能让你普通。”李宪呵呵一笑，“听说过异装走秀吗？”
沈静冰思索了一会儿，咬着嘴唇摇了摇头。
李宪勾起了嘴角，“一会儿我让卡佳给你订一张机票。你跟她一起过去，海选那头我跟林建岳打招呼。你只管走秀，服装的事情嘛……你就不用担心了。”
见沈静冰一脸凝重样子，李宪微微一笑。
“不用担心，肯定让你火。”

第938章：绞杀！
将沈静冰打发回房间，搞定了两个难缠的，李宪终于松了口气。
站在空荡荡的走廊之中，他忍不住看了看走廊尽头的那个房间。
房间是苏娅的。
但是现在里面却没有人，是空着的。前些天李宪去亚布力参加经济论坛，苏娅已经回了邦业。
年也过了节也过了，北美的废纸业务章荫夫妻两个盯了快一个月，李洁就算是恋家不想走，也得回去了。
李洁一走，苏娅势必也是要跟着的。趁着这几天，苏妈那面怎么的也得回去看看。母女两个去年一年聚少离多，于情于理的事儿。
跟以前不一样，这一次苏娅回来，李宪和她独处的机会很少。
家里面多了卡佳和沈静冰两个女人，小丫头表面上没表露出什么来，但是李宪还是察觉出苏娅的情绪不对。
说实在的，李宪也觉得自己确实做得有点那么不像话。
沈静冰这个没了记忆，瓜兮兮的女人是赖皮缠，莫名其妙黏上自己的，且不说她。
但是日久天长，对于主动热烈的卡佳，李宪说自己要是一点儿感觉没有，那肯定是扯犊子。
扯王八犊子。
不过李宪始终没招惹，他害怕自己一个把持不住，给苏娅造成什么伤害。
丫头太苦，现在刚好了起来，他不想自己这里出问题，把苏娅的生活再次推向深渊。
只是这些话，他还没有找到机会跟小妮子说。让她放心的去美国治病。
昏暗的灯光下，李宪揉了揉发木的脸颊。自嘲的笑了一下，心想着寻思那么多有什么用。一两句话的事儿，自己特么守身如玉，心里就没鬼！
对。
没鬼。
想着，他进了书房拿起电话打给了司扬。
品牌联盟的事情定了下来，在亚布力的那几天，他也和恒安的史文博进行了一次推心置腹的交流。现在，《说不》也已经掀起了风潮的一角。
宝洁的恩恩怨怨，到了该了的时候了。
……
广州宝洁中国总公司。
年前与新北唯你一波营销大战之后仅仅一个月的时间，宝洁卫生巾产品从最高百分之17的市场占有率，一下子就回落到了百分之六不到。
这个数字，宝洁刚刚打开市场的时候几乎没有多少的提升。
事情发展到了这里，宝洁公司针对卫生巾的这一次战役，算是已经宣告失败。
位于五楼的总经理办公室里，希克斯看着坐在自己对面的人，脸色阴沉。
“王小姐，这么说，并购新北已经成了不可能的事情？”
正如李宪从一开始就推测的那样，坐在宝洁中国执行总裁希克斯对面的不是别人，正是加拿大田伦德公司的特别经理，王丽杰。
“没错，希克斯先生。很遗憾，就在今天上午我得到了一个内部消息。新北唯你基金会截止到目前为止，已经为4200余名下岗职工提供了贷款，为将近六千名下岗女工提供了就业技能培训。并且，新北集团旗下的几个项目，目前也已经吸纳了将近一千余名下岗工人就业。
而李宪已经将唯你卫生巾公司和基金会用比例盈利定向捐助的方式捆绑到了一起。
他们这个基金会的事情，已经被龙江省作为一个企业结合政府结构为下岗工人提供生存保障的典型提交了上去，按照当下的局势，或者很快就会有来子上层的表彰。说不好，新北会被树立成一个下岗浪潮中的模范。
先生，您来中国的时间也不短，应该不会不清楚这意味着什么。”
说这话的时候，王洁丽脸上满是无可奈何。
“真是没想到。”希克斯摘下了自己的金丝眼镜，揉了揉因为皱的时间太长而发涨疼痛的眉心。
“新北竟然会利用这种方法，把几乎无懈可击的计划破掉了。”
或许想在女士面前保持着一点风度，虽然知道自己已经完全处于下风的事实，但是希克斯仍然保持着克制。
可是，再一想到宝洁中国为这一场失败的并购，向田伦德公司支付了将近百万美元、这足以让自己从执行总裁这个位置上走下去的报酬，希克斯再也忍不住了！
“该死的！这个李宪，这个人简直就是个搅屎棍！臭虫！愚人牌里的洛基！”
一声重重的敲桌声，响彻在办公室里。
“还有你们！之前，你们给我的承诺是这一次的并购十拿九稳。现在的结果呢？！无能家伙！”
看着歇斯底里的希克斯，王洁丽欠了欠嘴角。
“希克斯先生，我希望你清楚的认识到一点；这一次并购失败，受到损失的并不仅仅是你或者是宝洁中国。在以往的并购之中，我们田伦德投资公司凭借着和地方良好的招商引资关系，可谓是无往而不利。不管被并购的企业同意与否，我们都可以轻松的完成并购。而现在，新北公司这一次破局，无疑是给那些不想被外企并购的企业一个启示、而且据我刚刚收到的消息，李宪在刚刚结束的亚布力经济论坛上成立了一个中国品牌联盟。在这个联盟之中，有十二家我们接下来的目标企业。如果这些企业因为李宪的关系不能被并购，那么我们田伦德这一次的损失，估计会超过十亿美元。”
很明显，王洁丽说的这些，希克斯没有听的兴趣。
见对方一副不置可否的态度，王洁丽摇了摇头，站起了身来。
“那么希克斯先生，田伦德公司的服务就到此为止了。谢谢贵公司选择我们，也希望我们能有再次合作的机会。”
如果的话。
转身走出办公室的时候，王洁丽这么想着。
随着王洁丽的离去，空旷的办公室变得无比寂静。
办公桌上的摆锤在叮叮当当的摆动着，希克斯颓然的坐回了椅子上。
“天杀的。”
这一刻，他的心里非常清楚。
自己在宝洁，没有未来了。
笃笃笃。
正在这时，办公室的房门被人从外面敲响。
“进来。”
看到自己的助力拿着一份报纸推门而入，希克斯面色阴沉：“我不是交代过了，不要打扰我。”
“是的先生，您是这样说过。”见到自己的老板心情不好，助力的声音低的如蚊子一般。
犹豫了片刻，她还是扬了扬手中的报纸：“可是这件事情很重要，是市场部那边紧急送达过来的，特地让我马上送到您这里。”
“拿过来。”听到是市场部送来的，希克斯拿起桌面上的金丝眼镜，对助力招了招手。
助力如蒙大赦，立刻上前双手将两份报纸递了过来。
刚刚发了一通怨气的希克斯，看到报纸头版上一则新闻的时候，就觉得脑子轰的一声！
“这个混蛋！他没有满足！他没有满足不被并购的结局！他、难道他想？不，不！这该死的疯了！”
报纸上，两条新闻端的醒目。
《新北集团董事长李宪日前正式宣布国货品牌联盟成立，国内百余知名品牌响应加入》
《强强联合！广东恒安集团发表声明，将加入品牌联盟并与新北唯你公司结成战略合作伙伴，共同联手开拓国内外卫生巾市场》
希克斯的桌面上，两份报纸旁边，就是一份昨天刚刚出炉的市场分析报表。
表报上市场占有率统计一栏，宝洁护舒宝仅仅排名第三。
而两名，分别是占据了百分之六十九，在一二线城市和乡镇市场全面开花的新北唯你。
以及……市场占有率百分之十七，商超销售渠道稳固，此前正在一二线城市和新北唯你厮杀激烈，并积极联络代理商开拓乡镇级市场的广东恒安！

第939章：浪潮
三月份的京城可谓是春寒料峭五风十雨。一场一场的春雨，伴随着忽高忽低的气温着实令人欲仙欲死。
但是这样的天气和节气，却并不能阻挡青年们的热情。
对于一本刚刚问世不久的“神书”的热情！
东单老新华书店之内，非年非节又不是周末，但店内仍然是人满为患。
一张张年轻的面孔上，洋溢着无处宣泄的热情和细密的汗珠。
“来书了来书了！”
随着一声高呼，店内的气氛一下子又热了两度。
几个穿着蓝布围裙的营业员合力，抬着整整两个大纸壳箱子，沿着分开而人群走到了店里。为了节省时间，也没有费力气将箱子里散发劣质油墨味道的新书摆上柜台。
而是直接敞开嗓门儿吼了一声：“都有了啊！排好队，今天一共到货三百本，售空为止！手里边儿号码超过三百的，就别等了！”
“嗨！我说你们就不能多进点书啊？！我这好不容易出来一趟，真是……”
长长的队伍后面，爆出了一阵牢骚。
不光是没拿到书的人不满，拿到书的人也不怎么乐意。
“不是！我说你们丫书店这是怎么回事儿？怎么进盗版书啊？你看看这封面和扉页，都印糊了！你们看看你们这书印的？这图能看吗这图？！”
拍在第一号的一小年轻拿到书之后，不乐意了。
对于这种情况，这些天营业员可是见识的多了去了！
对于顾客的抱怨，他直接眼睛一横。
“买不买？不买赶紧让让。正版的《说不》现在都炒到三四十块钱一本儿了，我给你进回来，你买吗？”
“我买啊！就为了扉页上那张卡捷琳娜的本人照片我也买啊！”
营业员冲，那顾客比他更冲，只接从兜里掏出了张百元大钞：“你现在有我现在就买！”
营业员被怼了一下，也恼了。哄苍蝇似的一挥手：“去去去！没工夫跟你扯淡！现在《说不》全国书店缺货，要正版的没有。就这个，买就买不买拉倒！想看卡捷琳娜啊？下礼拜，咱们新华总店她有个新书签售，有本事你上哪儿瞧去！”
……
卡佳没想到，自己在京城已经俨然是个风云人物了！
启程来京城起初还仅仅是为了《光明日报》的那个专访。可是等到她到了京城之后，随着《说不》这本书持续的热销并在青年群体之中影响力愈来愈大，到了京城之后竟然连央视都发来了邀请，请她做客台里的一档新节目。
新节目的名字，叫做《面对面》。
现在这个《面对面》可还不是日后那个专注于高端访谈的的那个，是《东方时空》栏目下的一档子节目。时长不多，只有五分多钟。
栏目的正式名字，也还叫做《东方时空-面对面》。
但是不管怎么说，作为央视仅有的一档时事谈话类节目，这档刚刚开播不久的节目还是颇有分量的。
名气这个东西不怕传，越传越大。
书的火热，《说不》这本书本身的话题性，造成了卡佳在各个媒体平台上的曝光率。而媒体平台上的曝光率，又持续吸引着更多的人知道有这么一本书。
十多天下来，卡佳在京城俨然已经成了一个京城红人了！
四月三日，早上十点钟。
刚刚结束了新京报采访的卡佳就急急忙忙的来到了京城的新华书店总店。
来这里不为了别的事儿，而是应书店方面的邀请，般一场签售会。
签售会这个东西，在时下正时髦。作家这个群体比较特殊，他们的作品可以被很多人知晓，但是本人什么样子倒是不太被外人所熟知。
所以不论是书籍销售方还是作者本人，都比较喜欢创建一种渠道，来增加作者本人的名气。顺带能帮着书店多卖卖书。
不过相比于那些像靠着签售会为自己拉书迷拉人气的作者不一样，卡佳这一次来，完完全全的是拗不过书店方面三番五次的邀请。
当卡佳在书店经理的陪同下到达书店的时候，饶是心里已经有了准备，可是卡佳还是被眼前的一幕给震撼到了。
楼上楼下两千多平米的书店，不仅仅是里面人满为患。
前来参加签售会的人群已经排到了外面的大街上！
卡佳虽然现在已经彻底的沦为了码字宅女，但是放在人堆里还是抢眼的很。
春寒料峭的季节，一袭黑色的羊绒大衣敞着怀儿。里边儿意见白色的高领羊毛衫将纤细的脖颈显的愈发颀长，下身一步裙，大长腿上就穿了双长筒靴。
高高挽起的金发和褐色的瞳孔，在人群之中辨识度简直不能再高。
“你们看！卡捷琳娜！卡佳来啦~！”
随着人群中的一声高呼，所有人的目光瞬间指向了卡佳的身上！
书店方面倒是早有准备，仿佛是知道肯定会有这个效果一样，现场的保安和营业员拉起人墙，将现场的秩序维持了上去。
“卡佳小姐，不好意思。我们也没想到人会这么多，您没事儿吧？”
刚才蜂拥而来的人群，吓得卡佳都躲到了书架后面。现场的经理见状，立刻上前赔不是。
卡佳摆了摆手，见现场的秩序已经恢复了一些，便走到了书架之前。
说来也怪，现场保安和营业员喊得嗓子都哑了，也没能制止下去的喧嚣，卡佳仅仅做了一个“嘘”的手势，书店内就立刻安静了下来。
“可以开始了吗？”
见现场所有人都闭上了嘴，安安静静的看着自己这面，卡佳微微一笑，对一旁的主持人问到。
“啊！哦！可以了！”被卡佳气场震撼了一下的主持人这才反应过来，拿起了手中的麦克风。
现在的签售会没有什么花样，其实也就是做一些书迷现场互动提问，然后签名合影现场售书罢了。
而今天来到现场的书迷，大部分也都是为了能见到卡佳本人而来的。
互动提问立刻开始。
主持人随手点了一个恨不得把手聚到天花板上去的年轻人。
自己被选中，年轻人看得出来激动的够呛。当工作人员将话筒递给他的时候，这人已经激动的满脸红光，鼻子尖儿上都渗出了细密的汗水。
“卡、卡佳。我，我……”
很典型一个就是想接近偶像，但是真当幸运女神垂青之时，却发现自己大脑一片空白一男的。
“啊对！我能问问你，当初为什么打算写一本《说不》这样的书呢？你知道的，这书让人看完之后感觉心里太澎湃了！不像是……”
那人说到了一半儿，便虚了下去。
卡佳微微一笑，拿起了手中的话筒，替他说完了没说完的话：“不像是女人能写出来的是吗？”
那个提问的书迷不好意思的笑了。
卡佳微微一笑，道：“实际上，《说不》能够付梓成书，我的一个朋友付出良多。书中的很多观点，都是我这个朋友提出来的。但是这其中，更多的是我在中国生活的这两年，看到了社会上相当一部分人对这个可亲可爱的国家的未来，报以悲观的态度。所以与其说我是一个创作者，不如说我是一个传递者。将我这个朋友的思想，与我生活中的所见所想整合到一起，然后通过《说不》这本书为媒介传播给你们。就是这样。”
虽然接受了很多媒体的访问，但是卡佳这种说法还是第一次在公众面前提出来。
“那么卡佳小姐，能透露一下你这位朋友具体是谁吗？”
面对这个问题，卡佳只是微微一笑，摇了摇头。
李宪特地交代过，这本书不能和他挂上任何的关系。
见卡佳不想回答问题，主持人马上转移众人的注意力，又点了一个书迷提问。
这次站起来提问的人倒是特别。
和其他热情而年轻的书迷不同，是个略微秃顶的中年人。
相比于其他的书迷，这人倒像是个记者。
“卡佳小姐，你在《说不》这本书里，提出了很多关于这个国家未来的趋势或者说是预言。而在一些章节之中，你用相当犀利甚至说是过激的言辞，批判了当代一部分知识分子对于国家未来悲观的预测和现实存在的一些弊病。您可能不清楚，对于您在书中的这些观点，现在有很多人都不太满意，认为您是一个武断而极端，不客观看待问题，只知道鼓吹狭隘民族主义的作者。对于这些异议，你是什么想法？”
听着这人提出来的问题，卡佳不禁想起了在自己疯狂码字那段时间，李宪说的一番话。
这句话她并没有写在书里，但是用于回答这个问题，倒是别有一番角度。
想起李宪当时和自己深谈的那个夜晚，卡佳的眼神有些迷离。
“对于这个问题，其实我真的想说很多。”
撩了撩耳边的发丝，卡佳的眼神有些伤感：“你们也知道我是俄国人。在几年前，我们曾经伟大的联盟刚刚经历了一场惊天动地的变化。从一个强盛的国家，变成现在分崩离析的一块一块。而人民的生活，也从那个时候变得困苦而多艰。我这些天在接受访问的时候，有很多人都对我很感兴趣。又是问我的芭蕾舞学习经历，又是夸奖我接受过良好的教育，有着很强的中文语言功底。但是你们不知道，我的芭蕾舞学校在91年就已经关闭。那个时候我只能去歌舞厅表演，帮着家里赚一些生活用度。你们更加不知道，我的中文功底之所以这么好，是因为从90年之后接受不起高等教育，我中国移民过来的父亲只能在家里用中国的教材给我做家庭教育。最困难的时候，我是买不起一双芭蕾舞鞋的。”
听卡佳当众讲起这些经历，在场的一些人不禁唏嘘。
大多数的人还不清楚，北面这些年的情况。
卡佳擦了擦眼角的泪花，对递过来纸巾的主持人摆了摆手，借着说道：“但是在来到中国的这几年，一切都和以前不一样。说实话，我是深深的羡慕这里的人民！的确，这个国度有着太过曲折的历史。有着太多的现实问题。但是别忘了，你们的国家拥有十亿以上的人民！很多的问题，在这巨大的人口基数之下完全不足为提。况且，更需要着重提的一点是，你们目前正处于一个前所未有的变革之中。所以我特别不理解，身处这样一个每一天都在变得更好，可以称得上是日新月异的国度里，为什么还要有那么多的唱衰和抱怨？”
面对书店内的沉默，卡佳握起了拳头：“我很在意的一个朋友曾经跟我说过。作为一个公民，如果他觉得他的祖国不好，那么他就去应该去建设它！如果他觉得政府不好，就去应该去考公务人员；如果他觉得人民没素质，就应当从自己开始做一个高素质的公民；如果他觉得同胞愚昧无知，就从他自己开始学习并改变身边的人！如果觉得经济不行，那么就去经商赚钱，再不济，也可以用实际行动去支持他自己国家的企业和品牌。祖国是所有公民的结合体，她如果有缺点，就应当由她的人民一起修正、谩骂者、抱怨者、逃离者……任何消极应对的人，不论他受过何等的教育，无论他的躯体是否孔武有力，都是实际上的懦夫！”
卡佳话音落后，书店内一阵沉默。
紧接着，就是人们拿出笔纸刷刷刷记录的声音，以及……如雷般的掌声！

第940章：且看着吧
卡佳可不知道，李宪这个家伙说过的话可都是带着私货的。
不过很明显，源自李宪却出于卡佳之口的这段话说出来，无疑是触碰到了全场书迷的G点。
就这样，签售会在全场书迷激情澎湃的高呼之中，正式开始。
……
一场签售会下来，饶是心情不错但是也把卡佳累的不行。
现场的人太多，要是所有书迷的要求全都满足，怕是卡佳一天一夜就不用干别的事儿，脸吃饭睡觉的时间都没有了。于是到了签售会的下半场，主持人那边只能无奈宣布，只有手里拿到了正版书的才给签字。
就这，也只不过刷下去了一小波此前没拍到正版书号的倒霉蛋儿。
从十点半开始一直到下午的四点，连续五个多小时的签售会。卡佳连续签了几百本，又是签名又是耐不住书迷热情在扉页上写一些激励留言的，整个握笔手的手腕都快肿了，酸疼的不行。
回到了酒店进了房间，卡佳就觉得整个人都已经虚脱。
再一看头日历上那满满的签售行程和采访预约，卡佳就觉得一阵绝望。
这根本不是她原本想要的日子啊！
“我就是想当个情妇啊！”
四仰八叉的趴在床上，卡佳哀嚎了一声。
李宪你个王八蛋！
再想到此前李宪答应自己的，“这本书成了之后再考虑咱们两个之间关系”的承诺，卡佳就觉得事情可能没那么简单。
他……喜欢的或许不是一个女人，而是文学少女这个光环吧！
“喂。你起来。”
正在这时，卡佳的身后响起了一个清冷的声音。
不是旁人，乃是跟卡佳一同来到京城，通过暗箱操作通过了《中国达人秀》初选，已经在酒店里闲呆了六天的沈静冰。
“干什么？累死了！没力气！”
卡佳整个人陷在柔软的被子之中，头也没抬的回了一句。
下一秒，脱去了长靴，刚刚松快了一些的脚丫就被人踢了一脚。
这委屈卡佳可受不了。
哧溜一下从床上起身，一回头，便睁大了眼睛。
“你……”
只见，从来都是一身运动服或者宽大T恤衫打扮，把自己火爆身材掩饰住的沈静冰，此时身上穿着一袭绝色“盛装”。
之所以要打引号，则是因为这一身盛装，实在是太过奇特。
那一袭如雪般纯白，露出香肩锁骨，腰身收束出火热曲线，下面裙摆拖地的盛装……可不是什么寻常的料子。
而是……完完全全由一片片的卫生巾拼接裁剪而成！
联想起临行之前，李宪给沈静冰安排的那个劳什子异装模特的参选路线，卡佳噗一声笑了出来，随即就趴回了床上打起了滚儿来。
她这般表现，把沈静冰惹恼了。
“你这是什么意思？好不好看？”
“哈哈哈航航。”将床上的被子滚的乱七八糟，卡佳才将将止住狂笑，擦了擦眼角笑出来的眼泪，伸手指了指那奇葩的晚礼服。
“好看，真好看！”
“哦。”沈静冰听到这个评价，脸上的不满才略微淡了一些，眉头也舒展。
“好看的跟卫生间纸篓成精一样！你个沈二傻子！”
随即，卡佳的一声实力嘲讽，让自己也觉得哪里不妥的沈静冰的一张俏脸，彻底揪了起来。
“李宪这个王八蛋！我就不应该信他！就知道他在耍我！”
沈静冰一跺脚，看着试衣镜里那卫生巾制造出来的礼服，再听着卡佳那丝毫抑制不住的狂笑，觉得无形之中有一股巨力穿透了心脏，扎破了肺叶，顺便又堵住了支气管。
……
“阿嚏！”
新北集团。
宽敞明亮的会客厅中，李宪狠狠的打了个大喷嚏。
他觉得自己的耳朵根子有点儿热，却不知道是谁又在念叨自己。
接过水灵灵的接待员递过来的纸巾，擦了擦鼻子，他这才坐正了身子，看了看对面的来客。
“史总，你那边都已经安排好了？”
坐在他对面的不是别人，正是恒安集团的总经理，新北的老对头，史文博。
俗话说没有永远的敌人，只有永恒的利益。
在市场上跟新北拼杀了整三年的史文博，这一段时间倒是真切的能体会这道理了。
经过亚布力企业家论坛时候几番长谈，特别是听了李宪对于卫生巾市场现在的分析以及未来趋势的预测，以及未来卫生巾行业的发展分析，史文博对于这个自己从来没有真正了解过的对手，算是彻底的服气了。
在亚布力的那几天，四十二岁，已经做卫生巾将近八个年头的史文博，觉得自己输给新北这位后起之秀着实不冤。
李宪所说的很多问题，他不曾想过。而李宪提出的很多创想，他便是想都想不到那一步。
比如？
比如卫生纸卫生巾产品最重要的除了先进的生产线之外，影响产品和质量最大的环节就是吸收体。现在的恒安还在靠在日本进口，但是新北却已经资助研发出了性能不输与日本产的吸收体。再比如，像卫生巾卫生纸这种林木业基底的行业，林木资源才是重中之重。
恒安现在生产所需的木材靠的是四川的竹木公司和贵州的几个林业局供应，新北早在成立之初就承包了林场这件事情史文博是知道的。但是如果不是亚布力的这一次面谈，史文博怕是永远不知道，在去年李宪就已经通过俄国方面的朋友，在边境附近买下了上千公顷的林地50年使用权！
拿什么竞争？
当时知道这些之后史文博流了一身的冷汗。
就在今年年初，恒安集团刚刚下了决定，以卫生巾产业为基础，向上游纸业领域迈进。
要是不知道这些，史文博都不敢想，将新北作为主要竞争对手的恒安如果真走了全面和新北在市场上死磕的路线，到最后会输的有多惨！
商场上什么样的对手最可怕？
不是那种财大气粗，手里握着大量资金，想并购谁就并购谁的。
也不是那些名气如日中天，走到哪里都受到万众敬仰的。
这两种人，史文博见的多了。前者如宝洁，并不是万事顺遂。后者如牟其中，在他看来早晚也是昙花一现。
唯独像李宪这种拎得清现在看得明将来，走一步摆三步，现在做的布局都是在为未来几年十几年做准备的。
这就让人喘不过气来。
外加上现在形势比人强，新北唯你在市场上全线开花，一二线市场恒安被压着打。乡镇级市场上，从一开始恒安就失了先机，被新北牢牢霸占。
当下低头以安内，和新北联手共同攘外，对于史文博来说是他唯一一个能想得到的，能改变恒安现在尴尬局面的办法了。
“李董，都已经安排下去了。”得了李宪发问，史文博放下了手中的茶杯，重重的点了点头，“宝洁现在的主要市场还只是一二线城市的大型商超。春节时期他们在央视投放广告之后才真正的在全国范围内招了省市级代理。别的我不敢说，新北和恒安一起发力，挤兑他们现有一半儿的销售渠道应该不成问题。”
说到这儿，史文博有些犹豫。
“不过想要达到像你说的，把宝洁在卫生巾这一块彻底挤兑出中国市场，怕不是那么简单。像宝洁这样的跨欧冠集团，决计不可能某一块业务受阻之后就退出市场。这关乎到集团的脸面，形象，和其他的业务发展。”
“那你且看着吧。”
李宪笑的人畜无害。

第941章：一败，涂地
《说不》掀起的风潮依旧持续。
随着这股风潮，卡佳个人在国内青年群体中的影响力也是不断攀升。
而她之前受采访时的那些言论，也在千千万万个书迷群体中传播开来。
特别是在京城新华书店签售会时的那一番让人振奋莫名的宣言！
谁也不曾想到，在九六年四月份，中国经历了出国热留学热之后，一股由一个外籍女作者掀起来的“为国奉献热”正在发胶膨胀。
“如果你对你的祖国不满，那么就请去建设她！”
“如果你觉得政府不好，那么就去考公务人，奉献你的正直与节操！”
“如果你觉得人民没有素质，那么就从你自己开始做一个高素质的公民！”
“如果你觉得自己的同胞愚昧无知，那么就从自身开始学习并努力改变身边的人！”
“如果你觉得国家的经济不行，那么或者身体力行支持国货支持民族品牌，或用你的毕生所学去经营创造，富强自己创造税收！”
卡佳的这一番颇有鲁迅先生“摆脱冷气，努力向上”风格的言论，被许许多多的青年写在了自己的日记本封面或者是课桌之上，也着实振奋了相当一部分热血的国民。
也就是从这段时间开始，一股支持国货的风潮，悄然在民间掀起。
……
作为全国对外开放最早的城市，深市一直是全国范围内和国际接轨比较高的。
早在八十年代中期，内地还新鲜的大型商超就已经落户深市了。
那个时候的商超可是个新鲜事儿，全中国还享受着供销社服务的老百姓，哪见过进去随便选没有营业员跟着的商店？头两年的大型超市几乎没干别的，就想着跟偷窃斗智斗勇了。
不过那都是老黄历。
经过几年的发展到现在，老百姓彻底的接受了这么个洋玩应儿，超市已经不是什么新鲜东西。什么客满多啊，家乐福啊，新玛特啊这种大超市在深市几乎每个区都有。而营业面积六七百平的那种中型超市，更是数不胜数。
社会发展了，人民生活水平提高了。体现就体现在生活物资获取的更加方便这个点上，这最直观。
民生好了，跟着很多人自然也是赚的盆满钵满。
就比如深市宝洁护舒宝卫生巾的总代理陈柏杉。
宝洁刚刚进入中国的时候走的是直供路线，也就是不跟地方代理合作，直接跟大型超市连锁签订供销协议。但是凡事都讲个入乡随俗，在今年年初时候，宝洁在央视投放了次黄金时段的广告之后，也跟着中国的厂家玩儿起了代理招商。
凭借着跟宝洁中国分公司区域经理的关系，陈柏杉第一批拿到了深市的品牌代理。
作为品牌的代理商，陈柏杉自然听说了宝洁和新北集团在卫生巾行业掀起来的营销大战。但是说实话，谁输谁赢的，他并不怎么关心。深市不同于其他地区，这边儿的生活节奏快，商业发达，城市居民消费能力在整个中国都是顶尖的。
说句不好听的，就算是上边人脑袋打成狗脑袋，他这个深市代理也能卖出去货。
无他，全城九家大型超市，六十多家中型超市都拿他的货。就算是宝洁再受挤兑，一个月也有七八千件的出货。
这个销量，一个月赚个四五万还不成问题。
但是最近几天，卫生巾的出货量正在一点点的下降。
一开始，陈柏杉还不明白到底发生了啥。毕竟，哪怕在年前那段，宝洁和新北营销大战打的最火热的时候，深市这边的护舒宝产品销量也没有受到多少影响。
直到他那个正在上高中的弟弟，在前天突然将那些陈柏杉从国外给他带回来的书包和鞋子一把火给点了，说是什么学校里边儿的同学都说现在支持国货，他穿的洋玩应儿在学校抬不起头来，陈柏杉才知道，自己这是受了无妄之灾。
毕竟，护舒宝从进入中国之后所有的广告中都在标榜着国际品牌的身份。
不过相比于今早上，陈柏杉丝毫没有想到，这个让自己一听就难受的劳什子国货风潮，并不是唯一的坏消息！
“不是！刘总，为什么啊？你看咱两家都合作了好几个月，之前不是好好的吗？怎么突然就说不要就不要了啊！”
接到客满多超市采购部的电话，并听到对方说要中止宝洁卫生巾的供货计划时，陈柏杉一下子就蒙了。
他肚子里的火腾一声就上了头，只觉得脑瓜筋直蹦！
这可是不得了的事儿，客满多可是作为深市本土规模最大的超市，一个月走上千件货的主顾啊！
电话那头丝毫没有什么歉意，“不好意思啊陈总，不是我们不讲规矩，而是现在实实在在的是不需要了。昨天啊，国货品牌联盟协会联系我们了，和他们那边合作，可以得到七十多个零售品牌的拿货优惠政策。恒安和新北那边的代理昨天也找我谈了，如果主推这两个品牌，也能拿到适当的政策。陈总，你也知道，我们超市卫生巾卖的最好的就是这两个牌子，两个牌子销量加起来占卫生巾总销量的百分之八十多。你说……我还有必要那货架位置给宝洁了吗？”
“刘总，话不能这么说啊刘总！你们市内两个店卖我们宝洁的货，一个月高低也有上千件啊！这说不卖就不卖，对你们也是个损失啊！”
“嗨、那是之前给你们宝洁留了三排货架。其实换成恒安或者是唯你，也不耽误我们卖。”
电话那头甩了这么一句，挂了。
陈柏杉以为今天出门儿没看黄历，莫名其妙的就丢了客满多这么大个主顾。
可是他没想到的是，客满多仅仅是个开始。
一连四天的时间。
地区内有7家分店的光华连锁超市，5家分店的马成仓储超市，12家分店的圳旺食杂百货……大大小小四十多个客户，陆陆续续打了电话过来。
说的，全都是和客满多一样的情况。
一开始，陈柏杉还尽力的挽留。
可是发展到最后，他已经没有那么多的力气了。只麻木接起电话，听到那面告知的停止供货要求，沙哑的说一声“知道了，期待下次合作”了事。
自从前天接到客满多的退订电话，第一时间打给宝洁护舒宝方面，只得到一个高层正在开会研究对策。到最后干脆电话占线或无人接听之时，陈柏杉已经知道，品牌之间的竞争战火已经延续到最具体的层面。
也正在将自己连同宝洁卫生巾业务一起焚烧成渣。
自去年年底开启的卫生巾营销大战，发展到现在，自己所依附的宝洁……败了。
一败，涂地！
“叮铃铃铃铃！”
办公室的电话再一次响起，陈柏杉麻木的接了起来。
“哪位？”
“你好，这里是新北唯你卫生巾分公司客户部。”
“新北？你们他妈的找我什么事儿？”一听对方的名号，陈柏杉一下子就炸了！
你们神仙打架，把我们小鬼都饿死了，现在还要嘲讽一下吗？
“陈总，不要误会。是这样的，我们公司现在正在对外招收三四线城市的品牌代理。对于您这种有过其他品牌卫生巾产品代理经验的，我们现在推出了一个政策。现在您有意代理，并唯一代理我们新北唯你品牌卫生巾，第一年代理费用延后收取，也就是说，您代理我们的产品，第一年赚到钱之后再补交第一年的代理费用。不知道您有没有兴趣。”
听到这个政策，陈柏杉黯淡了整整四天的双目，有了亮光……

