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解甲将军的宠妻日常
作者：桃花兔崽
内容简介
 岐安府暴发户周老爷家那个，外出闯荡十年的独生子回来了。 众人打眼一看，只觉得那人生得如同悍匪，十足吓人，看一眼他眉峰上的刀疤，心肝儿都得颤上一颤。 周老爷摸了摸戴满玉扳指的手，拈着小胡须对儿子说:不管你想要如何，都得回来给我周家留个后，前儿老爹给你谈了个漂亮媳妇儿，看着好生养得很，拾掇拾掇就把亲事给办了。 周朔立马就黑了脸。 他才不需要什么娇滴滴的哭啼啼的女人！ 于是周朔黑着脸去那家说明情况，不曾想，他越过低矮的围墙朝里看去，那姑娘生得是柳腰丰臀，姿态撩人，模样甚好。 周朔吞咽一口，他媳妇儿真他娘的漂亮！ 高高大大的凶悍男人，没来由就脸红起来，搓了搓衣裳，不好意思的唤了她一声:宋姑娘。 后来，人人都知道周朔娶了个漂亮媳妇儿，漂亮得像个天仙一样。 有人听了，不禁嗤笑一声:再漂亮有什么用，男人嘛，不过是见色起意，见到更漂亮的，自然就厌弃了。 周朔一听，立马就急了，徒手掀翻了桌子，粗声承认说:老子就是个见色起意，老子的媳妇儿就是天下第一好看！ 我就喜欢我媳妇儿碍着你们屁事儿了！ 众人吓得两股战战，再也不敢说这夫妻俩的闲话。 【阅读必看】 1v1，小甜饼 日常生活，小门小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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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娇色
1.
长溪村依山傍水，一到春夏便是绿意盎然。
鸟雀啾鸣，处处都像是好时光。
村西口上长满了青梅的人户外，土墙半踏，依稀能看到院墙之中干净又狭小的院子，还有两只母鸡追逐闹着，咯咯咯有些吵。
日暮西斜，金黄余光遍洒在碎石子路上。
迎面走来一个提着竹篮的年轻姑娘，生得水嫩，肌肤雪白通透，好看的鹅蛋脸上五官精致，像是一枚院墙里的青杏，带着春意里的温柔缱绻。
宋青婵一身布裙，却遮掩不住一身姣好的身形，她不过是十七年华，胸前已经是胀鼓鼓的，柳腰丰臀，更是这十里八村都无人能及得上的好。
故她从城里回来的一路上，不少人都瞧见了。
村里头几个二流子朝着她吹了声口哨，“青婵妹妹，你叫我们一声好哥哥，我们就放你过去。”语气好生无赖又流氓。
宋青婵躲远了些，埋头往前，并不去看人。
她被这些暧昧的口哨声，激得满脸红彤彤。
里面叫做沈三的流氓，平日里最喜欢趴在宋家的墙头上调戏她，胆子极大，现在也是一步上前挡住她的去路，轻佻嬉笑：“青婵，你别急着走啊，你说你每天在男人堆里打滚，怎么到了三哥这儿，就这么无情呢？”
沈三猥琐搓着手掌心，“三哥虽然没钱给你花，但咱们好歹从小就认识了，你就让我抱抱呗，嘿嘿。”
宋青婵抬眼瞪他，凶是够凶，同样也够万种风情。
凶的人骨头都酥了。
沈三等人又是一阵污言秽语，听得宋青婵厌恶至极。
而对方话里所说的一切事情，都只是长溪村人对她的谣言。
说她一身媚骨，惯会装作温柔清纯，哄骗男人。读一肚子的书什么用都没有，最后还是不知廉耻，还没成亲就滚到了男人们的身上。说她长得漂亮也是有用，家里没钱了还能去城里找男人换银钱用。
那些话，怎么难听怎么来。
宋青婵对那些谣言，越是辩驳，旁人越会觉得那是事实。久而久之，她也懒得与别人多言。
在一众流氓跟前，宋青婵憋红了一张娇俏的脸蛋，冷声道：“沈三你让开，不然我回头告诉你娘！”
沈三一愣，恍然大悟：“我说上次我娘怎么打我，原来是你告状……”
话没说完，就被一道年轻的男声打断——
“青婵回来了。”青梅人家的隔壁院门里，走出来一个十九岁的少年，横眉瞪了四周的流氓一眼。沈三不想自讨没趣，又怕宋青婵告他的状，回头老娘又要嫌弃他来找宋青婵，被追着满村打。
于是沈三呼朋唤友，三五流氓结伴离开。
宋青婵抬起头，微微抿唇笑了下，唤了一声：“沈大哥。”
少女的脸蛋上映着余晖璀璨，衬得人格外鲜明艳丽。
沈俊良脸上一红，眼神不自觉的从女子纤细的腰肢和胀鼓鼓的胸前划过，那股无意撩人的姿态，真真是让人垂涎三尺。
沈俊良走来，帮她接过竹篮，“你今日又去给刘家三姑娘教习了？怎么不叫上我一起去，你瞧，沈三那些不要脸的又欺负你。”
一些有钱人家的姑娘们都想要读些书能识字。
但终归男女有别，姑娘们不便去请男先生，只好请些女先生回去教习。只是会做学问的女子少，而宋青婵恰好又是读过书的，这才被岐安府上的刘家请回去给自家三姑娘教习。
每逢双日，宋青婵便要去刘家。
宋青婵压低脑袋，黑发垂落一缕在胸前，她低声“嗯”了下，“我不好总是麻烦沈大哥。”
沈俊良跟着宋青婵走了两步，姑娘家步子小，所以也走得慢。
两个人心思各异，都像是在想着什么事情一样。
宋青婵和沈俊良打小就一同长大，青梅竹马两小无猜，往日里宋青婵被村里的长舌妇说什么“撩人的骨头，一看就是勾男人使的”话，沈俊良都会出来维护她一番。
在长溪村里，沈俊良是对她好的为数不多的人。
等到了摇摇欲坠的门口，青梅树投落下一片阴影。
宋青婵问沈俊良要了竹篮，但他却紧握在手中，不肯送还。她有些疑惑，抬起一双潋滟生波的眼眸来，直勾勾朝着他看去，“沈大哥？”
被这一眼看的，沈俊良心绪不安。
他将竹篮攥在手中更紧，说：“青婵！你我从小一同长大，你有什么难处尽管可以与我说。”攥着竹篮的手，微微颤抖，他像是在极力隐忍着。
宋青婵长睫一颤，“沈大哥想说什么？”
她深深呼了一口气，胸脯起伏，看得沈俊良眼睛都直了。
沈俊良不禁吞咽一口，才说道：“青婵，我都已经听说了宋伯父的病情，我若是不来问，你还想要瞒我到几时？”
宋青婵怔了下，她的确是故意不与沈俊良说的，却不想还是被他察觉到了。
“到底是瞒不过沈大哥。”她轻声说，“前些日子我去医馆问了，大夫说阿爹的病再拖下去，怕是今年都过不去。”
想到阿爹的病，她不由得红了眼框。
我见犹怜的模样，不仅惹不起男人的怜惜之情，反而更是让人心中鼓噪。
沈俊良眉头皱紧，声音肃然下来：“竟是病的这般严重了？那还是得尽早去治才好。”顿了顿，沈俊良想起近来宋青婵总是早出晚归，好似是接了许多活儿，他不禁问：“是需要很多银子？”
“其中有几味药很贵，我今日向刘家预支了工钱，也没能凑得上。”
沈俊良微微一顿，看着眼下女子的千娇百艳，心中微微一动，向宋青婵保证：“你放心，我定然帮你把这钱凑齐。”
她愣了下，缓缓抬起头来，水波潋滟的眼里，倒映着沈俊良清瘦的身影，她毫不犹豫摇头，“这就不劳烦沈大哥了，我卖些绣品，加上刘三姑娘帮些忙，不出两月就能凑齐了。”
“青婵，你总是与我这般见外，你难道不知，我这么多年不娶妻就是因为喜欢你吗？”
乍然听到沈俊良对自己的心意，宋青婵愣神，很快把自己的竹篮从对方手中拿过，蚊呐般回了句：“沈大哥，我不值得。”
余晖之下，她干脆利落转身，伸手一推门，木门发出老叟一般的叹息声，院里的老母鸡跳的正欢，一看到主人回来，咯咯咯地就回到自己窝里去了。
听到屋外离开的脚步声，她松了口气。
垂眼看去，是她起起伏伏的胸脯，还有脚下无限延长的影子，在绯红夕阳下愈发的黑。
沈俊良的心意，她何尝不知。
但是阿爹病重，这几年都断不得药吃，花的钱也是越来越多。而她更是声名狼藉，被谣言诋毁得臭名远扬。她与阿爹这种情况……不可能有人会全然接纳。
况且，她对沈俊良也只有感激之情，其余的什么都没有，她不能回应这份感情。
时辰不早，她去厨房里将糙米饭煮上，又将温水送到了宋老爹的房中，宋老爹听到了动静，剧烈的咳嗽起来，撕心裂肺，听得宋青婵眼睛里酸涩。
宋青婵赶忙上前去，替宋老爹顺了顺气，她心疼地说：“阿爹，莫要起身来了，免得一会儿又咳起来。”
她将水递过去，用勺子一点点喂给宋老爹吃下。
宋老爹缓过气来，苍白的脸上，一双眼无神，宋老爹虚弱说道：“婵儿，婵儿啊……是我连累你了。”浑浊的眼底，灰蒙蒙一片。
明明还不到四十，可因为早年磨砺和病痛的折磨，宋老爹凭白苍老了十多年。
宋青婵看着就心疼。
她继续喂水，温声道：“阿爹，莫要说了，我从小就没阿娘，是您一个人将我带大。要说连累，那也是女儿连累了您。”
要不是供养她长大，宋老爹怎么会一个人做几份工？做工回来还要教她读书习文。直到如今，终于是把宋青婵养的如花似玉，美艳无双。
从小到大，她连什么重活都没做过。
他却是累垮了身子。
缠绵病榻两三年，断不得药。
今年一开春，宋老爹的病又重了，宋青婵便趁着去城里给姑娘教习的机会，去医馆里问了。
大夫说，要是再拖下去，宋老爹熬不过今年。
宋青婵咬了咬娇嫩的唇瓣。
无论如何，宋老爹是她唯一的亲人，她就算是豁出这条命，也得要救他。
暮色渐渐笼罩上来，长溪村里，一如既往，静谧一片。

第2章 狐媚
天边刚升起半轮太阳，隐隐约约落在云雾之中，朦朦胧胧，并不晒人，可是天上已经蒙蒙亮起了。
宋青婵一向起得早，她起身来后去鸡窝里一摸，就有一颗还热腾腾的鸡蛋，往锅里一煮，一会儿给宋老爹送去。
刚走到院里，就听到了隔壁沈家婶子尖锐的声音来：“我告诉你沈俊良！这事儿没完了！我说你昨日怎么怪怪的，原来是想要把钱给隔壁的小狐狸精，这倒好，还没给你尝到甜头呢，你就上赶着要把钱送过去了！”
宋青婵止住脚步，愣了愣。
沈家婶子尖锐的骂街声打破了长溪村的平静，划破天际，一日明朗的清晨，又来了。
宋青婵抿了下唇瓣，缓缓垂下头来，她知道，沈家婶子嘴里说的小狐狸精便是她。
她生得好看，且比同龄女子都要来的袅娜，柳腰丰臀，姿态撩人，那撩人的意味，仿佛是从骨头中透露出来的一样。
加上外面都在传，说她的阿娘跟着别的野男人跑了，宋青婵长大后愈发的美艳动人，沉默寡言间就勾的那些男人找不着东南西北。
不少人说，宋青婵跟她娘一样是个狐狸精。
回过神来，旁边的院子里传来了刻意压低的声音来：“娘！娘！你小声点，别让青婵给听到了！”
沈俊良如此一说，沈家婶子好像更大声了些，生怕宋青婵听不到似的，“听啊！就让她听到啊！谁家的钱是大风刮来的啊？她倒好，她爹病了就向你要钱，沈俊良你说说你是不是缺心眼儿呢？！”
沈俊良急着说：“阿娘！青婵没有问我要，是我自个儿想要给的！”
“你就是被那个狐媚子迷了心智，臭小子你长点心吧！她宋青婵就是没男人要了，想要嫁进我们家呢！就你这样子，日后还不被她拿捏得死死的，反正你也别跟她有交集了！”
“阿娘！你这是说的什么话，青婵不是这样的人。”
“不是？有其母必有其女你知不知道？宋青婵她娘是个什么玩意儿，是个不要脸的，刚生了孩子就跟着野男人跑了，她娘这样，宋青婵能是什么好东西？”沈家婶子骂的声嘶力竭，“沈俊良，老娘的话今儿就放在这里了，你要是再敢和那个狐狸精有什么瓜葛，我就撞死在这儿！”
隔壁院里沉默了一瞬，宋青婵低头一看，才发现自己手心里攥着的水煮鸡蛋，壳上已经裂缝丛生。
她喉间一阵酸涩，不再听下去了，转而进了房中。
因着天还未大亮，房中光线仍旧黯淡，屋里也寂静着，只能听见宋老爹费力的喘息。
许是因为她进来的动作大，宋老爹一下就惊醒过来，一连唤了两声“婵儿”方才休止。
宋青婵淡淡笑着应了一声：“阿爹，我在。”她坐在床边的矮几上，细心的将鸡蛋剥开递过去。
宋老爹像是松了口气，吃过鸡蛋后，苦涩地笑了下：“我怕哪天忽然睡着睡着就醒不过来了。”
宋青婵垂下眼眸，将眼中的酸涩全都憋住了，“阿爹胡说什么呢，昨日我去医馆问了，李大夫说阿爹的病能治。”
“我自己什么情况能不知道么，”宋老爹苦笑一声，“婵儿…你也莫要在我身上花功夫了我舍不得看你吃苦。”
宋青婵安抚般拍了拍宋老爹的手，说：“阿爹，药不贵的，女儿在刘家做教习，日子也过得宽裕。”宋青婵收拾了收拾，继续说，“您莫要想太多了。”
宋老爹重重叹息一声，无神的眼中朦胧起来，他头一歪，偷偷擦了一把眼睛，就催着宋青婵赶紧出去。
他生怕让女儿看到自己这幅窘迫的模样。
宋青婵起身来，将房门合上，一回头，她眼中也是雾气纵横，她咬了咬下唇，硬生生给憋住了。别人说她，说她娘如何都没关系，但宋老爹是她唯一在乎的人，她不想失去。
李大夫说宋老爹的病过不了今年。
但要是按着现在的病情，再拖下去，怕是撑不过三个月。
叹了口气，她便着手准备着去岐安府上给刘三姑娘教习，顺便再问问，能否再多预支些时日的工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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岐安府刘家做的是布匹生意，这两年布匹卖的好，刘家也是水涨船高，一跃成为了岐安府上鼎鼎有名的富商。
手头的钱富余起来了，刘德福就打算着给家里的三姑娘刘襄请个女先生教习，女子读的书多了，按照他家的财产门第，日后指不定能嫁个官宦之家。
这年头的女先生不好找，能读过书的女子，大多门第极好并不差钱，只有些家道中落的才会走上女先生这条路上。刘德福好不容易找到个有真才实学的吧，教导刘襄也教的极好，他哪里都满意。
可没想到，自己那个不争气的二儿子，打从在刘襄院子里对那位宋姑娘惊鸿一瞥后，就念念不忘。
揍了儿子一顿也是无果。
在宋青婵入府之前，刘德福就打探过了，她虽然是有真才实学，但是名声极其不好，听闻在外头还有许多的情郎，这样的女子，他怎么可能把她留在自己儿子身边？
他就等着找着别的女先生了，把宋青婵给赶出去。
正想着，貌美如花的宋姑娘又来给刘襄上课了，刘德福一听，对刘襄身边的丫鬟说：“你过去好生看着宋姑娘与三姑娘，还有，别让二公子靠近。”
“是。”丫鬟答应离开。
约莫又过了一盏茶的功夫，刘家的老管家就来报说周家老爷来了。
刘德福精明的眼睛珠子一转，站起身来，手拍着衣摆上压出的褶皱，“怕是为了南边那两间铺子，快请，花厅奉茶。”对这位周老爷，刘德福不敢慢待。
要说起周老爷，整个岐安府上下是无人不知无人不晓，正是岐安府的首富，家缠万贯。
就连刘家，都得甘拜下风，处处仰仗着周家，刘德福自然是不敢懈怠。听到人来谈生意，忙将人给请了进来，无瑕再去顾及儿女那边的事情了。
只是让人熟知的，并非是周家如何的富贵，而是人人都羡慕的好运道。
想当初，周老爷也不过是一介泥腿子，谁知道运气好，从自家田里面挖出了不少珍稀宝石，往街上一卖，就卖了不少的钱。
周老爷也精明，知道自己是守不住这些值钱玩意儿，便大大方方将玉石都上交给了府衙，府衙又给了周老爷一笔不菲的奖金，一介泥腿子就靠着这些钱开始发家致富，如今岐安府一半的街坊之上，都是周家的产业。
刘德福想想也是眼红。
快步前往花厅，从外就看到一个高高瘦瘦黑黑的中年男人静静坐着喝茶，手边一把折扇，故作风流。见状，刘德福扬起一个笑来，拱拱手说：“哎哟，周老板，许久不见，好像又添了几分神采啊！”
周老爷捻了捻自己的八字胡，坐着没动，拉出一个和刘德福如出一辙的笑来回答：“我看刘老板才是精神呢。”
刘德福坐在周老爷对面，摆了摆手。
两个人你来我往饮了半杯茶，刘德福悄悄摸摸朝着周老爷看了眼，这老家伙气定神闲，还在与他说着茶中之道。
刘德福冷笑一声，大字不识几个能知道个屁！怕是喝着他这上好的杨枝茶也跟白开水差不多。
心中所想，脸上不显。
刘德福有些坐不住了，笑眯眯说：“周老板前来，不只是与我喝茶的吧？不知，是为何事？”
周老爷囫囵吞着茶水，放下茶盏，“我为什么来的，刘老板能不知道？刘老板可是千年的狐狸成精，要说不知道，我可不信。”
两个人都心知肚明，刘德福也不跟周老爷兜圈子了，作出此时才恍然大悟的样子来，拍着大腿说：“想起来了，周老板是为了收购我刘氏布庄南边的那两家铺子吧？”
周老爷不置可否，背靠椅子玩弄着自己手中的扇子。
刘德福继续说：“周家先前都不做布行生意，若说想要插足这门生意，以周家的手段，两间铺面怕是不够。若并非是想要进布行生意，刘某就摸不清楚周老爷的意思了。”
那两间铺子，地段极好，利润也高，要是卖给周家做个人情，刘德福也无所谓。
只是刘德福对周家这个举动很是不解。
周老爷手上的动作稍顿，掀起眼皮看刘德福，看他这样子，就知道生意起码是已经成了八成。他也是个爽快人，径直道：“自然不是为了插足你们刘家的生意，是我周家打算送给李主簿家五姑娘的礼物罢了，她们女孩子家的，对布行生意应当颇有兴趣。”
“李主簿家五姑娘？”刘德福咂舌，不知是想要了什么，凑近周老爷压低了声音，“周老板，你这……啧，莫不是一大把年纪了还看上了人家小姑娘？拿着两个铺面去得美人欢心？”
除了这个缘由之外，刘德福想不出任何一个理由来了。
再看向周老爷时，眼中多了几分别的意味，像是在看着什么禽兽一样。可不就是禽兽嘛，人家李五姑娘正十七八岁，而周老爷都够当人家爹了，还想要老年吃嫩草。
周老爷一个趔趄，差点从四平八稳的椅子上摔下去，“刘老板，这话可不能乱说啊！实不相瞒，是我儿将要回岐安府来，我这做父亲的，当然得给他寻一门亲事。”
“噗！”刚进嘴里的茶水一口喷出，溅了满桌，刘德福一双眼睛陡然瞪大，不可思议地盯着周老爷瞧，“什么？！周老板你有儿子？怎的这么多年从未听说过，也从未见过？！”
别说是刘德福了，岐安府上上下下许多百姓，怕也是从未听说过周老爷竟然有个儿子！
周老爷哼了一声，拂袖离得刘德福远了些，“怎么，我从未提过就不能有儿子了？也不想想，我这一大把年纪了，怎么可能没有子嗣！只是我家阿朔打小就离了岐安府，这不最近才得了空回来，我这个做爹的，哪里能不操心他的婚事。”
他提起自己这个离家将近十载的儿子，一阵头痛。
算算时间，儿子都二十四五了，如今还是光棍儿一条，也不回家，他如何能不头疼。
周老爷头都要炸开了！

第3章 缱绻
3.
听到周老爷谈起自己儿子的事情来，刘德福啧啧称奇，怎么都没想到，周家竟然还有一个儿子。等到周老爷抱怨完了，刘德福才慢条斯理给他添了一杯茶水润口。
“咱们当爹的，就是操心多，唉。”周老爷摇摇头，此时哪里还有半分来时神采奕奕的样子，显然是操碎心的老父亲模样。
刘德福替自己儿子操的心也不少，如今还要防着宋青婵勾引上儿子……思绪一顿，刘德福猛的看向周老爷，眼中滑过一抹亮。
“谁说不是呢。”刘德福道，“周老板，老实说，这两间铺子我能卖给你，只是你别怪我多问两句，你怎么就看上了李主簿家的五姑娘了？”
“那可是我在岐安府里千挑万选，才选出了个读过书又当适嫁年龄的女子。”要知道，找个读过书的会识文断字的姑娘，实属不易。
周老爷泥腿子出身，家里穷，没念过什么书，大字也不识几个。现在年纪大了，更没有读书的心思，就能看几个账本罢了。
所以他也格外欣赏读书人，也希望自己儿媳妇能是个会读书的，将来也不至于会在料理周家的事情上吃了亏。
女子多读些书，总归是聪明不愚，不会被下面的人骗了。
刘德福沉吟片刻，“周老板，我就有话直说了，人李家好歹是在替府衙办事，李主簿在咱们岐安府上，也是颇有名望，李五姑娘更是才华出众，贤良淑德，你送两间铺面，人说不定还嫌你俗不可耐，是在拿钱辱没他们呢！”
周老爷眉头皱了皱，他当然也是有这样的顾虑。
不过现在刘德福这样说了，定然是有别的深意，周老爷不与他兜圈子，直接就问：“不知刘老板有何见解？”
“见解不敢当。”刘德福道，“不过在这之前，我得问周老板一句，可在意门第之见？”
“你看我像是那种在意门第的人？”
“哈哈，周老板爽直，自然不是那种人了。”刘德福摸摸自己的鼻子，他自己才是，“李五姑娘虽好，但她是官宦之家，又饱读诗书，就算周家腰缠万贯，人家姑娘怕也是看不上。就算是迫于周家权势嫁过来了，贵公子与她之间也难以琴瑟和鸣。”
周老爷重重叹了口气，他为儿子的婚事急昏了头，这才没有仔细考量，如今刘德福一席话，一语惊人，彻底将他给点醒了。
别说是琴瑟和鸣了，他甚至还怕李五姑娘仗着家世欺负了儿子。
“那刘老板的意思是？”
刘德福微微一笑，“周老板莫急，这岐安府上，又不只是李五姑娘读过书。我这儿啊，正有一女，饱读诗书，性情温和，家世清白，模样也是不可多得的好。”
周老爷顿时明了过来，想起刚刚刘德福问的门第之见，接过刘德福的话说下去，“只是家世条件不太好？家中穷困些也无妨，只要家中不是什么大奸大恶之辈便好。”
“哈，周老板明鉴，那姑娘家世清白，家中只有一个阿爹，她爹先前还是个读书人，所以这姑娘啊，打小就饱读诗书。如今那姑娘，正在我家中为襄儿授课，周兄若是有意，不如自己去看下？”
周老爷眼睛一亮，“啪”的一声，折扇打在了自己手心之中。
刘家后宅，怪石嶙峋。
环绕抱势，托起一汪荷花池水。
恰是春夏之交，花池之中，碧绿之意甚是清新，将岐安府春意收拢于一池之中。
从小石路往前的阁楼之上，雕窗半开，坐在窗边的小姑娘执笔，正一脸愁容，许是来了灵感，她又低下头在宣纸之上写写画画，最后才展露一丝笑容来。
她撅着小嘴巴扭头，将自己新写的诗文递给身后的青衣女子，女子生的明艳发光，身姿袅娜勾人，瞥见她纸上所写时，低眉浅笑，别是一番韵味悠长。
刘襄都看呆了，吸吸口水不禁说：“青婵姐姐，我今日这诗写得可还好？”
宋青婵也看完这首五言，弯了弯眉眼，“写得倒是有几分模样了，三姑娘生性天真，写出的东西也很有生趣，与许多女子都不一样。”
得了夸赞，刘襄一下子站起身来，围着她转了个圈儿，笑嘻嘻说着：“姐姐说写得有模样，那定然是有进步，等晚上我便拿着去给阿爹看，问他讨些赏钱。”顿了下，刘襄又看向宋青婵，“等我拿到银钱了，我就给姐姐先应急。”
闻言，宋青婵抬起眼眸，柳眉蹙紧。
阁楼外候着的丫鬟，眼神无意间落在了她的身上，被她察觉后，又慌忙别开。
她心中已有几分思量，怕是刘德福在疑心她带坏了刘襄。
宋青婵摇摇头，“那是三姑娘的零花钱，我是万不能要的。三姑娘能让账房预支工钱给我，我已经感激不尽。”
刘襄噘噘嘴，看宋青婵眼眸顾盼生辉中含着坚定，她便不再说下去了。
刘襄的诗文有了进步，但是字却是不太好看，像是狗爬一样，宋青婵将她摁住，笔墨纸砚一应俱全，看着她识文练字。
“青婵姐姐你不知道，前儿我买脂粉的时候碰到了李如云，她笑话我出生商贾，俗不可耐。”刘襄这张小嘴是停不下来，即便是在练字，也没能静心，叭叭和宋青婵说话，“哼，我当场就给她做了首打油诗，骂她狗眼看人低，哈哈，她脸色都绿了。”
宋青婵温柔看着刘襄侧脸，侧耳倾听。
风从轩窗灌入，春风缱绻，吹拂过发梢。她顺手敛了敛碎发，余光之下，看到刘德福与另外一个中年男人，正朝着她这边看来。
两人窃窃私语，不知是在说什么，她无心去听旁人的事情，转头又全心投入到了刘襄的身上。
那边，刘德福笑眯眯问周老爷：“周老板，可看清楚了？宋姑娘可还合心意？”
周老爷笑眯了眼，没说好，也没有说不好，意味深长朝着刘德福看了眼，又随意寒暄两句，说话之间，再没有提到过宋青婵半句。
从刘家出去，周老爷立马就把常用的瘦竹竿管家周岩叫来，吩咐道：“去，速去查一查宋青婵这个姑娘。”
“宋青婵？”周岩一愣，“老爷是觉得此女有问题，是刘老爷特地推给您的？”
“这姑娘生的貌美动人，我估摸着，岐安府上再没比她好看的了。”所以问题就是在这儿了。这样貌美读过书的女子，刘德福为何要推给他？
刘德福就真的这样好心？
从商多年，周老爷可没有那样天真，会觉得刘德福平白无故将好事推给自己，这件事，还是查查为好。
周家在岐安府上下，家大业大，想要弄清楚一个小姑娘的底，不是难事，刚到傍晚，周岩就将宋青婵查了个明明白白。
匆忙赶回周家，灯火已上，偌大的宅院里，闪烁着橘黄光晕。
周岩穿过长廊到了花厅，因为跑的急，渴的喝了两大杯水才缓过来一点。
周老爷可就急了，忙问：“事情查的怎么样？”
“老爷，我去长溪村上都整明白了。”周岩愤愤不平，“那个刘德福果真是没安好心，幸亏老爷精明，不然就得被他骗了过去！”
“如何？”
“这个宋姑娘的确是出生清白，也饱读诗书。只不过读那么多书，却不知道礼义廉耻，长溪村的人说，宋姑娘生的一副狐媚模样，在外头也勾搭了不少情郎，是个水性杨花不知廉耻的女人。”周岩一口气说出自己调查的结果来。
他今日也远远看了下宋姑娘，生的的确是貌美动人，尤其是那身段，简直是要了人命似的。
可不就是狐狸精吗？
周老爷听完周岩的一席话后，并未恼怒或是惊讶，只是捻着自己的胡须眯了眯眼睛，像是在思量着什么事情。
周岩怕周老爷糊涂了，又说了句：“老爷，这样的女子可得三思啊。”
“我知道。”周老爷气定神闲，拿着折扇故作风流扇了扇，一副笃定的样子，“你放心，老爷我心中已经有了数，改明儿你就随我去宋家一遭。”
看这样子，周老爷似乎是认定了宋青婵。
作为周家的肱骨，周岩难免直接谏言：“老爷，咱们家好歹也是岐安府上有头有脸的人家，要是娶了这样一个女子进门……怕是会被别人说闲话。”
“闲话？”周老爷哼了声，“我看宋姑娘挺好，前些天杏林堂的李大夫和我说过一嘴，说是有个女子颇有孝心，现在才想起来，李大夫说的名字，正是宋姑娘的名字。这样有孝心的姑娘，品行必然不坏，而且周岩啊，你不晓得他们读过书的人的脾性，清高着呢，哪里会去做些那种勾当。”
周老爷成竹在胸，周岩倒是不好再说什么了。
心里只盼着宋青婵，的确是如周老爷话里说的那样。

第4章 柳腰
4.
长溪村的清晨静谧，绿意盎然间山明水秀，连枝条都舒展着异样的温柔。
今日宋青婵不需要去刘家教习，也起得极早，将宋老爹的药熬好之后，伺候着他喝了下去，她才趁着迸发的晨光，坐在小院里绣东西。
她闲暇之时做些绣品去岐安府上卖，也能卖上不少的银钱贴补家用。
伴随着各家各户的鸡犬相鸣，早起做活的人也纷纷动了身，隔壁沈家的大门“嘎吱”响了一声，宋青婵只微微动了下睫毛，并未在意。
未几，矮墙之外，脚步声起。
伴随而来的，还有轻轻的叩门声，宋青婵这才放下手中的绣绷子，不用想，也知道来的是谁。
打开院门，果真是见沈俊良攥着一个荷包站在门口，听到门开，他极快朝着宋青婵的脸蛋看去，目光落在她乌黑云鬓上，从上往下看去，愈发觉得她生得曼妙多姿，眼上柳眉弯弯，模样娇艳动人，那段姣好身段更是惹得人面红耳赤。
许多生了孩子的妇人，都比不过她的风韵。
拿着荷包的手，也不禁紧了一些。
宋青婵坦然唤了一声：“沈大哥。”
“青婵。”沈俊良应声，朝着院儿里看了眼，很是关怀地问：“宋伯父的身子可好些了？昨儿见你去城里了，可买了药回来？”
她垂着眼帘，将惹人心动的眼眸深藏在长睫之下，看不清其中神色。
她轻声回答：“谢谢沈大哥关心，昨日已经买了药。”
沈俊良松了口气，“那就好。”他目光在宋青婵袅娜的身姿上停顿，将自己手上的荷包递给了她，“青婵，这是给你的。”
宋青婵一愣。
磨损颇多的荷包里沉甸甸的，估摸着是放了些银钱。
只是沈俊良给她钱作甚？
她疑惑，这才抬眸睨了眼沈俊良，“沈大哥这是作甚？”
沈俊良道：“青婵，我知道你急需用钱，但我家……”他说着，声音一低，有些心虚，嗫嚅半晌才说出来：“我家今年也不太宽裕，这是我存的一点钱，你先拿去用。”
宋青婵一双柳眉紧蹙，不住往门槛里退了一步，与沈俊良拉开了一点距离。
深深吸了两口气，她才道：“沈大哥，我知道你的心意，但是我先前也与你说过，我对你并无那种感情，有的只是自小长大的兄妹之情罢了。”
沈俊良脸上的笑容慢慢减淡，最后转变成了一片落寞。
他张了张嘴，正想说话，宋青婵却对着他施了一礼，声音一如既往的温柔清浅：“我心中自是感激沈大哥这些年来的照拂，只是感激终归是感激罢了。以沈大哥的人才，日后必然能够娶的一个温柔贤淑的女子，白首偕老。”
两个人之间拉开的距离，让沈俊良忽的有些害怕。
他听出了宋青婵的意思，是想要与他彻底划分开界限来。可是……沈俊良怎么甘心！他自小就喜欢这个美艳不可方物的女子，这么多年未娶也只是为了她！
现在怎么能说放手就放手？
他不甘心！
“青婵！”沈俊良压抑着恼怒低吼，“除你之外，我今生都不会再喜欢旁人！你我一起长大，你心中怎么可能没有我？！我究竟是哪里做的不好？你同我说。”
那低声怒吼，让宋青婵心头一颤，被沈俊良机具怒意的眼睛一盯，她几乎是不敢朝着他看去。
匆忙之下，她只好收拢木门，想要将门关上。
谁知沈俊良一抬手，就将门抵住，本就不堪重负的门，在这一拳之下，摇摇欲坠，发出像是老人迟暮的声音来。
宋青婵纤瘦的肩头被他吓得一颤，她哪里见到过这种模样的沈俊良。
与此同时，她余光也朝着院中看去，生怕两个人的动静会惊扰到正在养病的宋老爹。
她忙道：“沈大哥！感情之事，并非是你做的好或不好，你于我，终究是少了一丝悸动。”提起感情一事，宋青婵脸颊微红。
她还是第一次与人说起这种事情来，更何况对方是个男子。
“悸动……悸动……”听得宋青婵的话，沈俊良一阵失神，将那两个字在嘴中反复念叨，他惶惶然松开撑在门上的手。
趁此机会，宋青婵一把将门关上。
吱呀一声，就只能听得见屋外轻微的响动，她蓦然松了口气，低声念了句：“沈大哥，对不住。”
“青婵！你出来！我不信你对我没有一丝悸动！是不是因为我阿娘跟你说了些什么？青婵！你放心，我定然会说服我阿娘的！”
沈俊良在外拍着门，宋青婵抵在门板上，脸上不忍。
可她知晓，她不能开门。要是开了门，只会让沈俊良误会。
她与沈俊良自小就一起长大，他也对她极好，等到懂事之后，她便知道，沈俊良喜欢自己。
她也曾试探过自己的真心，面对沈俊良时，她的心，风平浪静毫无波澜，没有一点的喜欢与悸动。
毋庸置疑，她对沈俊良没有男女之情。
既然不喜欢，宋青婵也不想耽误沈俊良，也就时常躲着他那若有若无的暧昧之意。后来沈俊良与她都到了适婚年龄，他就表明了心意，宋青婵当场拒绝。
哪里知道，沈俊良将她的拒绝当做了是沈家婶子的为难，这着实是让人头疼。
没过多久，一直拍门的声音终于是消失不见，宋青婵松了口气，回到院中的青梅树下，拾起绣绷子继续穿针引线。
嗅着青梅香，她一颗慌乱的心，渐渐归于平静。
午时将至，春日日头高高挂起，多了几分暖融融的热。
宋青婵刚放下手中的活儿，正要去准备饭食，静谧的院中，又响起了敲门声来。
叩叩——
叩叩叩叩——
宋青婵身形顿住，还以为是沈俊良去而复返，她并不打算理。没想到，院外传来陌生男人的声音来：“宋青婵宋姑娘在不在？”
不是沈俊良，而是她从未听到过的声音。
微微一怔，她还是缓缓打开门，抬眼一瞥，只见敲门的是个瘦高的男人，像是跟竹竿一样。而他身后，是一个穿金戴银富丽堂皇的四十多岁上下的中年男人，十指上都戴着大大的扳指，生怕别人不知道他有钱一样。
宋青婵低声问：“请问有何事？”
“自然是有好事上门了！”身前的瘦竹竿说。
他身后的大老爷精明的目光在她身上流转徘徊，宋青婵在那种审视目光之下，慢慢红了脸，只当他们是如同那些觊觎她之人一般无二。
她垂下头，将自己的脸蛋往下，只露出一个额头给人看。
正欲关门，那位大老爷折扇一合，拍了拍手，笑了两声：“好，好，好。”他一连说了三个好，“宋姑娘，鄙人姓周，你常常去的医馆杏林堂，便是我周家的产业。”
周老爷挺了挺胸膛。
宋青婵这才又看了一眼，惊讶的张了张嘴巴，“不知周老爷所为何事？”潋滟眼中，倒映着周老爷对她很有兴趣的眼神。
这一眼，她却觉着周老爷有点眼熟。
周老爷嘿嘿一笑，折扇打在手心里啪啪作响，“我听闻宋姑娘的父亲生了重病，一时拿不出银两来买药，这可巧了，这事情让本老爷知道了。”
他眼睛抽搐，朝着瘦竹竿周岩使了个眼神，周岩会意，清了清嗓子说：“我家老爷菩萨心肠，一向爱好积德行善，是岐安府上鼎鼎有名的大好人呐！”
“咳咳。”周老爷心满意足接过话来说：“宋姑娘，我可以免费替你父亲看病抓药，也能倾尽全力，治好你父亲的病。”
一语砸进心中，激起千层浪来。
要知道宋老爹这病，是积劳已久，就算宋青婵凑够十两银子买了药，也只能暂时保住宋老爹的命。要是想要治好，金贵的药材少不了，这对宋青婵来说，无异于是天文数字。
她这时候也认出来，这就是那日在刘家，和刘德福一起看她的大老爷。
而岐安府上下，还有哪个周老爷能与刘德福相谈甚欢？当然是首富周家了。
几息之间，宋青婵已经确定下对方的身份来，对他的话也多了几分信任。
要是周家说能为阿爹治病，那必然是能够治的。
宋青婵问道：“周老爷……有何条件？”
这天底下没有白吃的午餐。
此刻周老爷能站在她的面前，就说明她的身上，有周家要图谋的东西。只是她家徒四壁，怎么会有首富周家想要的东西？
周老爷听得她如此问，仿佛更为满意，点了点头，“宋姑娘果真聪慧。”他眯着眼睛看去，那日远远只看了个大概，今日近了看，更是觉得惊艳。女子肤如凝脂，细腰丰臀，模样姣好，真真是十里八村都找不出的好模样。
确认了下来，周老爷也不同宋青婵绕弯子了，直接说：“本老爷有个儿子，今年二十有四，尚未婚配。”
宋青婵哑然失声，手指紧紧扒拉着裙边，忽然也明白了周老爷的意图。
她怎的就忘了，宋家是什么都没有，可她却有一张招蜂引蝶的脸蛋和身材……
抿了下樱唇，“周家家大业大，而青婵不过是穷困农家女，怕是配不上贵公子。”她拂袖转身，轻衣素袖，无一不美。
周老爷心中感叹，那个素有美名的李五姑娘和宋青婵比起来，倒是什么都不算了！
嘿，刘德福那个匹夫，竟然难得做了件好事！
“宋姑娘不必妄自菲薄。”周老爷叫住宋青婵，眼中精光更盛，施施然说：“实不相瞒，我周家一门都是没怎么读过书的，故而对读书之人异常向往，加上吾儿未娶妻，才贸然前来求娶姑娘，门第家业这些东西，我周家从不在意。若是姑娘肯应下这门婚事，周家定然是明媒正娶，八抬大轿，风光迎娶，当然，也会履行承诺，不惜一切代价，为令尊治病。”
正打算离去的宋青婵，身形一滞。
周岩在旁帮腔：“我家老爷亲自来寻的姑娘，足可见真心了。”
而周老爷，捻着八字胡轻摇折扇，“宋姑娘，意下如何？”

第5章 悍匪
5.
正值春时，春暖花深，莺语啼啼。
宋青婵将周家一行人送走，浩浩荡荡的马车排场很大。她这才回到院中，直至听到宋老爹的咳嗽声，她才回过神来。
岐安府的首富周家……想要娶她。
这不知道是多少女子心向往之的事情，可是到了宋青婵这儿，却没有那么轻松欢快了。她不愿意随便将自己嫁出去，可是周老爷所言，字字句句都戳在了她的心坎上，尤其是那一个条件——能倾尽全力为宋老爹治病。
让想要嫁给真心之人的宋青婵，第一次有了动摇之心。
不过当她对上周老爷笑眯眯的眼神，她匆忙丢下一句“我再考虑考虑”，就回了家中，目送着周家一行人离去。
宋老爹咳嗽的声音加剧，宋青婵忙倒了一杯热水进屋里去，浓厚到化不开的药味，几乎是将她包裹住，直叫人喘不上来。
尚且明亮的屋子里，宋老爹喘息着躺在床边，捂着嘴，极力地在隐忍着自己的咳嗽，似乎是害怕打搅到她。
酸涩涌上心头，宋青婵暗自咬着唇，淡然的敛着眼眸走过去给宋老爹顺气，将温水递过去让他喝了点。
“不碍事，我不碍事的，婵儿去忙吧。”宋老爹说。
为了让她安心，宋老爹浑浊的眼中，勉强扬起一点笑意来。
宋青婵更加心疼了，压抑着心头的难受，也是微微笑着说：“好，先去厨房里做午饭，阿爹若是想要什么，唤我一声就好。”
宋老爹点点头，等到宋青婵要离开时，他又叫住，“方才我听见门口有人说话，可是隔壁沈家的那个小子又来找你了？”
她转身回头，屋中虽然明亮，却笼罩着一层压抑的病气。手指猛的攥紧，她脸上却依旧是淡淡的样子，点点头说：“是沈大哥。”
宋老爹“唔”了声，“婵儿……沈俊良是个好孩子，可是他那阿娘，却不是咳咳咳个好相与的，我怕我有一日去了……”
他的意思，宋青婵完全明白。
不等说完，她便道：“阿爹，女儿明白你的意思，我心中对沈大哥也没有别的感情。”
“那就好那就好。”宋老爹声音越来越低，好像又睡了过去。
掰着手指头一算，宋老爹最近睡着的时间，似乎是越来越长。
要是再这么拖下去，怕是熬不过去了。
而现在摆在她面前的，好像唯有周老爷给她开出的一条路。
从屋中出来，宋青婵一双柳眉，这一整日，都没有化解开。
回岐安府的路上，春光惬意。
周老爷心情好，哼着茶楼里传唱的小曲儿，只不过他唱的跑了调，并不好听的声音，折磨得人耳朵发疼。等到周老爷一曲唱完了，周岩还面不改色竖起了大拇指来：“老爷唱得好啊！”
赶车的车夫抖落一身鸡皮疙瘩，也对周岩肃然起敬，不愧是老爷身边最信任的管家，这睁着眼睛说瞎话的能力，就不是常人所及。
“哼哼，我今儿心情好，唱的也自然是比平日要好。”
周岩笑着应是，他生怕周老爷继续唱下去，赶紧转开了话题问道：“老爷竟然这般中意宋姑娘？若是咱们花点力气在岐安府上下找一找，也能找出好几个家道中落读过书的姑娘，老爷就不打算看看别的？”
这个宋姑娘的名声，的确是不太好。
周老爷享受春光，晃着脑袋说：“先前是为了宋姑娘的孝心和才学，现在嘛……倒不是了。”
“啊？”周岩满脸疑惑，“老爷的意思是？”
周老爷挥挥手，示意周岩附耳过来。
他压低了声音道：“宋姑娘生的好不好看？”
“好看。”周岩不假思索回答，随即犹豫起来：“宋姑娘美则美矣……只是美得有些，”他拧巴的从贫乏的词汇中扒拉出两个词来，“风韵太甚，不像良家女子。”
“没眼光的玩意儿。”周老爷白了周岩一眼，“老爷我是什么人？这十年在岐安府里起起伏伏，什么样的人没见过，我一看啊，就知道宋姑娘温婉贤淑，必是良配。而且啊，宋姑娘够美够撩人，这般身段相貌，必然能引得阿朔留在岐安府里，不再往外头跑。”
周老爷打的就是这样的算盘。
他这个儿子，离家十载，要不是时而有家书传回家中，周老爷都会觉得，儿子早就死在外头了。这次好不容易逮着个机会让他回来，怎么可能轻松让人离开？
如同宋青婵这样的，貌美如花饱读诗书；柳腰丰臀极好生养；温婉孝顺聪慧过人；如此女子，周老爷哪里有不满意的地方？
现在是巴不得她马上答应，就把婚书给结了，勾的他儿子神魂颠倒才好。
想到自己那个不孝的儿子，周老爷脸色都沉了几分，问周岩：“上次公子来信，说是到哪儿了？还有多久能回岐安府？”
周岩道：“十日前，公子已经到了江州，估摸着时间，公子回来也就在这几日了。”
周老爷“嗯”了一声。
盼着这次给他娶个媳妇儿，能收住他往外浪的心思，安安心心留在岐安府平安一生。
&#183;
三五日的光景，转瞬即逝。
岐安府也迎来了初夏里的第一场雨，不大，却密得很。
来往之人行路匆匆，都在抱怨着这一场雨来的太急。
周家看门的周勇晃晃悠悠吃了一粒花生米，但笑不语，他这十多年的风湿腿早就告诉他，今日有雨，他早就有避雨的准备。
渐渐的，街巷上的人迹渐少，起了一层薄薄的雾气。
隐约之间，一道高大的身影穿过微雨水雾而来，高高大大的身量，走在人群之间，让人禁不住多看上两眼。
走来的人没有持伞，顶了一件蓑衣，灰扑扑的一身衣裳裹着强悍的身体，迎面走来都能感受到骇人的力量与气势。
周勇一时看的失神，冷不丁的，那人已经走到了周家的台阶上，周勇才回过神来，指着手说：“站住站住，这里可是周家，不相干的人莫要乱闯！”
走近了看，来人更是高大。
露在外面的一截小臂比常人要粗上一些，健康的肤色上隐隐约约能瞥见青筋凸起。
蓑衣上湿漉漉的一片，啪嗒一下，滴落一滴水珠。
“周家。”那人声音低沉呢喃。
他顿下脚步，周勇没来由觉得一股凶煞之气迎面而来，不由自主往后退了两步，身后正撞倒了花生米，滚落一地。
男人抬起手，将蓑衣揭下，露出一头如墨般绑起的黑发和一张年轻刚毅的脸庞来，棱角分明。一双深沉的眉眼扫过来，周勇抬头，却独独注意到对方眉峰上一道伤疤。
他一挑眉，就有些狰狞可怕。
周勇至此软了腿，这这这这哪里是什么好人……看着就像是一个悍匪！
莫不是周老爷得罪了山里的土匪窝，这别不是来寻仇的吧？！
周勇越看，越觉得此人身量打扮气势都如同悍匪，吓得眼睛一翻，哆嗦着问：“好…好汉打…打哪儿来？往何处去？”
男人斜目看去，瘦弱的小老头瑟瑟发抖。
他眉头略微皱了皱，转过头径直跨入门槛，头也不回说道：“周家，周朔。”
男人走远，依稀还能看到宽阔的背脊打的笔挺，如同一把出鞘的刀。
周家，周朔？！
这不就是周老爷日思夜想的儿子吗？！
老天爷啊！周家的公子不想继承家产跑去做土匪啦！！！

第6章 利刀
周家庭院深深，处处金雕玉琢，奢侈至极。雨水打落在庭院湖中，水波漾开一道道的波澜，仔细一看，原来是锦鲤在其中游荡，拨开水纹。
女子娇娇的笑意传来，惊得锦鲤一骨碌窜入湖底，不再冒头。
“莺儿姐姐，听说公子回来了，您瞧见长什么模样没有？”杏花焦急问道，她低声又呢喃一句，“我还以为，什么周家公子都是老爷臆想的，竟不想真有这么个人！”
莺儿赶紧做了个噤声的动作，“小声点，我只看到公子一个背影，长得是身量高高的，身强体壮，正面倒是没有看到。”
杏花一下子情绪低落下来，失望的哦了一声。别说是周家中人了，乃至整个岐安府，都对这个神神秘秘的周家公子好奇得紧。
眼见着杏花失落的神情，莺儿抿唇一笑，说：“我虽然没瞧见公子生得什么模样，可是周岩周管家肯定是知道的，咱们问问他去？”
两个丫鬟正说着，迎面就碰上了周岩走来，周岩说道：“大老远的就听见你俩在这儿嘀嘀咕咕，说什么呢，还不去把公子的房间收拾出来，不然一会儿老爷又要咆哮了。”
莺儿嗤嗤一笑，拉着杏花的手走过去，笑眯眯问：“周管家，你见到过公子没有？生得是什么模样，你就与我们说说呗？”
周岩轻轻“嘶”了一声，压低了声儿来说：“若不是老爷亲口承认……我肯定是不信那是亲生的。”
“是生得俊郎非凡？”杏花眼睛一亮。
周岩摇头晃脑，朝着正堂的方向看去，微微叹气：“尚能与俊郎沾边……只是比公子的俊郎更瞩目的是，他有些凶悍吓人了。”
像是个悍匪一样。
不知道的，还以为是来打劫周家的，也怪不得周勇那家伙吓得屁滚尿流。
花厅。
茶香氤氲，袅袅升起。
吸一口，馨香满怀。
高高大大的男人以舒服的姿势坐着，灰扑扑的一身衣裳与一室的金贵格格不入。
周老爷顺了顺嘴边的两撇胡子，嘿嘿笑了两声，欣慰地抚着胸口说：“我儿长大成人，一表人才，不曾缺胳膊断腿，你阿娘泉下有知，也应当欣慰了。”
眼睛瞄向高大的男人。
周朔拿着茶水，猛灌了几口，也没品清楚啥味儿，囫囵吞下，他这才像是缓过一口气一样，皱着眉头说：“我在东都，听说老爹你病了。”
他黑眸扫过去，满脸都写着担心和疑惑，看周老爷的脸色还不错，不像是病了的样子，“内伤？”
周老爷心虚，捂着胸口说：“是啊咳咳咳……我这内伤啊，李大夫说严重得紧，”他眼睛珠子提溜一转，“李大夫说了，要是有什么未了的心愿得赶紧了了，否则就来不及了。”
周朔手指一紧，眉头紧蹙，眉峰上头的深刻刀疤狰狞，颇为唬人。
他站起身来，居高临下看下，眼中担忧的神色深深，“什么心愿？”
许是常年在外的历练，也在见血的日子里摸爬打滚，即便周朔年纪尚轻，可身上一股铁血煞气，沉甸甸的，整个人也如同一把迫人的刀。
周老爷梗了梗，嘿嘿笑了两声：“这心愿简单的很，我给你谈了个媳妇儿，生的是貌美如花，一看就是个好生养的。”
周朔眼眸一黑，喉头滑动。
这下子他完全明白了，周老爷受了内伤啥的话，都是在唬他玩儿呢。
周朔是个愣头，心里想的什么全都写在脸上，哪里能瞒过在商场里浸淫多年的周老爷，一下就看出周朔看出来了。
如此一来，周老爷装也懒得装了，晃了晃腿，翘起来施施然说：“你要出去闯，出去闹都没事儿，但我周家就你一独子，你总得给老周家留个后。那姑娘好得很，你拾掇拾掇，咱们就把婚事办了。”
话音一落，周朔已经完全沉下脸来。
他本就生得高高大大，脸上也与文文弱弱的小白脸完全不一样，这脸一沉下来，是风雨欲来的骇人，尤其是眉峰的刀疤，看着活像是从死人坑里爬出来一样。
让人心生悚然。
周老爷心里直呼自己把儿子给养毁了，就他这样子，除了那些个莽夫朋友，还有谁愿意亲近？
要不是他还给周朔操心着媳妇儿，他这个瓜娃子怕是这辈子都娶不上了。
偏偏面前这个木头脑袋还不领情，身子一转，不高兴地说：“不娶婆娘，娶来除了哭哭啼啼能做什么？”周朔撇了撇嘴，不以为然。
周老爷手拍桌子，嘿了一声，身板跳起来，异常矫健，“能做什么？媳妇儿的好处多着呢，等你娶了自然就知道了！”
周朔：“是能舞刀弄剑？还是能提刀上弩？还是能上马安天下？”
周朔一连三问，把周老爷问的血气翻涌，这没情趣的儿子，脑子里怎么全都是打打杀杀！
周老爷挥挥手：“你要这些，跟你那些个战友过去啊！硬邦邦的，正合你心！”
屋里沉默一瞬，周朔竟还煞有其事点点头，觉得周老爷说得破有道理，“正有此意。”说完，周朔还补了一句，“老爹，我不要什么媳妇儿，你想要，你自己娶去。”
周朔转身走出，周老爷连骂了几声“不孝子”才追出去吼道：“周朔！周朔！你莫要这么早决定，不如先去看看那姑娘再做打算！”
深深烟雨之中，挺拔宽阔的背影渐渐消失在廊檐之下。
周朔在东都时收到了岐安府的来信，说是周老爷生了重病，命在旦夕，要他赶紧着回岐安府一趟。
他一听，也就急了，还未休整好就急忙往岐安府赶，日夜兼程，都没怎么歇息好。现在得知一切都是周老爷骗他回来的谎话，他一下子就松懈了下来，回到房就躺了下来。
粗手往额头上一搭，自然而然从眉峰上深刻的刀疤上划过。
那是他十七岁时留下的。
周朔并不是像别人说的那样，是个十足的悍匪，实则，他还是东都人人称赞的铁血英雄。
十四岁时，他就离开周家去从了军，一开始，他只是边陲虎威军中的一个无名小卒。
直到十七岁，虎威军被藩国军队设计身陷囹圄，虎威将军魏将军深陷其中。那一年，是周朔印象里最深的一年，他从军之后的许多战友，都死在他的身边。
连夜突袭，火箭围困，刀枪剑戟，身边的尸体满目疮痍。
血把好好的衣裳都给染的鲜红。
周朔迟钝，可看着满地好友的尸体，也红了眼，他拿起手中的大刀，御敌杀敌，最后嘶吼着拼命挡下了敌人砍向魏将军的一刀。
那一刀，正好是落在了他的眉峰上。
血染红了眼睛，血淋淋一片，他本就生得壮实，身强体壮，力气颇大，这一刀下来，仍旧未倒，凭着强硬的意志和体格撑了下来。
他逢敌就杀，大刀虎虎生威，硬生生护着魏将军杀出了一条血路。
一时间，虎威军气势大涨，硬生生突围出去，虽代价惨重，可好歹是将魏将军保全下来。那次突围出去后，周朔就没了意识，军医一脱下他身上的衣裳，浑身都是枪洞。
就在众人以为他活不下来的时候，他竟然又醒了过来。
至此以后，周朔成为了魏将军手里的一把刀，整个虎威军里，最为勇猛锋利的一把刀。
如今周朔二十四，藩国不敌，同意割地划让，虎威军凯旋归京，论功行赏。按照周朔的累累功绩和与魏将军的关系，起码都能封个六七品的武官做做。
也是光耀门楣了。
封赏圣旨没下来，周老爷的消息倒是灵敏，知晓虎威军大胜归来，赶紧写信谎称自己病了，知会周朔赶紧回岐安府来。
周朔十年未曾归家，本就对周老爷有所愧疚，看完了信不疑有他，立马快马加鞭回到岐安府，将东都的一切都抛之脑后。
一回来，就出了个大事——
他爹给他说了个媳妇儿，要他生儿子。
要个屁的媳妇儿！那些个女人各个都娇滴滴矫情得很，周朔是一点都不敢碰，没什么意思。
其实，在东都时，魏将军和兄弟们也给周朔介绍过几门大家闺秀，吹得是天花乱坠，吹得周朔也难免动了心思。
结果去一看，姑娘是生得周周正正，可要不是嫌弃他太凶悍，就是张口闭口要他吟诗作对。
周朔哪里会吟诗作对，当场就给姑娘耍了一个大刀，气得姑娘跑掉了。至此，周朔是没了对女子的心思，真是忒没意思了。
所以周老爹买的这个媳妇儿，爱咋的咋的，反正周朔是不打算要。
不过这件事情，还是得和人家姑娘说清楚才好。
没过两日，周朔就打听清楚了姑娘从哪儿来的。原来是长溪村的宋家，是因为父亲重病，才被周老爷忽悠着嫁给他。
周朔咬紧了牙，连说自家老爹不仗义，趁人之危，于是提着银子就出发去长溪村找宋姑娘了。
亲是万不可能结的。
不过周朔是个热心肠，忙却一定是要帮。
料定一切的周老爷气定神闲，悠闲地品着下面铺子里刚拿过来的新茶。
周岩立在一边不禁问道：“老爷就不怕少爷去找宋姑娘的麻烦？”周岩抿了抿唇，“宋姑娘本就还没答应咱们这档子事儿，要是公子再去吓上一吓，估计就没辙了。”
周老爷一点都没担心，嘿嘿笑了两声：“放心吧，阿朔看着凶恶，其实是一根筋的善良，这次去肯定是打算帮宋姑娘一把，到时候啊，说不定宋姑娘一感动，就答应了这门婚事呢。”
“至于阿朔……二十多岁血气方刚的男儿，女人都没碰过，见到宋姑娘那样姿色貌美的女子，哪里禁受得住啊。”
听到周老爷这么一说，周岩也觉得有意思起来，莫名其妙就期待起这个凶悍高大的公子，还有那位娇滴滴千娇百媚的宋姑娘来。
应当会很是有趣。
雨后天晴的日光晃荡。
初夏方始，仿佛已经渐渐热了起来。
这才刚开始呢。

第7章 无援
周朔家里没养马，他也不愿意做什么马车轿子，他走着过去还快一点。
他脚程快，没一个时辰就到了长溪村。
周朔沉着脸，高高大大就格外吓人，淳朴的村民们一看，还以为是山上的土匪下来打劫了。
这不，村里出了名的流氓沈三从跟前走过，都已经吓得瑟瑟发抖，生怕土匪大哥忽然从身上掏出一把刀来，刷的捅他一下。
“敢问，宋家在哪儿？”沉沉的粗声从头顶传来，沈三吓得一个哆嗦。
原来不是打劫，而是在问宋家。
这个沈三就清楚得很了，他可是常常趴在宋家的墙上偷看宋青婵，迫于威压之下，沈三立马就把宋家出卖给了“土匪”。
沈三指着路说：“往那边走一里路，看到墙里种青梅的人家，就是宋家。”
周朔垂眸看了一眼，道了句：“多谢。”他径直而去。
等人走后，长溪村的村民们都围拢过来，问沈三，那人都问你啥事儿了？
沈三愣愣地说：“他问我宋家怎么走……”
那个小兄弟没有说谎，果真，还不到一里路，就能看到种着青梅的人家。
周朔掂了掂身上的银子，朝着小院而去，堆砌的土墙不高，很是低矮，青梅树从里面探出了头来，绿油油一片。
因为墙矮，所以他站在不远处，目光就能越过墙去，瞥见其中光景。
日光错落，坠在院里坐着的女子身上。她着一身芙蓉花色的裙子，脸颊漂亮，即便是坐着，也掩不住那一段极好的身段，柳腰丰臀，身段撩人，容貌惊艳。
她手中持着一根针，一缕线，缓缓的绣着什么东西，日光落在她的身上，也无端温柔上了几分。
看着她，似乎连时间都缓慢许多。
周朔彻底愣在原地。
他使劲地吞咽一口，浑身上下都僵住了，目光也愈发的炽热起来。
也能听到胸腔里有力的震动，心脏不住雀跃，要跳出来一样。
这是宋家。
那宋家之中的女人，不就是他爹给他谈的媳妇儿吗？！
他娘的！他媳妇儿长得真踏马好看！比他看过的女子都要好看！
东都里的大家闺秀和美人，没有一个能及得上他媳妇儿的。
那头，宋青婵心不在焉地绣着东西，还在考量周家之事。
冷不丁的，她就察觉到了一抹炽热袭人的目光。她还以为是沈三又来爬墙偷窥，皱了皱眉头，打算抱着绣线回屋里去。
这时，急促的敲门声响起，门外传来了沈家婶子骂骂咧咧的声音：“宋青婵！你给我开门！不要脸的玩意儿！”
她愣了片刻，缓缓放下手中的东西。不用想，都知道沈家婶子对她这般恼怒的缘由，怕还是在沈俊良身上。
宋青婵拍拍裙摆上的灰，这才去打开了院门，嘎吱一声，她还没喊一声“婶子”，门口的妇人就龇牙咧嘴的将她给拽了出来。
她一个踉跄。
沈家婶子尖锐刺耳的声音回荡在耳间：“好你个宋青婵，真不知是给我家俊良下了什么迷魂药，勾的他对你死心塌地，你还真以为这样就能进得了我沈家了？！”
任是哪个女子听到人如此说自己，都会禁不住脸红害臊，宋青婵也是如此。
宋青婵一听，娇艳的脸庞上一红，愈发的娇艳欲滴，仿佛在诱人采撷。她红着脸说：“婶子，你为何要说这种话！你莫要坏我名声！”
这个时候，正值村民们回家吃晌午饭的时候，加上先前周朔问了宋家的事，已经是引得不少人朝着宋家而来。
这时候沈家婶子又吆喝骂了两声，众人都围拢过来，低声议论着宋青婵。
“大伙儿来看看啊！来评评理啊！”沈家婶子仿佛有了助力，愈发的神采飞扬起来，大声说：“就是这个宋青婵，呵呵，前些日子问我家俊良要银子用！老天爷！我家俊良当真是被她给迷惑的不行，还真的想要从家中拿钱给她，谁家的钱是大风刮来的？！不止是这样，也不知道她在俊良面前说了些什么，俊良回来便与我吵了一架，还说我待她太过刻薄，宋青婵，你还没能进我家大门呢，就开始搬弄是非了？！”
身边的人声音微微大了一点，看着宋青婵的眼神都变了：“这……哪里有女子问男子要钱的，莫不是想要做那种勾当吧？”
“也不是不可能，你看宋青婵那狐媚的样子，谁能说得准呢。”
宋青婵全都听到了，她脸色难看，拂开沈家婶子的手，辩驳说：“我从未找过沈大哥要钱，也从未与他搬弄过是非，婶子你怎能凭白污人清白！”
“哎哟，污人清白？”沈家婶子刻薄说，“宋青婵，整个长溪村都知道，沈三那个二流子整天趴在你家墙头上偷看你，怕是早就不干不净了！还清白呢，我呸！”
“大伙儿来听听啊，今日俊良和隔壁村的张姑娘议亲，结果他当着张姑娘的面说非宋青婵不娶，你们说说，不就是宋青婵这个狐狸精勾引得我儿迷了心智吗！”
宋青婵樱唇动了动，还未出声，身边的人已经出了声职责：“是啊！沈家嫂子说的对，人俊良条件好，可宋青婵你也不能扒拉着人家不放啊！”
沈家婶子有了气势，哼了一声，叉着腰一副泼妇骂街的样子，“宋青婵，今日我就在这儿撂下话来，你这辈子，都别想入我沈家的大门！别整日肖想我家俊良了！”
宋青婵眉头皱得紧紧的，就算是再好的脾气，在听到这些话后，还是会有气。她握紧了拳头，娇声呵斥住了：“够了！”
沈家婶子愣住。
这么多年邻居了，沈家婶子还没看到过宋青婵这么大声吼人过呢。
一时没有反应过来。
宋青婵难得冷了声音：“我知道你们背地里是如何说我的，可我宋家自问不曾得罪过长溪村任何一人，往日里你们暗地里辱我名声也就罢了，可你们莫要太过分了，到了我家门口来！”
她瘦弱的肩头轻颤，眼眶也禁不住泛了红。
周围的指指点点并未因为宋青婵的喝止而安静下来，反而是更加猛烈了。站在人群之间的女子，模样娇艳，楚楚可怜，她的身前身后，都孤立无援，那些谩骂指责，统统都落在她单薄的肩头上。
周朔站在人群之外，听着别人的声音，心里止不住想要发火。那些人说宋姑娘和一个叫沈三的流氓有染，将一些个龌龊之事说的活灵活现，仿佛是真的一样。
那些事一听就是放屁！
他正要上前去制止，刚走一步，宋家门外响起一声：“滚！你们都给我滚！你们这群长舌妇，我女儿的清白都让你们给败完了——”
众人往那边看去，只见瘦弱的老先生一脸苍白，虚弱的扶着门框，吼出这些话后又剧烈咳嗽起来，撕心裂肺。
沈家婶子挑了下眉，向宋老爹走了一步：“正好，宋录你也是，自己女儿都管教不好……”
话音未落，娇滴滴的宋青婵上前去，一把将沈家婶子拽了回来。宋老爹咳得厉害，一口血就涌上来喷了出来。
血染红了地面。
“啊——”有人叫了起来。
宋青婵回过头，眼眶里打转的泪珠一下就涌了出来，她连忙扑过去，焦急的唤了一声：“阿爹！”
宋老爹早已经是没了知觉，一下就倒了下去。这下，场面是彻底乱了，原本还趾高气昂一同指责宋青婵的长溪村众人，忽的就没了声儿，气焰都低了往后缩。
“谁……谁来救救我阿爹啊！”宋青婵哭着朝着人看去，感受着宋老爹微弱的呼吸。
她手指颤抖着，如坠冰窖。
她原本就怕外面的闲言碎语传到了宋老爹的耳朵里，现在倒好，宋老爹听了这般多难听的话，直接气得吐血倒下了。
在场的人，冷眼旁观，生怕惹上一点麻烦。
宋青婵紧咬着唇瓣，冷着眼看向沈家婶子，眼神狠戾吓人，哪里还有平日里的半分温柔和。
沈家婶子吓了一跳，叉着腰说：“这不怪我啊！是你爹自个儿病了，死在这里也是他自找的！”
昏厥的宋老爹又吐了一口血，宋青婵吓得花颜失色，想要扶起父亲来去往医馆，可是她力气怎么都够不上，急得满脸都是眼泪珠子。
隔壁沈家的大门被人打开，沈俊良沉着脸从里面走出来，说：“青婵，你别着急，我这就去让陈伯赶牛车过来送宋伯父去医馆！”
沈俊良恰是时候，拂开人群而来。
在走向宋青婵的时候，沈家婶子拉住了儿子，梗着脖子说：“沈俊良！你还嫌事儿不够大呢，要是宋录真死了，怕是宋青婵这辈子要赖上你了！”沈家婶子已经是破罐子破摔，一头就要撞在墙上去，“你今儿要是再和她有所牵扯，我就一头撞死在这里！”
“阿娘！”沈俊良压抑隐忍地唤了一声。
目光在两个女人之间徘徊，最终，薄唇动了动，却像是认命了，转过身不再去看宋青婵一眼。
“青婵，对不起……”
宋青婵心中拔凉，泪珠顺着瘦削的脸颊往下掉，“阿爹，阿爹，我不会让您出事的。去医馆，去医馆……”
她已经顾不上沈俊良如何了。
她只想要自己唯一的亲人活着。
被泪珠糊住的朦胧视线之中，一道高大的身影铺陈开来，落在头顶，将日头都挡了个干干净净。
一双粗糙的布满了伤痕的大手袭来，轻而易举就将宋老爹扶了起来。
宋青婵愣了愣，抬起头来，雾气纵横的眼中倒映着一张棱角分明却又显得很是凌厉粗狂的脸颊。
男人力气很大，也生得高大，一下就将宋老爹背在了背上。
他斜下沉沉的眼眸来，绷着唇，很是不高兴的模样，衬的眉上的刀疤骇人，不等宋青婵说话，他已经粗声说：“宋姑娘，莫哭了，我帮你。”
这一刹那，宋青婵眼中只剩下了那一身灰沉沉的衣裳和沉重的声音。
即便眼前这个男人长得并不像好人，可她却觉得，他就是一道光。
她现在唯一能依靠的光。
宋青婵抹着眼泪，哭着说：“求求你，救救我爹。”
“求你了。”
娇滴滴的可怜声，揪得人心肠疼。