第942章：我主风云
新北和宝洁之间的竞争就不用说了，自打年前央视招标会开始结下梁子，一桩桩一件件的事情发展到现在已经到了水火不容的地步。但其实，这一段时间恒安更不好过。
夹在两个大企业中间，国内卫生巾市场这一整潭水都被宝洁和新北搅浑，作为池鱼的恒安已经赶到了呼吸困难。
一场战役发动起来，恒安为了尽可能多的抢占宝洁的市场份额，着实是下了死力。
对于新一级市场代理的优惠政策之大，对现有代理商的优惠幅度之大，简直到了令人咋舌的地步。
这些事情李宪心里明镜似的，甚至于恒安在暗地里对大厦将倾的宝洁用了一些小手段，他也并未说破。
现在这两年，是奠定未来十年二十年品牌命脉的关键时期。在这个时候，不论是恒安占了市场还是新北占了市场，最后的效果都是一样的。
只要民族品牌能把女性经期用品这一块阵地站住，以后怎么办，那都是自家事。
但是，像卫生巾这种对于技术要求不高，但是入门门槛正在不断加高的行当来说，现在要是把市场让出去，那日后决计没有再收回来的可能性。
身处东北冰城，李宪冷眼观察了市场动向一个星期，最后安下了心来。
他不喜欢把自己的竞争对手想象成蠢猪，为了避免宝洁公司做困兽之斗，这段日子他已经和司扬等人商定了几套应对预案。
但是自打自己联手恒安发动这场战役已经快二十天的功夫，恒安那头仍然没能拿出有效的应对策略。只是在四月十三日这天，向工商部门发起了诉讼。
状告新北集团和恒安集团两方以卑劣手段垄断市场，不正当竞争。
李宪曾经想过无数种宝洁应对的方法，包括彻底放弃现有的供销链条，开拓新的较为牢固且容易把控的市场渠道。也包括将彻底取消代理模式，以直营策略，加大对终端市场的优惠力度，用公司实力跟新北恒安直接发动彻彻底底的价格战。
但是到了到了，做出这衣服尿尿汤汤的姿态，着实把李宪给气笑了。
真他妈的，是高估了自己的对手。
接下来的事情，就显得很顺其自然。
国货品牌联合的战役发起在四月初，等到了五月一号的时候，全国卫生巾市场占有率报告出炉。新北唯你总体占比略微上升，全国市场消费占有率达到了百分之六十九。恒安无疑是捡了个大便宜，靠着巨大的优惠政策，一举接受了宝洁大部分的市场份额，市场占有率一下子飙升到了百分之二十四。
而宝洁，就不说了……
原有的42个一级代理商十去七八，一个月的功夫跑路的跑路，反水的反水。最后只剩下八家。整个四月份，宝洁的出货量仅为2700多件。
这个数字，甚至还达不到新北唯你京城一地的销量。
但是对于一个品牌来说，销量一时的不行，并不能成为生死的关键。
怕的，就是品牌形象崩塌。
巧的很，刚刚进了五月份，宝洁卫生巾部就出了一档子磕碜事儿。
经过四月份的艰难挣扎，宝洁全国的代理商失去了大部分的销售渠道，三番五次与宝洁公司沟通退还部分库存并退掉未履行的订货计划。但是宝洁现在是个什么情况？
全国绝大部分的销售渠道受阻，位于广东的护舒宝工厂已经处于停工状态，几个发货大仓之中已经堆积满了滞销的库存。这个时候如果回收供销商手中的库存，那绝对自找死路。
就为了宝洁在明明已经凉了的情况下仍然给无处销售的代理商继续发货这件事，宝洁很多处于观望状态下的代理商彻底反水。
但是这个不磕碜。
真正磕碜的，是在新北和恒安的大幅代理政策优惠之下，许多宝洁代理商为了空出资金寻求后路，纷纷将手中的护舒宝产品库存清仓。
说得好听叫清仓，说的不好听，那就叫甩卖。
代理商手里的库存数目巨大，所以代理商的甩卖可跟小卖铺的甩卖不一样。是直接大宗清仓，给那些二道贩子。然后这些二道贩子再通过自己的渠道，分销给下面的小贩。
就这么的，本来只有在高端商超里面销售，标榜进口品牌的护舒宝，从神坛之上走向了菜市场。
说一个品牌想要维持自己的形象，主要有三个方面；一是符合其定位的定价。就比如钻石这个东西，明明是卵用也无的物件，给它加上个天价，那它就是恒久远。二来呢，是符合其定位的销售渠道。劳力士要是放到菜市场上卖，估计也就成了平民品牌了。三来呢，就是目标人群不断的口碑积累。就比如说某明星，要是一群青春少女天天挂在嘴边，那他就是人气鲜肉。但要是一群大妈总念叨着，那妥了、这人不就是一中老年妇女偶像吗？
打这儿起，宝洁卫生巾的品牌形象，崩了。
而由于前期护舒宝冷不防从单价7-12块钱一包掉到2，3块钱一包，甩卖渠道的销售火爆，还引来了一批趁火跟风的奸商。很多黑心的卫生巾加工窝点，直接将生产的不合格产品贴上了护舒宝的外包装拿到市面上鱼目混珠。
光是在深市，就发生了好几起假冒宝洁卫生巾引发妇科病纠纷。要是放在正常情况下，宝洁完全可以通过商品识别号之类的防伪手段去自证清白，可是偏偏现在的情况是全国代理商系统已经瘫痪，没有了代理部门的配合，想要查清楚假冒伪劣产品的分布和来源，无疑是一个漫长的过程。
在多地的工商部门向宝洁公司发出了自查通告，并将其在报纸上公布之后，宝洁卫生巾这块招牌，在量大竞争对手的挤兑下，终于砸彻底了。
五月四日，青年节。
一手导演了轰动了国内商业圈的卫生巾国货大战的李宪，出现在了首都机场。
这次来京城，没有旁的事儿。
一来是自打三月份新北唯你基金会成立，到五月份一个多月的功夫里，已经取得了相当显著的作用。累计帮助了三千多个下岗家庭，帮助四千余名下岗女工重走向工作岗位。为了表彰新北基金会为下岗工人做出的成就，省里给李宪申报了一个全国杰出青年。
还被选中了。
二来呢，就是私事了。
在家里死活拖延的李洁，终于也呆不住了。国货品牌联盟成立之后，李宪凭着这一层关系，拿下了60多家企业的外包装供应订单，北美废纸板回收业务量猛增，章荫夫妇在美国那头一天五六个电话的催。李洁就算是再恋家，也不得不动弹了。
她这一走，也代表着李宪又到了和苏娅分别的时候了。
得送。

第943章：分赃时刻到
到达机场的时候，正好是上午九点。
半夜起来赶往机场，虽然在飞机上睡了一觉，但是李宪仍然是哈欠连连。
人来人往的机场大厅中，李洁幽幽的叹了口气。
几年以前，在八九林场刚出来那会儿她觉得国外是圣地，是天堂。对大洋彼岸的那个国度充满了玫瑰色的幻想和期待。
但是真正的出了国之后，哪怕是比和自己同期出国的所有人生活的都要优渥，成就都要高，她仍然觉得自己当初想的太简单太绝情。
外面千般好万般妙，不如家中的一顿饺。
前些年没怎么觉得，可是自打在外面呆了一年多后，她就觉得便是连身边路过的褐眼黑发的鼻涕娃娃，都要比那金发碧眼的洋娃娃可爱。
不过走，还是得走的。
自家二哥的事业割舍不下。
“哥，现在都九点了。你赶紧去大会那儿吧，我和小雅姐的飞机马上起飞，在这等一会儿就好了。你那边儿别再晚了。”
机场安检通道之外，李洁带着墨镜，拎着两个大行李箱，看着自家二哥，语气里透着委屈。
李宪拍了拍她的脑袋瓜，摇了摇头。
对于什么杰出青年，他兴趣不大。而且这种表彰大会的行程他早已经熟悉，只要在颁发奖状前到了就成。
他可不指着早一些过去攀交人脉什么的。
李洁嘴一撇，斜着眼睛看了看身边的苏娅，打趣道：“二哥，你不会是害怕我把你媳妇整丢了吧？”
“滚蛋。”李宪笑着给了这货一个脑瓜崩。
悄悄递过去一个眼神，李洁憋着嘴识趣的闪到了一旁去。
“要走了啊。”
电灯泡暂时下线，李宪终于有机会站到了苏娅面前。
小哑巴仰着头，恨不得把两只眼睛变成照相机似的，一个眼神也不从李宪脸上错开。
“该嘱咐的我都已经跟你说完了，到了那边一定要照顾好自己。在那面，就只有你跟李洁两个人。不要拿她当外人，该使唤的时候你就使唤。你那个什么咸菜小作坊的活计，你就当成兴趣做。咱家又不缺你那点儿钱，别让自己累着了，知道吗？”
苏娅眯起了眼睛，不点头也不摇头，只看着李宪笑。
“啧！”李宪点了点苏娅的额头，“咋了你，倒是给个回应啊。我说的话你听没听到？”
苏娅抿了嘴，终于点了点头。
然后放下了手中的行李箱，做了几个手语。
这么长时间和苏娅接触，大部分的手语李宪都已经门儿清。两个人虽然从未用语言沟通过，但是却靠着简单的表达和对彼此的了解从未疏远。
看到苏娅比划的几下动作，李宪一下子眉头就拧了起来。
“你这是什么意思？”
他分明看到，苏娅比划的意思是“我已经拜托家里的两个女人替我照顾你，你也要照顾好你自己。”
过年这一段时间，苏娅虽然明面上挺正常，但是李宪却敏锐的察觉到小妮子这一次回来有意无意的躲避着自己。
几次询问，苏娅都打岔了过去。
现在又说这话，李宪心里咯噔一下。
莫不是这丫头误会了什么吧？
也是。
这一次她回来，家里平白无故的多了两个女人，换谁的话心里也不会舒服。
他赶紧解释道：“小娅，我……”
他还没说完，苏娅的手指就将他的嘴唇按住了。
又一阵比划，看的李宪心里酸酸的，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我没有别的意思。只是想着她们都是很好的人呀。我这个样子，其实你是可以有选择的。”
“屁话！”不顾身边待机的旅客侧目，李宪直接将苏娅正在打手语的手打了下去。
“你好好的，到了美国积极配合大夫把嗓子治好了不久得了？说这些干什么？”
见李宪动了真气，苏娅一双大眼睛起了雾气。
“往华盛顿去的旅客请注意……”
此时，机场广播传来了一阵播报，通知安检登机。
听着头上响起的广播，苏娅咬着嘴唇，似乎做了很大的决心似得，踮起了脚尖。
李宪就感觉一个冰冰凉凉，嫩嫩滑滑的脸蛋贴在了自己的腮边。
几秒钟后，苏娅松开了环在他背后的手，拿起自己的行李箱快步的走到了安检口。
“二哥……那我们走了啊。”
李宪愣愣的点了点头。
人潮往来，杂声鼎沸。
可是此时回荡在他脑海中的，却只有那嘶哑，笨拙却透着股娇憨的声音。
“爱……你。”
李宪的眼泪有点儿止不住了。
……
整整一天，李宪都有点儿恍恍惚惚的。
此前，李洁一直说苏娅的治疗情况不是很乐观。通过药物疗法和刺激治疗，只能发出最模糊的音节。
这属于神经长期麻痹之后造成的后遗症，从医学上来说，完全恢复的几率很小很小。想要发音，只能反反复复不知道多少次的练习，才能偶尔发出正确的音节。
这个傻子，两个字可能练习了一年的。
就不能练点儿有用的。
带着心里的五味杂陈，杰青大会上在四月份名动商界，搅动风云的李宪格外低调。
在接受完表彰之后，也没有在会场多做停留，更没有给早就准备好了采访话题的记者们机会，直接回了酒店。
心心念念的算着苏娅和李洁的飞机到达时间，准备等他们下了飞机之后立刻去个电话，让那个心思太多，还总不为自己打算的家伙安心下来。
可是刚回到酒店不久，周勇就敲响了他的房门。
“什么事情？”
周勇虽然名义上是李宪的司机，但其实公司里边的人都知道他没有带秘书的习惯。周勇这个从公司刚刚开创之际就在李宪身边的人，就是生活秘书了。
司机兼男秘。
偶尔还充当保镖。
“刚才接到消息，宝洁那边出大乱子了。”
说这话的时候，周勇不像是汇报，更像是在幸灾乐祸。
“哦？”沙发上的李宪抬起了头，“又让假冒卫生巾给坑了？”
“不是。停产了一个月，昨天护舒宝工厂内部发了公告要裁员，工人们造反了。”
“哈？”
听到这个，李宪乐了。
他敏锐的感觉到，自己应该操作一波了。
在这一次的卫生巾三国大战里，恒安已经占了够多的便宜。
自己，得捞点儿什么了。

第944章：秃鹫
宝洁中国，护舒宝工厂。
自从成立之处，这处纯粹的外资工厂在工业园区之内就以管理完善，理念先进而闻名。这里，曾经连续获得过四个园区颁发的季度优秀工厂荣誉。
但是现在，有条不紊的生产景象不见了，配合严密的流水作业不见了。便是连工厂的外貌比之两个月之前都发生了巨大的变化。
从外面看去，还保持着总体平整的草坪上洒满了杂物，那些曾经夜以继日开工，无论何时都发出阵阵机器轰鸣的车间，也如同荒村土庙一般，变得寂静无声。
位于工厂西侧的办公楼，倒是热闹非凡。
在上个月月中八成的流水线停产后，工人们中间就已经出现了各种猜测。但是论谁也没有想到，工厂会在五一劳动节之后突然宣布裁员！
而且这一裁，就是半数的岗位。
放在平常，工人们对于裁员这件事可能还没那么大的反应。
坏就坏在现在下岗潮已经席卷了整个中国，广东这边虽说私营经济相比其他地区发达，但自打去年年末，来自全国各地的下岗工人涌入到广州，一下子将本来还算充裕的工作岗位占了个满满登登。
不仅如此，在巨大的劳动力涌入之下，整个广州的私营企业职工工资也被拉下了一大截。
现在裁员，无疑是给工人们来了个釜底抽薪。
这谁能干？
办公楼下，由十几名工人组成的代表团被几百人簇拥着，要求面见总经理。
但此时的宝洁中国护舒宝分公司总经理，阿尔金希克斯先生，却正在以面对宝洁中国副总裁安格尔为首的评估组拷问。
嗯。
没错，拷问。
深入灵魂的拷问。
“希克斯，事情发展到现在这个程度，你还有什么辩解的余地？我们听从了你那该死的建议，以大广告投入打开市场建立知名度。光是几个4A广告公司的费用，就支出了三千七百多万。更不要中央电视台次黄金时段的那一场两千多万的豪赌！护舒宝事业部从正式挂牌之日到现在，投入了总计六千七百万人民币的宣传费用！”
本属于希克斯的桌子被安格尔敲得咚咚连连，好似一面维京战鼓。
但是显然，这并不能让敲鼓的人消散掉心中的怒火：“可是我们对你无条件的支持，换来的是什么？”
呼啦啦。
一沓子表报被安格尔抛到了天花板上，然后变成片片超大号的雪花纷纷飘落下来。
“整个部门亏损运行一年有余，刚刚招收的代理集体反水，总价两千多万的生产线和五百多万的建造起来的工厂，现在已经完全停工了！不仅如此，你知不知道，作为今年宝洁第一个，也是宣传费用占比最大的业务，卫生巾市场上的全面口碑崩溃，为整个宝洁在中国市场带来了多大的影响！现在宝洁的品牌在很多人眼里已经成了笑话！就是脸我们的日化产品销量，都受到了影响！”
面对自己顶头上司的怒吼，希克斯面沉如水。
不是他油泼不进水澿不着，而是自从意识到在新北恒安两家联手玩儿命强攻之下，宝洁已经断无回天之力后，他就已经做好了最坏的打算。
“先生，辞职报告我已经打好了。如果今天这种局面需要有一个人站出来承担责任的话。”
希克斯坐在沙发上，一字一顿的说到。
饶是再有心里准备，此时此刻的他也感觉有些恍惚。
真是该死啊。
现在所发生的一切，都跟自己刚刚获得这个职位的时候曾经幻想过的画面完全相反。
可是之前，事情明明不是这个样子的啊！
是从何时开始，自己就悄然踏上了通往滑铁卢的道路呢？
唔。
他想起来了。
是那个让人想起来就觉得厌恶和愤怒的，只有自己一半年龄的新北董事长搞了个什么达人秀开始？
不不不。
那太晚了。
或许，一切的根源，从自己听从了罗朗格那个志大才疏，纸上谈兵的混蛋建议，买通了新北的员工开始吧？
想到这里，希克斯不禁苦笑。
听到他已经打好了辞职报告，房间中的几人陷入沉默。
不是为希克斯悲哀，而是没想到他这么直接，一些准备好的说辞，反倒是用不上了。
趁着这个沉默功夫，希克斯再次开口。
“只是我想知道，如今工厂这个情况，集团想怎么处理？”
“该死的！希克斯，这本应该是你需要处理的烂摊子！”
安格尔恼怒道：“没有其他的办法了。护舒宝品牌被你接二连三的错误，已经带到了万劫不复的道路上。如今这个商标在市场上已经成了一个笑话！而公司在短时间内，不希望这件事情继续发酵对宝洁中国产生持续的坏影响。所以，公司已经决定，暂时雪藏护舒宝品牌。至于工厂……关停吧。那些该死的工人，我们会通过法律途径清理干净。”
希克斯点了点头。
这跟他想想的一样。
既然不能赢的风风光光，那就败的彻彻底底。
这样也好。
干脆利落。
……
宝洁护舒宝分公司成立之初，作为宝洁集团国际业务的资深高层，希克斯来中国的时候可谓是风光无限。
那个时候集团内部甚至有传闻——如果希克斯在卫生巾这一块做出了成绩，五年之后宝洁中国区总裁更迭，竞争者之中必然有他一席。
但是谁也没想到，仅仅是一年的功夫，这个曾经一度被猜测下一任大区总裁热门的高层就这么黯然收场。
希克斯回国了。
为之奋斗了十几年的集团中，再也不会有这么个名号。
但是剩下的一堆烂摊子，却仍然戳在那里。
宝洁卫生巾事业部留下的摊子可大了。杂七杂八的小事不说，就说现在紧要的，有三件。
一个是人。
整个护舒宝工厂目前已经完全停工，市场方面也已经彻底的凉凉。分公司上下，从经理到工厂工人，实际上都需要清退。
八百多号人，八百多份合同，不是那么好解决的。
第二个，则是财。
俗话说虎倒架子大，宝洁护舒宝曾经也是上亿投资的项目。厂房建设算上设备，再加上杂七杂八的固定资产，算下来也有四千多万。
整个卫生巾业务总公司前前后后投入了一亿五千多万，现在卫生巾事业部已经成了笑话，面子没了至少得顾银子的事儿。
所以这些资产，都需要清理后贴补亏空。这个部分要是处理不好，宝洁中国区本年度的财报会相当难看。
最后一个，就是地了。
护舒宝在进入广东的时候，走的是外企惯用的路子。自用厂房建设地皮外加上职工宿舍和其他预留地，林林总总算下来可是个小数目。
现在希克斯走了，而宝洁那面的高层又没人乐意接受这些烂摊子，最后选来选去，处理资产的任务就交给了希克斯的副手。也就是护舒宝分工司的副总经理许可华。
许科华今年三十六岁，曾经在广东当地一家小型国营卫生纸厂做过七年的总经理。
但饶是经验丰富，接受这么一烂摊子，他也不免一个头两个大。
在希克斯走后，许科华通过之前的关系找到了劳动局，好说歹说才把职工的情绪稳定下去。
人的事儿，算是有了喘息的空间。
可到了资产和地皮处理这一块，他可又挠了头。
怎么说？
宝洁的卫生巾生产线说新不新，说旧不旧。说旧吧，94年从意大利进口安装投入使用的。算上调试阶段，才用了十三个月、说新？生产线这个东西跟汽车差不多，只要你一开动，那就是二手。
更要命的是，宝洁的这条生产线是直接委托意大利设备公司定制的，这时候还不流行模块化，处理肯定是不太好处理。
地皮也是个麻烦。
当初宝洁评估中国卫生巾市场，觉得这是个相当有潜力的行业。如果开发好了，商业潜力完全不输现在宝洁的主业，也就是日化洗护行业。所以厂区建设是下了血本的，留下了很多预留厂房，仓库和地基。
现在要处理，这些地表没建筑，但是水电水泥地基已经打完了地皮，根本卖不出价钱。
就这么，制定了一个礼拜的资产处置计划后，许副总也没能找出个行之有效的计划。
最后，耐不住总公司三番五次的询问进度，许科华只能咬了牙跺了脚，干脆把宝洁处置资产的事情登了报。
看看找上门来的都有什么需求，然后再综合考量怎么处置这些资产。
消息登出之后，马上就有人联系上门。
联系方许科华可是太熟悉了。
不是别人，正是恒安集团。
对方直截了当的提出了想要全盘接收护舒宝工厂的想法。
虽说许科华情感上对恒安接收工厂有点接受不了，但是具体的困难在这里放着，如果对方出价得当，他倒也能咽下这口气。
可问题是，恒安一开口就出了个一千二百万连设备带厂房带地皮的报价，这就直接把许科华给惹恼了！
扯淡吗这不是！
这个价，完全就是过来打秋风来了啊！
谈判无疾而终，在双方第一次接触之后，就谈崩了。
带着许科华给出的“免谈”二字，恒安的谈判代表直接甩袖子走人，留了一句“那就等着你们设备变成废铜烂铁的时候再说”撤了。
接下来的几天，倒是有不少打电话过来联系的。
但不是打秋风的就是体量太小不能完全吃下全部地皮或者设备，要求零散拆分的。
许科华一个也没给回复。
终于，到了消息发出去的第七天，一个名为鹏程的外贸公司登门。
对方看起来没什么架子，但是手笔却是大得惊人。
一开口，就是两千万的出价。
而且对方要的，还仅仅是地皮。
至于设备？
“我们鹏程是做外贸出口和海洋运输的，要你们这块地皮，就是最近业务量太大，想要尽快在广州这面布局一个大型的仓储。所以我们要那些设备有什么用？就连你那些厂房我们都嫌碍事儿，不过也凑合了，到时候我们把厂房清空，当成汽车货仓用也能对付。”
虽然对于对方只要地皮不要设备的要求有些为难，但是在对方提出如果报价觉得合理，当天可以预付百分之十定金这种财大气粗而且诚意十足的说法之后，许科华还是请示了公司之后，把事情定了下来。
地皮两千万卖出，剩下的设备就算打个四折出手，那也能收回来近两千万。
两项加起来，那就是追回了四千万的投资。
这个价位，对于急于回收成本的宝洁来说，完全可以接受。
接下来的事情就好办了，按照鹏程那面的说法，他们现在仓储资源缺的厉害，马上就有一批四百多辆的进口轿车到港，需要安置。要求尽快空出护舒宝工厂的厂房和地皮，只要地皮空置出来，立刻支付尾款。
当天，在拿到了对方二百万的定金打款之后，许科华立刻联系了生产线厂家，令其派了人过来，用了四天四夜的时间将四条生产线拆除运走。
又花了七天的时间，按照鹏程方面的要求，将工厂内一些“碍事”的建筑全部铲平并平整土地。
前前后后十一天的功夫下来，曾经井然整洁的护舒宝工厂不复存在。
只剩下八个空壳厂房，两栋职工宿舍和一个主体办公大楼。
第十二天，许科华联系了上次过来谈判的那个鹏程谢总。
可是对方的回复，却让他直接气炸了肺！
“老兄，真是不好意思啊！我们这一批的汽车在海运的环节出了问题了！其中有一部分车吧，它没有手续、你知道啥意思吧？哎呀，好几百台车，都被海关给扣押了！妈了个巴子的，这一笔老子可是赔底儿掉了！四千多万的货啊！打了水漂啦！我现在正在跑路，你们那个工厂啊，我是买不了了。不过我这个人办事最讲究！那二百万定金我不要了，权当赔偿你们了！行了，追债的人太多了，我这个电话卡得扔了，那就这样啊老兄，青山不改绿水长流，咱们啊……有缘再见吧！”
“我日你姥姥！”
听着电话那头噼里啪啦一阵抢白，然后挂断后的忙音，许科华抓狂了！
请厂家从意大利派人拆除生产线算是后续的运输，给生产线租临时安置地点前前后后花了一百七十多万。
拆除厂房建筑和那些地基，又花了四十多万。
那二百万的定金，早特么花没了！
就在许科华气得把电话机都砸了的同时。
刚刚拿到了全国杰出青年称号的李宪，带着唯你分公司高层司扬一行，来到了广东，并主动求见了市招商引资办公室主任孙占春。
“李董，我们是真诚的欢迎新北来我们广东投资啊！你们能把目光放到这里，我真是太高兴了！不知道李董有什么投资打算啊？”
听到了李宪投资意向，孙占春高兴坏了。
“是这样的孙主任，我们听说宝洁已经终止了卫生巾事业部业务，他们那块地，不知道怎么处理？”
“哦，你们说这个啊！具体的我不太清楚，但是听说好像是在对外处理。怎么你们中意那块地？”
“没错。护舒宝工厂那一块的规模对于我们来说足够。而且地理位置很好，靠近公路线和火车线，运输也方便。我想的是，如果孙主任能帮我们拿下那一块地，新北集团旗下的物流业务也可以在广东布局一下。这样的话，我们估计可以为广东市提供超过三千个工作岗位。以我们其他地方的营业情况估计，保守可以为当地创造超过一千万每年的税收。”
“李董，要是这么说的话，地的问题你不用担心！宝洁那一块地，当初签订的合同里有百分之六十都是预留地。根据合同，他们如果两年内不利用，我们是有权收回地皮的。现在工厂都黄了，还谈什么履约？李董稍等，我立刻安排下去！”
看到孙占春的态度，李宪满意的点了点头。
起身与其握手说了句“静候佳音”后，便告辞离去。
出了招商引资办的大门，李宪便对身后的司扬勾了勾手指。
“去，联系宝洁那面。就说他们那四条生产线，八百万我要了。运输安装费用，咱们自己出。”
司扬憋着笑，应了一声：“好的李董，不过咱们是不是应该再等等。等孙主任那头把地收回来之后，再去落井下石？”
李宪摆了摆手，呵呵一笑。
“去吧，咱们卫生巾工厂和物流两个项目，两大块香饽饽在这里摆着。估么着你到了地方，徐副总也就接到上面的通知了。”
说到这，李宪也狭促一笑。
伸出了一根手指，道：“毕竟人在连续倒霉，再接受一个天大的噩耗时，才是最脆弱，最容易拿捏的。”
说完，拍了拍司扬的肩膀。
“去吧，当个好秃鹫，把护舒宝剩下来的这点儿腐肉……啃干净。”
最后，他语重心长的说到。

第945章：你不是我的对手
李宪丝毫不害怕招商引资办公室那边儿不办事儿。
九六年，全国的招商引资工作已经到了一个高峰期，在现在这个阶段，只要是投资别管内资外资，对于地方来说就都是大爷。
特别是在这一轮下岗大潮之中，能带动地方就业的项目，对于招商部门来说就都是香饽饽。
饶是宝洁在广州省投资数目巨大，李宪也不担心这块地拿不下来。
这年头为了拉投资地方上是想尽一切办法，李宪相信这一趟自己亲自过来多多少少还是有面子的，外加上抛出唯你卫生巾和物流两个项目。两面三刀的事情，这边可以办的很漂亮。
司扬十点多去了宝洁护舒宝工厂，十二点多就回到了酒店。
通过这个家伙回到宾馆时满脸的意气风发，李宪就知道谈的过程应当是相当“愉快”的。
“董事长，姓许的说这事儿他做不了主。需要把情况向总公司那边儿汇报。不过我看，这事儿八九不离十能成。”
酒店套房的大阳台上，沐浴着五月份南方和煦的阳光，李宪长长的伸了个懒腰。
听到司扬汇报，他不禁笑道：“怎么个八九不离十的法？”
司扬嘿了一声，狗腿的给李宪倒了杯茶递了过去，这才寻了个小板凳坐在了李宪的躺椅旁，笑道：“这姓许的或许也反应过来自己中了套了，寻思着这一次处置资产不利。怕是在宝洁以后也没有啥发展前途，我过去跟他谈收购生产线的时候，你猜这犊子怎么说？”
李宪饶有兴趣：“怎么说的？”
司扬眉飞色舞：“这犊子竟然问我，这个价位要是能拿下来，能给他多少回扣！瞧见没？这已经给自己找后路了！”
听到这，李宪不禁发哂。
“我许了他二十万的回扣，不过收购价格压到了六百万。他说他尽力，这几天给答复。”
李宪摇了摇头。
这人啊，要是真铁了心的想为自己谋利，事儿就好办了。
用手指轻轻的敲了敲躺椅的扶手，李宪心里有了大致的估计。
地皮的事情，想必招商办那头十拿九稳。许科华这头也为自己谋起了后路，宝洁护舒宝工厂的这一份遗产，看来是八成稳了。
不过想到恒安此前也出过价，而且恒安集团是广州的本土企业，在这边经营了已有近十年的时间，此时没准儿就盯着护舒宝工厂以求机会，李宪还是不太放心。
想了想，他问司扬道：“让你们去接触护舒宝原来的那些工人，事情办得怎么样了？”
司扬点了点头，“接触过了！对于全体转投唯你，并维持之前宝洁待遇的方案他们很满意！十几个职工代表都表了态，会配合咱们拿下工厂！”
说着，司扬从自己的公文包里拿出了一沓合同。
“董事长，十二个职工代表的聘用合同都已经签了。为了自己未来的饭碗，不怕他们不出死力！”
看到这些，李宪点了点头。
天时，人和都占了。
地利？
不重要了。
……
这一次吞并护舒宝工厂，其实李宪本没必要亲自来的。
但是他刚刚拿了个杰青，在跟地方上接触的时候，总归是比司扬多一些排面。
自己该做的，能做的都已经办完，在广州逗留了几天随便溜达了几个地方之后，他也就将司扬等人扔下，和周勇一起踏上了北上归途。
前一脚刚刚到达京城，后脚司扬的电话就追了过来。
喜滋滋的，就跟李宪汇报了两个事儿；
招商办那头已经收回了护舒宝工厂的那块地皮，并且以当初给宝洁的价格，作价330万直接转给了新北。
而生产线那头，最终650万的价格拿下，除此之外给了许科华十五万的回扣。
对于这个结果，李宪并不意外。
生产线这个东西运转起来那就是印钞机，但是一旦停下来那就是废铁，越放越不值钱。况且，谢庞给宝洁做了套，那些生产线都已经拆装打包。宝洁就算是想找下家都找不到！
这个东西要是原原本本的放在工厂里，对恒安这样的企业来说是充满了诱惑。但是现在拆成这个样子，如果让恒安出价，怕是连五百万都不会给。
经过谢庞用两百万定金这么一折腾，宝洁除了被新北牵着鼻子走，没有别的路。
不过对于新北，就不一样了！
护舒宝工厂的拆除方案是李宪提前跟谢庞商定好的，为的就是接手之后直接改造成唯你的生产模式。
而全盘接收了宝洁的工人，重新安装也不过是跟意大利的生产线厂家要两个工程师指导的问题。
人的价值，就体现在这里。
这就是李宪为什么在到达广州之后，第一时间拉拢护舒宝工厂那些工人的原因之一。
接收护舒宝工厂的事情超乎寻常的顺利。
李宪在京城呆了四五天的功夫，那头就已经登报宣布新北唯你广东工厂成立。
几乎是在这个消息发出去的同时，李宪就接到了恒安史文博的电话。
“李董，你这么做可就不仗义了啊。”
听到电话那头史文博强压着怒气的声音，李宪哈哈一笑：“史总，怎么这么大火气？我可不记得我哪儿惹到你老哥的头上了啊？”
“那李董可真是好忘性了！这十几天，您李董在我眼皮子底下玩儿了个瞒天过海。悄咪咪的把好个护舒宝工厂拆了个七零八落，拆飞机买零件，最后又化零为整。抢在我们恒安前边，捡了天大一般的便宜，当真是好手段呐！”
李宪就知道，护舒宝工厂的事儿史文博听说后肯定不会善罢甘休。
现在听事务部一条条的数落着自己的“罪过”，他忍不住笑道：“史总别生气啊！”
“那你让我怎么样？！”史文博直接爆了，“李宪啊李宪，我当初就不该听你的忽悠！你口口声声说挤兑掉宝洁是为了让咱们国产品牌完全垄断卫生巾市场。可是这宝洁刚走，你就对我下刀子了！以前新北和恒安是一北一南，现在你新北的工厂戳到了我眼皮子底下！怎么？刚刚赶走了宝洁，你李宪就翻脸不认人，准备也扫清我恒安独占市场不成？什么国货联盟，什么民族品牌复兴？我呸！李宪，我算是看明白了，你干的所有事儿，都是为了你们新北多吃多占！拉着我们给你当炮灰了！”
嘶……
李宪咧着嘴吸了口冷气。
这史文博，没占到最大的便宜，少吃了口肥肉……怨气很大呀！
“史总，咱们可有一说一有二说二说二！我之前答应你的，宝洁退出市场之后的真空给你们恒安一半儿。我做没做到？前阵子你们恒安暗地里多吃多占，保洁的市场份额，怕是你们占了不下七成吧？”
“那是……那是我们代理政策好，你别拿着个说事儿。”李宪此前一直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现在一下子把这陈芝麻烂谷子提出来，史文博为之一顿。
没给她辩解下去的机会，李宪紧接着又道：“宝洁垮了，护舒宝工厂闲置。是你们恒安先去谈的，你们没谈下来，难不成还不让别人伸手？史总，我觉着，那工厂上没写你们恒安的名字吧？”
“那你这事儿办的也不地道！你把厂子开到我眼皮子底下，这是什么意思？”史文博害怕的，还是这个。
当下里，国内运输行还不完善。所以商品成本里面的物流成本占比很高。
新北的产品，在北方恒安是丝毫没有竞争优势的。但是在南方，凭借着地利产生的成本优势，恒安还占据着相当一部分市场。
可现在新北吞并了护舒宝工厂，那么现在唯你的生产布局可就厉害了。在东北，有一个卫生巾生产基地，华中部分的新北黄岛纸业基地。南部广东再来这么一处，三个点直接覆盖全国绝大部分地区。
面对这样的布局，恒安已经没有丝毫的仪仗。
“没什么意思。”面对史文博的质问，李宪轻轻笑了一声。
“史总，不管你信不信。广东唯你并不是针对你们恒安的。说实在的，你们恒安现在已经退出了中高端卫生巾市场，开始向低档发展，这点儿肉我瞧不上。”
“那你费尽心思，把厂子开在我家门口是为了什么？”史文博冷笑问到。
“广东就是你家门口了？”李宪摇了摇头，“我怎么觉得，广东是产品出国的门口呢？”
“你？”
“放心吧史总，与其跟你争低端市场那点儿跳蚤肉。我还是对国货出口赚外汇这档子事儿，更感兴趣。”
在史文博的沉默中，李宪挂断了电话。
广东，恒安集团总经理办公室。
史文博拿着嘟嘟嘟发出忙音的电话，不禁将目光落在了办公桌后面的世界地图上。
他怔怔的放下了电话。
“原来你根本没拿正眼瞧过我。也压根就没惜得拿我当对手。你这小子，脑子到底是怎么长的？咋就总能比别人先想一招，先迈一步？妈的……”
看着广东的位置，再看到大洋彼岸的那一块块花花绿绿的版图和洋码子标示的国家名称，史文博咬牙切齿的说到。
言语间满是羞恼。

第946章：志骄则好生事，器小则无远图。
徐茂和四月中旬到达的京城，已经在这边儿浪了半个多月了。
自打集团的保健品分公司并入松江实业由张大功负责之后，徐茂和其实在公司内部的位置就一直很尴尬。后来还是李宪做主，把这货调到了集团旗下的进出口贸易公司，专门负责新北旗下产品的对外业务。
这对于徐茂和这个倒爷出身的人来说，等于是回归老本行。
说如鱼得水，如虎归山，差不多就是徐茂和现在的状态。
半年多的时间，新北的贸易部业务量提升了整整四倍，而且靠着徐茂和此前当倒爷时候积攒下来的门路和经验，顺带着做一些进口业务，业绩翻了六倍不止。
这一次来京城，徐茂和可不是单纯为了浪，而是带着任务来的——就是筹办将新北的外贸部独立出来，成立一个投资贸易公司。
现下里中国的贸易公司不少，但是大多都是做一些灰色的业务。就比如鹏程公司，真正的业务是海运，做汽车进口……不说都懂。
李宪不一样。
算一算，中国距离加入WTO可不剩多少日子了。
虽说距离正式入世还有四年的时间，但是作为后来人的李宪心里门儿清，中国自古以来高层政治理念就是引而不发，发则惊天。入世申请去年刚刚递交出去，但是实际上按照中国经济的对外开放总方针，现在已经到了第二个阶段末期。
从78年到91年算是一个阶段，在这个阶段里，政府开放沿海设立经济特区，目的是为经济体制改革做样板和经验积累。
而从92年开始，则是第二阶段。在这个阶段里，整个中国以深圳特区为模板，迅速加快对外开放纵深推进，实现全区域开放格局。
而下一步，就到了入世了。
让中国彻底融入到世界经济体系的时机已经快要成熟。
中国的经济发展走的是赶超的路子，整体来说经济发展完全靠政策影响。就比如在88年到92年，利用双轨制漏洞当倒爷的，都是大发特发。91年到93年，买发财证炒股的一个个都盆满钵满。从93年到95年，借着经济体制改革春风接盘国企搞私营的最后都成了老板。但是到了九五年下半年，随着国家正式对WTO提出入世申请，并对“入世”投入各种政策资源倾斜，国货出口即将迎来属于自己的辉煌时代。
李宪这个做实业的，可不想错过这个风口。
“宪子，史文博那孙子跟你说什么了？”
饭桌上，看到李宪挂断了电话，徐茂和抹了把嘴边儿的油渍，嘿嘿笑道。
徐茂和这人你让他正经做生意，安安分分老老实实的去经营管理，不如杀了他来让他来的舒服。所以这人注定不是薛灵或者司扬那种守成之将。
但是这人干了十年倒爷，满脑子都是弯弯绕。要是让他倒买倒卖，或者是挖坑下货，这货眼珠子一转就能给你出十个主意出来。
这一次让谢庞做套，给宝洁来了个釜底抽薪的主意，就是这老小子出的。
此时见史文博打电话来兴师问罪，他特想知道知道史文博是怎么气急败坏的。
“哦。”把大哥大随手放在了桌子上，李宪掐起了筷子随口答道：“没说什么，就是怕了。”
“怕了？”徐茂和一双牛眼皱成了三角，“这孙子怕个什么？”
李宪摇了摇头，淡笑道：“史文博这个人你还不知道吗？八十年代就敢打破观念，冒天下之大不韪，在国内头一个吃螃蟹做卫生巾生意，有胆气。为了迅速扩张，也能搞个离岸壳公司收购恒安，把自己披上一层外企的皮，有手段。但就是缺一样。”
“缺啥？”徐茂和来了兴趣。
李宪笑呵呵的夹了口菜，细嚼慢咽的吃了下去，才道：“总是盯着眼前的一疙瘩一块儿不放，生怕别人抢走他碗里的东西。恒安是国内第一个做卫生巾的民营企业，但是现在的恒安与其说是赚出来的，不如说是攒起来的。这么好的机遇，这么好的市场，发展到现在才这个规模。缺的是啥？”
“啥？”
“器量。”
李宪给出了答案。
徐茂和一脸懵逼，鼓着腮帮子吹了一下，“这个气？”
“屁！”李宪无奈的摇了要头，对于徐茂和的不学无术算是彻底绝望。
“明史演义看过吧？”
这个徐茂和倒是知道！
“看过啊，单田芳讲的嘛、前段时间广播台天天放！”
李宪点了点头，耐心解释道：“元末朝廷在各路反王夹击之下已经穷途末路，这个时候举目望去，有实力问鼎中原的就只有朱元璋，张士诚和陈友谅三个。
当时朱元璋实力有限，张士诚和陈友谅不能同时开战，必然要先解决一个。部下就问他应该先做掉谁。
那个时候朱元璋就判定；如果先打张士诚，陈友谅必然会过来夹击。但是如果先打陈友谅，张士诚铁定隔岸观火。
果然，他打陈友谅的时候，张士诚按兵不动。给了朱元璋灭掉心腹大患稳定九五的机会。”
“知道知道！评书上这一段我听过！”
听到李宪讲起了评书的内容，徐茂和像个终于知道一道题答案的学渣一样，兴奋的不行。
李宪点了点头，道：“正史上，朱元璋评价自己的这两位对手时说过一句话；友谅志骄，士诚器小。志骄则好生事，器小则无远图。器小，就是缺器量。史文博就是这样，如果这个人有器量的话，前些年直接就跟卫生部门合作推行卫生巾普及，现在这一块哪儿有宝洁和咱们的事儿。这回他没捡到护舒宝工厂的便宜，爱说什么说什么去吧，掀不起什么大风浪。”
“嗨！”听完了他解释，徐茂和一拍大腿，满脸的嫌弃：“我说你们这些文化人说话就是他娘的绕，你就直接跟我说，史文博沾点儿老娘们儿唧唧的，凡事儿不往远瞅不就得了吗？整这么一大堆……嗨呀……”
看着徐茂和唾沫横飞，李宪不禁扶额。
是啊，东北话这么博大精深，各种名词生动而形象，你说老子跟这么个夲货引什么经据什么典？
“我跟你说宪子，那年咱们刚干卫生巾的时候，这犊子玩应非追着咱们掐我就看出来这人没啥尿性，你说那么大个市场你干你的我干我的……”
“你那破车嘴给我闭上！”实在忍不住徐茂和的絮叨，李宪一挥手，“赶紧吃，吃完了去办正事儿。你一会儿办事儿打车去，把车给我留下，我得去一趟央视。这一天天忙的脚打后脑勺，哪有工夫跟你在这扯里根楞儿！”
“哦！”
下一秒，徐茂和抄起了筷子。
看着徐茂和唏哩呼噜的吃着炸酱面，还一个劲儿的拿眼睛余光睨着自己，李宪都给他气笑了。
“行了，慢点儿吃别噎着。不过得跟你说，出口公司的手续这几天尽快整下来。你这定下来之后，跟我去转一转。集团现在业务量越来越大，这又开外贸，咱们集团总部在东北总是不方便。我琢磨着，得在京城或者深圳那头设两个集团办事处。现在地价便宜，咱们看看有没有好地段儿买他几栋大楼下来，部分自用部分出租，留着以后升值。”

第947章：林大少的志向
李宪之前跟徐茂和说过要在京城买房子的事儿。
但是他也没时间在京城好好转转，看一看哪里有合适的地方，只是去年时候托李诚儒这个大闲人帮忙留意看看有没有合适的四合院往外卖。
要是放六七年前，京城好的宅子有的是往外兑的，但是现在都九六年了，基本上够局势的都已经易手，掐在那些有眼光而且不差钱的人手里。想要在京城求个如邦业大宅子那么可心的地方，还真是不太容易。
李宪也知道这是随缘的事儿，倒也不强求。
反倒是徐茂和，此前听李宪说过只要是在京城三环里买房，二百万以下都不亏的说法。这一次来京城起了心思，在二环边儿上买了两套150多平的一层住宅，准备打通了当个大平层用。
房子刚买，装修都还没上呢，这骚包倒是现在京城给自己置了台车。
车不咋地，进口的福特探针，但是五个6的拍照倒是让李宪吸了口凉气。
冲这个牌子，这车买的赚了。
徐茂和听了他的话，用过了午饭之后就打车去了贸易局那边。李宪一面琢磨着得催一催李诚儒，加紧把京城房子的事儿定下来，不然自己以后京城一处宅十几套房的基本目标还实现不了很难受。一面开车去了央视大楼。
去哪儿不为了别的，一来是见见林建岳商量一下《达人秀》后续的宣传事宜，二来就是沈静冰已经通过了初选，今天开始正式录节目。
前些天不知道受了什么打击，非说李宪给出了个馊点子，故意让她穿的跟纸篓成精一样上电视丢丑。
天可怜见！
异装走秀这个点子可是李宪深思熟虑才想出来的好不好？
央视大楼《达人秀》录播厅。
经过前三期的人气积累，现在《达人秀》相比于刚刚开播的时候气象可是天地之别。
据说现场观众的名额每一期都有五六万个报名的，如此火爆之下想，一些内部的员工靠着走后门都赚出好几个万元户了。
李宪到的时候已经，录播厅里已经是人满为患。不过节目还没开始，现场正在进行布置和设备调试。
“李生！这里！”
李宪刚进了演播厅，就见到了正在舞台上翘首以盼的林建岳。
这老小子自打《达人秀》走红之后，就没回过港城，一直以来就在内地呆着。
不过倒也没把精力全部放在《达人秀》上面。
通过《达人秀》这档节目，感觉到了内地蓬勃的市场，林建岳已经打算将自己的事业重心想内地迁移。据李宪所知，这货已经把寰亚影视拉到了内地，并以他自己的名义，在内地成立了一个兴岳娱乐公司专门负责内地综艺类节目的制作。
“怎么样，够气派了吧？”
跟李宪招呼了之后，林建岳便指了指为了最新一期节目特地装修的录播厅。
相比于最开始时候的《达人秀》演播厅，现在的这个可谓是鸟枪换炮了！
舞台，灯光还有录制设备什么的李宪不懂，但是光是从视觉上感受，就能看到满满的金光——全是人民币的味道。
“这装修下来算上设备，不少钱吧？”
“那是自然的啦。”见李宪一副土包子样，林建岳多多少少还是找回了一些优越感，“场地装修倒是没化肥多少，但是这摄像机，灯光可都是找了日本的团队特地做的。三百多万羊民币，小意思的啦。”
嗯哼？
看着林建岳臭屁的样子，李宪咧了咧嘴。
少年，你装逼的样子有我表妹严时琳的风范啊！
“哈哈，我已经给你在第一排预留了位置，一会你随便坐。不过李生啊，我叫你过来，是有件着急的事情啊。”
林建岳到底还是没憋住，给李宪指了指嘉宾位置后，一张胖脸垮了下来。
李宪饶有兴趣的看了看这个胖子，笑道：“林公子，你现在还有什么着急的事情？我可是听我舅爷说，现在你林二公子在林家已经是十拿九稳的下一任家主。林伯据说都已经在公开场合透露了想要指定你接班的口风了，怎么，难不成出了什么茬子？”
“当然不是！”李宪提起这个，林建岳还是颇有些意气风发，“老爷子实际上已经跟我谈过了，让我接手先从寰亚开始接手他的产业。但是你知道的，我现在对他港城的那些产业，是没有什么兴趣的。家里的地产和服装，我也知道我不是那块料。但是寰亚这个摊子太大，董事会成分又复杂，只要老爷子还健在一天，那些老棺材就不会对我们这些子弟辈服气的。我现在的想法很简单的啦，就是想在大陆把我自己的名头做响亮。你们大陆有句话是怎么说的？靠父母不如靠自己的啦！”
嘿？
都说士别三日当刮目相待，林建岳这个此前一心想要继承老爷子家产的现在能说出这么有志气的话，李宪倒真是高看他一眼了。
其实说实话，李宪对林建岳的印象只能说是一般。
在穿越回来之前，这个港城的娱乐大佬私事趣闻他听过一箩筐。私生活上各种花花各种埋汰，而在生意场上则是跟家里的几个至亲斗了十几年，满脑子都是老爷子的那点儿遗产，让他颇为看不起。
但是现在，看见林建岳既然抛却了靠老子的想法，想自己打出一片天地，李宪对他的印象分加了不少。
“我记得之前你说想通过寰亚影视在内地投资几部电影？做了吗？”
“这个正在谈，已经有眉目了。现在定下来的导演有陈凯歌和张艺谋、这两个导演你也知，都是顶尖的嘛。”
“张艺谋你可以试着长期合作一下，但是这个陈导……我劝你还是离他远点儿。”李宪沉吟了一番，想到那位爷后来的无极还有怎么捧都不火还拼命捧儿子的做派，觉得不是很靠谱。
“这个先不说，着急的是我的兴岳公司啊！现在内陆的综艺氛围很好，你快点帮我策划几档能迅速打开局面的节目了，江湖救急，李生这次你一定要下力气帮我！”
综艺？
李宪乐了。
“这个好办。”
李宪呵呵一笑，对林建岳招了招手。
后者赶紧附耳过去。
不大会儿，李宪将自己的想法说罢，林建岳皱起了眉头。
“这样的节目在大陆能行的通？”
“行不通你揍我！”李宪暗搓搓一笑，“不过得说好了，我这点子可不能白出。创意费我就不跟你要了，但是节目播出了之后，头五期的冠名你可得给我！”
“某问题！”
规矩林建岳都懂，他答应的干脆。

第948章：病的不轻
李宪给林建岳出的点子不是什么惊天动地的综艺创意。
就是那种水上闯关。
这个东西现在中国还没有搞的，作为一档全民参与的综艺节目，这玩应儿在李宪的儿时记忆中占据了浓墨重彩的一笔。
小时候很多个下午，当电视里所有频道都没有自己喜欢的节目时，李宪就找个闯关的一看看一下午。
直到长大了，上了大学了，他偶尔还能看到电视上还在播放着十几年就没换过形势的类似节目。
有时候他甚至都想——这傻逼节目到底怎么就这么魔性？
直到后来有一次看见朱静一边儿在沙发上嘬着葡萄，看着电视上一二十多岁的小姑娘第一关就掉水里弄了个落汤鸡之后发出一声嗤笑，说她去都能闯到第四关拿一微波炉回来的时候。
李宪才明白了。
这沙雕节目就是要营造一种……你看着选手在电视上跑，自己跟着着急，然后诞生一种“尼玛这么简单的关卡他怎么能掉水里去？”“我上我也行！”的观感！
当然，后来变味儿了。李宪大学时期的这种水上闯关节目为了吸引年轻观众的眼球，非常不要脸的找了一些身材爆好的选手上去。然后还非常猥琐的设计了那种机械积木颠来颠去的关卡。
每每看到童年的宝贵记忆被一群资本家用这种方式玷污，李宪就总是要在电脑上按个暂停，然后“he~tui！”谴责一下！
当然，现在李宪既然见识过那样的媚俗，自然也把这种姿势传给了林建岳。
其实说，这种水上闯关的综艺节目之所以能在李宪的儿时形成风潮，节目的收益高是一部分，但是成本低却是主要的一个点。
想这种节目，一般就找个机械工程队设计一套器械，然后直接在举办地找个有水池的公园就能办，林林总总下来也花不了几十万。除此之外就是两个会说几句“哇！哎呀！XX号选手好样的！真遗憾！”的主持人，齐活！
至于什么通关和参与奖品什么的，全都靠赞助。
以林建岳的资本，干这样的综艺简直就是跟玩儿似的。不过李宪想的不是为林建岳省钱，而是这个港城的二世祖刚来内地发展，李宪想让他明白一个道理。
在这边儿接地气的，让三教九流老百姓都喜闻乐见的节目，才算是好节目。
甚至，这种喜闻乐见要比《好声音》还要极端。
林建岳虽然对李宪的这个点子抱有怀疑，但是现在手头上也没有什么出彩的点子，便将李宪交代的点都记在了脑子里。
“行了，你自己慢慢消化吧。”
感觉自己该交代的关卡难度设计，和不该交代的前几期找个身材好的姑娘上去抖都交代完了，李宪便挥了挥手，问清了选手的化妆间位置之后，跟林建岳告辞离去。
今天之所以跟林建岳打了招呼要过来现场，主要还是为了看看沈静冰。
后台里，十几个通过了初选的选手正在做着上台前的准备。
其中几个机灵的，正游走在评委的化妆间之前，准备先混个脸熟。
虽然《达人秀》现在火了，但是评委还没换。仍然是杨丽萍，王菲和王刚三人。
这仨人的组合挺好，杨丽萍专业客观，王菲犀利敢说话，王刚会打破头鞋挺和谐一组合。
看着三个化妆间门前贴的名签，李宪直接越过。
这三个人现在都是正当红，特别是王菲，可谓是火遍了两岸三地。但是李宪没那么多兴趣去蹭个脸熟，虽然他现在有这个资本。
有的时候电视上看到的人是一个样子，近了又是一个样儿。
李宪还是比较喜欢明星们在台上精心准备过，演出来的范儿。
明星这个东西，一旦离得近了真实了就没意思了。
……
李宪走到位于走廊最里面的化妆间时，沈静冰已经换上了服装，上完了妆。
可能是这家伙一副冰块般的样子，其他的选手都在一旁聊得热乎，唯独把她自己一个孤立了出来。
可显然，沈静冰对这种氛围挺习惯的。
选手里面有不少女同志，李宪推开门进屋，立刻引来了一阵咋呼。
“唉你这个同志，这里是选手化妆间，观众不能进来！”
李宪将一进门，一个貌似化妆师的妇女就大声提醒到。
仔仔细细的看了看屋里没有正在换衣服的，李宪从怀中掏出了一张名片，随手递给了那妇女。
后者狐疑的接了过来，看了看上面的名号，“小老弟儿，你这是啥意思？有名片了不起啊！人家姑娘们一会儿还换衣服呢！你一个大老爷们儿进来干嘛？贼眉鼠眼，一看就不是好东西！”
卧槽！
被那五大三粗的妇女推搡出了化妆间，李宪不禁有些怀疑人生。
老子是你们节目的资方啊！
化妆间里，看到李宪过来，沈静冰冷冰冰的脸上悄悄露出了一丝笑容，不过转瞬即逝。见他又被人赶鸭子似的撵走，便起身迎了出去。
“你怎么来了？”
见李宪一脸蛋疼的站在走廊里，接受着旁人的指点和围观，沈静冰抚了抚头上由卫生巾编成蝴蝶结模样的头饰。
“你不是说我坑你嘛！我辛辛苦苦给你想了这么个主意上电视，你还不领情。所以过来现场，亲眼看看你火了之后怎么跟我道歉。”
李宪没好气儿的说到。
沈静冰撇了撇嘴，再次提了提身上那卫生巾拼接编制，一层层如同白色玫瑰花瓣叠在一起的长裙。
“就这？”
可笑而又优雅。
“呵。”
李宪将她上上下下打量了一遍，嘶了口气：“我早就说，我这主意简直是神了。没想到分公司那边执行的更神嘿！小冰啊，一会儿你上台之后就自信的走，你这咔咔咔来回走上那么两圈，哪个评委要是不亮灯让你进下一轮，我直接给他换下去。那不瞎吗？”
看着李宪一本正经的吹着牛皮，沈静冰终于扑哧一笑。
不过马上，她就又板起了脸来。
“李宪，你不用这么给我打气。我原本以为我会很紧张，但是不知道为什么，相比别的选手紧张到抽筋，我一点都不怯场。”
“那你脸拉的这么长干嘛？”李宪眨了眨眼睛，他还真就是怕沈静冰紧张，一会儿在台上搞出洋相。
虽然自己可以开后门儿让她在《达人秀》台上晃一圈，但至少这个节目现在的观众粉丝太多，这内幕搞的太明显了……影响不好不是？
“李宪，我只是担心。”
沈静冰想了想，咬着嘴唇说到。
李宪奇道：“你担心啥？”
“李宪，你说我上了电视，我的亲人就能看到我吗？”
面对沈静冰突然的问题，李宪有点儿懵：“肯定的啊，现在《达人秀》在国内收视率有多高你知道不知道？每个星期五和星期天晚上八点半，中国每三台电视里就有一台在观看这个节目！而且我已经安排林建岳那里了，在选手自我介绍环节，给你一分钟的时间寻亲。你家里人要是在电视上看到你，肯定会联系电视台啊！”
“可是李宪。”沈静冰并没有因为李宪的宽慰而高兴起来，“这几个月来，我一直和当初把我从河里救出来的那个民警有联系。如果我的家人想找我，为什么这么久，他们都没有去我出事的附近打听呢？”
“这……”
面对这个问题，李宪沉默了。
“算了。”
见李宪语塞，沈静冰自嘲的摇了摇头。
“没准儿，我没有失去记忆之前，在家里也是不受欢迎的那个。”
“嘶。”李宪砸了咂嘴，见沈静冰一脸的落寞，斥道：“这叫什么话！怎么说是也不受欢迎？我给你小鞋穿了吗？还是给你气受了？”
这话刚说完，李宪就看到沈静冰挑着眉头，一脸玩味的看着自己。
“咳咳。”想到自己无数次对这个失忆女人的压榨，将一个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家伙，生生的逼成了家务好手，人性扫地机，李宪略尴尬。
“虽然我没多喜欢你，可是！我也没讨厌你。”
李宪这说的是实话。
“反正我们家也不缺你一个吃饭的，万一、我是说万一啊！万一上了节目你的家人还是没找你，景耀街22号就是你的家。”
李宪说这话，就是为了让沈静冰安心准备上台。
但他却不知道，沈静冰此时此刻，心里已经波涛翻涌。
正在这时，李宪大哥大响了。
看到号码是家里的，他赶紧接了起来。
李玲玲奶声奶气的声音，迅速传了出来。
“二叔二叔，你和冰冰姑姑在一起吗？今天到了她上电视的日子啦，我能跟她唠两句嗑吗？”
嗯，自打沈静冰到了冰城之后，李玲玲天天跟着她屁股后面转。沈静冰虽然话不多，但是总能陪着李玲玲干这干那，小丫头特别黏着她。
“好。”
李宪直接将大哥大开了免提，递给了沈静冰，“玲玲找你。”
“哦。”
沈静冰接过电话，面无表情道：“喂，嘎哈呀？”
“冰冰姑姑，一会儿上了舞台你要好好表现，我已经跟我同学们都说了，今天我姑姑要上电视，所以不行给我丢脸，让我没有面儿知道不？”
“嗯，知道了。”
“嘻嘻，我就知道冰姑姑最ne了！冰姑姑，等你从京城回来，能不能给我买个学习机呀？我奶不给我买。”
“你买学习机要干啥使？”
“学英文啊！我要小霸王牌的！千万别买错了。”
“哦，你把二十六个英文字母现在给我背一遍。”
“ABD……我就是不会才想要学的呀！”
“你现在的英文基础太差，用不到那个东西。”
“哦……那好吧。”
“……等我回去教你英文。什么时候你会说一百个单词了，我就给你买。”
“真的？！谢谢冰姑姑！我就知道全家就你最稀罕我！”
“电话开着免提，李宪在旁边。”
“当然了，还有我二叔！”
“……”
听着这一大一小的对话，李宪眼角直抽抽。
在李宪琢磨着，自己回东北要不要给这臭丫头带两箱子练习题做礼物的时候。
那头的沈静冰又冷冷的交代了李玲玲一些诸如；
“东北天气冷注意不要乱减衣服”“我不在家，不要去跟后院的二嘎子打架，不然会吃亏”“二蠢的狗粮和二蛋的猫粮走的时候已经剩的不多，你这几天先给他们俩吃点剩饭，但是千万不要给肉，不然吃馋了以后不吃狗粮猫粮了”这些杂七杂八的琐事后，才从容的挂断了电话。
接着沈静冰递过来的大哥大，李宪似笑非笑。
沈静冰白了他一眼。
“笑啥？”
“笑你。”
“为啥笑？”
“不为啥，就是你什么时候说话开始带口音了？”
“……”
再次赏了李宪一个白眼，沈静冰转过了头去。
在李宪看不见的角度，她偷偷一笑。
“选手组注意了！节目马上开始，请各位选手带好自己的号码牌，到后台一号口集合准备上台！”
“我要上台了，李宪。”
走廊中，选手们慌慌忙忙的向着后台处跑去。沈静冰站在走廊中央定定的看着李宪，她被来往的人群不断的擦碰，整个人好像河流中的一颗石子。
“嗯，加油。”李宪站在走廊的墙边，做了个打气的手势。
“万一，节目结束之后有人过来找我，那我该怎么办？”明明说自己不紧张，但是此时的沈静冰眼里的忧虑却再也掩饰不住。
李宪笑了，“那还不好？那你就找到亲人了啊！你不是一直想知道自己没失忆以前是什么样的人吗？到时候他们就能告诉你了。”
“哦。”沈静冰淡淡的点了点头，咬着嘴唇转过身去。
看着她的背影，李宪无奈的笑了笑。
他真不知道，这女人脑子里想的到底是什么了。
“李宪！”
正在他转身欲走，去现场观众席的时候，身后突然传来了一声召唤。
“啊？”
一回身，李宪就见到一个纯白色的人影扑了过来。
被沈静冰紧紧抱住，李宪一时间有些懵逼。
感受着怀里的人恨不得将自己勒死，李宪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轻轻的拍了拍那片光洁的后背。
“这是干啥？”
“不许回头！”
他刚想回头看看沈静冰，脸就被粗暴的推回了原来的角度。
“哦。”李宪应了一声。
怀中人红着脸，深吸了口气，“不干什么，就是……如果有人过来找我，那我就不回东北了。”
“为什么？”
“回去我就舍不得走了。”
“所以现在这算什么？”
“算是谢谢你。”
“谢谢我？哈、你怕是真得了神经病，不是一直说我压榨奴役你么？怎么，斯德哥尔摩综合症啊你？”
“谢谢你在这段时间给了我一个家。”
轻轻的趴在在李宪的肩膀上说了一句，神经病一把将他推开。
然后提着那一袭洁白的长裙，啪嗒啪嗒向后台处最后一个跑去。
“有病。”
摸着西装肩膀上一小片湿润的地方，李宪摇头一笑。
“病的不轻。”
看着那道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他又补了一句。