第8章 心动
男人是背着宋老爹去的城里。
他健步如飞，很是轻松，没一会儿，宋青婵就已经看不见男人的影子。
她满心焦急，可脚程跟不上他，等她走到城里时，岐安府门外，正看到杏林堂的李大夫站着等人。
李大夫一看到宋青婵，就迎上来说道：“可算是等到宋姑娘了，我家公子让我来带着你去医馆。”
宋青婵额角都是细细的汗珠，乌黑的头发贴在额头上，她漂亮的眼中还晕染着雾气，又美又艳，勾人得很。
好像她一身美人骨，处处都是极致韵味。
宋青婵水润饱满的樱唇动了下：“不知我阿爹……”她问。
李大夫和蔼地笑着说：“宋姑娘莫要担心，还亏公子送来的及时，已经保住了宋公性命，不过他那陈年旧病，还是需要尽早调理。”
这样一说，宋青婵高高悬着的心终于落下。
如此，便好。
一路走向杏林堂，宋青婵才慢慢回过神来，她想到了李大夫说的那两个字。
公子。
她眉眼微微一沉，杏林堂是周家的产业，能让李大夫叫公子的，怕也就是周家的公子。
难道刚刚在一片慌乱中向她施以援手的男子，竟是周家公子？！
但那般模样的男子，哪里能与有钱人家的公子沾边，反而更像是江湖草莽的汉子，挥刀之间，手起刀落，毫不留情。
想到他帮自己的场面，宋青婵又在心底默默添了一句。
却也侠义心肠，是个好人。
随着李大夫步入善德堂中，药草味扑面而来，宋青婵抬头看去，就见不远处站了个高大挺拔，背脊宽厚的男子。
他手腕上的衣袖卷起，粗声与人说话。
察觉到她的视线，男人微微愣了下，匆忙将袖子放了下来，紧张巴巴地在衣裳上搓了搓手，走过来，耳尖上红着唤了她一声：“宋姑娘。”
男人目光又烈又烫，宋青婵垂下头去，目光之中，只余下他一抹衣角。
她福了福身子说：“多谢公子出手相救。”她朝着里面看去，显然是担忧宋老爹至极。
周朔是个二愣子，可也能明白她此时的急迫，沉吟片刻后转开一条路来，沉声说：“林大夫还在里面，宋姑娘要进去看，就进去吧。”
宋青婵心不在焉道了句“多谢”，就赶紧走入其中，里面草药味道迎面，间或几声宋老爹的咳声。
林大夫回头来看到宋青婵，笑了笑说：“来的正好，你爹刚醒过来，说要见你。”林大夫收拾上银针掀开门帘，嘱咐宋青婵：“莫要说得太久，让他好生歇息。”
宋青婵颔首，轻声道谢。
等林大夫出去，宋老爹才接连唤了几声“婵儿”，宋青婵应了声，走过去拉住了宋老爹的手，硬憋着眼泪没有淌下来。
宋青婵说：“阿爹，你身子不好，莫要与那些人置气，大不了……日后我们不回长溪村了。”
今日这一次，是真让宋青婵凉透了心。
平日里那些人说三道四也就罢了，可现在却当着宋老爹的面说，将人气得吐血竟还袖手旁观。
人心冷漠至此。
让人骇然。
她眯了眯眼。
将宋老爹和她陷害到这种境地的始作俑者，心生怨怼。
“咳咳。”宋老爹又咳嗽了两声，“我今日不仅是恼他们污你清白，更多的，确实恼怒我这身子骨拖累你了啊。”
宋老爹重重叹了口气，“若非是我这不中用的，哪里用得着你在外抛头露面，才让你名声不好了，日后哪里还能说到正经人家……唉！”宋老爹眉头紧紧皱着，担心不已。
他这样忧心，病如何能好得起来。
宋青婵摇摇头，“阿爹，你莫要这样说，为了你这一切都是值得的，若旁人真信了这些无稽之谈，那也并不是良人。”
说到这里，宋青婵又想到了周家来。
周老爷承诺帮她治好宋老爹，代价就是嫁给他的儿子。
而在今日这等危难之中，又是杏林堂出手救下，她到底是欠了周家一个救命之恩。还有将宋老爹送来的那位壮士……
宋青婵眼神就往外瞟去，薄薄的帘子后微风拂动，依稀能瞥见几抹人影。
其中最是显眼高大的，便是他了。
回过头来，宋青婵也不想要再多打搅宋老爹歇息，便说道：“阿爹，你先歇歇，今日送你来医馆的公子还在外头，方才女儿进来得急，都没有好生道过谢。”
宋老爹一听，也说道：“那是应该好生谢谢人家的，婵儿……你快些去吧。”
宋青婵应了声，站起身来，裙摆摇曳，身姿正好。她走到门前，又回头看了眼宋老爹，他像是困倦至极，已经闭上了眼。
掀开帘子出去，那道高高大大的身影竟然从杏林堂走了出去，宋青婵张了张嘴，却叫不出名字来。
是了，她还不知他的名字。
她只好回头问一旁的李大夫：“李大夫，不知那位恩公是何许人也？”
李大夫捻着胡须，望着已经从医馆大门走出的周朔，想起他离开时局促地看向内间，坐立难安的样子，不免一笑。
谁不曾年少。
这些男儿郎的心意都明明白白写在了脸上。
李大夫说：“那是周家的公子，前几日刚回来。”李大夫促狭，“公子背着宋公来的时候，浑身都是汗珠，背都湿了一片，可还满心都担忧着宋公的安危，让我们不论什么法子，都得把人救回来。”
宋青婵愕然，手指不禁一紧。
原来正如她猜测那样，那个长得很是凶悍的男子，当真是周家的公子。
李大夫压低声音继续说：“宋姑娘，老林听了公子的话，把镇店的六百年雪参都给宋公服下，这才把他从鬼门关拉了回来。这会子，老林怕是躲在角落里偷偷哭着吧。”
宋青婵更为惊讶，“竟是如此。”
原本要给宋老爹抓的药里就有普通人参，那么一小块就已经极贵，更别说六百年的雪参了，若是放在外面，怕是要卖出高价。
可现在，周公子竟然眼睛眨也不眨就给了宋老爹，宋青婵心里淌过一阵异样的感觉来。
宋青婵提着裙摆着急追了出去。街巷间人头攒动，喧嚣复杂，热闹之中远远看去，能一眼看到挺拔轩昂的身姿。
宋青婵小跑着追了上去，娇滴滴唤了两声：“周公子，留步。”
前头那人顿了顿，停下转过身来，垂下的眼帘下，窈窕袅娜的姑娘越过人群朝着他而来，艳若桃花。
脸上有些许汗珠，衬得她更为的娇艳欲滴，撩人心弦。
她竟是如此合他的心意。
她一步步而来，周朔都能听到自己心跳加快的声音，等到人到了跟前，他才声音沙哑又硬邦邦的叫了一声：“宋姑娘。”
宋青婵垂着头，因着天有些热又跑得急，所以脸上有有些烫人。她用手背碰了碰脸颊，说话间声音轻软：“今日多谢周公子了，若非是你，我阿爹怕是……”
后面的话她没说得出来，她已经无法想象后头的事情了。
周朔抬起手来，摸了摸自己的后脑勺，笑了两声，“宋姑娘客气了。”他扬着唇角，浑身都绷紧了。
他原本是去找宋姑娘说明亲事的，结果转头就看上了人家姑娘，才发现自己穿的有多寒掺，身上又汗扑扑的，一身臭味，实在是不好意思出现在宋青婵面前。
宋青婵微微抬起眼眸来，瞥见他笑起来时露出的虎牙，看着颇为纯良憨厚，将不苟言笑时的凌厉骇人都遮掩下去。
脑海中想到今日危难之时，他如一道光般出现在她绝望的世界之中，此时想来，瞥见他垂在身侧紧紧攥着的双手和宽大笔挺的脊背，她心尖倏然一动。
她脸上一红，更是不敢抬头，只压着眼眸盯着他并不粗却力量磅礴的腰身看，轻声说：“今日公子救命之恩，青婵无以为报，公子若是不嫌弃，就来家中吃一顿家常便饭，可好？”
周朔攥紧的手愈发僵硬，他喉间一阵阵的干涩之意，身边只剩下了货郎叫卖和人来人往的喧嚣。
没得到回应，宋青婵心里乱了起来：“我知晓，公子出身金贵，而宋家清贫怕是没什么好招待的……”
话未说完，头顶就传来了男人沉重有力的声音：“宋姑娘，我不金贵。”
他支支吾吾了一下，“今日去你家，是我爹说，我未来媳妇儿在那儿，所以我才想去看上一眼。”
他如此直白，将宋青婵吓了一跳。
她蓦然抬起头来，撞入对方黝黑却又干净见底的眼眸之中，眼中倒映着她脸红的模样，秀□□人。
而他，脸上也是红红的，也不知是臊的，还是晒的。
“周公子……”
周朔爽朗笑起来，“宋姑娘，你愿意给我做媳妇儿不？若是不愿意，我也不会强迫你。”他又不好意思的摸了摸后脑勺，显而易见的紧张挂在了脸上，“我是个粗人，啥都不懂，也直来直去，你莫见怪。”
宋青婵也是第一次遇到这样直白的男子，就这样在大街之上，人群之中，如此直白问她愿不愿意给他做妻子。
男人身上干净的阳光气息与皂角味道，纷纷入了鼻息之间。
他炽热的目光，也直勾勾落在她的头顶，不曾转移，在等着她的回话。
她脸上的红晕不减，慢慢又垂下头，心里头的跳动，比平日里还要快上几分。
这是对所有人都不曾有过的感觉。
这一刻，宋青婵第一次捉摸到了与沈俊良说过的“悸动”，究竟是什么样的感觉。她对眼前这个，看着凶悍骇人却又憨厚仗义的男子有了好感。
他宽敞的臂膀之下，好似能给她一处安定，让她安心。
她声音低低的也软软与他说：“周公子爽快，那我也不与公子绕弯，我……”她羞赧地握紧了手指，“我对公子也有所心动，只是现下尚且不能确信，公子可愿意给青婵一点时间？”
周朔盯着她看的黑眸，眸中一寸寸点亮。
嘴角咧开的弧度，也压根不受控制，他眼底美艳撩人的女子，说对他亦是有着好感，他焉能不欢喜？
但他向来不善言辞，此刻如此欢喜之下，他也只掷地有声地应了句：“好！”
宋青婵好似也有触动，呼吸也不禁快了点。
周朔一眼，就能看到她起起伏伏的胸膛，饶是她穿的再多，将该遮的地方都给遮了，却也掩不住这身段的曼妙，惹得他看直了眼。
但他知道，盯着女子这处看着实不好，红着脸别开了头。

第9章 诗会
9.
宋老爹要在杏林堂里养病，也方便林大夫照料，对此，宋青婵没有什么异议，她也怕宋老爹再回长溪村去，一看到沈家婶子，又会气急攻心。
那样的事情，她不想再经历第二次。
平常时候，她也还是要回长溪村。
自从那日的事情后，长溪村的人瞧见宋青婵，都躲得远远的，没再靠近多说。
因着宋老爹这场病，刘襄的功课也耽搁了不少，等到宋老爹身子稍好些后，宋青婵又得去给刘襄教习，所以招待周朔的事情，不得不又往后延了许多。
刘襄这性子，是能偷懒决计要偷懒，这些时日宋青婵不在，她的功课也没怎么进步，甚至是有所退步。
宋青婵没法子，只好又将从前学过的东西，一点一点又与刘襄回顾了一遍。
直到结束，刘襄已经完全没了精神，面如土色，趴在书桌前叫苦连连，宋青婵才让她歇了会儿。
半盏茶的功夫，刘襄就恢复了活力，拉着宋青婵问长问短起来：“青婵姐姐，我听阿爹说你家中出了些事，现在可办妥当了？”
宋青婵抿了口水，点点头：“已经妥当，烦劳三姑娘费心了。”
“这算什么费心啊，我压根儿就帮不上你。”刘襄揉揉自己婴儿肥的脸颊，对自己没能够帮上宋青婵一事而苦恼。
“三姑娘是没帮到我，可刘老爷却是帮到了。”她柔声道，并没有与刘襄多做解释。
那日刘德富与周老爷在阁楼下看她，现在想起来，估摸着就是刘德福想要把她推给周家。也因为这一事情，才能让她遇到周朔。
也算是阴差阳错帮了她。
申时过后，刘襄没了事做，正巧刘德福给她发了零花钱，她便拉着宋青婵一同去了街上逛逛。
女子逛街，不外乎是胭脂水粉金银首饰，刘襄也是如此。
她们这些有钱人家的姑娘们，去的都是岐安府上最大的胭脂店，不夜香。
刘襄拉着宋青婵进了店中，看到一道高挑纤细的身影，正在挑选胭脂。刘襄不禁慢了脚步，回头低声对宋青婵说：“是李如云，好不容易出来一趟，竟也能碰到她，真晦气！”
宋青婵抬眸看去，不远处挑选胭脂的女子，一身书卷气，举止温雅，模样清秀。
这就是岐安府李主簿家的五姑娘李如云了，早就听闻她是岐安府上下不可多得的才女，今日方才得见一面。
许是听到动静，李如云也是朝着她们这边看来，先是看到刘襄，嘴角不禁撇了撇，毫不掩饰眼中的不喜。
等瞧见宋青婵时，瞳孔微缩，被她明艳的容貌震得有些回不过神来。
刘襄什么时候有这样漂亮的手帕交了？
察觉到李如云的目光，刘襄将宋青婵往身后挡了挡，扬起鼻孔朝着对方哼哧一声，拉着宋青婵往另外一边挑选胭脂去了。
宋青婵压低了声音问：“这就是李主簿家的五姑娘？”
刘襄点点头，满脸不屑，“哼，除了她李如云之外，整个岐安府还有谁像她那样装腔作势的？”
“我听闻她素有才女之名。”
“呸，不就多比我会认两个字嘛，等青婵姐姐多教我念几本书了，我也不比她差！”刘襄说的愤愤不平，握紧拳头，几乎是要将手中的胭脂盒也给捏碎了一样。
宋青婵心中轻轻一动，刘襄虽说任性，却也不是小气之人，怎么就对李如云的脾气这般大呢？
其中，怕不是有所隐情。
她温柔含笑望着刘襄，一笑之间，风情万种皆上眉眼。她问道：“李五姑娘是如何惹上咱们大小姐的？竟然这般不快。”
刘襄一愣，下意识往李如云的方向看了眼。
李如云处事处处妥帖，也待人温和，许多人都喜欢与她说话，就连店掌柜的，也轻声细语甚至还给她便宜了许多钱。
刘襄咬牙，又看了宋青婵一眼。
整个岐安府的人都喜欢李如云，而她和李如云又不对付，所以她也没什么朋友，唯一能说点心事的，也就是宋青婵了。
宋青婵这样一问，刘襄也没打算瞒着：“也不是什么事，只是我从小就心悦府尹大人家的公子肖文轩。只是自从李如云出现在肖公子面前后，她嫌我不识几个大字，性子粗鲁，是商贾人家教出来的满身铜臭味的女子，所以肖公子也与我疏远了许多。”
说着，刘襄叹了口气。
肖文轩和她疏远之后，对满腹诗书的李如云青眼有加，两个人都是读过书的，闲暇时候，就会在一起品茶看书，写诗作画。
早就把芳心暗许的刘襄抛到了九霄云外。
所以刘襄才会对李如云格外不喜。
听完了的宋青婵不禁一笑，将刘襄紧皱着的眉头抚开展平，“咱们三姑娘向来是洒脱性子，怎么到了感情之事上，却变得拖泥带水起来呢。”
她笑得温柔，即便浑身上下都透着股柔媚劲儿，也讨人喜欢的很。
刘襄吸吸鼻子，定定看着宋青婵，“青婵姐姐有什么高见？”
“也算不得高见，不过是心中所想罢了。”她道，“三姑娘，我且问你，你喜欢肖公子何处？”
刘襄脸颊微红，回想起肖文轩来，少女含情羞涩回答：“他玉树临风、博学多才，是个女子应当都会喜欢他那样的。”
“人生一世，外表皮囊之美，不过转瞬。你还说他博学多才，却能轻而易举听信外人所言疏远于你，并不能以心明事理，那读了万卷书又有何用？”她一一与刘襄说道，“我想，喜欢一个人，就应当坦荡的喜欢。若是他不喜欢你，那就洒脱放下。”
对她来说，读书并非是为功名利禄，只是为了让自己能够更明事理，知世事，不会太过愚钝。
若是连这些都做不到，读万卷书倒不如像刘襄这样活的天真。
听闻宋青婵一席话，刘襄豁然开朗，这样一想，好像肖文轩似乎也没了什么吸引人的点。刘襄一下抱住宋青婵的手臂，亲昵的哼哼两声：“青婵姐姐说得对，我看啊，这整个岐安府上，就没有一个人比姐姐还要通透！”
宋青婵微微一笑，“我也有自己所困，不过是人人所困不一样罢了。”
刘襄转了下眼睛珠子，“诶”了一声，饶有兴趣看着她：“青婵姐姐，你说你这般好看，喜欢你的人定然是极多。但是……你有没有喜欢的人啊？”
最后一字落下，宋青婵微微怔住，脑子里不由自主想起了那日的场景。
高大凶悍的男人朝着她伸出手来，声音沉沉与她说的那句“莫哭了，我帮你”。
这短短一幕，就让她心跳兀然一快，脸上一烫，说不出话来了。
见到这样的宋青婵，刘襄还有什么想不明白的，定然是她已经有了喜欢之人！刘襄哪里还顾得上自己的肖公子，一心只想要知道，究竟是什么样的男人，能够得到宋青婵的芳心？
这简直是积了好几辈子的好运啊！
正要继续问下去，身后却传来了脚步声，转头看去，李如云款款走来，细步纤纤。刘襄刚要说出口的话又憋了回去，朝着李如云翻了个白眼问：“你干嘛？”
李如云依旧是温雅的样子，嘴角的弧度勾的正好，“再过七日就是端午，府尹大人今年也设了端午诗会，邀了岐安府中许多有头有脸的人物，我听闻，你今年还会来？”
“我家可是岐安府第一布商，当然也要去端午诗会，我去了也不稀罕！”
“稀罕倒是不稀罕。”李如云淡淡一笑，“只是这诗会上，难免会涉及琴棋书画风花雪月，我是怕刘三姑娘像去年一样丢了脸面。”
刘襄脸色难看，撸起袖子就想要和李如云现场斗上一斗。
李如云四平八稳，浑然不在意，甚至还对着宋青婵笑了下，转身缓缓从不夜香里走了出去。
这幅姿态，气得刘襄咬牙切齿，财大气粗置办了不少胭脂，和宋青婵解释这个端午诗会：“岐安府肖府尹每年都会设端午诗会，但是每一年，都是李如云独占鳌头，风光好得很呢。像我们这种不通诗书的，大多都找个托儿应付了事。”
被李如云一打断，她倒是忘了宋青婵心上人的事情。
说着说着，她不知是想到了什么，看着宋青婵的眼睛倏然一亮，嘿嘿笑了两声。
宋青婵直觉不好，果不其然，刘襄一把抓住她的衣袖，笑嘻嘻说：“好姐姐，今年的端午诗会，你就陪着我去一趟呗？我也不想要抢李如云的什么风头，我只是想要少出点丑，也想要人陪着，不然她们笑话我的时候，都没人帮衬着我。”刘襄鼓鼓气，一双圆眼可怜巴巴望着她。
这模样，是个人都得心软了。
而且肖府尹请了岐安府上有头有脸的人物，周家必然也是在列，趁着这个机会，周老爷怕是要将刚回来的儿子周朔也带出来，在众人面前过过眼。
念及此处，宋青婵答应了下来。
刘襄欢喜雀跃，赶紧拉着宋青婵去往下一处地方，到了不夜香门口，刘襄又停下，摸着自己的腰间说：“姐姐你在这里等等我，我香囊掉在里面了，我去取了就出来。”
“好。”宋青婵应声，刘襄提着裙摆转身又进了不夜香中。
宋青婵站在不夜香门口等候。
冷不丁的，她感受到一股炽热的目光激得人发烫，像是今日灼灼的太阳，透过一切落在她的脸上。
她抬起头，朝着上头看去，微微一愣。
与一双漆黑的眼眸对上，蓦然烫了下。
粗狂不羁的男人坐在对面酒楼的窗边，推开就能纵观整条街道，他一低头，也能看到不夜香的她，也不知是看了有多久。
他眉峰上的刀疤深刻，在见到她瞧见时，他还咧开嘴笑了起来，露出虎牙，纯良又老实。
没有初见时候那样的凶悍吓人。
宋青婵脸上红了下，垂眼抿唇淡淡一笑。找到东西出来的刘襄看她低眉浅笑，眉眼温柔，不禁一问：“青婵姐姐你在看什么？”
宋青婵别开头，说：“没什么，找到东西了？”
“找到了。”

第10章 婚事
10 .
不夜香对面，酒楼包间，临窗可观街上繁华热闹。
周朔见那风姿绰约的姑娘不再看他，他也讪讪回过头，像是渴了一样猛灌自己两杯水。
水渍泛过干涸的唇瓣，再低下头看去时，宋青婵已经不在。
他掀起眼皮，坐在他面前的中年男人言笑晏晏，待他处处得体，见他杯中没了水，又亲手替他倒上，问道：“周将军此次来岐安府，不知是为公干还是私事？”
这位中年男人，便是岐安府的府尹肖远。
也不知道从哪里得来的消息，知晓周朔回了岐安府，这才几次三番相邀。周朔本就不喜欢官场上这种弯弯绕绕，所以也并不想与肖远深交，可架不住次数多了，他才不好意思拒绝，这才前来。
周朔沉声回答：“私事。”
听说是私事，肖远心头镇定下来，松了口气，“将军回来得巧，正赶上了岐安府的端午诗会，正是热闹的时候，岐安府上下许多权贵都会来聚上一聚，共度端午。诗会的帖子我也与去年一样送到了周家，将军若是得了空，也可来玩耍一二。”
周朔抿着薄唇，随意“嗯”了声，心里还挂念着宋青婵，也不等肖远多说下去，他就起身来准备要走。
他生的高大，站起身时垂眸看去，眉峰上的刀疤骇人，他脸色也阴沉沉的，像是锋芒毕露的大刀，刀上血珠滚动。
饶是肖远这样在朝堂浑水里摸爬打滚多年的人，也被周朔身上的煞气震了震。
到底是上过战场杀过不少人的将军，自然是与他们这种玩权谋拼心计的不一样。
肖远被他冷峻的目光看了片刻，回过神来，才问道：“将军有急事？”
“嗯。”周朔应了声，心思早就已经飞到了宋青婵身上，他好像已经多日没有见到过她了，心中想念得紧。
他也不顾肖远，径直就从酒楼里出去。
街上人来人往，熙熙攘攘，酒楼茶肆林立，却不见那道他日思夜想的身影。
想来是已经离开了。
周朔耷拉下眼皮来，脸色冷凝，吓得周遭的百姓们都不敢靠近，还以为是哪个山里的土匪胆子大，竟然敢光天化日之下就出来了！
人人都躲得远远的。
酒楼上，一直侯在外面的李主簿见周朔快步离开，这才进入包厢之中。
李主簿有些不平：“不过是一介商户之子，怎么敢对府尹大人如此？就算是魏将军麾下，也太过放肆了。”
肖远眯着眼睛朝着窗下看，正好能看到周朔失神落魄的样子。
他收回眼，神情温和平淡，“糊涂。”他淡淡将杯中水喝掉，“东都传来消息，魏将军对此人很是信任，可说是左膀右臂，就算是我，也懈怠不得。”
“况且从圣人病重之后，如今朝堂，看起平静，实则暗潮涌动，心思各异。此时魏将军大胜归来，手握兵权，可以说，谁得了魏将军扶持，未来皇位上的就是谁。”
李主簿一阵心惊，没有想到周朔那个莽夫竟然有这样的地位。
按照肖远这样说，那周朔日后前途，怕是无可限量。
李主簿满脸敬畏，很是汗颜，“是属下想的太过简单，多谢大人点拨。”
肖远淡淡一笑，让李主簿一同坐下，说起了近来岐安府上上下下的事务来。
此时，另外一边，宋青婵又陪着刘襄买了条手钏戴上，刘德福给的零花钱就已经去了大半。
刘襄看着已经干瘪下来的荷包，无声叹了口气，“本来还打算给肖公子买一份端午礼，现在就剩了这点钱，什么也买不成。”她鼓着腮帮子，说完才想起来，自己已经打算放弃肖文轩了，她给了自己一大嘴巴子，连呸两声，“我怎么又想起他来了，让他赶紧和自己的如云妹妹过去吧，本姑娘的零花钱拿来吃吃喝喝不香吗。”
宋青婵淡淡一笑，“你如此想就是最好。”
被刘襄这么一点拨，她也是想起了端午礼来，从前她都是与宋老爹一同过，并不需要什么端午礼，两个人能平平安安吃一顿饭就好。
可是如今……她对周朔有了好感，他还是宋老爹的救命恩人，于情于理，她都应该给他准备一份端午礼。
她从前都没有送过礼，现在问题一下子来了，该送点什么好呢？
眼尾一垂，瞥见正在数钱的刘襄，宋青婵状似无意地问：“三姑娘，你觉着端午佳节应当送些什么礼物给别人才好？”
正巧，刘襄数完了最后一块铜钱。
她睁着一双圆圆的眼睛盯着宋青婵，像是想要把她看透一样，看了半天，无果，刘襄径直就问了：“青婵姐姐要送给谁啊？要送给自己的心上人？”
宋青婵双颊泛着不显露的红晕，没有瞒着刘襄，颔首应道：“是如此。”
“哇！”刘襄眼睛一下子就亮了起来，“这方面姐姐你肯定不如我啦。我先前从来都不看诗书，看的都是些话本子和听戏，里面就说了，女子要是送东西给心上人，送自己做的手绳、荷包，或者去三阳观里求个平安符，都是可以的。”
刘襄顺嘴就跟宋青婵说起了自己看过的话本子，才子佳人，好不情意浓。话本中的男子，必然各个都是风度翩翩，满腹经纶，一把折扇风流，出口就能成诗。
提到这儿，刘襄自然而然就以为宋青婵的心上人也是如此，她说了下去：“要是姐姐脸皮子如我一往厚实，大可给他写一首情诗。”
宋青婵摇摇头，“情诗就不必了。”她想了想周朔五大三粗的样子，估摸着并不是诗情画意的人。
写诗这条就免了。
直到夕阳余晖垂垂落在岐安府上，宋青婵才与刘襄分别，路上她也是想了许多，也参考了刘襄的建议，到了自家门口，终于做了决定。
她就给周朔做一个荷包吧。
她的针线活也是极不错。
想到周朔，宋青婵不禁低眉，清浅一笑，眼中的温柔与骨子里的娇媚融在一起，在绯红余晖之下，昳丽到失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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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肖远分别之后，李主簿若有所思，踱步回到家中。
他的小女李如云今日出门买了胭脂，正匀给了李夫人两盒，母女二人正在试胭脂的颜色。
李主簿沉吟思索，最后将李如云叫去了自己书房，书房里只有父女二人，李如云有些疑惑，不知怎的，觉得今日父亲的神色格外严肃。
她问道：“阿爹今日叫女儿前来，是有要事？”
“嗯。”李主簿提笔，在宣纸上写了一个“周”字，递到李如云的手上，对上女儿疑惑的神情，他肃然道：“云儿今年也是十七适嫁之龄，应当择一个好人家定下婚事才好。”
忽然被父亲提及婚事，李如云一个女子，还是有些害臊，羞答答的低着头，娇羞的模样。
“瞧你，还害羞了，女儿家哪个不谈婚论嫁。”李主簿笑着，看着她手中的周字，“最近周家公子回了岐安府，你应当有所耳闻。”
周家公子？
李如云一怔，她确实是听过别人说起，因为腰缠万贯的首富周家，忽然冒出了个公子来，还在岐安府上下掀起了不少的风浪。
她还听人说，那位周公子生的高大凶悍，如同悍匪吓人。甚至还有人揣测，周家能有现在的积蓄，都靠周公子在别处烧杀抢掠而来。
只是今日阿爹忽然提起了周公子来？她的婚事与周公子，难不成……？
李如云陡然捏紧了手中的宣纸，上面大大的“周”字，显得格外刺眼。
果不其然，李主簿缓缓说来：“为父有意让你嫁给周公子。”想到周家，他冷哼一声，“前不久的时候，周老头还暗示过我一番，想必对你也极为中意。”
那时候，李主簿还觉得周老爷癞_□□想吃天鹅肉，竟然有胆子肖想他的宝贝女儿。
谁知道周家的公子竟然如此有出息，能得到魏将军的青眼，被肖远一点拨，他整个人都清晰起来。
李主簿在想今后的辉煌前途。李如云却脸色苍白，指尖颤抖，纤细的身子骨摇摇欲坠，满脑子都是旁人说起的周公子，如何可怕吓人。
她也知道谣言不可尽信，可一想到，她就经受不住，眼泪珠子簌簌往下掉，“阿爹！女儿一向听话，但这桩婚事我不答应！”她哽咽一声，“不瞒阿爹，我与府尹之子肖文轩交好，与他两心相悦，就等他来年东都科举中榜，回岐安府来娶我。阿爹，周公子不过是一介商户，如何能与官宦之子比？还请阿爹慎重思量！”
李如云满脸都是泪珠，哭的上气不接下气。
本以为这一席话能挽回李主簿，却不想，李主簿竟然狠狠斥责了她不懂事，读了这么多的书，竟然也不知“婚姻大事向来都是由父母做主”。李如云心凉了半截，也不顾什么了，踉跄着从书房中退了出去。
书房外，伺候她的丫鬟绮云见她满脸泪水，神色不对，上前扶住，着急问：“姑娘这是怎么了？哭得这样厉害？”
李如云唇瓣颤抖，好半天才看向绮云：“阿爹……好像有意要将我许给周家公子。”
“什么？！”绮云也被吓得愣住，“就是那个传闻中如同悍匪的周公子？”
李如云默认，一听到“周公子”三个字，身子又是摇摇欲坠，险些摔下去。
绮云脸色也不好看：“完了完了，要是真嫁过去，日日面对那样强壮凶悍的男人，姑娘哪里还会有好日子过？且不说他性子如何……”她顿了下，还是依照坊间和心中所想直言说：“他那样强壮，床上那事儿怕也是威猛无匹，姑娘这样弱的身子，如何受得住啊。”
一听，李如云都没了羞耻的功夫，心中拔凉，径直昏厥过去，不省人事。

第11章 荷包
11.
五月初五，端午佳节。
宋老爹不在家，但宋青婵还是要依照往常一样，将柳枝、葵花、蒲叶一应之物铺排在门前，供奉神灵。把百索挂在门上辟邪，另外还准备了不少的香糖果子粽子等吃食。
将至中午，宋青婵就前往岐安府寻了刘襄，与刘家一行人前往柳花湖畔，共赴端午诗会。
柳花湖中的荷花，有的已经舒展开来，粉白相间，荷香盈盈。湖面上荷叶葱绿，在水波之中温柔荡漾，荡得花瓣儿轻轻颤抖。
随着刘家一行人抵达时，柳花湖畔已经聚集了许多人，大多都是岐安府管辖区之中的官宦或是富商巨贾。
放眼看去，马车停的满满当当，密不透风。
刘襄从马车上跳了下来，回头朝着宋青婵伸出手来，笑盈盈说：“青婵姐姐，快些下来，来了好多人。”
薄纱车帘微微摆动，纤细雪白的手指将帘子撩开，露出一张娇艳欲滴的面容。她浅浅一笑，唇角勾起些许弧度，温柔且艳，真真是叫人移不开眼。
宋青婵将手搭在刘襄的手上，缓缓从马车上下来。
刘襄瞪了几眼那些个偷看宋青婵的人，冷哼一声：“咱们快走吧，免得那些臭男人，连眼珠子都要黏到你身上了！”
她轻轻应了声，随着刘襄往里走。
刘德福遇到了生意上的一些人，与他们寒暄起来，就让刘襄先走。穿过湖上长廊一路下去，刘襄边走边与宋青婵说：“咱们来参加这端午诗会也是有讲究的，你瞧柳花湖上亭，前头都是给他们当官的坐，赏花吃酒都是好位置。如我们这种商贾，就只能坐在下游末端之处，就冷清许多。”
从前面走来，都是些穿着官服的官宦。
到了后面，商贾居多。
刘家在商贾中也算巨头，坐的位置不上不下，正好是在中间。到了亭中，凉快许多，桌上摆满了木瓜香糖等东西，自然也是有清酒和煮茶之物。另外一张桌上，则是放置着笔墨纸砚，墨香之中还染上了湖中的荷花清香。
宋青婵朝着外头看了眼，没看到周朔，又淡淡收回目光来。
人到的差不多了，肖府尹又看今日天气晴朗荷花正好，就让在场年轻的公子姑娘们画一幅荷花图，画的最好的，能得到肖府尹的彩头。
彩头不是金贵物件，就是一只瓷白玉净瓶，肖府尹亲手摘了朵荷花插在瓶中，甚是好看。
刘襄站在外面打眼一看，远远就看到一个青衫公子站在肖远旁边，听得题目，他提笔就开始作画，下笔天成，行云流水。
那就是肖文轩了。
刘襄鼓了鼓气，回到自己的亭中，展开笔墨求宋青婵：“青婵姐姐，你就随手帮我画一朵荷花吧，去年时候我自个儿画了只麻雀交上去，肖公子和李如云还笑话我。”
这两个人笑话完，全堂哄笑，她的脸都丢光了。
所以回家之后，她才求着刘德福给自己找了个女先生。
“真需要我代笔？”宋青婵问。
刘襄眼巴巴点头，“要的要的，岐安府上不少姑娘家都不会作画，都是请的代笔来画，反正到最后的赢家只会是李如云或者是肖公子，咱们随便画画，不抢他们风头就是了。”
“好。”画纸铺上，刘襄动手给她研磨。
其实，宋青婵的画工并不好，她家境贫困，年幼时并没有多少的笔墨给她作画。但是画不出风头的荷花，也不会太难。
两个时辰之后，荷塘景致跃然于画纸之上，绽放的荷花栩栩如生，像是从外头采撷进来放在画中似的。刘襄大为惊叹：“先前从未见姐姐做过画，没想到竟然画的这般像！和柳花湖里的荷花长得一模一样！”
宋青婵微微皱眉，落笔将荷花最后一笔勾下，她却觉得怅然无味。
正如刘襄所说，画的与湖中荷花极像，那也仅仅是像罢了。
刘襄看她盯着画纸久久不动，“姐姐你怎么了？”
她摇摇头，抬眸看到刘襄笑盈盈的眼眸，眼如琉璃，眼底好像是盛满了清河万里，这一瞬间，她才知晓自己画中究竟是缺了些什么东西。
缺了几分鲜活的生气。
“没事。”她将笔洗了，换了支画笔，“还有多少时间？”
“约莫还有半个时辰。”
“够了。”她点点头，在画上继续下笔，笔墨寥寥，勾勒出一艘小舟，刘襄也不打扰她，安安静静趴在一旁看她作画。看美人提笔，美不胜收。
半个时辰后，桥上许多人走过去交画作，看刘襄还在，都不禁笑话两声：“哟，刘三姑娘还在磨蹭呢？怕是三姑娘今年，又有什么大作要出了吧？嘻嘻。”
刘襄憋红了脸，梗着脖子说：“关你们什么事！”
去年她给肖远交了一张麻雀图，那些姑娘们私底下便说她麻雀想要攀上枝头变凤凰，暗指她对肖文轩的痴心妄想。
可谓是丢足了脸面。
回过头，宋青婵已经收笔，脸上笑容清浅。刘襄回头就忘了旁人对她的嘲讽，欢喜跑过去看，“姐姐画完了？”她垂眼看去，原本就栩栩如生的荷花池上，一艘小船，一个少女，笑盈盈采摘荷花，少女眼眸清澈，格外传神。
刘襄怦然心动，嘴巴张得大大的，“青婵姐姐画的是我？”
宋青婵涤笔，轻笑回答：“是。”
小姑娘抱着还没干透的画看了半天，画中的自己灵动漂亮，像是荷花仙子一样，“我哪里有这样漂亮啊。”
“三姑娘当然比我画中好看。”宋青婵往前面看了眼，李主簿鸣锣三声，在催促着还未交画卷上去的，她回眸提醒刘襄，“快些交上去吧，已经没时间了。”
“啊！”刘襄从自己的美貌中回过神来，匆忙跑着过去将画卷交给了李主簿。
刘襄要在那边等结果，宋青婵无事可做，就想去找找周朔，将自己亲手做的端午礼送给他，只希望他莫要嫌弃才好。
顺着湖上长廊往前走，没走多远，就看到了岸边被荷叶层层掩映之下的高大男人，背脊宽厚笔挺，宋青婵一眼就认了出来。
心中一喜，她快步朝着那边而去。
刚走近，周朔便警惕回头，一双冷眸横扫，面色沉沉，尤为凶悍冷硬，只是在看到朝他走来的是宋青婵时，他顿时有些手足无措起来，将手僵硬的垂在身侧，干巴巴喊了一声：“宋姑娘。”
从长廊下去湖边，要踩着几步阶梯。
她提着裙摆小心翼翼往下走，看到周朔站在阶梯前，想要伸手接住她，却又不敢的样子，不禁笑出声来。眉眼弯弯，一颦一笑，仿佛都在撩人心弦。
她这一笑，满湖荷花皆失颜色。
待她走来，幽香拂面，周朔身子僵得更加厉害，心也好像要跃动出来一样。
周朔问：“宋姑娘怎么在此？”
宋青婵已经走到了他的面前，他身量高，要看他时，她只得微微仰起头，眸光正撞上他冷硬的下颌，她慢慢又垂下头去，软声回答：“应刘三姑娘之邀，来帮她作画。”
“原来如此。”周朔吞咽一口，他垂下眼眸，就能看到她的云鬓如墨，脖颈雪白，因夏日暑热，所以她穿的也比平日里要少了些许，所以他看去时，甚至都能看到她露出的锁骨，还有紧紧包裹住却依旧掩饰不住弧度的胸脯。
而她眉眼温柔又娇媚，只端端往那儿一站，夏日百花枝头，唯她是最俏的那朵。
宋青婵被他炽热的目光盯得有些臊，忙将自己手心里攥着的荷包拿出递过去，“周公子，今日端午，我绣了一个荷包赠给你，你看看，可喜欢？”
周朔的目光终于是从她身上挪开，转到了荷包上。
靛青荷包绣云纹并一把大刀，漂亮又不失英气，怎么看都好看。
他擦了擦手才接过荷包，爱不释手，压抑着心头的雀跃问：“这是宋姑娘亲手绣的？”
“嗯。荷包简易，没有用上多少时间。”她轻声说，“公子可还中意喜欢？”
“喜欢！”周朔想也不想便答，沉沉声音有力，一下就砸在了她的心尖上。她抬起头，迎上周朔看她的黝黑目光，她忽的一凛，觉得他方才说的喜欢，或许是说喜欢她。
宋青婵被自己这个想法给惹得脸红，久久都没有说话。
周朔拿着荷包，一个劲往自己身上找，却没有找出一件东西来。他急的绷紧了唇，一副不苟言笑的骇人模样，不知道的人，还以为山雨欲来，他下一刻，就会从身上掏出一把刀。
“公子找什么？”宋青婵疑惑问。
周朔将荷包攥的更紧，憋着一口气道：“宋、宋姑娘，你别生我气，我…我从来没送过东西给姑娘，我没准备。”
他懊恼至极，只恨自己怎么就这样毫无情趣，连给姑娘家送个东西都从未想过。
要是宋姑娘恼了他……该如何是好？
周朔整个人都绷得紧紧的，像是利刃出鞘，明晃晃架在了头上。他眉峰上的刀疤也因着他皱紧的眉头，显得格外的吓人。
叫人看了，还以为是周朔要对一个柔弱小女子动手了。
但宋青婵却明白他的想法，轻笑一声，“周公子不必懊恼，我也并不缺什么东西。”
她语态温柔，处处妥帖，浅浅笑意，每一分都入周朔心中。
他更喜欢了她几分，她怎么就能如此善解人意，这般好呢。
“不可。”周朔忍不住强硬起来，“宋姑娘，你随我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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殊不知，岸边拐角之处，有人将这一幕尽收眼底。
绮云惊讶的捂住嘴巴：“天呐！竟然有女子和周公子在一起？！”她震惊许久，连她身边的李如云也是没能回神。
今日李如云被李主簿逼着，前来给周公子送端午礼，就差人约了他到了这儿来。却不曾想，她不情不愿迟来一会儿，竟然看到了这样的场景。
而她也认了出来，与周公子一同离去的，是那日跟在刘襄身边的美人！
那女子千娇百媚甚是好看，与周朔那种粗糙大块头站在一起，更是显得尤为柔弱。
这两个人，是如何扯上关系的？
绮云在身边说：“我看那女子穿的寒酸，却生的一副好相貌，远远一看，只觉得她身段撩人，一举一动都像是在勾引一样，怕不是什么好东西！应当是觊觎周家钱财才勾引周公子，哼，也不怕折在悍匪手里。”
李如云回过神，脸上一愣，侧头斥责：“闭嘴。”她将李主簿准备的送给周朔的礼物扔到绮云怀中，“今日之事，不许与任何人说起，若让我知道了，必将你发卖出去！”
绮云知道李如云不是与她玩笑，赶紧认错应下。

第12章 搔头
随着周朔，一路从柳花湖畔到了岐安街上，街坊市井间，家家户户的门口都挂着百索驱邪避凶，以保往后日子安康顺遂。
今日宋青婵送给周朔的荷包里，她也塞了一点点的蒲叶，也是对他的祝福。
到了岐安府最是繁华之处，就能见周家名号下的金银店，周朔看了眼，领着宋青婵进去。一进去，掌柜的立马认出了这是周家的公子，脸上堆满笑意迎上来，毕恭毕敬笑着说：“公子是想要挑选些什么东西？”
掌柜的焉能不惊讶，他听闻周家公子勇猛尚武，对生意一道从不关心。
也没听说过公子去哪个店里巡视，如今却到了他这儿……掌柜的微微抬头，惊艳目光落在了周朔身边的女人身上，是一身素衣都遮挡不住的美人身段与容貌。
再看一向冷硬刚直的公子，硬是将脸上的神情都放缓了下来，掌柜的还有什么不懂的？
周朔回头沉声问他：“最近可有什么新上的簪子？”
周家铺子上的东西，哪个不贵，全都是宋青婵奢求不到的。
她一听，心头咯噔一跳，“公子，不可，这般金贵的东西，我不能要。”
掌柜的心思百转，对着她笑了下说：“姑娘莫急，我观姑娘应当是不喜复杂的物件，不如就公子和姑娘看看我这儿刚进的木雕簪子？”
周朔倒是想要把店里最贵的东西都给宋青婵，但他也知晓，她应当不会收。
思来想去，也是只有这么个这种的办法，便让掌柜的将木簪取来看看。
不到半盏茶的功夫，掌柜的就将簪子取来，打开锦盒乍一看，木簪清新简单，仔细看去，才能看到其中的雕工是如何的好。
简单之中又不失好看贵气，周朔不懂这些，只觉得宋青婵戴上必然好看。
掌柜的也在旁夸赞：“姑娘戴上这支簪子，必然是顶好看的。”
周朔心情好，露出两颗虎牙笑起来，“宋姑娘不戴，也是最好看的。”
宋青婵脸上微红，被他夸得不禁垂下头，害羞。周朔对这支簪子满意，直接让掌柜的包了起来，自家东西他也要付钱，只是掌柜少收了几两银子。
从金银店里出去，寻了个僻静无人的地方，青墙乌瓦，得一片阴凉。
周朔把手里的簪子递过去，紧张得手心里也出了汗，他心里怦怦跳着说：“宋姑娘，我没有给姑娘家买过东西，也不知道你喜不喜欢簪子，但我想了想，还是想要送一根簪子给你。”
男人的气息笼罩在身前，伴着清新的皂角味，好像连喷薄而来的燥热风中，也全是他的味道。
让宋青婵安心又舒服的味道。
她脸上还红着，低垂眉眼，想起一句诗来，赠卿一搔头，来日结连理。
结连理。
她呼吸微微一顿，也不知周朔知不知道其中的意思，她屏住呼吸，低声问他：“公子为何想要送簪子给我？”
低沉冷硬的声音从头顶响起：“我曾在东都时，听阿郅说……”他怕宋青婵不知道阿郅是谁，又解释一番，“阿郅是我出生入死的兄弟。我听他说，东都中若是有男子心悦哪家姑娘，就要送一根簪子给她，表明自己的心意。”
他咕噜吞咽一口，胸腔里泛着浅浅的震动，他继续说：“我心悦宋姑娘，自然要送一根簪子给你。”
他是知道的！
宋青婵脸上烫人，有些不敢去看周朔的目光，缓缓伸出手来，将他放在粗糙大手上的木簪取来，葱白手指从他手心上滑过，他手上的温度，烫的她忙收回手来。
周朔却笑了声，“宋姑娘好生可爱。”
这样，宋青婵更是羞赧，握着簪子抬眼横了他一眼，她本就温柔，白他一眼像是在娇滴滴撒娇，更是勾人心魄。
这羞答答的神态与娇媚无双的模样，又纯又欲，简直是要了周朔的命。
宋青婵推了一把他坚实的胸膛，红着脸往外走，说：“你莫要说了，真真是要羞死人了。”
周朔咧嘴一笑，乖乖跟在她的身后，她怕旁人看到说闲话，所以只让他跟在身后不远处，两个人隔着五六大步的距离，一前一后，穿梭在人海之中。
她转身一看，就能看到身后的男子，紧随着她。
高高大大，身强力壮，站在她的身后，好像就能给她无尽的后盾。
如此安心。
握住手中的簪子，宋青婵回头，轻轻抿唇一笑。她怕刘襄找不见自己着急，赶紧又往柳花湖畔而去。
彼时，一卷荷花的结果已经出来，人人都在惊奇说着今年的画。
宋青婵并未在意，与周朔就此分别。
走了没两步，却想起来自己曾给周朔的承诺，又回过头去，正想要唤一声“周公子”，却发现周朔也同时转过头来，两两相望，两个人俱是一笑。
周朔挠了下自己的后脑勺，“宋姑娘还有事要与我说？”
她点点头，朝着周朔走去，“先前公子救我阿爹一命，我曾说请公子吃顿便饭以表感谢，却因为琐事一直拖到了现在，公子看，五月初十如何？”
“好。”周朔立马应下。
随即，他抿着唇，欲言又止。
他这个人，有什么话都明明白白写在了脸上，宋青婵不用费心费力去猜，就能看出他的想法来。她问：“公子也有事情要与我说？”
“嗯。”他点点头，“宋姑娘，那个簪子……可否由我给你戴上？”
宋青婵一愣，不想他说的竟然是这件事情。
簪子正握在她的手中，四下又无人注意，她想了想，就摊开手把簪子又递还给他，答应了周朔的话。
他心中一喜，接过簪子在她的发鬓间看了半天，终于是找到了位置，将簪子簪入发丝之中。簪子素净，她一戴上，更像是画卷之中走出来的天真不明世事的艳鬼。
她站在自己的身下，只要一抬头，脑袋或许就能撞到他的下巴。
缕缕幽香，从她身上袭来，是前所未见的好闻。
周朔此刻才感激起周老爷来，他老爹说的没错，娇滴滴的女子果真是比他那群臭烘烘的战友们香多了！
簪好之后，宋青婵抽身而去，幽香似乎还环绕在身侧，念念不忘。
不远处的荷塘深处，传来了隐隐约约的脚步声，周朔耳朵灵，听到了动静，用干涩略微嘶哑的声音说：“宋姑娘，有人来了。”
宋青婵“嗯”了声，趁着脚步未近，扶了下鬓间的簪子，低声轻呢：“赠卿一搔头，来日结连理。”她说完，提着裙摆转身，快步从柳花湖上长廊离开。
裙摆翩跹，惹人浮想。
周朔愣住，嘴巴里也不禁念起了刚刚她说的话，有些东西听不懂，但是他能听懂“结连理”啊！宋姑娘……必然心中也是有他的！
这岂不是说，她已经快要应允两个人的婚事了？
想到这里，周朔难抑欢喜，一转头却碰到个小姑娘从荷花深处而来。
两个人碰了面，小姑娘脸色一白，像是受惊了，往后踉跄两步，一双圆眼瞪得老大，半晌才磕磕巴巴道了一句：“周、周公子？！”
周朔收敛表情，淡淡“嗯”了声，知晓自己应当是表情太过凶悍，吓到了别的姑娘家。
他也知道自己凶神恶煞的不受待见，也不多留，忙从此处离开。
看着男人离去。
刘襄拍了下自己的胸口，周朔忽然出现，着实是将她给吓了一跳。尤其是他奇怪的表情，阴沉冷硬的眼神看过来，真是凶巴巴的。
不过他很快就走了，刘襄也没在意，顺着路回了自己亭中，见到宋青婵，刘襄一个飞扑过去，撞在了对方柔软的胸膛上，软绵绵的，蹭得刘襄自己不好意思起来，憋红了小脸。
宋青婵淡淡笑了下，问：“怎的这般着急？怎么了？”
刘襄挥舞着手，惊喜说：“姐姐好生厉害！随手画的荷花，竟然压了岐安府一众才子才女的大作，得了肖府尹的青眼，那彩头也自然是我刘家得了！”
“什么？”宋青婵自己震惊，她清楚自己的画工，怎么可能在一众才子才女中脱颖而出还得了彩头？
“嘿嘿。李如云堪堪才得了第二，将姐姐的画拿着去看了，气得脸色发白，当真痛快。”刘襄想到那时的场景，笑出声来，“李如云还问我这是谁画的，我说是我家女先生画的，她更加是说不出话来。说实话，我还是第一次见到她如此吃瘪。”
刘襄扬起神气的笑容来。
宋青婵知道自己的斤两，在画工上绝没有办法比过李如云，“不知府尹大人为何要将那幅画选做第一？”
刘襄回忆当时场景，说道：“肖府尹说，虽说画工上缺了些许水平，及不上李如云的精细流畅，但是画中生趣盎然，瞧着就生机勃勃，让人想要入画中玩耍一番，实属难得，就将姐姐的画评为了第一。”
原来如此。
宋青婵点点头，她这到底是投机取巧，要是论真材实料，画工这方面定然是李如云赢。
此刻，刘德福和刘家公子，正拿着肖府尹的彩头去各家商贾门口转悠一圈显摆。刘襄没兴趣去见那些老头，才赶紧回来找宋青婵玩儿。
外出一圈回来，刘襄总觉得宋青婵身上有什么东西变了，却又说不上来。
她端详半天，终于发现端倪，盯着宋青婵发鬓间的木簪说：“我说姐姐变得哪里不一样了，这是从哪儿来簪子？”她笑出声来，“戴的好生丑陋啊哈哈哈哈。”
宋青婵一阵无言：“…………”
她面前放着的茶水里，倒映着她娇媚脸庞，乌发之间的木簪，歪歪扭扭一点都不美观，正如刘襄所言般丑陋。
刘襄笑话了大半天，忽然想起了宋青婵的心上人来，就随口说了句：“不会是姐姐的心上人亲手戴的吧？”
她看着水中的倒影，浅浅笑了，眸光也愈发的温柔起来，她点点头，坦然认下：“是他。”

第13章 如云
上次匆忙，刘襄都没来得及问起宋青婵的心上人是何许人也。在刘襄心中，如同宋青婵这样神仙般的人物，岐安府上下压根就没有一个男子能配得上！
现在看宋青婵与心上人的关系似乎极好，刘襄的好奇心也愈发重了起来。
刘襄苦苦撒娇哀求着：“好姐姐，你就同我说说，那个男子究竟是个什么样的人吧？我真的是好奇，你会喜欢上什么样子的男儿。”
她可怜巴巴，一双圆眼满是期待。
琉璃般的眼中倒映着宋青婵娇艳的面容，还有发鬓上歪歪扭扭的木簪，她恍然一笑，依旧是没打算瞒着刘襄，便回答道：“我心有好感的那个男子啊，生的刚毅硬朗，棱角分明，尚且俊朗。为人淳厚善良，满怀仗义，如日如光，是世间不可多得的好男子。”
提及周朔，她唇角笑意深了几分。
刘襄哪里见过宋青婵这般模样，有些惊讶，“啊？我听姐姐的意思，那人并不像姐姐这样饱读诗书，学富五车？不是一个清风朗月般的清隽男子？”
“当然不是。”宋青婵失笑，手指戳着刘襄的脑门，轻轻一点，“你啊你，看那些话本都看得满脑子风光霁月的公子了。”
刘襄嘿嘿笑起，憨态可掬，讨人喜欢。
她嘟囔说：“若不是如此，怎会对肖文轩生起感情来呢，怕也是受了话本中的影响，才将他误认成了书中男主角吧。”提起肖文轩来，心中一片怅然，今日李如云未曾拿到彩头，肖文轩还特地上前去宽慰，神态温柔，与对她的疏离完全不同。
这下子，刘襄是全然绝了心。
她也就不愿再多想下去，继续回到了宋青婵心上人的事情上来，“不知姐姐说的是谁？我在岐安府上下生活这么多年，似乎也不知道有这号人物啊。唔……满怀仗义……莫不是在府衙里当差的？”
“并不是。”宋青婵抿着樱唇，凑近刘襄耳边，压低了声音说：“是周家刚回来的公子，周朔。”
“什么？！！！”刘襄下意识震惊，不敢置信。她瞬间想到回来路上碰到的周朔，凶巴巴的高大骇人，就像是旁人说的那样，像是悍匪。这样的男子，怎么会让宋青婵喜欢？
刘襄眨巴眨巴眼，又确认了一次：“姐姐确定是他？”
外人传言，宋青婵有所耳闻，知晓旁人对他有些误会，她轻声一笑，“我知道你想说什么。就连我自己，从前也未曾想过，会对他这样的男子心动，但有时，事情就是这样奇妙，遇到他的那一日，我很清楚的，听到了自己心头悸动的声音。”她说，“至于这份心动究竟是有多深，我尚且还不能确定。”
刘襄震惊极了，小嘴巴根本就合不上。
她就算是挠破了脑袋，都不可能会把宋青婵与周朔联系在一起。宋青婵生的貌美温柔又饱读诗书，而周朔一看就是个莽夫粗人，这两个人，怎么想都不会有任何的交集啊。
但是刘襄还是决定相信宋青婵，宋青婵的眼光她向来相信，她说周朔好，那必然是好的。
刘襄对这两个人之间的故事格外好奇，简直是比外头的话本里面描述还要吸引人，她不依不饶，揽着宋青婵的肩头追问下去。
后头肖府尹还让人去作端午诗文，但是刘襄一门心思扎在了宋青婵与周朔的故事之中，无法自拔，就没参与这次作诗一事。
一日时光，转瞬即逝。
傍晚时分，天际火烧云浓烈绯红，染红了整片天际。红晕盖落而下，铺遍整个柳花湖畔，就连清澈淡雅的荷花，也呈现着一股逼人的艳态。
端午诗会结束，众人兴尽而归。
宋青婵随着刘襄而走，湖上长廊中却碰到周家一行人，周朔高高大大的个头，站在人群中尤为显眼，鹤立鸡群。
她微微抬眸，就碰触到他的目光。
刘襄也是看到，笑嘻嘻暧昧撞了下她的手肘，刘襄朝着周朔努了努下巴，嬉笑之意不言而喻。只是此刻人多，宋青婵与周朔见了，也不过是淡淡一笑，便又擦肩而去。
绯红肆意落在身上，男男女女浅笑示意间，便已是一副极好的画卷。
等到走过去了，刘德福偷偷瞟了眼宋青婵，看她依旧一副云淡风轻的模样，甚至都有些怀疑，莫不是周老头子对她压根儿无意？
只有刘襄知晓内情，笑贴着宋青婵的耳边说：“姐姐，我刚刚壮着胆子看了眼周公子，他眉峰上的刀疤和沉沉眉眼却是凶恶，但是刚刚他看你一眼，竟然耳朵红了。”
“莫要胡说。”宋青婵看了眼四周，无人在意，压低声与刘襄咬着耳朵，“我与周公子一事，八字尚且没有一撇，你莫要与旁人说。”
刘襄义气拍拍平坦的胸脯，“放心，这件事情我心里有数。”
“多谢三姑娘了。”宋青婵淡淡一笑，给刘襄道了谢。
“姐姐愿意和我说这些，肯定是信得过我，咱们亦师亦友，还谈什么谢不谢的！”
出了湖上长廊，往前走没多远，就能看到刘家的马车。刘襄上了马车，回头正要拉宋青婵一把，远远的就看到一道清瘦的身影款款走来。
走来的女子身上，散发着一股浓浓的书卷气。
而且看样子，好像是冲着这边来的。
刘襄皱了皱鼻子，“李如云来作甚？”
宋青婵转过头去，李如云已经朝着她走来，对方朝着她端庄一笑，她也不能没了礼数，温和回应了一声：“李五姑娘。”
刘襄哼了一声：“李如云，你来作甚？”
李如云不搭理刘襄，眼光径直在宋青婵身上打量。她深深吸了口闷热的空气，果真，不论是见过这个女子多少次，始终都会被她的模样惊艳。
一张艳若桃李的脸蛋自然不必说，但她还有一股子从骨头里显露而出的万种风情与娇艳撩人，真的是绝了。
美人画皮难画骨，偏偏眼前这个，皮与骨都极具韵味。
李如云自恃已美，但在她面前，始终是落了很大的下风。
“今日姑娘一副荷花图，震惊四座，如云甘拜下风。”李如云道，瞥一眼在旁边气得干跺脚的刘襄，也不理会，“只是不知姑娘芳名？”
宋青婵没感觉到她身上的敌意，戒备也松了些许，温声回答：“姓宋，名曰青婵。”
“宋姑娘。”李如云从善如流，举止形态，处处端庄，简直是将大家闺秀四个字，都写在了身上。她道：“今日见姑娘一副荷花图，方才明白过来自己笔下缺了几分生趣，收获良多。”
宋青婵与她客气起来：“五姑娘画工精湛，青婵属实不敢当这魁首。”
“姑娘何必妄自菲薄，我观姑娘，已经是比许多女子都要来的才华横溢。”说着，李如云睨了眼刘襄，“给刘三姑娘做先生，真是浪费。”
刘襄“嗯？”了一声，“李如云，你什么意思？我两天不和你吵架，你就浑身不痛快是不是？”
“哼。”李如云看也不看刘襄一眼，“我是不屑与你争吵。”
两个人开始斗嘴起来，最终还是刘襄嘴快话多，略胜一筹，气得李如云说不出话来，最终只干巴巴对宋青婵说：“我很是欣赏宋姑娘，下次若得了空，我再送上拜帖。”
“好。”宋青婵一口应下。
刘襄等的不耐烦了，催着宋青婵上马车一同离去。马车在火红光晕下拉出长长的黑影，车辙压着青石板路，缓缓向前。
嘎吱嘎吱，好似已经散了的柳花湖上，又多了几分生气。
马车上，宋青婵与刘襄撩开车帘往后看去，迎头吹来的风里，带着残羹冷酒的味道，隐隐约约才能嗅见荷花的清香。
朝后看去，李如云的身边不知什么时候站了个清隽男子，一身青衫，模样俊秀。
瞧着郎才女配。
那就是肖文轩了。
看到这一幕，刘襄气得回过头来，重重撂下珠帘。
宋青婵捏了捏她婴儿肥的脸颊，软乎乎的，她笑道：“莫要气了，不是说已经不再去想肖公子了吗？怎么又生起闷气来了？”
“不在意是不在意，可李如云实在是气人，我想要不在意也难啊！”刘襄捏紧自己的小拳头，“我日后，也要寻到一个极好的男子！”
宋青婵满眼笑意，顺着她的话应了一声：“好。”
马车驶远了，不再闻到残羹冷炙的味道，有的，是繁华岐安府上的人间烟火味。
街上人来人往，都忙着归家。