第949章：惊艳全场
李宪还是第一次在现场观看真人秀节目，也是是第一次参与到这种节目现场——哪怕给亚视策划的《港城好声音》和《中国达人秀》两档节目全都爆火，他已经被行业内站在顶尖的那一小部分人称之为“综艺奇才”。
但是李宪只有创意，对于综艺的细节是一点儿不清楚。
实事求是地说，节目的录制现场跟他想象中的不一样。
节目开始录播之前，编导就对观众们讲了各种注意事项。尤其是在掌声啦，欢呼啦，还有接主持人的各种示意，中途不可以离开等等等等。
他并不喜欢这种被人指挥的感觉。
特么的还没有在电视前边看着舒服。
至少老子想笑就笑，想鼓掌就鼓掌，不想看了直接换台。
不自由。
不过冲着看沈静冰出场，他还是安安静静的坐在自己的座位上，等待着节目开始。
“唉？小伙子，你这是第一次过来参加现场？”
就在李宪百无聊赖的看着三位评委就位，准备节目开始之际。他旁边座位上一个大娘拍了拍他的胳膊。
“昂、对呀。”李宪点了点头。
得到了李宪的肯定回答，大娘脸上瞬间就升起了一种优越感：“我都来了三次啦！”
哎呦！
那你很棒棒呦！
“大娘了不起！家里边儿肯定有央视这边的亲戚吧？”
李宪奉承了一句。
他所在的位置是第一排，按照现在《达人秀》的热度，这个座位可不是一般人能捞得到的。
“嗨。”老大娘对李宪的问题避而不答，只是做出了一副“你自己寻思”的神秘表情，道：“没事儿小伙子，你别紧张。一会儿跟着大娘的节奏，我鼓掌你就鼓掌，我笑你就笑，我哭你就哭……反正我做什么你就看着做就完事儿了！咱们坐在第一排，摄像机来回扫肯定能露脸，到时候你没反应节目效果可就不好了。”
卧槽？
这么专业？
李宪咧了咧嘴，“大娘您……”
正在这时，编导走了过来。
“一会儿观众的情绪带好了啊！效果不好下次可没免费看现场的份儿了！”
老大娘头点的跟小鸡啄米似的，“您就放心吧导儿，今儿这活儿我肯定给你干的漂漂亮亮！”
嗨！
李宪摇了摇头，还以为电视台领导的亲戚呢。
敢情是专门雇来捧哏儿的啊！
恰好此时，随着一阵激昂的音乐声响起，节目开始了。
随着主持人何炅轻车熟路的开场白，以及三位评委对上一期节目选手的一番总结点评，还有本季所有选手中谁更有可能走到决赛的预测之后，就开始了选手表演环节。
第一位上台的是个十四岁的小伙儿。或许是受到了第一季那个能把头拧半圈，现在已经被报纸上誉为“中国软功第一人”的何织慧影响。这小伙儿表演的也是软功，不过他这个软功跟“人体奇迹”何织慧还是有差距。
那小姑娘是能把脖子转一百八十度。而今天的一号选手，不过是当众表演了一个让这个时代所有傻逼孩子都挠头的“绝活儿”。
嗯。
这货能用舌头舔到自己的鼻尖儿，还能用舌头舔到自己的胳膊肘。
看到台上那小伙儿做着自己小时候不信邪，被同学耍了多少次也没能达成，差点儿把舌头根儿拉伤的动作，李宪其实觉得还挺特么精彩的。
“这孩子不行，这种绝活儿咱们《达人秀》都演烂了啊！肯定过不去！”
那小伙儿一上台，李宪身边的老大娘在叫了一阵好之后直接跟李宪说到。
果不其然！
一号选手都还没表演完，三位评委就齐齐的亮起了X灯。
当即小伙子站在台上就哭了。
说了句谢谢评委老师，然后遗憾的说自己其实还能用舌尖舔到裤裆后，便黯然下了台。
李宪一拍大腿，心说有这绝活儿你早用啊！
一旁的老大娘也是满脸的唏嘘：“我还挺想看这小伙子表演他那压箱底绝活的。”
大娘有见识！
李宪乐呵呵的点了点头。
不说别的，这绝活儿实用啊！
你想想，等以后万一找不到对象……是吧？
自给自足，方便。
接下来的几个选手算是各有千秋，有唱歌的有跳舞的有街头魔术的还有能用舌头穿针引线的。
现场的情绪被千奇百怪的选手调动的很高。
李宪跟那大娘一老一少，娘俩眼光倒是高度一致。基本上他们两都认为行的选手，都进了下一轮。认为不行的，干脆全都被评为刷下去了。
“好的，谢谢这位选手的倾力演出。希望你能在这个舞台上越走越远！那么观看了精彩的舌头穿针绝活儿之后，让我们猜猜下一位选手，她，有什么异于常人的地方呢？”
“这让我们上哪儿猜去呀，何炅，你快跟大家伙透露透露。”
当第五位选手下了台之后，两位主持人站到了台上。
和往期的节目一样，还是何炅逗哏，女主持人捧哏。
成功的将台下观众的好奇心吊了起来，何炅微微一笑，道：“大家在平常的生活中啊，都见过各种各样的漂亮衣服。对吧？”
“那当然啊！”
“可是接下来这位选手呢，她穿的衣服，和别人的可不一样。”
“怎么个不一样的法子的？”
“这我可就不能说了，还是有请各位观众自己亲眼看看，另类的服装，和另类的美！下面，有请我们的六号选手登台！”
当下的何炅还是一副青涩的面孔，作为节目主持人的功底虽然扎实，但还远远没有后来快本等综艺节目那样放得开。
看着自己记忆中的名人青涩的样子，李宪还觉得挺有趣。
不过让他感觉更加有趣的，则是身为六号选手的沈静冰登台前的这个主持人引导。
这个环节，其他的选手可没有！
看的出来，因为自己之前特地跟林建岳打了招呼，那老小子除了给沈静冰开了后门让她直接过了海选环节之外，还特地在节目氛围上做了关照。
“呦！”一旁的大娘也注意到了这个，意外道：“这个选手了不得呀，这以前在咱达人秀的现场可没有的事儿。保不齐啊，这人走后门儿进来的。”
我擦！
李宪皱着眉头仔仔细细的打量了一眼身边儿这大娘。
大娘你有点儿东西啊！
这都被你猜到了啊！？
高手、这特么真是高手。
“我觉得不一定吧，也可能是这个选手的表演形式比较特殊。属于那种一露面就把所有要展示的东西展示出来的那种，主持人提前登台做一下暖场，也是情有可原的。”
李宪轻咳了一声，跟大娘低声说道。
“可以啊小伙子！”大娘眼前一亮，深以为然的点了点头，“没想到你第一次过来参加现场，就看的这么深！平时在家没少看达人秀吧？”
呵呵。
李宪矜持的点了点头。
“嘿！”见了同道之人，大娘伸出粗壮有力的臂膀，重重的拍了拍李宪的肩，“小伙子可以！你这人机灵，还懂事儿。回头我跟编导说说，让他加个托位，回头你就跟大娘一起过来带现场。咱娘俩能唠到一起去！”
可歇了吧您。
李宪呵呵一笑，“谢谢大娘了，可是我跟您比不了啊。我不像您这么逍遥，我这次来都是抽时间过来的，哪儿能陪着您跟这儿带现场啊？”
一听李宪这么说，大娘还挺遗憾。
现场，随着一阵颇有韵律，似乎是专业走秀的背景音乐响起，舞台上的灯光一下子暗了下去。
随后，探照灯一样的照明打在了舞台出口处。
这一番突然间的变故，惹得场内一片惊呼。
可随后，让他们更加震撼的一幕，出现了。
随着音乐的节奏，一条圆润而修长的腿首先出现在了众人的面前。随后，被一袭洁白的长裙修饰得身材宛如妖精般的人儿，款款走了出来！
探照灯下，她身上看不清由什么编制而成，只泛着一层奶白色光晕的服装耀眼无比。而随着款款的步伐，全身圆润而优雅，远比那干瘪清瘦的模特还要诱人的身材线条，完完全全的展现在了众人面前！
如果不是那张本可以迷惑众生的脸太过冰冷，显得拒人于千里之外。
这简直就是从画里出来的女神！
“哗！”
李宪身边的大娘发出一声惊呼，将微微失神的李宪吓了一跳。
“美！太美了！”
虽然是捧哏儿的，但是大娘这一次的捧哏，可跟之前的那几位选手不一样。
激动之下，大娘甚至从座位上站了起来。
她这么一带，全场的观众，特别是男性观众才反应了过来。
哗啦啦啦。
观众席上呼啦啦站起了一片人，所有人都拼命的鼓起了掌。
显然，沈静冰的亮相，惊艳了全场！
虽然达人秀这档综艺节目有编导有彩排，但是在当初策划这个节目的时候，李宪就特地的跟林建岳交代过禁忌。
就是千万不能让评委在选手正式上台表演之前有接触，或者是观看表演。
为的，就是要评委的一个真实反映。
当沈静冰在台上款款走来之时，评委席上的三人也是瞪大了眼睛。
“我的天呐、这人是真的模特吧？”王菲也从评委席上站起了身，眼睛不错眼珠的盯着台上的那个女人，双手掩住嘴巴，发出了一阵惊呼。
她身旁的杨丽萍显然也被震撼到了，讷讷地答道：“是不是专业的模特我不好说，但是从她的身形和线条来看，这个姑娘绝对是练过芭蕾的！这是我的专业，我绝对不会看错！”
想必与两位女评委此时此刻脸上那纠结着羡慕，欣赏，甚至还带了一些嫉妒的表情，王刚就单纯多了。
“你们知道吗，此前节目组邀请我参加这个节目当评委的时候，我还以为这是个选美节目。这我才推了手上的一部戏专程过来的。可是在这个舞台上我等了三季，看到的都是扭脖子的，杂耍的，变魔术的，跳各种舞的……咳咳，我可没有抱怨的意思啊。我就是想说，今天看到这位六号选手，我这来参加节目的私心算是圆满了。太美了！”
直到沈静冰在台上走了一圈，施施然的在舞台上站定了，神色复杂的王菲才反应过来。
“不是，你们俩都看什么呐？刚何炅不说这位选手是来展示服装的吗？”
“都一样都一样、服装是为人增添视觉美。但是这位选手、咳咳。我觉得她就算穿一身工厂的工作服，也能达到这个效果了……”
听着杨丽萍和王刚的回复，李宪咧了咧嘴。
心说，你们丫绝对想不到这个货在家里几天不洗头，天天邋里邋遢穿一身宽松到离谱，趿拉个拖鞋，撅着腚收拾屋子的样子。
有个屁的美感啊！
“这位选手，请介绍你自己和你要表演的内容。”
此时，舞台的灯光全部亮起。
杨丽萍拿起话筒，对台上的沈静冰笑着说道。
或许是有些怯场还是怎么的，沈静冰微微停顿了一下，好一会儿才接过了女主持人递过去的话筒。
“我已经表演完了。”
“……”
听到这冷冰冰的回答，三位评委集体无语。
“咳咳，那也就是说，你表演的是走秀？对吧？”
王刚问到。
“不，我要展示的是我身上的衣服。这件礼服，不是由一般的材料做成的。而是由196片唯你卫生巾拼接而成。它……”
说到这，沈静冰的目光在观众席上扫了一下，只一瞬间，就看到了台下那个脸上带着贱贱笑容的贱人。
“它……柔软亲肤，弹性好。”
“……”“呵呵、呵呵……”“嗯……唯你卫生巾是咱们的赞助商吧？很好，很具有特色的服装，穿在你身上也很美。”
三位评委彻底不知道怎么玩儿了。
这特么，明显就是上来给赞助商打广告的啊！
“三位评委可能不知道，六号选手之所以来参加我们的达人秀，其实主要目的是为了寻亲……”
眼见着三位评委被一个完全不知道怎么接梗的选手给弄得直干笑以掩饰尴尬，舞台上的何炅立刻插言。
可是他还没说完，沈静冰便已经有了动作。
她将头上那由卫生巾编造出来的蝴蝶结一把拽了下来，理了理散乱下来的发丝，露出了自己的脸。
众人这才发现，不同于之前上台的那几位女选手，她的脸上丝毫未施粉黛。
面对着摄像机，沈静冰咬了咬自己的嘴唇。
再次深深的看了看台下的李宪。
那目光里，有很多复杂的东西。
担忧，焦虑，期待和……不舍。
隔着一道舞台的距离，两个人就这么对视了好久。
直到观众席上响起了一阵微微的议论，李宪才鼓励的点了点头。
沈静冰又犹豫了一下，开口了。
“今年七月份我在沪市黄浦江落水，被人从水里救出来后失去了所有的记忆。我不知道我的本名叫什么，也不知道我的家在哪里。如果，我的亲人通过电视认出了我。请……请联系电视台。”
犹豫着说完了这几句之前准备好的寻亲台词，沈静冰再次重重的咬了咬嘴唇。
就在何炅想要接过话题，把节目进行下去的时候，她又突然举起话筒。
“看好这张脸！如果你们认出了我，并欢迎我回去，那么就尽快来找。如果曾经的我不受你们喜欢，那么就给我投一封匿名信。不要过来打扰我现在的生活！”
说到这句话的时候，沈静冰的目光，死死的锁在了李宪的身上。
李宪身边，那大娘看了看台上的沈静冰，又看了看目光与台上交接的李宪，挠了挠头发。
“小伙子，我说你和台上这姑娘你俩……是不是有事儿啊？”
李宪坦然的接受着台上那道炙热的目光，将大娘凑过来的脸推到了一旁。
“大娘，你要是活在小说里，现在已经被干掉了。”
“为啥啊？”
“因为你知道的太多！”

第950章：田伦德投资公司真正的主人
丝毫不出意外的。
沈静冰成了《达人秀》第三季第二期里第一个获得了三位评委全票通过进入下一轮的选手。
具体的原因，连李宪自己都懒得去分析了。
他不相信，在《达人秀》火遍了祖国大江南北的情况下，这一期节目就那么凑巧，前五个选手的节目质量都那么低下。也更不相信，自从沈静冰上台走秀完之后，后面的五位选手跟打了鸡血一样，一个比一个的节目精彩，竟然五个里又四个全票通过进入嫉妒决赛！
他更不相信，丝毫没有综艺感，甚至脸话把都不给主持人和评委留，全场气氛根本就嗨不起来的情况下，三位评委还能统一意见直接给了全票。
无耻啊！
黑暗啊！
沙雕节目，全特么是暗箱操作！
看完了整场节目，李宪在心里狠狠的谴责了一下林建岳这个大舔狗。
妈的……
太会做人了！
“好的，那么随着11号选手王俊明的精彩表演结束，我们《中国达人秀》本期的节目，也迎来了和大家说再见的时候。”
“没错，不过节目结束之前我还是要说一句，这一期的达人秀啊，是我主持这么长时间以来最有悬念，也最奇特的一期！”
“是的，没想到在节目的后半段，会连续涌现出五名有实力进入到我们的季度决赛中，并有望挑战年度决赛，成为我们中国达人秀本年度民间大明星的选手！对于接下来的节目和接下来的选手，还真是期待呀！我想电视机前的观众朋友们，应该也是跟我一样的想法。”
“哈哈，那既然这样，那就请观众朋友们聚焦《中国达人秀》，下周星期六晚八点半，锁定我们的CCTV1和CCTV3套综艺，届时，更加精彩的节目内容，更加惊爆你眼球的奇人异士，等待你的观看！让我们……”
“不见不散！”“不见不散！”
随着主持人最后的结余，全场掌声雷动。
节目，终于结束了。
“哎呦我这个老腰。”
李宪身边，那打了鸡血一样捧了整场艮的大娘从椅子上站了起来，捂着腰做了一下舒展运动，这才将目光放在了同样刚刚起身，正在伸着懒腰的李宪身上。
“小伙子，现场看节目的感觉不错吧？”
“挺好的！”李宪展颜一笑，对大娘伸出了手，“那大娘，我可就先撤了。”
“得嘞！小伙子，以后要是有机会来现场，咱俩还坐一起！以前跟大娘一起坐着的人跟傻子是的，一点儿都不灵。你这个现场观众合格，不用大娘我操心带。”
那意思就是说，这一届的观众还行？
李宪呵呵一笑，跟大娘热热乎乎的道了别，走了。
现场人不少，刚刚装修完步的演播厅坐满了那也是将近二百号人呢，演出一结束，大家伙都追着三位评委去，有的要签名有的要合影。整个门口堵的那叫一个磁实。
大娘老江湖，知道散场的德行，不贪图一时半刻的时间，也不跟那些年轻的挤。
只是拿起了自己的塑料袋，把座位下自己带来的暖瓶啊花镜啊坐垫啊乱七八糟的小杂碎物件细细的收拾了起来。
眼见着人都走得差不多了，她才起了身向门口通道走去。
可就是在这个时候，明明已经离场去后台给通过的选手们安排通告的编导却急匆匆的逆着人群回来了。
在演播厅里一扫，看见了那大娘之后一拍大腿。
“哎呦，导儿。您这怎么还回来了？今儿这个现场气氛我老太太带的还不错吧？”
“好！太好了！”编导四十左右岁模样，能进中国达人秀这档节目的，现在都是央视顶尖的人手。竖起大拇指夸了一句，编导立刻接过了大娘的塑料袋。
这番动作，可就有点儿让老太太受宠若惊了。
“哎呦，导儿，您这是干什么呀？有事儿您可就直接说。不是……”老太太有些惶恐，“不会是下一期不用我来了吧？”
“哎呀！老太太，我哪儿敢啊！”编导苦笑了一下，道：“刚才咱节目的资方特地给我们节目组老大打了电话，着实的表扬了您一顿呢！说您啊，经验丰富，捧哏捧得好。但是这个无偿服务不妥当，让我们衡量衡量，给您发劳务费呐！”
“哈？”老太太皱起三角眼，张大了嘴巴。
“啥资方啊？哪个资方啊？要给我发钱？”
“嗨呀！”见老太太一副懵逼的样子，编导乐了：“感情您老不知道啊？”
“不是我该知道什么呀？”
“刚您身边儿做的那个人啊！那就是咱达人秀的赞助商，新北集团的董事长啊！”
“啊呀！”
听到这，老太太整个人一呆。
“我就说嘛！刚那个六号选手上台不管不顾的就给赞助商那卫生巾什么的打广告，然后台下那小伙看着那闺女，那闺女也看着那小伙，他俩肯定是有奸……”
“唉唉唉！”眼瞅着老太太嘴巴一秃噜就要说真话，编导赶紧将她的嘴巴捂住。四下看了看，周围的观众都已经走光了，没有外人听到刚才老太太的话，编导这才大大的松了口气，“说什么呢！这事儿可能瞎说，知道吗？那位小爷可是咱央视的大金主！一年在咱们台花一个多亿的广告费！”
“我的老天爷！”听到这个数字，老太太整个人都懵了！
一千块钱对她来说都是巨资，一个亿完全不敢想的事儿啊。
“人家资方老板对你印象不错，特地让我们关照你。呐，这刚在电话里还特地说了呢，让我们下次再拍现场，给您准备个靠垫，不然您老坐两个小时这腰难受。啧啧，你说这人哈，真是富有富的道理，心眼儿多好……唉？”
编导正在那儿夸资方大佬呢，就看见老太太表情先是感动，然后、脸上表情就精彩了。
慢慢的，变成了懊恼？
“大娘，大娘？大娘你没事儿吧？”编导在老太太的眼前挥了挥手。
“他姥姥的！”大娘这才回过神来，狠狠的抽了自己一嘴巴。
“我这是活了大半辈子，眼睛让猪油给蒙了啊！”老太太恨的咬牙切齿，“早知道刚那小伙子是赞助商老板，我跟他瞎逗什么闷子呀！直接跟他商量商量，给我也开个后门，让我也上台表现表现啊！老太太我活了六十三了，绝活那不一大堆？万一火了，咱是不是也过一把明星的瘾！？”
看着大娘懊恼的样子，编导的眉梢抽了抽。
得。
那您可慢慢悔着去吧。
……
“怎么的，后悔了？”
不知道自己无意之间给老太太整上火了的李宪，此时正在节目组的化妆间里。
偌大的一个化妆间，这个时候本应该是选手卸妆挤满人的时候，此时却只有他和沈静冰两个人。
之所以这样，是因为李宪害怕自己过来看沈静冰再被那化妆大姐赶出去，所以索性让林建岳清场，先下手为强把所有人都赶了出去。
沈静冰还没有更换服装，仍然穿着那一袭白裙，背对着李宪安安静静的坐在化妆台前。
看着沈静冰背对着自己，也不吭气儿，也不换装，也没说回家，李宪哼哼一笑。
“现在就咱俩人，说说吧。刚才上台前那算是怎么回事儿？”
“什么上台前。我不记得上台前发生过什么。”被李宪逼问的急了，沈静冰终于转过了身子，不过却皱着眉头，直接来了个一问三不知。
嘿？
李宪气笑了，“这才多大一会儿？说说，那个突然就过来的拥抱，和那些告别的话，算怎么回事儿。”
“什么话？什么拥抱？”沈静冰真事儿不记得似的皱了皱眉头，面对李宪灼灼的目光，终于垦不住劲儿了，目光一躲，双手捂住了太阳穴。
“哎呀。”
“头疼。”
“脑子里混沌沌的，什么都记不清了。”
说着，妆模作样的起身钻进了换衣间。
在李宪似笑非笑的注视中，沈静冰慌张的关上了换衣间的房门。
捂住了胸口，紧紧的闭上了眼睛。
唉！
傻么？
不就是想到要离开这个家了么？
有什么舍不得的？
让那贱人看你笑话了吧？
蠢货！
……
虽然为了捧沈静冰，人为操作了选手的演出安排，但是林建岳也不是傻子。
达人秀现在这么火，他是不会为了讨好李宪就无底线牺牲节目质量的。
事实上，达人秀节目播出到现在已经三季，整整二十多期的时间。节目选手虽然亮眼的层出不穷，但是节目的形式已经有观众来信发出了“单调”的评价。
这一次的选手顺序调整，林建岳干脆来了个欲扬先抑的手法。
将几个不怎么出彩的选手安排在了前面，后面的直接内容质量爆发，打了个反差感。
而收视率和观众的评价，证明了这一期节目的操作，确实成功了！
这一期达人秀开始的前半个小时，也就是20.30到9.00的收视率达到了达人秀年后播出的最低档，只有55%。但是在后半段，却达到了开年以来的第三高峰，67%！
而在两档中间的转折点，就是沈静冰。
在节目播出后，这个穿着由卫生巾编造而成，自信款款走在了全国观众面前的女人，火了。
顺带着，她寻亲的事情，也迅速的成为了坊间的一个小热点。
在节目播出之后，多家报纸特地登文，报道了这个事情。
而接下来几天，一些看到这个话题具有爆的潜力的媒体，更是接着热度，发起了“为沈小姐寻亲”的活动。
……
沪市。
春江国际大酒店。
位于顶层的观光餐厅之中，一个约莫三十岁的男人优雅的拿着刀叉，有意无意的拨弄着餐盘里的食物，目光却在眺望远方的黄浦江。
在他的对面，端坐着一个女人。
“所以，王洁丽小姐是么？现在田伦德部分的中国区项目，是由你在负责？”
男人一头黑发，皮肤略有些黝黑。但是这种黝黑，却不是那种农夫和工人的黑，而是一眼就能看得出来，经常做日光照晒，精心晒出来的古铜色。
他的身材颀长，五官也颇深邃。身上的西装熨帖整齐，领带一丝不苟。
唯独让人感到奇怪的是，他明明长了一副东方人的面孔，却说着一口地地道道的美式英语。
“是、是的！董事长先生，现在中国区的项目暂时由我负责。”
男人点了点头，“那么我倒是想要问问你，近一个月，你们部分在中国区这边的企业收购项目数量，怎么突然减少了一半儿？”
“先生、这……”王洁丽咕噜一声吞了口唾沫。
田伦德公司的体量不小，而且实力很足。就比如这一次面对中国的企业并购项目，足足投入了十七个亿美金。
但是实际上，这家注册于加拿大的投资公司只是美国天朗资本旗下一个分支公司而已！
而在他面前坐着的男人，便是天朗资本董事会的新一任董事长。
“怎么，不知道这里面的缘由么？”男人的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这让一贯以懂男人而自傲的王洁丽有些慌张。
“不是的先生。事情是这样的；在一个多月之前，大陆一家叫做新北集团的企业领导人发起了一场针对中国市场的国货运动。除了鼓动中国消费者支持国货品牌之外，更是将两百多个中国企业联合了起来，形成了一个品牌联盟。
在这个联盟组织内部，他们共同出资，并联合民生银行建立了一个资金池，任何在经营或者发展方面遭遇了困境或者需要资金的企业，都可以按照品牌联盟内部的等级资质，得到相应的低利息贷款。
而且，这个品牌联盟还得到了各地政府的支持，联盟内的部分企业，还得到了并购国企的一定优先权。先生，需要特别说明的是，目前这个联盟组织内，几乎囊括了中国民营和乡镇企业一百强中的一半企业。
而这些企业，都处在亟需扩张的阶段。所以……我们的项目从这个联盟成立之后，就……就受到了很大的阻碍。”
“哦。”男人点了点头，不置可否，“那么，就是说我们以后没有什么机会，跟天朗资本的其他竞争对手，分取中国国企改革的红利蛋糕了？”
“这个。”王洁丽后背的汗都出来了！
“这个，先生，还是有一定操作余地的。只不过……这个品牌联盟是我们暂时绕不过去的。这个联盟存在，会对我们的目标项目有很大的阻碍。”
“那就扫除这个障碍。”男人摊了摊手，像是说一件理所应当的事情。
“如果你有这个能力，那么你就继续负责中国区。如果你没有这个能力，那么我可以考虑换一批人过来。”
“我有！先生，请您放心，我一定会做好的！”王洁丽慌忙站起了身来，对男人鞠了个躬。
“很好。那就去吧，我这一次来并非完全为了公事，只是想看看我爷爷念念不忘的地方。估计要呆一个月的时间。在这一个月里，我希望看到你的努力。”
看着王洁丽躬身在自己身前，男人勾了勾嘴角，放下了手中的餐具。
随手接起了餐桌上摆放整齐的一沓报纸。
当他翻开娱乐版，看到版面上一副照片之时，整个人一震，随即霍然起身！
“先、先生？”刚刚站直了的王洁丽吓了一跳，马上又躬身下去。
好一会儿，男人才吩咐道：“没你的事情了，去吧。”
转身离去的王洁丽狐疑的皱了皱眉头，她分明感觉出，刚才男人的强作镇定的语气中，有着强烈的不安和恐惧。
看着王洁丽的身影消失在餐厅的尽头，男人这才赶紧拿起那份报纸，将那上面的黑白照片仔仔细细的观察了一番。
然后，带着满脸的不可置信，坐回了座位。
“沈静冰？到底是天下有如此相像的人，还是……你还活着？周安娜！”

第951章：安家京城
沈静冰结束了央视达人秀那边儿的录制之后，基本上在京城就没什么事情了。
但是她来的时候是和卡佳一起，现在卡佳去南方做《说不》的各种活动和采访签售，而李宪又要在京城这边儿呆上一段时间，所以她也就没急着回去。
在李宪出去忙的时候，只是呆在宾馆里头整天整天的看报纸，等电话。
不为了别的，就为了看看有没有人登报接了之前报纸上发的那些关于她的寻亲启事，以及央视那头接没接到什么关于找她的电话或信件。
不过让她感到或许是失望或许是解脱的是，在央视达人秀她的那一期节目播出之后一个星期，她也没等到哪怕是一个电话或信件。
暗下里，沈静冰已经做好了跟李宪回东北，以后彻底不再提寻亲这茬儿的准备。
李宪这几天可就忙活的不行了。
先是徐茂和那头已经通过钞能力和以前做倒爷时候积累下的一些关系，又找了程六的几个朋友，顺顺当当的就把外贸公司的事情办妥。
然后，他便和李宪一起在京城踏上了寻找新北集团京城办事处的地方。
话说现下里京城这头开发的地皮倒是挺多，自打88年之后，国内的房地产行业上行，京城这边跟全国其他的地方一样，都是大搞开发。
可是92.93年那会儿海南房地产泡沫破裂，不仅仅把中国最疯狂的一批地产商人淘汰了一大半，更是连累的整个中华大地之内的地产生意由上行变成了低迷。
具体到京城这边儿，就是很多的烂尾楼。
虽然距离海南房地产泡沫已经过去了三年的时间，在政府的一些调控手段之下，京城的地产生意有回温的趋势，一些烂尾楼也都找到了接盘侠。但是很多的地方还是烂着，丝毫没有重新支棱起来的意思。
要是按照徐茂和的意思，是直接花钱买几层现成的讲究着用，然后以后碰到好的，赶上新北集团资金富裕一些，再买个整栋的大楼或者自己挑个风水宝地再建。
可是。
当李宪真真正正的在京城走了一圈，看到以后那么多黄金地段，在当下还都只是盖了一半儿，或者干脆都已经盖好封顶，却因为开发商资金原因整个扔在那儿的时候，他心思活泛了起来。
这个功夫直接接手几个烂尾楼盘，然后靠着新北现有的财力，成立个建筑公司，先在京城搞上一搞？
现在这些地皮一块都只是几百万的价格，可是再等二十年，这特么至少也得按亿算啊！
没成想，听到这个想法之后，徐茂和却发出了一阵嗤笑。
“我的李大董事长啊！你想的咋就那么好呢？你也不打听打听，你也不问问，这些楼背后都有什么事儿？那哪一家的老板，不是背后靠着三五层的关系，这哪一栋烂尾楼背后，不是扯着一大堆人的钱兜子？你以为就你机灵，看不出来现在出手接下来这些楼盘肯定能赚钱啊？我还就跟你说了，明眼人就包括我这种二愣子都看的明明白白的！”
人来人往的饺子馆里，徐茂和啼哩吐噜的吃着一只韭菜鸡蛋馅的饺子，烫的只吸冷气。
吃完了，他才抹了把嘴，道：“可是没用我跟你说！”
徐大嘴巴把手中的筷子往地下一比划，“这是哪儿？首都啊你知不知道？在这边儿你要是没点关系没门路，还想买地皮盖大楼？呵！你丫真以为你拿的那个优秀青年那么有分量呢啊？没戏！”
徐茂和迎面一盆冷水，将李宪浇的不轻。
“嘶。”他咧了咧嘴。
本来他想的挺好的，要是真可以的，公司拿出一到两千万先买下几个烂尾楼，然后直接让徐茂和这个老油条在这里经手疏通各种关系。
至于烂尾楼继续开建的事情，可以交给王清河。
此前，自己在邦业时候搞铁皮房改造时候搞的那个小建筑公司，这两年经过和新北集团绑定在一起，利用李宪的面子和门路拿下了不少的工程。
发展到现在，装修公司旗下已经有了一千来号工人。目前王清河手里掐着两个北林地区的大型市场改建项目，势头着实不错。
要是用那边儿的人扩展扩展，再补充一些人手，搞几个烂尾楼改建那简直是绰绰有余。
而且，虽然李宪之前已经跟王清河说的明明白白，这个装修公司自己不准备管，盈亏自负。可是王清河念着自己的班底和最初的工程都是通过李宪在林业局，以及干休所老干部那边儿的关系拿到的，所以一直以来，都执拗的给李宪留了一半儿的股份。
从这边儿说来，现在的邦兴建筑公司，实际上也算是李宪自己的买卖。
这样算的话，搞房地产李宪还真就有资本。
可是徐茂和这么一说，他还真觉得自己想的有些简单了。
他忘了当下里做生意最重要的一点。
关系。
特别是在京城这边儿，就像徐茂和说的，没有点儿过硬的关系，一些程序上的问题还真就不好整下来。
自己要是想涉足房地产，从京城开始还真就不是个什么好主意。
或许，自己应该去找找冯伦或者王石？
正这么想着的时候，忽然他看到了桌面上铺着的一张报纸。
上面已经被辣椒油把油印铅字给污的一团一团，但是上面的一个标题，却依然醒目。
“巨人大厦日前发出消息，将要在下个月于港城拍卖楼花”
时间，是1993年年末。
一张老报纸，任谁都不会多看一眼。
可是李宪却眼睛一亮。
巨人大厦，那不就是史御助那小子建的大楼吗？
1992年的时候，珠海政府搞了个科技奖，用一百万的奖金吸引科技公司去珠海发展。
在这重奖的作用下，一石激起千层浪，让不少科技工作者感到“科技的春天到来了”。
打那个时候起，珠海似乎由此探索出一条科技成果产业化的道路，一度成为海内外科技工作者的圣地。
说起来，那个时期的珠海就跟二十年后深圳对于中国的地位差不多。
也就是在次年，也就是1993年的时候。卖汉化卡赚了钱的史御助看到了大量所谓科技公司涌入珠海之下隐藏的商机。于是决定开发巨人大厦。
当时珠海市为了扶持巨人集团，先后两次批给其约4万平方米的土地，125元/平方米的低价几乎等于白送。但是史御助这个家伙，在地方“要树立典型”的推动下，将巨人大厦的规划从原定的38层一而再再而三的不断“加高”。
最后竟然生生的涨到了70层！
放了“要建全国最高楼宇”的大炮。
要知道70层楼所需建设资金最少就是12个亿，可史御助手里有多少钱？
只有1个亿。
可以说，这个家伙将自己身价性命都当做赌注押在了卖楼花上。
可是，1994年巨人大厦开始卖楼花时，政府看到了海南房产泡沫带来的危害，开始对过热的经济进行宏观调控，卖“楼花”受到限制。
也就是那个时候，史御助才开始火急火燎的进军保健品行业，准备用保健品行业养出一头先进奶牛来，以填补大厦给巨人带来的亏空。
李宪捏着筷子，掐了掐手指头。
现在是九六年中旬了，史御助那个小子保健品做的倒是有点儿成绩。但是想一想，也快要到了挺不住的时候了吧？
要不然，自己想想办法，在保健品这一块蹬他一脚，然后顺便把巨人大厦接过来？
嗯……
李宪一琢磨，觉得这个事儿有可操作的余地。
看着李宪掐着手指头，手里筷子上挂个饺子一个劲儿的跟那儿傻乐，徐茂和挠了挠头。
这娃，怕不是吃着吃着饭，想着自己娶媳妇了吧？
要不然，怎么笑的这么淫荡？
接下来的两天。
李宪和徐茂和又在京城转了转，实在没找到合适的地方之后，只能像徐茂和说的那样，在京城三环的一栋大厦里找了两层共计七千多平的地方。二人跟大厦的产权方初步的谈了一下，然后便让集团那边儿的人过来对接。
本想着新北集团这就算在京城有了新家了，可是李宪没成想，集团的新家还没办落实呢，他在京城的新家倒是有了着落。
原是此前李宪让李诚儒给他在京城选个局气一些的宅子，经过几个月的等待和寻找，李诚儒终于不负使命，给李宪寻着了！
……
上午十点多。
开着徐茂和那台福特探针在地安门外大街，靠着什刹海不远的街口转了好几个圈，也没找到李诚儒说的柳荫街。
不是李宪路痴，实在是地安门这边儿现在还不像后来那样成为一个保护性质的景区，大街小巷都给安排路牌并清理疏通。
当下里，这边儿还保留着老北京的人气儿。
可是老北京什么人气儿啊？
乱啊！
“歪！儒哥，你特么说的柳荫街口是东边还是西边啊？”
“什么？南段分为东岔，前海西街街口从左往右第四个门……大爷的，这特么是地名吗？这我上哪儿找去啊！”
“我在哪儿呢？我特么……你等会儿，哎老乡，咱们现在站的地方是哪儿啊？”
“哦！羊房胡同与后海南沿交接口这儿呢！这特么都是什么地名啊这？行了，我就站着不动，你过来接我吧！”
挂了大哥大，站在一修自行车小摊旁边儿，李宪插着腰面露无奈。
怎么还挑了这么个地儿？
不大一会儿的功夫，正在跟修自行车师傅聊的热乎的李宪终于看到穿着一身牛仔服，带了个鸭舌帽的李诚儒从街口那边儿转了过来。
他马上迎了上去，“我说儒哥，你给我挑的这地方，我要是不经常来怕不是要回家都迷路啊！”
“你小子！”李诚儒跟李宪不见外，直接给了他胸膛一拳头，“老哥我费劲巴力的给你又是托人又是磨脚底板子，好容易才找了这么个地儿，你还挑三拣四的。我不跟你吹，也不跟你邀功。等会儿你看看咱给你找的那宅子，要是你说半个不满意，哥哥我这两个月的汗权当白流！”
一看李诚儒把话说得这么满，李宪咧了咧嘴。
给大佬递了根烟，说了两句软话，李宪便跟着李诚儒向胡同里边走了进去。
“卖房子这家啊也是个老北京，前两年跟我一样，傻呵呵的投资外汇琢磨着发笔横财，可是运气不好，赔了个底儿掉。
京城里边儿好几处房产卖的卖抵的抵，现在就剩下这么一处了。打开始人家压根就不准备卖这宅子你知道吗？
这地儿多好啊你瞅瞅？虽然不是愉郡王府，涛贝勒府，可那早前也是大户人家的大二进呐！前边儿现在就是十三中，后面以前的辅仁，文气足着呢！
不过这家也是没辙了，也特么算是他家走了背字儿，投资外汇黄了之后又让传销给坑了一笔。这实在没招了，就说要去国外发展。这不，听说我这段时间满京城的找大宅子收，就通过我哥们儿联系上了。”
说话间，二人就到了一处门楼之前。
要说这京城的宅院，里边儿什么样是各有千秋。但是什么规格，不用看别的。
光是瞅一眼大门，基本上就能猜出里边格局了。
为什么这么说呢？
规制不一样。
像规模最高的王府吧，皇亲贵胄家，大门上都带铜钉。亲王府门上有63颗，郡王府五排九列是45颗。
相对应的，里边儿的格局一般就是亲王府五间，郡王府三间。
而李宪面前的宅子，一眼望去门扉设在门庑中柱之间。抱框、门框、余塞、走马板、抱鼓石一应俱全。
门庑山墙墀头上端有向外层层挑出的砖檐，盘头由四层砖料组成，一层层如浪花般向外卷出，构成一道道优美的曲线。
李宪当初买下邦业的那宅子时候，是研究过满清时代的四合院的。
自然认得出来，这门，就是广亮大门。
这放在早时候，不是三品以上的官儿，还真用不了这样的房子这样的门！
深深的看了眼大门，李宪停住了脚步。
“儒哥，问价了吗？多少钱？”
李诚儒探了探脑袋，见院子里没人，便压低了声音道：“这孙贼穷疯了，这宅子连同里边儿一些传下来的家具物件，开口就出价七百万！不过这里边，肯定有知道我这段时间找宅子没找着，往高了起调的水分。一会儿进屋你别跟他丫说好听的，就说这宅子破，用不了这么大的地方，价格太高。反正砍价呗！你看哪儿有一个不满意，就往十倍百倍上说！今儿咱哥俩使使劲，争取五百五十万给他拿下来。五百五十万，这个价我觉着放这个宅子上边儿，还算是值当。”
李宪弹了弹身上的灰尘，呵呵一笑。
随着李诚儒进了屋，就见到一瘦的跟侯建林似的干巴男人坐在堂屋里头有一搭没一搭的喝茶。
进了屋跟男人打了招呼互换了姓名，没等李诚儒说话，李宪便对那男人挑了挑下巴：“兄弟，这宅子我哥哥是替我看的，现在我本人来了。怎么样，给个实在价吧！”
“七百万……”男人刚说了句话，就见到李诚儒眼睛一瞪，转身欲走。
“六百！六百绝对不能再低了。”
“给你六百五，现在你收拾自己东西赶紧走。”李宪一挥手，价都懒得谈。
男人一愣，随即脸上露出了狂喜，一溜烟就准备合同去了。
“不是！你急什么啊？”男人出了门后，面对李宪这么大咧咧的砍价，把李诚儒气坏了！
李宪自顾自的坐到了宽敞明亮的堂屋里，给自己倒了杯茶，叹了口气。
“再等十几年，都是肝肠欲断的可怜人，我就不跟他计较那五十万六十万的了。权当……给他留着买后悔药了吧。”

第952章：走与来
李诚儒没想到宅子的事儿这么容易就谈了下来。
虽然心里边儿觉得李宪肯定是多花了大头钱，但是钱是人家的，人家乐意花，他这个当中间人的还能有啥办法？
作为见证人，帮着李宪给房主签了合同打了款之后，又交接了房证土地证之后，这处占地面积足有三千多平方米宅子算是易了主。
李宪倒也痛快，宅子定了下来直接就找了人收拾，而京城这边儿有个本来应该是保姆的，已经吃了好几天白饭了。
没错就是沈静冰，收拾宅子这样的脏活累活，不找她找谁啊？
于是，新宅子的庭院之中就多了个一脸怨气，穿着大褂小蜜蜂一样在各个屋子之间穿梭的身影。
看着沈静冰忙里忙外，李宪心里边儿舒坦了。
到底还是劳动最光荣啊！
收拾屋子打扫卫生时候的沈静冰，可比达人秀舞台上那个高冷的女神漂亮多了！
晌午时分，宅子的前主人按照此前跟李宪的约定，回来取收拾好的行李。
看着堂屋里头的沈静冰擦来擦去，一副要大扫除的模样，这个叫做赵三强的中年男人目光复杂。
“李老板，这宅子用收拾什么呀？您瞧瞧我这家具，一水水保养的这么好，之前我在这住的时候，家里头老妈子天天擦拭。这庭院里边的草木，也是当初找园林师特地栽培的。那时候可没少花钱呢！您这要是大动，这些心思当初可都是白费了。弄得没品了，您住着也让人笑话不是？”
看着赵三强一副心疼的样子，以及言语之间透露出自己是暴发户的那么一点儿意思，李宪呵呵一笑：“我倒也没心思大动，就是既然置了一处新家，自然得有点儿新气象嘛！我也不咋大改，就是这堂屋里头的赏玩架子看着太憋屈。我家东北那旮沓古董太多，拿来怕是摆不下。”
被李宪噎了一句，赵三强叹了口气，“得，这宅子现在您的了，您乐意怎么折腾就怎么折腾去吧。”
说着，他对李宪抱了个拳，“我这儿啊护照办好了，明儿的机票就飞美国了。今儿个来一是取东西，二也是出国前最后再看一眼这从小到大生活的地方。多的不说了，您也看出来了，我这宅子里大部分值钱的物件都让我给败光了。临走之前也没什么送您的，这有个小玩应儿，权当是祝贺您乔迁新居的礼物送您了。”
说着，赵三强从收拾好的行李中掏出了一个只有五寸大小的葫芦，双手递到了李宪手里。
那蝈蝈葫芦倒是挺精致挺有意趣。葫芦的质地不错，难得上面还用刻刀画了一幅线条简明的夏蝉图，看着挺好玩儿。
颠了颠手中的葫芦，李宪对赵三强点了点头，也学着他老北京的做派，抱了抱拳头：“赵先生太客气了，送这么贵重的礼物。也祝您到美国之后事业顺遂。”
“嗨、什么贵重不贵重的，就是我小时候我爷爷给我做的一小玩应儿。您要是念我个好，等以后我什么时候回国来啊，你就在这院子里安排我吃顿便饭，让我念念旧。”
看着赵三强一脸的没落，一双眼睛不够用似的看着院子里的角角落落，李宪心里也有点儿不是滋味了。
都说故土难离，这人要是实在没办法离开故土，也真是走到了绝路。
“赵先生，咱们俩虽然是萍水相逢，但是我有句话，还是想跟赵先生说。”李宪沉吟片刻，突然说到。
“李老板请讲。”
“赵先生难道没想过在国内做点儿什么，东山再起吗？国内未来十年，经济肯定是要高速发展的，机会上比美国可能还要多一些，特别是像赵先生这样的京城老人，靠着人脉做点儿什么，成功的几率也比去美国那么一个陌生的地方要强很多。”
“嗨。”赵三强摇了摇头，苦笑道：“李老板，您知道我为什么要出国吗？就是这几年混的什么都没有了，再搁这儿呆下去，我这心里难受啊。我不跟您吹，就现在凭我这关系，在国内一年赚个十来万二十来万不跟玩儿似的？可是那不得低头弯腰嘛！与其这样，不如换个环境重新开始。到个没人认识我的地方，我也能放得下身段，撂得下面子不是？而且美国那边儿钱多好赚啊？哥们儿不干别的，去那儿卖土豆丝儿饼没准儿几年之后干成肯德基那规模呢！”
李宪摇了摇头。
这人劝不了了。
“不过也多谢李老板良言了。”赵三强想了想，忽然想起来什么似的用手指点了点李宪，随即又去那两个大包裹里一通翻弄，末了从里边儿拽出来个小玉牌。
看了看李宪，又看了看在堂屋沉着脸擦桌子的沈静冰，最后走上了前去。
“这是贤弟妹吧？”
沈静冰抬起头，皱了皱眉头。
“凭刚才李老板这两句良言，我这还有个不值钱小物件，送给弟妹平时把玩，当个念想吧。”
将那块貌似是羊脂玉质地雕琢而成的一片雪花模样的玉牌交到了沈静冰手中，赵三强又对李宪抱了抱拳，指挥着两个蹬三轮的力工，把收拾好要带走的行李搬除了院子。
毕竟收了人东西，待赵三强出门的时候，李宪和沈静冰一起将他送到门口。
待赵三强对他挥手作别的时候，他突然走上前两步，在赵三强的耳朵边儿上交代了一句。
赵三强一愣，随即郑重其事的对李宪鞠了个躬，“谢谢老弟提点了，以后要是有机会，老哥再请你喝酒！走了！”
大门口，看着赵三强远去的背影，沈静冰抖了抖手里的抹布。
然后抬头撇了眼李宪，“你刚才跟他说什么了？”
“没说什么。就是告诉他，去美国之后要是有闲钱了，就多买点儿股票。”
“股票？”沈静冰眉头又是一皱，“你这是坑他呢吧？什么股票？”
“谷歌苹果甲骨文。”
李宪笑了笑，答道。
沈静冰歪了歪脖子，不知道怎么。这几个公司名字，她听起来有些似曾相识。
用了足足四天的功夫。
沈静冰又加上四个清洁工，才终于将院子收拾利落。李宪特地让运输公司从邦业之前高三地窖里搜刮的物件派专人跟车送了过来。
家伙儿一件件陈列在屋里头，整个宅子的格调一下子就上来了。
按道理，新宅子乔迁得办置一下。李宪虽然在京城熟人算不上太多，可也得给新房子添一些人气。
于是就按照日历上黄道吉日挑了一个吉日，给在京城的几个老相识都打了电话，说是要安排吃饭。
却没想到，在日子到之前，第一波客人登了门。
五月二十九日这天一大早，央视《达人秀》节目组就给李宪打了电话。
电话什么内容呢？
在沈静冰上了节目寻亲之后的第十天，终于有人找到了节目组。
来人，自称是沈静冰的父亲。
……
“把脚抬一下。”
堂屋中，李宪端着茶杯看着沈静冰第六次擦自己身前的这片地，面露无奈。
“别擦了，一会儿地砖都让你给擦秃噜皮了！”放下茶杯，李宪一把抢过了沈静冰手中的拖布。
有些茫然的看了看李宪，沈静冰哦了一声，转身拿起了抹布。
眼看着这货又要转身去擦古玩架，李宪叹了口气，直接扯着沈静冰的衣领，将她按在了椅子上坐好。
“你紧张个什么啊！现在有人过来找你，你应该高兴才对。”
沈静冰坐在椅子上也不老实，双手拿着赵三强送的那个雪花造型的玉牌搓来搓去，最后手指干脆绞到了一起，焦虑的看了看他，“我、我就是想到终于要知道我以前到底是什么样子了，有些……有些不知道该怎么办。李宪，自从我被你从医院捡回来之后，无数次想过我以前会是什么样的人。可是我没想到，你说，我以前大约会是什么样的？”
李宪翻了翻白眼儿，“在你没失忆之前，我就见过你一次，而且那次你还差点把我给打死，你说我哪儿知道你没失忆之前除了脑子依然有问题之外，到底是什么样？嘶……”
说到这，李宪愣住了。
刚刚将沈静冰从医院捡回来的时候，他为了报复这个曾经差点儿一棍子把自己削死的女人，故意编造了一个“保姆”的故事，把沈静冰硬生生的养成了家里的老妈子。
自那之后，沈静冰问起过他关于之前的事情，可他只是告诉沈静冰关于她为爷爷寻老住处的事情。
可他第一次遇到沈静冰时，沈静冰是有专车和司机的！
这事儿他跟公安局说了，可是却没告诉沈静冰。
正当他想着跟沈静冰说说这事儿，看看她能不能回忆起什么来的时候，门外传来了一阵敲门声。
“沈静冰，沈小姐在吗？我们是《达人秀》节目组的！”
李宪和沈静冰对视一眼，站起身来。
却发现沈静冰没动。
“你怎么不起来啊？”
“你先去，我……我还没准备好。”沈静冰浑身哆嗦着，向李宪投去了一个恳求的目光。
嗨。
这傻丫头。
关心则乱啊。
李宪摇了摇头，进了院子。
将大门打开，李宪愣了一下。
或许是感觉沈静冰寻亲这个事儿有话题，节目组竟然是带着摄像机和记者过来的。
“把那玩应儿给我关了。”看到那差点儿怼到沈静冰脸上的机器，李宪呵斥了一声。
摄像师赶紧讪讪的退到了后面去，李宪这才看到，在节目组一个眼熟的工作人员身后，跟着一个身穿老式黑色中山装，脑袋上带了个赵本山式干部帽的男人。
模样大约四十多岁，五官上看着倒是跟沈静冰有几分相像，只是眼神木讷，而且见到宅子里面的景象之后，这人目光明显躲闪了一下。
“这是？”
李宪带着狐疑，一面将人请进院子，一面对那工作人员问到。
“哦！就是这位老伯，找到了我们节目组。老伯说七月份他女儿从家里跑了出去，之后就一直联系不上，直到看到了电视上的沈小姐。就立刻从苏州过来了。”
走进院子中的李宪停下了脚步。
“是哩是哩！我家闺女本名叫徐小凤，六月份我在老家给她许了门亲，她不同意，一气之下就跑了。我们全家都寻了快一年啦，终于在电视上看到了。哎呀这傻闺女，谁能想到她跑到沪市去，还掉在江里失了忆哩？这下好喽，这下找着喽。我也能跟闺女他妈，回家交代喽。”
看着木讷的男人痛心疾首的说着事情的原委，院子里的李宪停下了脚步。
再次将那男人打量了一遍，他皱了眉头：“你有什么证据能证明，沈……她是你女儿？”
“我带了照片和户口本哩！”说着，男人从咯吱窝下的皮包里，掏出了一张照片和户口本，递给了李宪。
照片上，是一个女孩儿的照片。虽然穿着土气，可从模样上看，确实和沈静冰有几分相像。
李宪又打开户口本，将那上面的信息看了一遍，嘴角泛起了一丝冷笑。
啪！
他便将户口本连同照片一起摔到了那名为徐大白的男人脸上。
“真拿我是吃素的不成？说！你扯这么大个谎到底有什么目的？！”
李宪突然之间暴怒，将那男人吓了一跳，下意识的就向大门口跑去。
“周勇！”
李宪大喝一声，院子中的周勇见状直接三步并作两步抄到了那兔子一般逃跑的男人身前，飞身一脚，便将男人踹翻在了院子之中。
“哎呦！别打别打！我说！我交代！有人跟俺说这女跟俺家闺女长得像，现在还出了名，脑子还坏了！要是能把她骗到家里，能用她赚不少钱哩！哎呦，别往肚子上踢呦！”
看着蜷缩在地上跟个乌龟一样的男人，李宪气得咬牙切齿。
“滚！”
随着李宪一声断喝，男人如蒙大赦，带着一身的尘土落荒而逃。
直到那男人跑没影儿了，李宪才踢了踢地上散落的户口本和照片，扫了眼节目组的那几个人。
“额、李董，我们也不知道……”
李宪长吁了口气，“这事儿不怨你们，你们辛苦了，先回去吧。”
“好、好的。”
带所有人都出了院门，李宪微微思衬了一下，绕过长廊回到了堂屋。
当他踏进堂屋的一瞬间，沈静冰扑棱一声从椅子上站了起来：“怎么样？”
李宪摇了摇头。
“不是。”
想了想，他又补充了一句：“我第一次见到你的时候，你有专门的司机和车子。所以你的家庭状况应该不错。之前忘告诉你了。”
沈静冰摆了摆手，无力的坐回了椅子上。
“无所谓了。李宪，我决定了。”
她抬起了头，“你去帮我发个声明，就说已经找到亲人了，让电视台和报纸都不要再拿这件事情做文章了。”
“什么时候找到的？”李宪皱了眉头，“我怎么不知道？”
“刚才。”沈静冰脸色苍白，就连嘴唇也没了血色，“刚才你出去的时候，我就想，现在的我，所有的记忆都是关于你，关于玲玲她们的。就算刚才那真的是我的亲人，可我也不认识他们啊。所以，我不想走了。也不找了。李宪。这个家给我留个位置吧。”
“好。”
李宪点了点头，转过了身去：“那就去把仓库收拾了吧，晚上我想喝骨头汤。”
“嗯。”
有史以来，面对李宪的命令，沈静冰第一次答应的如此痛快，并马上执行了下去。

第953章：她就是周安娜！
时间回到几天之前。
美国，肯塔基。
黑夜已经完全笼罩了这处位于赫尔麦斯镇边缘的农场。地广人稀的国度上，地处偏僻远离公路的一处农场丝毫不起眼。废弃多年，甚至都不曾有人来过。
此时农场的仓房之中，一个男人的哀嚎和求饶却惊得不远处森林中的乌鸦发出阵阵鼓噪。
“先生，我向你保证，我绝对亲手用石头将她砸倒，亲眼看着她摔进了江里啊！我跟你说的都是真的！绝对没有一句谎话啊！你就算是给我天大的胆子，我也不敢拿了你的钱不干事，用这么大的事情糊弄你啊！”
仓库中，一个男人跪在地上，看着身边的几个白人大汉，浑身抖若筛糠。
如果李宪在这里，就会发现地上跪着的男人，不是别人。正是他最初见到沈静冰时，跟在她身边的那个司机！
只不过此时的司机有些狼狈；他身上的沾满了草杆儿和泥土，白色的衬衫上已经被血泪和泥土染出一片褐色。
他在面前，一个穿着体面的男人松开了插在一起的双手蹲了下去。
如果有投资圈的大佬在场，或许也会惊讶；这个男人，便是几个月前刚刚从爷爷手中接手了天朗国际投资集团的华裔商业巨子——周麦克。
“是吗？当初你给我打过来电话，说我那亲爱的妹妹已经去见了上帝，我信了。”周麦克露出一丝和煦的微笑。
随即，一拳就打在了司机的面门上。
“可是这他妈你怎么解释？！”
说着，他从怀里掏出了一份报纸，扔到了被击倒在地的司机面前。
强忍着鼻腔处传来的剧痛和酸胀，司机连滚带爬的将地上的报纸捡了起来。
“这、这不可能！她怎么可能还活着？！”
报纸上，是一副身着白色礼服的女人照片。
而那张脸，司机印象太深刻了、因为几个月前，他明明看到这张脸的主人，满面鲜血的滚入到了惶惶的江水之中！
“我明明，明明已经看着她沉到江里去了！怎么可能，这怎么可能啊！先生，少爷！你相信我，我真的没有骗你，你交代我的事情我真的办了啊！我求求你，求你再给我一次机会，让我去大陆。我一定把事情挽救回来！”
司机捧着报纸，用一双膝盖走到了面前男人的身下，扯住了他的裤子。
周麦克呵呵一笑，轻轻的移开了裤脚。
对一旁右手插在衣服口袋里的白人男子点了点头，用英文说了一句什么，周麦克起身走出了仓房。
满月之下，周麦克从怀中掏出了一根香烟点燃了。
听到身后嘭的一声脆响，他长长的呼了一口烟气。
“蠢货是不配拥有第二次机会的。”
说着，他从怀中掏出了电话，拨通了一个号码。
“给我安排一下去中国的机票。另外，跟董事会那面说一下，未来一段时间我要实地考察中国区市场。”
“多久？”
面对电话那面的问题，周麦克将手中还剩下半只的香烟掐灭，又将手中烟头细心的用手帕包好，揣到了口袋之中。
“如果事情顺利的话，应该不需要很久。”
他身后，那个白人男子已经从仓库中走了出来，跟到了他的身后。
“搞定了？”周麦克用英文说了一句。
“是的老板。”白人男子回到。
周麦克点了点头，登上了停在仓房后面的破皮卡。
晚风吹过夜色笼罩下的农场，随着一股狂风拂过，地上留着的脚印慢慢消散。
……
几天之后。
沪市，富力大酒店之中。
“老板。我不明白，为什么要那么早的处理掉司机。”
还是那名白人男子，不过他此时已经穿了一身黑色的西装，一副保镖的模样。
听到这个问题，周麦克微微一笑，回过身看了看自己身后的傻大个，“杰，你要知道一点。多嘴的人，永远不会有好下场。不过既然你参与到了这个收尾的计划之中，那么我乐意为你解释。”
说着，周麦克起身从沙发上站了起来，点了点茶几上那份标题为“达人秀选手沈静冰寻亲”，并附有一张大篇幅照片的报纸。
“我不太相信这个世界上有这么凑巧的事情，有长得如此相像的两个人。所以按照现有的信息，这个女人我推测很可能就是周安娜。至于你说的，为什么要除掉那个司机，是因为他对我说了谎话。
在当初他成功得手之后给我的电话中，他说周安娜已经百分之百的见了上帝。但是，当我在仓库中询问他的时候，他却说他亲眼看见周安娜掉进了江中。他从一开始，就在瞒混过关，目的就是骗取我的那一笔报酬。所以他需要受到应有的惩罚。
而且这样的人，你不觉得对我来说，是一个很大的隐患么？”
听着周麦克的解释，保镖点了点头。
“好吧老板，那么我们现在应该怎么做？”保镖指了指报纸上沈静冰的照片，“直接去？”
“不。”
看着保镖做着抹脖子的动作，周麦克摇了摇头。将桌子上的那张报纸上的一行字看了一遍，笑了：“严格意义上来说，我现在只是代理董事长。周安娜在美国那面还仅仅处于失踪的状态，所以集团的一些手续，我还需要操作。本来想着等周安娜的事情沉寂下去之后，再慢慢来。”
“不过现在嘛……既然她还活着，而且还失去了记忆。那一切就好办了。而且……爷爷去世的时候，将他瑞士银行的私人账户交给了我这个亲爱的妹妹。那里面，可至少还有几千万美金的资产。”
说到这儿，他微微一笑，看了看自己的保镖，“你说，我怎么舍得这么快就动手呢？”
“那么……”看着他平静的笑容，保镖不禁觉得背后有些发寒，“我们下一步该做什么？”
“你不用管了，随时待命。”周麦克将手中的报纸折起几道，扔进了垃圾桶中。
“我先去看看，这个妹妹现在过得怎么样。”
……
“恭喜恭喜！宪子啊。你这乔迁之喜我也没什么送的，路过菜市场看着这大鲤鱼不错，顺手买了两条。来来来，帮个忙从门上穿一下，咱来个鱼跃龙门，祝你新宅气旺，诸事顺遂！”
胡同里，李宪站在宅子门口，看着田园这个大抠逼拎了两条鲤鱼过来，气不打一处来。
他喵的，净整这虚头巴脑的东西，倒是随个万把块的份子啊！
“田哥，你这也太抠门儿了，我这好容易搬个新家，你就给我拎两条鱼啊？没说包个大红包啥的？”
见李宪一脸的怨气，田园一愣，随即指着李宪，对一同前来祝贺的陈冬升等人笑道：“你看看这个熊样？不给红包还自己张嘴要，有这么当主人的吗？！”
说着，田园从皮包里拿了个大红包，拍在了李宪手里，“你小子他娘的又是在京城办置宅子，又是在京城买了办公楼要设集团总办事处，这是要把老哥的私房钱给掏光了啊！”
“哈哈！”
李宪将红包随手扔给了一旁的沈静冰，这才让开了大门将田园请进了院子，“来来来，田哥的份子到位了，下一个谁？”
众人看着这不要脸的用红包当门票，俱是一阵笑骂。
玩儿玩儿闹归闹，今天搬家办置，李宪还是挺开心。
看着冷冷清清的院子一下子热闹起来有了人气儿，他拉过忙活着的沈静冰，道：“从红包里拿钱，就近找个好点儿的饭店订桌酒菜让他们送过来。”
“……”
饶是知道李宪的无耻，但是看见收了红包之后才去定酒席，沈静冰还是一阵无语。
“你还说别人抠。”甩了李宪一句，沈静冰将怀里的一大摞红包送进了李宪的屋子，随后背着自己的小包出了门儿。
看着沈静冰出了大门，李宪嘿嘿一笑，转身回到了堂屋之中。
屋子里，田园等人正对着自己的古董架摸摸索索。
看到被众人围在中间的一个小平头，李宪大喝了一声：“唉？马先生，您离我那琉璃瓶远点儿成吗？”
他嘴里的马先生听到这一声大喝，手直接就缩了回去。随即眼睛眯成一条缝，笑道：“李老板，我这就是看看，你看你急个什么啊？您这瓶子……”
“不捐！”
瞧了瞧面前这个后来经常能在CCTV二套鉴宝类节目上看到的面孔，李宪哼哼一笑，直接摆手。
“不是、我马未都什么时候成了过街老鼠啦？啊，合着我对谁的老物件感兴趣就非得让他捐给我做博物馆啊？这都谁传的啊？”
马未都看着一屋子人盯着自己笑的渗人，扯着脖子自辩。
“咳咳。”他身旁，李诚儒憋了笑，一伸手道：“老马啊，你就说实话，你是不是相中这琉璃瓶子了吧？”
马未都被人戳破，身子一扭，有些扭捏的笑了：“咱说实话，这瓶子是挺罕见。瞧这制式可不是咱中原常见的，我刚瞧了两眼，如果没猜错的话，这应该是李老板在东北那边儿收的。是正儿八经的渤海国贵族的陪葬。李老板，我说的是也不是啊？”
李宪点了点头，不说马未都这个古董疯子现在招不招人烦，见了人面不是动员跟他一起捐献古董搞私人博物馆，就是要拿自己的物件换人家的物件。
天可怜见！
这老小子浸淫古董行当多少年，早就练出了一副火眼金睛。他相中的玩应儿，那肯定不是凡品。可是他要跟你换的玩应儿，咳咳……
这么说吧，他绝对不带吃亏的。
就这么一人。
但是你要说这人贪，他绝对不贪。
就是一喜欢，他收藏的古董，他喜欢的物件他从来不往出卖，是真真儿爱着古玩这么一人。
所以谁都拿他没办法，谁还都生不起来他的气。
果然，见李宪点了头，马未都一副自得的样子，嘿嘿一笑，“李老板，我那儿有一对明朝景德镇的白玉青花，倍儿精神！放在您这架子上，比这光秃秃的琉璃瓶可扎眼多了。怎么样，是一对哦！以景德镇瓷件现在的行情，这笔买卖你绝对不亏！”
呵！
你个糟老头我信你个鬼！
李宪摆了摆手。
可不摆手还好，一摆手就坏了事儿了。
李宪西装袖子里那一串青金石的朝珠，可漏了富。
马未都一双小眼睛一闪，直接就握住了李宪的右手，“哎呦！这玩应儿有点意思嘿？李老板，琉璃瓶你不换就不换了，这东西我那一对青花，再加一齐白石的鸡血石印章跟你换，怎么样？”
李宪只觉得脑壳疼。
“李董，这事儿您要是答应，我博物馆建成了之后，您这串珠子我给您挂最显眼的位置上，署上你的大名。青金石祭天坛朝珠，新北集团董事长李宪私人收藏。嘿，顺带着给您做广告了，怎么样？”
李宪缩了缩袖子，对马未都招了招手，让其附耳过来。
“马先生，您不是想办博物馆吗？这么的吧，我捐给您一个大件。”
“哦？什么大件儿？”马未都眼睛一亮。刚在李宪家里边儿这就转了一圈，他就看到太多好东西了。难不成还有更绝的？
李宪呵呵一笑，指了指自己的宅院，“我这宅子啊，算起来可是有百多年的历史了。您不是想办博物馆吗？我这宅子免费给您当博物馆馆址，您把您那些文物古董都搬来，您说怎么样？”
马未都：“……”
众人还是头一次见到马疯子吃瘪，见他一副无语的样子，哄然大笑。
李宪揉了揉鼻子，哼了一声。
占小爷便宜？
您还嫩了！
……
李宪新家附近没什么好馆子，沈静冰走了挺远，才找到了一个名为太和楼老字号的酒楼。
跟服务员交代了地址，令其按照宅院里今天客人的数目做了一桌子宴席，并服了定钱之后，沈静冰便往回返。
来的时候她没觉得怎么样，可是往回走的功夫，她就觉得自己的身后，仿佛有一双眼睛在无时无刻的盯着自己。
她皱着眉头，闪进了一家小卖部。
周麦克此时心里有些疑惑。
虽然从小就不喜欢这个集爷爷千万宠爱为一身的妹妹，可是毕竟一起生活了二十几年。周安娜的一举一动，他都太熟悉了。
他没办法相信，眼前这个提了一个廉价皮包，光脚丫子穿着拖鞋，手里还拎了根儿冰棍儿当街吃的毫无形象的女人，就是自己那个非古奇香奈儿不用，便是连家里的睡衣都需要品牌定制的千金！
“喂！”
正在他躲在街角，盯着那像自己妹妹，却绝对不神似的女人进去的小卖部门口出神之际。
有人突然在他背后拍了他一下。
“啊！”
一回身，他就看到了一张冷冰冰，却正如同孩子一般伸着舌头舔冰棍儿的面孔。
“你跟了我一路了，想要干什么？”
揪着这鬼鬼祟祟男人的脖领子，沈静冰懒洋洋的问到。