第14章 安安
端午时节，异常湿闷，好像是弥漫着一股水汽，闷得人几乎喘不过气来。
初五一过，岐安府迎来一场声势浩大的滂沱大雨，雨花砸在地面上，溅起泥泞，将暑气冲刷得干干净净。
依照惯例，每逢双日，宋青婵就要去刘家给刘襄教习。
因是下了雨，所以她来的稍迟。一到刘家，刘襄就眼巴巴的拉着宋青婵去了另外一边，避开刘德福的耳目，眼眶似乎是有些发肿，想来是昨夜将眼睛给哭肿了。
宋青婵了解刘襄，她生性天真乐观，就算是碰上了李如云和肖文轩的事情，也不会哭肿眼睛，莫不是家中是出了什么事情？
她心中担忧，忙擦了下刘襄眼角的泪痕问道：“是出了什么事？”
雨珠砸在瓦片上，噼里啪啦作响。随着滂沱的大雨和几声惊雷，刘襄悲从中来，又有些忍不住哭了起来，“青婵姐姐，我难受。”
刘襄呜咽着，神态悲戚。
雨水从檐下落尽廊里，裙边濡湿。
宋青婵带着她回了阁楼里去，她亲手煮上绿茶，茶香渐渐弥漫在整个屋中，等到水煮茶开，她帮刘襄倒上一杯热茶。
刘襄指尖轻轻碰了下茶盏，烫的指尖通红。
这一刻，她才像是完全回过神来，抽噎着与宋青婵说：“我们刘家还未发家时，我曾有一个玩伴，唤做靳安安，她家中兄弟姐妹颇多，所以在家中也不受重视，到了及笄后，靳家父母就将她嫁了出去。”刘襄眼泪珠子又巴巴掉了下来，她使劲用帕子擦着脸颊，擦得鼻尖都通红一片。
她继续说了下去：“安安嫁的是一个姓赵的屠夫，家中还算是富庶，当初许给靳家的聘礼也多，所以靳家才肯把安安嫁了过去。”
像是许多婚事开始时一般，靳安安在赵家过了一段蜜里调油的日子。
不久之后，靳安安有孕，她身子骨一向不好，有孕之后更是虚弱的厉害，家中的活计一样都不能做，赵屠夫就时常说起她没用来，是个什么事情都做不成的蠢婆娘。
那时候刘襄去找了靳安安，正巧是听到赵屠夫说了些辱骂贬低靳安安的话，她一时气恼，就与赵屠夫争辩起来，赵屠夫却玩笑般说起：“我们夫妻两个人开个玩笑，瞧三姑娘的反应，还以为我是在欺负安安呢。”
刘襄一时无言，大抵也是觉得自己反应有些过了，渐渐的，她也就不再去找靳安安。
听到这里的宋青婵柳眉皱紧，“安安便任由丈夫欺辱？”
外头的雨越下越大，听的人心烦，刘襄重重叹了口气，已经是将“烦心”两个字写在脑门上，“我也不知安安是如何想的。但她时常同我说，他们男子养家辛苦，在外劳累，在家中脾气大点也是正常，她这样没什么用的女子，受点气也没什么大不了。”
宋青婵眉头一直没有松过，就听刘襄继续说了下去。
没成想，前两个月时，靳安安忽的出了意外，在家中摔倒，导致早产。
产下一个婴儿，是个不足月的女娃子，生下来险些就没了呼吸，好在命大，活了过来。
但是接生婆说了，这孩子就算是活着，将来也是体弱多病，问赵屠夫夫妻两个要不要把孩子给扔了。
赵屠夫一口答应，那孩子是个女儿，他已经很是不满，一听到体弱多病，日后肯定要花他不少银子。但那好歹是靳安安身上掉下来的一块肉，她如何舍得，就哀求了丈夫一番。
赵屠夫心里憋闷难受，等接生婆和大夫们一走，又看到半死不活的女婴，更是不爽。进门去瞧见靳安安虚弱的样子，他火冒三丈，一下子就冲过去给了她两巴掌。
这两巴掌响起，夫妻两个人都愣住了。
靳安安泪流满面，赵屠夫一把将她抱住，一个劲儿地说着：“安安，我是心里太难受咱们孩子体弱多病，一时情急才动了手。”不等靳安安说话，他说：“你有孕的时候我都让你多吃点补身子，你却说吃不下，这下好了，害的我们的孩子变成了这样。”
她看着孩子和丈夫，呢喃着：“对不起……”“安安，我不会怪你，我们还会有别的孩子。只是以后，你都要听我的好不好？我说的都是为你为我们这个家好。”
“好。”
靳安安真以为赵屠夫那日只是一时情急，没想到后来，丈夫竟然又找了许多理由打她，嫌弃她生过孩子后成了黄脸婆；嫌弃女儿夜里哭闹，还没满月就断不了药；嫌弃她整个人都毫无情趣。
刘襄再一次见到靳安安时，她整个人都好像失去了活力。
曾经那个，想要和丈夫一起共赴美好生活的姑娘，变得死气沉沉。言语之间的畏畏缩缩，让刘襄很是愕然。
再看她对赵屠夫毕恭毕敬的态度，这哪里像是夫妻两个，她更像是赵屠夫圈养的一个奴隶……他却还口口声声说着自己是对她好，动则打骂。
刘襄私底下也与靳安安说过，但那时候，靳安安眼中平淡如同死水，摇摇头说：“像我这样的女子，离了他，应当是没法子活下去的吧。”
听到这些话的刘襄震惊极了，但劝不动靳安安，她也没再多说。
三天前，端午佳节刚过。
赵家却出了大事。
喝过酒的丈夫回到家后，靳安安因为在哄着女儿入睡，没能来得及给赵屠夫递上一张帕子，而遭受了对方的毒打。
这一次，靳安安被打得半死，要不是隔壁家的老王听到动静过来一看，靳安安怕就要被赵屠夫给当场打死。
人如今，还躺在杏林堂里，人是醒了，可骨头折了几根，不能动弹。
说完事情始末，刘襄眼泪都已经流干了，红肿的圆眼望向宋青婵，问：“青婵姐姐，你说，安安为何就是不愿离开那样的男人呢？我是，心疼她啊。”
为了这样一个男人和家庭，险些就丢了自己一条性命。
这根本就不值得啊。
刘襄的字字句句，都在宋青婵心中回荡，她心里也不好受。
这一日，教导完刘襄功课之后，刘襄拉着宋青婵的手问：“姐姐一会儿是要去杏林堂看望宋伯父吗？”
宋青婵心中微微一动，点了点头，想到那个可怜的靳姑娘也在杏林堂中，不由说：“你是想要我去见见她？”
“嗯。姐姐通透，又读过许多书，知道的定然是比我多，我去与她说话，两句话都不离骂男人，安安必然是不愿听我说话。”
拒绝的话在嘴边绕了绕，宋青婵终究是没有说出来，应了一声好。
一方面她是不想要拒绝刘襄，另一方面，她是在好奇靳安安为何不愿离开赵家。她从未经历过这一切，也无从得知靳安安的想法。
下午时候，雨已经渐渐小去。
撑一把油纸伞，须臾片刻，伞檐上雨水如注。
顺着街边往东走，就是杏林堂，她收伞进去，李大夫正在算账，自己一个人还在抱怨着账房先生怎么的就请了假。
他拨动着算盘，啪啪作响，也不知算没有算清楚。
李大夫抬起头一看，看到宋青婵正走来，他眼睛一亮，朝着她挥了挥手：“青婵来了，快来快来，昨儿我们进了一批药材，账房不在，我也算不大清楚，你来帮我看看？”
“好。”宋青婵应下，将伞放在门口，提着裙摆进来。
铺子上各种中药味夹杂弥漫，她早就已经习惯。
径直朝着柜台走去，从李大夫手中接过账本，她粗略看了眼，就拿起了算盘来，一边算一边问李大夫：“我阿爹在后堂？”
“不在。”李大夫帮她倒了杯温水，“这两日下雨，宋公嫌憋闷得慌，正好周老爷又要去江州做生意，就顺便接上宋公一同去参谋参谋了。”
宋青婵手上动作一顿，掀起眼皮来，“怎的都没有与我说起。”语气中却并无责怪之意。
“宋公当然想和你说来着，但事出突然，也没能来得及，所以宋公就给你留了封信。”
她轻轻“嗯”了声，就没有再说起宋老爹的事情。
近来在杏林堂中调养一月有余，宋老爹身子已经慢慢好了起来，出一趟院门放风透气，或许对他康复也是有所好处。而周老爷么……宋青婵料想，他怕是想要劝说宋老爹早早把她嫁去周家。
约莫过了一盏茶的时候，宋青婵就将账都算清楚，合上账本，她说道：“昨日进的这一百二十斤板蓝根不太对数，多付了十三两二钱银。”
“什么？”李大夫接过账本，却也看不出端倪来，“原来是仗着账房不在，想要坑我点钱啊，我一会儿就找他去。”
李大夫嘿嘿笑了两声，“你还真的是什么都会。”
宋青婵淡淡笑了下，“这些都是阿爹教给我的罢了。”她朝着药坊内堂看了眼，里面住了些需要在杏林堂中调养的病患，依照刘襄所言，靳安安也在其中。
也不知李大夫是想到了什么，脸色变得有些奇奇怪怪起来。
他示意宋青婵附耳过来，神秘兮兮问：“青婵，你和公子的事情还未定下来？”
她垂下眼睑，低声“嗯”了下，“还未。”
周朔没急，李大夫倒是先替他着急起来了，劝道：“虽然不少人怵公子的相貌，可我观他，他是个不可多得的心性纯良之人。我说句不好听的，你模样生的太甚，容易招人觊觎，寻常人家如何护得住你？我看啊，你若是与公子成了，他必然是能护你万全。”
李大夫说的话，宋青婵焉能不明白。
一开始并不同意这桩婚事的宋老爹，怕也是在看过周朔之后，心意才有所转圜，并不干预她与周朔之事。
道理明白是明白，但她与周朔相识时间尚且还短，她不想就这样急急忙忙将自己的终生交付给另外一个男子。
就像是靳安安一样，开始时确实琴瑟和鸣。
到如今的境地，也不过是须臾光景罢了。
她还想要再等等。
等他们两个人能互相确定彼此。

第15章 又深
李大夫被坑了十三两二钱，正在气头上，按捺不住想要去找那个药商讨要些说法。但林大夫出了外诊，整个杏林堂里的大夫，也就他还在，煎药房里的药一会儿还要去给病人送去，一时半刻也走不开。
宋青婵一听，就提议说：“您想去就尽管去好了，杏林堂这里我看着，给病人送药这些事，我也能做。”
一听，李大夫大喜，他当然是完全信得过宋青婵。
离开之前，李大夫特地嘱托：“那个病人身上多处骨折，行动不便，青婵丫头受点累，帮忙喂她服药。”提起那个病人时，他脸上有所不忍。
宋青婵心思微动，暗自揣测那个病人正是靳安安。
她极快应下道：“好，我都记住了。”
这既是帮了李大夫，又能去看望靳安安，是一举两得的事情。
汤药已经煎了好一会儿，不到一炷香，她看火候已到，就将汤药倒入碗中。八碗水最后只熬得这最后一碗，扑鼻的药味迎面而来，光是嗅一下，都能觉察出汤药之中的苦涩滋味。
端着汤药前往病房，敲了两下门没有人应，宋青婵就径直走了进去，屋里灰沉沉的一片，衬得外面的雨声都有些凄凉。朝着狭窄的病床上看去，有一个女子半躺着，睁着一双眼眸动也不动。
从布满了砸伤的脸上看，她依稀能看得出，这个女子应当生的颇为清秀。
女子反应迟钝，半晌才察觉到宋青婵的存在，眼珠子动了下，瞄向她。
宋青婵顺势坐在了病床边的凳子上，勺子在漆黑的汤药里搅和了下，碗中泛起波澜，也倒映着一双平静温柔的眼眸。
她淡淡说：“今日李大夫有急事出去了，便托我来给夫人送药。”
靳安安收回目光，慢慢垂下，将脑袋埋的低低的。
也不说话。
碗中的汤药凉了些，宋青婵才舀起一勺递过去凑到靳安安的嘴边，靳安安皱着眉头，“我不想喝药。”
宋青婵就这样举着没动，望向垂着脖颈不愿抬头的女子，“为何不愿？”
房中悄无声息，只余下两个女子浅浅的呼吸与对峙。
她继续说：“夫人不喝药，身子就好不过来，按照现在的伤势来说，指不定还会没了性命，这也不愿喝？”
靳安安放在被子上的手指轻轻一动，眼中的光彩也是愈发的暗淡。她看向窗外的瓢泼大雨，这一场雨，能洗净暑气灰尘，但有的东西，却是再也不会干净。
她回答宋青婵：“如果没了性命，倒是好。”
闻言，宋青婵缓缓放下勺子，木勺撞在了瓷碗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眼前的女子，与她一般年岁，可是身上却满是暮气，她所有的生机与颜色，早早被抽的所剩无几。
“活着有何不好？”宋青婵直勾勾看着她，眼眸澄澈，仿佛漾着无比温柔的微光。这样貌美又温柔的女子，很难不让人有所好感。
靳安安看向她时，只觉得周围一切昏暗，唯她是一点明亮。
尤其是朝着自己看来之时，竟然让她难得安静起来，也正是因此，她才愿意将许多东西和宋青婵说。
“姑娘应当是听说过，我这一身伤，都是我丈夫打的……”她被丈夫殴打，差点丢了半条命的消息，在她进入杏林堂之前，就已经成了市井之间争相谈论的话柄，也没什么好隐瞒的。
靳安安后面对宋青婵说的话，与刘襄所言，相差无几。
但她所言，却是将女子从一开始的期待美满，到现在的无望悲戚，活生生呈现在了宋青婵的面前。
“像是我们这样的女子，命运就是这样，依照着父母之命嫁给男人，或许有的人能白头到老，可也有的人，如我这样遇人不淑，对未来也没了盼头。”靳安安自嘲一笑，“可那又有什么法子呢，我们这样的女子，不就是这样吗？”
说到，靳安安手上颤抖得更加厉害，宋青婵神情平淡，波澜无惊，伸手拉住了她伤痕累累的手，温柔拍了下，以示安慰。
相较于她身上的伤，最严重的也最难治愈的，还是她心上的伤口。
是药石都不能医。
“为何不与他和离？”宋青婵问。
事情已经到了这种地步，从刘襄与靳安安的言语之中，赵屠夫对妻子的欺辱暴力，都骇人至极。已经到了这样的境地，她不明白，为何不能和离？
“和、和离？”靳安安瞪大了眼睛，躲闪开宋青婵的目光，一口否决：“这世道对女子本就苛刻，要是和离了，必然会承受各种流言蜚语，更何况，我娘家和婆家也决计不可能同意与我和离。”
一行清泪，悄然从她瘦削的脸颊上滑落。
宋青婵哽了哽。
这世道对女子的苛刻，她焉能不知？
她为宋老爹的病情奔走，在外抛头露面，旁人就会指责她不知廉耻，在外勾三搭四。甚至她只要与男子有何交谈，不到一个时辰，长溪村上上下下都会是她的流言蜚语。
仅仅是因为她是一个女子，因她阿娘抛夫弃女，因她生的比别的女子美艳，比别的女子身段撩人，所以那些谩骂指责，就要落在她的身上？
这要是换了一个男人，旁人只会笑着说他一句“风流罢了”，指不定还会觉得这是他的本事。
从自己的情绪里回过神来，宋青婵温软的声音里又染上了几分坚定，她说道：“此时已经是水深火热，何惧未来刀山火海。他要是不答应，告上公堂也无妨。”
靳安安愣了下，“这种家事也能上公堂？”
“为何不能？”她道，“大祁律中明言，无论男子或是女子，若有正当缘由，皆可和离。如若协商不成，可上公堂以判公正。”
靳安安眼中露出震惊之色，从未想过，这种男男女女之间的家事，竟然也能拿的上公堂。
她眼中的光亮了一瞬，很快又暗淡下来，她摇摇头，“罢了罢了，就算律法中说了那又怎样，谁又会为我们做主呢。”
“不试一试，怎知不能。”宋青婵轻轻叹了口气，起身来，将汤药放在床边，话已至此，她已经不打算再说下去了。缓缓拉开门，她又有些忍不住回头来说：“你若想明白了，便让人递话给刘三姑娘，我们都会帮你想法子。”
靳安安一下子就想到了，原来这个姑娘，是刘襄特地请来的。她勉强笑了下：“劳烦姑娘，替我谢她，也多谢姑娘今日所言。”
宋青婵回过头，走出病房，顺手带上了房门。
刚刚雨势已经渐小的雨，这一刻好像又猖狂了起来，檐下雨幕长坠。
不知为何，宋青婵心里堵得慌，靳安安那一番话，如同层层阴霾，笼罩在她的心头，怎么拨都拨不开，阴沉沉的，让人憋闷。
岐安府的这场雨，下了足足三日。
城中积水，将一地泥泞都冲刷得干干净净。
雨过天晴时，更为猛烈的炽热随之而来，呼一口气，空气里都是烫人的灼热，简直是喘不过气来。与此同时，从江州谈了生意的周老爷，终于是带着宋老爹回来了。
好多日没见宋老爹，宋青婵心中想念得紧，就又去了杏林堂一趟。
到时，一行人正在从马车上搬着东西，好像是周老爷买了许多东西回来。宋青婵走过去，看到宋老爹的神采比往日要好上许多，心头一松，柔声唤了下：“阿爹，这一路可还顺利？”
“顺利顺利，自然是顺利。”宋老爹笑着回头，“周老爷和阿朔都对我很是照拂。”
宋青婵淡淡一笑。
从前都是叫周公子，出门一趟回来，就变成阿朔了。
她偷偷朝着在搬东西的高大男人背影一眼，背脊宽厚而又沉稳，还真看不出，他这样的人，讨她阿爹欢心倒是有一套。
周朔耳聪目明，对视线更是尤为敏感。
这是在战场上养成的习惯，在边陲那种地方，要是不保持着这份机敏，早就不知死了多少次了。
所以宋青婵一看向他时，周朔就察觉到了，他手里提着满满当当三个盒子，猛然回头，目光熠熠发光，对上她的视线。
她没料想到周朔会忽然回头看她，在宋老爹的面前，她害臊起来，露出了小女儿的姿态，羞答答垂下头。
周朔站在远处，无声一笑。
宋老爹挡在了两个人之间，对周朔说：“阿朔，你要是再挡在门口，就没人能进得去了。”
周老爷也是从马车里探头出来，笑眯眯打趣：“你要是想要看姑娘家，进去乘凉看，岂不是更好？”
一句话惹得两个年轻人面红耳赤，宋青婵着实是受不了这样的打趣，轻哼了一声，扶着宋老爹进了杏林堂中。
齐坐凉亭下，有风吹过，比晒着时要凉快许多。
周老爷还在与宋老爹说生意上发生的事情。
另外一边，李大夫在和林大夫说着进购药材被坑的事情，林大夫不耐烦的掏了掏耳朵说：“这事你已经说了好几天了，烦不烦人？”
没人在意并坐在一起的宋青婵与周朔。
趁着这点好不容易见面的功夫，周朔从礼物堆里找出一个盒子来，盒子打开，里面精装着漂亮的糕点，白花花的晶莹剔透。
周朔塞了一个进宋青婵的手里，俯身弯腰凑到她的耳边沉声说：“宋姑娘，这是我特地买回来给你的，你尝尝，喜不喜欢。”
即便是隔着一定距离，温热的气息还是落在了耳边。
有点痒，也有点热。
还有他身上淡淡的皂角味，都让宋青婵心里有些乱了。
她匆忙接过，咬了小小一口，糕点是奶味的，入口就几乎化开，还带着并不腻人的甜味，“好吃。”她弯着眼眸，对周朔说。
得了她的肯定，周朔稍显冷厉的眉眼，也在这一刻化开。
他有男人的浩然气魄，也有善良正义的坦坦荡荡，更是有一丝笨拙的温柔神态。
宋青婵的心里不禁柔软起来，看他眉峰上深刻的刀疤，也觉得那也是他美好的一部分。
她对他的喜欢，好像又深了一点。
她喜欢的男儿，与旁人都不一样。

第16章 错了
申时前后，尤其燥热。
周老爷还需要去处理生意上的事情，宋老爹舟车劳顿，有些疲倦，也回房去歇息了。
宋青婵看眼时辰，想起这个时候应当是要给靳安安服药，但是李大夫和林大夫都岿然不动，细数着周老爷给他俩带回来的东西。
她不禁提醒：“李大夫，现在不是应当去给病人服药了？”
“现在医馆里没病人。”李大夫想起了前些天，宋青婵似乎是照料过病人，“你说的是那位夫人？”
“正是。”煎药房里并没有烟火与汤药的味道，她柳眉皱了皱，“莫不是她已经离开了杏林堂？”
但靳安安那浑身的伤，不修养个十天半个月，压根就好不了。
怎么就忽然离开了呢？
周朔不知道宋青婵说的是谁，但她说话，他仔细听着就是，也不多言。
李大夫叹了口气，“青婵，这事我是瞧你曾照料过她才与你说的。”他摇摇头，一脸不忍，“她的丈夫忽然来了医馆，说是要带病人回去，说是家里没钱给她在医馆里熬着，不由分说就将人给带走了。”
林大夫也跟着在旁叹了几声可怜。
“竟是如此。”宋青婵心里不是滋味，哽咽一下。
这次靳安安随着赵屠夫回去，日子怕也是不会好过。
但终归那是她自己的选择，宋青婵也不好再说什么。
傍晚时候，日暮将歇，霞光铺遍。
空气稍微不是那样热了，宋青婵也就告别宋老爹要回长溪村去。周朔一听，一个激灵，闷声跟在她的身后。
出了杏林堂，周朔几次三番欲言又止。
看得他的这般模样，宋青婵忍不住笑起来，她先是问了出来：“公子有话要与我说？”
周朔忙不迭点头，冷硬的下颌线绷得紧紧的，他回头看了眼给他加油打气的两位大夫，沉声与她说道：“宋姑娘，时辰不早，我送你回长溪村，如何？”
男人的影子又长又大，霞光之下笼罩在她的头顶上。
她沉思片刻，最终在他坚定刚毅的注视下，轻轻应了一声“好”。
周朔长舒了一口气，咧开嘴角，露出两颗虎牙来。
他压抑着喜悦说：“我第一次送宋姑娘回家。”
“是，第一次。”宋青婵轻声回应，看着周朔与她并肩同行，他高高的身量隐没在余晖之中，逆着光而行，脸上的神情看得并不是很真切。
但他就是这样往自己身边一站，那种笼罩而来的男人气息和安稳，给了宋青婵莫大的安全感。
尽管旁人说他凶悍野性，说他如同悍匪，可在她心里，他始终是那个在她绝望之时照进人生的一束光，他与别人，是不一样的存在。
若是她此生真的要择一人而婚，那必然也是他了。
宋青婵心思百转，周朔却心无旁骛，满心满眼都只剩下她的存在。
路长，两个人并肩，缓步走在长街之上。
一路回去，宋青婵和周朔难免就会提起靳安安与赵屠夫的事情来，到长溪村了，周朔听完事情的始末，他脸色沉下，眉眼阴翳，颇为骇人。
他不明白：“这天底下怎么会有这样的男子？！”
在他认知之中，他的兄弟们都是身如钢铁之人，百折不屈，哪里有见过这种殴打女人的男人呢？
宋青婵轻笑，“这天底下的男子，并不是各个都像公子这般坦荡。”
忽然被夸的周朔怒气一滞，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后脑勺，“宋姑娘喜欢就好。”
又牵扯到两个人的感情之事上来，互相对视一眼，又无言别开目光。
二人的脸上，都布着微红。
继续往前走，就能看到低矮的院墙。
郁郁葱葱的青梅树从墙里探出头来，上面的果实早就已经被摘光，只剩下苍劲的绿叶，在一日的暴晒后蔫儿的垂下脑袋。
长溪村里，好似宁静一片。
“周公子，我到家了。”宋青婵停下脚步，停在自家门口，她抬眼一瞥，看到的是他健壮的腰身，并不粗，包裹在黑衣里，好似显露着一股难言的强劲。
“嗯。”周朔垂眼从她身上扫过，心中躁动，他赶紧别开头，朝着院墙里看去，“我先回去了，下次，下次再见。”
数数日子，初十不过还有两日的光景。
她点点头道：“初十之期，望公子莫要忘了。”
“我记得。”
宋青婵朝着他一笑，转身推开院门，她回过头来，周朔还站在门口等她进去，她半掩着门，轻柔说：“公子早些回去，天快暗了。”
“好。”她这样说了，周朔才转身快步离开。
他的身影，渐渐与夕阳融合在一起。
像是战场黄沙之中，屹立不倒的一把大刀，刚直血性。
直到身影消失，宋青婵才缓缓关上木门，家中无人，静谧一片。
远处，刚从岐安府上做工回来的沈俊良，目睹了两个人的“情意绵绵”，震惊至极，合不拢嘴。他根本就不能相信，宋青婵会露出那样娇怯的神情，那是他从未在她身上见到过的模样！
比之平日里，还要来的缱绻撩人，一身骨头，都在那个男人的面前酥了。
那个男人是谁？宋青婵为何要与他亲密？
难不成就如同别人所说的……她根本就是个浪荡的女子。
这一刻，沈俊良想要去找宋青婵问个清楚明白，但到了宋家门口，他又冷静清醒过来，他要敷衍好阿娘之后，才能去找宋青婵。
不然他阿娘定然会恼怒生气。
想到这里，沈俊良又无声回到自己家中，脑子里却一直在想着那个男人的事情。
他最后只能安慰自己，那只是个误会，像是宋青婵这样娇滴滴的美人，怎么会喜欢那个一看就是个粗糙莽夫的男人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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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初十宋青婵要在家中招待周朔，所以不能去给刘襄教习，她就将时间移到了初九。
翌日一早，她便踏着晨光去了岐安府上刘家。
一如既往，刘襄还没睡醒，眼眸惺忪，她催了两三遍后，刘襄才慢吞吞从床上起来，一边洗漱，一边叹着气说：“那天我又去劝了安安一次，她身上的伤比上次还要严重了，我真恨不得操一把菜刀去把姓赵的给宰了！”
“这些话你与我说说就罢了，莫要让旁人听到。”宋青婵抿着清茶，淡声说。
刘襄吐了吐舌头，“这我还是知道的。不过安安也是命苦，她在杏林堂医馆的时候，赵屠夫还用女儿威胁，她实在是放不下女儿，这才没法子回了赵家，唉。”
宋青婵敛下眼眸。
等刘襄收整好了，一天的课程才算开始，从诗书到古籍再到作画，刘襄累的够呛，等到能歇息会儿了，丫鬟慌慌忙忙从门口跑了进来，“三姑娘！不好了！”
刘襄趴在书桌前，没精打采，耷拉着眼皮子问：“慌什么，出什么事了？”
宋青婵也是朝着丫鬟看过去。
丫鬟道：“先前姑娘让奴婢盯着些赵家，竟然真的出了事！赵屠夫险些将孩子溺死，现在赵夫人正带着孩子去了杏林堂！”
“什么？！”
“怎会如此？”
刘襄和宋青婵同时道。
丫鬟也是急了，磕磕巴巴说了事情原委，好半天才听明白过来。
原来是靳安安受伤回去之后，市井之上许多传言都聚在了赵家，这日赵屠夫去街上卖肉，被人说三道四几句话，便当街与人殴打起来。
回去之后，赵屠夫心里不爽，一想到事情都是靳安安惹出来的，就想要向她下手，狠狠出一番恶气。
婴儿啼哭声却在这时响起，赵屠夫就把矛头转向了女儿，一把将女儿抱起扔进了水缸。
靳安安身上有伤，行动不便，等她跌着过去时，女儿已经没了哭声，奄奄一息。
靳安安彻底崩溃，也顾不上身上的疼痛，抱着女儿就往医馆里赶，她身上没有钱，加上孩子已经快要没了气，没有一家医馆敢接。
等到了杏林堂外，好心的林大夫不忍，才将母女二人接纳下来。
知晓了所有事情，刘襄早已经是红了眼睛，直骂赵屠夫是个畜生，本以为这次之后他能收敛一点，却没想到他变本加厉起来。
紧赶慢赶，宋青婵与刘襄极快赶到了杏林堂中。
靳安安一身伤痕狼狈的坐着，双眼毫无神采，刘襄过去握紧了她的手，这个时候却不知要说点什么才好，最后还是闭了嘴。
宋青婵看向李大夫，压低了声音问：“那个孩子如何了？”
李大夫叹了口气：“那孩子是个早产儿，出生时就弱，现在又溺了水，只能看老林能不能救回来了，尽人事听天命吧。”
听这意思，也就是希望不大。
宋青婵心里一沉，看向靳安安。
发生了这样的事情，她的娘家人却没有一点响动，应该早就对她不管不顾，任由赵家欺辱。她现在唯一有的，也就只有还剩一口气的女儿。
察觉到目光，靳安安的眼睛动了动，缓缓转向了正在看她的宋青婵。
眼泪从眼眶里直勾勾落下，伤痕累累的脸上，满是泪珠。
她的情绪彻底崩塌，瘫坐在地上，哭着与宋青婵刘襄说：“我应当听姑娘的，早些与那个禽兽和离，我错了，我错了——”
若是能尽早和离，她的女儿大可不必遭受这等苦难！
全都怪她，流言蜚语如何，生活艰苦如何，遭人白眼又如何？她现在，只想要女儿好生活着罢了。
她错了。

第17章 初十
好在靳安安的孩子命大，保住了一条性命，只是日后想要活过八岁，就得时时用药续着，断不开药。林大夫说，要是这孩子能走过八岁难关了，指不定会因为年岁见涨，身子骨也会好起来。
众人一听，不约而同松了口气。
到底是将孩子的性命保住了。
而靳安安听到这个消息，也终于是支撑不住，一头倒在了地上。
一夜过去，就是五月初十。
这日刘襄要陪着靳安安回赵家去商议和离的事情，要是赵屠夫不答应，就只能依照宋青婵所言闹上公堂，让县老爷来做决断。
原本刘襄也是邀了宋青婵一同前往，但她这日已经约了周朔，不能失约，也就没能和两个人一起。
清晨天光迸现，一线亮光，坠在天际。
就连难得凉快的早晨，都染上了一分微热。
宋青婵起身来喂了鸡，就将昨日从市集上买回来的肉腌上，等到中午就能直接下锅做菜。既然是招待周朔，肉食颇多，她一一都将食材准备妥当。
天色大亮，长溪村里也热闹起来，做活的下地的，全都忙碌起来。
这时院门叩响，宋青婵在围裙上擦了擦湿漉漉的小手，“来了。”她忙去将门打开，门外男子身形高大，仅一人就能将院门口挡得严实。
在他的身量下，矮墙显得更低。
周朔扬唇笑了起来：“宋姑娘。”
“周公子。”宋青婵也软声回应，侧开身让周朔先进来。
他不着痕迹弯腰，从门外进来，黑沉沉的目光在小院里看了眼，院子很小，却很干净。
这也是他第一次进宋家里面。
院子里有一张小石桌，宋青婵在上面煮了水，水开之后，冒着一阵阵的清香。
闻着不像是茶味。
宋青婵道：“这是山上的金银花，我采摘了些回来晒干煮茶喝，既能清热，味道也好，公子尝尝。”纤纤细手，提着泥壶，将壶中的水缓缓倒在杯中。
周朔端正笔直坐在她的身前，她稍稍一个动作，满袖盈香，幽香袭至他的脸上。
微微抬眼，入目便是她纤细如柳的腰身，不盈一握，再往上，就是惊人的弧度……在她的呼吸下，不太显眼的起伏着。
她这样瘦的腰身，如何能承得住这样的丰满。
周朔呼吸一顿，身子往后挪了一点，想要离她远一些。
他目光也偏移开，将眼底的暗色彻底压下。
宋青婵放下泥壶，清浅温柔一笑：“好了，你先喝点水，我去厨房里将黄豆泡上水。”
周朔接过水，将水放了会儿，等她不见，一口而尽。
说是这水清热，可是……好像并没有什么效果。
他又不免多喝了两杯，依旧是觉得口干舌燥。
既然没有效果，他也不准备再喝下去，打算去找些别的事情来做，转移开注意力。
正巧这时，宋青婵从厨房中出来，美目潋滟朝着他看了眼说：“公子，前些日子下雨，山上长起了不少野生菌，用来熬汤或是素炒都极鲜美，我去山上采点回来。”
她手中提着竹篮。
见状，周朔立马站起身来道：“山上不安全，我与姑娘一起去。”他瞥了眼厨房窗台下的墙角，“正好家里的柴火也要没了，我上山拾一点回来。”
他语气强硬，宋青婵想要拒绝，已经是来不及了。
他寻到一个背篓，顺其自然就背到了背上，柴刀握在手上，竟有一种威风凛凛的张扬。
宋青婵答应一声：“好。只是那种粗活，我如何能麻烦公子？还是让我来就好。”
“那算是什么粗活？动动手的事情罢了。”周朔沉声道，“连这种事情都得要你做，我根本就配不上你。”
宋青婵心头触动，随即跟上了周朔的脚步。
从长溪村上山，只需用半个时辰的功夫，山上树丛茂密，进入之后便是一股凉意涌来，舒畅至极。宋青婵指了指常生菌类的湿润之处，道：“周公子，我去那边采菌子，你若是要拾柴火，在这边即可。”
周朔放下背篓，爽直点头：“好，你去吧，你采完了来找我。”
“嗯。”她颔首答应，朝着另外一边而去。
山中凉爽，加之前两日下了许多日的雨，野生菌纷纷冒头。各种各样的野生菌都有，但其中也不乏有毒的，宋青婵辨认得仔细，并没有动那些有毒的菌子。
顺着湿润的地方往前，不到一会儿，她就已经采摘到了满满一竹篮。
正想要折返，忽的听见不远处的溪水中水声哗啦作响，她不由得继续往那边走了几步，越走，树林越是稀疏。
已经炽热的天光穿透稀疏林子而来，溪水在明亮的太阳底下，熠熠发光。
澄澈的溪水下，石头的纹路都能看得一清二楚。
此刻的溪水之上，却并不平静，泛着硕大的涟漪，在水面上漾开。
宋青婵看向下游的动静来源之处，她见熟悉的身影撩起裤腿和衣裳，正站在溪水中央，看样子像是在抓鱼。
许是因为天热或是无意，他胸前的衣襟半敞，露出胸膛上健硕又有张力的线条，在溅起的耀目水珠中，看得人面红耳赤。
他的皮肉并不像常人那般细腻，远远看着，还有许多的伤疤，好似是陈年旧伤，受这伤时，应当伤口很深，到现在还能如此狰狞。
宋青婵看着那伤，柳眉蹙紧。
有钱人家的公子，怎么可能会有那样的创伤？
思绪未毕，那边的周朔发现了她的存在，直起身来，在明晃晃的阳光下露出笑容，扬声唤她：“宋姑娘！”他扬手，手臂上的线条因着他的动作，而格外分明，她悄然红了脸，听得他说道：“你采完菌子了？”
“嗯。”宋青婵应声，提着裙摆踩着岸边的石头过去。
周朔还害怕她不小心掉下去，逆着水流也朝着她走来，他走得快，没几步就到了她的跟前，将手伸到她的眼下沉声说：“小心些。”
她将手搭在他的手心上，满是老茧的手很是粗糙，湿漉漉的手心并不凉，反而烫人得很。
就连他的僵硬，也能感知一清二楚。
周朔动也不敢动一下，从指尖到头发丝都僵硬起来，他手心里的小手，又柔又软，像是前儿吃过的糕点一样。
原来这便是女子的手，没骨头一样。
等到宋青婵站稳了，她才将手抽了回来，偷偷掩在袖下，手上的灼热，并没有因为松开手而消散。
许久，周朔也慢慢收回手来，不好意思地抓了下脖子。
她轻声问：“公子是在这里抓鱼？”
“嗯。”周朔声音低沉，“我捡了柴火还挺早，听到有水声就过来看了眼，结果一条大鱼就从水上跃了过去，又肥又大。”
就是到现在都还没抓住。
宋青婵“哦”了声，眯着眼睛看并不平静的溪水上，一抬眸，就能看到他敞开的衣襟，方才远远一看就觉壮硕，现在近了，方才知他身躯之中，究竟是蕴含了多少磅礴的力气。
胸膛起伏之间，好似浑厚的气息也压迫而来，气势压人。
她慢慢垂下眼帘来，盯着自己的脚尖说：“那公子去抓鱼，我在这里等你可好？”
“好。”他一口应下，“你且等等，我快些就来。”
说完，他一头又走到了溪水中央，水流从他的小腿上哗啦啦冲刷而过，他一身刚劲，站在其中，岿然不动。
宋青婵就站在岸边，沉默着思索别的事情。
不到一会儿，水中一阵巨响，将她的思绪完全拉回，她抬头看去，只见周朔手中捧着一条鲤鱼，水花在太阳底下呈着斑斓的光，他立马回头看向宋青婵。
“宋姑娘，我抓了条好大的鲤鱼！”
他的笑，比太阳还要热烈。
宋青婵也是不禁扬起唇角，眉眼温柔又欢喜，明眸皓齿，在一笑之间都生动起来。周朔愣了片刻，他第一次看到宋姑娘这样明媚会心的笑容。
她的惶恐、她的娇柔、她的温柔体贴、她的百般撩人，他都见过。
这却是第一次见她笑得如此明艳真实。
手上的鱼在不停翻滚挣扎，他的力度也是一寸寸缩紧。心跳，在她的笑容里越来越快，好像跳动的每一下，都在叫嚣着——喜欢她，喜欢她，好喜欢她！
他此生，除了护卫家国外，第一次有了如此猛烈的念头。
“公子！”她扬着笑叫他，“水流急，快些回来吧。”
周朔回过神来，稳步朝着她走去。
及至跟前，宋青婵将放了野生菌的竹篮里又垫了层茅草，周朔将鱼放了进去。看着肥大鲜美的鲤鱼，她笑弯了眉眼夸赞：“公子好生厉害。”
周朔被她夸的耳朵都红了，坐在岸边将裤腿上的水拧出来，“不过是抓一条鱼而已。”
他的额间也被打湿，宋青婵不禁蹲下身，将身上随身带着的帕子递过去，“擦擦脸吧。”他马上接过，帕子上也是她身上的幽香味道。
山风带着清凉的溪水吹过，也没那么热了。
宋青婵垂眸朝着溪水里一看，看见她自己模样昳丽娇艳，眉眼之间的欢喜与雀跃，是她平素都不常见的存在。
她好像变成了与别人一样的少女姿态，在心上人的面前，能毫无保留的展现出愉悦来。
她用余光偷偷瞥了眼身边的男子，他正用帕子胡乱又使劲地擦着脸颊，耳根和脖子，泛着一点微红。她又忍不住“噗嗤”笑出声来。
“嗯？”周朔顿住动作，向她看来，“宋姑娘笑什么？”
“没什么。”宋青婵笑眯眯说，笑意盈盈里，依旧是那股撩人的意味，娇媚神态，入骨勾人。又因着她干净的笑，又纯又欲，让他魂牵梦绕。
他动动喉结，嘶哑“哦”了声。
宋青婵望着远处山水，恍然生动，她好喜欢今日这样的生活啊。

第18章 在乎
从山中归去，周朔湿润的裤腿上，已经干了大半。
他背着满满一背篓的柴火，那已经是够她烧上大半个月的量了。
但他背着，还是轻轻松松，毫不停歇。
这果真不是富家公子哥的作风。
侧眸再偷看一眼，可见他侧脸棱角分明，刚正英朗。
他不笑的时候，便会让人觉得凶悍野性，仿若悍匪吓人。
整个岐安府的人都知道，周朔这十年都不在周家，出门在外。旁人都说他是出去做土匪去了，才练就这一身的磅礴煞气。
宋青婵从不这样觉得。
微风吹拂而过，吹来他身上舒服的皂角味道，干净又凛冽，她尤为喜欢。
脚步声回荡在身边，让宋青婵怎么都忽视不了，她不禁问他：“我听杏林堂的林大夫说，周公子先前都不在岐安府，是最近方才回来，不知先前是去了何处？”
周朔垂眸看了她一眼，五黑的长发掩着脖颈，衬得肌肤如雪，晶莹剔透。
他毫无隐瞒，直接回答：“边陲之地，不是什么好地方。”
宋青婵眼中划过一抹了然。
若是边陲之地，那便与她的猜测不谋而合，她大抵是猜到周朔从前做的是什么营生。
他的身上有着大大小小许多伤疤，有深有浅，也有陈年或是近两年的新伤。那些伤口的共同之处，无一例外，瞧着都是由刀人刃厚两寸，长三尺的刀刃所伤。
这种刀，并非是大祁的规制，反而是边陲之地的藩国惯用。
这些东西，宋青婵曾经在书中看到过，所以一眼就能认出。
正好前不久，与藩国对抗十年的虎威军战捷回朝，村里村外，闲谈之时说的都是虎威军如何勇猛无畏，让人震撼。
这就让宋青婵与此时回到岐安府的周朔对应了起来，他应当也是虎威军中的一员。
保家卫国，不顾生死，愿以身躯固我朝。
再看向他，眼中也不禁多了几分憧憬与仰慕，“刚刚我看见了公子的身子。”她想告诉周朔，自己看到了那些陈年伤疤。
她正欲说下去，一直行走的周朔却忽然顿住了脚步。
像根木桩定在了原地。
她不由得停下来，抬头看去，他紧抿着薄唇，手蓦然握紧成拳，力气大到手背上的青筋凸起。
周朔哑声问：“那……那……那宋姑娘对我的身体，可还满意？”他裸露出来的脖子上，很快就爬满了红晕，将脖颈染得绯红。
“？”
宋青婵目光在他脸上停顿，慢慢下移到腰间，到胯部，到腿上……
她也不知道是怎么了，顺着周朔的话回答了句：“满意。”
周朔红脸松了口气：“满意就好，我定然会日日锻炼身体！”
她脑子里的筋“嘣”的一声断掉，瞬间就明白过来周朔的意思。
但她不是那个意思啊！她并非是在馋他身子，只是想与他说伤疤的事情！
她伸手捂住脸颊，滚烫的脸上，绯红与他，如出一辙。
周朔朝着她走来，高大的身躯将她完全笼罩在其中，阴影铺下，头顶传来他沉沉的声音：“宋姑娘，我也极为喜欢满意。”
话语落入耳中，宋青婵心尖骤然一动。
他炽热又坦荡，一次又一次，撞动她的悸动与心跳。
她娇怯低头，没有再问他的过去，那些事情，好像也并非那般重要。
只要是他便好。
日头高挂，将至午时。
两个人很快就回了宋家，开门之时，恰好是碰到隔壁的沈家婶子出门倒水，一下就看到了宋青婵和周朔，眼珠子差点瞪了出来，宋、宋青婵竟然带男人回家？！
再看那个男人，沈家婶子慢慢记起来，不就是宋老爹昏厥那天帮了宋青婵的人吗！
怪不得、怪不得！她那天就觉得这两个人之间有猫腻，果真如此！此时，沈家婶子愈发的庆幸自己眼睛雪亮，才没有让沈俊良误入歧途。
沈家婶子操着手，扬声冷嘲热讽：“哟，青婵啊，这是不打算装了？光天化日的竟然就把男人带回家了，呸，真不要脸！就该让俊良来看看你的真面目！”
宋青婵淡淡抿了下唇瓣，头也没抬，将门打开。
周朔却皱紧眉头，朝着妇人冷冷瞥去，他不笑时就已经足够吓人，如今冷眼看去，眉峰上的刀疤狰狞，阴沉可怖，只一眼就已经把沈家婶子吓破胆子。
察觉到他的不快，宋青婵怕他会关心则乱，做出什么事情来，便往他的身前挡了下，神情淡漠看了一眼已经吓青脸的沈家婶子。
“婶子，咱们好歹是邻居一场，有些话我还是想要提醒您一句。”她轻声说，好像是与平常时候没有异常，但周朔对她有些了解，能发觉她语气和神态之中的冷意，她冷声道：“听闻最近沈大哥在和隔壁村的张家姑娘议亲？”
在周朔冷硬骇人的眼神里，沈家婶子腿软，却依旧强作镇定，“关你什么事？你这样的女人……”她看了眼周朔，他紧握成拳，凶煞吓人，无端的，沈家婶子的语气弱势起来：“你这种女人休想进我沈家大门，与谁议亲也不关你的事！”
宋青婵不恼怒，淡淡笑了下，眼中却并无笑意，“我只是好心想要提醒婶子一番，那位张姑娘可不是什么好招惹的人，还请再思量一番吧。”
沈家婶子不屑嗤笑一声，她实在是怕周朔得紧，也不想与宋青婵多说话，转身就进了自家的院子里。
宋青婵也推开宋家院门，嘎吱一声打开。
“周公子，莫要管她，进来吧。”宋青婵温软的声音响起，周朔才冷脸收回目光。
片刻功夫，隔壁传来了妇人哀嚎的声音来：“没天理啊！宋青婵带了野汉子回来，还想要打我呢！”
一声声的，听的人眉头蹙紧。
等沈家婶子嚎得累了，也就歇了声。
“你方才拦着我作甚？那等妇人，嘴上没有一句好话，若非是你拦着……”周朔向来是脾气好，但是这样的情况下，他怒火中烧，脸色冷硬难看，属实吓人。
宋青婵瞧见他这副模样，轻声笑了下，并不怵他，“若不是我拦着，公子还能如何？”
“我……”周朔握紧拳头。
“莫不是还想要上去对她大打出手？”她将放了野生菌的竹篮置于井边，笃定摇头，“公子可做不出这样的事情来。”
她坐在井边，打了一盆水出来开始洗野生菌，垂着头与眉眼，只露出一个光洁漂亮的额头，微微抬眼间，能看到她纤长上卷的睫毛，长睫下的眼眸究竟多么妩媚多情，周朔都见识过。
从她脸上，好像始终没有看到一丝恼怒情绪。
周朔无可奈何，挠了挠后脑勺。
确实，如同宋青婵所言，他根本就做不出殴打妇人这种事情来，他这一拳头下去，那个妇人铁定是丢了半条命。
以前他在边陲，从未遇到过这样叽叽歪歪的情况。回东都后，虽然有人嫌弃于他的粗糙莽夫行径，可被他看一眼，那些人屁都不敢放一个。
像是宋青婵这种情形，他第一次经历，也不知要如何是好。
“说来说去，到底是我蠢钝，不知如何帮你才好。”周朔咬咬牙，“她们说我不打紧，可我不想她们说你的是非！你还那样好心，提醒她那什么姑娘不能招惹！”
宋姑娘就是太善良了！
周朔替她打抱不平，她心情愉悦，轻笑一声，“我哪里有那样好的心肠。”
冰凉的井水浸透手指，她蹲下身开始清洗起野生菌，一边说：“原本她们随便说说也就罢了，我并不在乎她们如何，可没想到那次，”她手上一紧，“她们竟然到了我家来说那样难听的话，险些害死我阿爹，我如何能原谅。”
他怔楞住，那也是他第一次见到宋青婵。
他后来想要回去替她讨回公道，后面却被她拦住了。
难道宋姑娘一直都没打算吃下这个亏？
想想也是，经历那样的事情，怎么可能会轻易放过？
不说清楚明白，周朔一根筋，必然是理不明白其中的纠葛，宋青婵继续说道：“村上谣言遍布，四处闲话者，不过是些无知妇孺，将这些事当做是饭后闲谈笑柄。真正让人痛恨的，还是故意为之造谣是非的人，公子可知道这个人是谁？”
周朔迷茫摇摇头，“姑娘早就知道？”
“我一开始也想不明白，还以为真的是自己太过招摇，全然是我自己的错。那时候，我还会被谣言气得痛哭流涕，哭着回家又不想要阿爹担心，就假装是自己不愿意读书写字了，这才哭的。”她淡淡叙述，语气毫无波澜，也听不出她的情绪，“后来我就想明白了许多，清者自清，我未曾做过那些事，也不必感到自卑。跳脱而出，方能看得清楚明白，也自然能看清楚，究竟是谁想要陷害我。”
周朔背着手，站在她的身侧，在她平静的语气里，恼意上头。
他攥紧手，“是何人？”
即便是他这样的莽夫，也知道言语伤人，不亚于刀刃！这样故意为之的人，更是在害人！
“我今日不是与沈家婶子说了吗，是张姑娘啊。”她仰起头，无辜朝着周朔笑了下，“沈家婶子向来不喜欢我，现在听我这样说起，肯定是已经迫不及待想要把张姑娘迎进家门了。”
她轻嗤，低头继续洗菜。
隔壁村的张家姑娘心悦沈俊良已久，两个人本来都已经到了适婚的年纪，所以张姑娘特地让人去沈家问了一次。谁知被沈俊良赶出门去，还说这辈子只宋青婵不娶。
于是张姑娘就对宋青婵怀恨在心，也一直没放弃要嫁给沈俊良的念头，偶然间发现流氓沈三经常趴在墙头上偷看调戏宋青婵，她才开始四处散布谣言。
乡野村妇，大多蒙昧，张姑娘只要随口一说，不用三天，满村都会是宋青婵的谣言。
一而再再而三，宋青婵的“清白”就没了。
这一切，她都看得明明白白。
听完宋青婵所言，周朔恍然大悟，“恶人自有恶人磨，宋姑娘是想要张姑娘嫁进沈家后，婆媳两个人互相磋磨？”
沈家婶子也不是好相与的。
张姑娘也不是个善茬。
就看那两个人，谁先磨死谁了。
“正是如此，我从中稍稍推波助澜，让张姑娘早日达成心愿。”
只是这心愿是另外一个火坑，她要亲眼看着张姑娘往里跳。
有沈家婶子和张姑娘在，日后沈家怕是再无宁静之日了。
手中的菜已经洗净，宋青婵通通放进木盆子里，纤细雪白的手上，沾着晶莹剔透的水珠。
看着她的手，周朔忽的想起今日握着她手的感觉，心猿意马，喉结滑动。
夏天里的燥热升腾而起，他又有些不敢看她，别开头由心道了句：“宋姑娘好生厉害，倒是都不需要我了。”
她站起身，袅娜身姿弧线分明，微风徐徐，吹得裙摆微扬，连同她身上幽香，都一并裹挟在了风中。她清浅一笑，伸手撩拨着落在脸颊旁边的发丝。
“不，我需要公子。是公子在我孤立无援之时，站在我的面前，将我扶起，重新前行，公子是我极为在乎之人。”她听着周朔言语之中的失落说。
但话说出口了，却是变了味儿，好像是她在同他表明心意一样，她自个儿回味一遍，都觉得害羞脸红。
可那字字句句，都是她心中所想，也没有再去多做解释。
她转身抱着木盆进入厨房之中。
周朔愣在原地，目送着她进入厨房中。
心中也是因为她的话颇为动容，这一刻，他格外想要告诉她，日后无论如何，她都不会再孤立无援，他永远会护在她的身边为她撑腰，绝不离弃。
他久未回神，许久才回味过来她说的话。
等等……宋姑娘刚刚还说什么了？她说，他是她在乎之人？！
想到这里，周朔压抑不住嘴角的弧度，猛然朝着厨房的方向看去，窗台大开，窗内美人正在切菜，她在乎自己！
他按捺不住，朝着里面喊了一声：“宋姑娘！你也是我在乎之人！”
她动作一顿，歪头透过窗户朝着他看来，他笑容炽热，笑起来时憨厚老实，却又不失男儿血性与刚强。她笑着“哦”了声，回头继续切着手中腌好的肉，唇角渐渐弯起，内心欢喜显而易见。
就连眸中，也漾着光。

第19章 愿意
长溪村里，炊烟袅袅，笼罩在热腾腾的日头之下。
饭菜香四起，周朔有些饿了，肚子里打了一阵鼓后，他有些坐不住，忍不住起身来往厨房里走去。厨房里本就狭小，他撩开竹帘弯腰进去，逼仄的厨房里显得更加小。
宋青婵刚把五花肉同一些卤料焖进瓦罐，就听到了身后的动静。
回过头一看，周朔正探头朝着锅里看来，她笑了下，说道：“这里面焖了五花肉，同香料一起焖的，一会儿出锅喷香。”她又指了下手边的炉子上的汤锅，“这里面炖了黄豆猪蹄，我已经炖了一个多时辰，一会儿吃的时候，软烂入口。”
肉香四溢，周朔忍不住吞咽。
他重重点了下头，瞥见水桶里的鲤鱼，正是他今日从溪水里捞出来的，他立刻说：“好，你先忙着，我去把这鱼杀了。”
他听宋青婵说了，这条鱼今天也要做。
宋青婵“哎”了声，在看到周朔已经拿起菜刀时止了声，随他去了。
提着桶拿着菜刀去了井边，他经验足，菜刀磨两下就吹毛立断锋利无比，手起刀落，杀鱼不过是呼吸之间就已完毕。
他飞快把鱼清理干净，又给宋青婵送回了厨房里去。
“好了，公子先出去吧，厨房里油烟味重。”宋青婵看着他的大块头说，他站进来，厨房里显得愈发的窄小。
她甚至都在想，日后定然要重新修葺一番，要修一个大些的……
思绪戛然而止，她猛的垂下头，她究竟是在想什么啊，怎么就已经想到了和周朔的日后。到现在为止，两个人的婚事都还没有定下来。
余光瞥去，周朔已经慢吞吞从厨房里出去。
但他并没有闲着，而是寻了把柴刀，开始在院中劈柴。
噼啪声音巨大，让人忽略不了，宋青婵一边煮饭，一边朝着那边看去，男人在太阳底下一刀就将柴火劈断，木屑飞扬。
吓得家中母鸡都不敢四处乱飞，乖乖呆在自己的鸡窝里面。
她一阵恍惚，家里突然出现一个男子——仿佛有了不一样的感觉。
空荡荡了无生气的家里，因为他的存在，而变得热烈又有了生气。
一时不察，她竟然怔怔盯着周朔，看了好半天。
到了饭点，饭菜全都做好。
宋青婵将碗筷摆在了堂屋里的桌子上，就叫周朔准备着吃饭：“周公子，先别劈柴了，洗洗手先吃了吧。”
“好！”周朔早就饿了，此时闻见勾人的饭菜香味，根本就忍不住。
他快步走到井边，舀了一瓢凉水往布满汗珠的脸颊上冲洗而来，鬓边的发丝也被井水打湿。
见状，宋青婵递过去一张帕子，周朔自然而然接过道了句：“谢谢宋姑娘。”
“不客气。”她朝着堂屋走去，“周公子，饭已经给你添上了。”
“这就来。”
院子里没了人，两只母鸡才敢试探着出来溜达。
堂屋里凉快，饭菜香得人馋虫直爬，早就空了肚子的周朔，一坐下就狠狠扒了一大口米饭，但是米饭烫嘴，他咽下也不是，吐出来也不好。
“噗嗤。”宋青婵拿着筷子笑出声，递过去一杯金银花温茶，“喝口水。”
接过水杯喝了一口，才将那口饭咽下去，周朔才出声：“烫。”
“那慢些吃。”
周朔硬邦邦“嗯”了声，埋下头，却红了脸。
他竟然在宋姑娘面前丢人，本来是准备要好好表现的，他这样子，宋姑娘还会嫁给他吗？周朔对自己很是怀疑。
宋青婵做的都是些家常菜，因为考虑到爱吃肉食的周朔，所以肉食居多，她本以为会剩下不少，但没想到周朔饭量竟然那样大，一顿饭吃完桌上的菜也没剩下多少。
她稍稍有些惊讶。
不过想到他的体格和动作，也就释然了。
宋青婵洗碗，周朔就在院子里将柴火整整齐齐码在了窗台下面，那些柴火，已经够她烧上大半个月。
掀起眼皮朝着小院里看去，看到他忙碌的身影。
整个宋家，好像笼罩在这份平淡的烟火气息之下，她向往，她欣喜。
周朔灵敏察觉到目光，朝着她看过来，两个人顿了顿，他朝着她笑了下，她垂下头来，继续着手上的事情。
下午过后，太阳极大，明晃晃列在头顶，晒得人几乎睁不开眼睛。院子里的青梅树叶子，蔫儿得抬不起头来，耷拉着脑袋。
此时太阳晒人，周朔就借着这事在宋家多留了会儿，在宋青婵的面前晃悠起来，像是有话要说的模样。
没等宋青婵问出口，院子外就传来了叩门声。
宋青婵抬眸，道：“定然是你家中人。”
从宋老爹那件事后，长溪村里没几个人会来她家，她也乐的清净。
既然不是长溪村的人，那就是周家来寻周朔的了。
“我家的？”周朔讶然，率先去开了门，门口站着个很是眼熟的男人，他依稀记得，这的确是在周家当差。
小厮见人，触及周朔冷厉刚正的脸庞，他根本就不敢正眼看，忙埋头恭恭敬敬说道：“公子，老爷说家中来了客人，是来找您的，让您回家一趟。”
“客人？找我的？”周朔眉头一皱，更是显得野性凶悍，声音也无端沉重了些，“可有说是谁？”
“听说是从东都来的人。”
周朔沉默了下。
东都来的？难道将军的人？
身后脚步声响起，回头看到宋青婵款款走来，她听到了小厮说的话，轻声说：“既然是家中有事，公子就先回去。”
周朔重重呼吸，睨了小厮一眼，遣他先走。
屋前只剩下两个人，他忍不住，把一直埋藏在心头的话说了出来：“宋姑娘，我有好些话想要和你说。”
如此郑重的语气与态度，让宋青婵也情不自禁严肃起来，“公子请说，我听着。”她隐隐觉得，这件事情与他们二人息息相关。
与两个人都有关系的事，那就只有一桩——她的婚事。
两人站在青梅树的半边阴影下，树影半落在身上。
周朔手掌紧了又松，松了又紧，绷着一张脸，终于出声：“我与姑娘相识月余，一见钟情，很是倾慕。先前姑娘说，你我之间婚事还需要再考量一二，我不催促姑娘，只望姑娘能…能再多考虑下我。”
果不其然，如她所想。
他的话从心尖上爬过，一阵颤栗酥痒。
就算早有准备，但被心上人提及终身大事，她也难免紧张地拽紧了袖角。
周朔继续为自己争取：“我这个人不懂情趣也是个粗人，许多地方都顾虑不到，但姑娘要是愿意嫁给我……”他脸上一红，眉眼更为深沉，“我发誓，此生绝不辜负，绝不变心，要护姑娘一生一世。”
他懊恼，明明就是一肚子的话，可是到嘴边才发现，全都是些粗话，说出来怕是要吓到姑娘家。
他眉眼沉重，面容冷峻又认真。
字字句句，发自肺腑，宋青婵站在他的面前，都能感受到他的用力。
她的头低低垂着，半边脸上倒映着树影，斑驳艳丽。她咬着唇，在周朔的声音里，原本平静的心境，渐渐泛起了波澜。
他说想要娶她。
“公子……”宋青婵低声呢喃，娇滴滴的，不像是在叫人，反而是想要将他的魂儿都一同勾出来一样。再看一眼她，身娇体软，浑身都酥，他最是受不得她这般模样。
“这月余以来，我也想过许多。”她说道。
周朔挺直了腰背，认认真真听她去说。
她手指掐着手背，掐出了浅浅的月牙印。
但那些话，让一个女子说出口来，实在是难以启齿，她憋红了脸颊，愈发娇艳动人。
开始之时，她对周朔心有好感，也互相表明了心意，但那时候的她尚且不确定这样一份感情，究竟能走到何种地步。
她很怕周朔不过是见色起意，一时兴起罢了，日后终究会转身离去。
就像是她阿娘毫不犹豫抛弃父女二人一样。
所以宋青婵一直都在反复确认自己对他，以及他对自己的感情。时日递进，她猛然发觉，周朔在自己心头的分量越来越多，已经是成了她极为在乎的人。
毫无疑问，她确实喜欢他。
今日一遭，她彻底认清楚了自己的心意。
她喜欢这种与他在一起时的自在，他的赤诚一直都感染着她，让她欢喜，让她心动。
当他存在于家中这一方小小院落，他的气息和动静，都让她的生活盈满了生气与烟火味。
这是她想要的——有他，也有烟火的日子。
“宋姑娘，你不必为难，就算你此时拒绝了我，我也不会懊恼，你一日没有成亲，我就等你一日……”周朔见她沉吟许久，还以为是自己的话为难了她，说道。
没说完，宋青婵已经鼓足了勇气，红着脸打断他：“我喜欢阿朔，愿意和你成亲。”
说出来了！
她憋得满脸通红，她一个女子竟然说出这样的话，实在是太羞人了！
“我知道了，没关系宋姑娘，本来我就糙你不愿意……”周朔慢半拍反应过来，骤然瞪大眼睛看向不敢抬头的女子，“什么？！宋姑娘你方才说什么？！！”
男人语如惊雷，在头顶炸开。
也炸开了宋青婵的心脏。
“你说你愿意嫁给我？！”周朔仍旧不敢置信地重复一遍，他讶异的声音落在宋青婵耳中，她只觉得羞赧万分。
宋青婵抿抿樱唇，娇嗔掀起眼皮瞪他一眼，脸上是如同石榴般的红。
她娇声怪罪：“说一遍就好了，怎的还要说这么多次。”她的脸皮子很薄的！
被她嗔一眼，周朔浑身骨头都软了。
“不说了不说了。”他干巴巴舔了下唇瓣，有些手足无措，最后只把手背在了身后，强装镇定，他哑声说：“宋姑娘，十里红妆，八抬大轿，我周朔都给你。”
“好。”宋青婵彻底应下。
愿许他终身。

第20章 震惊
五月初十，互许终身。
周朔急急忙忙回到周家，哪里还记得什么东都来人，满脑子里都只剩下宋青婵娇羞应他婚事的画面，要不是需要明媒正娶，他真巴不得立马就把她带回周家。
匆忙到家，周朔就去找周老爷商量纳征嫁娶的事宜，他想要给宋青婵的聘礼，必须是整个岐安府最好的。
穿过前院，迎头就碰上了周岩。
周岩有些着急，瞧见周朔时眼睛都亮了起来，没等他说话，周朔已经先行开口，像是急的不得了的样子，“周管家，我爹人呢？”
“哎哟。”周岩上来，“公子你先别管老爷了，花厅里的大人物正在等您呢！是东都来的贵人！”
周老爷向来不喜欢和官场上的人打交道，就算是和岐安府各路的官宦，也大多是逢场作戏利益往来。现在家里来了个东都大官儿，他更是嫌头痛，随便找了个理由溜之大吉。
把家里所有的事情都交给了周岩。
周岩一时间找不到周朔，还得敷衍住大人物，心态将崩。
现在见了周朔，哪里还有什么心思去管周老爷去哪儿快活，只想要把周朔带过去交差。
经过周岩这番提醒，周朔抬手“啪”的一下打在了脑门上，“忘了。”他完全是将东都来人抛之脑后，此时想起来，才朝着花厅走去。
路上又想了想，依旧放不下自己与宋青婵的婚事来，又对周岩说：“你不必在这儿伺候，你马上去找我爹回来。”
“公子是有急事？”周岩想到某种可能性，瞳孔一震，“莫不是这个大人物是来找公子茬儿的？好，我这就去找老爷回来，在咱们岐安府的地盘上，没人能找公子的茬儿！”
“不是不是。是……”想起宋青婵，他咧开嘴角笑起来，高兴掩饰不住，“是宋姑娘答应了与我的婚事，这件事极为重要，你速速去将我爹找回来。”
“宋姑娘答应了？！”
时间都过去这么久了，周岩还以为宋姑娘早就已经踹了公子，现在竟然答应了！
周朔沉沉“嗯”了声，把这件事千叮咛万嘱咐，还要亲眼看着周岩去找周老爷了，才放心走进花厅当中。
花厅两侧，摆着正当季的红花绿叶，开得很是明丽。
花香清幽，每次路过，都会闻到。
跨过门槛，进去看到一身锦衣的年轻男人没精打采地趴在桌案上，一脸倦色。
男人掀起眼皮，一张俊脸皱成了苦瓜，他苦巴巴道：“周大哥，你可算是回来了，你要是再不回来，我都打算要把这岐安府给拆了！”
就算坐没坐相，但男人骨子里的贵气，依旧是显露无疑。
也没人会想到，这样俊俏矜贵的男儿，竟然是屡立战功赫赫有名的少年将军秦郅。
“你怎么来了？”周朔拧了下眉头，没想到来岐安府的人会是他。
别看此人细皮嫩肉，一副矜贵公子的样子，实则是与他并肩上过战场厮杀的兄弟。秦家在东都是世家权贵，按理说，秦郅只要按照父母规划的路线去走，日后入朝为官，衣食无忧。
但他是个叛逆性子，拍拍屁股就奔波千里到了边陲投靠魏将军。所有人都认为这是个养尊处优的公子哥，到虎威军中，不到三日必定哭着回东都。
周朔看着别人打这样的赌，不以为然，冷冰冰说了句“他不会走”。
因为他看过秦郅入营的那天，眼中熠熠发光，和魏将军说“少年有鸿鹄之志，我愿以身报国”。周朔听不懂什么鸿鹄之志，只觉得他眼睛明亮，很是真诚，肯定不会走。
后来秦郅也像是他说的那样，在战场之上，履立功绩，成了人人夸赞的少年将军。
也与“利刀”周朔，相交甚好，两个人完全没有门第偏见，以兄弟相称，直到如今。
现在看到秦郅忽然来了岐安府，周朔颇为惊讶，在东都好好的福不享，跋山涉水跑来这里作甚？
“我到岐安府来，还是拜你所赐呢。”秦郅懒洋洋叹气，无可奈何地摊开手掌，“周大哥，你还没走多久，将军就哪里都不得劲，少了你不行，特地让弟弟来问问你啥时候才回东都。”
秦郅捧着手边已经凉透的绿茶呷了口，不及东都的茶水好喝，但他也从来不挑。
周朔一屁股坐在了他的身边，一路匆忙赶回来热的厉害，看到他手里的茶水，不客气地接了过来一饮而尽。
兄弟两个人一点都不嫌弃对方。
“将军让你来的？”喝过凉水，浑身热气都被压下去，他依稀记得，自己从东都离开的时候，还和将军说，办完了事情就回去。
谁能料想到，他回来竟然会遇到喜欢的女子。
“对啊，将军整天在我耳边念叨你，我听得烦了，只好亲自过来问问你。”秦郅马不停蹄赶路，一路上都没休息好，乌青挂在眼底，他打了个呵欠问道：“大哥，我今日见了周伯父，是病好了？病好了咱们就能收拾收拾回东都了吧？”
回来之前，周朔是准备要回东都。
但是现在……他舍不得了。
周朔手指在茶杯上摩挲了下，淡淡抿唇，“阿郅。”他思量之后说：“你回去和将军说一声，我不回东都了。”
“嗯嗯嗯，将军说越早……啥？！”秦郅恹恹的神色一下褪去，惊讶之色盈满眼中，俊郎的脸上大惊之色，错愕极了，“周大哥你说什么？！”
一时情急，差点从椅子上摔了下去。
但秦郅无暇顾及自己。
周朔还以为秦郅没听清楚，又坚定地重复了一遍：“我说，我不回去了。”
这下子，是清清楚楚。
周大哥这是疯了吧？！
好端端的怎么就不回东都了？就算岐安府水土好，那也比不上东都的繁华盛景！而且跟在魏将军身边，未来前途无量，总比在这儿当个商户之子强吧？
秦郅脸色难看起来，“周大哥，将军和兄弟们都盼着你回去，将军还说了，给你留了个六品的官儿，等过两年就能把你升上去。你…你怎么说不回去就不回去了啊！”
他怎么样都想不明白，难不成这岐安府还有什么特别的东西吗？
周朔眉头微皱，那道深深的刀疤也好像狰狞扭动起来。
他道：“我意已决，不必再劝。”
秦郅咬咬牙：“那你总得给我个理由，不然老弟我回去没法子给将军交代。好哥哥，你就同我说说，怎么忽然就改变主意不回去了？”像是想到了什么，薄唇抿了下，“莫不是因为杜家姑娘？”
就是周朔在人家面前耍了一套大刀，把人给吓哭了的杜家姑娘。
后来杜家姑娘回去之后，四处说周朔是个诗书不通的莽夫。
东都的闺秀们都没了想要见周朔的心思。
经秦郅一提，周朔也想起那个女子来，拧着眉头想了半天，也没能想起对方的长相。想来想去，他脑海中只回荡着宋青婵的身姿。
他一想到宋青婵，又止不住一阵鼓噪，喝了一口水说：“原本是打算回去报效将军，但现在改主意了。我如今只想要娶妻生子，赚钱养家，打打杀杀就算了，我想和她过柴米油盐的平淡日子。”就像今天那样的，就极好。
话音随着杯子放在桌上的磕碰声而止，周遭寂静了一瞬，从花厅外传来的丫鬟嬉笑声，将这一刻的寂然打破。
秦郅舌头打结，一下就听出了周朔话里的意思来，脸上更加震惊了：“周大哥你要娶妻了？！是有心上人了？？？”
周朔脸上一红，嘿嘿笑了两声，抬起手臂不好意思地摸了摸后脑勺，承认：“是啊，她已经应允我了，等我和她成了亲，肯定会回东都去拜见将军。”
他想起来：“你既然来了岐安府，不如等我成完亲再回去也不迟。”
“好好…这是自然。”秦郅恍恍惚惚，回不过神。
怎么周朔要成亲了？这样突然？
他不过才从东都离开两个月的光景，竟然就要成亲了？
不敢置信，一向最木讷最没有女人缘的周朔，竟然是一众兄弟里最先成亲的。
震惊之后，秦郅又看了眼周朔喜不自胜的模样，看着凶悍吓人，实则心性纯良。莫要被人给骗了吧。
秦郅问：“周大哥问清楚姑娘是什么人没有？你们周家在岐安府也是有头有脸的，大哥你背后更是有将军撑腰，别被一些有心人给利用了。”
有些女子，为了攀附上荣华富贵是不择手段。
秦郅就是怕周朔被骗了。
周朔重重点头，又摇头：“没仔细打听过，但是我知道我喜欢她，她也喜欢我，这就够了。我就想娶她当婆娘，想要天天看着她。”
秦郅微微叹气。
始终觉得周朔不让人放心，在周家住下后，他亲自派人去打听了一下这位姑娘。
秦郅是什么身份，只要动一动手指，就能把岐安府鸡零狗碎的事情都弄得一清二楚，更别提长溪村那些闲言碎语。
也当然能查清楚，那些谣言究竟是从何而来，有趣的是，未来嫂嫂好像也知道谣言出处，甚至多次在暗地里推波助澜，将始作俑者一步步推向另外一个火坑。
这就很有意思了。
再说未来嫂嫂长得貌美如花，学文读书，孝顺至极，并无什么不好之处。
只是关于未来嫂嫂的亲娘，却成了一团密云，照秦郅的能力，想要调查清楚一个人的祖上八代都不成问题。可唯独到了这个亲娘这儿，从长溪村离去之后，就完全消失不见，像是忽然人间蒸发了般。
那就只有一个答案，宋家阿娘的消息被人隐藏了。能做到如此地步毫无声息的，应当是不好招惹的大人物。
但周朔成亲的人是宋青婵，和她那个消失十七载的亲娘没什么关系，秦郅也就没再去深究了。
总而言之，从以上种种看来，宋青婵配他那个木讷的大哥，倒是相称。
弄明白所有事情后，秦郅就乖乖留在岐安府中，等着周朔成亲。
对了，还得要修书一封，传回东都，告诉兄弟们这个好消息呢。
秦郅咬咬笔头，在纸上放纵写下在岐安府的一切——
震惊！曾在东都说过再也不和女子想交的周大哥，竟然有了心上人，还要成亲了！惊！惊！！惊！！！

第21章 反抗
娶妻生子都是人生大事，在这上面花费的功夫一点都不少。
周朔和宋青婵互许终身后，还需要按照习俗，问过双方家中的长辈才能够作数。现在周家和宋家都同意两个人的婚事，就不需要再写草帖子，周家直接写上一份细帖子送去给宋家就可，帖子上写明周家的家产、人员等，事无巨细，都要知会给宋家。
这还仅仅是个开始，紧接着还要缴红担，也就是要给一担许口酒上装饰大花罗绢等八个，抬去送到宋家。宋青婵收到许口酒后，要回以两瓶淡水，活鱼五条、筷子一双，叫做“回鱼箸”。
许口酒完了之后，要商量下定一应事宜，更忙了起来，周家上上下下都在为结亲的事情做准备。
宋青婵也没有闲着，要自个儿准备嫁衣裳，偶尔也要去杏林堂内和宋老爹商议一番，还得要去刘家给刘襄上课。
当然，她要和周朔成亲的事情，也早早和刘襄说过。
刘襄惊讶的眼珠子都快掉了出来，没想到两个人竟然发展如此迅速，除了嘴上说“周朔八辈子修来的福分”外，她也都是祝福。
除却宋青婵的婚事，刘襄难免也会说到靳安安。
先前她和靳安安回赵家去提起和离的事情，赵屠夫冷笑一声，说什么都不肯答应，她们两个弱女子也说不过那个粗人，一直都没有谈妥当。
现在靳安安住在刘家，赵屠夫碍于刘家的面子，没敢把靳安安怎么样。
但靳安安不可能一辈子住在刘家吧？这段时间，赵屠夫偶尔会去刘家的铺子上找茬儿，刘德福已经颇有微词，私底下找刘襄说过此事。
而靳安安呢，也在越拖越久的时日里，感觉到和离一事的无望。
已经快要放弃。
刘襄看着书，琥珀色的眼眸里不自觉流露出迷茫来，她讷讷问：“青婵姐姐，我阿爹说，身为女子就应当要依附男子而活，像我和安安这样的举动，是离经叛道，不合常理，让我不要出去丢人现眼。”
印象里的刘襄，一直都是天真烂漫，眼中永远有光。
宋青婵第一次看到她这副模样。
等她一点点说完，宋青婵温声说：“如何是离经叛道，为何又是不合常理？无论前朝或是本朝，都有女子和离。自前朝以来，就明确将夫妻双方和离写在了律法中，这是再合理不过的事了。”
刘襄鼓鼓气，“我也是这样我爹说了，但他说我可笑，还说和离了的女人没有一个好下场，被别人笑话不说，还再也找不到好人家了，要孤苦一辈子呢！”
那时刘襄压根就说不过刘德福，气得红了眼，到现在都没和刘德福说话。
也因为刘德福的一席话，让刘襄第一次对靳安安的事情产生了动摇。
虽然街坊之间都同情靳安安的遭遇，但对她要和离这件事情却持着怀疑的态度，尤其是一些男子，还大肆笑话靳安安，将她视作天真笑柄，还说哪个女人不是这样过来的。
种种言论，听得刘襄直想要吐。
难道，她们真的做错了吗？这样真的不是在帮靳安安逃离苦海吗？
刘襄一双眼眸迷离，脑海里一直回荡着别人说的话。宋青婵愣了下，就算她近来忙着结亲的事宜，也能听到外界的闲言碎语。
都已经传到了长溪村里去，沈家婶子还在隔壁院中大肆宣扬着自己的观点：“女人就该做好女人的事情，伺候好男人就行了，哪儿来那么多要求？”
那简直是胡扯。
她深深吐了口浊气，手安抚般拍了拍刘襄单薄的后背，语气温柔又坚定道：“不，你们没有错，靳姑娘在赵家频频遭受殴打，你觉得是对？”
刘襄摇头。
“你觉得因为妻子生下女儿，就百般折辱，这是对？”
“不对。”
“那恼羞成怒想要谋害亲生女，这又是对是错？”
刘襄的脑袋摇的跟拨浪鼓一样，清脆干净地回答：“这也不对！”
“大祁律中明言，双方可协商和离，若不成，则由当地官员判定是非，夫妻共同财产亦需要重新分配。”她回想着大祁律中的话，语气轻缓道出，“你觉得，大祁律中所定，是对是错？”
“这是圣人年轻时亲自监督编纂的律例，当然是对！”
“而我们现在所做的，不正是依照是非对错而行吗，何错之有。”宋青婵站起身来，阳光穿透斑驳轩窗，光纷纷落在她袅娜又撩人的身段上。
刘襄随着她的动作，缓缓抬起头。
她的眼中，被光芒一寸寸点亮。
近日困扰着她的一切，在这道光中破开迷雾，终于清晰。刘襄也对宋青婵更加喜欢依赖，她每每迷茫走不出去时，都是宋青婵替她解惑，是她真正意义上的老师。
“这样看着我作甚？”宋青婵笑眯眯垂眼，对上刘襄憧憬的眼神。
刘襄蓦然回过神，一点都不掩饰眼中的一切，“我就是好喜欢青婵姐姐啊，嘿嘿，就觉得我们应当是一路人。”
宋青婵淡淡笑了下，纤长雪白的手指轻轻敲着桌面，“一路人归一路人，三姑娘，前日让你誊写的王明之诗集，可写了？”
刘襄：“！！！”
不！提到誊写，她就不要和青婵姐姐天下第一好了！
监督着不愿写字而哭唧唧的刘襄学习，宋青婵却失了神，思量着关于靳安安的事情。赵屠夫的态度强硬，时间一久，事情还是会一直拖延下去得不到进展。
为今之计，只有走上公堂，让县老爷来评判此事。
趁着刘襄在学书的空档，宋青婵又去找了住在刘家的靳安安，问清楚她是否还有意和离时，她犹豫之后，想起了自己苦命的女儿随时都会夭折，她咬咬牙，点头肯定。
这样一来，宋青婵就没有顾虑，回到刘襄的闺阁就下手写了一份诉状。
刘襄好奇，眼巴巴的凑过来，瞥见宋青婵写的东西，瞪大了眼睛：“咱们真的要和赵屠夫上公堂啊？！”
“自然。”宋青婵下笔有神，将靳安安与赵屠夫的一切都写在了诉状上，头也不抬，“这件事，拖得越久，就越没有好处。”
“哦。”刘襄捏紧小拳头，坚定道：“这件事，咱们一定要做成，要狠狠打那些人的脸！话本子里都是这样写的！打得他们的脸蛋啪啪作响！”
看着刘襄士气高涨的样子，宋青婵轻笑出声。
靳安安和赵屠夫隶属于平安县人，状纸也需要递到平安县去，县令看到这一纸状纸，好半天都没回过神来，真有人把家长里短的事情抬到公堂上来说了？
这桩家事是在平安县管辖内发生的，县令当然也是有所耳闻，闲暇时候，还会和自家夫人说上两嘴，笑话靳安安实在是不成体统。
没想到，靳安安竟然闹到了县衙上来？
这种关起门是自己家事，给他判什么判？
只是状纸白纸黑字，所有流程都走得稳稳当当，县令也没法子，只能把当事人双方都叫到了公堂上去。开堂当天，满城百姓都听说了这个案子，男人们生气的说靳安安不成体统，不给自家汉子一点面子。
女人们则是第一次听说，自己家里的事情还能上公堂。
所以平安县县衙外头，围观者众。
县衙重地，闲杂人等都不可进入。
所以靳安安和宋青婵刘襄两人，在县衙外面就分开了。
靳安安两步三回头，朝着人群中最明艳好看的两个姑娘看去，宋青婵向着她清浅一笑，刘襄朝着她挥舞着小拳头，不安定也惧怕的心，在两个人的鼓舞中，坚定地往里面走。
不再彷徨回头。
她的前半生，经历过靳家没落的衰态，也看过父母为求一点蝇头小利就将她随便嫁人，更是在丈夫的手下苟延残喘，活的软弱卑微又可怜。
她将近十七年的人生里，没有人告诉过她，受了委屈要记得反抗。有的，只是不厌其烦一遍又一遍的和她说“忍一忍吧，他们男人在外头赚钱不容易。”“他为什么打你，怎么不去打别人？肯定是你有问题啊。”
现在，宋姑娘和襄儿都站在她的身后，告诉她，不要怕，可以反抗。
而她的未来，她不知道会是如何，她现在只想要脱离魔爪，救自己的女儿，也救自己一命。
进入广阔公堂，县太爷脸色难看高高坐起，赵屠夫一脸阴沉，跪在堂下，脸色黑的像是锅底。
靳安安刚跪下，弱声说：“民女靳安安，想要与赵屠夫和离，还请大人做主！”
身后围观的议论嘈杂声响起，县衙里的捕快们也是露出莫名其妙的神色。
不等县令说话，身旁的赵屠夫拔腿而起，硕大又肥胖的身形，一下子就将瘦弱无比的靳安安包裹其中。男人扬起拳头，歇斯底里：“贱人！赵家的脸都被你给丢完了！还想要搞老子！跟我回家！看我今天不打死你！”
赵屠夫将近一个月的怒火，在看到靳安安真的出现在公堂上时，就已经按捺不住。
他已经彻底失去了理智，只想要把这个害他的女人往死里打，就因为这个婆娘，让整个赵家和他都成了街头巷尾的笑柄！
还好这里是在公堂之上，捕快们眼疾手快，那拳头没有落在靳安安身上，被捕快们挡了下来。赵屠夫指着靳安安的鼻子吼：“还想和离？呸，做你的梦去吧！老子告诉你！你别想逃，你就算死，都得是我赵家的人！”
靳安安盯着发疯的男人，红了眼眶。
她死死咬着唇，将苍白的唇咬出血来，她尝到血腥味，才将长久的阴影勉强压下，“你就是个疯子。”她没骂过人，此刻面对赵屠夫，也只能软绵绵吐出这么几个字。
“早知道你是个贱人，我就该早点拿刀那你的腿脚给剁了！”
靳安安身子一颤。
那边，宋青婵和刘襄已经忍不住闯了进来，将靳安安护在身后。
因为赵屠夫不安定的情绪，这场状只能延迟时日。
有刘家的小厮在旁边看着，赵屠夫就算再愤恨，也只能眼睁睁看着靳安安被那两个女人带走，赵屠夫不禁啐了一口，就等着靳安安回赵家的那天，先把她打个半死，让她知晓忤逆他的下场！

第22章 财礼
靳安安与赵屠夫和离闹上公堂一事，本就引人注目，关注颇多。再加上赵屠夫当堂想要殴打靳安安，让这件事愈演愈烈，街头巷尾，人人都在谈论。
那日在公堂外有些围观的女子，亲眼看到赵屠夫暴怒而起，神态吓人，嘴里说着要致结发妻子于死地的话，遍体生寒，嘴上不敢说，心里却默默想要靳安安打赢这场官司了。
当然，也有许多男子觉得赵屠夫做的对，暗地里给赵屠夫出了主意，说是三里巷有个姓孙的老举人，平日里就靠替人打官司赚钱，称之为讼师。
在公堂上，就算是黑的，也能被他说成白的。
只要赵屠夫给点钱，专门请孙举人给他打官司，料想靳安安说不过，无计可施，只能乖乖回到赵家去。到时候，还不是赵屠夫想要如何，便能如何吗？
赵屠夫一听，心头狂喜，立马就去找了这个讼师孙举人。
一直跟着赵屠夫的刘家小厮见状，立马就回刘家知会了刘襄，听到消息，刘襄呸了一声，“他竟然还去找讼师了？还是那个孙举人？！”
宋青婵并不知道孙举人是谁，有些疑惑，“孙举人是何许人也？”
“就是个不要脸的东西！”刘襄愤愤不平，气得涨红了脸颊，将这个孙举人的不要脸行径统统都说了出来。
大祁宣德帝开明，亲自主持修缮律法，又施恩于民，大祁蒸蒸日上，连鸡鸣狗盗的案子都少了许多。所以在前朝异常火热的讼师一行，也在本朝渐渐没落。
做讼师的人，也就不多了。
孙举人就是其中为数不多之一。刘襄知道此人，还是因为去年一场字画抄袭案，一家画楼推出最新画作之后，一个书生站出来指明画楼抄袭他。
双方协商不成，书生恼怒，一气之下将画楼告上公堂。
画楼家大业大，懒得搭理书生，就请了孙举人去打了这场官司，务必要保住画楼的名声。孙举人看画楼给的银钱丰厚，也不管他有没有抄袭，立马接了下来。
公堂上，孙举人巧舌如簧，舌灿莲花，颠倒黑白，将满心圣贤书的书生喷的说不出话来。
最后官府下论，是书生为了讹钱故意碰瓷，那幅画的归属也落在了画楼身上。事情原本就这样过去了，谁知那个书生觉得不公，也觉得自己身上背负污名，辱没了自己读了二十几载的圣贤书，他就留下了一纸遗言跳水自尽，以死证清白身。
刘襄怅然惋惜，“这个书生，当年还曾做过我二哥的书画先生。”
靳安安脸色苍白，“孙举人如此厉害，我岂不是没有一点胜算？”她唇瓣颤抖，要是她回到赵家，可想而知会是怎么样的狂风骤雨与地狱。
“未必。”宋青婵脸色也不好看，拧着一双柳眉，美人蹙眉，也赏心悦目，“整个岐安府，又不止他一个讼师，赵屠夫能找，我们也能找。”
刘襄拍手附和：“对！我就不信，找不出能打赢孙举人的讼师来！”
说做就做，往后几天，刘襄都一门心思放在了找讼师上面。
宋青婵没法与她在一起，因为周家的聘礼很快就下来了，收到聘礼，两家要开始商定成亲的日子。
送到宋家的聘礼，全都是周朔亲自顾问，除了那些必要的财礼，另外还送了满满一院子的红木箱子过来。打开箱子一看，金银珠宝，瓷器玉器都堆得满满的，放在她这样的普通人家，已经够用上一辈子。
前面的金银珠宝虽然值钱，可最后三个箱子里的更是难得。
一个箱子里装了些古书残籍，都是千金难换的东西。第二个箱子里装了名家画作，第三个箱子里则是名贵的笔墨纸砚。
这么多的东西，看得宋青婵瞠目结舌，脑袋发晕。
周家管家周岩指使着小厮把箱子搬到屋里去，清点过后，将手中的清单递给了宋青婵，“宋姑娘，您点点还有没有错漏。”
“不必了。”宋青婵接过清单，并未再看，那些个红箱子，依旧是晃得人头晕目眩，她低声嘟囔，“怎的送了这般多财礼过来。”
真的是太多了。
“这还不算呢。”周岩得体笑了声，“公子前些天去南江府了，是听说那儿的绮罗纱格外好，特地过去购买，说是要给姑娘您带回来呢。这些金银珠宝不稀罕，但后面那几箱子的书画古籍，都是公子亲自搜罗回来的，对姑娘上心得很。”
说着，周岩露出暧昧的神情瞧她。
宋青婵脸上陡然一红，垂下头来，长睫下的眼眸中看不清楚神色。少女娇羞妩媚，人间盛景在她眼前，也不过如此。
这一下，周岩怕自己眼神冒犯了未来少夫人，忙别开头。
她声音低低软软又温柔，问周岩：“公子去南江府多久了？可有说过何时回来？”她问的突然，尤为急迫，好像言语里全是周朔。
怕被周岩笑话自己不矜持，她动动唇瓣想要苍白辩驳两句，可话到了嘴边，差点说出口的竟然是“我许久没见他了”。
她脸上更红，紧紧闭了嘴。
血色燃在凝脂般的肤色上，像是通透至极的上等红玉。
周岩看着别处没注意，回答道：“公子没去多久，约莫是姑娘替靳氏投了诉状时去的，他也没说什么时候回来……”说到这儿，周岩话语一顿，恍然想起，懊恼的拍打自己额头，“哎哟，瞧我这脑子，最近和老爷忙着下财礼的事情，都忘了公子托我给您传的话。”
宋青婵掀起眼皮，“他说什么了？”
“公子让我转告姑娘，说他……说他……”周岩有些难以启齿。他恍惚记起，那日周朔听说南江府绮罗纱只出一百匹后，立马就要动身而去，又放不下宋青婵，就让周岩代为传达。
公子雄赳赳气昂昂，一身强劲刚直，硬邦邦吐着字，让周岩务必转达。
那时周岩还不觉得，现在当着宋青婵的面，话到了嘴边，他才觉得羞耻，憋了半天，也没说出口。
宋青婵疑惑“嗯？”了声。
周岩放弃抵抗，闭着眼，不带情绪地将话说出口：“公子说，他许久不见你，特别想你。等他回岐安府的第一天就来见姑娘。”
呼，终于是说出口了。
听到这些话的宋青婵，红红的脸颊上嘴角勾起温软的弧度，眉眼含情皆化作眼中一汪春水，她低声也不知是在同谁说：“我也想踏。”
心思又乱又甜，手指轻轻绕着袖角。
周岩：“！！！”
他不该做小情侣之间的传话筒！
周岩深深呼了口气，继续说：“公子也知道姑娘正在帮着靳氏和离的事情，他还特地嘱托说，姑娘想要做什么尽管去做，任何事情他都担得起。”
宋青婵笑意全部漾开，温柔又缱绻。
她轻轻“嗯”了声，更是想要见他的很。
她正慢慢的，从孤立无援的过去里剥离而出，前往一个崭新的人生。
从前不觉，现在完全挑明心意要定亲了，宋青婵才发现，她好像每一天都想要见一见他，只要知道他在，就算是再大的风浪迎来，他必然都会展开坚实的臂膀，替她挡在身前。
周朔，他就是这样好的男子。
&#183;
周家送聘礼过来的动静大，红木箱子都进了十多箱，看得人眼红至极。
这件事阵仗大，刚到傍晚，事情就在长溪村上下传开了。作为宋青婵邻居的沈家婶子，今日刚去娘家一趟回来，还没到家，就被村上人拉住了神秘兮兮问：“哎，嫂子，你知不知道给宋青婵下聘的是谁？”
“谁？宋青婵？下聘？”沈家婶子瞪大了眼睛，“不是吧？宋青婵这样的女人也有人敢娶？也不怕头顶上多戴几顶绿帽子？”
“什么？嫂子你不知道？哎哟，今儿宋家的阵仗可大了，大红箱子都抬了十几箱呢，瞧着就是大户人家来下了聘。”
沈家婶子更是震惊：“还是大户人家？”她啐了口，“这宋青婵还真是有本事，我上次还见她把男人带回家了呢，那男人凶巴巴的一脸悍像，见我瞧见了，还想打我呢。没想到这么快，她就攀上高枝儿了呢。”
“谁知道是不是高枝呢。”旁人阴阳怪气说，“说不定是城里哪家老爷被她蛊惑了，想要娶她回去做续弦。”
“我看八成是，就宋青婵这样的，连沈三都不愿意娶，谁敢上赶着摊上她家啊。”
“是啊是啊。”
听了一通闲话的沈家婶子，若有所思回了自己家中，朝着清冷的隔壁院子里看了眼，细细去听了声音，啥也听不见。
她也就去准备晚饭了。
没过多久，沈俊良和沈爹也做工回来，洗手就能上桌吃饭。饭间，沈家婶子又想到宋青婵都和别人结亲了，对方好像还是有钱人家，心头异常不平衡。
她忍不住叭叭问：“俊良，你打算什么时候和张姑娘成亲？我们两家也好把事情给定下来。”
沈俊良被饭食噎了下，有些不快地说：“阿娘，我才和张姑娘见过几面，对她暂时还没有好感，婚事不急。”
先前，沈俊良迫于沈家婶子的火气下，不得已去和她中意的张姑娘相看了下，张姑娘哪里都好，可就是比不上宋青婵。
像是白开水一样寡淡无味。
他就想要等熬过这段时日，敷衍下张姑娘，等沈家婶子的气消了，他再提想娶宋青婵的事情。
“不急？！”沈家婶子又开始尖锐吵吵起来，“沈俊良你都十九了！等入秋就二十了！寻常男子在你这个年纪，哪个没成亲？”
沈俊良和沈爹对视一眼，眉头紧皱。
沈家婶子气急：“你是不是还在想着隔壁那个小狐狸精？！呵，你死了你那条心吧！人家宋青婵早就攀上了高枝，今儿别人都把聘礼送到了隔壁，亲事都定下了！你还在这儿想她呢，她根本就看不上你！”
碗碎的声音，忽然穿透沈家婶子尖锐的叫声。
沈俊良整个人都僵硬住不再动，脸上也完全没有血色，他不慎摔下的饭碗，碎成了瓷片，落在脚边，他脑子里却回荡着沈家婶子的话——宋青婵定亲了。
他不敢相信，颤着声音说：“不、不可能。青婵怎么会忽然和别的男人定亲？！”他和她青梅竹马，宋青婵怎么可能不喜欢自己！
沈家婶子看到自己儿子的脸色，声音也放软下来，宽慰说：“怎么不可能？今日长溪村上上下下许多人都看到了，十几箱的聘礼往宋家里塞，肯定是岐安府上的有钱人家，估摸着是好色的老头，看上了宋青婵的美貌，一点都不嫌弃她呢。”
沈俊良依旧不敢相信。
但是沈家婶子没必要拿这种事情骗他，他只要随便一打听，就能晓得事情的真相。
这一瞬间，沈俊良想了很多很多，从长溪村里对宋青婵的谣言，再到那日他亲眼看到宋青婵与凶悍男人独处，再到现在她要嫁给有钱的好色老头。
种种事情，好像都在告诉他——宋青婵不是他印象里的姑娘了。
但是这让沈俊良如何去接受真相……他哽咽了下，猛的站起身来，头也不回朝着屋外走。
沈家婶子在身后喊了两声：“俊良，你去哪儿啊？！”
“我要去问问她！”
她不亲口说，他绝不相信。

第23章 纠缠(一更)
沈家与宋家只一墙之隔,平日里沈家婶子说两句话，宋青婵都能听得明白清楚。
可是今日,沈俊良出门去宋家的那一小段路，却好像是耗费了他莫大的精力，每一步都沉重无比。等他到了宋家院门口时，天色已经昏沉暗淡，远处一线绯红的天光，盘踞在灰暗的夜幕上。
沈俊良回过神，又盯着眼前的一方小小院落看了许久,倒吸一口气。
他将自己外溢的情绪全都藏好之后，才敲了门。没一会儿,身姿袅娜的女子从里将院门打开，她娇艳的脸颊上，在浅淡的夜色里,也显得昳丽漂亮。
尤其是胀鼓鼓的胸前,衣裳都遮挡不住的极好弧度与身段,沈俊良呼吸都顿住,还没来得及说话,宋青婵已经惊讶唤了一声：“沈大哥？”
她和沈俊良已经许久不见,怎么对方来的这样突然？
“嗯。”沈俊良答应了一声,他看着宋青婵也是心思百转,并未直接问她的亲事,而是按捺着问起别的事来：“青婵，我最近在城里做工的时候，听说你和刘三姑娘在帮靳氏和离？”
满城都知道刘襄将靳安安留在了府中，所以靳安安将和离闹上公堂一事，也必然有刘襄掺和在其中。
旁人不知道,但是沈俊良却知道刘襄和宋青婵交好，他估摸着，这件事情宋青婵也有份。
宋青婵站在门内，柳眉不自觉轻轻一挑，语气一如既往的温柔清浅：“嗯，是有这件事。不知沈大哥为何要这样问？”
她抬眼瞥去，逐渐落下的夜色，笼罩在长溪村上下。
也弥漫在沈俊良的肩上，他的脸色并不好看。
“你为何要这样做？”沈俊良紧紧皱着眉头，手垂在身侧握紧，呼吸起伏，看得出他正硬憋着一口怒气，可又舍不得对她发出，压抑着声音说：“青婵，刘三姑娘家大业大，她想要胡闹随她去就好了，你掺和进去作甚？你都不知道市井间是怎么说闲话的！”
不着痕迹抿了下朱唇，宋青婵将自己的不悦深深敛下，露出让沈俊良看不明白的神情，她“哦？”了声，“他们是怎么说的？”
沈俊良转述他听来的闲话：“别人都说你们可笑，向来是男子休弃女子，何时轮到女子去提出和离了？”
“还说嫁鸡随鸡嫁狗随狗，靳氏嫁到赵家，这辈子都是赵家的人，也要为赵家当牛做马洗衣做饭，这是正常的事，就你们几个女人吵吵闹闹，非得要闹这么一出！”
“女子在家中不听丈夫的话，她还想做什么？赵屠夫不过是对她管束过甚，你们这是在大题小做。”
字字句句，清晰入耳。
每一句话，都戳在了宋青婵的心头软肉上。
她和沈俊良从小一起长大，可他还是不够了解她，让她放手。反而是周朔，看着粗糙鲁莽，其实是个透彻无比的人，只跟着自己的心去说话做事。
就像他说，要她放手去做，无论如何，他都会为她撑腰。
她将头垂得低了些，低头看着自己鼓鼓的胸脯，不再去看沈俊良一眼，低声打断他的话，问：“沈大哥也是这样觉得吗？”
“当然是。这天底下哪里会有男子能忍受女人爬到自己的头上？况且赵屠夫怎么会无缘无故管束她？必然是她做错了事情……”说着说着，沈俊良就发觉宋青婵的脸色不太对，应当是对他的话感到反感。
要是在平时，沈俊良肯定会反口，顺着她的意思说下去，事后再劝解她别管赵家的事情。但是现在，他听到她结亲的消息，正恼怒着，也没想迁就她。
他无视掉宋青婵的神情，继续说道：“你读过书，肯定知道出嫁从夫，丈夫就是天，你这都不明白？”
沈俊良说完，才发觉面前的女人太过安静，一语不发。
死一样的寂静，自两个人之间滋生而起。
触及到她隐没于夜色里的俏丽脸蛋，脸上冷漠又没有一丝波澜，沈俊良没来由就慌了一瞬，这一刹那，他感觉到了横亘在他们之间的鸿沟，在以肉眼看见的速度拉大。
“我不明白。”宋青婵蓦然出声，打破了平静。她看也不看他一眼，冷淡说：“沈大哥还有没有别的事，若没事，我就关门了。”
“青婵！你是恼了？”沈俊良叫住她，“你怎的就不明白，我这样说你，是为了你好！”他伸手想要拉住宋青婵的衣角，却被她躲开。
察觉到沈俊良的动作，宋青婵一双柳眉，皱得几乎要拧在了一起。
“对不起，对不起。”沈俊良隐忍压抑的站在她的身前，“我今日这样凶，是因为担心你。也是因为听到你要结亲的消息，乱了阵脚。”
他朝着她的脸上看了眼，依旧是没什么表情。
若是寻常时候，她的脸上，必然是一直挂着温柔浅淡的笑意，何时像这样过？
听到这话，宋青婵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来劝解她是幌子，来打听她结亲的消息才是真。
思衬片刻，她淡淡说道：“是，我的确是结亲了，那是我喜欢的男子，是天底下顶好的男人。”
她果真是要结亲了！
好听的声音传进耳朵里，无异于一声惊雷，在沈俊良的脑海中炸开。
他的视线落在她袅娜又风情万种的身段上，喉咙里愈发的干涩难耐，他终于是遏制不住，“宋青婵！我对你一心一意，你为何转头就要嫁给别人？”喉间，溢出几声深深的哽咽，似乎是对她当真是深情至极，“青婵，求求你，不要嫁给别人好不好？你知道，我从小就喜欢你，一直都想要娶你为妻，这辈子也非你不娶！”
他满眼痛苦不能忍的看着她，沉沉呜咽的声音像是在控诉她的无情无义。
宋青婵这样温和的人，看着他的言语神态，还有他几近哀求又自以为是的话，几乎是让她磨光了对他所有的好感。
她娉婷站在门前，丝毫不动，晚风轻拂过她的发丝，微微飘动。
看不下去沈俊良的行径，她终于是说话制止：“沈大哥，你不必如此，我从未说过我对你有好感，甚至几次三番表明了对你没有男女之情，你为何总是觉得，你喜欢我，我就要嫁给你呢？”
“你不嫁给我，你还想要嫁给谁？！”沈俊良下意识接话，像她在长溪村的名声，除了他对她死心塌地之外，谁会娶她？“青婵，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是太害怕失去你了。”
沈俊良很是愤懑，他都不在乎宋青婵与男人勾搭搅和在一起，可她呢，转头就要嫁给别人了！
她……怎能如此。
“我们之间，到此为止，从今以后，你我还是兄妹。”宋青婵冷静说道，抬起眼对上沈俊良的眼眸，他愣了下。
她挂着眼尾的温柔和艳色，朝着人看一眼，就心神晃荡。但她现在，眼中的清冷，像一桶凉水，从头浇到脚底。
“不，不……青婵，我心里有你，你让我怎么甘心？”
宋青婵本想看在往日的情分上，不把话说满，给他留几分面子。可他这样穷追不舍，满嘴说着对她的喜欢。
喜欢吗？
“沈大哥，你心里究竟喜不喜欢我，只有你自己知晓。”她冷笑一声，连眉眼间仅存的几分温柔，都不再佯装，“你若当真喜欢我，就不会任由婶子一而再再而三的欺辱我，任由她在外污蔑我的名声。”
沈俊良沉默一瞬，不愿承认这些事情，辩解道：“我娘是我娘，我是我，你不要将我与她混为一谈。”
“是吗……”宋青婵低声呢喃，她摇摇头，竟然不知何时起，和她一起长大的沈俊良，竟然与她背道走了很远，他们终究回不到过去了。
“沈大哥，当日我阿爹被你娘气的吐血，生命垂危，你为何立马出现在我面前？”
沈俊良一怔，声音堵在了喉咙里，怎么都发不出来。
她知道……她怎么知道……
宋青婵道：“我那日并不恨你放弃我和阿爹，我只恨，你为何会躲在门里，听了那样多难听的话，依旧能不动如山，旁观在侧。”她哽了下，泛起一阵阵的酸涩，她转过身，不去看沈俊良了，“你在等，等她们将我逼的无路可退，名声更差，我就只能依靠你了，就能如你所愿，嫁你为妻，是不是？”
那日，沈俊良若不是早在门里听着等着，不可能在阿爹倒下的时候立刻赶来，来的那样凑巧。
他还没问发生了什么，就已经明白了一切。
说他不在，宋青婵断然不信。
方才还口口声声说喜欢她，将她的拒绝归为无情无义，试图扭转她决定的沈俊良，蔫儿了下来。
宋青婵已经转身，看不见脸，只能看到她苗条身段与细腰婀娜。
显然是已经不想再和他多说什么。
沈俊良伸手探出，想要触碰到她的背影，声音沙哑又无奈地唤了一声：“青婵，我……”
宋青婵漂亮的眼眸里波光涌动，璀璨盈盈，如同春水温柔又波澜，若是被她看上一眼，不知多少人会陷入她的眼中。
但她没有回头。
“沈大哥。”宋青婵轻声唤了他一声，沈俊良快要触碰到她的手又停了下来，只听女子用好听的声音说：“看在你我往些年的情分上，我提醒你一句，今后你莫要再提起对我的心思了。你以后莫要再纠缠下去，到此为止吧。”
“不……”
宋青婵背对着他关上门。
“嘎吱”声里，传来了她温柔起来的话语：“我未来夫君他啊，对别人很凶的。”
门外的沈俊良，彻底僵住。
宋青婵最后的语气，与和他说话时截然不同，尤其是咬着“未来夫君”四个字时，绕在唇舌之间，有种化不开的绵软与欢喜。
他抬起头，眼前黑洞洞一片，将他和这座矮墙完全隔绝开。
也好像是，他和宋青婵的感情，也只能到此为止。

第24章 相信(二更)
这一夜,沈俊良没有合眼。
他一闭上眼，都是宋青婵决绝的样子,他到现在都不相信，她对自己没有一点意思。
鸡鸣破晓，天光乍现。
翌日天亮，沈家婶子就已经忙活起来，做了些饼子，让沈俊良去上工的路上，顺便给张姑娘捎过去。
放在平时,沈俊良肯定会以时间为由拒绝，但是今天,他脑子里又浮现了宋青婵要嫁给别人的画面，他心中愤懑不平，就接了下来。
他沈俊良还能在一棵树上吊死不成？
这儿不还有一个现成的张姑娘吗！
沈俊良把自家老娘嘱托的东西给张姑娘送过去后,才去了岐安府上做工,做工的途中,听人说起赵屠夫找了讼师的事儿,所有人都笃定,这场官司,赵屠夫必赢。
沈俊良有些不解,不禁问：“赵屠夫晓得找讼师,靳氏也能找,怎的就确定赵屠夫必赢？”
“哈哈。小伙子你有所不知，讼师这个行业，在本朝不吃香，岐安府上本就没几个人做。我听说靳氏找遍了，都没有人愿意接这桩官司,赵屠夫能不赢吗？”
“原来如此。”沈俊良点点头，心里也希望赵屠夫能赢下官司。
一来是觉得靳安安这个做法确实欠妥，完全不给丈夫一点体面和尊重，怪不得赵屠夫会打她了。
二来他是想要给宋青婵一点打击，他知道的，她平日里看着平易近人，实则清高的很，希望这次之后能收敛下她的性子，也能把他的话听进去。
随后，沈俊良又去打听了下宋青婵究竟定了哪家的亲事。
一打听，完全愣住了，怎么都没想到，竟然会是周家！
周家公子下财礼，排场不小，许多人都看到了，容不得沈俊良不信。
等回了家，沈家婶子再说起宋青婵“为了钱，不要脸，要嫁给城里老男人”时，沈俊良懊恼至极，阴沉沉发起脾气来：“什么老男人，她要嫁给周家公子了！”
沈家婶子顿时愣住。
这……这怎么可能？
周家公子能看得上宋青婵这样的？！
沈俊良说得笃定，沈家婶子不得不信。最后只眼馋地说了句：“男人不过是见色起意，等玩儿腻了，自然就踹开了。”
她也只能这样宽解自己。
&#183;
三日之后，平安县衙再次开堂。
外头挤满了人，不少人来此围观，大多都是来看热闹的。未几，赵屠夫带着孙举人前来，有人在人群中遥遥给他打了气，赵屠夫统统无视，脸色难看径直朝着县衙里走。
没一会儿，挂着刘家牌子的马车缓缓驶来。
车辙沉重，发出嘎吱声。
众人凝神看去，一个身穿粉衣的小姑娘从马车里跳了下来，一双圆眼瞪了众人一眼，鼻孔发出哼哧一声，回头对着马车里说了句：“青婵姐姐，到了。”
话音落下，一只纤细雪白的手撩起珠帘，珠玉撞击，叮当作响。
光是看这样柔弱无骨的小手，就已经是让人遐想万分，莫名就让人期待起车中的人儿，究竟是何模样。
难道这就是靳安安？
紧接着，一道弧线袅娜的身影，从珠帘中缓缓走出。不论男女，都看直了眼，舍不得从她的身段上移开。
她戴了帷帽，白色轻纱将整张脸都遮挡住了，可却挡不住饱满曼妙的身段，惹的人更想要一探帷帽中的究竟。
但那女子根本就不露脸，刘襄拉着她的手往县衙里去了。
到了县衙门口，当差的将两个人拦在外头，目光在宋青婵身上流连许久，没怎么见过女人也没成亲的愣头青，乍一看到这样的女子，脸上通红，还不忘记自己的责任，说道：“谁是靳氏？只有靳氏能进，闲杂人等速速离开。”
刘襄不快地撅了撅小嘴巴。
靳安安今日根本没来。这还要从两天前说起，满城讼师没有一个肯接受刘襄的聘请，因为他们都是男子，一部分觉得靳安安把丈夫拉上公堂，本就是错事，自然不肯相帮。另外也有的人，认为赵屠夫做的太过，也同情靳安安的遭遇，可是那又如何，谁要是去当这个出头鸟，肯定会被群起而攻之。
没有讼师，凭着靳安安一人之力，在公堂上根本就没有获胜的希望。正巧那时，靳安安的女儿再次病危，这让她彻底崩溃，恍恍惚惚走在湖边时，竟不慎落水。
好在及时被人揪了起来，送到了杏林堂去，现在还没醒过来。
刘襄朝着宋青婵看去，不知她要如何说。
温软好听的声音从帷帽里传来：“劳烦，靳氏身体不适，聘我为讼师，特来对簿公堂。”
“女人当讼师？”当差的惊讶出声。他声音大，看热闹的众人也是听了个明明白白，一时间，人群里开始低声嘟囔起来，嗡嗡的，比今天的知了还要吵。
刘襄忍不住，转头瞪了说坏话的众人一样，“关你们什么事啊！”
宋青婵完全没受到影响，清浅回应：“嗯，为女子打官司的讼师。”
当差的不能做决定，就让宋青婵和刘襄在外面等一会儿，他进去禀告了县太爷，得了允许，才只让宋青婵一人进去。
刘襄也没苛求，她知道自己的脾气，要是进去了，说不定能和赵屠夫打起来，还是不去帮倒忙了。
宋青婵提着裙摆跨入县衙门槛，一道熟悉的视线从背后袭来，像是太阳一样炽烈，把人烫的无法忽视。
她脚步顿住，如有感应，忽的回过头去。
穿过帷帽和大门，她看向人群之后，两个男人骑着高头大马，在一群人之间尤为醒目。其中一人，锦衣加身，瞧着矜贵。
而另外一人，眉眼冷硬，气势磅礴，骑在马上，杀伐之气油然而生。她朝着他看去，目光微动，伸手撩开了挡着自己面容的帷帽。
马上的男人，笨拙的收敛起自己的冷硬，露出柔和的神情，红着脸，不好意思的挠了挠后脑勺，朝着她点了点头。
宋青婵与周朔二人，无声相交，一笑过后，在衙役的催促下，她转身继续往公堂上走。
掩在帷帽下的唇角弯弯，胸口的里跃动，再非她所能掌控。
原来，她这样想念他。
县衙外面，人声不止。
刚刚宋青婵撩起帷帽，惊鸿一瞥，已经是让人惊艳无比。等人走后，只听得一阵阵的吞咽声，随后才有人悄悄问了句：“这是哪家的姑娘，生的好美。”
“啧啧啧，上回就是这个女子陪着靳氏来的县衙，我也见过她好几回了。别想了，那是长溪村的宋青婵，狐狸精一个，只要花钱就能搞到手的货色，也就只有一张脸蛋好了。”
“啊……原来是她，和靳氏一样，是会作妖。”
人群之中，有围观的妇人亲眼看到宋青婵替靳氏出堂，吓了一跳，没想到女子竟然也能做这行当，心中立马钦佩起来。
但又听到对方是长溪村出了名的名声不好后，稍稍纠结，又听得男人们难听刺耳的话，心头不爽。要是宋青婵能打赢这一场官司，才真的是为她们女子出了一口恶气，好生杀一杀这群臭男人的威风才好！
许多女子与妇人，都不约而同的盼望宋青婵能够大获全胜。
男人们的议论声在耳边，刘襄听得心烦意乱，她皱紧眉头，垫着脚尖往公堂里看，但她长得矮，啥也看不见。
不止是刘襄听见了众人的议论，人群后面牵着马的两个男子，也是听得清楚明白。
周朔当即就黑了脸，阴沉沉的很是吓人，像是悍匪下山，将要出手。站在周朔前面的百姓，瑟瑟发抖，连话都不敢说。
他脸上风雨欲来，哪里还有和宋青婵对视时的温柔神情。
见状，秦郅终于是憋不住笑，哈哈笑了两声。
周朔睨眼看向他，“你笑什么？”
“没什么没什么。”秦郅摆手，他可不敢和周大哥说自己是在笑话他，他眼神一转，看向衙门里面，“不过这位宋姑娘倒是有意思，竟然来帮别人打官司。”
靳安安和赵屠夫的事情，秦郅也有所耳闻。
但他完全没想到，宋青婵竟然会出面帮靳安安打这场官司，这就和岐安府上很多女子不太一样了。
就算是在繁华的东都，抛头露脸做如此行径的女子，也寥寥无几。
“什么宋姑娘……”周朔沉沉的声音响起，他不悦蹙眉，“现在是未来嫂子了。”
他和宋姑娘已经定亲了！
秦郅失笑，“对对对，是未来嫂子。”他促狭，“不过周大哥真的不担心嫂子？她看起来挺温和的，一个人在衙门里受了欺负可怎么办？而且啊，今日之后，估摸着岐安府上还会有不少人说她闲话，周大哥不打算帮帮她？”
“不用。”周朔断然拒绝，想也没想。
秦郅啧了声，“你就真舍得娇滴滴的小娘子受委屈？周大哥，你还真没那怜香惜玉的心呀。”他失望摇摇头，原本周朔奔波千里去往南江府购买绮罗纱，秦郅还以为硬邦邦木讷的周大哥是开窍了，现在一看，还是一样。
这种时候，男人就该站出去站在姑娘家的面前嘛。
“不是不怜惜，是相信她。”周朔嘴角扯动，想到宋青婵，又忍不住挂上些许笑，“她和别的女子不一样。”
“嗯？哪里不一样？”秦郅的目光落在衙门门口垫脚往里看的小姑娘身上，笑了声，“是比别的姑娘长得高吗。”
“你根本就不懂宋姑娘！”周朔道，他词穷，又不知道该怎么和秦郅说，只能全憋在心里，装沉闷不搭理秦郅了。
他的宋姑娘，和别的女子根本不一样。
她看着温软娇弱，其实心比钢坚。一个能从三年的诋毁谣言里依旧保持清明心境，是非分明又善解人意的，也只有宋姑娘。
这样的女子，周朔相信，这么点难题，在她眼里根本就算不上什么。
秦郅偷摸着笑，摇摇头，他这哥哥，动心深矣。
不过想想也合该如此，要是连宋姑娘那样的容貌，也勾不起周朔的一丝心动，那这天底下，怕是没有人能搅乱他的春心了。
即便是在东都见惯美人的秦郅，乍然见宋青婵的容貌，也震惊惊艳许久。
那般女子，不需要作甚，只要往那儿一站，一身风韵与浅笑就足撩拨人了，也怪不得周朔会受不住。
莫说这小小岐安府，就算是放眼东都，能与此女容貌相提并论的，也就只有安国公府的庶女，仔细一瞧，那个庶女的眉眼和宋青婵还有几分相似。
大抵，美人都生的差不多吧。
但此二女给人的感觉，却完全不一样了。安国公府庶女天生娇养，是温室里头的富贵花，身上透露着贵气；而宋青婵的身上，艳而不妖，低眉浅笑之间温软娴静，很舒服。
也只有这样的女子，才能让杀伐果断的利刀周朔，放下屠刀，为她俯首。

第25章 结束(三更)
县衙外面吵得热火朝天,纷纷在猜测其中光景如何，但他们估摸着,一个小女子，怎么可能赢过赵屠夫和孙举人呢？
不止是百姓们这样想的，就连公堂上的县老爷和孙举人也是如此作想。
孙举人在旁无奈摇头一笑，他是真的怕自己把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姑娘给欺负哭了！
宋青婵对这些目光视而不见，微微俯身，将帷帽摘下，露出脸蛋。赵屠夫愣了愣,口无遮拦，下意识回头就对孙举人说：“他奶奶的,比杏花楼的晴儿好看多了呀！”
高高坐在上头的县老爷脸色一变，惊堂木一拍，就斥责了赵屠夫：“大胆！公堂之上,岂容亵渎！”
竟然把自己私底下那些招妓的事儿,搬上公堂上来说了！
宋青婵脸色不变,施了一礼,也不与他们多说废话,开门见山：“启禀大人,十日前靳氏曾递交诉状,想要与赵屠夫和离,而赵屠夫却想要在公堂上对她大打出手,幸亏大人英明，及时制止，这才幸免于难。故而开堂之日，延至今日，还请大人明察,赵屠夫敢在公堂上就对靳氏出手，可想而知，私底下究竟是如何残暴行径。”
女子声音轻缓又平静，很是好听，将事实娓娓道来。
县老爷一听，沉吟点头，看向赵屠夫与孙举人，“你们可有什么要辩驳？”县老爷他现在，自个儿都还糊涂着，不知道这件事情究竟要如何去判。
他是偏心赵屠夫一边，甚至还想过直接不料理这桩官司。
结果等他回去一查大祁律，其中竟然还真的有夫妻和离可上上公堂由当地官员进行调解，这样的条例。
那这样，他真的没法子避过去了。
眼神落在赵屠夫和孙举人身上，赵屠夫凶巴巴瞪了宋青婵一眼，大声嚷嚷：“自家婆娘不听话，怎的就不能打？！”
他说得理直气壮，丝毫没有愧疚之心。
孙举人抿抿唇，及时制止住了赵屠夫快要说出口的别的话，他接过话，虚伪假笑着说：“夫妻之间，生活不顺，一点微小摩擦罢了，这点小事竟然也值得摆上公堂来让人看笑话。况且赵屠夫与靳氏也曾恩爱，怎的会无端就有了摩擦呢，这其中缘由，烦请大人听我细细道来。”
孙举人小豆眼朝着宋青婵瞥了眼。
娉婷女子一袭素衣，端端站着，气质娴静温柔里又多了几分撩人，她垂着眼帘，纤长的睫毛将眼中神色完全遮挡，叫人辩不清楚。
她竟然真的没做声，任由孙举人说下去了。
孙举人松了口气，看来这个女子，也不过是靳氏无计可施下随意搬来的救兵，并没有什么大本事，只是个好看的花瓶罢了。
他说下去：“众所周知，妇人有七去，为不顺父母、无子、善淫、善妒、恶疾、口舌是非、盗窃皆可去。”孙举人抬手比出三根手指，“靳氏便犯了其中三条大过——在家不顺从公婆丈夫，好吃懒做，公婆几次劝说无果；”
“其二，善妒。赵屠夫平日里杀猪宰肉，混迹市井，与一些妇人女子多有交集，笑意逢迎，靳氏非但不体谅，甚至还疑心赵屠夫与旁人有染，凶悍嫉妒，逼迫赵屠夫不与别人有任何的生意往来。”
“其三，口舌是非。靳氏生下一女，体弱多病，赵屠夫为救治女儿性命，早出晚归，辛勤为家，可是靳氏呢？她却外出到处说起家中是非，将赵屠夫说成一个残暴不堪的男子，将对她语重心长的公婆说成了打压奴役儿媳的恶毒形象；如今更是变本加厉，竟然将一心一意为她的赵家逼上了公堂，试问，这天下哪里有这样的女子？”
孙举人舌灿莲花，声泪俱下，将一个狼心狗肺反咬一口的刻薄女子，说得栩栩如生。
听得在场众人愤然无比，就连赵屠夫，也是一脸恼怒，好像自己真的就是那个完全为了妻子着想却惨遭伤害的丈夫。
宋青婵眼眸轻轻扫过偷擦眼泪的孙举人，淡声说：“如此女子，确实可恶。”
“嗯？”孙举人愣了下，这是个什么说法？他疑惑的看宋青婵，竟然有些捉摸不定她这句话的意思。
是打算放弃抵抗？
女子悦耳温和的声音响透公堂：“既然如此可恶，又犯了七出之罪，赵屠夫为何还想要继续将她留在赵家，放在族谱之上？这等女子想要和离，就该随她去了就是，莫不是赵屠夫想要，像是上次在公堂上说的一样，等回了赵家，就把她的手脚砍断？”
宋青婵柳眉轻轻一蹙，含笑看向县老爷，“大人，大祁律上有记，蓄意伤人谋害性命者，牢狱三年后发配边陲十五载，可有这么一回事？”
县老爷哪里还记得这么多，他只能故作知晓点点头，“是有这么一条。”
宋青婵淡淡一笑：“那等靳氏回到赵家，大人可要看紧赵家了，要是闹出了人命，这可是平安县地界上的凶案。”
自己管辖的地界上发生了凶案，这对官员的政绩考核极为不利。
县老爷正襟危坐，警惕看向赵屠夫。
赵屠夫愣住，“我……大人，上次那话我就是瞎说的！”
孙举人帮腔道：“是，大人明鉴，赵屠夫那日只是被心爱之人气昏了头。正如这位姑娘所言，靳氏犯了七出，赵屠夫应当将她休弃，但是赵屠夫对靳氏一往情深，对她矢志不渝，就算她再无理取闹，也舍不得将她休弃，如此深厚感情，平日里的小小摩擦也就罢了，残暴之事，赵屠夫是绝不可能对靳氏做得出来。”
宋青婵不急不忙缓缓接过话来问：“先前靳氏曾性命垂危，邻居亲眼看到是赵屠夫殴打所致，这也是爱之深？”
孙举人摇头否认：“不不不，姑娘应当是错怪了，那日是靳氏一时想不开，觉得赵屠夫在外和别的女子相交过甚，心中妒忌，这才争执两句，谁曾想，靳氏一时没有站稳，就摔在了地上，赵屠夫伸手去扶，没想到邻居就在这个时候进来了，可没瞧见赵屠夫殴打靳氏，姑娘莫要混淆视听。”
三两句话间，孙举人就将所有的事情推到了靳安安的身上，果真是生了一张巧嘴。
要是今天真的让靳安安一个人来，怕是要被孙举人给说得怀疑起自己来。
“原来如此。”宋青婵不慌不忙，瘦削光洁的下巴点了下，“倒是我们误会了赵屠夫。要是这样，你铁了心要把靳氏记在赵家的族谱上，决计不与她和离？”
融融目光落在赵屠夫的身上，她目光温柔又缱绻，像含着一汪春水，跌落其中，就溺得人喘不过气，沉陷其中。
赵屠夫愣了下，被孙举人撞了下后，他才回过神，沉闷“嗯”了声：“绝不和离。”
得到回答，宋青婵转过身去，朝着县老爷施了一礼，“大人，实不相瞒，两日之前，靳氏之女再次病危，她又因为无法摆脱赵屠夫而神情恍惚，不慎从湖上跌了下去，如今正在杏林堂中，还未苏醒，杏林堂的林大夫说，要想治好她，须得用上几味名贵药材，那些药贵，所以迟迟没能给她服药。靳氏未醒，所以只能暂托民女前来打这场官司。”
县老爷眉头一皱，沉声拍桌：“人命关天，怎可计较得失？”
宋青婵眉眼弯了弯，眼中划过一抹清浅笑意来，“不过这下好了，赵屠夫对靳氏不离不弃，矢志不渝，民女听闻，很是欢喜，既然如此，赵屠夫已经定然会不惜代价救回靳氏，可是如此？”
“她重病了？！这怎么可能？”赵屠夫脱口而出，“她和刘三姑娘要好，刘家不可能不救她！”
宋青婵：“刘三姑娘只是个小姑娘罢了，哪里有那么富余的钱来给靳氏治病？不过……”她眯了眯眼，“听你的意思，似乎是不愿意替靳氏看病了，那刚刚所说的矢志不渝，也不知是真是假了。”
赵屠夫脸色发青。
他说不过这个女子！他只好将求助的目光看向孙举人。
孙举人问道：“不知治病要多少银子？”
“不多，五十六两足够。要是大人和赵屠夫不信，尽管去查查两日前靳氏在柳花湖畔落水的细节，就知道我有没有说谎。也可以叫杏林堂的林大夫前来作证。”
“五十六两！”赵屠夫吓了跳，就算他家里面富足，一下子要给靳安安花五十六两，他也是不愿意的！
宋青婵还说道：“林大夫还说，现在已经耽搁了整整两日，或许药下去了还是救不回人来。”她做出悲戚的样子，摇头叹气，“既然是上了公堂，赵屠夫也不愿和离，那咱们就当着大人的面将话说清楚吧。”
赵屠夫脸色已经由青转白，很是难看，“说什么？”
“我相信，你对靳氏一往情深，必然是愿意出这五十六两银子为她治病。”宋青婵嘴角轻轻一勾，“但是不一定能够治愈，若是靳氏出了不测，一命呜呼，那还是要回赵家去。所以咱们今日在大人面前，将靳氏的身前身后事都一应谈妥当。”
宋青婵朝着赵屠夫笑了下。
孙举人皱紧眉头，正想要说话，赵屠夫却暴跳而起，大声吼了出来：“滚！都给我滚！她都要死了还想要老子的好处！五十六两……靳安安她配吗？！老子娶她才十两银子，真亏，还不如买个漂亮丫鬟回来伺候！想要我出钱给她救命，做梦去吧！”
宋青婵安静看着发狂的赵屠夫，模样难看。
她不语，听赵屠夫吵吵嚷嚷着说：“这短命鬼！我的气还没撒够了就要死了，死了还要占着我家祖坟地，这官司我不打了，现在就和离，让她死去吧！”
宋青婵抿着唇，红唇娇艳，却过于有些冷淡。
观看完赵屠夫一出好戏，她转过头去，对满脸不快又嫌恶的县老爷说：“大人，结果已出，可以判了。”
她站在偌大公堂上，一身媚骨艳中带柔，女子娇柔却又眼神坚定，她往那儿一站，好似无所畏惧，刚强不折。
县老爷第一次觉得，女子竟然也有如此风骨，还是在这样一个声名不好的女子身上。
他愣了半天，终于将官司判定了下来。
赵屠夫与靳安安，可和离。
尘埃落定，县衙外头，天光正盛。
宋青婵长松了口气，微微笑着走出去，满身光辉，熠熠生光。