第954章：我不坑你坑谁啊？
在看到沈静冰那张的刹那，周麦克是一阵恍惚。
他没有切实的证据证明面前的这个女人就是周安娜。但是根据现在新闻上所搜集到的资料，这个女人自称是七月份在黄浦江中落水后失忆，被人救起来的。而自己买通了司机对周安娜下手的时间，也是七月份，地点，也恰好就是在黄浦江。
这世上没有那么多的巧合。
不过虽然心里面已经确定了面前这个女人就是自己那该死却没死成的妹妹，周麦克还是有一种见了鬼的感觉。
沈静冰看着面前这个看着自己直瞪眼的男人，皱了皱眉头，“你认识我？”
周麦克狠狠的摇了摇头。
“那你跟着我干什么？”
沈静冰上上下下打量了面前的这个男人一番，一把揪住了他的领子，“人模狗样的，跟李宪一个德行。告诉你，这附近全是街坊，不要打什么鬼主意，再让我看见你，送你去派出所！”
周麦克狠狠的点了点头。
沈静冰这才一把将其推开，将手插在牛仔裤的兜里，嘬着半化开的冰棍转过身去。
临走的时候，不忘对周麦克竖起了拳头，做了个严正警告的手势。
直到看着沈静冰迈着大步社会大姐一样的走远了，周麦克才摸了摸自己仍然在狂跳的心脏。
“她……真的一点儿都记不起来了？”
呵呵。
这太好了。
既然如此……
“嗨！小伙子，我观察你半天了。你是相中那闺女了吧？”
正在周麦克暗暗思索着，应该尽快将沈静冰从这弄走，哄骗不行就用强的也要带回美国，尽快秘密的让她回复记忆，然后逼问出遗产中那瑞士银行的私人账户之时，他身后响起的一声，将他吓了一跳。
回身一看，是个正坐在修车补胎小摊儿后面的老头。
老头呵呵一笑，指了指沈静冰远去的方向：“那丫头啊，是里巷新搬来那大宅的。那人家可有钱的不行，说是家里边男主人，就是新北集团的大老板，身价好多个亿呢！”
老头说完，一旁一个摊煎饼的老太太也附和了一句：“对啊对啊，我见天在这练摊，就对着那家宅子的大门儿，家里边儿没别人，就那小伙儿和这姑娘外加一司机。一看啊，那小伙就挺宠着这闺女，来了好多天了，我就没看见过那闺女出去，肯定是不上班儿在家干养着的。哎呦，羡慕唉。要是有这么个人天天养着我，那我上辈子得修多大福气？”
街对面，一个正在修鞋的老头哈哈笑道：“徐老太太，你也撒泡尿照照自己什么模样！我天天盯着那大宅门瞅，就不说刚那闺女长得有多水灵。你瞧瞧那宅子里进出的小伙儿，二十多岁长得忒精神！关键还有钱，就您这尊荣，还敢往别地儿想呢？美死你得了！”
紧接着，此起彼伏的笑闹声从巷子头响到了巷子尾。
看着面前这些活生生的人型摄像头，周麦克默默的收起了心思。
面对这种满大街全是八婆，天天盯着沈静冰家门的环境，看来用强，是不太可能了。
……
李宪宅子之中。
一群人热热闹闹的用过了午饭之后，齐齐的聚在了院子之中闲谈。
最近一段时间关于入世谈判的消息吵的震天响，虽然目前来说进程算不得顺利，看起来前路曲折艰难，但是明眼人都能看得出来，随着九二年之后中国经济一路紧追猛赶，GDP一下子如同断了线的风筝似的往天上飚，中国加入WTO是早一天晚一天的事儿。
再配合最近的国内政策频频出台，市场上反响相当强烈。
院子里十七个人，倒是有十三个经商的。一时间聊得热乎，李宪作为主人，自然免不得跟他们交谈一番。
但其实他也没什么好说的，他知道的东西，说出来在座的肯定不信。现在经济形势好，这些商界大佬普遍有一种过剩的自信，认为也就是今年，入世就能取得最终结果。
他们不知道，这个结果不会来的那么早。
倒是陈冬升和田园，这两个以前体制内职位不低的，听说了一些消息。
“我估计，九八年之前中国入世的事情谈不下来。我一个计委的朋友前几天一起吃饭的时候说，现在大洋彼岸对于中国入世是持强烈反对意见的。他们认为我们的经济体制还是没有完全的自由开放，很多产业不能够为WTO体系贡献成果。只能输出一些廉价加工品。”
“对、我也听说了。现在关键的问题就卡在这里了。咱们国家现在是什么情况？是抓大放小。抓大，就是抓国民支柱型产业，集优势力量，国家政策引导进行经济追赶。放小，就是放开市场经济，将那些非必要产业让利于民，盘活市场经济。这是国家的主战略，不可更改。但是现在对面的意思，是要国家将那些支柱性产业也来个大撒手，他们好有介入的机会。这是根本性的冲突，不可调和。”
“所以我觉得，入世这个事儿啊，不是一天两天能办成的。现在外面媒体瞎咋呼，但是各位心里要有个谱，拿捏好时间拿捏好分寸，不要太提前的将资源分配到国际化上面。”
听着陈冬升的分析，李宪不置可否。
见李宪笑而不语的样子，陈冬升奇道：“宪子，你小子最近刚刚搞倒了宝洁。下一步准备怎么做，我看你最近这又是在京城办置宅子，又是跟京城这边设立集团办事处的。怎么着，想把业务往南迁移迁移，终于要挪开你东北老窝了？”
李宪笑着摇了摇头，“不挪。我现在做我的东北王挺好的，保健品业务，白酒业务和卫生巾业务都需要农林和林下副产业的支持，我就算是把集团总部搬到京城，根基也还是在东北。”
听他这么说，田园疑惑道：“那你花那好好几百万，在三环振兴大厦那买两层楼干嘛呀？浪费么这不是。”
“我出口做准备啊。”
“啥？”听到李宪这么说，田园和陈冬升互相看了彼此一样，“宪子，刚我们说的你没听见啊，入世看样子可还早着呢。你现在布局这么早？出口这事儿可不是小，现在做出口的话，国外可是仗着咱们没有国际贸易组织的法令保护欺负着咱呢，做这个你可想好了，投入的资源大不说，可能收益上受货币币值影响没那么稳定，而且也存在着一定的风险啊。”
面对二人的提醒，李宪微微点了点头，随即捡起了地上的一根草棍，笑道：“现在咱们国内的企业，就如同一头困兽。这两年国内经济发展的好，新北没少赚。从九二开始到现在，我们邦业白酒业拿到了国内就业份额的百分之五十二，卫生巾卫生纸业务分别拿到了百分之七十二和百分之四十。现在看来，国内的市场还在不断的膨胀，深挖开拓，倒是也能稳稳的在这几个行业内坐几年的宝座。可是你们想想，咱们这些做生意的，最终还是要往外走一步的。”
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最终将目光都汇聚到了他的身上，“宪子，这个怎么说？”
李宪摇了摇头，“你们忘了当初是为啥下海的了吗？”
“不是一个个吵吵着要做中国第一中国第一的吗。现在田园大哥已经把证券公司做成了行业标杆，东升大哥也已经把佳德搞成了国内拍卖行里的首屈一指，又想搞第一家民营保险。可是之后呢，你们有没有想过，我们搞了这么多中国第一，之后的出路在哪？”
“不是夸各位，现在在场的，咱们十三家企业，要是排名的话应该都能挤进国内五百强了吧？”
“哈哈，那可不。你这么一说，我还真觉得今天你这院子里客人含金量挺高呢！”
“呵呵。”李宪咧嘴一乐，“是啊。不过我要说的是，我们未来如果不在国内陨落，被新一代的企业踩下去，那么终究是要向外进军的。国内的五百强到一百强，然后世界五百强，世界一百强。既然我们终究是要走出去，那么为什么不早布局？就算是现在我们失败了，也不是白白失败，而是为了将来真正我们有实力走出去的那一天积累经验啊。”
李宪这么一说，在场的人都陷入了沉思。
看着大家伙都不说话，李宪将手中的草棍扔在了地上，接着道：“而且，咱们就不看未来，就看眼下国内入世的进程不顺利。可是从另一个角度想，这终究还是我们的体量不大。如果我们出口的体量大了，全世界有那么一天突然间发现，他们离不开我们的出口品了。到了那个时候，政府是不是就能挺起腰杆子，跟大洋对面讲讲我们的道理了呢？”
“好！”
李宪一番话，将陈冬升等人听得上了头，“这话说的提气。有股子气势！”
一旁的田园也是频频点头，不过他想的可能要更实际，“宪子，你接下来想怎么做？跟我们说说。”
李宪略一沉吟，看了看院子里也没有外人，便道：“其实也没什么准备。还是集团之前定下的计划，于内呢，我们想继续稳定市场。现在酒业分公司那头白酒市场占有率已经稳定了，自从年后销量高峰之后稳定了下来。总体上还趋于增势，可是相比于前两年已经开始放缓。这说明白酒行业内，我们的邦业白已经开拓的差不多了。剩下的就是稳住。所以啊，今年下半年邦业白酒业会开拓新业务，我们目前正在考虑做啤酒。”
“唉！啤酒这个好。现在啤酒市场增长的很快啊，现在我们做饮料的都感觉到地方上的啤酒产品对我们开始产生冲击了。估摸着再这么发展几年十几年，啤酒保不齐就得成为国内消费饮品的第一大类！”
说话的是汇源果汁老总朱新礼，这位爷现在盯市场盯的比谁都紧，特别是饮品市场，专门花了大价钱从国外雇了咨询公司做市场调研，国内没有比他更门儿清的。
李宪点了点头，不过他却并不想细说自己的啤酒业务开展计划，转而道：“保健品这一块，我觉得现在已经够了。新进来的这一批品牌实在太他妈能作，已经把这潭水彻底搞混了。我现在已经开始着手准备，搞他最后一炮，然后直接把松江实业转成药业。不干保健品了。”
“啊？！”
一听李宪这个计划，在座的几人都是一阵惊讶：“宪子，你考虑好了？现在保健品市场可是正火的时候啊！”
“对啊。”陈冬升砸了咂嘴，“而且宪子，你们松江实业归真堂可是有几十万的直销员啦！你们要是不干保健品了，这么多人失业，政府那头能干吗？”
听到这，李宪呵呵一笑：“我已经安排好了。直销这一块，我们对外说是几十万的直销员。但其实真正的二级直销代理商，真正拿这个当事业做的，也就是一万多人。这部分人，我们会对他们进行培训，将他们培训成医药代表。至于剩下的嘛……”
李宪笑呵呵的拍了拍陈冬升的肩膀，“陈哥，还得你接盘了。”
陈冬升吓了一跳！
“我？”他指了指自己的鼻子，赶紧摆手道：“不行不行，宪子，我可没那么大的实力！这好几十万人，我怎么能接的住？”
“你不是要做保险吗？”李宪咧嘴乐道：“这部分人，可是不用培训就能上岗的保险推销员啊！”
“啊！”
陈冬升一愣，随即反应了过来。
瞬间，他就兴奋的拍了巴掌：“你小子，这脑袋到底怎么长的？连甩盘子都能甩的这么正当！宪子你给我老实交代，你是不是早就想着让我替你养这群吃饭的嘴了？”
李宪哼哼道：“怎么说的这么为难呢，陈哥你要是不想要，那我可以想别的办法。”
“别别别！”陈冬升连忙拉近乎，“咱们俩这关系，这个亏我吃了，我吃了。”
“呦，那这个亏你别白吃了啊。不表示表示？”李宪揶揄道。
“表示，肯定表示！你说吧，怎么搞。”
“这么的吧，算我投资你的泰康人寿。以松江实业百分之五的股份，换你泰康百分之十五，这些成手销售员，就算是资源入股，你再给我加百分之五，一共我占你百分之二十的股份，你不亏吧？”
陈冬升想了想，作为目前沪股的金马，现在松江实业的股价已经稳定在了52块钱一股，这百分之五的股份，那市值上就是一千五百万！
换自己的刚刚起步的泰康百分之十五的原始股份，肯定是有绰绰有余。
而二三十万名成手推销员，对于一个刚刚起步的保险公司来说可是太重要了！这可不是用钱能买来的资源。要知道，优秀成熟的推销团队，对于一个保险品牌的推广，可是有着决定性影响的。
这么一算，这笔买卖不禁不亏，而且自己还赚了啊！
看着李宪风轻云淡的面庞，陈冬升一把抓住了自己这小老弟的手。
“宪子，你这是在支持哥哥我保险事业起步啊。我得谢谢你！”
呵呵。
想想日后泰康的市值，李宪默默的抽回了手，笑的非常憨厚。
“陈哥这话说的就见外了，咱们俩这么多年的交情，我不坑、我不挺你，挺谁啊？对吧？”

第955章：雨夜，沈静冰的觉醒！
众人在李宪家里哄哄了一会儿就散了，李宪中午虽然没有多喝，但是几杯五十四度的邦业黑白下肚，也是晕晕乎乎。
见沈静冰不情不愿的在院子里忙活着，他呵呵一笑。
“李宪，我必须要和你声明一件事情。”
见李宪送完了客人回到了宅院之中，沈静冰将手中的抹布扔在了院子里凉亭的茶几上。
李宪大咧咧的坐到了山石旁边，难得的给自己点了根烟，对沈静冰喷了股子烟气，他嘿嘿一笑。
“你说。”
“你以后要是请客的话，能不能去外面？这宅子里十几间屋子，只有我一个人在打扫！就算是两天打扫一遍，也是很大的工作量。你再请人过来，我收拾的很累。”
皱着眉头，厌恶的将李宪手中的烟夺了下来，一脚在台阶上踩灭，沈静冰义正言辞：“如果以后家里客人来的频繁的话，我请雇个保姆。”
“你不就是么？”李宪扬了扬眉毛，逗道。
沈静冰的眼睛眯了起来，“你还拿我是保姆？”
看着她眼睛里侧漏的杀气，李宪收了笑容。
自从那天节目组带了个假冒的亲人过来之后，沈静冰就再也没提过寻亲的事情。甚至于，此前沈静冰每隔一个星期，在星期五就要借李宪的电话给沪市派出所那面打个电话，询问有没有询问她消息的。
但是这个星期五已经过去了，李宪的电话，她没借。
从这些迹象来看，沈静冰是真的已经接受了她现在的身份，并且打算彻底的融入到李宪的家庭之中了。
可是很显然，她在这个家里，定位似乎有些尴尬。
在以前，她还可以自居为李宪请的保姆——虽然作为保姆她并不合格。但是至少，是有个名义的。
现在呢？
就连李宪都不知道，该如何解释这个跟自己拥有着奇怪渊源的女人，到底在这个家里算什么了。
他这么想，估计沈静冰就更是。
这个话不多的家伙一样是有什么都憋在心里自己琢磨，看似冷冰冰，但其实心里敏感的一批。
“哈、开玩笑开玩笑。”
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李宪赶紧打了个哈哈。
却不成想，沈静冰冷冷的看了他一眼，直接转身离去。
不大一会儿之后，东厢房那面传来一阵摔门的闷响。
“唉。”
李宪摇了摇头，这女人，还真难搞。
……
沈静冰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生李宪的气。
其实仔细想想，李宪说的并没有问题啊。
自己，从一开始来到李宪家里，就是以保姆的名义来的。就算是现在自己不想走了，可是在这个家里又能算什么呢？
自己又为什么，偏偏想要留在这个家里呢？
前一阵子在达人秀上爆火了一波之后，就有很多演艺公司联系，请自己签约。说是要为自己重新包装，向超模的方向发展。
不像是刚刚失忆的时候，需要那个将自己当做奴隶来用的混蛋供自己一口饭吃。从经济上说，自己明明已经完全有了独立的条件啊。
“你真没出息！”
看着镜子中的自己，沈静冰恶狠狠的瞪了一眼，并用那根纤细的手指狠狠的点了点镜子。
“你就算是舍不得老太太，舍不得小玲玲，在冰城安家就好了嘛！靠着走秀也能养活自己，空闲的时候回去看看他们就好了啊！”
看着镜子里的自己一脸的违心，沈静冰撇了撇嘴，“你不会是舍不得离开他吧？”
“啊。”
话一出口，沈静冰立刻惊呼了一声。
她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怎么就说出了这么一句。
左右看了看，发现已经关好了房门，她才松了口气。
回想起刚才自己面对镜子自言自语，她的脸上浮起两片绯色。
“自己跟自己说话，你还真是个神经病！”
……
李宪倒是不知道沈静冰在屋子里搞什么鬼。
回到自己的屋里，邦业黑白那种小烧的绵延后劲就上来了，迷迷糊糊之中，他鞋都没脱，便躺在硕大的凤床上睡了过去。
进了六月份，京城的天气已经很暖和了。但是跟去年的多雨不同，今年的京城有些旱。打进了五月份，还没下过一场透雨。
李宪是被一阵闷雷惊吵醒的，迷迷糊糊的起了身，他发现外面已经的天空已经擦了黑。
揉了揉发涨的脸，他抄起了大哥大。
虽然人在京城，但是集团这一段时间的事情不少。具体的管理事宜自然有薛灵把持着，但是最近邦业白分公司正准备进军啤酒业，年前时候跟牡丹市花河啤酒厂和几个地方啤酒厂就已经展开了接触，经过小半年的磋商，并购事宜已经谈的差不多了。虽然这几笔收购对于目前已经做到全国白酒行业第一的邦业白来说不算什么，但后续的计划投入不小，由不得李宪不上心。
跟刘伟汉和朱峰二人分别通了电话，了解到了花河啤酒厂的收购合同在下午已经签好，地方政府表现的还挺配合，没有出现卡脖子的糟烂事儿，就等着明日正式登报对外宣布邦业白涉足啤酒行业的消息之后，李宪这才放下心来。
这年头地方投资保护太严重，收购花河啤酒是计划项目的第一步，容不得有失。
又给薛灵打了电话询问了一番关于京城办事处的筹备进度以及公司最近几个项目的大致情况之后，李宪心里有了数。
垮嚓！
就在他刚刚挂断电话之际，窗外一声惊雷。
随即，原本绵绵细雨便突然狂暴了起来。顷刻之间，仿佛是九天上漏了个大窟窿一般，大雨瓢泼而至。
倾盆的雨水哗哗的砸在屋顶之上，瓦片被震得阵阵脆响。
窗子外面，那几口百年的老缸不大一会儿就被灌满，随着雨檐上滴落下来成了股的水流，发出阵阵悦耳的叮咚。
垮嚓！
又是一声惊雷。
这一下，可比刚才的还要响亮了三分。
“卧槽！这什么鬼天气？雷暴啊！”
躲在屋里李宪都感觉自己的耳膜真的嗡嗡直响，带雷声消失之后，他扣了扣耳朵对着天花板竖起了中指。
这鬼天气，比去年在山东发大水的时候还特么吓人。
雨倒是不大，可是这雷位面也打的太厉害了些。
就在李宪准备去把窗户什么的锁上，防止半夜刮大风再灌进屋子雨水的时候，他的房门猛然被人推开。
这一下子，将李宪整个人吓了一跳！
“我靠！谁！？”
骂了一句，李宪连忙向门口望去。就见到本来紧闭的房门洞开，外面的狂风裹挟着雨水倒灌进来，而地上则留着一长串的脚步，直通屋子的东南角。
那角落里，此时正蹲着一个浑身颤抖的人。
不是沈静冰还能是谁？
“我靠，你怎么回事儿啊？突然闯进来，吓了我一跳。这大晚上的，你这样容易吓死人的你知道不知道？”
嘟囔了一句，李宪便走了过去。
可是当他走到近前，却发现不对！
沈静冰整个人缩成一团，浑身已经被雨水打湿，正蹲在那里不住的颤抖。
雨水顺着她的成了缕的头发淌下来，将那已经发白的嘴唇润的晶莹发亮。
“水、好多的水、不要……到处都是水……好难受……”
她嘴里咕哝着什么，双眼的瞳孔整个都是涣散的。
李宪马上蹲了下去，准备用手探一探沈静冰的额头，看看她是不是发烧了。
“不要！”
却不成想，他的手刚刚接触到沈静冰的一刹那，便被后者几乎是疯癫的推开。随即，沈静冰整个人就像是一头困兽一般，狠狠的扑向了李宪！
将李宪整个人推了一个大跟头，她才又迅速的返回了墙角，惊恐的看着李宪。
“不要杀我！不要，他给你多少钱，我给你十倍！”
“你这是怎么了啊！？哎呦！”
李宪揉了揉刚才撞到了地上的脑袋，窜了起来，一把拉住了沈静冰的胳膊。
狠狠的将她按在了墙上，“看清楚！是我！我是李宪！”
随着他一声大喝，沈静冰慌乱的眼神恢复了一丝清明。
借着屋子里的灯光看清了李宪，沈静冰整个人一愣。随即，扑到了他的怀里。
“李宪，水，我看到了好多的水。一个人举着石头，站在岸上、他将手里的石头狠狠的向我砸过来，然后就是水，血红血红色的水。”
“……”
听着沈静冰混乱的描述，感受着怀中人身上剧烈的颤抖，李宪意识到了什么。
“你想起了你落水那天的事情？”
“棚顶漏了，一下子好多水落下来。我，我……李宪，我不想想了，我真的不想想了，以前我到底是什么样的人，真的无所谓了，我只想活着！在这个家活着！”
“好好好！你别害怕。”感觉到了沈静冰整个人都已经到了崩溃的边缘，李宪紧紧的将她抱住。
他能理解沈静冰的恐惧。
因为最初在邦业的时候，他也曾为了拯救苏娅有过差一点溺亡的经历。
向天发誓，那种整个人被水中的暗流缠住，在混黄的河水中仿佛有一双无形的大手拉住你的身体，将你向那无尽的深渊中拖拽的感觉，实在是一件足以让人产生阴影，并铭记一辈子的事情。
虽然李宪没有对外人说起，但是在邦业落水之后足足有一年的时间，他都经常在夜里被噩梦惊醒。
不过此时，紧紧抱着沈静冰，将身体的温度传递过去，让这个已经丢了魂的女人镇定下来的同时，李宪却在思考着另一个问题。
刚才，沈静冰说的站在岸上的男人，扔石头……这些信息，似乎非常关键。
在沈静冰到了他的家里之后，他也曾经跟派出所的那个老民警沟通过。
但是当时根据老民警所说，沈静冰的情况看起来似乎更像是意外落水。至于她头上的伤口，很有可能是在水流湍急的江段，被江水裹挟着撞到了礁石之类的东西所产生的磕碰伤。
但是现在，梳理着沈静冰方才逻辑混乱的叙述，李宪却觉得，这个女人的落水……不是意外！
再一联想，自己第一次见到这个女人的时候，她的身边是跟着一个中年司机的。她不是一个人。
可是在沈静冰出事之后，李宪跟老民警再三的寻访，却没有找到关于这个司机的任何线索。
在当时，李宪没有多想。
可是现在，联系到种种，李宪觉得怀中女人在去年的七月份，怕是经历了一场精心构建的阴谋。
要命的阴谋！
不知道过了多久，直到了李宪觉得自己身上被沈静冰染湿了的地方都已经被自己的体温烘干，沈静冰才终于停止了颤抖。
李宪抬手看了看时间，已经是晚上十点半了。
将怀中经历了一场天灾般噩梦的女人扶了起来，李宪叹了口气，拍了拍沈静冰的脸颊。
“喂！”
没动静。
他手上加了把子力气，“喂！！”
还是没动静。
“这女人真是……”
李宪无奈了。
思虑了再三之后。
……
……
啊！！！！！
次日清晨，李宪是被一声尖叫惊醒的。
“大早上的，干什么呀这是？！”
李宪烦躁的睁开了眼睛，支起了身来。
揉了揉一整个晚上，被坚硬的地面镉的生疼的肩膀，他看了看床上。
沈静冰蒙着被子，正瞪大了眼睛看着自己。
“嘿。”
见到这夲货面色苍白的模样，李宪一咧嘴，“放心吧，昨晚上你浑身都淋湿了，还有些发烧。穿着湿了的衣服睡肯定是要感冒的。叫你你又不醒，所以……你知道的，外面下着那么大的雨，我又不想顶着雨去你那屋找衣服。而且……反正都是我给你脱，换不换上你的衣服，似乎没有啥必要了吧？嗯，你瞪我干嘛……吧？”
李宪一个劲儿的解释，但是床上的沈静冰却只不错眼珠的看着他。
说到最后，他自己都没底气了。
“算了！！”
“滚！”
不等李宪再为自己辩解，一只绣花枕头迎面飞了过来。

第956章：冤家路窄
李宪发誓，自己真的没拿沈静冰怎么样。
但是换衣服这件事情嘛，大家都知道的，身体接触肯定在所难免。
可特么谁让你自己跑我房间里来的？
平白无故的挨了一枕头，李宪一肚子委屈。
更加委屈的是，自己刚买到手没几天的房子就要修缮。赵三强那个大忽悠，交房子的时候明明说前年刚刚对宅子整体修葺过。可是当李宪找来了施工队，将房顶的瓦片掀起来一看，四个厢房的房顶都已经烂透了。
算下来，光是重修屋顶就得七万多块。
这还不算最郁闷的，给施工队付了定钱让他们赶紧开工之后，李宪给李诚儒打电话抱怨这个事儿，结果还遭到了儒哥无情的嘲讽。
“你特么脑子抽了！那赵三强这几年干什么买卖赔什么买卖，家里边儿家底一样样的往出折腾，你也不想想，他说修宅子，他特么有钱吗？”
扎心了。
七万块钱李宪倒不至于心疼，但是大风大浪里都闯过来，从来都是自己忽悠别人，这一次倒是让一个破落户把自己给坑了一回，李宪着实有些不爽。
妈的。
看来以后还是不能心善。
不过有了这么一档子事情，李宪想着再等几年这五百多万买的房子升值到亿级别以上，心里就踏实多了。
心里边儿那种利用信息差坑了倒霉蛋的负罪感，着实减轻不少……
……
接下来的几天，宅院里动了土木。因为给足了工钱，而且尾款说明了验收合格之后再付，李宪倒是不用怎么看着。
自从雨夜那晚之后，沈静冰见了李宪就直接扭头。虽然没有给李宪来个大罢工，但是几天时间下来，李宪跟她说话除了“哼”之外，倒是一个多余的字儿都没有。
李宪也不爱理她。
只是看着这几天这疯女人一个人呆着的时候总是揉额头，而且眉宇间的痛苦有越来越重的趋势，李宪终于忍不住，趁着早上工人们还没有上工，敲响了沈静冰的房门。
听见李宪叫门，沈静冰在屋子里磨蹭了好一会儿，才冷着脸将门打开。
也不说话，就那么站在门口瞪着李宪。
“咳咳。”几天下来，李宪早已经习惯了这种奇特的相处方式。
掩饰了那多多少少的尴尬，他装作漫不经心道：“那啥，我看你这几天总是揉脑袋。是不是头疼啊？”
沈静冰一愣，脸上的冰冷略微退了一些，不过还是别过了头去：“要你管？”
“嘿你这话说的。”李宪一把将门推开，进了屋，大咧咧的坐到了里屋的椅子上，翘起了二郎腿道：“我不管你谁管你？本来你脑子上就受过伤，现在头疼病犯了要是不治，出点儿什么事儿死我这算怎么回事？”
“你！”
刚刚对李宪升起一丝好感的沈静冰重新拉下了脸来，“你要是没什么事情就出去吧，我不用你管，你忙你的去。”
“我不忙。”李宪挑了挑眉头，道：“集团的事情现在都在准备着呢，我也插不上手。再说了，生意上的事儿我都安排的明明白白，唯独你这么个疯女人我弄不明白。”
眼见着沈静冰又要发火，李宪连忙伸手打住：“我过来不是想跟你吵架啊！我就是跟你说，你赶紧收拾收拾东西，咱们趁着早晨，去医院检查检查。大夫我已经找儒哥约好了，给你做个头部的扫描检查。”
“我不想去……”沈静冰想了想，抿着嘴唇，带着些抵触的说到。
“你不去怎么办？”李宪火了，重重的拍了拍桌子，“身体不舒服就赶紧看，拖着它自己能好嘛？再说了，昨天小玲玲给我打电话过来，说是马上放假要来京城玩儿。你这天天脑子这个样子，到时候玲玲来了你要是严重了，我忙起来能天天哄着她吗？”
沈静冰在家里的时间也不短了。
在这小一年中，家里边儿李友也好，邹妮也好，都不大能使唤的动她。可唯独李玲玲，是真交下这个疯女人了。
深知这一点的李宪将李玲玲祭出来，果然奏了效。
听说小玲玲放假要来京城，沈静冰阴了几天的脸上终于泛起了点暖意。乖乖的收拾了一番之后，跟李宪前往了医院。
……
京城，天华大酒店。
时隔大半个月之后再次得到董事长的召见，王洁丽心中不免有些忐忑。
上一次在面见周麦克之时，她当场承诺会在近期将田伦德分公司的业务做起来。但是这段时间下来，王洁丽着实用了一番手段和气力，手中的几个项目却仍然没有进展。
在中国品牌联盟没有成立之前，各地的民营企业都是单打独斗。就算是一些企业家有一些背景，但是在外资公司和当地政府的合作项目之下，对于并购或干脆兼并往往也就只有多讨一口，而没有拒绝的份儿。
但是自打品牌联盟成立，特别是这个月，品牌联盟第一届十四位联盟委员会成员代表二百多家企业接受了京城方面的视察，与多地政府签订了行业集群发展项目之后，田伦德本来圈定的几个项目更加的无从下手。
二十多天下来，王洁丽小腿都跑瘦了一圈，但是田伦德公司的业绩，却始终没有增长上去。
所以，再次接到周麦克的召见，王洁丽心里是十五个吊篮打水，七上八下。
“董事长先生。”
看着套房客厅中，站在落地窗前的那道背影，王洁丽在一个高大的白人保镖引进门后，忐忑的打了招呼。
“先生，非常抱歉。业绩上的事情，我没能办好。不过我向您保证，我肯定……”
王洁丽没有说完，周麦克便伸手将其打断。
然后，他转过了身来，轻声说道：“这次叫你来，并不是为了生意上的事情。”
“啊。”王洁丽一愣，难道……她心中一喜，声音也添了几分妩媚，“董事长，那您叫我过来……”
她的小心思，自然逃不过周麦克的眼睛。
“呵、别多想。叫你过来，只是想跟你打听一个人。”
“谁？”王洁丽眨了眨眼睛，有些不解。
这个年轻的富豪，不是一直在美国总部么？怎么，他在中国也有熟人？
周麦克嘴角微微勾起，看着王洁丽疑惑的目光，重重的吐出了几个字。
“新北集团董事长，李宪。”
“我记得此前你跟我说过这个人，现在，我要知道他全部的资料。”
看着王洁丽发愣，周麦克眯起了眼睛。
他没想到，自己那个该死不死的妹妹，竟然冥冥之中，和自己公司的竞争对手掺和到了一起。
这件事情，有意思。

第957章：新北唯你迈出国门的第一步
“此人发迹较晚，相比于大陆其他的企业家，他是从92年经济体制改革开始之后才进入商界。但是相比于其他企业家来说，他的财富积累速度却令人惊讶。”
“从92年创办了新浪造纸厂开始，这个当时年龄仅二十二岁的人，在短短的四年之内，从一个濒临倒闭的造纸厂厂长，一跃成为了目前涵盖了制药，林副产业，酒业，物流，食品等板块，估值近四十亿的集团掌门人。其中，新北集团的股份李宪占据百分之七十。论商业界内的影响力，是名副其实的东北王。”
“我们详细的调查过这个人的发迹史，在他经商早期，虽然是以造纸起家。但是屡屡参与到国际倒卖贸易，股票操盘等资本投机。可近两年，这个人却突然一改之前的投机式经营方式，步步为营以营销致胜。
我此前想过用政府关系，看看这个人有没有什么污点，但是结果很不乐观，这个人就像是一条猎狗。在政策缝隙大的时候游走在灰色地带，但是当政策风向改变之后，却仿佛变了个人一样，利用新北集团的资源优势，和龙江山东地方做了很多的惠民项目，养成了很好的政商关系。自94年之后的所有项目，水泼不进油泼不进。”
“而且这个人本身比较复杂，有的时候他为了利益屡屡犯险。但是有的时候，却又为了一些很莫名其妙的理由完全违背盈利至上的商业规则。而且……”
“而且什么？”
酒店之中，听着王洁丽将李宪的情况不厌其烦的介绍了一遍，说到自己最感兴趣的地方反而停下了，周麦克眉头一皱。
“而且、实际上我跟这个人有过面对面的接触。就在一个多月之前，我们接了宝洁的的那个项目，就是意图并购新北集团的卫生巾公司。通过那一次的接触，我感觉这个人是个自主意识很强，个人情感大于理智的人。”
“哦？”听到这些，周麦克笑了：“王小姐，虽然你说的都是事实。但是我觉得你对李宪的评价，似乎有失偏颇呀。”
“周、周先生，这个怎么说？”
“你认为李宪这个人情感大于理智，但是你想过没有，你跟他接触的时候是站在他的对立面。当时你是要并购他的公司。这从长远上来说是有损于他的立意的，所以他对你怎么刻薄怎么抵触，都是应当的。在我看来，这恰恰是一种理智。如果在这件事情上他表现出什么狗屁的绅士风度，那才是一个无用的草包。”
这一番话，倒是说的王洁丽哑口无言。
半晌，王洁丽才尴尬的点了点头，“先生说的是。”
“不过先生、你调查李宪这个人，是有什么安排吗？我用不用再跟他……”
“不必。”周麦克伸出手，打断了王洁丽。转而笑道：“我只是对这个人有些好奇，而且我们之间的事情，你……分量太轻了。”
看着周麦克脸上阴晴不定的表情，王洁丽低下了头，退到了一旁。
……
在为沈静冰检查完脑袋之后的第三天，放了暑假的李玲玲便由物流公司那头派专人给邮递了过来。
宅院之中有了个小孩子，气氛一下子就鲜活了。
“咯咯、二叔二叔，这个院子比咱家邦业的那个还要好玩儿！”
看着李玲玲兴奋的在院子里古树上绑着秋千上荡来荡去，一面对着自己招呼，一面催促着沈静冰用力推她，李宪微微一笑。
“你们两个小心点儿！”
“知道啦！”
李玲玲来了，沈静冰这么多天也头一次显露出了高兴这种在她脸上罕见的情绪。
看着那一大一小玩儿的欢畅，李宪暗暗的叹了口气。
他又想到了此前医生和他说的那些话。
“病人后脑部的外伤很严重的，从片子上看，当时是伴有脑出血症状的。虽然量不大，而且已经被组织吸收，但是造成的创伤是不可逆的。至于这个记忆缺失，现在医学界对于这一块的病理成因以及治愈方案还不够了解积累的也不多。所以……想要治好，恐怕……机会不大，靠奇迹吧。至于你说的，此前她想起了一些以前的事情，这可能是个好兆头。你们可以试试定期的去用以前的事情对病患施以刺激，或许可以帮助她想起更多的事情。但是要注意分寸，不要用力过猛。”
“那大夫，如果她恢复记忆，会怎么样？”
“我不知道你指的怎么样是什么意思，不过根据我此前调阅的几分国外相似病理来看，倒是有可能会产生记忆覆盖的现象。”
“记忆覆盖是什么意思？”
“也就是说，如果她恢复了此前的记忆，那么自从失忆开始之后的这段记忆，很可能会被原有的记忆覆盖掉。对于她来说，从落水到现在的这段时间，就是完全空白。所接触到的人或事情，都不会记得。”
从医院回来的这两天，沈静冰又头疼了几次。
虽然没有再想起什么来，不过李宪的心里还是有一种不太好的预感。
如果不知道沈静冰此前是被人害了才坠江的，他还没有这种感觉。毕竟恢复了记忆，她可以回到原来的生活中去。
但是一想到这货恢复记忆很可能面临危险，而又有很大的可能将自己和李玲玲等人忘得一干二净，李宪心里就有点儿翻腾。
毕竟相处了这么长的时间。
正在李宪胡思乱想之际，他的大哥大响了起来。
电话是司扬打来的。
“李董，明天我们分公司在京城的办事处就落成了。您要不要过来？”
“放屁。”听到电话那头司扬带着些嘚瑟的声音，李宪笑骂道：“你们公司的办事处是咱们新北集团在京城的第一个点，你说落成我去不去？”
“哈哈！”司扬被骂了也没脾气，反倒是用一副欠揍的语气道：“李董，那明天您来，我们分公司送您一份大礼吧！”
“什么大礼？别卖关子！”
“李董，你这也太心急了。就不能让我们保持点儿神秘感吗？”
“神秘你大爷！”李宪虎起脸，怒斥道。
“行行行，不跟你卖关子！明天，上午九点，你将会看到咱们分公司迈出国门的第一步！这份大礼，大不大？”

第958章：在世界的十字路口上，亮出我们的形象
之前和徐茂和一起将集团在京城的办事处办公地点定了下来之后，李宪压根就没管集团和唯你分公司那边儿是怎么安排的。
这些具体的事情，他现在已经很少插手了。
至于司扬等人这一段时间在忙什么，只是通过薛灵的汇报和公司报表认了解业务进展的李宪更是不清楚。
所以对于司扬这小子说的什么迈出国门的第一步，什么大礼，李宪提前一点儿风声都没收到。
看得出来，司扬这小子为了这件事儿准备的挺久，显然是费了大力气的。电话里任李宪怎么询问，这臭小子也没透露半点儿风声。
次日一大早。
李宪起来的时候，李玲玲和沈静冰的侧厢房门还关着。昨晚都十点多了，李宪上床的时候还听见这一大一小在闹腾。
眼看着俩人没有起床的意思，李宪只好随便洗漱了一番，将自己收拾利落后，叫周勇一起出了门儿。
自打来了京城，李宪这胃可是遭罪了。
虽然都是北方，但是京城这面的吃食对于他这个嘴刁的人来说，还是有些享受不能。特别是早餐小食，什么卤煮啊，豆汁儿啊，他是真的真的吃不惯。
跟周勇在一家早餐馆随便吃了根儿麻花祭了五脏庙，李宪便到了位于科技大厦旁边的富江写字楼——唯你分公司的办事处。
富江大楼的五六七层现在都已经成为了新北的资产，但是这三层办公楼是用于整个集团京城办事处的。
现在新北集团整体在京城设立办事处的计划还没定下来，一来是集团现在实在是太忙，抽不出来时间和人手规划这个事儿。二来也是暂时集团在京城设立办事处没多大意义。所以集团暂时只对五层进行整体装修，将新北集团外贸公司和唯你分公司两个有出口需求的部分设了点。
到了富江大厦，正好是九点。
看着工人们正在将刻有“新北集团唯你卫生巾京城分公司”的匾额悬挂在富江大厦一楼大门旁，跟在李宪身旁的周勇兴奋的咧开了大嘴。
“大哥，以后咱在京城也有根了！”
“哈、可不呗。”看着这新气象，李宪说不高兴是假的。
“真不易啊，想想跟做梦似的。我现在脑子里还全是咱们在邦业林业局时候，新浪纸厂开业那天往上挂匾的情形呢。这一晃，四年多了啊！那时候做梦也想不到，咱能有一天在京城有这么气派的办公大楼啊！”
看着周勇咧着大嘴一个劲儿的傻笑，李宪使劲儿给了这货一脚。
“出息！这就跟梦似的了？这才哪儿到哪儿？咱以后还要在京城买下比富江大厦还高的大楼当咱新北的总部，再以后，咱还要走到国外去，到时候你再看。”
揉着屁股，周勇嘿嘿一笑：“大哥，那太远了，不如咱们说点儿眼把前的事儿。现在这S600开了两年多，跟你这来回东北沪市山东京城的跑，这都六万多公里。特别在山东的时候，又泡过水。不然咱换……”
“滚！”
听着周勇再一次谈起换车的事儿，李宪都给气笑了。
这些天刚买了宅子，自己那点儿私房钱都已经掏干净了，用什么买车？
卖屁股吗？
……
在周勇的陪同下，来到富江大厦五层的时候，司扬正在带着一众京城办事处的员工们为开张做装饰。
虽说设立办事处不是重新开业，不用大预备。但是现下里什么事都图个彩头，分公司的办公区仍然被装饰一新，楼梯口的公司牌匾上挂上了大红绸布。
见李宪到了，司扬脸上开了花一般，放下手上的事儿带着办事处的几个干部就迎了上来。
“李董！”
“董事长好！”
李宪点了点头，对众人摆手招呼后，将明亮宽敞的办事处打量了一番。
然后，便对司扬招了招手，“司总，怎么样，之前你不是总说唯你分公司就是后妈养的，在集团总部里办公的地方最憋屈么。现在京城办事处落下来了，最好的楼层给你们了，这以后不能说我偏心了吧？”
“嘿嘿、李董。这理我还得挑。”司扬指了指天花板，“人都说七上八下，凭啥我们先来的，把五层分给我们分公司啊？您这还是有私心！”
李宪被他气笑了。
司扬跟他年龄差不多，这小子近两年本事涨了，嘴皮子也是一年比一年的厉害。
“不扯淡啊。知道我今天为什么过来吗？”随手拽了一把椅子，大马金刀的坐了，李宪用手指点了点司扬。
“放心吧李董，您都来了，大礼我敢不呈上来吗？”司扬咧嘴一乐，随即对助理一挥手，脸上带着嘚瑟，朗声道：“去！把咱们给李董特地准备的大礼，给我拿过来！”
“好嘞！”那小助理应了一声，随即跑去了总经理办公室。不大一会儿功夫，手里捧着个文件袋回来了。
来之前，李宪还以为司扬这小子搞了什么幺蛾子，现在见所谓的大礼竟然只是装在文件袋里的东西，不禁奇道：“你小子，不会是已经在国外谈下了出口大单？”
“嗨！”司扬脸色垮了，“李董，你太看得起我们了。这出口业务还没展开呢，上哪儿给您弄大单去？”
“不过这东西，可比大单更厉害。”司扬说着，便将助理手中的文件袋拿了过来，将上面的绑线松开，掏出了里头一份合同模样的文件，啪一声拍在了李宪的面前。
“看看吧，李董。这大礼，您喜不喜欢？”
看到文件上满满的英文码子，李宪一愣。将文件拿起，凭借自己勉强过了六级的英文水平大致看了一遍，不禁乐了。
准确的说，他手里拿的，是一份租赁合同。
什么租赁合同？
广告位租赁合同——为期六个月的，纽约时报广场2号楼1号广告屏的租赁合同！
“李董，三九去年在2号楼上租了一块广告牌。不过他那个是在丰田和可口可乐下边，咱们这块，在他们上面！怎么样？喜欢吗？”
看着李宪捧着合同出神，司扬笑着问到。
过了好一会儿，李宪才回过神来。
他没想到，司扬这一次能有这么大的手笔。
“花了不少钱吧？”
司扬一咧嘴，“还行、没有想象中的贵。三九的赵新贤之前说广告费花了六百多万，里边儿有吹牛逼的成分。咱们这六个月，折合四百五十万人民币。”
李宪点了点头。
“广告方案定好了吗？”
“还没有，这事儿，我们可不敢乱定。毕竟……咱们集团里公认的营销大师，这些天忙着装修宅子呢。”
不理司扬挖苦自己，李宪呵呵一笑。
看了看办事处里一群对着自己傻乐的年轻人，他站起了身来。
“成。既然你们野心这么大，那唯你出国的第一个营销，老子就亲自给你们做！我记着，老外们都把时代广场叫世界的十字路口，既然是这样。咱们新北唯你，就要在这世界的十字路口上，好好的亮个相！”

第959章：这哪儿来的冤大头啊？
有的时候李宪都有些觉得不可思议。
在他穿越之前的新时代，中国很多优秀的企业已经走出了国门，成为了可以影响世界范围内行业格局的组成部分。论实力，论体量，现在国内的企业和二十几年之后简直是天差地别。
在新时代之中，国内的企业也就是以马杰克为首的互联网行业内有那么几个比较高调的，大部分的企业都低调的很。
可是当下，中国这些企业真是能作。
李宪不认识的不说，就说三九的赵新贤，那是驱虎吞狼的主儿，九五年时候三九刚刚发展起来，就敢在华尔街打广告，斥巨资租时代广场的广告牌。
而另一位现在正如日中天的牟其中，更是仿佛不把天震破个窟窿就嫌无聊的慌一样——这货现在已经完全放弃了满洲里项目，开始跟俄罗斯人一起研究发射卫星然后出租赚钱了。
膨胀。
自大。
甚至是浮夸。
但也真有激情！
李宪自己都没敢想把唯你的广告牌竖到时代广场去。但是司扬这一群臭小子表现出来的膨胀和躁动，让他觉得自己这一段时间……
可能有点儿特么的保守了！
人生的精髓是什么？
浪啊！
跟牟其中和赵新贤不一样，自己一个做实业，而且已经夯实了基础，靠着正道赚钱的，前两年闷声发大财没毛病，现在集团起来了，真的是应该搞出点儿声势。
不然，显得自己跟这个时代格格不入。
在分公司办事处呆了一会儿，跟司扬等人了解了一下分公司开业的安排之后，李宪便鸠占鹊巢，到了司扬的办公室，打电话给了胡润。
胡润这小子经过一年多的操作，已经成了国内的头号榜爷。现在拿着之前李宪教他的套路，满中国的兜售首善和首富排行。
鉴于眼下的形势，首富卖的不怎么好。
大多数上榜的富豪更愿意花钱把自己从首富排行榜的位置往下调，就比如今年的刘勇行，偷着摸着的给胡润送了二十多万，把自己的首富排名从第一撤了下来。
但是首善就不一样了——很多前几年赚钱不怎么干净的，现在都一个劲儿的狂投慈善，为的就是拿下中国首善这个奶白色的光环。
按照现在的行情，这个榜单第十的，都要十五万了。今年的榜首，据说竞价超过了八十万。
光是一个首善榜，胡润就净入四百多万。
凭着这些，这个外国小子在中国传媒界已经颇有盛名。
得知李宪的集团分公司要在京城开业，而且准备做出口把唯你品牌打出国门，胡润立刻上了道儿。
当即表示自己肯定安排妥当，叫李宪放心。
对于胡润这个榜爷的影响力，李宪还是心里有谱的。
……
本来，公司办事处在京城开张，他没准备大动。
但是随着胡润联系了国内多家有分量的媒体，将新北集团成立京城办事处，并且展开出口业务，成为第一个将女性用品品牌打到华尔街去的企业宣传开来之后，李宪是想低调都低调不了了。
分公司开张当天，此前就知道分公司设立消息的田园，陈冬升等人，泰山协会的主要会员企业，品牌联盟的二十多个代表，以及和李宪合伙，在东北那边将地下商场干的有声有色的程六，和目前将业务重心转移到海运，并将进口汽车手续合法化的谢庞等李宪在圈子里的好友全部到齐。
李宪平时什么事儿都没有，除了搬家之外，这还是第一次公开喜事。
开业一上午的时间，光是礼金就收了一百多万。吓得周勇连同公司的几个经理，赶紧联系银行过来上门存款。
虽然觉得麻烦，但是自己有事儿这么多人捧场，李宪还是高兴的。
而且礼金收的确实爽，公司门口招财猫一样的站了两个多小时，看着周勇跟着银行的人用麻袋去存钱，这种感觉简直不要太爽。
不过，正当他想着这种场合以后是不是要每隔三五个月就来一发，靠刷脸赚外快的时候，一对来宾却让他倍感意外。
“李董，开业这么大的事情，怎么不招呼一声啊？”
十点三十五分，就在李宪刚刚看完手表，想着引领莱客们去酒店之际，就见到一行四五个人，拎着花篮迎面走来。
看着为首一那中年人，李宪一愣。
上午来客多，也有他不认识或者不熟的。不过大多是品牌联盟或者泰山协会此前没见过，而正好在京，听到了自己分公司开张专程过来攀交情的。
可迎面走来的这人，他认识，却绝对没有交情。
谁啊？
黄家天使，黄鸿年。
在国内的企业家里，这位名头可是响当当。
这位爷论做生意的本事，李宪是不服的。但是论起玩儿政治，李宪自认为十个自己捆起来，都不是这位的对手。
和李宪，刘永行刘勇好兄弟这种泥腿子企业家，或者是田园陈冬升这种体制内下下海经商的这种学者或前官员企业家也不同，这位靠着上层关系通吃国企搞并购改造国外上市的大拿，目前在国内几乎成了外资的一块活招牌。
李宪此前倒是跟这人有过交集，就是跟夏光远那已经凉凉的老婆孙蓉斗法时。黄光裕的集团副总曾经在其中掺和了一手。
不过后来黄鸿年亲自干预，撤出了新北和众创公司的竞争。
在新北和众创的竞争终结之时，黄鸿年还特地打了电话过来跟李宪解释。
但那个时候，这位颐指气使，不论到哪一个省都是倾城相陪的大佬，更多的在表达一种你好我好大家好的警告，为的是息事宁人。避免新北和众创的战火熏黑了他黄鸿年的金子招牌。
李宪自然不呈他这个情。
而且当时新北的体量还就是一地方企业，李宪自知跟黄鸿年的卡司不对等，而且经商理念完全相悖，也就没深交。
所以今天这个日子，对方特地来道贺，李宪觉得有些不可思议。
“黄董，这可真是蓬荜生辉了。没想到我这小小的庙门，今儿还能迎您这样的贵客。”
面对李宪的过度客套，黄鸿年哈哈一笑，摆了摆手：“李董人才杰俊，前两个月在报纸上看到你荣获杰青，就想致电道贺来的。只是那个时候实在是事务繁忙，至少想着什么时候有机会，再跟李董好好的叙叙交情。你看，这也是巧了。昨天我刚刚从新加坡回来，就听说你分公司在京城开业，赶得早不如赶得巧，说的岂不就是今天？”
第一次正式和黄见面，李宪第一的印象就是这个人的社交能力，简直Max！
明明和他从未见过，但是黄此时的言语甚至是一些细微的动作表情，都让他情不自禁的感觉两个人已经相知已久。
而且这种亲近，还不让人感觉到厌烦。
世家大族的风范简直迎面而来。
虽然不知道对方今天到底为何而来，可是对方话说的到位，李宪自然也不好冷落。
与黄鸿年客套一番之后，便将其往分公司内引去。
可黄红年却没急着进去，而是拉住李宪，将他身后一个年轻人让了出来，“李董，今天还来了个朋友，我给你引荐一下。这位，就是天朗国际的代理董事长周麦克。李董，说来惭愧，你分公司开业的事情，还是周先生跟我说的呢。”
哦？
李宪听着黄话里的意思，微微皱了皱眉头。
此时，周麦克微笑着伸出了手：“李董，你好。首先恭贺贵公司驻京办兴隆昌盛，财源广进。其次，实在是唐突。其实今天拜托黄先生引荐……是有一桩生意，想和你谈！”
听着对方夹生的汉语，李宪勾了勾嘴角：“不知道周先生对我这小小庙门，有什么感兴趣的呢？”
“自然，是新北唯你卫生巾在国外的销售。”
周麦克随手指了指唯你驻京办的牌子，给出了答案。
“哪个国家和地区？”李宪略一琢磨，追问道。
“如果你信得过我们天朗国际，我希望我司能拿到唯你除中国区之外的全球代理权。”
周麦克客气的笑了笑，“代理费用，好谈。”
看着对方一副“我不差钱，条件随便你开”的表情，李宪暗下眉头一皱。
这哪儿来的冤大头？
还自己往上贴？
有诈吧？！

第960章 ：油盐不进
外商李宪见的多了，敞亮的外商也见的多了。
那边现在物资奇缺。食品分公司的塑封食品，白酒，卫生巾卫生纸，都是那边的紧俏货。凭程六的势力，也就只能将这些东西在边境附近折腾，所以集团将新北这几个分公司的部分商品代理权直接转给了俄国境内的几个小寡头。从此只负责生产，境外分销这种费力气还转不了多少钱的活儿完全撒手。
论阔气，俄罗斯目前的商人绝对是阔气。
过来国内谈代理的时候，给李宪带的礼物甚至都有当初八国联军劫掠京城时流出去的古董、放在后世的眼光看，都是价值万金的玩应儿。
但是。
生意场上搞这些阔气，是为了攀交情拉关系不假，可最终的目的是啥？
压低自己的成本啊。
但是现在，这个看起来人五人六的男人一上来就给李宪来了句“代理费用好谈。”
一下子就给李宪整蒙了。
“李董，可能不知道。周先生的天朗国际跟我合作不是一天两天了。资本实力李董不用担心。”一旁，黄红年似乎也觉得周麦克这么主动有些突兀，便打了个圆场。
对着黄红年点了点头，李宪微微一笑：“今天分公司刚刚开张，黄董和周先生来就是给我李宪面子，生意上的事情今天先不谈。二位里面请，一会儿咱们酒店，我必须好好敬二位一杯！”
说完，便让司扬将黄红年一行人引进了公司之内。
“李董，黄红年我认识，可是这个周麦克什么来头？天朗国际，没听说过啊？”
眼巴巴看着二人进了公司，跟李宪一起迎客的分公司副总徐晓天纳闷儿的问了一句。
李宪就觉得这个天朗国际熟悉，貌似在哪儿听到过。但是一时半会儿，还真就没想起来。
就在他疑惑之时，陈冬升脸上带着问号走了过来。
见到李宪，立马劈头盖脸地问道：“宪子，怎么还把黄红年给请来了？”
说这话的时候，陈冬升言语里的抱怨意思丝毫没掩饰，脸上也满是不高兴。
他为啥不高兴，李宪大致是清楚的。
黄红年现在生意做的大，声势也确实旺。但是走上层路线，以这个关系和资金实力粗暴的并购地方大批大批的国营企业，其中优质的企业直接整改打包海外上市盈利，而对于那些盈利能力略差的，则是转手卖给其他外资公司控制成本。
如果将投资比喻成吃饭，那黄红年的这种做法，无疑就是一个大胃王自己吃了一桌酒席上的绝大部分，而他吃不了但是夹到碗里的东西，还得打包带走送人！
所以国内的民营企业家，不喜欢这个人。
事实上，就连李宪本身，跟黄红年的中策也有利益上的冲突——目前邦业白酒业在布局啤酒业务，而与邦业白同时进行的，则是中策的中国啤酒控股公司项目。这个项目，涉及到京城杭州烟台青岛等二十多家地方啤酒厂。可谓是眼下啤酒产业里面一个正在形成的巨无霸。
但是李宪对黄红年这个人本身没有什么偏见，说一千道一万，这个这两年在中国大地上掀起“中策现象”的政治商人，不过就是李超人的和黄集团，摩根士丹利以及伊藤忠等财团在大陆的代言人罢了。
在当下这个百舸争流，规则还没有完全形成，全靠摸索行进的时代洪流之中，你没办法用对错和善恶去评判一个人或者企业。
要说错，大家都曾经在灰暗里走过。
要说恶，这时代里没有什么真正的善良。
面对陈冬升的抱怨，李宪摊了摊手：“陈哥，我没请。他自己来的。”
“自己来的？”陈冬升听到这个，嘶了口气，“宪子，要你这么说，不会是这大哥对你们新北有什么……图谋吧？据我所知，这位爷可是日理万机的主儿。现在好几个省都争着抢着请他去考察，满心期待等着这位款爷收购当地养不起的企业呢。专程抽出时间来给你贺喜……不合逻辑啊。”
李宪摆了摆手，道：“陈哥，先不说这个。我问你，天朗国际这公司你听说过没？我好像有点印象，但是怎么也想不起来在哪儿听过了。”
面对他的问题，陈冬升却像是看怪物似的看了他一眼，“你小子，记吃不记打啊？前段时间跟田伦德公司斗的那么欢实，不知道这公司东家是谁？”
当初田伦德公司提出收购的时候，薛灵曾经做过这个公司的调查。可是李宪当时的注意力都放在利用下岗职工四两拨千斤上边儿了。
那个时候，他一门心思的想着只要把解决下岗职工生计这个社会问题的钥匙握在手里，全世界爱他吗谁谁谁。
哪儿还费力气记得田伦德的母公司？
卧槽！
陈冬升这么一说，李宪一下子想了起来。
再看着公司待客室里，正在跟黄红年对着一副山水画谈笑风生的周麦克，李宪的眼睛眯了起来。
马勒戈壁。
这是帝国主义亡我之心不死？
……
这件事儿梗在心里，李宪中午招待客的时候都没敢多喝。
只是让司扬和徐晓天两个人代表自己，将一众来客招待妥当。
酒席进行到了下午三点多，喝的微醺的李宪才站在酒店门口，将最后一波压堂的酒鬼送走。
“陈哥，田哥，你们俩慢点儿啊！今天人太多了，招待不周。哪天我单独安排你俩。”
跟车上两个已经喝到眼睛都直了的家伙招呼了一声，李宪对开车的周勇挥了挥手，令将二人妥当的送回家。
“李董，宾客如云啊。”
正在李宪看着奔驰车远去的功夫，身后，一个带着笑意的声音响起。
他一转身，就见到了身上西装仍然一丝不苟的周麦克。
“周先生，招待不周。黄总呢？先走了？您瞧瞧，我这太忙了，怠慢，实在是怠慢。”
得知了周麦克的背景，李宪带着三分戒意，格外的客气。
周麦克微微一笑，走到了李宪身前，伸出了自己的右手。
“我知道，此前田伦德收购新北唯你的事情，让李董有些不痛快。不过俗话说没有永远的对手，冤家宜解不宜结。李董，能不能赏个脸，一起喝杯茶，聊聊？”
见李宪面带犹豫，周麦克笑的更加迷人：“据我所了解，你的新北现在正在加紧布局出口业务。李董，我想，我们是可以合作的。天朗国际旗下控股的外贸公司，你或许不了解。但是我很负责任的跟你保证，如果新北想在国际市场上有所建树，那么和我们天朗国际合作，绝对是你们新北的首选。而且，我也非常非常认真的跟你保证，对于这一次的合作，我抱有十二万分的诚意。”
李宪皱了皱眉头。
“周先生，我不太明白。以你们天朗的实力，似乎没必要非要选择我们新北吧？你说对唯你卫生巾感兴趣，但是要知道。单就国际市场而言，和贵公司有过合作的宝洁，似乎比唯你更有价值。为什么……你非要选择我们新北？”
看着李宪满脸的警惕，周麦克呵呵一笑。
果然，和外面传言的一样。
是个油盐不进的难缠家伙呢。

第961章：童言无忌
周麦克有他自己的打算。
自己那个掌握着爷爷巨额遗产密码的妹妹，现在寄居在李宪的家中，他想过很多种方法，将这个妹妹控制在自己的手里。
着许多种方法最优先的，就是让自己那个花重金请来的保镖用强。
对于这种牌桌之下的手段，那个此前混过黑帮的保镖显然是轻车熟路。从时间成本上来说，也是最便宜的一个办法。
但是毕竟，大陆不是美国。
就在三天之前，那个该死的保镖因为忍不住异国他乡的寂寞，去找了个小妹。结果……被人玩儿了仙人跳，现在还在拘留所里蹲着。
无奈之下，周麦克只能选择更加文明的方式。选择用利益换取信任，然后再徐徐图之。
可显然对于李宪这拥有猎狗一般嗅觉，且谨慎到了极致的家伙，这种方式也是白给。
陪着李宪站在酒店门口打了一圈的太极拳，跟李宪去了家茶馆，仍然没能将关系更进一步，没有得到任何结果之后，周麦克绝了在李宪身上找突破口的心思。
这个家伙，实在是太难缠了！
……
其实也不是李宪油盐不进，只是现在这个阶段，他比较抵触所有的外资商人。改革开放现在进入到了一个快车道。现在国内的市场上是鱼龙混杂。以前自己接触的层面，大多是国内的草莽、但是现在类似黄红年和周麦克这样深谙资本运作，吃人不吐骨头的家伙越来越多了。
李宪膨胀是膨胀的，但是他非常清楚自己的弱点。
搞经营，搞一些商业竞争的小伎俩，他拥有完胜这个时代的手段。但是搞政治，搞资本，他就算是再在中欧里边儿深造几年，都不是这些资本家的对手。
不是脑子不行，而是基因不行。
人家黄红年这样的商人是个什么情况？那是从爷爷辈儿就用钱生钱，从认字上学开始就接受商业运作培养的大户人家少爷。
自己什么情况？
现在李友这个名义上的爸爸实际上的爷爷，一听李宪投资欠了银行几千万，还血压飙升呢。
所以你瞧，基因就不在优势。
所以玩儿不过怎么办？
不跟他玩儿！
嘿。
气死你们丫的。
搞定了周麦克，回到宅子中，已经是晚上。进了大门儿，李宪就听到沈静冰和李玲玲叽叽喳喳的闹个不停。
看了看西厢房里面的灯光，他微微一笑，负手走了过去。
“二叔！你回来了啊！”
看到李宪进门儿，穿着睡衣的李玲玲一个筋斗从床上翻了下来，跳进了他的怀里。
这两年家里面条件好了，小丫头营养跟上了，个子长得飞快。一转眼儿，李宪抱着就费劲了。拍了拍小丫头的脑袋瓜，李宪呵呵一笑，“今天冰冰姑姑带你去哪儿玩儿了？”
“我们今天去动物园儿了！看到了熊猫！二叔，熊猫好可爱，你能不能给我整一只，咱们在家里养啊？我都侦查好啦，咱们家后院那片竹林里面放个笼子，跟动物园的地方差不多大，熊猫过来肯定住着舒服！”
？？？！！！
好孩子，有志气。
你二叔都没敢想过的事儿，你现在已经安排上了哈？
一旁，沈静冰见李宪被小玲玲的童言无忌噎的哑口无言，冷冷道：“玲玲，你没看到熊猫拉粑粑吗？那么大一坨，如果家里养了熊猫，我是不会收拾的。你确定你可以照顾好他吗？”
“那还是算了。”
李宪就服沈静冰，总能用一本正经的方式，将李玲玲满天飞的思绪和奇葩的小孩子想法拉回现实。
也是个很强的技能。
“行了，太晚了，你应该睡觉了。”说服了李玲玲，沈静冰将其从李宪的怀中接了下来，放到了床上。
李玲玲躺在床上，改好了被子，笑眯眯的看了看自己的冰冰姑姑，又看了看站在床边的二叔。只感觉这景象像极了自己很小很小时候就期盼的家的样子。
漏着颗小脑袋，突然就拉住了沈静冰的手：“冰冰姑姑。”
“嗯？”沈静冰看了她一眼，“什么事？”
“你嫁给我二叔吧！”
！！！
这孩子话又将李宪震的一愣。
好孩子，你的心意二叔领了，但是这不现实啊！
面对小丫头突然间的一句，沈静冰也整个人一僵，她的眼神慌乱起来：“我、我为什么要嫁给他？”
“因为你嫁给他，我们就是真正的一家人了呀！以后每天晚上你们两个就都可以一起给我讲故事，一起在床上做游戏，一起睡觉，一起……嗯，反正想想就好幸福！”
“一、一个小孩子，你知道什么幸福？睡你的觉！”
飞快的撇了眼就站在自己身后的李宪，沈静冰慌乱的用被子将李玲玲的嘴巴盖上了。
替小丫头盖好了被子，沈静冰没回身，冷冷道：“你还有事？”
李宪轻咳了一声，“没事。”
“那你还在这里干什么？等着我给你宽衣吗？”沈静冰自己都不知道怎么的，带着些恼怒的说到。
“哦。那……晚安。”李宪本来就是想过来看看看李玲玲的，现在气氛被小丫头搞的很尴尬，只能轻咳一声，转身离去。
“等等！”
就在他一只脚踏出门槛的时候，屋里的沈静冰却突然将他叫住：“你……明天在家吗？”
李宪想了想，明天公司那边没什么事情，而且前些天修屋顶明天最后一点收尾的工作也完结，需要验收然后付尾款。便道：“在，有事儿？”
“明天……端午节。想吃什么，我给你们两个做。”
？？？！！！
卧槽，从沈静冰嘴里，李宪还是第一次听到这么女人的话。
他眉头一皱，看了看屋里的沈静冰，“你……不会是脑子又坏了吧？”
“去你的！”
随着一声娇叱，一只枕头就飞了过来。
对于这种等级的暗器，李宪已经颇有应付的经验。只身子微微一闪，便躲开了。
站在门口嘿嘿一笑，他扬了扬眉头，“有粽子就行了，其他的你看着做吧。哦，对了。这两天喝酒喝的胃有些不舒服，你要是有时间不怕麻烦，就熬点儿汤。”
看着李宪的身影消失在院子中，沈静冰脸颊飞虹。
“冰冰姑姑，你脸怎么红了？”
这时，躺在床上笑眯眯的李玲玲，突然问到。
“精神焕发！闭眼睛，睡你的觉！”
沈静冰捏了捏小丫头的鼻祖，虎起脸关了灯。