第26章 抱她
“这怎么可能？要是女子都像是靳氏这样,随便闹个小矛盾小摩擦，都要来县衙告状做主和离,那我们男子岂不是没有一点活路了？”
“就是就是，反正我们不服这个决断！”
“不对啊，是不是搞错了，有孙举人在，赵屠夫怎么会输？”
县衙里的判决刚下来，看热闹的众人就吵嚷的热火朝天，好像对这个结果颇有微词,纷纷皱眉议论着。
刘襄站在人前，听得咬牙切齿,她本就没什么大小姐的形象，现在直接就撸起袖子来反驳：“为何女子就不能和离了？难不成要等到靳氏被赵屠夫打死了，这才能上公堂不成？”
“这不是还没有打死吗？”
刘襄火气直冒,要不是因为打不过这些人,她非得上去和他们好生“理论理论”。人群里,也有真心可怜靳安安的人在,此时听到判决结果,不约而同松了口气,自个儿也好像有了底气一样,顺着刘襄的话说：“刘三姑娘说得对,真不知你们是怎样想的,竟然觉得殴打自己妻子理所应当。”
“丈夫为天，女人不听话打一打怎么了？我们男人都这样！”
“屁！别拉低我们男人了，我也是男人，我就觉得不该欺辱发妻，连自己妻子都不尊重的人,算什么男人？”
“就是就是！这次靳氏的事情，让我看见了某些男人真真是嘴脸丑恶，日后我给女儿找婆家，可得要擦亮眼睛了！”
“呵，那个来替靳氏打官司的宋青婵也不是什么好玩意儿，可想而知，靳氏肯定也不是什么好东西！”
当中有女子听到了关于宋青婵的话，横眼过去，呸了一声：“我就是长溪村来的，原本我也听别人说宋青婵品行名声不好，私底下也跟着别人骂过几句。但她要真是品行不好的人，为什么要冒着被指责辱骂的风险来帮靳氏上公堂？她做的是好事，我就觉得她是好人，我们村上的谣言，不知道是哪个嫉妒她美貌的恶妇传出来的！”
“我也觉得，能在这种境地下帮别的女子的人，能坏到哪里去？”
“……”
天儿本就热，现在一吵起来，更是热火朝天。
众人话里的中心，已经从靳氏转移到了宋青婵身上。
周朔站在人群后面，冷厉的听着他们吵架，嘴巴动了几次，可惜嘴笨，都没能插上话。到了最后，他只好作罢，仰头去看县衙门口。
约莫半个时辰的功夫，一道袅娜身姿从朱红大门里缓缓走来，风轻轻撩起她戴着的帷帽，露出半个下巴，光洁白皙，盈盈如玉。
周朔紧绷着的脸终于是有所缓和，他不顾身边的秦郅，挤过人群，朝着她走去。
比周朔更快的，是刘襄。
刘襄站在县衙门口，和人争执的面红耳赤，一看到宋青婵出来，就快速变脸，扬起笑容来迎上前去，“青婵姐姐，事情都料理妥当了？”
掩在帷帽之中的嘴角，轻轻勾起，宋青婵颔首：“官司赢了，也在大人的见证下，赵屠夫签了和离书。”
这件事情，到这里也就告了一个段落。
刘襄笑得更盛，一双圆眼都笑成了半月，“我就知道，青婵姐姐一定能赢！”正巧，这时赵屠夫和孙举人脸色难看从身后出来，两个人好像在说着些什么事情，刘襄声音就拔高了点，故意让两个人听到：“哼，就是要让一些男人知道，女子并非是能够随意欺辱的，既然娶了，那就要负责一辈子！”
这话一出，赵屠夫的脸色更加难看，恶狠狠盯着宋青婵与刘襄。
刚刚签下和离书那一刻，孙举人才跟他说中了这个女人的计，或许靳安安根本就好好的，什么落水性命垂危之类的话，都是说出来炸他。
现在想想，又听到刘襄一袭讽刺的话，赵屠夫更是不快，脸色阴沉两步上前，朝着宋青婵走了过去。
刘襄没发觉事情的严重性，还朝着赵屠夫做了个得意洋洋的鬼脸。
一眨眼的功夫，赵屠夫已经到了跟前，一拳头从上而下径直挥来，宋青婵愣了下，瞳孔微缩，还是刘襄先反应过来，大叫一声：“你干嘛？！”
说时迟那时快，刘襄下意识就挡在了宋青婵面前。
宋青婵反应稍稍有些迟钝，也反应过来，反而回身将刘襄护在了身下。赵屠夫常年杀猪宰肉，身体强健，一拳下来，带着凌厉的拳风。
她吓得闭上眼，四周也响起了尖叫。
一息、两息、三息。
预想之中的疼痛并未袭来，刘襄磕磕巴巴在她耳边呢喃：“周……周……周……”
宋青婵心头咯噔一跳，睁开眼看去，身前不知何时，站了个男人。男人背对着她，将晒下来的太阳完全遮挡住了，连同挥向她的拳头，也被他一并挡住。
他肩背宽厚，身前一站，可靠稳重。
“周公子。”宋青婵也不禁呢喃出声。
周朔的背脊更僵直了些，冷硬沉重的瞥了眼赵屠夫，眼如刀锋，出鞘锋芒，尤其是眉梢上的刀疤，简直是骇人至极。
饶是赵屠夫这种见惯血腥之人，也是禁不住被他的气魄给吓了跳。这似乎是……真正见过人血的凛冽气息，可怕至极。
赵屠夫忍不住一阵颤栗，问：“你、你是何人？”
周朔冷笑一声，并不想要在宋青婵面前动粗，就随便踹了一脚，将体型健壮的赵屠夫一脚踢开三丈远。
赵屠夫撞在柱子上，直接昏死过去。
周朔冷漠抿着唇，不过是花哨的假把式，竟然连他一脚都承受不住，当真没用。
刚刚还议论不止的小老百姓们吓得一个激灵，许久才反应过来，尖声叫着：“啊啊啊！杀人啦！”
周朔朝着人看了眼，刚刚还霸气外露的男人，手足无措的转过头来，对上宋青婵一双温柔眉眼，他急着解释说：“宋姑娘，我没杀人，他还没死！”
他当真是怕宋青婵误会了自己。
这是他好不容易才讨来的未来媳妇儿，被吓跑了怎么办？！
宋青婵刚刚被吓到了，帷帽也落在地上，现在脸色还苍白着，楚楚可怜的模样惹的人心头发痒。她轻轻摇头：“我知道。”
一旁也反应过来的衙役们惊呆了，纷纷上前来想要把周朔带进去见官，竟然还有人敢在县衙门口动手。
秦郅走来，含笑揽住了衙役的肩膀，似笑非笑说：“市井间的小打小闹，就不见官了。”他将身上的令牌给衙役看了眼，这可是肖远的令牌，在岐安府上比什么都管用。
衙役一看，了然于心，原来是上头的人。
那就不是他们能管的事情了，衙役们打着哈哈走开说：“对对对，小打小闹，不就碰了下吗，不是什么大事。”
围观百姓：“？？？”
大人啊！这都打吐血昏迷了，还小打小闹？碰一下？？？
刘襄是个有眼力劲儿的人，一看宋青婵的未婚夫婿都来接人了，她也不好在两个人中间横着，大大方方笑了两声说：“既然周公子来了，那我便将青婵姐姐交给你了，一定要把姐姐送回家哦。”
周朔郑重其事点了下头。
刘襄向着宋青婵暧昧一笑，扭过头往自家的马车里去，抬眸间偷偷一笑，发觉周朔压根儿就没有想象和传闻中那样骇人，反而透露着纯良憨厚。
看热闹的秦郅，也不是不懂事的人，看刘襄都走了，他也就打了招呼，骑马离开。
人都走得差不多了，周朔终于是认真注视着宋青婵漂亮的脸蛋，她的脚边掉落着她的帷帽，他稍稍靠近，熟悉的气息笼罩而来，宋青婵垂下头，紧绷着指尖。
一声娇滴滴的“周公子”，脱口而出。
那轻轻又娇软的一声，砸在了周朔心尖上，又痒又麻，听她这一声唤，这辈子都值了啊。
周朔沉沉声音嘶哑“嗯”了声，从她身侧弯腰下去，伸手拾起她脚边的帷帽，替她戴上，也用只有两个人才能听见的声音说：“宋姑娘，骑过马吗？”
宋青婵早已经脸红，感受着他落在自己头上的力道和戴帷帽这种亲昵动作，心跃动飞快。她摇头回答：“不曾。”
“我带你。”
“好。”她应下来，跟随在周朔身后，将一众疑惑打量的目光，统统抛之脑后。
她和周朔，是正正经经的定亲关系，没什么见不得人。
他们愿意看，就让他们看去好了。
周朔的马拴在柳树上，高头大马看着很是雄壮，宋青婵走过去一比，这马和她一般高了，她有些后悔自己方才应下的话，惶惶然去看周朔。
他熟练解开马绳，马儿哼哧两声，用鼻孔对着宋青婵。
察觉到宋青婵有些惶恐不安的目光，周朔咧开嘴笑起来，露出两颗虎牙，他笑起来，炽亮热烈，将她积压多日的阴霾一扫而空，拨云见日。
周朔牵着缰绳道：“宋姑娘，别怕，我在这儿，它不会伤人。”
宋青婵和马儿对视一眼，最终点头答应。
但她第一次骑马，站在马下有些不知所措，周朔立在她的身后，也是挠了下后脑勺，手在她的腰上比了比，臊红了脸，磕磕巴巴说：“我、我……抱你上去？”
一向目光刚正的周朔，这一刻无比心虚。
他别开头，不敢去和宋青婵的目光对视，转而看向别处。他藏不住心事，满脸都写着——“怎么办怎么办怎么办宋姑娘会觉得我故意耍流氓吧？”
这样硬邦邦的姿态，让宋青婵反倒是轻松不少，她掩唇轻笑，“那就劳烦公子抱我上马。”
周朔点头答应，眼神落在她纤细无比的腰间。
这样瘦的腰身，不足一握，可她上面的弧度，却惊人又脸红。他红着脸，将手搭在她的腰身上，愣了下，久久没动。
男人的力量和炽热从腰上传递而来，宋青婵红着脸低头看他放在自己腰上的手，羞得抬不起头，她软声问：“公子，好了吗？”
周朔回过神来，嘶哑道了句“好了”，他只是没有想到，女子的腰，竟然能够这样细，也这样软。
他第一次碰女子的腰，有些没见识，被惊住了。
这一手足握，细细软软，比秦郅的不知道要好上千百倍！
他吞咽一口，稍稍使劲，就将宋青婵整个人都托了起来，她花容慌乱，下意识往周朔看去，触及他眼中神色，目光被烫了下，羞赧收回。
他力气极大，将她整个人都能轻松抱起，放在马上。
宋青婵不敢乱动，抓着马缰绳，怕被马儿甩落下来。周朔忍不住嘴角的笑意，放不下来，“很难看到你害羞又慌张的样子。”
她软绵瞪他一眼，“公子都已经学会打趣我了。”
周朔嘿嘿一笑：“不是打趣。”他搜罗了下自己夸人的话，只憋出一句：“是宋姑娘好可爱。”
宋青婵藏在帷帽下面若隐若现的脸蛋上，盈满笑意。
明明周朔说不出什么极为撩拨动人的情话，可他说的每一句，都能让她脸红心跳。
估摸着他也再说不出什么了，宋青婵催促着他走。
他笑了下，牵着马缰绳走在前面，酒肆旌旗，车马喧嚣，岐安府街巷之间，青砖红墙，不经意间展现着属于南方的温柔。
马蹄声声，咔哒咔哒回荡在微风之中。
宋青婵抬眼看走在马前的男人，背对着她，笔挺如同长刀不折，背脊宽厚如磐石不动。他牵着马，步步专注，像是怕把她摔了一样，格外谨慎。
周朔同她说着话：“宋姑娘，今天在公堂可还顺利？姓赵的有没有欺负你？”
“不曾，一切都好。”
“那就好。对了，我从南江府带回来的绮罗纱有一箱子，明日我给你送过去，我看过了，真的是极好看。”
“好。”
“嘿嘿。”
“周公子你累不累？”
“不累不累，一点都不累。”
“…………”
男人粗粗沉沉的声音，伴着女子温软动听的话语，都落在岐安府略带燥热的风里，慢慢说慢慢听，应当会有一辈子吧。作者有话要说：阿朔是个老色胚，耍流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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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 挺配
柳花湖畔,荷香十里。
完全开放的粉白相间，将绵延的柳花湖填的满满当当,荷叶碧落滔天，荷花清而不妖。
刘襄心情欢快，终于是将积压在心里头月余的事情完全解决掉了。或许一开始，她是为了自己的好友靳安安，可是到了后来，不止是为了她。
还是为了证明自己与宋青婵没有错。
马车缓缓驶向前，随着车辙声音压过时,还有几声马蹄响起，她探头出去一看,风送着荷香而来，她脑袋从窗户探出去，风吹动着她额前的头发,吹得轻轻舞动。
一人一马,从马车后面追了上来。
刘襄好奇看去,马上的男子玉树临风,一身贵气,不经意间看人时,桃花眼下的疏懒意味深长。
她惊了下,从未在岐安府上看到过如此龙章凤姿之人,就连天之骄子的肖文轩,在他面前也如同萤火之光罢了。
多看一眼，刘襄倒是觉得有些眼熟。
看着看着，男人骑马已经走近，四目相对，男人唇角一勾,懒散问她：“小矮子，看我作甚？”
“眼熟……”刘襄紧皱着眉头，慢了半拍才反应过来，对方竟喊她小矮子！她鼓鼓气，咬牙切齿：“你才是小矮子，你全家都是小矮子！”
“噗哈哈哈。”他爽朗笑起，“我家可没有小矮子。”
刘襄吃瘪，拳头硬了，从马车的窗户里伸出去就想要给这人一拳，再俊俏有什么用，嘴里吐不出一句好话来！
她这一拳头出其不意，可男人不慌不忙，随意一躲，就轻巧躲了过去。
他笑得更加大声，风流俊朗的样子，引得不少女子驻足看去。他浑不在意，眯着眼睛对刘襄说：“怎么？还想要跳起来打我膝盖？”
说完，他驾马快走。
一骑绝尘，马尾甩的灰尘扑扑。
刘襄拧着眉头想了好一会儿，才回过味儿来，明白他最后一句话究竟是什么意思，什么跳起来才能打到他膝盖？？？
这不就是在讽刺她矮吗！
她个子不高她知道，但她绝没有那么矮！
一肚子想要回敬的话，因为他的离开不见，不得不又憋回了肚子里，下次定要好生发挥！方才还好好的心情，不过是转眼打了个照面的功夫，就变得不快起来了。
男人，果真是没一个好东西。
等到了杏林堂，刘襄脑子里灵光一闪，终于是想起来那人为何眼熟。今日在衙门口她瞥过一眼，男人正和周朔站在一起，那时刘襄满心都在宋青婵身上，也没来得及细看。
现在花了许久的功夫，终于是想了起来。
她站在杏林堂门口呸了声：“周公子交友不慎！交友不慎！”
靳安安和赵屠夫和离这件事情，不到一天光景，就已经在岐安府上下传的沸沸扬扬，一些支持赵屠夫的人不敢相信，目瞪口呆，直言靳安安私底下肯定是耍了什么手段。
结果去一打听，在开堂前两天，靳安安不慎跌入了水中，还是永春巷的货郎把她给救了起来，开堂那日，人还没醒过来。
等到官司结束了，靳安安才苏醒过来，自个儿还一脸懵的签下了和离书，没搞清楚怎么回事。
得知一切都是宋青婵替她搞定之后，靳安安千恩万谢，都不足以回报这一切。
对此，宋青婵只是淡淡一笑，让她真正有些惊讶的是，原本岐安府上站在靳安安这边的人不多，但是官司结束之后，许多人都开始支持起了靳安安，隐约之间，舆论向靳安安这边倾斜。
宋青婵也仔细看了，这些舆论导向并非是一朝一夕，从递上诉状那天起，就已经开始从岐安府某些地方影响开来。
等到状赢，隐藏在平静下的舆论，终于爆发。
这样一场声势浩大的散发舆论，可不是一般人能做到的，宋青婵想了许久，也没有想到究竟是谁，会在暗地里帮她们。
不仅如此。
在得知替靳安安打官司的人是宋青婵之后，长溪村里少许的女子对她有所改观，觉得她这样的人，怎么可能会是谣言里传的浪荡之人？
其中必是有误会。
平日里旁人再说起宋青婵的不是时，也会有那么几个人，替她出头说话了。
&#183;
宋青婵和周朔的婚期，终于在周老爷和宋老爹的不断争执与让步中，彻底定了下来。那还得仰仗三阳观的道长，算了一个勉强让两个人都满意的时间出来。
重阳过后，九月初十，正是两个人成亲的良辰之日。
得知婚期这天，周朔嘴里念叨了好久，念的秦郅耳朵发麻，夜里一闭上眼，脑海里就是那个时间，九月初十。
靳安安的事情完全了结后，宋青婵时间也清闲许多，能够腾出些时间来看周朔搜罗来的古籍残卷，字字句句，都让人回味无穷。
没过多久，宋青婵就听说沈俊良和张姑娘定亲的消息，还是沈家婶子特地站在她家门口，大肆宣扬。
宋青婵听了，只淡淡道了句“恭喜”。
沈俊良脸色暗淡，几次三番朝着她看过来，在她冷淡的脸色下，终究是没有说出什么话来。
六月下旬过后，有几天凉快起来。
宋青婵得了空，周朔就带着她出去走走散心，去的地方，正是为他们二人测定婚期的三阳观。
山上绿意绵延，一路青苔石阶向上，路途上会见到几个诚心向道之人，一步一拜，往山上的道观里去。
宋青婵一路走，一路含笑和周朔说着话：“也不知你的那位友人是怎么得罪三姑娘了，三姑娘也不是心眼小的人，竟记恨到了现在。”
“是阿郅吗？”周朔沉吟思衬，了点点头：“也不怪三姑娘记恨。”
“你知道缘由？”
周朔笑了下：“不晓得。反正阿郅那脾气模样，就挺遭人讨厌的，他平日里还说我不讨喜，他才是吧。”周朔沾沾自喜，觉得自己脾气和秦郅一比，还挺好。
宋青婵扬唇会心一笑，顺着他的话颔首：“是是是，咱们阿朔最是讨喜了。”
那一声“阿朔”，唤的周朔心神荡漾。
他手足无措地挠了下后脑勺，瞥着宋青婵温柔含笑又几许风韵的眉眼，也不知道自己嘴里说了些什么玩意儿出来：“宋姑娘能不能多叫我两声？”
说完，他后背一凉，意识到自己好像又在对宋青婵耍流氓，慌了下。
而宋青婵也没料想他会说这话，怔楞之后，羞答答垂下眼帘，刚刚只是温柔的眼眸，此刻竟脉脉含情。
周朔只恨自己嘴笨，手忙脚乱解释：“你别误会，就是你叫我名字很好听，叫得我心里头发痒，好喜欢宋姑娘叫我名字。”
他害羞地咧开嘴笑。
宋青婵无奈，这还不如不解释，解释之后，反倒更像是耍流氓了。她抬眸，看到他炽热真诚的笑容，坦坦荡荡没有遮掩，将真心全都剖在她的眼前。
罢了罢了，周朔不会与女子说话，又不是一天两天的事情了。
两个人停在石阶中间，前来三阳观上香的人好奇看过来，眼神一会儿疑惑，一会儿惊艳，一会儿惧怕。
宋青婵低软又唤了他一声：“阿朔。”
周朔嘴角咧得更开，几乎要到了耳根，他粗声回应：“哎！”
在别的事情上，宋青婵尚且能够保持理智与清晰，但是不知为何，到了男女感情上面，她会被这样粗糙一个男人三两句话撩拨得乱了心思。
就连他一声应答，都让她静不下来。
身边走过的人不住打量两个人，宋青婵遭受不住，轻轻推了把周朔，“莫要说了，快走吧。”提着裙摆跑着往山上走。周朔笑了下，摸了摸她刚刚推过的地方，回头追着她而去。
在道观里上了香，宋青婵在道祖面前许愿，希望宋老爹能够健康平安。
感受到身旁男人的气息，她又红着脸默默添了一句，希望能与周朔相濡以沫共白首。
上完香出去，碰到道观里的道士，道士正拉着香客在解说签文，宋青婵和周朔从面前走过，一道签文从卦桌上被风吹起，施施落在了宋青婵的脚边。
她停住脚步，弯腰拾起。
老道士从后走来，宋青婵将签文还了过去，老道士道了谢，神采奕奕地说：“这签与姑娘有缘，要不要看看？”
“若是好签，好事自而会发生；若是坏签，此时得知，岂非是给自己徒增烦恼？何必要看。”宋青婵淡淡说道。
老道士道：“姑娘看的通透。”
“先生过誉。”她裙摆翩跹，对着周朔温软一笑，与他一同从卦摊前离开。
两人并肩而行，时不时说上一两句话，都笑盈盈的，眼中互有彼此。
浓情蜜意，合该如此。
风将签文吹起，隐约可见上头的几个字——星起枕红鸾，天作定良缘。
老道士摇头晃脑，真真是难得可见的天作之选，就和他前不久替周家公子和未婚妻测的合婚八字一样，姻缘出人意料的坦荡顺畅。
在三阳观里转了一圈，时辰也不早，正准备下山时，宋青婵和周朔竟会碰到了李主簿家的五姑娘李如云。
李如云瞧见两人，也是一愣。
双方很快反应过来，宋青婵朝着她淡淡一笑，李如云也是回以一笑，目光却不可遏制的落在了宋青婵身边的高大男人身上。
周朔压根就不看她一眼，高高大大凶悍的样子，还是一如既往。
李如云很是愕，没成想宋青婵竟还与周朔在一处，她不明白，这样硬邦邦又凶悍骇人的男子，究竟哪里吸引到了她这样好的女子。
“五姑娘也是来上香的？”宋青婵温声问道，打断了李如云的思绪。
李如云回答道：“家母先前病了一段时间，我曾来三阳观祈福，现在阿娘病好了，我是来还愿的。”
“原来如此。”
说话之间，李如云实在是难以忽视那道沉重的身影，她打心里怵，几次三番往周朔的身上打量。周朔对视线很是敏感，他对李如云的目光忍了又忍，在她第四次打量他时，他没忍住，不耐烦皱紧眉头，斜睨过去，“看我作甚？”
凶恶骇人的眼神，阴沉沉气势磅礴，吓得李如云往后退了两步，被绮云扶住。
好像是被周朔给欺负了样，可怜巴巴。
宋青婵叹了口气，安抚的在李如云手背上拍了拍，不禁笑：“五姑娘莫要误会，阿朔没有恶意，他说话总是如此。”温柔眸光微微荡漾，将周朔带来的不安都一一抚平。
感受着手背上的温度，李如云咬咬牙，终于是将困在心头的话，硬着头皮说了出来：“宋姑娘，男女未婚，就这样单独结伴出游……似乎不大好。”
周朔目光冷冽，盯死李如云。
宋青婵看看周朔，又看看李如云，恍大悟，原来李如云是误会了自己和周朔之间有什么不可告人的关系。
才会作出这样的神态来。
但这也是难得之处，李如云还会来提醒她一下。要是换了别人，早就已经将此事大肆宣扬，昭告天下，要将她钉死在耻辱柱上才好。
宋青婵的笑容里多了一分真诚在其中，“我明白五姑娘的意思，但是……”她憋着笑，“我和阿朔，已经定亲，婚期已经确定下来了。”
李如云：“？！”
她瞪大眼睛看向宋青婵。
？？？
这么风韵漂亮、温婉贤淑、学识丰富、有胆有识、善解人意的宋姑娘，竟真的和某个传闻做了土匪还冷硬吓人大字不识几个、看着硬邦邦凶狠无比的姓周的男人，要成亲了？！
他怎么配得上啊！
在周朔凌厉入刀的眼神下，李如云将自己没说出口的话吞进了肚子里。
她不敢说。
怕今天下不了山。
李如云别扭的违心夸赞：“还、还挺配。”
周朔冷笑点头，终于不再用刀刮她。

第28章 凶案
“要是说起归隐田园诗,前朝的王陵是当之无愧的第一人，尤其是他那一首《山中寻仙人》,真真是将归隐的闲情逸致都写到了极致，让人念了，都想要体会一番。”
“我第一次读王陵诗集时，也被他诗中所描述的种种所吸引，心向往之，不过我更喜欢的，还是他字里行间的豁达与洒脱之意,放眼古今，都无人能及上。”
“……”
女子细语絮絮而来,两个姑娘相遇之后，索性结伴下山。下山途中，难免就会说到读过的诗书,周朔不懂这些,听两个人说话,眼皮子直打架,就差原地睡着。
他听不懂,也就不去插话,免得在别人面前闹了笑话。
沉默的跟在两个姑娘的身后。
山上前一日下过雨,本就潮湿,上山的时候不觉得,下山才发觉脚下踏着的青苔石阶，究竟是有多么滑。
一不留神就会摔了下去。
周朔时刻警惕着宋青婵，生怕她和李如云说话入迷，完全忘了自己。
此刻，宋青婵满眼微笑,语气清浅的和李如云说着话，许是说到了自己擅长之处，她整个人都在熠熠发光。
周朔嘴角勾了下，一路护送着两个姑娘到了山下。
周家和李家的马车都停在了山下，宋青婵和李如云也要说到分别，李如云意犹未尽，眼眸里闪烁的光芒稍稍一暗。
宋青婵看出了李如云的不舍，淡淡一笑说：“我与五姑娘一见如故，今日不曾尽兴，只能下次再约了。”
“的确是不曾尽兴。”李如云微微叹气，她年少之时，自恃盛气，读书万卷，可身边却没有一个能说得上话的好友。有时她说了些不与常人相同的想法，朋友们便会用惊讶的目光看向她，这也让李如云对所有人都保持了不咸不淡的关系，却又没有亲昵之人。
而她喜欢的肖文轩呢，的确是才华出众，明年科考，东都必然会有他一席之地。
但这又如何，有些事情，李如云并不能与他说。
后来在端午诗会上乍然见宋青婵的画作，忍不住惊艳，再看她容貌气质，皆是让她喜欢。后来在靳安安与赵屠夫一事中，李如云更是对宋青婵的作为钦佩不已。
虽未深交，李如云却已经将她当做了自己的好友。
想到这里，李如云忍不住朝着周朔看了眼，欲言又止。宋青婵看出了她的意思来，“五姑娘有话想要对我说？”
“嗯，能否请……周公子避一避？”李如云不敢去直视周朔目光。
宋青婵并不忌讳周朔听她说话，可要是涉及李如云她自己的隐私之事，周朔站在这里，就不大方便了。
她只轻轻看了眼，他了然于心，一声不吭，自然而然朝着不远处走去，背过身去。
李如云松气，“先前靳氏一事，满城风雨，我亦是有所耳闻。我印象中的宋姑娘，应当是恩怨分明，睿智理性，可是我却不知姑娘为何愿意和、和周公子那样的人在一起。其中是有所缘由？”
宋青婵微微一动，眼中笑意散了些，直勾勾看着李如云的眼。
对方眼中的关怀与担忧，也好像是对周朔并没有什么恶意。宋青婵才将戒备又放了下来，“的确是有缘由。”
果真！
李如云一颗心高高挂起，已经想象到周朔如何威逼宋青婵的了，她紧张兮兮问：“是怎的？”
寂静片刻，呼吸顿住。
一声轻笑将两个姑娘间的静谧打破，宋青婵朱唇轻启，柔声说：“我会与他定亲，还会是什么缘由？愿意嫁给一个人，最大的缘由，就是喜欢。若不是自己喜欢的人，五姑娘，你会愿意嫁吗？”
李如云怔住。
她想过许多缘由，却没想到，竟然仅仅是因为“喜欢”。她觉得，像是宋青婵这样的姑娘，喜欢的男子，应当是那种满腹经纶的，怎么会是周朔这样粗糙莽撞的男人。
提起周朔时，宋青婵的神情明显温软许多，她的真诚与坦然，也明明白白告诉李如云，这的确是事实。
这一瞬间，李如云感受到了自己和宋青婵的差距。
她还拘泥于相貌性格才情之别，但宋青婵却完全不介意这些东西。
是她的格局小了。
李如云立马道歉：“是我狭隘了，也对周公子也有偏见，烦请宋姑娘替我向他道歉，可好？”
因为先前李主簿有意撮合她与周朔，以致于李如云一直觉得，自己与周朔是对立面，对他的看法里，也多了误解。
后来李主簿见周家真的没有这个想法，才没有再逼迫她接近周朔。
傲气的李五姑娘低下头，真心诚意觉得自己想法错了。
宋青婵应了声“好”。
随后李如云又说到了靳安安那件事情上去，对宋青婵的做法大为赞叹，甚至还约了她下次去李家一聚。
宋青婵也一并答应下来，直到绮云催促，李如云才与她告别。目送着李家的马车在随时路上摇摇晃晃离去，她也收回目光，冷不丁的，一转过头，险些就撞上了男人的胸膛。
周朔已经“很是时候”的走到了她的身后。
他声音从头顶袭来：“走吧。”
“好。”
和周朔上了马车，他一路驾车，宋青婵撑着下巴坐在车内，透过车帘，依稀能看到车外头健硕的身影。
她眯了眯眼，眸光在眼中轻轻晃荡。
许久，她嘴角才勾出一个温柔又清透的笑来，和坐在外面的周朔说话：“阿朔，五姑娘好像不太喜欢你的样子。”
周朔头也没回，不快地冷声说：“我要她喜欢作甚？”随即，他语气又忍不住翘起轻快起来，“宋姑娘喜欢我就好。”
“你果真是偷听我们说话了。”宋青婵无奈含笑，摇摇头，却又觉得周朔当真是好端直，怎么她随口一诈，他就说了出来呢，“那她给你说道歉，你也听到了？”
车外，周朔后背打得笔直，继续保持着男人的沉默。
代表默认了。
那也不能全怪他！他耳聪目明，一般人无法企及，就算他退开再远，两个姑娘谈话的声音还是会传进他的耳朵里面。
说实话，周朔对李如云的不喜欢并没有什么感觉，唯独在宋青婵在她面前，亲口说“因为喜欢他”时，他心绪猛然涌动，如同狂潮，欢喜一波波朝着他袭来。
他第一次看到听到，宋青婵在别人面前说起对他的喜欢。
就算现在被她当面戳穿了偷听一事，周朔也忍不住咧开嘴角，挂着笑容，他挥舞手中的马鞭，轻快扬了下，侧头对马车里的那道身影说：“宋姑娘，我是不小心听见的，我也听见了你说喜欢我。”
宋青婵：“……”
不会说话就请闭嘴，哪里有在姑娘家面前戳破的？
她在心上人面前，脸皮子很薄的。
周朔自顾自说了下去：“我也很喜欢宋姑娘啊。”
宋青婵脸颊骤然一烫，她伸手捂住，感受到手心里也被染上的滚烫，她别扭回应：“你不必总是和我说喜欢，很、很羞人的！”
周朔却道：“不行，我怕我太僵硬木讷，会让你感受不到我对你的喜欢。对心悦之人的喜欢，要明明白白说出来，这样才能避免许多弯路。”
“就比如说吧，要是我不说喜欢你，你会回应我吗？”
宋青婵犹豫了，要是初见那天，周朔没有明明白白向她告白，她或许还在反复试探和猜忌中，她应当不会被他的坦诚感染，也说出自己的心意。
周朔：“要是我们彼此都没有互相传达到心意，岂不是要走很长的一段时间，或许我还会误会你不喜欢我，而默默躲远，这种不必要的误会岂不是麻烦？”
她点了下头，发现周朔看不见她的动作，她才“嗯”了下：“你说得对。”
他看得极为通透。
得了她的肯定，周朔眉梢一扬，将小马鞭甩的更加欢快，“有那些误会的功夫，倒不如和你多说说话。”
宋青婵眉眼弯弯，伸手将窗帘撩开，因为马车奔跑而起，呼啸而过的风吹打在她的脸上。山中空气清新，拂面而来的燥热感也少了许多，吹在脸上格外舒服。
余光之中的男人，让她眉眼间的弧度压不住。
她一见他，就欢喜。
她想，她对他的喜欢，好像又深了点。
和他成亲，或许是自己这辈子做过的最正确的决定。
&#183;
自打上次在公堂外被周朔踹了脚后，赵屠夫就卧床不起，好不容易能下床了想要去报复回来，却打听到，那日踹他的男人竟然是首富周家的公子。
他连刘家都不敢招惹，别说去找周家公子报复了。
他灰溜溜从周家附近离开，又到了刘家周围，依旧是没有瞧见靳安安那个贱人，听说先前还不慎跌落水中，老天爷怎么就没把那个害人精给收走呢！
寻仇无果，赵屠夫心有不甘，怒火中烧，就将怒火转发到了没替他打赢官司的孙举人身上。
他朝着孙家而去，啪啪拍响大门，没一会儿孙举人就开了门，一看是赵屠夫，奇怪问：“赵屠夫啊，你来作甚？”
赵屠夫想也没想，一脚就踹在了孙举人身上。
瘦弱的读书人哪里是赵屠夫的对手，一脚就被踹翻在地，浑身疼痛。孙举人脸色苍白，颤抖着问：“你这是干嘛？你这是想要行凶不成！”
“妈的！老子请你来是打官司，不是让你输给别人的！既然官司没打赢，赶紧把钱还给我！”
孙举人冷笑一声：“你倒是想得美！想要我白白干活？官司没打赢怪谁？还不是怪你蠢钝，竟然被一个小丫头片子牵着鼻子走！”
“你说什么！”对方不肯还钱，赵屠夫忍受不了怒火，上前去就把孙举人按在地上打。一拳两拳，拳拳上脸，鼻血飞溅，牙都被打飞了出去。
“等……住、住手！你再、再打下去，我要、我要你吃一辈子牢饭！”
赵屠夫咬牙切齿说：“谁都想爬到老子头上作威作福是不是？打死你！我打死你！”赵屠夫下手狠，不到一会儿，孙举人就在身下不动了，浑身是血。
没有关上的院门口，有人尖叫起来，像是一盆凉水从头浇到脚底，赵屠夫彻底清醒过来，怔楞的看着自己干的事情。
这不像是暴打自己的妻子，打死了随便说病故就好。
他要是打死了别人，可是要吃牢饭砍头啊！
他一下子就慌了，从血泊里爬起来，又惊慌跌倒。笨重的男人脸色苍白，颤抖着探了下孙举人的呼吸。
没气了！
他打死人了！
想到这里，赵屠夫匆忙拨开放声尖叫的人，跌跌撞撞浑身是血消失在岐安府的街上。
跑！再不跑，官差就要来了！

第29章 处斩(一更)
孙举人惨死家中,满地猩红，脸上被打得血肉模糊,几乎认不出模样来。
看过惨状的人，都忍不住恶心作呕，这时候众人才慢慢反应过来，那个赵屠夫似乎真的是残暴不堪！再想到靳安安那柔弱的小身板，如何能扛得住啊！
官府接到报案之后，立马就开始抓捕赵屠夫。
但此时的赵屠夫，在知晓自己杀人之后,连家都没回，直接就从岐安府逃了出去。他身上没带多少钱,坐不了水路上的船，他就从陆路上避开人群走。
一连没休息跑了整整一天一夜，终于是离岐安府越来越远。
正当他打算松一口气,准备在山洞里将就一晚时,沉沉夜色里忽的传来了磨刀的声音,赵屠夫心头石头又高高悬挂而起,朝着山洞外面看了眼。
树影夜色之下,背脊宽阔又高大的男人,正蹲着霍霍磨刀。
那把刀,在石头上磨得锃亮,锋芒骇人。那是一把断刀,约莫是断了三分之一左右，但并不影响它的凌厉刀锋，依旧是让赵屠夫脚底一软。
男人身边还有个人站着，手持折扇，似笑非笑玩弄着扇柄说：“哥哥,从边陲来回，你这把刀也好久没用了吧？可得磨快一点，不然一会儿姓赵的可就跑了。”
“嗯。”
赵屠夫骇然！他看到的这两个人，正是周朔和秦郅！
他们竟然要杀他！
赵屠夫可以肯定，他们绝对没有在开玩笑，这两个人身上带着的，绝不是普通人的气息，尤其是周朔，一身煞气，那是手上真正沾过血的人才会如此！
他们提起杀人，如同平日里吃饭喝水一样轻描淡写，莫不是真如同坊间所言，周朔真的是当土匪回来的？！
正在赵屠夫震惊害怕时，磨刀声已经停住。
他没来得及跑，一把折扇凌厉裂空而来，他心中一骇，转身之时，折扇却打在了他的腿上，剧烈的疼痛从膝盖传来，他疼的在地上直打滚。
根本爬不起来。
随着赵屠夫的呻/吟，山洞里正烧着的干柴爆了一声。
两个人朝着他走来，秦郅啧啧两声，“这就打算跑了？我们还没动手呢。怕什么，我大哥下手很快，不会太痛。”
赵屠夫疼到站不起来，额头上冒着冷汗，痛苦看着周朔。
周朔脸色冷厉吓人，一脸杀气，那把断刀上倒映着火光闪烁，像是寒光。
赵屠夫咬牙问：“我与你们无冤无仇，你们为何不愿意放过我？！只要你们愿意放过我，你们让我做什么都可以！”
豆大的冷汗滴落。
秦郅嘴角带笑，但寒眸里却一片凉薄。
周朔更不必说，杀意凝聚，压根儿就打算放过赵屠夫，也不愿意和他多说话。
倒是秦郅来了闲情逸致，笑着看了眼周朔，施施然说：“谁让你正好在我大哥的地盘上行凶呢，我大哥这个人最是爱管闲事，肯定不会放过你这样的人。更何况，你还欺负了我未来嫂嫂，你不死谁死？”
“好了。”周朔打断了两个人之间谈话，朝着赵屠夫更近一步，他眉头拧着，很是不快。赵屠夫步步后退，毫无反抗之力。
只见一道凌厉寒光，从眼前晃过，刀锋上倒映着赵屠夫惧怕的脸，一刀下去，惨叫声响彻整个山路。
惊鸟俱飞。
一只断手骨碌碌滚到了脚边，周朔神情不动，没看一眼。
黑色断刀上，丝丝血珠，从刀刃上滚下，滴落在灰尘之中。
“没用的东西。”周朔厉声说，说的正是赵屠夫。
他一刀过去只要了他一只手，没要他的命，结果人就没撑住吓晕了过去。周朔绷着唇，想到许多年前在边陲时，好多男儿拼了最后一口气，都要护住身后的山河。
有的人以身固国，却有的人在他们守护之地做些腌臜之事。
他们保护的百姓，不是像赵屠夫这样肆意殴打欺辱发妻，以一己私欲伤害别人的。
“的确是挺没用的。”秦郅笑了声，眼中神色莫辨，“他这样子我可不愿意碰，就叫肖远直接来收人吧。”
“杀他我都觉得是脏了大哥的刀。”
秦郅转过身，朝着黑暗之处而去。
周朔冷眼看了下昏死的赵屠夫，转身跟上。从赵屠夫出现在周家附近开始，周朔就已经让人跟上了他。
得知他杀人潜逃之后，周朔勃然大怒，抽刀就跟了上去。
一方面，是觉得赵屠夫太过暴虐恶毒，想要为民除害。另外一方面，也是想要替宋青婵出一出那日在县衙门口的气。
但岐安府不是边陲，不是任由他杀戮之地，他出气之后，有罪之人，应当交由官府来裁决。
赵屠夫的逃亡之旅仅一天一夜就到此结束，甚至还搭上了一只手和一段不可磨灭的噩梦。从大牢里醒过来，赵屠夫一个男人，哭得撕心裂肺，还指认周朔想要杀他。
周朔不会骗人，就闭嘴不说话。
秦郅解释说：“当然不是！是我和周大哥见义勇为，想要将真凶抓捕归案，但是姓赵的负隅顽抗，没了办法，我们才动了手！”
你就扯吧！
肖远当然知道秦郅在扯，但还是接受了这一番说辞，在六月末时，就将赵屠夫的杀人罪定了下来，判处秋后处决。
这件事情，到此为止。
而靳安安呢，和离之后的生活并没有她想象中的水深火热，的确也有人指责谩骂她的不是，但是更多的，却是怜惜敬重她的所作所为。
她也没有一直留在刘家，而是用身上仅有的积蓄，在城里支起了个小吃摊儿。
日子虽然清苦，却也慢慢好了起来。
这时候宋青婵在给刘襄上课和料理婚事事宜的繁忙之中，也收到了李如云的邀约。
上次在三阳观时，李如云似乎有许多话要与她说，宋青婵也就没拒绝。
应邀之日，李如云煮着一壶好茶等她前来。
先是品了茶，又赏了画，最后还看了挂在她闺房之中的一副歪歪扭扭的字，上面大大书写了一个“清”字。
“这是？”宋青婵目光微凝，能看得出，这个字迹相当稚嫩，不是什么名家所写，也不知怎的，竟然被李如云这样宝贝细心裱起。
李如云眼中露出怀念之色来，手指抚摸过字迹周边，“这是我六岁时写的字。”回想起来，她笑了下，“教我读书的吴先生和我说，世间浑浊，保持清心，自能通透无畏。那时，她教我写下这一个清字，我一直不曾忘记她的教诲，将这一字铭记于心。”
“原来如此。”宋青婵点点头，“吴先生是个有才之人。”
保持清心，自能通透无畏。
虽从未见过吴先生，但这一席话，却与宋青婵处世全然一样。
李如云端庄笑着，背脊挺直，将女子身上的闺秀气和书卷味展现得淋漓尽致。闺房外光阴斗转，日头偏斜，檐下阴影厚重更近一步，她替宋青婵添上茶水，眼中回忆之色不减，“吴先生是我此生最是敬佩之人，只可惜，我十三岁时，她就离开了李家。”
青花瓷杯中的茶梗起起伏伏，最后落定。
忽的，宋青婵像是想明白了什么事情，了然一笑，“五姑娘找我来，便是因为这位吴先生？”
虽是问句，但她语气笃定。
李如云怔楞一瞬，“宋姑娘聪慧，果真是瞒不过你。”她还想着慢慢将事情说给宋青婵听，没想到才刚开始，就被对方猜了出来。
得了确定的回答，宋青婵也就更加确信。
她抿了口温热的茶水，润过喉咙，余光中的房门外，斑驳光影落了一地，裁着院子里碎叶的影子。
放下茶杯，“看来五姑娘是真的遇到了不易解决的事情，才会来找我。但为什么会找我呢……”她眯了眯眼，纤长的睫毛往上卷着诱人的弧度，“无非是因为在安安那一件事上，五姑娘觉得我会是那个愿意帮你的人，也觉得我们是一路人。”
女子的声音清脆悦耳，在房中响着。
李如云都没来得及说出来的话，都被宋青婵猜了个正着，她哭笑不得，“不过宋姑娘还有事情没有猜到。”
宋青婵掀起眼帘，眼中风情与波光泛泛，“嗯？”
李如云含笑道：“宋姑娘不好奇，为何靳氏和离之后，事情能够轻松揭过，靳氏和宋姑娘的名声，在城中也比从前好上许多，这是为何？”
她这样一说，宋青婵就彻底明白过来。
她一直想不出来的事情，竟然是李如云在背后操手帮了她们一把。
“原来是五姑娘的手笔。”宋青婵露出感激的笑来，“五姑娘那时候帮我们，便是打算拿这个做筹码，笃定我今日会帮你？”
“并非是筹码，我那时听闻靳氏与赵屠夫一事，就深感愤懑，后来才知晓宋姑娘为她打了官司，我心中格外佩服。”李如云观察了眼宋青婵的脸色，好像并无什么变化，她松了口气，继续说：“也确实，我也想要让宋姑娘，再多考量几分，吴先生这桩事情，你帮或者不帮，完全在你。”
宋青婵不置可否一笑，让李如云先说了下去。
她口中的吴先生，姓吴名燕卿，祖上曾经是东都内的官员，后来皇权更迭，家族在一步步走向没落，最后还因为得罪了重臣，而被革职，流落到了岐安府上。
到了吴燕卿这一代，门户早就已经破落不堪，吴燕卿才会成为年幼李如云的老师。
后来李如云十三岁时，家中父母已经开始操心起她的婚事，在择选岐安府的各色儿郎，以备将来。
那时候李如云才反应过来，她的吴先生至今都没有嫁人。
等她想要问起之时，吴燕卿却忽然提出了离开，不再留在李家。李如云哭了很久，不知道自己是哪里不好，让吴燕卿不再教导她。
没过多久，李如云就搞清楚了事情的来龙去脉。
原来是吴燕卿在住的永春巷里，收养了个父母双亡无家可归的孩子，闲暇时候，还会为周围邻居的孩子们教习上课，自然是没有多余的精神放在李如云的身上。
李如云再次请求老师回李家时，吴燕卿还是拒绝，她说，她想要这些贫寒的孩子们也能读的上书。
李如云触动，再也没有提及回李家的事情。
后来她偶尔也会去永春巷里，那里的孩子换了又换，就连她曾经收留的小孩儿，如今都已经到了科考的年纪。
吴燕卿却始终没有成亲嫁人，李如云这时候才知道，原来她的老师，在等一个人。
等一个十九年不归的男人。
就在今年，吴燕卿生了一场大病，缠绵病榻数月，视觉和味觉逐渐丧失，大夫断言，她已经活不过这个月。
吴燕卿嘴上说着此生足矣，可李如云却知道，她一直都没等到十九年的人，怎么会甘心。
听到这里，宋青婵已经明白了大半，“你是想要我帮忙寻找这个男人？”她柳眉一蹙，很是为难，“天大地大，茫茫人海，寻找一人，如同大海捞针。”
这个道理，李如云不会不懂。
“依我的能力，是决计不可能在大海里捞到这根针。”李如云颓然耷拉着眼皮，对自己的无能为力而沮丧，“可宋姑娘不一样。”
“五姑娘莫要打趣我了，我哪里有那个本事。”
“宋姑娘是没有，但是周公子却可以。”李如云说，“我无意间听父亲透露，周公子或许和边陲虎威军有所关系，若是他……或许会有些许可能，这是我们唯一的希望了。”
宋青婵微微一怔，没成想李如云竟然知晓周朔的来历。
事关周朔，她不免警惕许多，“为何需要他？”
“我听赵承修说，吴先生等的那人，是十九年前，魏将军初建虎威军时的第一批将士，其余的，就一概不知了。”
李如云将自己所知道的一一说出，宋青婵答应与否，全在她的一念之间。
可十九年过去，虎威军上上下已经有八万之多，一部分留在边陲，一部分回了东都。这些尚且不论，那是十九年前的虎威军，谁知道是否还在军营，更坏一点的打算，便是早就已经战死边陲。
宋青婵无法给李如云肯定的答案，抿了下唇，冷静说：“我可以帮你问下阿朔，但并不能保证一定能够找到。”她顿了顿，“另外，我想见见吴先生。”
李如云莞尔一笑，直接答应下来。
对她来说，宋青婵答应问问周朔，那便多了一分找到人的希望。

第30章 回忆(二更)
李主簿家中,李如云闺阁对面的长廊之下。
让两个姑娘都没察觉到的是，有个男子驻足许久,眼里倒映着正在说话的两个女子，他久久没有动静。
绮云怕自家姑娘和宋青婵说得口渴，去厨房里倒了两杯凉茶，不料回来的路上竟然遇到了一抹熟悉的身影，恭恭敬敬施礼唤了一声：“肖公子。”
此人正是肖文轩。
他被绮云一声给叫回了神来。
他生的挺拔英俊，手中持一卷书，使人偷偷看一眼都觉得温文尔雅,怦然心动。
这样好的家世和样貌，怪不得李如云和刘襄都会喜欢上。
此刻,肖文轩的目光忍不住落在李如云身边的女子身上，一身绿衣清浅，却掩饰不住她明艳勾人的样貌,颔首带笑之时,简直是要把人的魂也给勾走了。
肖文轩握紧了手头的书册,他本觉得李如云才貌双全,不比东都的女子差劲,但今日她站在那个女子身边,完全就被遮掩了光芒。
变得不起眼起来。
君子不应重色,但……那等姿色,着实是难以让人移开眼。
绮云对肖文轩来李家并不意外,毕竟他和李如云的关系，就只差捅破一层窗户纸，平日里也时常来谈论诗书。
只是不知道今日又是来写诗还是来作画了。
绮云道：“公子去书房等等五姑娘？今日她约了宋姑娘来，估计还要等一会儿才会过来。”顿了下，她又试探着问,“要不奴婢去将姑娘叫过来？”
想来，宋青婵也没有肖文轩重要。
“宋姑娘？”肖文轩完全忽略掉了绮云话中别的事情，独独听到了那个女子的名字。很快的，肖文轩察觉到了自己的失态，恢复过来，又是一派清隽的做派，淡声问：“是如云的朋友？怎的从未见过？”
“宋姑娘啊。”绮云不疑有他，只当他是担心李如云，提及宋青婵，绮云撇了撇嘴，“那是五姑娘新交的朋友，那姑娘有些手段，不止和咱们姑娘交好，还和刘三姑娘也是好友呢。”
肖文轩忍不住去看宋青婵。
他第一次见有着如此风韵的女子，举止之间，就已经使得他浮想联翩。他微微阖眼，也听出了绮云语气里的不喜之意，“宋姑娘招惹过你？”
“公子，您也帮奴婢劝劝五姑娘，那个宋姑娘哪里是好相与的，一边和刘三姑娘交好，一边又抓着五姑娘不放，真真是个墙头草。这还不止……啊！”
绮云想到李如云的警告，手上一抖，凉茶从杯中溅了出来。
她猛的闭了嘴。
“还不止什么？”肖文轩睨眼看来，语态温柔，可语气里的强硬，使得绮云无法拒绝。
“本来姑娘不让奴婢说的，但是公子也不是外人，奴婢也就只跟您说。”绮云就将在端午诗会上看到的事情一五一十和肖文轩言说，“表明上似模似样，背地里却做着撩拨男人的勾当，将周家公子迷得神魂颠倒，甚至还和她定了亲，娶她进门。”
绮云瞪大眼睛，那天在三阳观上，她都听见了。
她不敢置信。
“周朔？”肖文轩脑海里浮现男人高大冷硬的样子，实在是很难让人产生好感，周朔粗糙不拘小节的样子，也让肖文轩皱了皱眉。
而他的父亲肖远，却让他和这样的男人深交。肖文轩忍着不喜，亲自去见周朔，可那个男人看他一眼，就将他拒之门外。
这让肖文轩对周朔的嫌恶到达了极致。
现在，他也无法将千娇百媚的宋姑娘和周朔放在一起。
“是啊。为了嫁入大户人家，真真是不择手段，竟然敢去勾引周家公子，等进了门，都不知道怎么死的。”这些话，绮云在心里憋了许多时日，现在好不容易能说出来了，一骨碌把自己知道的，全都往外倒：“这个宋姑娘本来就不是什么好东西，认识她的人都知道，生的一副撩人的骨头，为了钱不知道是上过多少男人的床……”
“闭嘴！”肖文轩冷声将绮云没说完的话打断，看向她时，眼中多了几许厌恶，“如云没有教过你什么话该说，什么话不该说？李家的教养就是如此？”
绮云忙道歉告饶，紧闭着嘴巴不敢再说了下去。
远处，宋青婵温柔含笑，眸若星辰。
正如绮云说的那样，一身骨头媚色撩人，却也带着温柔缱绻。
肖文轩轻嗤一声，长得美又如何，到底是不知礼义廉耻，他只觉得方才那几眼，都脏了自己的眼。
他也回想起来，前段时间闹得沸沸扬扬的和离案里，帮靳氏打官司上公堂的女子，似乎就是这个宋姑娘。
抛头露面，不知轻重。
这种女子，和周朔那样的人在一起，当真绝配。
周朔和刘襄不理智，看不清此女的真实面目，怎么连李如云这样听话的姑娘，竟然也被她迷惑了？
肖文轩皱皱眉头。
“一会儿让如云来书房找我。”他转身就走，青衫俊逸，少年清隽。
但李如云并没有去书房找肖文轩。
她在肖文轩和宋青婵之间纠结片刻，最终还是决定带着宋青婵去永春巷里找了吴燕卿。
肖文轩来李家找她，无非就是读书写字，这种事情什么时候都能去做。可吴燕卿是真的等不了那么久了。
永春巷偏远又破败，乘着马车过去，也花了半个时辰。
到的时候，日头已经大不如前，只是热烘烘紧闷着，岐安府上下像是个蒸笼一样。
李如云单独领着宋青婵去了巷子里，紧挨着的几户人家锅碗瓢盆的声音在巷中叮当作响。破败的墙垣上露出几许绿意，将永春巷的破落里，添上了几分生机。
“铛——铛——铛——”
不知从哪里传来了三声钟响，紧接着，巷子里显得更热闹起来，几个小豆丁般大的孩子从一扇门里蜂拥出来，呼啦啦在巷子里横冲直撞。
跑在前面的小姑娘看到宋青婵和李如云，明朗笑着在两个人面前停下来，笑嘻嘻奶声奶气喊了一声：“如云姐姐！今天承修哥哥又教了我们五个字，嘿嘿。”
李如云好像也放下了身上的架子，揉了揉小姑娘的脑袋，夸赞了几句。
身后跟着的小豆丁们，也一个一个跑过来想要夸奖。
巷子里有人喊了一声“二丫，还不回来择菜！”，孩子们才一哄而散，宋青婵才抬起头看去，看到不远处的门口，站着一个修长而挺拔的男子。
男子眉目冷淡，狭长眼眸里铺满暗色，他看向两个人时，方才有了轻微的波动。
李如云凑到宋青婵的耳边，低声说：“那是吴先生收养的孩子，叫做赵承修，他性子不好，有些冷淡，你莫要见怪。”
宋青婵淡淡点了下头，跟在李如云身后走过去。
她又忍不住回头，看一身粗衣的小豆丁们，兴致高昂和家里人说着今天学了些什么东西。
这样贫寒的人家，要不是有吴先生这样的存在，怎么样都是读不上书的。
宋青婵心里有些触动，回头和赵承修打了个照面，少年清瘦的身形外，套着一件浆洗发白的青衫，他薄唇绷着，冷淡问了句：“她是谁？”
问的是宋青婵。
李如云解释道：“这是宋姑娘，我正托她替先生找人。”
赵承修辩不清楚神色嗯了声，推门转身进入。身后小院干净宽敞，几个破旧的书桌和板凳，堆在了院子里面。
赵承修不发一语的开始收拾小豆丁们留下的残局，李如云走过去问道：“先生今日身子怎么样了？”
“尚可。”他惜字如金，吐出两字。应当是知晓李如云的打算，眼神朝着吴燕卿的房间瞥了眼，“若要说话，尽快。”
李如云应了声，带着宋青婵去了吴燕卿的房中。
如今的吴燕卿不过是四十岁，可躺在病床上，气息弱的像是垂垂老也的老人。李如云唤了一声先生，吴燕卿耷拉着的没精打采的眼皮，终于抬起，露出和蔼的笑容。
但眼底，浑浊一片，根本什么都看不见。
李如云寒暄两句，替老师掖好被角，这样热的天里，她的手指却冰凉一片。
李如云心头微沉，还是含笑对吴燕卿说：“先生，这位宋姑娘是我的好友，或许能找到您要等的人，您能和她说说话，我不打扰你们，我去外头帮承修收拾。”
吴燕卿点点头，目送着李如云离开房间。
床榻床帘轻轻摆动，宋青婵漾着嘴角和眼眸里的温柔，轻缓在床边坐下，“吴先生，我姓宋。”
吴燕卿点头，倦声道：“宋姑娘。”
屋里药味浓郁，充斥鼻息，一瞬间的怔忡，让宋青婵依稀回到了宋老爹重病的那段时日。
要是周朔不曾出现，她的世界或许会变得一片黑暗。
她紧了紧搭在膝盖上的小手，脸上不显，还温柔说着话：“李五姑娘听说先生有一夙愿，在等一人，那人在十九年前，曾在虎威军中投效，她特地托我来寻找此人。只是其中的线索太少，先生能否将事情的原委，都同我说说？”
吴燕卿无力的闭上眼，沉默了许久，似乎是在考虑，是否要把事情告诉宋青婵。
宋青婵知道她的顾虑，“先生，无论是五姑娘还是外面的赵公子，他们都想为您了结这一桩夙愿，即便是没有寻到，那也问心无愧。要是不去做，他们心里，永远都迈不过这一道坎儿。”
外面那两个如此。
宋青婵也是如此。
她向来不喜欢欠人情，李如云既然帮了她，她也会去还这一桩人情。
闻言，吴燕卿才睁开眼，她双目已经看不见，只能依稀辨别出光源处坐了个女子，她无神看了很久，才出声：“姑娘说的在理。”
她说了下去：“我等的那个人，名叫姚忠。”
吴燕卿将当年的事情，沉顿着，娓娓道来。
卷来的微风里，仿佛也因为她的声音，带上了回忆的味道。

第31章 沉溺(一更)
十九年前,吴家在东都彻底无法立足，举家从东都迁往岐安府。
竟然不料,途中竟然遇到一个身穿战甲的男子，吴燕卿动了恻隐之心，将他救下，日夜照料。等到男子醒来，她才得知对方叫做姚忠，是虎威军帐下的一名斥候。
正从边陲赶往东都，递送情报。
路途之中遭受敌人暗算,九死一生，要不是遇到吴燕卿,他就会丧命于此，边陲的秘密也无法再送回东都。
那时候的吴燕卿，灵动温柔；姚忠侠肝义胆。两个人互相倾慕,在姚忠离开之时,吴燕卿不顾一切的跟着他一起回了东都,将密报送上。
原来魏将军在边陲发觉,朝中恐怕是出了叛徒,将边陲布防图出卖。密报被送回东都后,圣人下令彻查,将东都一滩浑水里的烂泥,挖出来不少。
藩国见事情败露,立马提出议和一事。
大祁不愿百姓生灵涂炭，勉强应下。十九年前的战事暂且告一段落，但姚忠还需要回到虎威军中，只能与吴燕卿暂时告别。
告别那日，吴燕卿告诉他：“我们一家会去岐安府,你若是回来了，便来岐安府寻我，我会等你归来。”
姚忠掷地有声，答应下来。
一年过去，两年过去，三年过去。
年复一年，吴燕卿从少女成了二十多岁的女子，一直都没能等到姚忠回来。家中唯一年迈的祖父祖母，也随着时间流逝过世。
她依旧没能等到姚忠回来。
后来，她孤身一人在岐安府上，捡了个因为火灾而父母双亡的孩子赵承修，身边勉强才有了个伴儿。
收养赵承修后，她发觉身边还有许多可怜的孩子，又在家中开办教习，免费为贫寒子弟乃至女子教习授课。
一直到了今天。
吴燕卿躺在病床上，重重叹了口气：“有时候我会猜测，或许姚忠是忘了我；又或许，他在边陲永远都回不来；要真的是那样，我宁愿他此生平安，娶妻生子，是把我忘了吧，好过他白骨留他乡。”
酸涩从心头蔓延。
宋青婵抬手抹了一把眼角，竟然早在吴燕卿的声音里已经湿润。
眼泪珠子，顺着她消瘦的下巴落在手背上，滚烫。
她脑海里浮现出周朔身上大大小小的伤痕，他虽然从未说过从军过往，但从那些伤疤分辨，宋青婵也能知晓，他身上的致命伤不在少数。
也不知道，他是如何熬过来的。
哪怕是一次没能挺过来，或许，他一身钢筋铁骨，只能留在边陲，永远都不再回来。
宋青婵重重吸了口气，握紧了手指，指甲深深嵌入手心当中，她将脑海里关于周朔的过去抛开，低声问：“不知姚先生的身上，可有什么信物？”
“他的身上，只有虎威军身份的令牌。”吴燕卿无言笑了下，“十九年过去，我哪里还期盼能再见他一次。我如今最放不下的，还是承修和孩子们。”
“先生放宽心，一切都会好起来。我和五姑娘，都会尽力找到姚先生。”
“好，那就多谢宋姑娘了。”吴燕卿闭上无神的双眼，脸上的回忆之色并未消失，或许，她又沉浸在了过去的世界当中。
她会想到自己年少的时候，曾经对她说喜欢的少年郎。
从房中出去，李如云和赵承修坐的远远的，两个人各拿了一本书册，谁也没说话，安安静静看着书。
等宋青婵出来，两个人都抬眼看来。
她眼眶有些红，她垂下头掩下，道了句：“走吧。”
往后两日，岐安府天降大雨。
将暑热和角落里的尘埃，尽数洗涤。
再见周朔，已是雨过天晴，碧空如洗，干净透亮。
宋青婵先去周家找了人，两个丫鬟见宋青婵生的貌美，还在打自家少爷，一下子就把宋青婵和未来少夫人结合在了一起。
偷偷暧昧笑着，一边回答她：“这两日下了雨，公子去十里村帮忙去了。”
“多谢。”得了自己想知道的东西，宋青婵也不多留，朝着十里村的方向而去。
背后，小丫鬟嬉笑着说：“咱们未来少夫长得可真好看，嘿嘿。不过咱们公子善良大方，就应该和这样的美人在一起。”
听到了的宋青婵嘴角勾起，甜软一笑。
从岐安府街上到十里村约莫一个时辰的功夫，这两日下了雨，天晴之后，十里村上下都忙活得不行。
十里村四面环山，若是遇到连续暴雨，田里的水根本排不出去，故而必须要将沟里的雨水都排出去了，才能保地里的作物安□□长。
百姓们纷纷都在地里忙着疏通沟渠，生怕农作物被淹死了，他们这种泥腿子，这一年全靠这些吃饭了，要真因为一场雨泡汤了，肯定会呕死。
而周朔善良，肯定见不得百姓吃苦，去帮忙也是正常。
站在十里村的田野上一看，放眼看去，都是被雨水淹没住谷子，百姓们拿着工具在田地疏通沟渠。
那边，周朔正卖力干着，隔壁田里的张大伯热情问：“哟，小伙子啊，你可真是个好人，上次也是你来帮老王疏通的沟吧？像你这样好的人，不多见了哦！”
周朔抬起头，露出笑容来：“没事，王叔腿脚不方便，我又没啥事，帮他干点活正常。”
“你可不知道，前几年老王请人帮忙的时候，那些个人还仗着老王断了腿，拿了钱不干事，尽欺负他呢！”
周朔冷了脸，“竟有这等事？！”
他生的本就高大凶悍，脸色一沉下来，满脸都是阴沉骇人，吓得人都不敢说话了。
还是隔壁的婶子吆喝了声：“哎哟，那是长溪村的宋姑娘吧？我先前见过一次，这闺女水灵的哦，真讨人喜欢。我听说啊，她上次还帮可怜的姑娘家打官司呢，啧啧啧，又善良又漂亮。”婶子直起腰，笑眯眯看着正找人的宋青婵，“哎？不过她来咱们十里村作甚？看样子好像在找人？”
听到“长溪村宋姑娘”，周朔把一切事情都抛之脑后。
他一个激灵，朝着田野路边上看去，宽敞树荫下，一身素衣的貌美女子，正扬着下巴四处观望。
“宋姑娘来找我的。”周朔沉声道了句，从沟渠里上来，把高高撩起的袖子，慢慢放下去。
这时候，宋青婵也看到了周朔，眼中一喜，正想要向他走来，周朔粗着嗓子远远喊了一声：“宋姑娘！我过去，你别过来了！这边水深！”
宋青婵站在原地，含笑点头，盈盈站着，裙摆在风里飘荡涟漪。
周朔几步就走了过去，但他裤腿和脸上都沾染着泥水，看起来有些狼狈。等到人近了，他随意抹了把脸颊，露出虎牙笑起来：“你怎么过来了？下过雨刚放晴，这天儿闷热着呢。”
“我来找你。”她笑着从身上拿出帕子递给周朔，他在脸上胡乱擦着，并没有将脏污擦掉，宋青婵看不下去了，“你没擦到，我来帮你，可好？”
“好。”周朔一口答应，将帕子还回去，“多谢宋姑娘。”
他刚刚擦过的鼻尖上，还染着帕子上属于她的淡淡幽香。
神魂颠倒。
宋青婵靠近他些，他生的高，她得要踮起脚尖来才能够着他的脸颊。她一手扶着周朔的肩膀，一手轻轻擦拭着他脸上的脏污。
扶着他肩膀的手，有些骇然，没想到他身上竟然这样硬。
抓着他时，跟抓着块钢铁似的。
但一想到他身体上健硕的线条，她便想明白了，她这辈子，还是第一次见到如此强壮的男子呢。
周朔的身体，在她靠近的刹那，就已经完全僵住。
她身上的缕缕幽香，皆入他怀，扑鼻而来，她抬手替他擦拭着脸颊，薄薄的衣衫袖口，在举起时撩开些许，露出一段瓷白如玉的手腕，娇软无骨般在他眼帘下头晃悠。
他垂下眼，瞥见她脖颈修长雪白，再往下点，是衣襟几乎都包裹不住的弧度，因为天热，她穿的薄了些，由上往下，依稀能看到深深沟壑。
周朔眼睛发直，顿时屏住呼吸。
身体之中蠢蠢欲动的燥热，在她的幽香之下，招架不住。可他又舍不得推开宋青婵，只呆愣的凭白受着。
宋青婵将他脸上的泥渍完全擦拭干净了，才慢吞吞收回手来，她娇怯抬眼看了下周朔的脸庞，竟然红到通透。
周朔愣了下。
宋青婵移开目光，娇声说：“阿朔，你心跳好快。”
“对、对不住。”周朔耳根子烫了起来，没想到自己又在宋青婵面前丢了脸，僵硬的将手背在身后。
他心跳，剧烈跳动，好像要一跃而出。
他再这样看着她下去，非得要出大问题不可，他别开头，转开话题问：“怎么忽然来找我了？你若有事，去杏林堂知会李大夫一声，我就会去找你。”
宋青婵怎么能看不出周朔生硬蹩脚的转开话题，轻声一笑，掩着唇顺着他的意思点头：“的确是有些私事想要请你帮忙。”
她笑起来，风情韵味，尽在眉眼之间。
温柔媚色，沉溺其中。
周朔吞咽一口，正色起来，“什么事？你尽管说，我都帮你。”
事情很长，两个站着说有些累，宋青婵便带着周朔坐到了树荫下面。
她声音清浅动听，缓缓道来。
周围青草的味道里，还有前夜雨水蒸腾的味道，可那一切，都盖不住她身上幽香袭人。
周朔侧目看她朱唇张张合合，声音温软，他和她并肩坐着，他的手指放在身侧，能扫过她盛开在草地上的裙角。
手指从裙裳上擦过，他耳廓发红。
却又忍不住，一遍又一遍趁着宋青婵不注意，偷偷摩挲。

第32章 等你(二更)
等把吴燕卿和姚忠的事情讲清楚明白了,周朔也恍然大悟，“宋姑娘是想要我帮忙打听下姚忠的下落？”
也是正巧,姚忠和他同属于虎威军。
但是十九年前的虎威军……周朔不太能确定，能否会有线索。
十九年前的将士们，如今不是像他一样解甲归田，就是在东都做了别的营生或者继续留在虎威军转入了后勤。
这件事情查起来也不算困难，只要加急信件一封，送回东都给好兄弟，兄弟查一下十九年前的入伍户籍,就能水落石出。
周朔打定主意，转头一看,却看到宋青婵眼眶红了。
他一下子就慌了神，唯一一次看到她哭，还是第一次相见之时,她可怜巴巴孤立无援,惹他怜惜。
怎的现在又哭了？
周朔手足无措,笨拙问：“宋姑娘,别、别哭,我没说不帮你,你放心,我以前就在虎威军,和魏将军关系极好,我一定帮你把这个人找出来！”
宋青婵擦了下眼尾，摇摇头，“我只是难过。”
“难过？”
她低下头，不想用自己哭唧唧的姿态去面对喜欢的男子，她闷声说：“阿朔,你若是姚忠，十九年不归，我也会等你。”
“我不可能不回来。”周朔想也不想，立马说道，但想到了某种可能，又顿了下，“我就算是死，我也会回来，或许会化成一阵风，一道光，反正我一定会回来找你。”
“那我也会一直等你。”
就像是吴燕卿一样，即便知道，茫茫人海或许再也见不到那个生死未卜之人，但她依旧愿意耗费一生等下去。
在喜欢上周朔之前，宋青婵或许不会有这样等候一个人一生的想法。
但遇到周朔，和得知吴燕卿和姚忠之事后，她自己细细想了下，要是她，她定然也会等周朔回来。
不论生死，她都会等他。
周朔看着她红通通的眼睛，她还说着会一直等他。
他抿了下唇，要是他和宋青婵成了亲，他却又上了战场死了，会愿意宋青婵一直等他下去吗？他愿意，却不想。
他不想要他喜欢的姑娘，守着一个空洞的永远不会回来的念想。
要是可以，她变心了，周朔绝不会怪她。
不过他也松了口气，索性现在，藩国割地投降，海清河晏，四海升平，除了东都泥沼深厚莫测外，他或许能安稳一辈子。
他也就不需要担心自己和宋青婵会如同别人的故事一样了。
想到这儿，周朔咧开嘴笑起来：“宋姑娘，我不会让你等我。”
宋青婵余光看去，从他的笑里看出了坚持与笃定，他刚强坚毅，说一不二。他说的每一句话，她都相信。
他说不会，就必然不会。
他过去的种种凶险，都已经完全过去。
宋青婵只恨自己，没有在他最需要的时候，陪伴在他身侧。
她拢着自己，“嗯”了一声。天气渐热，周朔的活儿还没有做完，就让宋青婵在树下坐着等他一会儿，等他忙活完，再把通沟工具给王叔还回去，他再来送她回家。
宋青婵答应下来，就坐在树下，看她的男人撩起袖子，露出健壮的膀子在田里通沟。
时不时的，身边会有人和他搭话，他笑得纯良憨厚，和别人打成一片，一点都没有富家公子的姿态或是仗势欺人。
她的阿朔，是天底下最好的男人。
宋青婵看着看着，也不知自己是看了多久。
其实，一开始周朔与他们的关系并不好。
周朔生的高大吓人，往那儿一站沉着脸就让人不敢接近，后来他帮王叔做活儿做的多了，才有人壮着胆子问一句“你帮王叔做一次活儿多少钱？这么卖力？”
周朔回答不要钱。
这时候大家才知道，周朔是长得像个凶悍的恶人，但是人家心地善良着呢，不久就渐渐和周围的人熟络起来。
隔壁田的农夫笑嘻嘻的，朝着周朔挤眉弄眼，“周兄弟，那是长溪村的宋姑娘吧？好福气啊。”
周朔咧开嘴笑，点点头：“嗯！”
一边的婶子听了，呸了声，“二狗子，你别欺负周兄弟听不懂你阴阳怪气，你想说什么就说呗。”婶子翻了个白眼。
“阴阳怪气？”周朔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他确实是没有听出来。
那个叫做二狗的年轻人嘿嘿一笑，说出话里藏着的另一层意思来：“周大哥，你没听说过，这个宋姑娘的名声可不太好，你别被人给骗了啊。”
话音刚落，周朔表情怔楞一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阴沉下来。
旁边的婶子冷笑一声：“你们听风就是雨，是哪只眼睛亲眼看到宋姑娘做谣言里那些事情了？那天我亲眼看到宋姑娘替别人打官司，是个大好人，你们就别瞎添乱到处说人家坏话，害的人人家姑娘名声不好！”
“她是个好姑娘。”周朔认真点头，回头朝着宋青婵看一眼，竟没想到，她的目光也一直放在他的身上，两个人对视一眼，都无声笑起，他回过头，脸上又盈满笑容，他道：“我已经和宋姑娘定亲了，日后谁传她的谣言，就是跟我作对。”
他冷厉扫过二狗，二狗一个机灵，骇人的眼神像是凌厉的血刃，被看上一眼，二狗脚都软了。
二狗忙道：“竟然和周大哥定亲了？！恭喜恭喜，周大哥是好人，宋姑娘定然也是个好人！”
周朔闷声不再说话，而是一头扎进了手上的活里。
他得抓紧时间干完活儿，就能早点送宋青婵回家去了。
渐至午时，也晒人起来。
家家户户都开始动起烟火，炊烟袅袅，身边的人干完了活儿，正好家里人又来叫吃饭，离开时也不忘问周朔一句：“周大哥，这个时辰了，一起来我家吃饭？”
周朔抬起头，回答：“不了，我也干完了，把东西给王叔送去就离开。”
别人应了声，结伴离去。
周朔整理好衣裳裤腿，把工具都给放进了背篓里，叫上宋青婵一同去往王叔的家里。路上，宋青婵才听周朔说起自己和这位王叔的渊源。
“王叔年轻的时候也当兵的，后来双腿没了，家里人也没了，到现在也没娶妻生子，就靠编箩筐和地里这点东西挣点钱养活自己。上次他在街上卖箩筐，结果被几个恶霸给欺负了，我一时看不过就替王叔出了头。”周朔说到了自己第一次和王叔相见的场景。
周朔心地善良，见不得这种横行霸道欺负弱小的人，将恶霸揍了一顿后，还顺便将王叔送回了十里村。
这时候他才了解清楚王叔的事情。
王叔断了双腿，自家田地里的事情无力顾问，播种收割时候，才会请人来帮忙。所以一年到头下来，王叔所剩无几。
周朔就想，反正自己也没啥事，倒不如做点好事帮帮王叔。
前不久岐安府下大雨，十里村的田地都被淹了不少，王叔家的地就是周朔来帮忙给疏通的。今儿又下了大雨，所以周朔一大早就来帮忙了。
“阿朔，你真是个好人。”宋青婵由心感慨，她从未见过，如同周朔这样心地通透纯良之人。
周朔笑着摇头：“宋姑娘，我不骗你，我以前在边陲的时候，跟着魏将军做事，手上沾了不少血，我不是什么好人。”
“不，你在我心里，就是天底下最好的人。”宋青婵露出明艳由心的笑容，直勾勾撞入周朔心尖上，她道：“十九年前，藩国意欲起兵围攻，后来不敌假意议和退去，实则韬光养晦。九年之后，卷土重来，狼子野心，要将大祁彻底拿下方才甘心。虎威军又是十年抗战，若是你们轻而易举放下手中的刀枪剑戟，任由豺狼虎豹的藩国长驱直入，被杀的，指不定就是我们了啊。”
周朔愣了下，只觉得这样认真的宋姑娘，也好可爱。
他偷偷一笑，点头：“那我就是好人吧。”
走了没两步，就能看到十里村口的小屋子，周朔指着说：“那里就是王叔的家……”往前走了两步，他忽然停下，像是想起了什么事情，“对了，王叔十九年前，也是魏将军虎威军麾下的，后来断了双腿，解甲归田，官府还特地将那一方地划分给了王叔。”
“王叔也是虎威军的？”
“嗯。”周朔点头，“我那次来王叔这儿，看到他擦拭虎威军的令牌，我们现在的和十九年前的令牌长得不太一样，我从前在虎威军伙房的时候，见过班头手上的，那是十九年前虎威军刚建成时的制式，和王叔的一模一样。”
“竟然这般凑巧？”宋青婵眼底划过一丝探究的意味。
要真的有这样的事情，指不定能从王叔这里问出关于十九年前虎威军的事情来。
周朔一边说着，一边抬手敲了门，“不过虎威军人多，王叔也不一定认得姚忠，等会儿我先问问看，要是认得就极好，不认得我也有法子查到。”他安慰她，“宋姑娘，你别担心。”
“嗯，我知道的。”她轻轻应了声。
屋里传来了王叔应答的声音后，周朔才推门进去。
宋青婵跟在他宽阔的身形后面，抬眸看到他背着的背篓，恍惚之间，好像是妻子去接种田归来的丈夫。
两个人踏着盛夏暑热，乘风而归。
她嘴角勾起，笑意直达眼底。
日后，他们也会过这样的日子。

第33章 吃醋(三更)
乍然见到周朔的小未婚妻,王叔还愣了愣，随即笑起,一连道了好几声喜。发鬓之间夹杂着几丝斑白的男人，坐着木质轮椅，垂下眼盯着自己空荡荡的裤腿，粗糙的双手搭在身上。
宋青婵与王叔不熟，紧巴巴跟在周朔身后。
放好了通沟的工具之后，周朔才问了王叔姚忠的事情，王叔沉默着想了许久,实在是想不起这么一号人来，周朔只好作罢,带着宋青婵先离开了王家。
王叔不知道姚忠也没关系，等他回去了送封信加急回东都，让兄弟们查一下姚忠的户籍和退伍之后的去处,自然能够一清二楚。
现在正是中午,家家户户炊烟袅袅。
知了声声,回荡在耳膜中间,吵醒了今日里暑热。
宋青婵回到家里后,就开始忙活起午饭来,周朔坐在厨房外的屋檐下,看着已经烧的差不多的柴火道：“你先做饭,我去给你劈点柴。”
锅里的水咕噜咕噜烧开,她含笑应了一声。
家里的菜不够，她和周朔打了声招呼，就出门去摘了两颗青菜，远远走来能看到自家院落的小门没有关上，这样一看,能从门缝里看到周朔挥起柴刀砍柴的模样。
她脚下更快了些。
家里有人在等她。
没成想，刚到门口，一声“青婵”打断了她推门而入的动作，连带着院里劈柴的声音，也停止下来。
宋青婵讶然朝着一旁看去，沈俊良正站在不远处，手上还提着红布包裹的物件。她已经有了定亲的经验，大抵能够推测出来，他手上提的应当是和定亲有关的物件。
她疏离又温和笑了下，像是往常一样唤了一声：“沈大哥。”
只有沈俊良能听得出来，她语气里对他的冷淡和疏远，这一次，她当真是铁了心要与他划清界限。
沈俊良将手中的东西藏到身后，不愿意让她看见，他攥的极紧，咬牙说：“青婵，上次是我不好，是我有些着急了。”
宋青婵不说话，淡淡看了他一眼，没准备答话。
毕竟一道炽热疑惑的视线，在她身上扫来扫去，她怕周朔会多想。
她正打算不搭理沈俊良，沈俊良却看出了她的意图来，急着说：“我听说你定亲的人家是岐安府的暴发户周家，青婵，那个周家公子生的如同悍匪，手段狠毒，你娇滴滴一个弱女子，怎么能嫁给他？是不是他胁迫你了？”
沈俊良只能如此作想。
不然和他青梅竹马的宋青婵，怎么会忽然对他如此冷漠疏离。
宋青婵挂在嘴角客气的笑意，在这一句里彻底消散。
她抬起下巴，冷淡眯了下眼，“闭嘴。”
背后，脚步声传来，一道阴影从头顶落下，她冷漠的脸色，在被阴影遮挡住光时，出现了瞬间的怔楞。
而沈俊良，瞳孔震动缩紧，随即放大，像是看到了什么了不起的东西一样。
周朔本来是听到了声音，有些好奇，又看到宋青婵逐渐冷淡下来的脸色，还以为是有人找茬上门。他阔步而来，却看到一个瘦弱的男人站在不远处，神色卑微又异常的和她说话。
走得近了。
他才听清楚那个男人说了些什么，竟然在宋姑娘面前说他坏话！
周朔眉眼一沉，漆黑的眼眸里生出几分阴冷之意，直勾勾落在沈俊良身上，他动也不敢动一下，牙口颤抖，能听到唇齿打架的轻微响动。
见此，周朔轻蔑嗤了一声，一个不中用的小弱鸡。
不仅长得弱，还没有一点男子气概，竟然在宋姑娘面前说他坏话？就算是后宅之中争宠的女子，都不屑用这样的手段！
“阿朔，他是……”宋青婵怕周朔误会，下意识就想要解释。
没说完，周朔一双大手蓦然落在她的头顶上，他力量很大，可此刻却无比温柔，不太熟练的揉了揉她柔软的头发，说：“宋姑娘，我饿了，你先回去做饭。”
他的力量，从头顶传递到她的心尖。
她朝着脸色发白的沈俊良看了眼，低低“嗯”了声，没再多说，从他的身侧穿过进入院中。
炊烟从烟囱里袅袅升起，被风一吹，就歪歪散开。
宋青婵没有再回头去顾问外面的事情，她已经多次和沈俊良说明心意，但他却还是一而再再而三纠缠，或许，让周朔去说一下，能将他喝退。
小门外，矮墙边。
青梅绿叶，铺在墙头上。
周朔绷着唇，冷硬的样子和平日憨厚纯良的样子大相径庭。他拿出了在战场上的精气神来面对这个弱鸡……哦不，男子。
反正周朔就是不爽他。
沈俊良也认出面前的男人，正是周朔。
明明私下里对对方多有怨毒，但正主到了跟前，凶狠看他一眼，他就被吓得说不出话来。
这对他男人的自尊心，造成了极大的伤害，好半晌，他才硬着头皮磕磕巴巴说：“我与青婵青梅竹马。”
“嗤。”周朔冷笑，睥睨着垂眼看他，眼中漆黑，傲然无物。
沈俊良咯噔一跳，一下就明白过来，周朔压根儿就没把他放在眼里。
他脸上猛的烧了起来。
周朔冷厉的声音传来：“这是我媳妇儿，你离远点，懂？”
煞气磅礴的视线，几乎要将沈俊良凌迟，那样可怕的气势，他已经说不出话来。这下子，沈俊良是完全见识到了，市井上传言的悍匪，真正接触起来，是多么的可怕凌厉。
他嘴里说出的话，也无比强硬。
好像沈俊良说一个不字，下一刻，他的命就会交代在这里。
这个周公子，气势太甚，根本就不是常人能压住的。
宋青婵怎么会喜欢这样的男人？
没等沈俊良想明白，周朔已经收回了机具威压的一眼，不再看他，转头进了宋家小院，嘎吱一声，将院门合上。
沈俊良提着的心终于落下，在松一口气时，脚下不稳，彻底跌在了地上。
就像是，他彻彻底底的狼狈不堪的输给了别的男人。
那要他就此放弃宋青婵吗……他不甘心，但是一想到周朔的威胁，他又浑身一阵冰凉，攥紧了手指下了决心。
罢了罢了，他和宋青婵的一切，就到此结束吧。
他还不想去惹恼周家的公子，更何况周家公子看起来还是个狠毒的煞神。
他不敢。
他目光移到红布包裹的物件上，好在他还有个张姑娘，他也要成亲了……
周朔回到厨房外面的窗台下，宋青婵已经在做饭，听到动静，灶台前的她抬起头来，嫣然一笑，“还要等一会儿才能吃饭，饿了的话，去屋里找点零嘴吃？”
“好。”他如此答应，却没有动静。
宋青婵歪了歪脑袋：“怎么了？”
她笑眯眯的，看周朔的神色，已经猜到与沈俊良有关系了。
果不其然，她问了之后，周朔粗声说：“那个小子看你的眼神腻腻歪歪，我很不爽他。”一想到沈俊良看宋青婵的眼神，周朔几乎是将“不爽”两个字写在了脸上。
宋青婵“噗嗤”一声笑出来，双手撑在窗台上，探出头来，差点撞在了周朔的胸膛上。
她笑着，巧笑嫣然，“阿朔，你知不知道这种不爽叫做什么？”
周朔垂眼看向她风情潋滟的双眸，笑眼里倒映着他的茫然和疑惑。
他摇摇头。
原本不甚太好的心情，在看到周朔这般模样好，莫名欢喜起来，宋青婵笑着说：“阿朔，你是在吃醋呀。”
“吃醋？”周朔没这方面的经验，愣了下后，咬牙启齿说：“岂止吃醋，我还想生吃刀子。”
周朔一本正经吃醋，真真是可爱极了。
宋青婵她啊，好像更喜欢他了。
两个人徐徐对上眼，寂静一瞬，她想到周朔说的，要是喜欢，就要大大方方的和对方说出来，让对方明白自己的心意，能少许多的误会与麻烦。
她绵绵压下眼尾，眼睛弯着风韵万种的弧度，朱唇张合，轻声和他说：“阿朔，我更喜欢你了。”
周朔扬起笑，刚刚还想要吃刀子的男人，明烈笑起，炽热明亮，他重重点头：“宋姑娘，我知道，我感受到了。”
感受到了，那就好。
刚表明自己心意的宋青婵回过头去，锅里煮着的菜都快要烧糊了，她“啊”了声，急急忙忙在厨房里忙活起来。
周朔摸着自己的后脑勺，满足一笑。
饭食未好，周朔还记着要给东都传回消息调查姚忠的事情，想到宋青婵这儿正好有笔墨纸砚，就说了句：“宋姑娘，我去你房间里写封信？”
“好。”宋青婵抽空答应。
周朔快步走到了宋青婵闺房门外，手推开一条门缝，才后知后觉起来，他这样进姑娘家的闺房，是不是不太好？
但是宋青婵是他未来媳妇儿，她也答应他了，应当没什么事吧？
第一次进女子房间的周朔，吞咽一口，慢慢推开了房门。
宋青婵的闺房里很干净，一把床榻之外，还有一张陈旧的书桌，书桌上放着几本书，走过去一看，周朔认出来，是他亲自搜罗回来的古籍残卷，还颇花费了一番功夫。
房中香味环绕，与她身上的味道如出一辙。
周朔红着耳根多嗅了几次，才坐在了书桌前面。
展开宣纸，研磨上墨，提笔上手，周朔的手悬在半空中，沉思片刻，还是决定先问候将军一番。
他歪歪扭扭，在宣纸上写下两个字来：将军。
但字如狗爬，实在难看。
他看过宋青婵的字，写得就极为漂亮了，跟她人一样好看。
就他这样的字，怎么配得上宋姑娘？
但这也不能怪周朔，他离开家去征兵的时候，家里头还没发迹，每天都在愁吃愁穿，怎么可能有钱送周朔上学塾。
后来征兵的来了，跟着去能包吃包穿包住，周朔跟着就去了。
刚去边陲的日子更是苦，他一个数十万军中的无名之辈，年纪又小，性子老实，被人欺负也在所难免。
生死之间，更不可能读书写字。
后来跟在了魏将军身边，又和秦郅认识了，难得的闲暇时候，秦郅才会教他写两个字，他第一个会写的，就是自己的名字。
他是会写自己的名字，可是宋青婵的呢？
他只看到过名字，不太会写。
正想着，轻盈的脚步声响起，周朔抬起头来，宋青婵人已经到了房门外，他认真的目光使得宋青婵怔住，不禁问：“怎么这样看着我？”
周朔揉揉眉角，有些不好意思地说：“宋姑娘，我小时候家里穷，没能读上书，后来征兵来了，我就跟着去了一直到现在，也没认识俩字。”他窘迫低下头，嘿嘿笑了两声，“我还不知道宋姑娘的名字怎么写的，你能不能教教我？”
一滴墨滴在宣纸上。
女子香里氤氲上淡淡的墨香。

第34章 永春(一更)
周朔眼神太过赤诚,漆黑眼底，倒映着她的身影。
面对着他的期待,宋青婵无论如何，都拒绝不了。
她走到书桌旁一看，瞥见沾染了墨迹的宣纸上，像是狗爬的两个大字，她轻轻笑了下，笑意里并无嘲讽的意味。
她在他面前摊开手，“想学我的名字？”
周朔重重点头,也知晓她的意思，将手中的笔递给她。
指尖擦过她的手心,软软凉凉的。
他站起身来，让宋青婵坐下，她没有客气,坐在椅子上,“我写给你看。”她一笔一划,在宣纸上写下自己的名字来。
周朔一只手撑在桌上,俯身靠近,压低身形认真盯着她写下的名字。
字迹清秀,和他写的“将军”完全不一样,他一阵汗颜。
他看的认真,气息几乎将她完全包裹,她小小的身子，好像是被他一臂笼罩在了身下。宋青婵最后一笔落成，脸上温度升起，她抬起头，看到他分明的下颌线,还有认真的神情。
察觉到她的目光，周朔也朝着她看来，笑了起来。
“我写完了。”她说道。
周朔点点头：“我不太聪明，宋姑娘，能不能再写一次？”她的小手很白，很软，很轻，提笔写字时，尤其温婉好看，他刚刚不由得也看痴了去。
“好。”
他垂下眼，就能看到她纤长的睫毛和娇媚的模样。
她在纸上写下的每一笔，都成了不可斩断的藤蔓，紧紧将他缠绕住。
就想着，这一刻能再长一点，再长一点。
这一遍写完，宋青婵感受到周朔的呼吸，喷薄在了她的耳畔，炽热烫人，跟他这个人一样。她不禁紧了紧手，红着小脸侧头朝着他看去，不曾想，两人的脸隔得近，她侧头过来，唇瓣竟然从他的鼻尖上扫过。
两个人彻底愣住。
宋青婵的脸上绯红，周朔的脸上也猛然炸开红晕，他直起身，僵硬的如同一把长刀，笔直站在原地，不敢动作。
他脸上的表情，几乎裂开。
她一个女儿家，也是第一次与男子这样亲昵，还是孤男寡女共处一室，即便是定了亲的未来夫君，她此刻，也恨不得找一条地缝藏起来。
室内静谧，半晌没有动静。
墨香书香，徐徐吹来。
宋青婵软着嗓音问：“你看见我写的了吗？”
她娇怯低头，芙蓉娇靥，眉目含情。
周朔木讷的“嗯”了声，却又不知道该如何打破这一刻的尴尬。
他也是第一回 碰姑娘，这感觉……真是好极了。
他如此恬不知耻的想。
两个人在房中大眼瞪小眼也不是那么回事儿，宋青婵索性搁下笔，站起身来说：“既然看到了，那一会儿我再来帮你给将军写信，咱们先去吃饭，不然一会儿饭菜就凉了。”
她走在前面，听见周朔慢一步，走在她的身后，并传来他的声音——
“好。”
她走在前面，冷不丁的又听见周朔唤了她一声：“宋姑娘。”
她停下，转头看去，潋滟春光的眼眸里，落着疑惑。
周朔梗着脖子正色说道：“宋姑娘的名字我已经会了，我会一辈子放在心上，永不离弃。”
宋青婵一怔。
屋外的知了声声嘈杂，不知劳累的叫嚣着盛夏。
还有他明明不会，却说的无比撩她的情话。
她按捺不住唇畔的笑意，扬了扬，红着脸低声说：“那你不许反悔了哦。”说完，她羞赧转头，出门去准备着午饭吃食。
他不能反悔。
她也不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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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岐安府加急信件到东都，来来回回也得一月光景，除此之外，周朔和秦郅他们，便没有关于姚忠的一点消息。
宋青婵平日里给刘襄上完课了，闲暇时候便会和李如云一同去永春巷里帮忙给小孩子们上上课。
原来是等到入秋之后，赵承修就要和同窗一起启程前往东都，参加来年的春闱科考。
他虽然担心着吴燕卿的病情，可又不想要吴燕卿失望，所以大多数时候都会留在府学认真学习，想要在科考上金榜题名，也不枉吴燕卿多年的养育教导之恩。
这样一来，永春巷的孩子们就没人上课，宋青婵知晓之后，于心不忍，就时常过来看看。
哪里知道，刘襄知晓此事后，也吵闹着要跟着她一起来。没了办法，宋青婵只好答应，午后倒映将墙垣影子拉长变暗，颜色莫测。
刘襄拽着她的衣角，轻哼一声：“那个李如云能是什么好人，就想着跟你一起玩儿，把我单独排除在外呢。”
她气得鼓了鼓腮帮子，可爱得紧。
宋青婵淡淡笑了下，替李如云说了两句好话，才安抚下刘襄来。
推开吴家的门进去，小孩子们已经短短正正坐在了屋檐下面，有的在屋子里走过，帮病榻上的吴燕卿倒了一杯温水过去。
见到宋青婵来了，小孩子嘻嘻哈哈说着“宋先生来了！”。
这么十多日的光景，宋青婵与这些孩子们，俨然已经打成了一片。
刘襄从宋青婵背后探头看去，圆眼里亮晶晶的，打量着狭小院落里的小孩子们。这些孩子大抵不过五六岁的年纪，男孩儿女孩儿都有，身上穿的衣裳缝缝补补，看得出家境并不大好。
这种家境的孩子，想要学上一两个字，几乎是不可能的。
没来由的，刘襄就对宋青婵口中的“吴先生”肃然起敬，也对李如云“诱拐”宋青婵的事情，稍稍释怀。
刘襄性子欢脱天真，不到一会儿，就和孩子们打成了一片，坐在孩子堆里，听宋青婵在讲描写春天的诗。
一堂课半个时辰，宋青婵上了两堂课后，挂在屋檐下的铜钟敲响三声，能下课回家。
宋青婵去看了吴燕卿，陪她说了会儿话，又说了点孩子们的学习近况，才和刘襄一起从吴家离开。
深深长长的永春巷里，不知从哪户人家里传来了孩子背诗的声音，背的正是宋青婵今日教的这一首《春趣》。
奶声奶气回荡在长巷里，好像颇有几番童真春趣。
刘襄也背过这首诗，跟着稚童的声音背完整首，“以前单独跟着姐姐读书，都没有人说话，少了好些乐趣，今日跟他们坐在一起读书，倒是挺有意思的，姐姐下次来的时候，也要叫上我一起啊。”她笑眯眯，今日玩得玩得尽兴。
宋青婵温柔含笑问：“这都是些稚童，你要跟着他们一起上课？”
刘襄认真点头：“就是因为他们年纪小，知道的没我多，才能衬得我聪明点，嘿嘿。”说出心里实话，她不好意思垂下脑袋，甚至觉得自己有些不太要脸。
宋青婵轻笑出声，应了声“好”，说好下次再来的时候，还会带上她一起来。
长春巷里没走多远，迎面就看到两个人走来。一个女子，一个男子，男子拉了一个小推车，和女子说笑着走来。
见状，刘襄眼睛一亮，朝着那个女子挥挥手，明朗扬声喊：“安安！”刘襄跑过去帮靳安安接过手中的东西，“你今天收摊儿怎么这样早？”
许是在永春巷里见到宋青婵与刘襄，属实不可思议，靳安安怔楞的下意识回答：“先前说要请大杨哥吃一顿饭，现在才安顿好，所以今日就早点收摊回来做饭了。”
宋青婵看过去，站在靳安安身边帮她推车的年轻男人，正是大杨。
也就是当初，靳安安不慎跌落柳花湖中时跳水救人的男子。
后来官司打完，一切尘埃落定，靳安安从刘家搬了出来，寻了许久才找到一处租金便宜的房子，就是在永春巷里。
也是巧了，她的救命恩人大杨也住在永春巷里。
靳安安刚搬来此处时，还是多亏了大杨的照拂，而大杨平日里一个人在家，吃个饭也是随便吃点垫吧垫吧，靳安安感念他的善心恩德，时不时给他送些吃食过去。
一来二去，两个人便熟了起来。
看向宋青婵和刘襄，靳安安笑着问：“不过襄儿和宋姑娘怎么来了这儿？我买了不少东西，去我家里吃了晚饭再回去如何？”
前不久时，宋青婵和刘襄就想着来见靳安安一面，但靳安安小吃摊刚摆出来，不算稳定，每日早出晚归，根本就没时间与功夫和她们闲谈。
今日也是巧了，碰巧遇上靳安安早早收摊。
两个人听说能蹭吃的，自然无有不应。
跟着靳安安一起进了她家院门，刘襄才在身后说：“今天过来永春巷碰上你，还真是个巧合，我和青婵姐姐原本是去吴先生家里，出来就碰上了，能不凑巧吗。”
放下竹篮里买的菜，靳安安疑惑眨了下眼睛，因为脱离了苦海，这么些时日来，她整个人好似又重新焕发了光彩。
靳安安疑惑问：“吴先生？是哪家的吴先生？”
不等宋青婵回答，帮忙放好了小推车的大杨擦着汗走来，顺口说：“你刚来永春巷，又忙，肯定不知道吴先生是谁。就是咱们巷子尽头左边那户人家，那里住了个女先生和她的儿子，吴先生人很好，平日里会给周围的孩子们教习上课，不过……”大杨说着，眉头皱了起来，一副惋惜的样子。
“不过如何？”靳安安问了下去。
宋青婵接过话来说：“不过吴先生今年年初便生了恶疾，如今视觉和味觉已经完全失灵。”也不知还能撑上多久。
她抿了下唇，只愿东都的回信能快上一些，能有些许关于姚忠的下落。
就算是那个人真的早就不在了，吴燕卿应当也想要知道这个消息吧。
一个消息，换她十九年的等待。
“怎么会这样。”靳安安愣了下，没想到会是这样的结果，她闭了嘴，不再问下去。
大杨重重叹了口气，无奈摇头：“吴先生是个好人，不说咱们附近几条巷子里的邻居了，就连别处的，也有人来打听先生近况的，唉。”
谈及吴燕卿的病情，几个人的情绪都落寞下来。
周遭静谧，还是靳安安先打破僵局，说是去厨房里忙活晚饭的事情。
本来靳安安请了大杨也留下来，但是宋青婵和刘襄都是没出阁的姑娘，尤其是刘襄，连亲事都还没定下，大杨一个男人留在这儿，有些不合时宜。
大杨就提出先离开，今晚不留在靳安安这儿吃饭了。
靳安安没有强留。
“大杨哥，留步。”
大杨刚走到门口，一道轻柔悦耳的声音从背后传来，他转头一看，见宋青婵袅袅娉婷走来，他移开眼，“宋姑娘，是有什么事？”
宋青婵问：“你之前说有人来长春巷打听过吴先生，不知你认不认得？他打听吴先生作甚？”
“我平日里在外头跑货，见的人也多，那人我倒是见过几次。”大杨想了下那天的光景，继续说道：“他也不是第一次来永春巷外头了，有时候我傍晚回来瞧见他在，等到天都黑了，他还站在永春巷外一动不动的。但之前我从未和他说过话，直到三个月前，吴先生病的已经没法给孩子们上课了，那个人又出现在了永春巷外，问了些关于吴先生病情的近况。”
大杨只当这是敬重吴先生的人，也没多想。
“他问过吴先生的近况后，便离开了？”宋青婵一对柳眉，紧紧拧在一起。
大杨想了下，点下头。
宋青婵却觉得不对。
要真的是吴燕卿对此人有所恩惠，那他为何只敢躲在暗处不敢见她？若是受惠之人，怕是在听到吴燕卿病重之时，就会上门探望。
人之常情，便是如此。
看着陷入沉思和默然的宋青婵，大杨发觉些许端倪，不自觉问：“宋姑娘，怎么想起问这件事情来了？莫不是那个人有什么问题？”大杨说完，又自顾自摇摇头，“不对啊，那是个再寻常老实不过的男人了，平日里就靠着编些背篓筛子到草市街上卖。再说了，他断了一双腿，应当也做不成什么坏事……”
“你说什么？”宋青婵眼波浮动，“你说他……断了一双腿？”
“是、是啊，宋姑娘，这怎么了？”
在大杨的声音里，宋青婵的脑海里掠过一人的画面。
怪不得。
怪不得那日她和周朔提起吴燕卿时，对方长久的沉默和奇怪的神情，她至今都不曾读懂。
所以，其实王叔认得姚忠，那日和他们说的没有印象，全然是谎话？
可又为何要说谎呢……
这件事情，只有王叔自己才晓得了。

第35章 七夕(二更)
虽然惊疑万分,但此刻又不能立马问清楚真相。
得知事情原委的宋青婵回到屋里，随后又去厨房里帮了靳安安的忙。刘襄自个儿在外面玩耍,宋青婵问了些靳安安近来的事情，得知对方生活一帆风顺后，长松了一口气。
三个姑娘在靳家吃过晚饭，各自分别。
等她回到家中，早已经是夜幕铺上天际，月朗星疏，皎皎月色如同绸缎,温柔铺在了长溪村之上。
几声男人的嬉笑怒骂，也打不破此刻的平静。
到了自家院子外头,就能听到隔壁沈家婶子的大嗓门，似乎是在让沈俊良在后日陪着张姑娘好生逛逛岐安府。
宋青婵低声“啊”了下，方才缓缓想起来,后日便是七月初七,七夕佳节。
这些时日来一直在忙着给刘襄和孩子们教习,竟然都忘了七夕将至。
怪不得近些日子来,总会在街上看到小泥人,稚童们买了一对,抱在怀里笑嘻嘻从街市之间呼啦啦跑过。
还有朝阳街琼仙楼外,也是摆上了硕大的戏台子,怕是要在七夕当日,热闹个一天一夜方肯罢休。
七夕那日，姑娘和妇人们都能约上自己的三五好友，一同拜织女，向织女传达自己的祈祷，有祈祷自己与心上人长长久久的,也有祈祷自家孩子能上进的，比比皆是。
当然，像是琼仙楼这样大摆戏台子的，估摸着是夜里还会进行乞巧。
当然那日，妇人们可以与丈夫一同游走在热闹的夜市上。而年轻的男男女女呢，要是胆子大一点的，就能够邀上心上人一同游街。
只要得了家长的允许，便能如此。
说不定七夕过后，岐安府上下又能多几对新人呢。
想到这儿，宋青婵一个人也不禁笑起来，往些年除了宋老爹外，她孤零零一个人过得辛苦，但今年不一样了。
今年的话，周朔必然会在她的身边。
两日光景，转瞬就至。
岐安府上，更是热闹得不成样子。
宋青婵先是去了杏林堂看望了宋老爹，宋老爹日子过得好，和李大夫在院子里下着棋，李大夫是个臭棋篓子，下不过宋老爹，正吆喝着要重新来过。
没一会儿，周朔也到了杏林堂。
他一进来，就对宋青婵笑了下。
要是在平常时候，宋青婵肯定大大方方就走向他了，但今日宋老爹和几个长辈都在，她脸皮子又薄，根本就不好意思。
她只远远回以一个浅浅的笑意。
周朔在那边和林大夫说着话，眼神却时不时瞟向宋青婵这儿，他那目光明显不容忽视，宋青婵坐在宋老爹身边，也偷摸着朝他看去。
两个人一来一回，眉来眼去。
宋老爹看得心里发堵，手上的棋下错了位置，他不耐烦地挥了挥手说：“去去去，瞧你们俩这样子，我看了心烦，要过去就赶紧过去。”
在李大夫嘴巴里的“腻腻歪歪”说出来之前，宋青婵已经起身，往周朔的方向过去。
周朔也停止了和林大夫的健谈，憨厚笑着迎她。
“不看伯父下棋了？”周朔问。
“他让我来的。”宋青婵对着杏林堂外看了眼，示意周朔，“让他们留在这儿，咱们出去吧。”
长辈瞧着，宋青婵放不开。
周朔对她的话，无有不应，一口答应。
答应过后，又是一阵沉默。
“怎么了？是有什么难处？”宋青婵瞧着皱眉的周朔问。
“不妥。”周朔道，“宋姑娘今天甚是好看，我不想要别人瞧见了。”说着，他转头问林大夫要了个帷帽。
宋青婵摸了摸自己敷粉的脸颊。
她今日知道会见周朔，特地打扮过一番。
周朔接过帷帽，替她规规矩矩戴上，两个人离得近了，她才用两个人才能听见的声音说：“士为知己者死，女为悦己者颜。”她抬起眼眸，透过帷帽轻纱，眼中波光渺渺，她声音温和问他：“阿朔，你可知道，此为何意？”
她轻飘飘的软绵绵的声音，落在心尖上。
痒痒的，有些按捺不住。
周朔替她戴好帷帽后的双手，垂在身侧，他声音微哑，“何意？”
“男子能为知己赴汤蹈火，万死不辞；而女子，则愿意为了喜欢之人悉心打扮。”她垂下帷帽，将娇艳欲滴的脸颊挡住，含笑转身往外走去。
周朔愣了下，明白过来她话里的意思。
她的意思是说……她今日打扮，全然是为了他吗！
想明白的周朔，忍不住咧开嘴角。
今日七夕，街上人多。
周朔和宋青婵已经定了亲，虽然许多人都还不知道，但两个人已经不需要那般避嫌，所以周朔追上去，就与她并肩而行。
人多之时，难免拥挤。
挤着挤着，宋青婵和周朔垂在身侧的手，就不自觉会碰到，他的手有些粗糙，手背上大大小小的伤疤刮得她有些疼。
但她没有做声，而是和周朔说起了关于王叔的事情来。
她将王叔和吴燕卿之间的疑惑和隐瞒，统统与他言说，说完后，周朔也不明白，疑惑地挠了挠脑袋：“那天咱们说起姚忠和吴先生的时候，王叔也没说认识啊。他为何要瞒着这件事情呢？”
“我猜测，王叔或许认得姚忠，中间出了些什么差错。”她顿了下，心里还有另外一个揣测，“又或许，王叔便是姚忠本人。”
周朔震惊得瞪大眼睛，如同铜铃，“那王叔为什么不去找吴先生相认？”
宋青婵语塞，没有说话。
身侧人来人往，许多人都往她和周朔身上打量，她浑然不在意。
她想，要是有一日，她容颜尽毁，或是双腿残废，她也不愿再留在周朔身边，徒增连累。
那要是这个人换成周朔呢？他会如何？
恍然间，想起那日在十里村田边，周朔掷地有声的话。
他不会让这样的事情发生。
“宋姑娘？”她久久没有说话，周朔不禁唤了一声。
她回过神来，隔着帷帽仰起头朝着他笑起来，完眉眼弯弯，她温柔回答：“我也不知道王叔为何不愿意认呀，或许是我猜测错了吧，一切，都等七夕过后，咱们去问一问就知道了。”
琼仙楼外的戏台子已经搭好，琼仙楼的掌柜的斥巨资请了名角儿来唱戏，刚吃过午饭，戏台子下面便已经坐了不少的人。
宋青婵看了眼。
周朔就问：“要不要也去看戏？”
“不了。”宋青婵摇头拒绝，收回目光，“我不太喜欢听戏，咱们沿着岐安府的街道慢慢走一走，就好。”
要在琼仙楼下面听戏，是要去琼仙楼里面买位置。
刚刚她看了眼，里面人满为患，到现在还排着长队。
等戏开场了，怕是人山人海，拥挤异常，宋青婵不喜欢这样人多热闹的时候，只想要离得远远的。
顺着长街往下走，就是柳花湖畔，湖里的荷花刚开过一茬，另一茬已经冒了头，粉粉绿绿和波光清水相得益彰。
路边还有许多卖吃食的摊子，宋青婵一眼就看见了靳安安，与她打过招呼后，就在她的摊子上坐了下来。
周朔中午忙着来找宋青婵，囫囵吃了几口饭也没吃饱，现在闻着食物的香味，肚子里打着鼓，不好意思的问靳安安要了一大碗汤饼。
宋青婵倒是没饿，只是走了一大截路，又带着帷帽，有些热。
她便要了一碗冰镇了的酸梅汁。
酷暑炎热，喝上一口冰冰凉的酸梅汁，浑身都舒畅起来。
没一会儿，周朔的汤饼也做好上来，他夹了一筷子，自个儿没吃，而是抬头看着宋青婵问：“靳姑娘做的汤饼很香，宋姑娘，你要不要尝尝？”
汤饼热腾腾的，他夹起来凉了一会儿，等吃的时候就不会烫嘴。
宋青婵并不饿，但是看到周朔的举动时，她沉默了下。看他的样子，好像是要喂她一样，她忍不住脸红，低声应了。
她凑过去些，撩起帷帽，将他送过来的汤饼匆忙吃下。
唇齿之间，是鸡汤浓郁的香味。
还有股不同于平日里的，暧昧。
她一点一点咀嚼吃下，脸上红红，只是被帷帽挡着，别人也看不见。靳安安在旁边不慎瞧见了郎情妾意的一幕，偷偷抿唇笑起，侧开头不去看这对小情人了。
周朔并未察觉到什么不妥，继续用那双她吃过的筷子，呲溜呲溜吃起碗里的汤饼来。
宋青婵张了张嘴，终究是没能说出什么话来。
他性情本就如此，打小离家从军，军营上下都是些大男人，混在一起洗澡吃饭是常事，周朔哪里能计较这些。
更何况，依照她的了解，周朔并非对谁都如此不拘小节。
只有对上喜欢亲昵之人时，才是如此。
她撑着下巴，小口抿了下冰凉酸梅汁，一动不动瞧着周朔，说道：“阿朔。”
“嗯？”周朔抬起头来。
宋青婵看见他嘴角沾上的葱花，轻声笑了下，用绢帕替他擦拭掉，说道：“日后不可以和别的姑娘吃同一份吃食，共用一双筷子哦。”说完，她察觉到自己的语气有些不对劲，像是书里说的控制欲极强的妇人，她手上一抖，软声解释起来：“我我不是那个意思，我只是……”
她唇瓣嗫嚅，在想着该怎么与周朔说。
没想得出来，周朔反而露出一个大大的笑容来，“我知道，我要是那样做了，宋姑娘会吃醋，对不对？”
吃醋这个词，他已经学会了。
宋青婵闹了个大红脸，闷闷“嗯”了声，她就是会吃醋。
周朔道：“傻姑娘啊，男女有别，我怎么会和别的女子这样？”他带着笑，又低头继续吃下去，眉眼间的冷厉，在面对她时化成了宠溺与温柔。
他从来不对别的女子亲近。
意思是说……唯独对她如此。
饶是已经听他说过许多遍撩拨情话，可是他每说一次，宋青婵心头雀跃，都无法遏制。她藏在帷帽下的脸颊上，展露笑意，朱唇殷红，贝齿莹白。
她慢吞吞的，才回应他一声：“哦。”
心跳，早已如同鼓点。
重而急。

第36章 画坊(一更)
岐安府七夕佳节,人来人往，是难得赚钱的好机会。
靳安安要留在小吃摊上挣钱,不然也会跟着宋青婵他们一同去玩耍上一些时候。
而刘襄今日也没来找宋青婵，说是刘德福替她安排了和男子相看，其中有商贾之子，也有着今年要去东都科考的举子。
如今刘襄也能读书识字了，刘德福心里面当然更加中意的是科考的年轻举子。
刘襄本来不愿意这么早定亲嫁人，可耐不住刘德福直接把她抓去酒楼相看人家，她找不到机会跑出来。
宋青婵和周朔在街上逛了会儿,竟没想到在书局时,会遇到李如云与肖文轩。
两人在书局里挑选书籍，李如云抬眼看见宋青婵,虽然隔着帷帽,但她身段韵味实在是使人遐想万分，极好相认。
她遥遥朝宋青婵笑了下。
宋青婵也回以一笑,并且看了眼她身边的肖文轩，像是个翩翩如玉的佳公子，腹有诗书气自华。
她还是第一次瞧清楚肖文轩,果真是生的一副好相貌，怪不得刘襄与李如云都喜欢他了。
“想买书？”周朔看宋青婵一直盯着书局看，不免一问。
宋青婵收回目光，“不是,只是看到了李五姑娘,与她打了声招呼。”
“哦。”周朔对别的女子都冷淡,听到李如云的名字，也神情凉薄，看了眼湖边赏花喝茶的地方,似乎还有空位，“走累了吗？咱们去那些歇一会儿，等到晚上就能看乞巧活动，你若是和刘三姑娘约好了，也可以去她家中拜织女。”
“我今日不和三姑娘一起了。”她跟着周朔去那边休息，走了大半晌，的确是有些累了。
“怎的不和她一起？”两个姑娘关系素来极好，七夕定然也会约着一起过。
“今日三姑娘去金玉楼相看未来夫君去了，应当赶不及晚上一起拜织女和乞巧了，不过但愿她能看到心仪的吧。”
周朔对刘襄相看对象一事并不感兴趣，只是隐约想起，秦郅今日孤身没人作伴，早晨起来的时候还听说金玉楼的金风盏好吃，说要去尝尝来着……
书局里，刚挑选完书的李如云付了银钱，将刚买好的几本书抱在怀中，问肖文轩：“文轩，一会儿咱们去街上走走逛逛？”
纤细女子知书达理，性子温吞，无一处不好。
但肖文轩只瞥了眼，就看向书局外面，说道：“如云，你先自己逛一会儿，我和常五他们约好了一同读书。”应是怕李如云多想，肖文轩语气愈发温润，解释起来：“你也知道，过两月我们就要启程去东都了，路远事多，必定没法安心读书。等到了东都，天下举子尽在那时相会，一房难求，也要花费好些心思。所以只能现在多用点功了。”
李如云唇瓣嗫嚅，只微笑着缓缓说了句：“好，学业为重，你尽管去就是。”
肖文轩笑容如沐春风，温润体贴，“如云，我都是在我们的将来打算，等我金榜题名之时，便是向你下聘之日。”
李如云点头：“我知道的。”
肖文轩松了口气，果真没有再和李如云走下去，径直去了和同窗好友相约的地方。百姓之间，人来人往，肖文轩清隽一身，渐渐从她的眼下消失不见。
她站在原地，手指却一点点攥紧手册。
骨节都发了白。
就算她读再多的书，再多的人赞她知书识礼懂事大方，可她也不过是个十七岁的女子罢了。今日七夕，许多女子都会和心上人在一起，她……也想啊。
可肖文轩说她懂事，她就得在这样的日子里，放他去和同窗读书。
所有人都说她懂事，她就得落落大方照顾着别人的感受。
有时候，她当真是羡慕嫉妒刘襄那样的天真洒脱，肆意妄为。
深吸了一口气，李如云到底是没有追上肖文轩，而是朝着他相反的方向离去。她逆着人潮，显得格格不入。
肖文轩经常和同窗常五等人一起去的画坊里，上有文人包间，从轩窗下就可纵览整个柳花湖中光景，说说诗赏赏花，这是文人雅士们最常做的事情。
肖文轩他们也常来此处。
不过多的是喝喝酒，谈谈科考之事。
今日他因为陪李如云来的稍迟，被好友拉着自罚三杯。他一向酒量不好，三杯浊酒下肚，过了一盏茶的功夫，后劲上头，他脑子里也不太清明起来。
肖文轩摆摆手，“你们莫要吵吵了，方才喝了三杯酒，现在有了点醉意，你们再说话下去，我怕是要吐了。”
常五不以为意，坐在肖文轩身后，手中执着一册书卷，考了他一些学问上的东西，但他依旧能对答如流。
常五道：“文轩兄，你这对答如流，哪里醉了，都是在唬我们罢了。”
肖文轩不与他争辩，那些书，他从小到大都读，为的就是有朝一日能在科考时及第登科，刻在骨子里的东西，他晕了都能背的出来。
好在，他们也没真的去探究他，谈论的声音果真是小了些。
不过不多时，常五坐在窗边惊讶出声，将昏昏欲睡的肖文轩彻底惊醒。不等他问起怎么回事，常五已经看着窗外的某处，震惊说：“那不是前不久上公堂打官司的宋姑娘吗？咦，她身边这位……好像是周家的公子？”
“没错，是周家公子，我曾经见过两面。”有人凑过去看了，瞧见柳花湖畔喝茶休息的亭子里，周朔和宋青婵相对而坐，明明两个人只是寻常说话，但是眼神神态之间，看了就莫名觉得暧昧起来。
那个说见过周朔的人啧啧摇头：“周朔啊，不过莽夫一个，我是不愿与他相交。”
常五来了兴致，“宋姑娘喜欢这样的男人？新奇新奇，哎，前段时间不是在说，周家公子定亲了么，怎么又和这个姑娘搅和在一处了？”
他笑得一脸隐秘，还以为其中有什么不为人知的秘闻八卦。
肖文轩脑子有些昏沉，听到人问了，下意识便回答：“周朔就是和她定了亲。”
众人瞠目结舌。
没想到周朔竟然有那样的艳福，能和此等姿色的女子定亲。
但是一想到宋青婵背地里的传闻，常五又是一阵嗤笑：“周朔还真的是敢啊，脑子不灵活，连这样的女子也敢招惹，真不怕日后生的儿子不是他的。”
这话，从读书人的嘴里说出来，未免就有些难听了。
在场有不赞同常五说话的同窗，站出来说道：“我倒是觉得宋姑娘是个好人，无论是才学思想，都是岐安府上一等一的女子。常兄莫要因为一些莫需要的谣言，口出妄言，诋毁一个姑娘的清白。”
“诋毁？”常五没说话，反倒是一直坐着的肖文轩站起身来，眸光往柳花湖畔一撇，千万里荷花粉绿蓬勃，娇艳的姑娘和身边高大的男人，反倒是成了其中不一样的颜色。他放下平常惯有的温润，冷笑一声说：“常兄说的，不是诋毁。”
常五眼睛珠子一转，“哦？文轩兄，莫不是你知道什么事？”
肖文轩酒劲上来，想起那日李家看到宋青婵时，她一颦一笑，都非人间之色。他喉结滑动，心里不知是生出了什么情绪来，懊恼嫉妒，却又庆幸。
懊恼周朔那样的男子，竟然能与美人相亲相近。
也庆幸，那美人……并非好人。
由此，肖文轩不满说：“端午诗会之时，这个女子蓄意勾引周公子，若非用了龌龊手段，她如何能进得周家豪门？”
众人恍然大悟。
他们了解肖文轩的为人，既然是他说的，定然是没错了。
方才帮宋青婵说过话的男子，被众人一阵奚落，很是不好意思，只好告辞先行离去，没曾想从包间里出去，却碰上了站在门口的女子。
男人目光凝住，磕巴着叫出女子的名字来：“李、李五姑娘。”
身后的包厢里传来哄笑，将所有声音盖过，也不知是在笑话什么。
“嗯。”李如云用尽力气，才将自己破门而入的心思遏制住，她脸色冷淡苍白，只淡淡应了一声，转头从画坊中离开。
身后的男子，摸了摸脑袋，最后还是没进去和肖文轩说这件事情。
原本，李如云是到了永春巷里看望吴燕卿。
可吴燕卿眼睛虽然看不见了，但心如明镜，一下就察觉出李如云的心不在焉，吴燕卿说，感情之事上本就要自私一点，想要的，一定要说出来。
李如云听了，这才打算来找肖文轩。
她知道肖文轩和同窗经常聚众的地儿，这次也不例外，果真是在画坊。
只是她刚到包间外面，就听到了常五奚落宋青婵的话，等她回过神来，想要进去替宋青婵辩驳时，肖文轩熟悉的声音落入她的耳中。
他那样的语气，是李如云从未见过的模样。
刻薄、嫌恶。
好像从高高在上的端方公子，一瞬就成了市井之上说人是非的无赖之徒。
可是，肖文轩为何要这样说宋青婵的是非？
李如云心凉之后，还是没有进去，等到里面有人出来了，她才转头离开。或许，或许只是她会错意，多想了吧。

第37章 眷念(二更)
金乌坠下,月神初上。
七夕佳节，岐安府的夜里比白日还要热闹。
琼仙楼下的乞巧活动不说,是最热闹的地儿。
还有朝阳街上的别处，也有许多戴着帷帽的姑娘们，和心上人并肩而行。他们不需要说话，少男少女的心事，自有今日的月色为他们述说清楚。
或许今日过后，岐安府上下就会多上几对结亲的人家。
乞巧活动结束之后，宋青婵玩耍一日,早就已经精疲力竭。
周朔就驾了马车过来,送她回家。
一路枕星踏月，路上颠簸。
入夜之后,就没有白天那样燥热,微风送凉而来，月色蜷缩在她的长睫之间。
吹着风,听着周朔一边赶着马车，一边听他说起送出去的昏礼请柬，将周家的亲戚朋友们都邀请了个遍。
宋青婵眼皮子重,耷拉着困倦至极。
在他的声音里，她算着九月初十的日子，整整还有两月零两天。
近了，很近了。
嫁给周朔之后,她也将做新妇,新妇应该要做点什么事情呢？洗手羹汤,相夫教子……不，应该不会。
先前周老爷说，要教她看周家的账本,周家底下千千万万的家业，光是这几年的账本，就已经堆压了一个库房。
周老爷知道周朔不是这方面的料，让他来经商，比杀了他还要痛苦。
所以生意上的事情，她肯定是要多费些心思在上面。
想着想着，宋青婵慢慢失去了知觉，连周朔的声音，也变得渺远起来，她陷入了沉睡当中。
周朔也是说着说着，没听到宋青婵的动静了，转头撩开车帘往里面一看，她手枕在车窗上面，沉沉睡去。
睡颜恬静。
他也不再说话，怕吵到她了。
沿着路走，就是长溪村。
今日七夕，也就岐安府上要热闹点，想要凑热闹的，都去了那儿。
所以村里面安静，不少人家灯火都已经熄灭，早早睡了。
唯独是他马车上的一盏烛光和皎洁月色，将路照的分明。
路边的蟋蟀聒噪，却并不让人生厌。
听着马车里宋青婵的清浅呼吸，周朔止不住嘴角上扬。
到了宋家门口，宋青婵还未醒来。
周朔探头进去看了眼，橘黄光晕打在她的脸颊上，明灭晃动，像是一枝娇妍芙蓉，盛开着，挂在枝头。
男人一身钢筋铁骨，皆成绕指温柔。
“青婵。”他将她的名字，低声在唇齿间绕了绕，回味无穷。
这二字，是他珍藏心底许久，都不敢唤上一声的名字。
他到现在，也只敢叫一声宋姑娘。
也只有在她睡着的时候，他才敢这样放肆大胆。
周朔挠挠脑袋，怎么都没想到，自己这辈子会有这样扭扭捏捏的时候。
他在为自己的扭捏感到苦恼之时，冷不丁察觉到一道视线袭来，他惊愕垂下眼看去，竟然看到原本应该睡着的宋青婵，不知何时醒了，正笑吟吟看他。
月色灯火，统统在她明亮的眼眸中，倒映出来。
周朔嗓子一下就哑了，怔愣地问：“宋姑娘何时醒的？”
宋青婵直起身，半边脸颊上被压出了一道浅浅的印记，她眉眼弯着，笑得比今晚的月色还要明亮还要美。
她眯了下眼，不知是何语气地回答：“在你叫我的时候。”
叫她的时候？
他什么时候叫过……思绪嘣的一声彻底断掉。
他只叫过一声“青婵”，被她听见了？！
周朔一个大男人，手忙脚乱想要解释自己的孟浪，但一遇上宋青婵的眼神，她便噗嗤一声，掩唇笑起来。
眉目生动。
“阿朔。”她开口，“我睡着的时候，你明明唤我闺名，为何现在又叫我宋姑娘了？嗯？”
周朔耳根蓦然涨得通红，脑瓜子转了半天，才转过来，薄唇翕动，不太确定地问：“宋姑娘愿意让我叫你闺名？”
一开始，明明是宋青婵在打趣周朔，稳稳妥妥占据上风。
却没想，他那半是疑惑半是欣喜的目光，倏然间就撞进了心房，他的坦诚炽热的喜欢，她从来都抵挡不住。
面面相觑，她不禁垂头红了脸，“自然是可以唤我闺名。”
她眠浅，周朔撩开车帘时便有所察觉，等他低低的唤上一声她的闺名，暧昧缠绵从这样一个不解风情的大男人的唇齿之间出来。
这比有意撩人，更加难以抗拒。
听到宋青婵的回答，周朔展开笑颜，又将她的名字念了一番，宋青婵臊得厉害，也觉得孤男寡女，再这样下去，连夜风都会变得滚烫起来。
她软声说：“我要回家了。”
“好。”周朔立马应声，一把从马车上跳了下去，他回过头，朝着马车上的她伸出手，“青婵，小心。”
“嗯。”她小手搭在他的手心里。
手心里粗粝的伤疤，从她软嫩的皮肉上滑过。
他扶着她从马车上下来，施施然站稳在跟前。
一日光景，过得极快。
转瞬之间又要和周朔说再见，她念念不舍地踱步到了小院门口，又回头一看，周朔站在马车上挂着的一盏灯火下，面容清晰。
迎上她不舍的目光，周朔心头一动，说道：“青婵。”唤起她的名字，他手指紧绷又紧张，“明日我来接你。”
“好。”她答应一声，这才转头推开院门进去，屋外半方天地，还散落着橘色光影。
应当是周朔还没离开。
虽然不舍，但还在明日两个人又能再见，两个人约好了要再去王叔家中一趟。
她站在门里，瞥见矮墙外的灯光摇动，慢慢的，马车晃荡的声音和马儿低低的嘶鸣声响起，最后再也听不见动静。
她与周朔第一次过七夕，到此结束。
但他那一声缠绵百转的“青婵”，却印在她的心上一生之久。
翌日一早，周朔如约到长溪村来接她。
在隔壁沈家婶子说不清道不明的酸意里，两个人一同前往十里村的王叔家中。
叩门进去，能看到王叔在编竹篮，身边摆了七八个，也不知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编的。
王叔对周朔和宋青婵的到来，惊讶万分，露出长辈和蔼的笑来，“一大清早的，怎么到我这儿来了？”
王叔疑惑的目光，最后在宋青婵的身上停顿下来。
他忽的有种不太好的预感，周朔来也就罢了，可为何把这个姑娘也给带来了？
周朔嘴巴笨，不知道怎么说，就看向宋青婵，让她和王叔说话，他闷声坐到一边去，帮着王叔把竹条削出来。
他刀法极好，动作也快。
竹屑削落一地。
宋青婵坐在了王叔面前，垂眼看了下地上七八个竹篮，并非是早上这点时候就能做完的量。心头有了些许猜想，她直接说：“王叔昨夜一宿没睡，不需要去歇息片刻？”
王叔手上的动作顿住，竹条编错了方向，他又重新拆开再来。
他头也不抬，“我不知道姑娘在说什么。”
王叔矢口否认，语气并无不妥，只是他手上略显仓促慌乱的动作，将他的不自然显露无疑。
宋青婵看一眼，就知道吴燕卿与姚忠之事，与他有所干系。
她并不急，轻缓说下去：“王叔，昨夜七夕之日，恰是热闹之时。男男女女会和自己的夫君妻子一同看月听戏，年年皆是如此，王叔，你昨夜又去了永春巷吧？”
手上的竹篮编了又拆，拆了又重新编。
王叔都不知道自己究竟拆了多少遍，终于是有了动静，回应宋青婵：“什么永春巷，我不知道。”
他依旧，没有认。
“昨夜王叔去永春巷驻足许久，听闻吴先生病情加重，回到家后辗转难眠，才编了一夜的竹篮，这一地的篮子，便是佐证。”
当然，这一切，都是宋青婵的猜测罢了。
她透彻的眸光凝视在王叔手上，他的动作终于停下，手上还未成型的竹篮，颓然滚在地上，落在宋青婵的脚边。
“是，我是去了永春巷。”见宋青婵都已经知晓，王叔也不再否认。
“那您也应该知道，吴先生病入膏肓，药石无医。前几日尚且还能起来走动两步，但是这两日，已经下不来床了。”
王叔搭在断腿上的手，一寸寸攥紧。
“我知道。”他嗓子干涩，像是陈旧的大门，被推开一条缝隙，沙哑沉重。
他也知道，吴燕卿时日无多。
记忆里那个，刚从东都离开还自信傲气的小姑娘，尚且清晰如同往日。但一转眼，她却快要彻底离开这个鲜活的人世。
“那您也应当知道，她在等你，等了十九年。”宋青婵看着他空荡荡的断腿和不复以往的英雄气，很难想象吴燕卿口中所说的，奔赴千里送一信的模样。
她抿了下唇，说：“如今，她只想要最后一面，甚至只是您的一点消息，足矣。”
逼仄的小屋里，土墙上蜿蜒着一条长长的裂缝，是年久失修无人顾问。
周遭，只剩下周朔削着竹条的声音，锋利刀刃划过竹条，一路到底。
饶是再迟钝的周朔，也明白过来，王叔便是吴燕卿一直等待的姚忠。
等了十九年不回的男人，其实一直都在。
可为何不忍相见呢？
周朔余光瞥见王叔残废的双腿，他再也无法站起，也无法成为心上人的英雄。
若是他会如何？
周朔愣了下，很快反应过来。
要是他，决计不会让这种事情发生，更不会让宋青婵等他十九年。
他曾是魏将军手中的一把利刃，无所不往，亦能为此舍弃性命，一腔孤勇。如今，利刃怀情，他终究不是曾经那把刀了。
他想活着，安安稳稳和宋青婵一起活着。
寂静过后，王叔喟叹一声，嘶哑的声音响起：“是，我就是姚忠。”
十九年前，藩国阴谋败露，嘴上说着议和，但是却打算放手一搏，想要在途中袭击年少气盛的魏将军，将他击杀，到时候虎威军没了中流砥柱，不过是一盘散沙。
到时候便能长驱直入，直取大祁。
虽然魏将军先一步洞察到了对方意图，依旧是免不了一场恶战，而姚忠为了护兄弟和上峰离开，差点丧生在马蹄之下。
后来，他是从死人堆里扒拉出来的，奄奄一息，要是想要活命，那双筋骨尽碎的双腿必须要断掉。
等他再次醒来时，已经成了个废人。
他也再不能替国效力。
上峰感念他的恩情，想要在东都给他某个差事，必然能够安稳顺畅一生，但早已经失了魂的姚忠想起了自己心上的女子，断然拒绝，他舍弃一切，去了岐安府。
退伍残废的将士，解甲归田，官府拨给他一方田地，足以傍身。
他从此在十里村安了家，暗地打听下，也知晓了吴燕卿的住处。
但他这副模样，早就已经配不上那个姑娘，只能躲在阴暗无人的角落里，看着她笑，看着她哭，看着她的一切。
他没有去见她的勇气。
也不想连累她一生。
天不如人愿，吴燕卿却在今年患上恶疾，等医治之时，为时晚矣。
他却只能站在长春巷破败的墙垣之下，驻足伤神。
要是可以，他宁愿自己早就死在边陲的战场上，将自己这条命，换给她那样善良的女人。
他有勇气舍一条性命，却没有勇气，站在她的面前。
说完过往一切，姚忠眼眶猩红，男儿眼泪，从眼中滑落。
宋青婵眼睛里也很是酸涩，强忍着难受问：“吴先生最后一愿，便是见您一面，您若是愿意，我便带您去见她。”
姚忠默了默，最后摇头，“不，我不愿。”

第38章 海棠(一更)
中元节前后,天降大雨。
雷声轰鸣，闪电劈天,像是要把岐安府的天际凿开一个大洞。
豆大的雨珠倾盆而下，将岐安府上上下下的角落，都清洗得一尘不染。
永春巷里的青苔藤蔓，在雨中显得更加苍翠勃发，迎大雨而愈加苍劲。
孩子们吃过午饭后，因为下雨，来上课都有些迟了。赵承修难得没有去府学,而是留在家中,替已经到了的孩子讲解诗经。
他时不时，眼神朝着吴燕卿的病房中看去,心不在焉。
隐隐约约,能听到女子温柔清和的声音，在落雨声里,有些渺远。
房中。
吴燕卿双眼混沌，半睁着听宋青婵说：“我未婚夫婿也曾在虎威军中，前不久刚回到岐安府。所以我托他打听了一番十九年前的事情,也有了关于姚先生的消息。”
坐在一边的李如云挑了下眉梢，有些愕然。
她还以为今日宋青婵约她一同来永春巷，不过是为了看看吴燕卿罢了，竟然是有了姚忠的消息吗？
不,不对。
就算是来自东都的消息,也不会来得如此之快。
无视掉李如云探究的眼神,宋青婵温柔的目光里，漾着浅浅的雾气，她说道：“他人没来,只是托人从东都送了一样物件过来，说是要交给您的。”
吴燕卿恍然一笑，也松了口气，“他还活着……便好。”
外面的雨，好像更大了点。
“他托人送来的东西，可要瞧瞧？”宋青婵问。
许久，才听得吴燕卿应了声好。
宋青婵将姚忠提前交给她的东西拿出来，用精致的绢帕包裹着其中的物件。吴燕卿摸索着从宋青婵手上接过，手指碰触到绢帕边角修的海棠花时，微微怔住。
不知是想到了什么，吴燕卿唇瓣颤抖着，眼眶里蓄满了泪珠。
李如云也愣住了，许多年来，她第一次看到吴燕卿如此失态。
“是他，是他。”吴燕卿呢喃着，手指在海棠花上反复摩挲，“这张帕子是我绣的，当年救下他不久后，便不见了，原来是被他拿去了……”
她苦笑不得。
这么一说，宋青婵才知道这张绢帕，竟然有这样的渊源。
她盯着帕子上早已经泛黄的海棠花，心头苦涩。心想着，要是当年没有那样一出意外，她与姚忠，应当是一对极为恩爱的夫妻。
吴燕卿颤抖着打开绢帕，虽然说已经看不见里面裹了什么，但她摸着，却能摸得出来，那是一只银簪。
银簪也早已经褪去了光泽。
应当也是姚忠存了许久的东西。
吴燕卿摸着簪子的边缘，低声哭着露出笑容。
她想起许多年前和他分别之时，他问她，等在岐安府再见之时，她想要什么礼物？
吴燕卿说，要是可以，她想要一只束发的簪子。
绾发为人妻。
姚忠笑着应了声好。
但收到承诺的簪子，却是在十九年后的今日。
摸完簪子全貌，吴燕卿才问：“他……可还好？”
喉咙里的声音，像是被外面的雷声噎住一般，发不出来。竟不知道，应不应当把姚忠代为转达的话和她说了。
许是看出了宋青婵的难言，吴燕卿释然笑了下：“如今能有他一丝消息，我已无憾，宋姑娘但说无妨。”
“姚先生一切都好。”宋青婵道，“他说，当年班师回朝，藩国议和，一切都好，他也因为立了战功，被破格擢升，家中父母为他在东都中寻了亲事，他没有办法再来岐安府了。一开始，他也不愿意娶别的女子，但那女子，实在是善良贤淑，所有的抵触，都在日久里渐渐生情。他还说，这一辈子，都是他对不住你，他也没料想到你会等他十九年之久，害你至此。这辈子的情分还不上，只希望下一辈子，不求陪伴在你身侧，当牛做马就好。”
听完宋青婵所言，吴燕卿脸上的泪痕已经干掉。
她没有言语，只紧紧握着手上的银簪不妨。
银簪不值什么钱，但却是那时候，姚忠心心念念攒了许久才买下来的，他也曾想要与她白头偕老。
李如云听得眼睛通红，含着泪珠倔强不肯掉下，“先生等他十九年，他却在东都荣华富贵，娇妻在侧，若非是这次宋姑娘帮忙，他哪里想得到岐安府上有人等他到了如今？”
李如云懊恼拂袖，又怕牵引起吴燕卿的伤心事，说到这里，便闭了嘴。
贝齿咬着唇瓣，显然已经恼了。
“无妨。”吴燕卿淡声道，她缓缓闭上眼睛，脑子里是与姚忠相识相知的种种过往。都说时间会让人遗忘，可是她没有一刻忘过，那些心动与欢喜，历历在目，竟因时间而更加清楚起来。她嘴角扬起一抹浅浅的微笑，“多谢宋姑娘费心，他娶妻生子，官运亨通，那就好了。”
李如云隐忍不发，不知吴燕卿为何还要对那负心男人如此情深。
到这一刻，竟也没有任何怨言。
她不禁想，要是有一天，肖文轩成了这负心男子，她该如何？她……也不知。
宋青婵没觉察到李如云的神色，闷闷“嗯”了声，“他一切都好，还说来年开春，再来岐安府看你。”
“不必见了。”她想留给对方的，全是记忆里年轻的模样。
花枝招展，又意气风发。
而不是如今缠绵病榻，双眼失明。
而她也知道，自己定然也熬不到来年开春了。
吴燕卿温和淡淡笑着，将陈旧绢帕包裹的银簪，放在枕下，“能听到他过得极好的消息，我已心满意足。但我如今，还有一桩心愿未了，宋姑娘，如云，你们可愿意再帮我一次？”
她是李如云此生最为敬佩之人，她说的话，李如云都会答应。
宋青婵略一沉顿，便知晓吴燕卿要说的事情了。要是说，曾经她帮吴燕卿找人，不过是想要还李如云出手相帮的恩情，以及周朔也曾为虎威军的感同身受。
现在，她却是感触于吴燕卿和姚忠的感情，也敬重吴燕卿为这些穷苦孩子们教习上课，不求钱财。
她也知道，吴燕卿最后一桩夙愿，便是这些孩子。
她慢李如云一步，方才开口回答：“可。”
吴燕卿道：“我这一方院子，教过不少的学生，有男子也有女子，他们出身贫寒无力承担书院里高昂的束脩，只有在我这里，才能学的一些字一席书。我不求他们能成人中龙凤，但求能知书明理，能辨是非，不做一个昏庸歹人罢了。”
“可我若是撒手人寰，就此去了，孩子们定然是再也读不上书。那些男孩，倒是还有些可能，但是女子，家中长辈怎会送她们去书院读书，也不会有书院会收女子。”吴燕卿的声音渐渐弱了下去，像是累了一样，可还强撑着精神说：“今年秋后，承修便要赶赴东都应考，他能力如何，我自是知晓，我也是存了自己的私心，不愿将他束缚于这一点地方。宋姑娘，这是我的私心，你应或不应，全在于你。”
屋外的雨落得很大。
也传来了孩子们奶声奶气读书的声音，将雨声完全压下。
宋青婵听得心里微动，这些时日，她不是没有见过这些孩子，他们之中不乏聪慧早慧之人，都是在恶劣的沼泽里遒劲生长，就算如此，他们也想要接触更光亮的世界。
若是他们，宋青婵自然愿意。
在李如云的期盼里，她终于开口说：“我本就身无长物，唯独多读了几本书罢了，能做的也只有这些。”
言外之意，是答应吴燕卿帮她照拂这些孩子了。
这件事听着容易，做起来实则很难。
要用在这上面的功夫，不是一两个时辰就能做好的。如若不是这样，当初吴燕卿也不会离开李家，独独来做这件事了。
说了许久的话，吴燕卿早就已经筋疲力尽，但她似乎还有话要对李如云说，正巧宋青婵也挂念着外面的人，就先离开了。
出去时，赵承修正在替孩子们上课。
内厉色荏，不苟言笑的清冷模样，课上的孩子都不敢嬉笑讲话。
见到宋青婵出来，只敢递个眼色，就又回到了书本上。
撑上一把油纸伞，刚一出去，雨珠就从伞檐上纷纷滚落，落得伞上雨幕纵横。
从院里出去，永春巷里难得寂静一次，家家户户都没有声息，好似在趁着这一场大雨，休息安眠，偷一回懒。
巷子里立了个男人，高大悍然的身形撑了把大伞，顺便也罩住了身边坐在轮椅上的中年男人。
“阿朔。”她唤了一声，径直朝着周朔走去。
姚忠见宋青婵出来，便知道她已经将他所有的说辞告知了吴燕卿，仰头看着那院墙一眼，听着从里面传来的读书声，缓缓垂下头，将眼角的眼泪擦拭掉。
此生，终究是他负了她。
如此，却也正好，他这辈子，都做不成她的英雄，更不想她看见自己苟延残喘的模样。
雨滴落着，弹落在他的手背上。
姚忠回过神来，手推动着轮椅轮子，转过身去，周朔不知他要作甚，唤了一声：“王叔？”
“不必管我。”姚忠推着轮椅，从伞下离去，进入大雨之中，须臾光景，就已经湿透了全身，他慢吞吞的往巷子外走去。
周朔拧着眉头，想要追上去，身后走来的宋青婵却说：“阿朔，任由他去吧。”
周朔哑了声音，看着那道落寞的悲伤的身影，渐渐被雨幕遮挡住，再也见不到身影，他才收回目光，看向身侧的女子。
雨幕伞下，她明眸皓齿，艳若桃花，盈盈一笑，就让他彻底丢盔弃甲。
他咧开嘴笑了下，他不会像王叔一样，让心上人等待十九年。
他会护他的青婵，一生一世。
两个人并肩撑伞，从长长的巷子里慢慢离去。
伞如一朵泛黄的绽开的花，被雨打得啪嗒作响。
吴家，房中。
吴燕卿本已经困倦不堪，眼皮子重的几乎睁不开，但她听出了李如云话里对姚忠的误解，这才将她留下，难免多说上两句。
吴燕卿：“你莫要去怨他。”
他，便是指姚忠。
李如云红了眼睛，攥紧了双手，咬着牙说：“先生，您让我如何不怨。十九年的光阴……竟只换来一句下辈子，我是替您难受。”
“十九年……”吴燕卿喃喃念着这个数，睫毛抖动了下，手移到了枕头下的物件上，“我等了十九年，他又何尝不是。”
“可他都已经娶妻生子，将您忘了。”
吴燕卿徐徐摇头，“如云，我当年随他一同回东都，无意间知晓他的父母早就去世，所以根本就没有父母定下的亲事，都是假话。”
“假话？！”李如云愣住，“是宋姑娘……可她为何？”
是了，就算是信件加急，从东都来回也得月余。这才不过半月光景，东都的消息不可能来得如此快。
可宋青婵为何要那样说？
还有她送来的绢帕和银簪……这一切，究竟是怎么回事？
“不关宋姑娘的事，是他不能来见我吧。”
李如云到底不蠢，很快就想清楚了吴燕卿的话。
宋青婵的的确确是找到了姚忠，只是姚忠不愿来见吴燕卿。花了半月时间便找到了姚忠……意思是说，姚忠或许一直都在岐安府。
他一直在岐安府为何从不来见吴燕卿？
必然是他出了事。
这一刹那，李如云也辨不清自己的心思，抿着唇没有说话。
吴燕卿累的厉害，闭着眼睛长长叹息了一声：“若是可以，我真愿他是个负心之人，如同谎话里那样，娶妻生子，一生顺畅。”
她闭上眼，眼尾划过泪珠，浸透了枕头。
她握着手上的银簪，越来越紧。
李如云知晓吴燕卿已经没了力气，也不再留下，带上门从屋里出去。
屋外，雨势凶猛，赵承修坐在檐下提笔，教孩子们写着生僻的字。
少年如同一杆笔直修竹，端正挺拔，清隽持正。