第962章：你这腰杆得支棱起来啊！
都说馋人爱喝汤，懒人爱哼哼。
然而李宪对于汤情有独钟的真正原因，是因为他的原本的母上大人，也就是现在的朱静小妹妹，是个超级不爱做饭也不会做饭的主儿。
打小，李宪就在各种要么就是糊锅要么就是夹生的饭菜滋养下顽强的成长。从十二三岁开始，就被老胃病深深折磨。所以到了大学时期，为了保住母上大人已经祸害的差不多的老胃和狗命，手动养成了喝汤的习惯。
当然，回到这个年代之后，邹妮在饮食方面还是挺负责的。
这位实际上的奶奶，名义上的妈，可比朱静那表面亲妈强多了。
不过一旦胃不舒服了，李宪还是回归自己的老习惯。
不管年代环境如何，习惯是很难改掉的——尤其是在现在完全不缺吃食条件的情况下。
苏娅知道李宪的习惯，所以在出国之前，特地教了沈静冰熬汤的法子。
不过李宪万万没想到。
自己就是随口那么一说，家里边儿这伙食，就成了定数。改不过来了！
本来只是喝多了酒胃不舒服，想喝两顿汤养养胃。结果跟沈静冰说完了之后，这货一脸四天全是汤汤水水。
在经历了牛肉柿子汤，鸡蛋柿子汤，牛肉萝卜汤和萝卜粉丝汤这四种沈静冰仅会的四种汤轮番轰炸了四天之后，李宪果断的决定要跟司扬去混几天。
虽然公司那面的伙食也就是快餐，但高低也算是改善了伙食不是？
……
分公司开了张，相应的新北唯你的出口业务也开展了起来。
俄罗斯那面的出口因为此前已经跟几个俄国的物资大亨签订了地区代理协议，所以基本上没有再开拓的必要。自打开业以来，司扬就在积极的联系日韩欧美等地区的代理事宜。
有进度，但是不太大。
现在中国还没有加入WTO，在产品出口方面，不论是税收还是利润上面，如果走正常的途径都没有什么优势。并且目前国外对于中国的产品还存在着很大的成见。
这种成见大致上，就跟外国对中国的整体印象趋同——落后的，不人性化的，死板教条的低端。
所以在当下，中国对外出口的商品，大多还以木材，蚕丝原丝料，橡胶之类等初级原材料为主。这些处于加工业链条基本端的商品，老外倒是热衷。
为毛？
便宜啊！
李宪到达分公司的时候，刚好看到一个金发碧眼的老外从司扬的办公室里出来。
“不不不、司先生。你的意思我都已经明白，你们的卫生巾样品我也已经看过，但是我需要强调一点。你们的品牌，在中国市场上的优势，并不能代表出口国外之后还能延续下去。我不知道你能不能明白我的意思，在大陆市场，你们或许可以让保洁吃瘪，将护舒宝挤出这个市场。
但是在国外，如果你们的唯你和护舒宝同时摆在超市的货架上，我想百分之九十九的消费者，都会选择后者。所以你看，司先生。在这样的情况下，我们需要付出非常多的努力，去帮你们构建品牌的影响力。那么这部分的费用，你们如果不在成本上给我们让出来，我们是不可能费心费力去代理你们唯你的。”
走进办公区，听着那老外用夹生的汉语，拿着品牌国际影响力跟司扬将军，李宪眉头一皱。
他停住了脚步，想看看司扬怎么解决。
面对外商意图明显的压价，司扬抿了抿嘴唇。
暗暗思量了一番，才下定决心道：“费舍尔先生，成本价每件再低一成。这是我们最后的底线了。”
“NONONO。”却不想，那高大的白人在听到这个报价之后，直接笑了。他伸出三根手指，怼到了矮小的司扬面前：“再低三成，我会考虑这一次的合作。而且我希望代理合同的首期期限是一年。如果一年之后，我们做出了成绩，那么再签订为期五年的代理合同。”
“这……”
“这不可能。”没等司扬说话，李宪就再也忍不住，走上了前去。
“这位是？”
见李宪所过之处，所有的职员都起身招呼问好，那老外微微皱了皱眉毛。显然，对于李宪突然插进谈话之中，有些不满。
“我是新北集团董事长李宪。费舍尔先生是吧？你好。”
面带不快的跟李宪握了手，费舍尔耸了耸肩膀，“先生，我不明白你刚才的无礼，是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李宪微微一笑，便将目光投向了司扬。“你给他们的成本价多少？”
“额。”司扬尴尬的笑了笑，“以美元为结算货币，每件货二十三美金。”
按照当下的汇率算，一件货折合人民币174？
听到这个价格，李宪的脸有些绷不住了。
这个价格，可是已经达到了国内省级代理的价格。
按照这个价格再低一成的话，成本上出口产品比国内一级代理商的价格都低！
这对方还不满意，让再降三成？
我去你大爷的。
现在唯你常规日用型卫生巾，一件货出厂成本算上包装费用，可就达到了110块左右。
再降三成，老子是招国际代理上还是特么帮助国外妇女同志降低经期卫生用品使用陈本，自己白玩儿做慈善？
“什么叫字面意思？先生，你要清楚。你们的卫生巾出口，能摆平整套海关手续的，在中国的国际贸易公司一只手都数的清楚。不会超过五家，而我们费罗科国际贸易公司，绝对是其中最有实力的一个。我劝你好好的了解一下你们公司现在的处境，然后再给我答复！”
“不用考虑了，费舍尔先生。”看着面前高大且气势汹汹的洋鬼子，李宪呵呵一笑：“先生，首先我要表明一点。就是我丝毫不怀疑你的实力。但是，作为一个商人，我需要你注意一点。那就是，一切的合作都是建立在盈利的基础上。盈利，马内，赚钱，懂吗？你说的这个价格，我们没有赚头，所以我们没办法答应你。你要是觉得，23美元每件的价格可以接受，我们随时欢迎你坐下来谈。好吧？”
说完，李宪便对一旁的招待示意，做了个送客的手势。
“23美元？简直是天方夜谭！上帝，你会为你的贪婪而付出代价。”
面对李宪的强硬，费舍尔冷笑着抱怨了一阵后，带着随从离去了。
“李董，哎呀。”看到费舍尔怒气冲冲的离开办事处，司扬跺了跺脚，“你怎么还把人给哄走了？咱们现在正是打市场的时候，不管怎么说，打开第一个突破点，哪怕不赚钱。以后的业务也好开展不是？我都想好了，这第一批的代理，咱们主要就是打知名度。现在的国际市场，得一点点来，可跟国内不一样啊！”
“屁！”
李宪瞪了眼睛。
他深知随着未来两年WTO的谈判进度一次又一次的受挫，国际贸易形势将会对国内出口商持续的产生压力。所以出口这个事儿，根本就不是说只要打开知名度就能玩儿的转的。
在原本的历史中，无数打算赔本赚吆喝，在国际市场上赚美金的企业，都在第一次出口浪潮里吃了大亏。
看着司扬委屈的样子，李宪重重的拍了拍他的肩膀。
“司扬啊，既然有在时代广场租大屏的野心。怎么面对代理商的时候，就软了呢？你得支棱起来啊！”
司扬撇了撇嘴。
心说您老人家倒是天天获得逍遥，哪里知道我这第一线的苦处？
要是谈代理真那么容易，谁有甘心点头哈腰？
“李董，你不了解情况。现在咱们国内的日常消费品出口，主要就是把持在几个大贸易公司手里。我都已经分别联系了，但是他们都抱起团联起手来往下压价格。所以现在不是说这个费舍尔不行，咱们就换个伯德就能搞的定的事儿。您能明白吧？”
李宪当然明白。
联手压价，最后再分配利益嘛。
外商对国内企业的老套路了——这种套路，别说外商现在流行玩儿。他刚刚做生意的时候，在俄罗斯那边的时候就跟徐茂和和程六这么忽悠俄罗斯人了。
不稀奇。
看着司扬纠结的包子脸，他呵呵一笑。
从随身的包里，掏出了一份文件袋。
“先不说这个，我今天来，给你带了份礼物。”
“啥呀？”司扬挠了挠后脑勺。
“你小子，忘了我之前跟你说。时代广场的广告策划，归我了么？”
“这么快？！”
看到李宪将文件袋拆开，露出里面的录像带，司扬双眼一亮。

第963章：女性，并非想象中的那么柔弱——唯你卫生巾
“董事长，你这才多少天啊就做出来了？别是凑合的吧？”
将桌子上的录像带拿了起来，司扬掂量了几下，撇了撇嘴。
自打跟李宪说了租下时代广场广告牌的事情倒现在，不过十几天的功夫。虽然李宪没有什么拖延症之类的毛病，但是全公司上下都知道自家这个董事长事情多——而且很可恶的一点是，公事私事一样多。
所以李宪当初说包下广告案策划的事儿，司扬已经做好了至少一个月的准备。
没成想，十几天的功夫，广告成片就出来了。
看的司扬满脸“老大你这么快还是我老大么”的表情，李宪都被气笑了！
在得知司扬包下时代广场的广告牌时，他就对这个事情相当重视。次日就打电话给之前拍唯你彩虹广告片时有过合作的丁晟，将自己连夜写好的广告片剧本递了过去。
丁晟这小子现在已经导演系毕业了，但是导演道路发展的不是很顺。正满大街的找投资，给自己拍处女座的。之前就给李宪打过电话拉资金。
在李宪的印象之中，这个青年导演在九十年代基本上没什么建树。好像后来这应美术系毕业之后，自己筹资拍了几部作品，但是无一例外全都扑街。自己的主业电影美术上也没什么成就，后来被生活一顿胖揍后，又回了北影，进了导演系重新进修。在第二次毕业之后，都2000年了，才有了一部口碑还算不错的《大惊小怪》，然后先后拍了《硬汉》两部曲和《大兵小将》，算是出了头。
不过就算是出了头之后，也就只能算是个二线导演。才华是有的，但是潜力不大。李宪没有那么多的心情和资金，赶在这个时候去捧他。
没有意义——现在特么冯小刚才什么含金量？
要是真想往娱乐圈走，有五百万李宪能把缝裤子玩儿的明明白白。
但是没意思。
华谊兄弟的两位话事人都跟李宪吃了好几顿饭了，变着法请李宪投资文化产业。不过李宪是谁啊？
后面过来的啊。
就当下这个国内城市电影院普及率不到百分之三十，全国才不到三千块荧幕，而且VCD，DVD和盗版碟刚刚要流行起来的时节，投资影视业？
呵。
脑袋上有包！
奔着这种想法，对于丁晟的几次拉投资，李宪都给推了。这会儿，李宪亲自打电话过去说要拍广告片，愁钱愁的头发都白一片的丁晟激动的个跟二百斤孩子似的。
敢不当事儿办？
按照李宪提供的剧本，找了演员，并通过新北集团公关部的联络，找到了一些国内行业内的女性名人，花了十天功夫就把广告片给做了出来。
李宪看了之后，还是比较满意的。
现在，面对司扬的狐疑，他直接抬屁股，拉着司扬走到了会议室。
将录影带放到了录影机里头，打开了分公司办事处购置的那台无比骚包的背投。
“你自己看，要是这个广告片不行，我从我自己腰包里给你拿一百万，你给我找人拍！来来来！”
见李宪怒了，司扬嘿嘿一笑，不吭气拿了凳子，坐到了背投之前。
随着录影机一阵斯斯响动，很快，带子读出来了。
背投硕大的荧幕之上，广告标题浮现——《新北集团唯你国际广告——女性并非柔弱》
看到这个标题，司扬便收了嬉皮。
不得不否认，李宪搞广告营销的功底，整个集团就没有不服的。光是一个标题，便让司扬觉得有搞头！
为啥这么说？
欧美那头当下正在进行女权复兴，女性自立自强的呼声，非常高。这个女权，可不是后来要房子要车还不干家务，打胎出轨老公得顶着草原包容的那种女权。
而是广大女性争取和男人一样，公平的获得工作，升职，和等位薪金的权利。
随着录影机丝丝响动，标题画面很快略过。画面，出现了。
画面之中，是一个互动采访一样场景，几个年龄依次从几岁到三十几岁模样的男人，有点羞涩的坐在摄像机之前。
一个声音，对他们道：“你们好，接下来我会给你们一些指令。你们不需要多考虑，照着你自己的理解做就可以了。”
“好。”
在众人应答之后，刚才说话的人给了他们指令：“你们认为，女孩儿是怎么跑步的？”
“女孩儿？”
听到这个问题，几个男人互相看了看，都发出了一阵轻笑。带着戏谑，他们站起了身。对着摄像机，用无比妖娆的女儿态跑了起来。
当他们看到彼此扭捏作怪的样子，顿时笑成了一片。
“那么，请像一个男人一样奔跑。”
面对这个指令，几个男人不笑了。在摄像机前，开始全力的奔跑起来。
他们的速度卓越，挥臂有力。不论年龄大小，一个个宛若奔马。
“好的，谢谢各位。”
主持人对几名围着摄像机跑了几圈的男人道谢之后，画面一切。
镜头前，几位来自各行各业的女性，恬静的坐在那里。
跟之前一样的问题，被提了出来——你们好，接下来我会给你们一些指令。你们不需要多考虑，照着你自己的理解做就可以了。好嘛？
“没问题。”
几个女性互相看了看，点了点头，各自起身站立在摄像机前。
“请你们像女人一样奔跑。”
面对这个指令，几个女人再次互相看了看，然后……全力奔跑了起来！
相比于之前男性们扭捏而娇柔的动作，她们奔跑时挥动的手臂是那么的有力，脸上的表情是那么的认真，和男性相比，似乎并没有区别！
“请问，当我让你们像女性一样奔跑的时候，你们想的是什么？”
面对询问，几个女性一脸的莫名其妙。
“就是跑啊！”
“用尽全力的去跑呗，不然呢？”
在这里，一个由中英文双语汇成的字母，浮现在了画面之上。
“看，真正的女人，并不是你们想想中的那个样子。”
“她们，并不柔弱。”
画面中，字母停滞了整整三秒的时间，然后慢慢淡去。
广告片的最后，唯你品牌Logo慢慢浮现。
整个广告片，没有一句为唯你产品做推广的广告词。
但是此时，看完广告片的司扬和分公司办事处的几个干部，却已经从椅子上站了起来。不由自主的，鼓起了掌！

第964章：硬气！
唯你公司在时代广场租用的广告牌，实际上从上个月开始就已经合同生效。
但是因为广告投放的事情没办下来，广告牌那面唯你委托当地的广告公司对外租了短期。
李宪这边的广告片拍完，司扬又联系的美国方面的广告投放方，做好了后续的跟进方案，便立刻投放了出去。
九十年代中期。
在国内，大量的耕地被一栋栋高楼大厦所吞没，各种的商业手段开始唤醒这片已经沉睡良久的土地。人们看着整个社会，从过去的封闭和沉闷一下子就变得活灵活现，仿佛身边的每个人都随着市场经济的政策变了个样。随着日渐国际化脚步，就连互联网这个看不见摸不到的东西，都开始在这片古老的土地上生根发芽。
不光是中国处于时代的变革浪潮之中，对于整个世界这都是一个神奇的阶段。
车臣消停了，世界全面禁核试验条约签订了，塔L班干了阿福汗了，克里顿连任了总统了。
身处在水深火热之中的美利坚倪哥和妇女同志们也觉醒了，开始追求自己的权益。
在华盛顿，职场丽人们打出了“公平岗位，公平竞争，公平对待”的牌子，要求女士和男士一样的岗位平等，她们已经不再满足于女性只能在公司中干着诸如秘书，收发，传达这种花瓶式的工作。
她们希望越来越多和男士们一样接受过良好教育，在公司内付出同样劳动的女士，能走到主管，经理，CEO甚至是董事会主席这样的岗位上。
她们，要求平等。
时代广场。
像往常一样，结束了一天的工作，人们在下午的五点开始陆陆续续的从公司中出来，走向大繁华的大街。
在这里汇聚，然后奔向停车场，公交车站，地铁或者是出租车的等车位，然后各自找到属于自己的方式，回到城市的各个角落。
但是的时代广场今天又注定，和往常有一点点的不一样。
以往，播放着一些华尔街股票证券广告的2号广告牌，今天变了模样。
“你们认为，女孩儿是怎么跑步的？”
当2号广告牌上，播放出这样一声询问之时，周围一些正在归家途中的女人侧过了头去。
“这是什么蠢问题？”
一对职场姐妹从广告牌下走过，听到这句广告词后扬着眉头调笑了一声。
“女孩儿？”
和她们的表情差不多，2号广告牌中播放的视频里，面对这个问题的几个男士也是一脸的古怪。
然后，对着摄像机，他们做出了种种古怪扭捏的动作——那是他们印象之中女孩奔跑的模样。
再然后，几个不同年龄的女孩，出现在了视频之中。
“请像女孩子一样奔跑。”
女孩们开始奔跑。
和那些男人的扭捏不同，视频中的每一个女性，奔跑时都是那么的有力量！
这一刻，2号广告牌前许许多多的职场女性，停下了脚步。
当看着视频中，那些东方面孔的女孩认真的挥舞手臂，拼命的在摄像机前飞奔的时候，她们的目光中的戏虐消失了。
看着那最后出现在广告片结尾的广告语。
许许多多的女性捂住了嘴巴。
女性，并不柔弱。
这一句简简单单的叙述句不知道为何，在这个平常的下午，激起了她们心中的力量……
……
《中国广告第一次以人性化视角降临海外！》
《唯你卫生巾广告日前在时代广场投放，获得职场女性共情》
《唯你广告聚焦女性视角，以平凡见证不平凡，中国广告终于摘下了“土”的帽子！》
《2号广告牌的中国广告成为时代广告新亮色！》
……
仅仅在投放了一个星期之后，唯你卫生巾的第一版海外广告，便在国内外造成了广泛影响！
实际上，若说在时代广场投放广告，中国企业里唯你不是第一个。
作为国内这两年风头正劲的药业公司，三九才是第一个吃螃蟹的人。
但是三九的广告在时代广场播放之后，并没有在国外产生什么影响。反而是在国内造成了轰动——毕竟，这是第一个敢把广告打到华尔街去的中国企业。它是一个代表着中国企业将品牌打向海外最高端市场的一个符号。
可唯你不同。
凭借巧妙而精准的广告投放形式，能被目标人群认可的价值观，它成了第一条被华尔街记住的中国广告！
不考虑代表意义，光说营销效果。唯你的这条广告，要比三九的成功！
京城。
唯你分公司驻京办事处。
看着办公桌上十几份关于唯你广告的国内外新闻剪报，李宪扬了扬眉毛。
他对面，司扬乐得合不拢嘴。
“董事长，这一次咱唯你可是露脸了！上午的时候，咱们米国那头的广告商刚给我打完电话，说是咱的广告都上了他们那新闻了，你猜那些老外怎么说？”
看着这货兴奋的模样，李宪笑道：“怎么说？”
“那老外主持人说，中国企业原来也有情感，也懂人性。”
“我去他妈的！”李宪听了这个，哼哼一笑。
他知道，这种人看猩猩居然会打开可乐瓶一般的歧视，还得持续个二三十年。
想要真正的改变西方人对中国企业只会开血汗工厂，不懂人性的歧视，需要所有的中国企业共同努力。
不是他现在一下子就能转变过来的。
不过这一回，自己这个广告创意，总算是扳回了一城。
他不乐意多想这个。
对司扬摆了摆手，想起了此前分公司和那几个国际代理公司磋商的事儿。
“费舍尔那边有没有再联系你呢？”
面对李宪的问题，司扬嘿嘿一笑：“这事儿您问巧了，就在刚才，费舍尔刚刚打了电话。说是一会儿过来重新谈代理合同。李董，咱们这个广告在米国那面出了名，这些个食腐动物坐不住了！您瞧见没有？”
“呵呵。”
李宪干笑了两声。
“上次你给他们什么价来着？”
“以美元为结算货币，每件货二十三美金。”
听到这个供货价，李宪点了点头。
“行，这次费舍尔再来。你重新给他报个价。还是以美元为结算货币，每件货三十三美金。为什么提十美金，你就明跟他们说了。咱唯你，就是这身价！要是他们嫌贵啊，别理他们。直接让他们给老子滚犊子！广告打火了，想代理老子货的人有的是！硬气点，听见没有？”
面对李宪的嘱咐，司扬狠狠的点了点头。
“董事长，我知道了！”

第965章：在爷这儿，没那套规矩！
李宪是从后面回来的。
不仅经历过中国经济全面腾飞，见识过国货行销天下一双中国解放鞋在国外都卖出潮牌价的场面。作为一个实际上的九零后，也亲眼见证了进口商品的神话破灭。
但是在当下，中国做出口的商人是自卑的。
这种自卑体现在哪儿？
就体现在了出口商品报价方面。
很多国内企业总认为自己的商品能上外国市场是“高嫁”，所以往往在价格方面一让再让。
但其实是这么回事儿么？并不是。
虽然在96年这个节骨眼上大部分的国内商品虽然工艺技术上存在欠缺，但是和中低档的国外商品比较其实大差不差。
就比如说新北的手下败将宝洁。
这家跨国企业在中国也有几年的时间了，目前旗下的香皂，洗发水和化妆品系列产品已经在全国范围内热销。
但是在深挖市场和供应商的同时宝洁在干啥？
疯狂的收购国内的竞争品牌！
企业规模和营销理念仍在一边先不说。
商业竞争的基本原则放在这里，如果宝洁的产品真的从工艺，技术成本等各个方面全面的压过国产品牌，那还收购个屁？
再比如饮料行业，啤酒行业、等等等等，都是这样的。
天府可乐比可口可乐和百事味道差么？
不见得。
可以说现在国内的企业除了造不出高精尖之外，其他的商品特别是日常消费品，品质其实并没有想象中的那么低——即使大部分的外国企业都认为国产货和这个刚刚进入市场经济的国家一样落后。
说句挺悲哀的话，当下看除了那些外商之外，中国企业家自身和部分的国内消费者也都看不起国货。
至于为什么造成这种局面，说起来那就复杂了。
但是其中很重要的一点，就是当下西方和平演变政策的延续。苏连老大哥刚刚败在演变黑手之下解体，吃到了这个甜头，在刚刚全面开放的国内经济领域，这种套路也大行其道。
说件最简单的——青岛，下水道。井盖，油纸包。
这种影响了整整两代人的软文，很多都是西方枪手的手笔。
而这种精神毒药，即使是在二十多年之后，也同样经由公知之手，大量存在中国的互联网上。
一方面是对己身的自卑，一方面是对进口产品的神话。
使得很多本应该能走出一条康庄大道的国内品牌最后在国际市场上折戟沉沙。
直到多年之后中国真正的富强起来，对进口产品失去了仰望角度的人回头看，才会发现错过了太多的机会，走了太多的弯路。
深知这些的李宪，自然不会和费舍尔这样的出口承包商客气。
代理老子的产品，用老子的产品赚钱，还得让老子给你丫当孙子？
在李宪这没有这个道理。
赚钱对于当下完成了原始积累，铸就了商业帝国大致基石的李宪来说太容易了。
在这个时候，要是再跪着赚钱。
自己回来折腾这么一遭还有个屁用？
从孙子成了二大爷，长一辈儿了嘛不是。
跟司杨交代了下去之后，李宪也就没再继续关注这个事儿。而是鸠占鹊巢的在总经理办公室里，跟薛灵还有张大功等人通了电话，就近期酒业公司啤酒并购项目做了一番沟通。
啤酒业务这一块目前进展的比较顺利。
牡丹江花河啤酒厂前两年的企业改革进行的非常曲折，内部问题一大堆，再加哈尔滨啤酒和大庆几个酒厂的市场冲击，带死不活已久。
这一次被邦业收购，也算是解决了地方上一个难题。
酒业公司做啤酒业务，就是想在酒业行业内两条腿走路。
邦业白现在有市场知名度，有覆盖全国28个省的经销网络，啤酒项目上马之后盈利这一块李宪不担心——他想要的，是全国啤酒市场一块大肥肉。
眼下，黄宏年那面也在搞啤酒整合这一块。青岛啤酒厂日前已经被黄宏年的投资集团拿下，正在整合准备上市融资。
如果历史没有偏离，在四五年之后，青岛系啤酒就要占据中国啤酒市场的半壁江山。
想抢在青岛酒业形成规模之前，提前一步占据啤酒这个吸金常青树，为新北集团酒业2.0时代铺路，还有很多事情要做。
在电话里和薛灵张大功等人聊了一个多小时，商定了“包装花河尽快打响邦业啤酒第一枪，继续物色地方酒厂布局北方啤酒市场，初步从地方政府关系更加融洽的黄岛附近开始，首选崂山”的路线之后，李宪才放下了已经被自己手捂热了的电话话筒。
“李总，定下来了！”
李宪这边儿刚刚撂下电话，办公室的房门就被人一把推开。
看到站在门口兴致冲冲的司杨，李宪勾了勾嘴角。
“费舍尔那王八犊子怎么说？”
“说？他说个屁！我刚正想联系费舍尔呢，市场部那面就接到了梅利德商贸公司的电话，对于三十三美元一件的报价，对面连个波尔都没打！唯独要求咱们，要保证未来五年的全球代理权。和对国外的广告投入成本……”
听到这，李宪微微一笑。
唯你卫生巾目前的出厂成本，大约是一件150元左右。根据生产原料价格浮动，上下不差两块钱。
国内省级代理商的价格是175元每件，利润也就是25块钱。
现在出口价提高到三十三美元，按照当下7.6:1的汇率，折合人民币可就将近250块钱！
也就是说每出口一件货，利润能达到100块人民币左右，13刀。
外加出口商品返税除了必要的人情花销之外还能拿回来将近十五个点，这里外里的利润，可就厚了！
这一次华尔街的广告，没白打！
略微思量了一番，李宪对司杨问道：“这个梅利德体量怎么样？”
“新贸易公司，做国内业务不久。体量上……一般吧。不然也不会这么急着想吃下咱唯你的代理权。”
听到这些，李宪微微点了点头，心中有了决断：“给对方回复，广告推广这一块我们不能全部负责。”
“李总，刚才电话里面对方明确表达了对咱营销手段的欣赏。推广这一块咱们要是不负责，那面不一定能答应。”
司杨马上提醒到。
李宪淡淡一笑，摆了摆手：“你告诉他们，新北是一家生产企业。我们在未来，会致力于全球范围内的品牌推广，会在势必到来的入世浪潮之后，成为一家全球性纸业品牌。
作为合作方，推广这一块我们肯定会做。但是他们必须参与进来，如果达成代理，我们可以和他们共同出推广方案，可执行必须是他们执行。没听说过我做东西还得自己吆喝的。
不过作为优惠，新北纸业旗下的其他商品可以和他们优先考虑合作。在代理费和后续代理政策方面给与优惠。”
李宪的决定，让司杨挑了挑眉毛。
“李总，你这是想把贸易公司给吃定，变成咱新北的专用跑腿儿啊！”
看着恍然大悟的司杨，李宪打了个哈哈。
“你就问他梅利德想不想赚钱就完了。”
将李宪刚才说的几点在心中盘算了一下，司杨乐了：“成！我这就去联系！”
看着司杨大步而去，李宪伸了个大大的懒腰，见手表上的时间已经到了中午，便拎起搭在椅子上的西装，招呼了正在看故事会的周勇一声回了家。
梅利德商贸的事儿，他不在意。
新北的广告在华尔街打响其实意义不大，但是《唯你——像女孩一样奔跑》这个广告背后的意义，可就太大了。
它意味着，新北唯你成为了国内第一个在西方世界留下品牌印象的企业。
不夸张的说，这个现在看只能说是热闹的事儿，很有可能将会成为中国商业历史上浓墨重彩的一笔。
可以预见的是，在未来的很长一段时间内，国内的商业媒体，对于新北的这个广告会持续的制造热度。
携新北刚刚在国内市场上让宝洁折戟沉沙的势头，中国第一卫生巾品牌这个名头，新北唯你是坐实了——不论是在国内还是国外。
有了这么个一大光环在，新北选择合作出口经销商的主动权，可就太大了。
这一点李宪心里明镜似的，而且他也相信，那些个急于在中国没有加入WTO之前，抓住国内优质商品资源的外贸公司，不会看不懂这点。
果不其然。
回到宅子中，和沈静冰小玲玲一起吃了饭。
下午三点多李宪正躺在院子里听着虫儿轻鸣闭目养神的功夫，就接到了司杨打过来的电话。
梅利德那面的代理合同，成了！
结局大纲
第八卷大纲：
通过李匹，资助二马创立企业，并出手帮助处于困境之中的万达，李玲玲和王思聪成了小朋友，未来国民老公被李宪狠狠虐渣。
日常上，李匹和野生女友分手。李宪趁机撮合昔日爹妈，但二人属性天然相克，上演各种冤家戏码。
但是在斗嘴和争吵中，却意外触发好感，两个傲娇慢慢走到一起。
发现沈静冰是国外某财团的继承人后，李宪以民生银行募资帮助女友夺回家族继承权。
结局——李匹和朱静未婚先孕，匆匆结婚。
97年9月17日，李宪原本的生日之中，二人的孩子诞生。
但是和历史不同的是，孩子是个女孩儿，模样跟李宪小时候竟然有九分相像。
李宪自觉孩子没前途，随了个大红包，说是留给孩子整容的钱。
一家人在欢声笑语中迎来大结局。
最后，耳聋的李道云老爷子为李宪起了一卦，说他有命又变了，金火相调的命格已经融了，变成了金水相生。
大富大贵一生，但是命犯红鸾，余生必定在女人身上费心思。
贵国的苏娅和偷偷回到内地探望李宪的沈静冰碰面，看着同样优秀的彼此，两个女人同时提出一起走一走的要求。
卡佳和王芷叶在一起，看着被一群人围着的李宪碰撞出了火花。
卡佳表示只要他没结婚，自己就有希望——毕竟李宪的初吻在自己这里。
看着自信的卡佳，王芷叶很羡慕。
大结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