第39章 撒娇(二更)
岐安府至八月时,已然没有再那么燥热。
一场雨后，就已经凉快不少。
但是宋青婵却比原来还要忙上许多,一方面，逢双日要替刘襄教习，到了单日里也没能休息，还得来吴家替孩子们教课。
另外一面，她夜里回家了，还要看会儿书，做点绣活去绣坊里卖。
她整个人忙得昏天黑地,人也消瘦了许多。
这样一来,天凉之时，她一个没注意便病倒了。
眼前一黑后,再次醒来,鼻息之间是淡淡的药草香。纤长的睫毛抖了抖，因为太过疲倦,连睁开眼睛的力气都没了。
这时，一双粗糙却又温暖的手压下，覆盖在她的额头上,紧接着就是周朔担忧低沉的声音响起：“林大夫，青婵何时才能醒过来？”
“刚吃了药，估摸着过两个时辰，就能醒了。”
“无事便好。”听到回答,周朔总算是长松了一口气。
只是时不时的,将手探在她的额头上。
宋青婵这时候才慢慢回想起晕倒之前的事情来,她还在给刘襄上课呢。她说着两日怎么头晕脑胀，整个人都快飘了起来，原来是发了烧热。
她想着,脑子里又昏沉起来，好不容易偷闲一次，她便闭上眼睛，好好睡上一觉了。
“咕——咕——”
窗外不知从哪里飞来了鸽子，咕咕咕叫了个没完没了。
温柔的光从窗外照进脸上，宋青婵嘤咛一声，一身的疲惫在这一觉里散去不少，她纤细的手搭在眼睛上，缓缓睁开。
晨光稍稍显得有些清冷，她起身的动作，惊扰到了沐浴晨光的鸽子，扑哧一下就挥舞着翅膀飞去。
只留下两根细小的绒毛，在光里旋转飞舞。
同时，房门被人推开。
周朔的身影将光芒压下，他快步而来，眉宇之间的担忧在看到她醒来的那一刻，终于是化作了惯常的冷硬。
宋青婵迟缓摸了下自己的额头，想到自己忽然病倒，必然是让他担心了。
她抿唇柔柔一笑，低声唤了他：“阿朔。”
“醒了就好。”周朔走来，认认真真对上她的脸蛋，“可还有哪里不舒服？我去让林大夫进来看一看。”
“不了不了，我已经好多了。”
许是因为病了，此刻的宋青婵又苍白又脆弱，周朔都不敢上手碰一下她，生怕一碰就碎。
她病歪歪的抿了下唇瓣，在周朔没说话的时候，有些难为情地软声说：“阿朔，我有点累，还想睡觉，你能陪陪我吗？”
女子眼眸里藏着一层浅浅的雾气，朦朦胧胧的惹人怜爱疼惜。
她褪去平日的冷静自持，现在不过是一个病了的小姑娘，可怜巴巴的问着未婚夫君能不能陪陪她。
样子……生动极了。
“好，我哪儿也不去。”周朔替她掖好被角，端正坐在床边的凳子上，不动如山。
宋青婵翘起嘴角来，难得撒一次娇：“阿朔最好了。”
周朔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后脑勺。
其实她从未这样同人撒过娇，也未求过别人陪陪她一类的事情。从小到大，宋老爹为了能够赚钱养家，一个人会做好几份的工，留在家里的时间也就更短。
即便是在外面受了欺负回来，她也只会一个人默默承受住，从不与人言说。
若是病了，自己熬一熬，也就过去了。
她看似柔弱，其实早就在十几年的光景里锻就了一身钢筋铁骨，后来孤身一人面对铺天谣言，她更是对谁都冷淡疏离，别说撒娇，她就连哭的次数也寥寥无几。
但不知怎的，在周朔面前，她好像找回了这个年纪的女子应有的姿态。
她能肆意欢笑，放肆喜欢。
也能受到珍重，彼此信任。
就像别人说的那样，被偏爱之人，方才拥有撒娇哭泣的权利。如今，她也正被周朔偏爱着。
她这一病，一连几日，方才重新恢复了精神头。
听闻她病情稍好之后，刘襄和李如云才来杏林堂探望她。
两个姑娘一同过来，一个探头探脑，圆眼笑盈盈里盛着星河与天光，她扒拉着门框在门口偷看了眼，瞧见宋青婵的脸色果真红润许多，她才松了口气。
刘襄身后的李如云淡漠抿了下唇，“要是不想进去，就莫要占着路。”
刘襄回头瞪了眼李如云后，提着裙摆从门槛上跨了进来，“谁说我不进去了。”小姑娘眼巴巴跑过来，扑到床边眨着水汪汪又明亮的眼睛问：“青婵姐姐，我听周公子说你病好了很多，才来看你，怕吵到你了。”
“那日忽然晕倒，怕是吓到你了吧？”宋青婵温柔笑着。
刘襄眼睛一红，委屈地点点头：“我可害怕了。”不过是怕宋青婵出了什么事，她伤心难过。
这时，李如云瞥见宋青婵干涸的唇瓣，便倒了一杯温水递过来，说道：“先生家的孩子们你先别操心了，承修从府学回来，暂且帮忙带着孩子们上课。”
宋青婵怔了下，“那怎么能行？入秋之后赵公子就要启程去东都，科考的事情为重，哪里能腾出功夫来操心这些事？”
“姐姐，你先别操心这些事了。”刘襄握紧了宋青婵修长的小手，纤细无骨，却也软和，“大夫都说了，你这病是因为劳累所致，所以这两日我和李如云商量过了……”
刘襄翻了个不太明显的白眼，表明自己与李如云依旧不太对付。
这样一说，宋青婵才察觉到其中的微妙。
她眯了下眼，“话说回来，你们二人怎么在一处？不吵架了？”
李如云无声张了张嘴，没说得出话来，脸颊却是微微泛红。丢人，她可是岐安府的第一才女，竟然被宋青婵冠上了“吵架”这个名头。
粗俗不堪。
可也是事实，她和刘襄已经不对头很久了！
刘襄倒是还好，早就已经习惯了，哼唧一声：“要不是为了姐姐，我才懒得和她心平气和说话呢。”
宋青婵心头更加好奇了，她什么事情，竟然能让刘襄和李如云这对积怨已久的死对头好好说话？
她眼中，慢慢都是疑惑。
刘襄大半句都说不到重点，李如云便接过话去说：“吴家这件事情，终究是因我而起，若不是我，你也不会认得先生，如今也不会替那些孩子教习，也就不会劳累病倒。而我却因为长辈的束缚，不能随时到永春巷帮忙；承修呢，也忙于科考和先生的病情，无瑕顾及。”她叹了口气，脸上浮现对宋青婵的愧疚之意，“所有的事情全压在了宋姑娘身上，再这样下去……我们怕你会撑不住。”
宋青婵消瘦的肩膀，如何能够担得起这样重的担子。
“所以姐姐晕倒之后，我就去找李如云理论去了。”刘襄说，不可避免的，她和李如云又是一番唇枪舌战，互不相让，最后在提到宋青婵时，才勉强熄了火，考量起这件事情的解决办法来。
“所以，你们是想到了什么法子？”宋青婵抿了口温水，水顺着喉咙一路往下，滋润着她身体之中的每一处。
她更是好奇了，刘襄和李如云会想到什么法子来解决她和那些孩子的难处？
说到这个法子，还是刘襄想出来的。
当即，她便得意洋洋挺了挺胸膛，眼中的骄傲几乎化为实质。
这般模样，又是惹得李如云一阵鄙夷。
刘襄道：“这个事情说难也难，说不难其实也不难。既然姐姐一个人忙不过来，那咱们便多招揽几个先生来教课就是，这样姐姐还能清闲许多呢。”
宋青婵柳眉一动，微微挑起，“三姑娘，你可知道你阿爹每月给我的月钱是多少？要是多来几个先生，咱们怕是担不起。”
这浅显意见的道理，她不信刘襄与李如云想不到。
再看那两人，气定神闲，哪里还有半分对立的姿态。
两个人的嘴角，都挂着如出一辙的微笑。
李如云道：“刘三姑娘商贾之家，刘家生意这么大，她哪里能没有耳濡目染，这点账都算不清？”
刘襄性子洒脱天真，一时没听得出李如云话里的嘲讽意味，还给了李如云一个“你很有眼光”的赞赏目光，自顾自说了下去：“那是当然。”
李如云：“……”
看两人斗嘴，宋青婵心情大好，却又憋着不笑出来。
就连病恹恹的眉宇，都因为这一丝笑意而生动明艳起来。
像是枝头娇花。
刘襄自顾自说了下去：“既然是要出账，那必然是要有进账，所以我们就商讨出了一个既能保全孩子们读书，又能保证进账的法子。”
话已至此，刘襄已经说的极为明白。
宋青婵不笨，一下就明白过来两个人所说的法子——将吴家这个无组织的教习之地，变成名正言顺的书院。
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杯沿，一遍复一遍。
她在考量，他们岐安府与隔壁的南江府都是以商贸圣地，凡是提及商贾之事，必然是离不开这两个地方。
天下大富商贾，大多出自这两处。
所以不少人家，都富得流油。
而在本朝，并没有商贾子弟不能科考的规定，所以在人富了之后，就想要更多的东西，比如科考入仕。
大多数的商人会将目光瞄向自己的下一代，倾力培养子嗣，不惜花上大把金钱将他们送入书院中找最好的先生教习。
人人如此，随之而来的，便是书院束脩大涨。
有钱人家能负担得起这样的束脩，可对于贫寒子弟来说，却几乎与读书一路断了关系。
思量过后，宋青婵掀起眼皮，眼中掠过波光，“你们的意思是说，想要开办一所贫寒子弟也能上得起的学院？”
在岐安府上，的确是存在着一大批想要读书，却迫于束脩高昂而放弃的贫寒子弟在。
别的书院昂贵的束脩他们交不起，若是她们的书院只收取一点点，那岂不是大多数贫寒子弟都能读上书了？
这个法子……或许可行。
李如云看着宋青婵一双剪水秋瞳，盈盈撞撞，漂亮撩人得不成样子。可她着实是分辨不清宋青婵的意思，只能含笑说：“不止如此。”
“不止如此？”
“对。”刘襄咧开嘴笑起来，两颊的婴儿肥可爱至极，但宋青婵却只能注意到她眼中的炽热与向往。
刘襄清脆明白说：“青婵姐姐，不止如此，我们想要的不止是贫寒子弟，我们还想要，女子也能入学。”
宋青婵瞳孔一震。
意思就是，男女同校，皆可入学。
这是整个岐安府甚至于再开明些的东都……都不曾有过。

第40章 差事
男女七岁不同席。
自古以来,男女大防从未变过，直至今日。
她们要是真的开办了一个男女同院的学院，岂不就是冒天下之大不韪，是离经叛道之事？
刘襄眼中的炽热不加掩饰。
就连一向端庄听话的李如云,也按捺不住眼里的向往。
这一席话下来,宋青婵眼前豁然开朗,一道光斩破迷雾,将她眼前的路开辟出了新的一条。虽荆棘与阻挠遍布,但她却想要去走一走。
“姐姐，这样一来，咱们不止可以开拓书院招收学子,也能解决掉那些读不上书的孩子们的上课问题。”刘襄说，“要是家庭实在困苦,交不起束脩的,就留在书院里干活做事，也能抵消费用。”
宋青婵仍旧没有说话，沉思了足足两刻钟之久。
刘襄就有些急了,连连唤了三声“青婵姐姐”,才将她唤了回来，刘襄摇着她的手肘着急问：“青婵姐姐，这件事做不做成不成,你倒是吱一声，别不说话呀。”
在急切的声音里,宋青婵终于是有了动静,“你们可知道，这天底下没有男子与女子共同读书的先例，咱们若是做了,就是离经叛道之举。”她目光平和又冷静。
李如云根本就猜不透宋青婵的想法。
她紧了紧眉头，须臾又松开，回给宋青婵一个坚定的目光，“我认识的宋姑娘，从来不是在意这些之人。”
刘襄也跟着点头，“对，当初安安那件事时，岐安府多少人在嘲讽指责我们，但我们不也是做到了吗？”
那时的她，对于靳安安和赵屠夫的事情产生了巨大的困惑迷茫。
是宋青婵，一手拨开她眼前的迷雾，见得微光，她才能一往无前。
在离经叛道这件事情上，她们并不是第一次做了。
只是这一次，做的更疯罢了。
在刘襄与李如云信任的神色中，宋青婵缓缓展露温柔笑意，直达眼底的坦诚与炽热，无可阻挡。
她心思翻涌，可脸上却始终是冷静异常，微微颔首说：“是，我想做。”
做一个天下头一个的，男女同院的书院。
窗外，赤乌金光迸射，透进房中。
宋青婵苍白的脸颊上，泛起一点酡红。
脚下，一片明光。
她们三个人都是实操派，既然已经决议下来，便没有一点耽搁。刘襄回了家之后，并没有把这件事情的计划告知任何人，不用想都知道，她那个阿爹和兄长，必然不会应允，甚至会嘲讽她多认识了几个字，就知道不识好歹了。
她人脉广阔，很快就开始让人打听起适合做书院地址的地方来。
李如云回去更是不能与家中人和肖文轩提及此事，上次在画坊听到肖文轩说的话后，李如云虽然没说什么，可是心里却隐隐，只能等到瓜熟蒂落之时，他们想要阻止，也无力回天了。
思来想去，她也只能和吴燕卿说了此事。
吴燕卿听到她们三个姑娘的打算，先是好一阵的沉默和震惊，随即表示赞许。吴燕卿说：“要是我当年有你们这样的同伴和勇气，或许……也会想要去做吧。”
有了吴燕卿的肯定，李如云彻底放下心来，开始着手准备书院的事宜。
宋青婵没有她们那样的顾虑，将书院一事直接与宋老爹和周朔说了，于她而言，他们都是重要之人，完全能信得过。
周朔虽然惊讶，可眼中多的却是赞许与佩服，很是支持宋青婵她们的想法。
男女同院的书院啊……他从未这样想过，他家青婵就是不一样！
宋老爹沉吟片刻，也对宋青婵的想法表示了支持，“等书院成了之后，给爹留个位置就好。”
宋青婵愣了下，眼中一喜，“阿爹，你是想要在书院执教？”
宋老爹笑了下：“怎么，当初我也好歹是个秀才，教些毛头小子或是开蒙，自然是没有问题。”
“自然是没问题。”宋青婵眼中酸涩，她记忆里的宋老爹，真的是喜欢极了书。
她家中所有的藏书，都是宋老爹年轻时候，一点一点积攒下来的，每一本书上，都有宋老爹翻阅的痕迹。
可想而知，他究竟是有多么爱书了。
也就是这么爱书如命的宋老爹，为了供养她长大成人，放弃了自己最爱的东西。
他要是真的能重新拿起……宋青婵自然欢喜。
这也就更坚定了她要开办这个书院的想法。
如此一来，三个姑娘三五不时就会聚在一处商讨事情的进展，热火朝天，倒是将周朔完完全全冷落在外。
被冷落的周朔实在是无事可做，除了想念每日为建设书院而奔波的宋青婵外，他便只剩下了练功练刀这件事情来。
宋青婵说过对他的身体很是满意，他可不能荒废掉了！
但过得比周朔更苦的，是秦郅。
岐安府的宁静，能够让人完完全全沉淀下来，享受其中。虽然没有东都的繁华，可也有属于他独特的温柔的味道。
住在周家的秦郅，过得比在东都时还要清闲快活。
每日不是逗逗周家的小丫鬟，就是去街上闲逛一圈。
远离东都泥潭的日子过得叫一个顺心舒坦。
可自从宋青婵开始忙活起书院的事情来后，周朔空闲下来，没日没夜勤练刀法，就他那个流氓一样只要人命的刀法，真不知有什么好练的。
不仅如此，周朔自己练了不算，还要拉上秦郅一起来练。
如此一来，秦郅在岐安府的悠闲生活，到此画上句号。这日子，跟在边陲带兵练兵的时候，简直没有两样！
享受很久的秦郅，着实是受不住这样的练法，捶着自己直不起来的腰，替周朔出了主意：“哥哥，你日后真不打算回东都了？”
周朔手持一把黑漆断刀，刀虽已断，但在他手中的凌厉与锋芒丝毫未减，甚至因为饮过太多鲜血而杀气十足。
他抿着唇，犹豫了下回答：“不回了。”
秦郅坐在椅子上，半眯着眼，嘴角扯出一个细小的弧度来，“哥哥要是真的不打算回去，那就应当思量下别的事情了。”
周朔放下刀，朝着秦郅看来。
他一向知道，秦郅的脑袋瓜子比他灵活许多。
秦郅眼中眯着懒散的光晕，施施然说道：“嫂子如今在忙活书院的事情，若是这书院建成，必然还会投不少精力进去，到时候哥哥去给书院守门，让嫂嫂给你付月钱？”
周朔冷厉瞥了一眼：“……”
要真去给书院守门，岂不是意识着要扒拉着宋青婵吃软饭？
他一个大男人有手有脚，什么活儿不能干？
秦郅这么一点拨，周朔就完全明白了过来，是了，无论是宋青婵还是他爹，每日都有活儿做，但他却没有。
他一时如此也还好，那将来呢？
他既然决定了留在岐安府，要是一直没有事情做，和那些游手好闲之人有什么两样？
说给周老爷帮忙吧，但他木讷不懂生意上那些弯弯绕绕，只能放弃。
他有的，只有一腔赤诚和蛮力，难不成要去码头上搬货？
周朔迷茫起来，也不知自己究竟能做些什么活计。
秦郅笑了笑，“不过大哥肯定是不愿意依附嫂子活着了，不若去找个事情做，说不定还能在事业上帮衬着嫂子呢。”
“什么事情？”周朔问。
周朔被秦郅的话带着走，全在秦郅的掌控之中，他假装思量片刻后，才恍然大悟般想起：“我这里倒是有个好差事。”
“你且说说。”
“大哥，之前肖远不是问过你愿不愿意去府衙当差吗，整个岐安府里，哪里还有活计比府衙里当差更风光的呢。”
从院子路过的两个小丫鬟抬眸娇羞瞥了眼秦郅，俊朗的面容和放浪不羁的笑意，让丫鬟们芳心雀跃，红了脸颊，羞答答的快步离开。
秦郅嘴角挂着几分懒散与精明的笑。
周朔也想了起来，“是有这么回事。”
这件事情还得说到一月之前了，周朔帮府衙抓捕到了在逃的赵屠夫之后，顺便还收拾了几个横行霸道的小混混，一起给扔进了府衙的大牢里收拾了一顿。
肖远这就对周朔打起了主意来，暗示过周朔几次，要是不回东都的话，愿不愿意来府衙当差。
那时候周朔没听得懂暗示，还是秦郅跟他说了，他才反应过来。
不过那时也没往这方面想。
要是现在要找一个活计的话……在府衙当差，不就是正好？
既能除暴安良，维护岐安府治安与和平，又能对宋青婵多加照拂，一举两得的事情，何乐而不为？
思及此处，周朔也不耽搁了，将断刀搁下，直直就往外走。
半倚着的秦郅见状，明知故问了句：“周大哥，你去哪儿？不练刀了？”
周朔头也不回，“去府衙当差。”
“这样快？！”
周朔走得急，没一会儿就不见了人影，自然也没有人回应秦郅了。
秦郅啧了一声，施施然翘起腿晃悠起来，一派悠闲，这好日子又开始回来了啊。他心里又为岐安府上作奸犯科杀人放火的恶徒们默哀，周朔去当了差，他们的日子可就不好过了。
周朔进府衙当差相当顺畅，他直接和肖远提了，肖远立马就应允了此事。
甚至连捕头一位都许给了他。
周捕头走马上任那天，腰挎官刀，脚踏皂靴，身高凛凛，威武堂堂，眉眼一沉，不怒自威，直叫恶人吓破了胆子。
端的是一副威严模样。
从府衙大门口进去，能看到不少衙差在忙活着分批巡逻岐安府的事宜，他走过来，顶天的气势使得人无法忽视。
众人愣了愣之后，方才想起来，这是前儿李主簿说过的新来的捕头。
姓周，是周家公子，名唤周朔。
也不知是谁先反应过来，拱手唤了声：“周捕头！”
周朔脚步一顿，冷峻“嗯”了声，越过众人继续往里走，准备要去找肖远，看看他第一天上值要做些什么事情。
“嘶，我以前就听说，周家公子生的有些高大凶悍，今日一见，果真如此。”
“可是他一空降下来，邵峰不就没法子升任捕头了吗？”
身后的议论声，都入了周朔耳中。
他眉头皱了下，并未在意。
又往里走，依旧能看到几个捕快聚众在一起，他眼睛尖，一下就看到衙差之中簇拥的那人，正擦拭着官刀，刀锋凌厉。
“邵大哥，我听说这个新来的周朔是周家公子，难不成是周家花钱把人送进来的？真是可笑，也不知道几斤几两，就把邵大哥的位置给占了？”
“就是，邵大哥在府衙里摸爬滚打这么多年，好不容易有了升任捕头的机会，结果被周朔给截了？”
“邵大哥，你说句话啊！”
几个人叽叽喳喳，言语里都是对周朔的不满。
他们整肆意诉说着自己的不满，也没注意到身后何时多了个高大的身影，正是周朔。
周朔瞥了眼其中坐着擦刀的男人，神情不动如山，只是在听到身边衙差说的话时，嘴角不自觉下压。
结合起先前的话，周朔，这个人便是别人口中的邵峰了。
“府尹大人亲自定下的捕头，哪里有咱们插嘴的份儿？”刀身锃亮，反射太阳光，晃得人眼睛生疼，“哼，我倒要看看他有没有这个能耐做捕头！”邵峰不快说道。
“那你就来瞧瞧好了。”周朔在人后沉声开口，接上话来。
众人一愣，朝着周朔看去，像是见了鬼一样，纷纷白了脸，不敢再吭一声。邵峰也是愣住，看周朔气势悍然的样子，已经压了他一头。
岐安府捕头这个位置，是他奢想已久，前一任捕头离任之后，怎么说都应该轮到他了，却没想到，忽然冒出了一个周朔来，凭白占了他的位置。
这口气，邵峰怎么咽的下去。
他本已经打算私底下找周朔较量一番，让对方知难而退，但现在，竟然被当事人听了个正着。
既然如此，也是巧了。
邵峰提刀站起身来，手上挥刀，一股劲风绕着刀身朝周朔而去，他发丝在刃风下轻微摇动，周朔岿然不动。
“邵大哥，你这是在做什么？”
“邵大哥，你别冲动啊！”
就算再有怨言，这都是他们新来的捕头，这么直白的动手，被府尹知道了肯定不会轻饶！
周朔目若点漆，黝黑深邃，眉头微微一皱，牵扯动眉梢深刻的刀疤，映得他凶悍吓人，“你是想用刀瞧瞧我？”他垂眼，刀身上倒映着他完全沉下的脸，冷峻冷厉。
“让邵某来讨教讨教公子高招，也好掂量下阁下是否够格成为咱们的头儿，否则，”邵峰持刀的手攥紧，青筋毕露，“我不服。”
周朔绷着薄唇，立马应下，“既如此，动手便是。”
他向来不是扭捏的性子。
既然不服，那就来战，能用动手解决的事，对他来说都不是事。
他手底下打服的人，不差这么一个。
话音刚落，寒芒一动，邵峰手中的刀刃直直划过周朔的脖颈，封了他向前的路。但周朔是何人，岂是这慢吞吞的一刀能够伤到的？
他退后两步，轻松躲过。
他冷淡瞥过朝着自己而来的刀，刃光逼人，但他始终没有出刀，而是用极快的身法与手法，躲过邵峰的攻击。
一拳两拳，拳拳砸在邵峰的身上。
周朔的力气与拳头那得多硬啊，邵峰闷哼两声，浑身上下都剧烈疼痛起来，甚至连刀都已经拿不稳了，手上颤抖不止。
但远没有这样结束。
周朔继续挥着拳头，拳风猎猎作响，竟然比刀还要吓人几分。
邵峰心中骇然，周朔这打法……根本就毫无章法！就是凶狠的要人性命的打法，只要人不死，周朔就永不会停下！
这是真正经历过生死搏斗之人，方才有的气魄！绝非是一个富家少爷能拥有的凛冽杀意！
“周公子怎么都不拔刀？”
“邵大哥用刀了，别出什么人命吧？不过看这局势，我怎么看着像是没用刀的周公子，竟然占了上风？”
观战时的低语传来，邵峰一时分神，被周朔抓住破绽，又是一拳打在了身上。他疼得不由得一阵痉挛，咬紧牙关才堪堪忍受过去。
邵峰握着刀，早没了一开始的自信，声音嘶哑地对周朔说：“刀呢？你的刀呢？你拔刀与我光明正大打上一场！”
一时激动，嘴角一抹猩红溢出。
周朔一言不发，脸上的认真与肃然简直是让人胆寒到了极点。
他好像是没有听到邵峰的话一样，最后一拳落下，邵峰没了任何的支撑，被他揍倒在地。邵峰抬眼，对上周朔冷硬的眼神，他竟没了话说。
他的确是打不过周朔。
周围也因为邵峰的倒下，而静了下来，鸦雀无声。
此刻，周朔负手身后，睥睨着垂眼看手下败将，才说话：“我的刀，所向之处永远是敌人。”
邵峰手里的刀颓然落地，他终于是松了手。
是他输了。
输的彻彻底底，也服了周朔这个头。
不到一日光景，整个府衙里就都知道了这件事情，听说周朔竟然徒手打败了持刀的邵峰，无一不心服口服。
也没有人再敢小瞧周朔了。
周朔这边的差事渐入佳境，宋青婵那边也开始好了起来。
皇天不负有心人，在刘襄奔波十多日之下，终于是寻到了一处房租便宜的院子，且格局极好，正好是适用于书院。
当天，宋青婵就随着刘襄去看了地方。
岐安府偏居最北的地儿，叫做安乐街，因为地段偏僻所以房租便宜，也聚集着许多在底层讨生活的百姓。
所见之处，都是残损院落和荒凉，偶尔才能得见一两个穿的寒酸的妇人经过。
“三姑娘，宋姑娘，你们别看这儿荒凉偏僻，十七年前这儿也热闹得很呢，寸土寸金。”刘家的小丫鬟樱桃率先走在前面，替两个姑娘介绍下安乐街。
这是和刘家签了卖身契的小丫鬟，因为年纪小又精灵，所以刘德福就把她给了刘襄使。
在刘襄正为书院选址而发愁时，樱桃站了出来，说是她先前住的地方，房租极为便宜，就是偏僻没什么人。
刘襄看着附近还保留着十七年前风味的落寞长街，砸吧砸吧嘴，“十七年前我都还没出生呢。”
宋青婵沉吟片刻，脑子里有记忆涌了上来，“难道这里变成这模样，是因为二十年前的那场大火？”
她也无法确定，只是听宋老爹提起过这件事罢了。
樱桃眼神变了变，点头说：“宋姑娘说得对，正是因为十七年前那场大火。”樱桃曾住在安乐街上，家庭原本也算富裕，但是因为那一场大火，父亲惨死于那一场火中，母亲抱着刚出生的她逃出生天，没过几年也病倒了。樱桃卖身葬母，最后被刘家看上，这才进了刘家成了刘襄的丫鬟。
她对那场大火的事情，比任何人都要清楚，“在没有那场大火之前，安乐街比今日的朝阳街还要繁华，当时的不少富人都在这一片建了宅院，就等着安乐街彻底成为岐安府的商业中心后，宅子的价格也能翻上天去。”
樱桃说着。
宋青婵也慢慢记起来安乐街大火之事。
听说，当年的安乐街还是岐安府的中心之地，连府衙都是建在此地，但前一任的府尹纵情声乐玩乐，竟然还为了讨自己小妾的喜欢，仿效幽王点燃烽火台。
岐安府没有烽火台，他就去了最高的楼阁上大肆燃放烟花。
那时天干物燥，未曾燃尽的烟花落地，点燃草垛，火星燃起燎原之势，将整个安乐街的繁华热闹付之一炬，甚至死了不少的人。
前任府尹因此获罪，百死难赎其咎。东都听闻此事，勃然大怒，才将肖远遣派至此，接任岐安府府尹一职。
但安乐街损毁严重，半刻间想要恢复如初，显然不可能。
正好此时朝阳街兴起，肖远就下定主意，将府衙迁走，也将朝阳街打造成了第二个安乐街。于是，安乐街这边也就一直放着，渐渐的，人越来越少，位置也就越来越偏。
从寸土寸金之地到如今的破败之处，不过是朝夕之间。
“到了到了，就是这儿。”想着前尘之时，樱桃的声音打断了宋青婵，她抬眸看去，眼前是一座青砖宅院，青砖上火烧的痕迹历经十七年而不褪。
许是因为宅子里本就没什么值钱的东西，大门口晃晃悠悠破烂着也没人管，任由它这样了。
门口，更是杂草丛生，真真是把“荒凉”二字写在了门上。
刘襄禁不住吐槽：“……这么大个宅院，也怪不得如此便宜了。”
她乍然听樱桃说起这里的房租，便宜到了极致，竟然比不到两条街之远的永春巷还要便宜，她都惊讶了。
现在看安乐街的败落模样，也不震惊了。
“三姑娘，这个宅子也是十七年前建的，原本是个在安乐街经商的富人修建，还没完工呢，大火就烧了过来，将他所有的东西都烧了个精光，只留下这个宅子一副空壳在。”樱桃唏嘘不已，从富人到穷困，也是在一夜之间，“那人想要把这个宅子卖了，但是安乐街都成这样了，谁会来买？于是就拖啊拖，到了今日。前不久奴婢听说他急着用钱，就同他说了租房租地一事，这就带着姑娘来看了。”
樱桃走在前面，拨弄开屋前的杂草。
从外面进去，里面风一阵阵吹，吹得空荡荡的宅子呜呜作响。
刘襄往宋青婵背后躲了下，“姐姐，这儿不会闹鬼吧？”
宋青婵笑：“别自个儿吓自己，那是风声。”
她继续往里面走，发现院子里是真的极大，容纳百余个学子定然是没有问题。再往里面走，格局布置都极好，只是院子里年久失修，需要修缮一番才能住上人。
前面院子里可以充作藏书阁、先生休息之处。
后面点就是课堂，修缮一番之后，估摸着能整顿出十几个教室来。
宅院远不止于此，穿过回风长廊往后，竟然还有闲情雅致的小院，离主家一盏茶的距离，想必是当初想要建来清净所用。
看到这里，刘襄几乎已经敲定了：“青婵姐姐，咱们就定这儿吧，我看这里挺好的。”
“刚刚在外面不还觉得此处荒凉无人？怎的一下就变了主意？”
刘襄嘿嘿笑了两声，指着闲情小院说：“我觉得这儿甚好，一来是这儿便宜也离永春巷不远，孩子们过来上课也不会花多少时候；二来嘛，就是因为这个单独小院了，到时候你和宋伯父正好可以搬过来住。”
宋青婵微怔，没想到刘襄竟也把她考虑进去了。
她认真看了眼小院，的确是不可多得的地方。正巧近来宋老爹的身子已经康健，不好再一直住在杏林堂里，也不能再回长溪村，她已经在看能住的价格适宜的房子，现在刘襄一说，她也动了心思，这不正是一举两得的事情吗？
打定主意，宋青婵点点头道：“好是好，不过租用和修缮书院的钱，我在你们之中必须得出大头。”
刘襄知晓宋青婵的性子，决定的事情不容更改，也不和她拧巴了，笑着答应下来，继续和樱桃看起整个宅院来。
等回去和李如云商量一番，就能够与主人家签订协议，将这个宅院租借下来。
宋青婵回眸看满园杂草与荒凉之色，微风徐徐吹动着荒草摇动，安乐街的偏僻与破败尽在眼下呈现。
不过无妨。
这里将会是她们启程之处。

第41章 随风（一更）
书院建址敲定下来后,就要开始修缮书院了。
院子外的青墙不需多动，只用将里面曾经被烧毁的房梁等重新换过一遍，再添置些书院要用上的东西即可。
说起来容易，做起来却要耗费上许多的人力和精神在其中。
但这种事情,姑娘家们肯定不能撸起袖子扛大梁,只能请了城中的师傅来帮忙修缮,她们只用支付工钱和偶尔过去看下就好。
这下子倒好,宋青婵把存了许久的钱全给搭了进去,还厚着脸皮向周朔借了点，说是日后书院盈利了便还给他。
周朔没有不答应的。
中秋之前又下了一场雨。
但是这场雨和夏日里的格外不同，雨如丝,细细密密的落在身上，砸不起一点雨花。
书院的藏书阁修缮好,还没来得及等到宋青婵高兴,一场噩耗便传了来——吴燕卿病重，没能熬得过去，已经去了。
这个消息传来,宋青婵不禁打翻了手中的杯盏,碎了一地。
她弯腰去捡，指腹被碎瓷片划破，鲜红的血迹滴落在地上。
再抬起头来,宋青婵眼眸已经红了，大颗大颗的泪珠夺眶而出,砸在手背上。吴先生竟然这么快……就熬不下去了么。
永春巷里,不像平时的吵闹，一片素缟。
这里住着的人，大多受过吴燕卿的恩惠,人人都将自己门口的灯笼换成了白色，只想要这条路更亮堂一点，让吴燕卿魂归之时，能看真切一些。
宋青婵到时，二丫正坐在家门口糊纸灯笼，二丫说：“我娘说，先生的眼睛不好，所以我要做个大一点的灯笼，不然她看不见路回来呢。”二丫透亮的眼睛里泛着泪光，却倔强忍住问宋青婵：“宋先生，你说，吴先生什么时候才能回来呀？”
小小的姑娘，嘴巴高高撅着，一直在忍着哭出来的冲动。
五六岁的女孩，很是早慧，已经明白了生离死别，却又不愿相信待她极好的吴燕卿永远不会回来。
宋青婵弯下腰，揉了揉二丫的脑袋，“二丫，吴先生会一直在，她舍不得我们。她会回来，或许是天上的星星，又或许是院墙上的一朵花，她都会在的。”
二丫红了眼眶，依旧是没哭，低着头糊手里的纸灯笼。
想着，一定要再做大一点。
进入吴家，赵承修一身丧服，跪在灵堂前烧着纸钱，李如云身穿素衣，眼睛已经哭肿了，见宋青婵来，无声垂眼。
她上前去上了一炷香，清香袅袅，满屋都是香烛味。
赵承修一如既往的冷淡不言，怔怔跪在灵前，对来来往往上香之人，视若不见。
后来刘襄也来了上一炷香，她性子直率，根本就憋不住，抱着宋青婵就是一通乱哭，哭累了才消停下来。
宋青婵问李如云：“先生的身后事可安排妥当了？”
李如云颔首，“先生弥留之际，叮嘱过承修，说她不愿意入土，若是去了，就将她火花，拿到绥阳山上扬着风撒了。她说，她的前半身在东都，看过最金贵最繁华的，后半身在岐安府等到死时。她去了后，就想要随着风去各处瞧瞧看看，像个自由洒脱的诗人，走遍四方。”
“这样，也好。”宋青婵声音低低应了。
她转过头，见吴家门口坐了一个断腿的男人，手扶着轮椅，越过院门直勾勾瞧着灵堂之内。饶是他再能掩藏住自己的情绪，此刻也无法释然，攥紧的手指握得骨节泛白，几欲折断。
即便如此，他依旧是无法控制住流出的眼泪。
男儿有泪，决不轻弹，但他此刻怎么都忍不住。
李如云回过头，看见姚忠，愣了下，“那是……？我从未在永春巷见过。”
宋青婵也回过头与，与姚忠对上了眼，她抿了抿唇，回过头说：“许是受过先生恩惠之人，前来吊唁吧。”
李如云不疑有他，吴燕卿一生积德行善，教书育人，受过她的恩惠也不奇怪了。
等她再回过头时，门口的男人已经不见。
日暮将歇，暮色笼罩在永春巷的沉寂之中。
巷子里已经点上了灯，素白的灯笼里亮着白色的光，衬得地上霜白一片。
宋青婵送走了刘襄，一个人行走在一地惨白之中，影子拉长，这么亮的路，吴燕卿应当能瞧见了吧。
从巷子里出去，能看到照不见的角落里，姚忠正坐在那儿。
也不知是坐了多久。
如同僵硬了一样。
宋青婵止住脚步，朝着姚忠看了眼，“吴先生说，她这一生不想入土，等烧了骨灰，就去绥阳山上随风一撒，让她四处飘扬。日后若是想要拜祭，去绥阳山上即可。”
姚忠没有动静，宋青婵也不等他回应，转身离去。
许久，角落里才传来男人嘶哑的低语：“好，这样极好。”
他记忆里的那个女子啊，笑起来的时候很好看，每次说到日后想做的事情时，她便会扬着如花一样的笑容说：“我以后，想要像潇洒的诗人，背着几本书，就能走遍四海三山。”
如今，应当能了吧。
后来，百姓们再也没有在岐安府的街上看见那个卖箩筐的残疾男人，十里村上的王叔，也好像孤身一人从岐安府离去，悄无声息，再也没人见过。
绥阳山虽然也是岐安府的管辖之地，不过那地儿就远了去，山又高又远，但是上头的景致极为不错。
要是去的早了，或是在上头露宿一夜，还能看到第二天的日出，仿佛是沐浴在云海中的金丹一样。
天边一线，拖着太阳出来。
当然，这些都是宋青婵听别人说的，能有如此闲情逸致的，也就是那些结伴出游的富家公子哥了。
这样来看，吴燕卿选的这地方真真不错。
山上风大，风一吹起来，骨灰就随着飘向远方。
去她想要去的地方。
赵承修一身白衣，看李如云将骨灰撒向风里，他笔直跪下来，膝盖磕在尖锐的石头上，染红了膝盖上的雪白布料。
不苟言笑的清冷男子，向着风的方向磕了三个响头。
若非是养母，他赵承修如何能活到现在，更别提能有机会科举入仕。
但他现在能还给养母的，却只有这三个响头罢了。
吴燕卿身后事了却，宋青婵她们又得继续忙活起书院的事情来。之后书院开始经营后，必然会涉及到账目上的问题，宋青婵和刘襄只懂得皮毛，李如云更是一窍不通，趁着得闲，她便去周家请教周老爷去了。
她不仅是来请教账目的，也存了私心，想要见一见周朔。
对于这个未来儿媳妇，周老爷无有不满的地方，甚至将来周家的产业还要尽数交到她的手上，周老爷肯定是对她知无不言言无不尽了。
提及到她们即将要开办的书院在安乐街时，周老爷摸了下鼻子问：“安乐街啊，那可远了，地段也不好，一般做生意都不会去那儿，我在朝阳街上还有几个铺子和院子，你看要不要用我这？”
“多谢伯父好意，不过安乐街那里也是不错的，我们书院接纳的本就是贫寒学子，在安乐街上或许还要更合适些。”宋青婵拨弄着算盘拒绝，她垂眼，看向一桌子的账本，全是周家生意上的往来，周老爷一点都没保留，全给她看了。
她不禁问：“伯父，我和三姑娘她们开书院，开的还是男女同院上课的书院，青婵也将抛头露面，不似一般妇人。”
宋青婵咬了咬下唇。
周老爷何等精明的人，一下就听出了宋青婵的意思来。自古以来，女子嫁人成妇，大多都留在后宅之中相夫教子，哪里有出去抛头露面的？
更何况宋青婵还要去做有所争议的事情，难免会让周家觉得难堪。
周老爷哈哈笑了两声，毫不在意：“青婵啊，老爷我虽然是泥腿子出身，可从来不是计较这种事情的人。我就喜欢看别人读书，你办这个书院，我高兴着呢。再说了，我周家日后的生意也只能指望你了，哪里会去在意抛头露面这种小事呢。”
宋青婵愣了下，露出温柔的笑容来。
她虽然有过诸多不幸，尚且在襁褓之中时，母亲就离开了，她十七年不曾感受到一丝母爱；后来因为生的貌美，被许多流氓调戏骚扰，又被各种恶意的谣言肆意揣摩。
可好在，她的父亲不惜一切将她养大成人，也幸好，如今遇到了周朔与周家。还有刘襄、李如云许多人……
他们所有人，都让宋青婵感受了许久不曾感受到的人间温暖。
“噗。”周老爷在身边嘲笑一声，宋青婵抬头看去，周老爷朝着账房门口努了努下巴，“行了，今天就到这儿了，我怕你再留在这儿啊，某些人要等不及进来掀桌子了。”
宋青婵顺着周老爷的目光看去，瞧见门上倒映着一道高大宽阔的背影。
那是谁，不言而喻。
周老爷调笑的样子，让宋青婵脸上一红，她说了句“先去了”后，起身提着裙摆就从账房里出去。
正值晌午，虽说近来凉快许多，可太阳却没有一点温柔的迹象。
她从账房出去，眼光落在她的身上，明媚动人。
她出来得急，周朔又忽然出现在眼前，一个没稳，她就撞上了周朔硬朗的胸膛，皂角的味道环拥而来。
他的身上很硬，宋青婵向来都知道，可撞上来这一刻，她才知道有多痛。
撞到石头也不过如此了吧。
“青婵，你没事吧？痛不痛？”周朔慌忙的看着她撞上来的鼻尖，通红通红。
宋青婵摇摇头，“无事。”
只是鼻息间属于他的味道，却一直萦绕着不散去。
她抬头看他。
见他身穿捕头衣裳，腰挎官刀，端的一副威风凛凛的样子，往人堆里面一站，真的是让人移不开眼。
往日里还有说他像是土匪的，看见他捕头打扮，竟然与之前完全不一样，刚正不折像是出鞘长刀。
一股正气凛然。
“阿朔。”她不好意思地低声唤了一声。
周朔看下来，“怎么？莫不是撞着的地方还在疼？”
宋青婵脸上红红，“你这样穿着，真好看。”
很俊很俊。
她说得自己不太好意思，推开周朔往阴凉的廊下走。
周朔回过神来，咧开嘴笑着，跟了上去，不远不近的跟在宋青婵身后说：“不过阿郅说，我还是穿战甲的时候帅。”
宋青婵的脑子里，不由自主浮现出周朔穿战甲的模样。
手中一刀寒光芒，将军百战浑不挠。
她的阿朔，身穿战甲时，是个英雄儿郎。
她回眸点头，“我知晓，必然是极好。”
周朔又忍不住笑了，露出的虎牙将他衬得憨厚。
一身硬气都退了大半。
阳光透过檐下负在他的肩头，他整个人都像是在发光，炽热又烫人。
两个人许久没有见面，见了之后，周朔就将府衙里发生的事情都一一与她说了，现在府衙里的衙差们，大多都服他。
“怎么刚上任就和同僚打架争斗？”
周朔抿唇，“他们说我是走后门进去，没实力，非要与我争斗的。现在好了，打一顿什么事儿都好了，不都听我的了吗？”
宋青婵失笑，人心所向，这哪里是打一顿就能好的事情。
周朔纯良人好，可也须得要时间来给同僚们证明，现在他用武力让人屈服了，但人心里怎么想的，无从得知。
要是日后出了什么事情，难免不会在背后捅周朔一刀。
宋青婵有些不安心，“阿朔，你是咱们岐安府的捕头，是那些衙差的头儿，不仅需要用武力镇压，还得恩威并济。”
“恩威并济？”周朔剑眉一蹙，他哪里懂什么恩威并济，从前都是魏将军指哪儿他就打哪儿，下头的事情都与他无关。
他就去想从前魏将军做的事情来，“先前军营里有人想家了要临阵脱逃，被将军抓回来后罚了一百军棍，人都差点要没了。后来将军让他写了封家书寄回家里去，还给了他老家的特产，那人便对将军死心塌地，一点都没记恨。”他眉头终于松了点，“这就是恩威并济？”
“正是如此。”她含笑颔首，修长雪白的脖颈上，贴着几缕乌黑的发。
衬得肌肤莹白透亮，移不开眼。
“那我该如何管教好下属？”虽然知道了什么是恩威并济，但他依旧不知道该怎么去做。他就是个直性子，他手底下那些人，能干就干，不干就滚。
宋青婵沉吟片刻后起身，“吃午食了吗？”
“不曾。”
“我也不曾，我去你家厨房里做。”
“好。”周朔挠了挠后脑勺，刚刚不是还在说恩威并济的事情吗，怎么忽然又牵扯到吃上面了。也巧了，周朔肚子里空荡荡饿得慌，下午还得去巡街，不吃不行。
更何况，还是宋青婵亲手做的。
周家家大业大，家中婆子丫鬟多不胜数，宋青婵到了厨房之后，一说自己要做些吃食，不用周朔吩咐，婆子们就把灶里的火烧上了。
整个厨房里热腾腾的。
周朔站在厨房外面，看宋青婵和面拌馅儿，上锅蒸上，没一会儿就传来了豆沙活着细面蒸出的香味。
他往锅里瞄了一眼，宋青婵就知道他饿了。
等豆沙包蒸好之后，她就用筷子夹了一块出来递给周朔，刚出锅的豆沙包软乎烫人，周朔浑然不觉，将一个豆沙包掰开，展露出里头鲜红的豆沙。
他又递了一半给宋青婵，扬着笑说：“青婵，好香。”
身后的丫鬟婆子们偷笑溢出声来，宋青婵扫一眼，她们依旧是憋着笑。那些丫鬟婆子们看见过的，都只是黑脸不苟言笑沉默的周公子，哪里见过他这样笑起来的模样。
也唯独是宋青婵，才能让他这样笑了。
原来硬邦邦的公子，也有铁汉柔情的一面啊。
宋青婵被笑话的不行，拉扯着周朔从厨房里出去，外面没厨房里热，微风吹来甚是凉快。手里的豆沙包也凉了下来，她放在嘴里咬了一口。
甜软入口。
小半个豆沙包，周朔两口就吃完了，压根儿就吃不饱，他眼巴巴看着宋青婵，一时看入了迷。
她樱唇小口小口咬着豆沙包，连吃东西的时候，也这样好看温柔。
周朔哼哼笑出声，也不觉得饿了，现在才知道“秀色可餐”几个字的意思。
他将手枕在脑袋后面，背靠廊下柱子，笑容炽热干净。
宋青婵掀起眼皮来，“阿朔，你笑甚？”
周朔道：“我在笑，青婵真好看，我都不小心看入迷了。”
他烫人真诚的目光，惹得宋青婵低下头，继续啃着豆沙包。她心如擂鼓，跳了个不停，周朔睨眼看她，瞥见她垂下脖颈间，后脖颈慢慢染上了一层粉红。
晶莹玉透，比过人间许多珍宝。
周朔吞咽一口，心情极好，嘴角的弧度就没有放下来过。
等宋青婵吃完了，周朔才知道她蒸了这么多糕点吃食的用意，她将吃食都装了起来，让周朔带着去府衙和衙差们一起吃去。
周朔把吃食都接过来，“好，我这就去。这么好吃的东西，那群崽子怕是要高兴坏了。”
其实府衙里也有食堂，但那里的东西着实是难吃，随便几样从菜市场捡回来的菜，囫囵炒在一起，几乎没几个人愿意去吃。
现在正是吃午食的时候，他们估摸着也没吃呢。
这些东西带过去吃正好。
也是巧了，周朔到府衙的时候，邵峰带着一群捕快正要去外头找些吃的，迎面碰上周朔，他们表情变了变，没有不爽，只有疏离。
他们站到了一边去，给周朔让开一条路。
周朔不是看脸色的主，压根儿就没觉得哪里不对劲，他挥了挥手上的吃食，问众人：“吃午食没有？没吃就一起吃。”
众人面面相觑，谁都没做声。
周朔下颌线硬了，冷声说：“几个大男人磨磨唧唧，吃不吃？不吃我自己吃了。”
还是邵峰先走出来，垂头拱拱手跟上了周朔，“多谢周捕头。”
“我就知道你们没吃，就府衙食堂里那些东西，估摸着你们也吃不下。”
众人见邵峰都跟了上去，也不犹豫了，纷纷跟上。周朔打开食盒，里面细面的香味铺面而来，他大大方方让大家一起吃了，咬着甜软的豆沙包，大家才觉得，这个新来的周捕头好像也没那么凶。
有胆子大点的，笑着说：“头儿不愧是岐安府首富家的公子，家里厨房做的东西，比街上卖的还要好吃。”
周朔：“不是厨房做的，是我未婚妻子做的。”
提到宋青婵，他冷硬的面容，也温柔几分。
“未婚妻？头儿竟然定亲了？”大家都惊讶的看着周朔，不敢相信。不是说周朔刚回岐安府没多久吗，怎么就定下亲事了？
他们这些土生土长到现在还没个姑娘喜欢的，酸了。
周朔嘿嘿笑了两声，“的确是定亲了，婚期就在九月初十，到时候定要到我家来喝喜酒。”
“那是一定那是一定。”
吃完一顿下来，不少人都和周朔的关系拉近了不少，话也多了起来。就算周朔再迟钝，也发现了其中的转变，他此刻才反应过来，这或许就是宋青婵说的恩威并济了。
下午得去巡街，可其中一个衙差昨儿追拐子的时候摔了腿，现在还一瘸一拐的，周朔看了眼，就把他的差事揽了下来，让他去杏林堂看看。
这倒不是周朔想要施恩，而是他本性就是这样，自己能帮上的忙就去帮了，并没多想。
等周朔带人离开之后，府衙里剩下的人才开始说起周朔来，好像人真的是挺好的，仗义又厉害。
做这个捕头，似乎再合适不过了。
这样一来，府衙的人也愿意去了解周朔了，慢慢就发觉到他的真性情和品性，都愿意真心诚意认他这个头儿。
宋青婵在忙活书院事宜，日子过得繁忙。
也不知道什么时候，隔壁的沈俊良家竟然挂上了红绸和红灯笼，像是要办喜事的样子。
她不禁一愣，她记得，沈俊良和张姑娘的婚期，在她之后。
怎的这么快就要办婚事了？

第42章 悱恻（二更）
早就已经定好的婚期竟然提前了,其中必然有什么不为人知的秘密。
宋青婵并非是那种深究之人，毕竟沈俊良与她并没有什么关系，她如今忙活书院的事情都忙不过来，哪里会有时间去顾问隔壁那两夫妻是怎么回事呢。
她如今已经和沈家完完全全撕破了脸皮,肯定是不会去喝沈俊良的喜酒。
只是过去十多年的照拂,宋青婵还是铭记于心,随意备了一份薄礼,就去找了在长溪村上和她还算是相熟的沈三嫂子,让她帮忙将贺礼带过去。
原本这个沈三嫂子也不待见宋青婵，总觉得宋青婵生得那样一副风情模样，必然是如同传言里说的那样不要脸。
也跟着别人说过些坏话。
可自打靳安安那件事情之后,沈三嫂子却对宋青婵完全变了看法，这样一个自强聪慧的女子,怎么可能会是随便爬男人床的浪荡之人？
后来又和宋青婵说过些话,熟了起来后，对她也就没了偏见。
宋青婵找上沈三嫂子说：“三嫂，沈大哥的昏礼我便不去了,这份薄礼聊表心意,你替我转交就好。”
沈三嫂子撇撇嘴，“就沈俊良他娘那嘴啊，真不知是造了你多少孽,要是我，我可不送什么贺礼过去！”
宋青婵轻笑：“无论如何,这么多年,沈大哥对我还是颇有照拂，他成亲了我还是该送上一份礼。”
从此以后，就互不纠缠了吧。
说到沈俊良,沈三嫂子脸色更是不好，就差一口呸在沈俊良身上了，“当初我还觉得沈俊良好，谁能想到，他竟也是这种品性！呸！”
“莫不是与他忽然成亲有关？”
“可不是嘛，青婵你想想，哪里有定好婚期忽然提前的？我听隔壁村的人说，张姑娘肚子里已经装了东西！”沈三嫂子越想越觉得膈应人，白眼都快要翻上天去了，“这还没成亲呢，竟然就做了那种事情，连孩子都有了！要是再不成亲，等张姑娘肚子大了，他沈家和张家不都要被人笑话吗。”
宋青婵听得一愣一愣。
出了这样的事情，也怪不得沈俊良的婚期会忽然提前，来的这样突然。
要孩子都有了，大夫能看出来，起码也都得一月以上……那时候沈俊良不是还与她纠缠说着情深似海的话吗？
宋青婵眼底凉薄一片，只是嘴角还挂着浅浅的笑容，让人看不出差别。
与她一起长大的沈俊良，竟变成了这种模样。
让人唏嘘。
如今的宋青婵，已经过了好一段安生的日子，不想再被旁人算计打扰，想到这里，她便又多嘱托了沈三嫂子一句：“嫂子，日后我不在长溪村的时候，你能否帮我盯着张姑娘些？”
“盯着她？盯着她作甚？”
“要是她在外散布关于我的谣言，烦请嫂子帮我拿住。”
沈三嫂子精神一震，知晓谣言对她的伤害，也不推脱，立马就答应了下来。
沈俊良大婚之日，宋青婵还在忙活着书院的事情，和刘襄忙了许久后，从书院出去，就看到周朔换上一身常服，在帮着做工师傅们搬柜子。
那些书柜，成年男性都要两个人才能搬得动。
周朔倒好，一个人就给扛上了肩头，一点都没嫌重。他身上的肌肉紧紧绷着衣裳，蕴含着无穷的力量。
刘襄看得瞠目结舌，扒在宋青婵的肩头说：“天呐姐姐，周公子的力气好大。”
一大张书柜呢，周朔竟然一个人就给搬进去了！刘襄怎么可能不惊讶，放眼整个岐安府，应该也没有比周朔力气更大的男人了吧？
这会子，刘襄已经在盘算着，等到周朔不忙了，就请他来书院帮忙搬东西，那岂不是能省许多钱！
刘襄想得美滋滋。
宋青婵隐隐一笑，等周朔出来了，才问他怎么忽然到了这儿来。
周朔把宋青婵领到了无人的墙边，神情严肃的同她说：“青婵，我要离开个三五日，有些舍不得你，就想先来看看。”
“离开？”她心头一紧，有些担心是出了什么事情，“是为了什么事离开？”
“公事。”周朔见她手指紧缩，必然是担心他至极，他无措挠了下脖子，“你别急，不是什么大事，前儿田家公子失踪之事，你可晓得？”
“是寻到了田家公子的下落？”要只是找人的话，那倒是没有什么危险。
话说来，这个田家也是岐安府上赫赫有名的富商，田家备受宠爱的田小公子更是过得锦衣玉食，要什么就有什么。
不幸的是，前两天田小公子外出游玩时失踪了！田老爷立马就来报了案，周朔带着衙差们找遍了整个岐安府都没找到人，就差把地给掀翻起来瞧瞧。
一直找不到的人，怎么现在忽然就有了进展？
“嗯，下落是有了，就是有一点棘手。”这事儿也不算是秘密，想必不到两天，岐安府就会被传遍了，周朔也不瞒着宋青婵，“其实田小公子并非是走失了，而是被一伙土匪给绑去了，现在送信到田家，让田老爷明日拿一千两黄金去城外三十里地的山神庙换人，还只让田老爷一个人去。”
田老爷也不是吃素的，既不想要舍弃千两黄金，又想要救回自己儿子来，偷偷摸摸避开所有人去给肖远说了。
宋青婵皱着眉头，一直不松。
长睫垂下，却掩不住眼底的不安与思索。
周朔知道她的担忧，笑着说：“别担心，也不是什么大事儿，一些个土匪罢了，能奈我何。”
“阿朔。”宋青婵神色肃穆，就连惯常挂在唇边的温软笑意都没了，樱唇抿得紧紧的。
“怎么这副表情，真不会出事，不过是区区土匪罢了。”他没和宋青婵说，当初他在边陲的时候，面对虎豹般的敌军，也能一个打五十个。
区区些个土匪，在他眼里还算不上什么。
“我自然是相信你的能力，不过……”她却总觉得不对劲，便将心中的疑虑同他说了，“这群土匪的出现不正常，天下太平，近几年来哪里还有土匪横行的情况出现？”
当年圣人登基之前，天下被先帝搅和的一团乱，甚至有人说大祁将从内部崩溃。谁能想到，圣人上位，铁血手腕治下，短短十年，就将千疮百孔的天下治理得井井有条。
百姓安居乐业，横行的土匪被招安的招安，从良的从良，毕竟有了吃的穿的，谁还愿意做这种丧命的勾当？
就说岐安府，富商遍地，近几年来也没有出现过土匪劫掠的情况。
这次土匪竟然凭空出现绑人要钱，当真是巧合？还是有别的事情发生了……宋青婵并不清楚。
周朔瞪大了眼睛，“你这话说的跟肖府尹一模一样……府尹让我捉两个活口回来问话。”
府衙的人不是吃素的，周朔又身经百战，打仗比吃饭还要勤。
确实不需要太多的忧心。
叮嘱的话终究是没有说出口，被宋青婵咽了下去，她温吞说：“阿朔，我等你，要早些回来。”
“我会的！”周朔在她的头发上揉了揉，她今日发髻简单，只用他送的木雕簪子束着，他的手指从发簪间划过，心头欢喜，“青婵，我先帮你们把书柜搬进去，等别人磨磨蹭蹭的，那都要明日才能收整好了。”
他手垂下，从她耳畔划过，粗粝的手指从她的耳朵上轻拂而过。
不轻不重的就是酥痒。
这样的力道，惹得宋青婵一颤，喉咙里溢出一声浅浅的呻/吟。
娇滴滴的，风情软和各参半，一声下来，蚀得人魂都没了。
宋青婵脸上顿时充血，跟夏日里的透红的火烧云一样，她垂下头，怎么都不敢去看周朔，此刻只巴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才好。
她怎么会发出这种娇娇的声音来！
周朔也愣住了，手僵在身侧，动也不是，不动也不是。
宋青婵那一声，真的是要了命。
“要命！”周朔低声嘶哑，克制着从骨子里透出来的欲望。他一个二十多的正经大男人，在边陲的时候自个儿就能解决了，现在遇到了宋青婵这样的女子，欲望朝天而生，根本就控制不住，他没有和任何人说过，见到宋青婵的第一眼开始，他的梦里就从金戈铁马，变得缠绵悱恻。
偏周朔这声低吼，卷着他遏制滋生的躁动，没说得清楚明白，宋青婵还以为他说了什么，抬眼看来，“嗯？”了声。
一双盈盈眼眸里春光纵横，眼尾勾起的弧度温柔又多情。
她双颊泛红，更是水映春色，万种撩拨。
周朔吐了口气，自己引以为傲的自制力，在她面前溃不成军，他没应声，向前一步将她逼至墙下，高挑袅娜的身子撞在墙上。
男人猛然环来的气息，让宋青婵憋了一整口气，纤瘦的肩头在他迫人的气息下瑟瑟发抖。
她甚至不敢去看周朔黑沉沉的眼睛，其中涌动的神色，几乎是将她烫伤。
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来得炽热。
“作、作甚？”她软声如水，委屈开口问。
殊不知，这样一副娇弱任人欺的样子，更是让人难以把持。
周朔胸膛起起伏伏，呼吸粗重，都落在她的脸颊上，脸上更烫更红了。
她刚说完，她便被人揽进了一个硬邦邦的怀抱，他的气息，彻底与她交融一起。他身量高，拥抱宋青婵时只能微微弯下腰，头抵在她的耳边，听他的呼吸重重的也热热的。
也能听到他哑声说的话：“青婵，要命，你可真是要了我的命。”
宋青婵也不敢动，她察觉到了周朔身体的反应，她也是第一次知道，这个男人，身上没有一块软肉。
相拥片刻，她逐渐回过神，纤纤细手，不自觉的也环在了他的腰上。
感受着他的呼吸与起伏，宋青婵弯了眉眼与唇角，“阿朔，还有月余，我们就能成亲了。要是能快点，再快点就好了。”
周朔抱着她的力道又重了些，闷闷“嗯”了声。
这时，不远处传来脚步声，也传来了刘襄愤愤不平的声音来：“青婵姐姐！你去哪儿了？周公子带来的这个姓秦的烦死了！老是欺负我！”
眨眼的功夫，宋青婵就推开了周朔，周朔也松了手，他喉间干涩，□□胀鼓鼓的很是难看丢人，他羞愤难当，自己竟然在她面前做出这样孟浪的行径。
呸！
周朔只想给自己一刀。
当即，他也不留了，丢下一句“我先走了”就转身离去，动作快的如同脱兔。
刘襄已经走来，只能看到周朔的背影，还疑惑的问：“哎？周公子怎么走了？”
宋青婵心烦意乱，脑子里只剩下他窘迫的模样，竟然莫名有些可爱。她感受着身上属于他的气息，回答刘襄，“许是他有要紧事。”
“要紧事啊……”刘襄眼珠一转，转到宋青婵身上，“哎呀？姐姐你的脸怎么像煮熟了一样啊？”
宋青婵捂住脸：“……”
好烫。

第43章 争吵（二合一）
天半黑之时,沈家就点亮灯笼，觥筹交错，红色盖满整个院落。
大红灯笼高高挂着，显示着这家正在办喜事。
沈俊良在长溪村的关系好,沈家的亲戚也多,办起喜宴来是长溪村最热闹的地方。
今儿是沈俊良解决终身大事的一天,沈爹心情好,和家里的几个堂兄堂弟们喝的烂醉如泥,嘴里念叨着来年沈家就能开枝散叶，多添一个大胖小子。
沈家婶子脸上的笑容就没沈爹那样多了，可也故作高兴,招呼着亲戚朋友。
沈俊良刚喝了一杯堂兄敬过来的酒，一饮而下,堂兄也喝得微醺,揽着沈俊良的肩膀打着酒嗝说：“俊良啊，你听婶子的话把亲结了这是对的，像你以前,总是想娶隔壁这个宋青婵,且不说外头那些谣言是不是真的，就那样的女子，你确定你能行？”
堂兄喝多了,就算沈俊良没什么好脸色，他也没看得出来。
嘴里还喋喋不休的说着宋青婵的不是。
沈俊良拂开堂兄的手,朝着隔壁已经亮起灯火的院子看了眼,心里很不是滋味。她回来了，却没来他的喜宴上。
他这么多年的肖想，想起来都是如此可笑。
但她要嫁的周朔能是什么好人？凶神恶煞哪里有半点他的体贴？他真的是不明白宋青婵为何要这样选……
目光迷离,红光晃眼。
沈俊良自顾自喝了酒，摇摇头，“罢了罢了，如今我都有娘子了，何必再去想。”
只盼着到时候宋青婵被周朔离弃或是欺负了，别到他跟前来后悔痛哭，什么都晚了！
“俊良，你过来下。”
沈俊良回过头，同村的三嫂子正叫他过去一趟。他不知道有什么事情，就和身边的人说了一声，跟上了三嫂的脚步。
等到人少了，三嫂随手将一份贺礼扔到了他怀里，表情不善地说：“既然娶妻了，那就应当好生对新妇，别再想过去的人。”三嫂操手，“这是青婵给你的贺礼，她没来，意思就是想送了这份礼，日后你们两个人就形同陌路，互不相欠。”
沈俊良手上一抖，盯着手中的贺礼，“青、青婵送的？”
三嫂嗯了声，她看不惯沈俊良这样的男人，也不多说了，转身离开。这喜宴吃着，着实没趣，三嫂趁着还未黑透的夜色离去。
原地的沈俊良打开贺礼，与村里别人送的东西，没有什么两样。
可沈俊良心里却难受得紧，怔楞许久。
等到宴席散尽，沈家婶子催促他快去房间里和新娘子共度良宵时，沈俊良才回过神来，讪讪应了声好。
沈家婶子也看到了沈俊良手上的贺礼，白了一眼，“这是谁送的？怎的自个儿拿着，还不快放进屋里去。”
“嗯。”沈俊良转身进屋，将宋青婵送的贺礼，与别人的放在一处。
他转身进了自己房中，房中燃着红烛，映着床上坐着的新妇，一身嫁衣红火。
沈俊良想着自己十年如一日的梦想，那就是娶了隔壁仙女一样的宋青婵，那样好看的女子，他看一辈子都成。
他也曾想象着宋青婵为自己穿上嫁衣的样子，定然是比张秋瑶要好看上千倍万倍。
脑海里想着宋青婵的模样，也不知什么时候，张秋瑶已经替他将衣衫宽尽，红唇贴在他的耳边耳语：“夫君，我去给你打水洗把脸吧？只是这夜里黑，我害怕，要是摔了跌了，或许我这身子……”张秋瑶摸着自己的小腹，那里尚且还平坦。
但沈俊良知晓，其中已经有了他的骨肉，不然婚期也不会提前如此多的时日。
沈俊良：“不用你，我去给你烧点水来洗脸，等着。”他穿上外衫，又去烧了水回来端进屋里，迎头看到沈家婶子正在服侍他喝醉酒呕吐的老爹。
沈家婶子见沈俊良手上端着的热水，眉头一挑，“俊良啊，你一个大男人做这些事情作甚？张氏呢，她怎么不来做？”
她眼中鄙夷，不太高兴。
“娘，秋瑶她有身孕，这天又黑着，要是摔了碰了怎么办，这种小事还是我来。”
“屁话！你娘我年轻的时候怀着你，还不是一样要下地干活儿照顾你爹？家里的大大小小的事情哪样不是我干的？就她张秋瑶高贵？”沈家婶子翻了个白眼，她一吵吵起来，整个院子都能听到。
刚成亲就开始吵，沈俊良只觉得头疼，压抑着声音说：“娘，你别嚷嚷，一会儿让秋瑶听见了。”
“哪家的媳妇儿进门不是……”
沈家婶子没说完，沈俊良已经听不下去，他转身进了自己屋里，听见沈家婶子也没骂了，好像是在收拾宴后的残羹。
屋里，张秋瑶坐在大红喜被上，长得尚且还算是清秀，可是和宋青婵一比，却差了不止千万里。
沈俊良暗自叹气，“洗了脸睡吧。”
“好。”张秋瑶走过来洗脸，将头上的发饰拆掉，黑发落至腰间，她眼睛往屋外瞄了眼，露出一分笑意来，“夫君，方才娘是不是生气了？我好像是听见她在骂我。以后这种事情还是让我做吧，不然娘知道了会骂我的。”
沈俊良觑了眼张秋瑶，她擦去了脸上敷的粉，脸蛋上的缺陷自然显露出来，他不忍再看，别开头说：“你别多想，娘不是那个意思。”
“要不是这个孩子，我也想要多为家里分担些……”
张秋瑶又开始说起自己肚子里的孩子来。
沈俊良又恍惚了。
这都要怪他一时没有忍住，这才不慎让张秋瑶有了身孕，要是他再小心一点……婚期应当还能再拖上一拖。
夫妻二人洗漱完后，躺在床上，张秋瑶的手从他的里衣探进来，挑逗着他。新婚之夜，春宵一刻值千金，沈俊良年轻气盛，也不去想孩子和宋青婵的事情了，翻身就将张秋瑶的衣衫解开。
张秋瑶羞答答地说：“夫君轻点，当心孩子。”
“好。”
红蜡烛一夜不灭，意乱情迷时，张秋瑶隐约间听到沈俊良咬着她的耳朵唤“青婵”二字，她嫁人的欢喜之心，顿时就凉了。
她抓紧了身下的褥子，将宋青婵的名字，都要在嘴里咬碎。
又是宋青婵！她就算是和沈俊良成亲了，他都还想着宋青婵！
在与她做这种事时，嘴里念着的，依旧是宋青婵！
翌日一早，沈俊良就起身上岐安府做工去了，张秋瑶看了眼天色，这个时候她应该要起来去帮沈家婶子做早饭，可她躺在床上，翻身又睡了过去。
直至沈家婶子尖锐的声音在外响起——
“张氏！这都什么时辰了还在睡！哪家的媳妇儿有你这样当的？！”
门被人推开，张秋瑶才缓缓睁开眼，睡眼惺忪的在沈家婶子面前穿衣，她慢吞吞打了个呵欠，浑不在意说：“娘，我身子有孕，嗜睡得很，也没办法控制。”她委屈瘪了瘪嘴，“再说了，我昨夜和夫君折腾到了很晚，乏得很。”
沈家婶子眉心一跳，挥着锅铲：“有孕？有孕又怎么样？要不是因为你有孕，我沈家能这么快娶你进门？”
提起这个，沈家婶子更是生气。
原本商定好的财礼好好的，结果张秋瑶有孕了，张家又狮子大开口，讹了沈家一大笔，要是沈家不给，就去衙门里告沈俊良强要了张秋瑶。
沈家婶子一肚子的火，只能自个儿咽下去，乖乖又出了份财礼把张秋瑶娶进门了。
这倒好，新妇娶进门头一晚上，就开始奴役她儿子，第二天都敢和婆母犟嘴了！
张秋瑶也不管沈家婶子的，坐在妆镜前慢慢理着自己的青丝，从镜子里头看到沈家婶子捂着胸口不忿的表情。
她轻笑一声，“娘，难不成你还能让夫君把我休了不成？要是你真敢啊，那我就去说夫君强要我的事情，然后你们一家子还苛待有孕在身的我，不仅如此，还要把我赶出门去。我不要名声了，你们沈家也别想要，夫君他啊，背上这样的烂名，估摸着也娶不到别的女子了吧？”
沈家婶子气得一个趔趄。
“你、你……你……”
她你了半天，也没说得出话来。
“再说了，当初不是你一力促成我和夫君的婚事吗，如今不正是遂了你的心愿？”张秋瑶挽好头发，站起身笑了下，“娘，早饭做好没有？我和孩子都饿了呢。”
“张秋瑶！”沈家婶子咬牙切齿喊了声她的名字，气得呼吸都喘不过来，当初说媒的把张秋瑶夸的天上有地下无的，沈家婶子还真信了！
“娘，你小声点，这样大声别人会觉得你在欺负我，到时候你可有嘴说不清了。”张秋瑶笑盈盈出门去，找到厨房，只有昨晚上剩下的残羹冷炙，看了就倒胃口。
她的笑容也消失了，回头对沈家婶子说：“娘，我想吃白面馒头，你给我做。”
“我还给你做白面馒头？张秋瑶你是没睡醒……？”沈家婶子气得心肝儿都在痛，都不知道沈家是造了什么孽，竟然娶了个这样的女人上门。
张秋瑶抿了抿唇，不悦地打开院门，委屈巴巴的就开始掉着眼泪开始哭：“大伙儿来评评理啊，我才刚进他沈家的门，婆母就开始打骂苛待……”
没说完，沈家婶子就将张秋瑶的嘴给捂住，拖进了门。
看沈家婶子煞白的脸色，张秋瑶视而不见，“娘，我想吃白面馒头，你不给做我就上村里哭去。”
沈家婶子瞪着张秋瑶，可又无济于事。
她怎么都没想到张秋瑶会是这样的人，当初真的是瞎了眼睛！
沈家这边不安定，但宋青婵这儿却是顺畅至极。
书院的前院藏书阁与休憩处都修缮完成，如今已经轮到了课堂。在修缮前院的时候，书院后面的小庭院也被宋青婵收拾出来，如今已经焕然一新，就等着她与宋老爹搬过来了。
她没着急，倒是先在小庭院里铺上青草与小青砖，闲情逸致的小院已经初现格局。宋老爹也来看过一次，对这儿的一切都异常满意。
就这样，三日过去，刘襄的丫鬟樱桃来说，周捕头回来了，樱桃眉飞色舞地描述着当时的场景：“三姑娘，宋姑娘，你们肯定没见过那样的场面，四五十个衙差骑马回来，各个身上都不干净，沾满了血，听说啊，是那些土匪宁死不降，没办法了才动的手。”
“沾满了血？”宋青婵心头一跳，按捺不住要去找周朔了。她将书院的一切事宜都交给刘襄后，迫不及待往外走，还没出安乐街呢，就听见马蹄声回荡在街上。
不多时，几个人骑马浩浩荡荡而来，领头那个，正好是她日思夜想的阿朔。
他身上不干净，正如樱桃说的那样，他衣衫和脸上都沾满了血，也不知道是他的还是谁的。
宋青婵的心高高提起，站在马下一动没动。
周朔自然也是看到了宋青婵，一跃下马阔步朝着她走来，他离她三步远，生怕自己身上的臭味熏到了娇滴滴的姑娘。
“阿朔，有没有伤到哪里？”他不上前来，宋青婵倒是走了过去，一双小手在他的身上四处摸着，眼圈红了起来，“怎的这么多的血。”
摸到他硬朗的胸膛时，一双胡乱摸索的小手被他抓住。
手腕如同无骨，软的像是那天吃过的豆沙包。
他都没用多大的力气，雪白的手腕上就留下了一道红痕。
“青婵，别摸了。”他声音哑着说。
这声音……让宋青婵立马就想到了他离开那日，抵在她身上的硬物，还有他离开时身体的反应。
她当然不敢再乱摸下去。
光天化日众目睽睽之下，她和周朔都得要克制。
瞧见宋青婵红了的眼，周朔咧开嘴朝她笑：“哭什么，这些又不是我的血，一群宵小之辈，怎能伤得到我分毫？”
他伸手想要替她擦拭泛红的眼尾，手动了动，没落在她雪白的娇靥上，而是在自己的衣襟上擦了擦。
但他衣裳上血淋淋的，怎么可能把手擦得干净。
他只好把替她擦眼泪的想法作罢。
“不是你的血就好，那就好。”高高提起的心倏然落下，挣扎着从他的手心里挣脱出来，将手上的红痕藏在袖中。
明明分别才不过三日，她却觉得相思竟然如此难熬，他不在的时候，连梦里都成了他的模样。
宋青婵只知道自己从前喜欢周朔，这一次短暂又担忧的分离，让她认清楚了，她竟然早已喜欢至深。
喜欢这个炽热真诚，憨厚纯良的男人。
此刻他就这样朝着她笑，这辈子再长再远的时光，都比不过他了。
不知道什么时候，周朔身后跟着的同样狼狈的衙差走了过来，“头儿，这就是未来嫂子吧？生的真好看，与你真真相配。”
这人自然是邵峰，经此一役，早就已经不复对周朔不咸不淡的冷漠态度。
要知道，这次多亏是周朔，兄弟们才能平安回来。
那群土匪可不是乌合之众，竟然有数百人之众，他们几十个衙差往山下一埋伏，就被土匪们发觉了，被团团包围，危机四伏。
双方战火，一触即发。
还是周朔，手持一把断刀，英勇无畏，傲立于他们之前，有着以一敌百的气势。没历经过战事的衙差们也被他的模样激得血性上涌，邵峰当时就在想，顶天立地能撑起天地，让他背后的人平安无畏的，怕就是周朔这个样子吧。
要不是他在，他们这群人怕早就是土匪们的刀下亡魂，哪里能安然无恙归来。
邵峰拍着周朔的肩膀，笑着说：“咱们头儿干架的时候杀气凛冽，但是一回了城里，连府尹都不去见了，就直奔嫂嫂这儿来了。”
身后的兄弟们一阵哄笑。
“去，赶紧走，别一直盯着老子媳妇儿看。”周朔横眼，冷厉肃穆，“你们先回府衙复命，我一会儿就来。”
回过头，瞧见宋青婵被笑话的脸红，羞答答垂下头。
长睫一颤一颤的，像是在挠他的心尖儿。
邵峰领着衙差们一同起哄：“哟，头儿这是害羞了啊？”
当然，笑话完了，邵峰他们也紧忙骑马离开，生怕周朔真的恼了，一刀下来，他脑袋都给削没了。他的刀有多快，邵峰这次是见识到了。
等人走没了，周朔才说：“这群家伙，听说我要来见你，非得要跟着来瞧瞧。我回头就收拾他们一顿。”
“怎的要先来见我，还是去府衙复命来的重要些。”
“来见你当然重要。”周朔正色，“走时我同你说过，回来就会来见你，男子汉大丈夫，怎能说话不算话。”
宋青婵红着脸笑出声。
看他这样生龙活虎的样子，想来也是没有受什么伤。
但他现在一身脏污，早已经干涸在身上的血迹散发着不太好闻的味道，这个样子他，站在她跟前，真真像是想要对娇弱女子下手的土匪。
浑身是血的样子，比平时还要骇人几分，让人退避三舍。
周朔也不好意思这个样子站在宋青婵面前，于是就先回周家洗了一身澡和换了身衣裳，这才去府衙复命。
从府衙出来，又去书院寻了宋青婵。
等她忙活完了，才将她送回了长溪村上。
他才离开。
暮色包裹下的长溪村，笼罩着一层薄薄的雾气，呼一口气，早已经没了夏日时的燥热，反而透着几分凉。
陈旧木门，扣环生了锈。
不过马上就要搬家了，生锈也无妨。
这时，隔壁人家传来了一声女子笑，宋青婵抬头看去，墙垣下站了个干净衣裳的女子，盘着发髻，手里也正拿着一个果子在吃，她盯着宋青婵笑，“宋姑娘，刚刚送你回来那个，是你的男人啊？长得挺高大壮实的呀。”
宋青婵顿住动作，潋滟眼眸微眯。跟她说话这个人是……张秋瑶，也就是沈俊良娶的新妇。
虽然说张秋瑶是笑着的，但宋青婵压根儿就喜欢不起来，连笑容都懒得挂了，淡漠扭过头，看也不看对方一眼，道：“我未婚夫君。”
张秋瑶的脸颊不动声色抽搐一下，嗤笑一声。
眼看着对她没好脸色的宋青婵回了自己家里，她默默沉思，隐没在暗淡的暮色之中，就算是笑着，也显得阴沉。
想到洞房之夜，沈俊良嘴里还喊着她的名字。
张秋瑶呸了声，“狐狸精！”
她脑子里灵光一动，想到自己在画坊做伙计的表哥，偶然间听到府尹家的公子和一群举子说起过宋青婵和周家公子来。
还说，宋青婵在端午诗会上勾引了周家公子，中间指不定是做了什么勾当，宋青婵才能嫁进周家。
想到这儿，她露出了深思之色。
张秋瑶回过头，转身进了沈家院子。
沈家婶子正在院子里洗衣裳，瞧见张秋瑶回来，沈家婶子没有一个好脸色，刻薄的嘴巴里说着：“真的是倒了八辈子的血霉才搭上你这样的儿媳妇儿，等到我沈家的种落地了，我非得让俊良把你休了不可！”
张秋瑶脸色苍白，往后踉跄了两步。
沈家婶子正疑惑，她怎么这种表情？平时牙尖嘴利的时候可不是这样的！
不等沈家婶子想明白，张秋瑶半垂着眼泪看向她的身后说：“俊良，要是我做的不好，你们都可以和我说，但是你莫要休了我。”
张秋瑶委屈巴巴抿着唇，擦着眼泪：“我不会让你为难的，等生了咱们的孩子，我就离开，好不好？”
沈俊良神色一变，“娘！秋瑶有身孕，身子也不舒服，你这张嘴就不能消停消停？”说完，他又对张秋瑶说：“你先回房去。”
沈家婶子立马就火了，也不喜衣裳了，叉着腰就开始嚷嚷起来：“沈俊良！你什么意思？！就是要为了这种货色不听老娘的了是吧？是，儿子大了，成亲了，娘也不认了！”
哭声萦绕在长溪村上头。
张秋瑶嘴角一勾，也不管这母子两个了，自个儿回房间去了。
沈俊良蹙着眉头说：“这媳妇儿不是你让我娶的？现在娶回来你还想闹什么？娘，你就不能消停一天吗？”
“天呐！这日子没法过了啊……”
正在隔壁收拾家中书册的宋青婵揉揉耳朵。
真吵。
沈家的争吵还在继续，吵得附近的猪狗都闹哄哄的，宋青婵收拾好家中的东西后，准备洗洗睡了，明日去给刘襄上完课后，还得与她一起继续去书院瞧瞧。
持着一盏烛台从院子里走过，开始枯黄的青梅树叶子沙沙响起。
响动极大。
不像是风吹过来的声音。
倒像是……有人□□而入。
宋青婵浑身一凛，端着烛台朝着墙下看去，没来得及看清楚，一道黑影快速袭来，手上的烛台打翻在地，院子里瞬间就陷入了一片黑暗。
“你是谁？！”
仓皇的声音戛然而止，宋青婵的眼前也是一黑，彻底没了知觉。

第44章 相信（一更）
隔壁沈家,昏暗的灯火摇曳。
吵吵嚷嚷的母子二人，在听见宋青婵慌乱的声音后，争吵终于停止。
万籁俱寂，只留下风沙沙吹动的声音。
沈俊良个激灵,拔腿就要去隔壁看眼,“娘,我去看看。”
“哎……那小狐狸精跟你又没什么关系,你过去看什么看？！”沈家婶子欲加阻止。
沈俊良犹豫了下,始终是放心不下宋青婵来，可这时，直待在屋里的张秋瑶忽的走了出来,脸色苍白的扶着门，“夫君,我有些恶心想吐,好难受，你能不能陪陪我？我个人好害怕。”
张秋瑶的模样看着难受，沈俊良在两方犹豫刻,最终还是闷头跟着张秋瑶进了屋里。
宋青婵……应当不会有什么事情吧？
日升月落,意识混沌。
自发现有人进入自家之后，宋青婵就被人打晕失去了意识。
醒来之时，身边传来了磨刀的声音,她强忍着刺眼的光，睁开眼,看到个络腮胡的大男人正将手中的刀磨得锃亮。
这个男人,宋青婵从未见过。
她挣扎了下，手上脚上都被捆住，无法动弹,麻绳磨着手腕，有些疼，磨破了皮。
磨刀的络腮胡听见动静，转过头来阴沉沉笑了声，“宋姑娘昨晚上睡得可还好？”凶戾的眼神，像是要把人生吞活剥了样。
宋青婵稳下心神，也不挣扎了，平静问：“你是何人？”
络腮胡随便就坐在了井边上，“我是谁？嗤，宋姑娘应当很好奇我为何会绑你吧？”
晨光落下，将他的刀身反光，晃得人眼睛疼。
她眯了眯眼，没做声。
络腮胡冷笑着继续说了下去：“怪也只能怪你命不好，和谁扯上关系不好，非得和周朔扯上，死了也活该！”
阿朔？
这个男人竟然是与周朔有关。
络腮胡晃了晃手上的刀，“看见没，会儿我就让你和你男人都死在这把刀下！不过……”男人啧啧两声，目光在她姣好的身段和脸蛋上看着，“你这女子生的倒是好看，要不你跟了老子，老子就饶你命。”
“你和阿朔怎么结的仇？”宋青婵不答应，反倒是问。
许是络腮胡觉得切都在自己掌握之中了，而他约的人又没来，正巧无事，就回答了她：“我和我兄弟们本想在岐安府捞笔就走，谁他妈知道府衙派人来将我们都给灭了，我那么多的兄弟都死在姓周的手上，此仇不报，我誓不为人！”
络腮胡咬牙切齿，刀下去，将磨刀石劈开条裂缝。
这下子，宋青婵倒是全明白了过来。
原来这是那群土匪里苟活下来之人。
应当是昨日周朔回来找她时，被他给瞧见了，想要用她来威胁周朔，这才有了昨晚夜闯她家的事情发生。
宋青婵抿着红唇，慢慢合上眼，不与他说话了。
她心底里担心起周朔来，要是他真的来了受到威胁……该如何是好。
她抿紧了唇瓣，身边男人的笑声，听得她直想作呕。
今日大早，络腮胡就让人把宋青婵头上的簪子给周家送了过去，指明了要周朔个人过来，要是敢叫人，他就能随时要了他那个娇滴滴的小娘子的性命。
昨日他可是瞧见了，周朔对这个姑娘宝贝得紧，定然是舍不得。
等人来了，络腮胡就以宋青婵为饵，威胁周朔自残，他不信负伤状态下的周朔还能是他的对手？周朔的命，必须要死在他的刀下，方能告慰同他起来岐安府的兄弟们的在天之灵！
少整片刻，宋家大门被人脚踹开。
陈旧木门，在这刻彻底报废殒命，四零五落倒在地上。
闭目养神的络腮胡和宋青婵同时睁开眼，看从外走进来的男人，身杀气凛然，完全阴翳的眉眼，将气压压得极低。
出鞘长刀，锋芒毕现，直指络腮胡。
黝黑的眼只要看眼，都像是被刀子刮过样，络腮胡这种手上沾过不少人命的，心头都不自觉颤抖了下。
这不过是府衙里个小捕头罢了，不过是仗着身蛮力，能有什么可怕的。
况且，他手里还有周朔的命门……络腮胡持刀，把扯住了宋青婵的头发，刀也架在了她的脖子上。
“嘶。”磨了宿的刀锋极快，只是轻轻从她的脖子上擦过，道鲜红的血痕从刀刃上悄然划过。
刺目得让周朔红了眼。
他攥紧了手中的断刀，骨节被他捏的咔咔作响。
“放人。”他声音沙哑，股煞气铺面涌来，叫人喘不过气。
络腮胡反笑，“周捕头，放人可以，但我六十二个兄弟的命，你拿什么来偿还？你要是不偿，我就拿你这娇滴滴的小娘子来偿了！”
“阿朔，莫要听他的。”宋青婵动了下，刀锋进了脖颈中点，虽然疼，但她眉头都没有皱上下。
她怕自己会乱了周朔的心。
“青婵，别怕。”周朔说，他又看向万恶的络腮胡，语气冷厉骇人，“你要我的命来偿？”
“我当然要你的命！不然我费尽心思绑了这个宋姑娘作甚？”
“男子汉大丈夫，将女人牵扯进来作甚？算什么男人？想要我的命，有本事自己来拿！”周朔眼眸更深更黑，黑不见底，怒火却已经烧起。
宋青婵从未见过周朔恼怒。
他性子向都极好，虽然有时候冷着脸不说话，却并没有生气，也不吓人。
但此刻，她才知晓，他这样的男人恼怒之时，究竟是什么骇人模样。
什么凶如悍匪都足以形容，那真真像是浑身沾满血的修罗，杀意环绕。
宋青婵指尖紧，早就知道络腮胡的打算，她却不愿意让周朔为自己冒上丝的险，她垂眼，络腮胡抵在她脖子上的刀身分未减。
要是可以……她这辈子都不想要周朔为难。
从小到大，除了宋老爹，无人真心待她，直到遇到了周朔，她尝试过了世间最真挚最坦诚的感情，也将自己的整颗真心都剖了出去。
待她这样好的周朔，她如何舍得让他为难。
况且眼前这个，是穷凶极恶的土匪，满怀报仇之心而来，要是周朔出了事，她和他，谁也走不了。
要是真的只能活个，她宁愿那个人是她喜欢着的，刚直又善良的男子。
下定决心，她正想要撞入脖子边的刀锋时，周朔也有所察觉，想也不想，手上翻出个刀花，凛然往自己身上就捅了刀。
偏他还面不改色，将断刀从身体里抽出来，“要真是男人，就放开女人，你我光明正大打上架！”血瞬间就染红了他的衣衫，顺着刀锋滴滴往下落，脚下都是黏腻的血迹，他眉头皱了下，“难不成，我这样了你也不敢？”
宋青婵脑子里阵轰鸣，哪里还听得见周朔说了些什么，她满眼都是他汩汩往外流的鲜血，还有他从身体里抽出来的那刀。
他怎能如此！
她只是脖子破了皮，便已经疼的厉害，他这样义无反顾的刀……怕是会要了命的！
眼泪瞬间决堤，从眼眶里大颗大颗往外冒，“阿朔，阿朔，阿朔你不要管我了！”她摇着头，只恨自己无能为力，竟只能成为他的负担。
“青婵，莫怕，这种孬货打不过我。”周朔咬紧后槽牙，根本不管身上的伤，眼中只有杀意，“等我杀了他。”
他步步朝着络腮胡走来。
每步的脚下，都是鲜血淋漓。
可他身形稳如巨石，像是丝毫没有受到影响。
络腮胡原本的打算就是让周朔自残之后，再将他杀于自己的刀下，这下倒好，他还没开口，周朔倒是自己先动了手。
再加上周朔那袭话，络腮胡的血性上来了，收回刀就迎了上去。
刀挥了下来，络腮胡嘶吼着：“你他娘的才是孬货！去死！”
刀光剑影，快的让人看不清楚。
宋青婵死死咬住自己的唇瓣，眼泪顺着脸颊往下，她眼中只剩下周朔身上的伤与他渐渐慢下来的动作，心已经提到了嗓子眼。
要是她能再小心点……或许就不会被络腮胡有机可趁。
也不会害周朔到现在这样的地步！
这时，屋檐上轻飘飘落下个人来，年轻男人笑眯眯的身矜贵，手上的折扇微微转，就是把锋利的匕首，下就将捆着她的绳索割断。
是秦郅。
“秦公子，阿朔他……”宋青婵满眼是泪，想要求秦郅帮帮周朔。
秦郅眼底寒光扫过，摇头：“宋姑娘，这件事情，大哥可不愿意我帮忙。”在周家时，周朔收到宋青婵的簪子，就察觉到了事情的不妙，只让秦郅见机行事后，提刀就走。
还是秦郅后面跟了上来，才知晓了情况。
这个络腮胡啊，动了周朔放在心尖上宝贝的人，怎么可能轻易罢手。周朔的怒火，岂是那样就能平息？
当初赵屠夫都还没有伤到宋青婵，就被周朔连夜追去断去手。
今天这位，却是把宋青婵伤到了，后果可想而知。
“可是阿朔伤得很重，他不该这样对自己。”泪珠簌簌落下，哭成泪人，惹人垂怜万分，要是让周朔见了，非得心疼死了。
“宋姑娘莫急，我这大哥虽然憨直，可也不蠢，犯不着以命相搏。”秦郅道，“大哥他身经百战，在生死关头不知道走了多少遭，身上哪里致命哪里不致命清二楚，他这个举动，不过是为了激匪人应战，能让我能带你走。”
关心则乱。
被秦郅这样点拨，宋青婵才能看得分明，周朔看起来像是流了很多的血，受了极重的伤，可是脚下却是稳稳当当。
“宋姑娘，你得相信大哥啊。”秦郅慌着带宋青婵离开，要是等她看见杀人场面吓着了，周朔难免又会怪罪他。
宋青婵紧握着手，眸光却没有从周朔身上移开，她坚定道：“我信他。”
刀刃铿锵，周朔在看见宋青婵被秦郅带走之后，眼神变得愈加杀气凛然起来。
络腮胡察觉到变化，下意识就想要后退，觉得情况不妙。虽然周朔看起来是受了重伤，可是他的每招，都能被对方化解。
好汉不吃眼前亏，络腮胡正想劫持宋青婵离去。
可转过头看，宋青婵人都不见了，只剩下几段绳索在。
“糟了！”
凌厉的刀风裂空而来，周朔沉着张脸，朝着络腮胡致命处而去，“晚了，你动了不该动的人。”声音冷冽，像是刺入骨髓的刀锋。
或许，他不把主意打在宋青婵身上，就不会有今天这样的结果！
说不定光明正大不动手段的找周朔打上架，还不至于会丧命。
但这切都晚了。
络腮胡也反应过来，周朔这个男人，不只是岐安府小小的个衙差。
他好像惹错了人，却要用命去偿了。

第45章 温香（二更）
杏林堂的药草味弥漫着,宋青婵没有像这么一刻心神不宁过。
脖子上的伤口已经被林大夫包扎起来，宋老爹晓得她心里不静，也不在这儿打扰她了，反而先是去周家打听周朔的消息去了。
酉时刚过,夕阳已经被昏色按头落下。
天边剩下一线稀薄的亮光,孤零零挂着。
半弦月若隐若现,被乌色云层推着出来,还不太真切,朦胧笼罩着雾气。
岐安府街上的商铺都关了门，唯独是杏林堂内，还大打开着门,点亮的烛光从门里漏了出去，将店外的路照的恍惚。
这时,一道高大的阴影将光影盖住。
影子铺长到了门槛上。
一直等候的宋青婵猛的抬起头来,周朔正站在门口朝着她笑，笑容一如既往炽热又纯良，她却瘪了瘪嘴,忍不住眼中的酸意。
周朔笑着走过来,将娉婷的女子一把揽在自己怀中，许是撞在了他的伤口上，他闷哼一声,却没松开，他沉声说：“别哭了,吓着了吧？没事。”
“怎么没事。”宋青婵瓮着鼻子,活生生将眼泪给憋了回去，“阿朔，那一刀得多疼啊,流了好多血。”
“不疼，一点都不疼。”
“怎么会不疼。”宋青婵难受极了，那一刻，谁都没有料想到周朔的举动，竟然想也不想就给自己来了刀，逼络腮胡放开他与他正面决战。
她小手在他的胸膛上轻轻锤了下，不重，像是猫抓一样，“那时候还有许多办法能脱离困局，你为何偏要伤了自己。阿朔，我心疼。”
周朔笑容深了，心里也飘了起来。
正要说话，抬头却看到站在拐角处的林大夫，饶有兴趣一张脸，也不知道是看了他们两个人多久。
他忽然有了种被抓奸到的感觉，那个正气阳刚的男人，手足无措松开了怀里娇软的女子。
宋青婵愣了下，回头也看到了林大夫的眼神，脸上霎时间充血，巴不得把自己埋起来才好。
林大夫暧昧笑着说了句：“怎么，亲亲抱抱能治你的伤？还不快过来，等血流干了才准备包扎？”
宋青婵红脸，朝着他伤口的位置看去。
他来时怕吓到她，已经回家去换了一身衣裳，但一路过来又是折腾，血已经浸透了衣衫。
周朔被林大夫领着去上药，昏昏夜色早已经盖落在屋檐上，只余下灯火幢幢与朦胧的月色。
宋青婵依旧是很担心周朔的伤，有些忍不住就从病房外进去了，刚巧周朔正脱下上衣，只留下一条裤子。
“青、青婵？”周朔结巴，下意识就用衣裳挡住了自己的胸膛。
但宋青婵眼睛不瞎，早已经将他看了个精光，那像是铁疙瘩一样的身体，真真是吓人。
拿着药膏的林大夫啧了声，走过来将药膏和纱布全都放到了宋青婵的手上，“看来宋姑娘是等不及了，反正你也会上药，就帮帮你未来夫君？”
宋青婵羞赧低头：“……”
她怎能预料到屋里竟然是这样的光景。
她脸皮子薄，被林大夫这样打趣，羞得无地自容，软着声音拒绝：“我、我在外面等了许久，有些担心阿朔的伤势，林大夫，还是您来吧。”
“哼哼。”林大夫鼻孔哼哼两声，不明其意。
周朔红着脸捂住伤口，剑眉蹙紧在一起，扶着床头中气十足地说：“青婵，我疼。”他按着伤口，颤颤巍巍坐下床边。
岔开的双腿修长，暗含磅礴力量。
林大夫嗤的笑了声，头也不回：“宋姑娘，公子这是在嫌我上药疼，你们姑娘家手轻，还是你来吧。”
他斜眼一看，怎么不知道周朔的小手段。
宋青婵没闯进来前，还中气十足催他快点，随便敷上药就好。现在姑娘家进来了，非得装模作样捂着伤口喊疼。
公子他，变坏了呀。
林大夫离开时，还贴心的帮两个人把门带上。
周朔那拙劣的演技，宋青婵怎么看不出来，可他愿意演了，她也愿意信。她拿着药膏与纱布过去，弯下腰准备替他料理腹部的伤口，但他用衣裳还挡着自己的伤，她扯了下，没扯动。
“阿朔，你不移开衣裳，我怎么帮你上药？”她无奈一笑，“你又不是大姑娘，我也不会轻薄你。”
周朔面色绯红，不好意思地将衣裳移开，露出里面精壮的肌肉。
他回家没来得及清洗伤口，只换了件衣裳，现在脱了衣服，伤口处依旧是血糊糊的，伤口处翻着白肉。
宋青婵咬紧了牙关，她瞧了都替他疼。
她将帕子用温水打湿了，一点一点替他将腹部的血擦拭掉，轻柔的动作带着浅浅的呼吸喷薄到他的胸口上。
周朔不禁屏住了呼吸，动也不敢动一下。
“阿朔，日后莫要伤了自己了，真的很心疼。”她埋头替他处理伤口，发丝绒绒，从他的下颌上擦过。
软软的，痒痒的。
也香的。
周朔忍不住舔了下干涸的唇瓣，依旧不动如山，“可我也心疼你。”他看向她的脖子，裹着一层白白的纱布，“你受一点伤，我都心疼。”
他实在是心疼宋青婵，才会莽撞逼着络腮胡正面与他交战，那样，秦郅就有机会将宋青婵带走，也就不会受伤了。
身上的血擦拭干净了，宋青婵将帕子扔进水盆里，水立马就被浸透出浓浓的血色。
她抬起潋滟波澜的眼，两个人挨得很近，近到能看清楚彼此脸上的绒毛，“日后，我们都要护好自己，莫要让彼此心疼了，可好？”
“好。”他一口应下。
他也舍不得让宋青婵心疼。
心疼那滋味儿，他尝过了，比给他一刀还要疼。
紧接着，就得给他的伤口上药膏，手指擦上药，在他的伤口上涂抹，她也问起了关于络腮胡的事情来：“那个土匪的事情可料理好了？”
“好了。”周朔回答，“阿郅送你到杏林堂后，去府衙带了人过来，收拾了他的尸体。”
要不是怕吓到伤到了宋青婵，周朔才懒得和他周旋半天。
宋青婵早已知晓周朔不会对他手下留情，也不会惊讶，平淡着问了下去：“他身上可搜到什么重要的物件？”
他拧着眉头想了下，“没有，除了那把刀，什么都没有。”
“一个贼寇佩刀，不是已经很奇怪了么。”
轻软的声音，让周朔浑身一震。
是啊！刀具管控，普通人怎么可能配上刀？而他剿匪那天，山神庙里的土匪，可是各个都配着刀啊，这种数量，甚至比岐安府衙内还要多！
“怪不得那日向府尹回禀时，他脸色那样难看。”周朔恍然想起来，原来是肖远早就已经想到了吗。
宋青婵一点一点替他的伤口上着药，每碰一下，手指都有些发颤，看得出来，周朔对这样的伤口并不在意。
要是换了别人，早就已经痛哭流涕，觉得自己命不久矣，哭爹喊娘了。
但周朔不一样，好像一点都不疼。
但这怎么会不疼呢？
他应当只是习惯了吧。
余光瞥向他壮硕的胸膛，上面深深的伤疤遍布，甚至有好几处，都是致命的伤口。她无法想象，他究竟是如何熬过来的。
就像是秦郅说的那样，周朔在生死关头走过了好几遭，这点伤，在他眼中无关紧要了吧。
宋青婵愈发的心疼起来，却没抬头，手指从他硬硬的腹部划过，他身子更僵硬起来。
她继续说了下去：“那个土匪的口音并非是岐安府人，倒像是从北边的口音。而他身上穿的衣衫上缝兽皮，如果不是猎户之家，只能是北方覃元一道的土著了，他们那儿的人，从古到今都喜用兽皮制衣，即便是如今南方丝织横行的时候，他们也喜欢把兽皮缝在衣裳上。”
“覃元一道？从那样远的地方过来岐安府就为了劫持田家小公子？”周朔觉得有些不可思议。
“自然不是。覃元一道离岐安府路途遥远，一路过来，就算是有盘缠，也早就花光了，估摸着，他们走来都是行的土匪勾当，看他轻车熟路绑架杀人的事情，应当也没少做。”
土匪们到了岐安府之后，早就听闻这里商贾富裕，钱多到宅子装不下，加上盘缠也用的差不多了，也就起了贪心，准备再干一票。
谁能想到会遇到了周朔带衙差剿匪，还真的给剿成了。
周朔生平最恨这种烧杀劫掠百姓之时，立马就冷了脸，“天下太平，好好的营生不做非得要做这等恶事！”
“或许，他们也是被逼无奈的呢。”伤口上已经上好了药，她将纱布剪下一长段来，“覃元一道的人善猎，各个都有着不俗的力气，太平盛世里自然能安居乐业，可要是出了什么事情，将他们逼急了，杀了官兵，抢了官刀，不得已背井离乡，行此等祸事。”
这也就能解释，为何他们手上会大量持有兵刃了。
“杀官兵，抢官刀……”周朔喃喃自语，神色也不自觉严肃起来。饶是他这样的脑子，也能想到这件事情的后果，宋青婵和肖远这样的，不可能想不到。
要不是情势所逼，谁愿意背井离乡做个亡命之徒？
难不成是有人趁着圣人病重之时，想要行什么不轨之事？
要是这样，东都岂不是步步危机？不行，他得要写信回去知会一下将军，把这边的情况如实禀报。
正想着，一道幽香扑怀。
周朔一阵恍惚，感受到了女子温软的怀抱，正抵在他炽热的胸膛上，原来是宋青婵要将纱布从他的腰上绕一圈，所以朝着他这边靠了点。
温香软骨，诱得他背脊尽折。
“青婵，你离我太近了。”周朔哑声说。
宋青婵系好纱布，明眸扬起，眼中疑惑。
周朔咬了咬牙，忍痛将她拂开，侧身将自己挡住，“你、你先出去，我打盆冷水冷静下就来找你。”
宋青婵朱唇微张，脸上又红了起来。
未经人事，却又好奇不已，朝着他的身下看去。
一看吓了跳，心噗通噗通跳个没完没了，她哪里还敢去看第二眼，什么话也不说了，踉跄着站起身头也不回开门离去。
周朔咽了口唾沫，一巴掌打在了自己的大腿上，“啪”的一声巨响，一点都没给自己留情面。
“不要脸的老色胚！”
他当真是个好色之人，她稍稍碰一下自己的身子，就抑制不住。

第46章 入梦
岐安府发生的事宜,必须要立马知会将军，此事刻不容缓。
周朔不怎么能写字，等他写好一封信并且阐述好前因后果，黄花菜都凉了。他只好让秦郅写了信,差人加急送回了东都。
而周朔呢,因公负伤,所以肖远特地准他在家休养,周朔正要说自己还能再打十个时,秦郅直接就把大哥的嘴捂住了。
低声在他耳边说：“哥哥，休养时候不必来府衙当差，能有许多机会去和嫂嫂独处。”
周朔沉默片刻,已经习惯的捂住伤口，面无表情念了句：“疼。”
有了闲暇,周朔当然不会闲着,直接就带上秦郅去了书院帮忙。可宋青婵心疼周朔有伤，都不让他干重活，最重的事情,也就是把书搬进新建好的藏书阁里。
至于秦郅,看着修长清瘦，实则身强体壮，就被周朔指使着去搬重物了。
刘襄嘿嘿笑了两声,指着秦郅身娇体贵的身影说：“姐姐，你们两个人整理藏书阁就好,我担心秦郅偷跑到一边睡大觉,我去监督着他，和他一起搬书桌。”
宋青婵含笑答应。
于是刘襄撸撸袖子，就跟在秦郅身后,秦郅听到动静，转过头来发现是刘襄，桃花眼弯了弯，故意慢上一步与她并肩而行。
两个人没说上两句话，好像又闹了起来，刘襄气得满脸通红。
宋青婵恍然一笑，回头却撞在了周朔的胸膛上。
“小心些。”炽热的手掌扶了把她的细腰，又倏然离开，将身边的书放置在书架上，“这些放在这儿？”
“不，这些是人文地理类，放到那边的书柜上吧。”
“好。”
一对小情人开始在藏书阁里忙忙碌碌起来，透过书架，看到周朔行走在其中，神色肃穆的盯着一堆书看，好像是在考虑要将书放在哪里。
那样子，不像是在看书，反而像是在思考今日该攻打何处。
“噗嗤。”宋青婵忍不住笑出声，笑声回荡在只有两个人的藏书阁里。
周朔顿了顿，朝着宋青婵娇俏笑着的脸颊看去，“青婵，你躲在那儿偷看我？”他何等的听力，早就已经知晓宋青婵在偷看他了。
他嘴角扬着，好似得意的样子。
宋青婵含笑，用手上的书把自己的脸蛋挡住，温软的声音从看不见的声音传过来：“阿朔，我没有偷看你哦。”
周朔无奈一笑。
既然她不偷看他，那他就去看她好了。
反正只有他们两个人在，他也不怕羞。
他光明正大看过去，两相凝望，竟觉得时间都变得缓慢起来。还是宋青婵有些受不了他炽热的目光了，推了他一把继续开始收整藏书阁。
今日天阴，太阳也不甚好，半关着藏书阁的门，屋里面也灰洞洞的。
俏丽的身影穿梭在书架之间，周朔目光随之而动，这里的一切，好像都被她点亮了一样。
宋青婵也知道周朔在看她，她回过头，在他瞧不见的时候，嘴角微扬。
能够在一起一辈子，那便是极好了。
“青婵。”周朔低沉磁性的声音自寂静中响起。
她抱着书看过去，“嗯？”
不过是一瞬的功夫，周朔已经到了她的跟前，白净的牙齿笑得露出，他的手在身上摸了摸，最后掏出了一根木雕簪子来。
宋青婵眼睛一亮，“是我的簪子！”
“是。”周朔抬手，在她的发鬓间比划了下，像是在思索应当簪在何处最是好看，“先前被土匪送到了我手上，一直都没有还给你。”
终于，他找准了个位置，动作也放得缓了下来，替她簪在了发鬓之间。
赠卿一搔头，来日结连理。
那日他们的婚事还未定，今日，却已经快要成亲。
周朔笑容炽烈，“青婵，这应当算是我们的定情之物吧？也是我送给你的第一件东西，日后你想要的，我都会给你寻来。”
宋青婵默认垂眼时，见他腰上的革带上挂着她绣的香囊，只是他动作大，又经常去摸，所以香囊的颜色似乎都要褪色了。
在他腰间的玉佩之间，显得寒酸又格格不入。
“阿朔，先前你送来的绮罗纱我还未用，我用来给你再做个香囊吧，这个都旧了。”
“不旧不旧，我就喜欢这个。”说着，周朔又摸着那个香囊，粗粝的拇指将丝织都勾的有些起毛。
但他动作却是极轻柔的，让宋青婵想起了他摸自己脑袋的时候。
“这个已经旧了，我给你绣个新的，也是一样。”
“那怎么能一样？这个香囊是你第一次送给我的物件，也是我们的定情信物，我晚上还要枕着它睡觉，不然就梦不到你……”
周朔忽然意识到自己说了些什么东西，猛的将最闭上，绷成一条紧紧的直线。
直后悔自己嘴巴笨又快，不经脑子。
自己这点龌龊的想法怎能和宋青婵说？！
眼看着周朔绷直了身子紧张的样子，宋青婵也是被他的话给惊到了，唇瓣抖了下，不禁横了他一眼，娇声没什么力气地斥责他：“孟浪。”
她再不好意思面对周朔，转头去看不见他的地方收整书去了。
枕着她的定情之物入睡，方能梦见她……这样孟浪的话，他也好意思说出口，不要脸。
她捂着自己被撩拨得发烫的脸颊，不再回头。
有了周朔的帮忙，藏书阁不过是一日光景，就已经收整完全了。一同从书院出去时，天上已经下起了毛毛细雨，如丝一样，看着不大，实则密集。
要是不撑伞，片刻功夫，就能让衣裳都湿了。
宋青婵将藏书阁的门落了锁，出来时周朔撑了一把硕大的油纸伞，站在门口等她。见她出来后，将伞倾斜挡在她的头顶上。
刚过了夏的雨，落在伞上的声音作响。
他握着伞柄的手背上，刚添了新伤，但不严重，已经结痂。
周朔还在恼于藏书阁发生的事情，另一只手不安地摩挲着衣裳边角，“青婵，你要是不喜欢我梦见你，那我以后就不梦了。”
他一脸决绝，倒是好笑。
宋青婵睨了他一眼，“也没说让你不梦。”
要是不梦她，他还想要梦谁去？
周朔眉梢一扬，心思又跃动起来，“那你许我梦你了？”
脚下的青石板路经过修葺，焕发着崭新的光芒。
她的裙摆像是微波一扬，轻轻扫过，扬起一片尘埃与凉气。
清脆幽浅的雨声里，飘来宋青婵娇滴滴的一声“嗯”，周朔浑身都酥了，只想立马倒头梦她一场。
“那你只能梦我哦。”
水波潋滟的眼眸朝他盈盈看上一眼，周朔哪里还有不答应的心，就算是把命给她，都值了。他应了声：“好。”
说多了，宋青婵还是有些害羞。便问起了成亲的事宜来。
满打满算，他们成亲的日子，只剩下了一个月。
与他站在同一伞下，彼此呼吸与气息纠缠不歇，他目不斜视，只看着长长的空旷的安乐街说：“放心吧，成亲之事都交给了我爹和周岩去办，他们做事肯定是比我细致多了。”
自己的婚事，周朔也想过自己接手操办，但他毛手毛脚的，什么都做不好，指不定还会把婚事给搞砸了，索性就让周老爷亲自操办了。
“这儿的庭院也已经收拾出来了，我和阿爹准备搬到这里来住，日后也能从这里出嫁，你看好不好？”
周朔使劲点头：“自然是好。”
他现在可不想要宋青婵一个人住着了，貌美的女子孤身一人居住，保不齐就有什么坏心思的人会欺负了她。
两个人正走着，一辆马车走来。
安乐街上的人可雇不起马车，平日里除了刘襄和李如云之外，安乐街上就没了马车通行。
今日这个马车，上面挂了个“常”字的牌子，应当不是刘襄或者是李如云。
马车上的铜铃叮当响了两声，让人没料想到的是，马车竟然停在了宋青婵与周朔的面前，不多时，马车里走出来个少年公子。
是宋青婵从未见到过的人。
男子看了眼车旁的周朔与宋青婵之后，又看向了不远处正在修缮的书院，脸色变得古怪起来，阴阳怪气笑着回过头对马车里的另外一人说：“哟，文轩兄，你快来瞧瞧呀，她们还真的打算在这儿开一间书院呢。”语气一转，暗含嘲讽之意，“还是男女同院的呢，真是不知天高地厚！”
宋青婵明白过来，原来这是冲着她和书院来的。
身边，周朔持着伞柄的手猛的一紧，骨节因为用力而发出清脆的声响。
一句“关你屁事”没说得出来，被笑吟吟温柔的宋青婵抢先说了话：“不是打算，是已经决定。还有，敢问常公子，天有多高，地有多厚，您可知？”
方才这个男子，唤了一声文轩兄。
估摸着，马车里没有出来的人，正是肖文轩了。
而这个马车挂着常家的牌子，那这个讥笑她的人，应是常家公子。素来听闻，常五公子与肖文轩关系极好，宋青婵便猜测出了对方的身份来。
常五被宋青婵的问题问得愣了下，车下风情正甚的娇艳女子，站在牛高马大粗里粗气的周朔身边，像百转红线绕钢刀一样。
常五一时没回答得出来，沉默着。
这下子，就轮到宋青婵反唇相讥：“既然常五公子不知道天高地厚，怎么也有脸来苛责我不知？”
周朔难得给了常五一个正眼，却是冷淡无情的嘲笑。
常五气得牙痒：“你！”
“常五。”马车里的肖文轩终于做声，撩开车帘，正好是对上宋青婵温柔盈盈的眼眸，捏着帘子的手一紧，不敢去直视那张脸颊，那张让他一件难忘的脸。
屏住一息，他才开口对宋青婵说：“近来如云忙，我便让人打听了下，才得知她是在与宋姑娘一同开书院。”
宋青婵和周朔盯着他。
肖文轩：“如云一介女子，就不应当做这种事情，抛头露面，对她不好。况且，这种男女同院的书院，宋姑娘，你真觉得有意义？男子读书尚且能够科考入仕，改变人生，女子读那么多书来作甚？与其像你们这样胡闹，倒不如目不识丁的好。”
声音温润，宋青婵听着却比今日的雨还要凉上几分。
这话说的，好像肖文轩句句在理，也合乎众人的想法。可宋青婵听着，却莫名恼怒起来，手指紧握，指甲泛着微白。
那语气里，对李如云的管控还有对女子的不屑，都让宋青婵不悦。
要是从前，她或许还会盈盈笑脸，虚与委蛇来往两句。
最近，许是因为她与直来直去的周朔处多了，她的性子也变得直了起来，听到如此不爽的话，她的笑意也从嘴角消失，冷淡阴沉的模样，和周朔如出一辙。
她冷笑一声：“五姑娘抛头露面对她不好？肖公子，你扪心自问，是你自私不愿让五姑娘这样做，何必将自私说的如此冠冕堂皇，还觉得自己是为了她好？”
“我们女子读书又怎的没用，试问东都之中，没有女官吗？按照肖公子的意思，莫不是吃朝廷俸禄的女官们不该入朝，您是在质疑圣人的决断？”
“女子读书，不知是碍了男子什么路？”宋青婵眯了眯眼，疏离冷漠与不快都挂在眼尾，“我懂了，莫不是女子多读了书，对是非黑白人情世故多了自己的想法，让你们男子觉得不好将她们拘在后宅相夫教子？”
“无论男女，都应当有自己的一片天地，这个书院，我们必办无疑。”
一席话，铿锵有力。
说的肖文轩哑口无言。谁能想到，看起来娇娇柔柔的女子，说起歪理来竟然直打人脸，肖文轩觉得脸上火辣辣一阵疼。
他读过的许多圣贤书里，从没有教过如何去辩驳歪理。
他指尖一阵颤抖，用力将车帘拉上，将宋青婵与周朔并肩站在伞下的身影隔绝在外，他按住情绪问：“周公子，你也是男子，你觉得宋姑娘说得有理？”
“自然有理。”周朔沉声坚定，“我没读过什么书，跟我爹一样，就喜欢看别人读书，也喜欢读过书的姑娘。”他扬了扬下巴，侧脸刚毅冷峻，幽深的眼底一腔赤诚，“再说了，人家姑娘愿意读书，关你屁事？”
“难不成你还想要都娶回家？”
早已经听得目瞪口呆的常五：“……”
连同马车里的肖文轩也沉默了下，须臾，马车里打翻了什么东西，才响起肖文轩的声音：“话已至此，好自为之。”
叫上常五，两个人又趁着如丝细雨与迷蒙雾气，消失在安乐街的街头。
远远的，还能听到铜铃清脆的响声。

第47章 皆知（一更）
这档事不久,宋青婵和宋老爹已经开始忙活起搬家的事情来。
却没想到，这时候岐安府上下却忽然走漏了风声，说是那个曾经给靳氏打官司的宋姑娘和刘三姑娘，竟然要开办一间男女同院的书院。
这个消息一经放出,就在岐安府上下引起了轩然大波。
街头巷尾,无一不是在谈论男女同院这种事情来。
“当真是好笑,怎么会有人这样异想天开？男女都可共同读书的书院,她们究竟是怎么想到这种事情的啊？”
“可不是嘛,她们一介女子办书院我就已经觉得荒谬，现在听闻，她们竟然办的还是男女同院,不知道男女有别？”
“女子读书？她们女子读了书能作甚？还不如留在家里多干点活挣点钱，规规矩矩到了年纪嫁人收财礼,读些书来作甚？”
“……”
书院墙外传来了不绝于耳的奚落声,大多都是听说了她们安乐街书院的事情，跑过来看热闹来了。
都想要瞧一瞧，这个妄想开办男女同院的书院,究竟是什么模样的。
众人都想要偷偷看上一眼,结果就凑到了一处，低声在书院外的院墙下嘲讽。
刘襄性子急，正在帮宋青婵收拾小庭院里的花草,听到之后气得将水壶扔下，撸撸袖子就想要出去找人理论上一番。
还是宋青婵和李如云从屋里出来,才及时制止住了刘襄。
刘襄呸了一声,“姐姐，你听听他们说的还是人话吗？什么女子就该多替家里做点活儿，长大了就嫁人换嫁妆,这是人能说出来的话吗？咱们女子愿意读书，碍着别人什么事儿了？”
她气得可不轻。
宋青婵低低笑了声，云淡风轻，神色没有一丝变化，她将晾凉了的茶水放在庭院里的小石桌上，招呼着刘襄过来，“帮我收拾屋子累了吧？先喝点水，降降火气。”
她替刘襄倒了一杯，回头又给了李如云一杯。
李如云拘谨的抠弄着瓷杯底，愧疚凝聚于她紧皱着的眉头上，那个恃才傲物的大小姐正低着头，有些不太敢去看生气的刘襄和气定神闲的宋青婵。
她低声说：“宋姑娘，三姑娘，这件事是从文轩那里传出去的，都怨我，我会想法子解决掉的。”
书院这桩事，是她拉着宋青婵干的。
结果到了现在，被肖文轩知道了还搅和了下，闹得满城风雨，人人皆知。走在岐安府的路上，遇见相熟的人，都会问上一句“哎，你知道安乐街那个书院吗？那可不得了”的话。
街头巷尾，都在言说此事。
毕竟男女同院的书院，就算是在东都，也是没有的。
她们开了大祁的先河，怎能不引得旁人的注意与议论？
正当李如云以为，刘襄好不容易抓住她的一个把柄，定然会大肆抨击然后讥讽于她时，对方并没有如此。
刘襄一口闷了一杯水，大大咧咧擦着嘴巴，翻着白眼说：“你干嘛把所有事情都往自己身上揽？要怪也只能怪肖文轩他表面上风光霁月，背地里的想法竟然如此狭隘，幸亏我眼光雪亮，没栽在他的身上。”
她越说越是庆幸。
李如云张了张嘴，想要为肖文轩辩驳两句。
可话到了嘴边，她却想起了上次在画坊时听到肖文轩说的话，他好像已经不是自己认识的那个肖文轩了。
她只好闭了嘴。
她这些动作与神色，统统入了宋青婵的眼。
宋青婵长睫微压，将眼中复杂的神色掩饰住，她不知道，该如何去与李如云说关于肖文轩的事情。那日雨中一席话，让她知道了，或许在肖文轩心里，李如云并没有那么重要。
但她该如何开口呢？
书院院墙下的闲人总算是说够了话，又不能真的和里面的刘襄吵架，只好结伴一同离开了。刘襄鼻孔里哼哧两声，又觉得有些不太对劲。
这个书院可是她们三个人的心血，她和李如云已经如此懊恼着急了，可是宋青婵却稳如泰山，这着实是有些不太对劲。
刘襄咂摸咂摸，陷入深思，没注意杯子里的水早就已经空掉了。
她仰头喝了一口，扑了个空，惹得宋青婵一阵轻笑，宋青婵持着壶，又替她倒满，温柔问：“还在想那些人的话？你们也不用太过在意。”
杯中茶水盈满，倒映着刘襄深思的模样。
宋青婵放下茶壶，正想要和李如云说话，刘襄眼中一亮，“我知道了！”这又将宋青婵没有说出口的话，吓得吞回了肚子里。
李如云也被刘襄的突如其来吓得一个激灵，斜眼看去，“你知道什么了？”
“哼哼。”刘襄故作神秘看着宋青婵，“我道姐姐怎的这般淡定自若，原来是有了这个主意。”
李如云依旧是一头雾水，看一眼刘襄，又看一眼宋青婵，猜不透这两个人的想法，“什么主意？”
宋青婵抿唇淡淡一笑，胜似百花俏。
凉爽清风吹拂过她耳畔的碎发，柔软飘摇。
“塞翁失马，焉知非福。”她道。
这样一说，刘襄就更确定了自己的想法，爽朗笑了两声，接过话来说：“我家是做布行生意的，每次有什么新染好的布匹要出市，必然是要大肆宣扬一番，让许多人都知道我们刘氏布行要出新布了，知道的人越多，到时候能来买的人自然也会多上一些。”
“但是我爹每次宣扬时，总会雇佣上许多人去街头巷尾分说。”刘襄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坐着，“姐姐打得可是这个主意？”
李如云好像自己摸到了些什么，但她对于经商不敏感，所以一时半会儿也没理解过来。
宋青婵朝着刘襄肯定点头，“正是如此。城中闲话乍然起时，我也忧心忡忡，后来还是周伯父提醒，说这不光是对书院的挑战，更是千载难逢的机会。旁人要宣扬的人尽皆知，尚且还有些困难，可现在，咱们正好能够坐享其成，就能让全城皆知。”
竟然还有这等好事！
李如云瞪大了眼睛，往另外两个人的身上扫了眼，不得不说，他们做生意的人就是脑子灵光！
“不过，满城是知晓了咱们的书院，但说的却没有一句好话，日后开院了，真的能有人来读书？”李如云也不禁疑惑。
“当然会有。”刘襄笃定，“五姑娘你好笨，书院设立开始，咱们要招的学子，从来就不是这些闲的没事做四处说闲话的人啊。”
她们学院要招收的，是贫寒想要读书的子弟或是女子。
既然那些人嘲讽嫌弃，便不是书院的目标学子了。
他们四处闲话，不过是替她们宣扬了书院罢了。到时候书院开院，该来读书的，寒门学子想要出头的，依旧会到书院来。
因为这是他们唯一的希望。
这样说了下来，李如云的心也松了不少，对于这件事情的愧疚之心也终于淡了许多。只是这件事情始终是因为肖文轩而流传出去的，她还是决定，要和肖文轩认真谈谈这件事情。
正巧了，从书院回到李家，绮云就来说肖文轩来了，正在书房里和李主簿下棋，在等她过去。
李如云一听，便知晓肖文轩来此，必然也是因为书院的事情。
稍一沉顿，李如云就抛下绮云，一个人去了书房。书房外的翠竹依旧挺立清脆，竹影婆娑，风一吹过就沙沙作响。
等她到时，李主簿被人叫走去忙别的事情，见到李如云过来，将她拉到一边严厉说：“云儿，我知道你和刘家那个小姑娘干的好事儿，现在文轩正为这件事情恼怒，你进去认个错，别跟着别人瞎胡闹了！”
李如云咬了下唇瓣，“女儿没有胡闹。”
“怎的不是胡闹？！”李主簿脸色冷下，“这是府尹家的公子，今年就要去东都科考，极有可能入仕，要是你能进肖家的家门，日后我就能在岐安府横着走了，再不必看谁的脸色！你就不能懂点事？”
字字句句，逐个砸在李如云柔软的心上。
她一直觉得自己已经够懂事了，家中的事情，她没有一件不听的，从小到大，她就是所有人眼中的大家闺秀，温柔贤淑。
就连吴燕卿从李家离开后，李主簿希望她和吴燕卿拉开距离，她也默默承受听了话。
到头来，她如今唯一想做的一件事情，却被父亲归为了胡闹不懂事。
她还要如何懂事才能悦别人的心意？！
“父亲。”她颤着声音唤了下。
李主簿没有察觉到一点不对劲，还在说着肖文轩的好。
李如云生平第一次打断了父亲的话，“懂事？父亲说的懂事是什么？是当初去勾搭周朔，还是今日在肖文轩面前委屈？我有我心中的要走的道，别的事情我能听你们的话，可我心中这条笔直的道，我不想走歪。”
道出心头所想，蓦然一松。
她朝着书房里看去，好像能看到一袭俊朗的身影，应该是肖文轩在等她。
李主簿脸色难看，李如云也不想与父亲再多说了，“我去找文轩。”她穿过李主簿的身侧，径直朝着书房里去。
李主簿还想要多教训女儿一番，但肖文轩在其中，他不好开口，只好去做衙门里还没有做完的事情了。
书房。
檀香袅袅，棋盘上还放着未竞的残局。
轩窗下，肖文轩手中执着一册书卷，听到动静，才抬眼朝着李如云看来，表情一如既往的温润如玉。
“怎的，我听绮云说，你又去找宋姑娘了？”肖文轩淡然翻过一页书，不过上面的字，他却一个字都没看得进去。
“嗯，我是去找宋姑娘和刘三了。”李如云走过来，因为心情钝重，她也不与肖文轩说些好听的话了，直接问：“怎的，你不高兴？”
握着书册的手微微一紧，骨节泛白。
肖文轩将脑海里的那一幕——宋青婵与周朔并肩站在伞下与他对峙的模样抛去，长叹一声，“是，我不高兴。如云，那个宋姑娘我也听说过，能是什么好人？你为何非得要和她厮混在一处？”
“哦？宋姑娘是什么样的人？”李如云反问。
肖文轩紧了拳头，“空有一身皮囊，私底下却做着糜烂不知廉耻的事情，一双玉臂千人枕，一点朱唇万人尝，也就是周朔那样的愣头青会受她的唬骗，如云，你何时也这样不清醒了？”
这样的话从肖文轩这个翩翩佳公子的口里说出来，还让李如云震惊半晌。
她不自觉咬了牙，恼怒地将手边的棋盘尽数打翻，黑白棋子，落了一地。
肖文轩愣住，他第一次见李如云发脾气。
“清醒？那肖公子您可真是天底下第一清醒之人了。”李如云讥讽，“我相信自己的眼睛和心，打从我见宋姑娘第一眼起，便知道她决计不是谣言中所传的那种人。我和她是一路人，她从骨子里就透出文人的清高自傲，性情更是温柔善良，绝不会是谣言中的那样。”
心中不净之人看别人，也只能看到肮脏不堪的一面。
宋青婵一身风情玲珑骨，眉眼含春三分笑，像是肖文轩这样的，观其貌而不观其心，又听得谣言，便将宋青婵说得如此不堪。
李如云心里疼……她喜欢的男子，怎会是这样的人。
肖文轩眼中划过一抹愕然，可又不愿意去相信李如云说的话，要是宋青婵那样好，为何还要和周朔那样的人在一起？
无非就是看周朔石头脑袋，好骗罢了。
肖文轩：“如云，你识人不清。”
“我识人清楚得很，就像能看清楚是肖公子你与常五，将书院的事情散布出去，这下子好了，满城皆是在议论抨击我们书院，您可满意？”
肖文轩眉头一紧，笑容也没了。
盯着李如云清秀的眉眼片刻，肖文轩语重心长：“如云，我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你好。”
“为我好？”李如云听着，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一样。
“我日后入仕，必然要娶你为妻，你要是跟宋青婵那样的人厮混，还抛头露面做了书院，旁人会如何想我？你是为了什么？为了钱为了名声？如云，你日后嫁给我了，只用执掌肖家中馈，相夫教子，根本就不用操心这些。”
李如云的整颗心，都在此刻凉透了。
她知道肖文轩一向不喜她在外抛头露面出风头，可却没想到，他竟然是想要将她拘束在后宅，做个普通妇人，为他一生。
脑袋里乱哄哄的一团，李如云都不知道自己究竟是如何走出书房离开李家的，等她回过神来时，天色昏昏沉沉，好像也下起了零星的雨丝。
她仰起头，恍惚至极。
熟悉的街巷之间，因为下雨了，百姓们走得更快了点，她不知道自己要去哪儿，迷迷糊糊间竟然已经走到了永春巷里。
是了，她每每受了委屈和疑惑，都会来这里见吴燕卿。
但是现在，先生已经不在了啊……
她走到乌色门前，台阶上飘着几片坠落的树叶，她没在意，缓缓坐在台阶上将头埋在膝盖里哭了起来。
她也终于明白过来，在肖文轩心里，她其实并没有那般重要。
可笑她还觉得，自己与他天作之合，天生一对。
可笑，可笑至极。
天色昏暗时，天际的雨下的密密麻麻起来，李如云置若罔闻，抱着膝盖哭红了眼睛与鼻子，朦胧泪眼下，一双黑色鞋子落入眼帘下。
一段青衫，被浆洗发白。
往上，是少年修长笔直的身段，像是她家书房外不折的翠竹，挺立在跟前。
少年持伞，将伞倾斜，乌黑的瞳仁里蓄着凉薄之意。
比冬日还要凛冽的冷淡。
但他却就这样倾斜着伞，替她遮挡，一动不动，任由她哭。

第48章 戳穿（二更）
书院的修缮已经收尾,只需要将要用的书桌等一应物件放入院中，就算是大功告成。
与此同时，宋老爹也已经将留在杏林堂的东西都搬到了书院后面的小庭院里，正式搬家。
只是长溪村上还有不少东西需要搬到书院里,比如放在家中地窖里的十多箱聘礼,放在家中,宋青婵几乎夜夜都不能眠,生怕家中进了什么小偷小摸。
那么多的聘礼,她一个弱女子可搬不动，只好又去求助了周朔。
正好，周朔和他的衙差兄弟们正好是巡完街要回去了,听说要帮宋青婵搬东西，都纷纷来了精神,表示头儿的未来媳妇儿就是他们的嫂子,帮嫂子搬东西，没有累的！
一群衙差浩浩荡荡去了长溪村上，打开宋家的地窖一看,衙差们眼睛珠子都快掉出来了,邵峰看着十多箱的聘礼，还不慎咬住了自己的舌头，“好家伙,我这辈子就没看到谁家娶亲送这么多聘礼的。”
邵峰眼眸一斜，“头儿,你家还有没有兄弟？要是能有这么多的聘礼,其实我也可以……”
“头儿，我也可以啊！”
“我们都可以！”
地窖里闹哄哄一团，汉子们说起话来又大又粗,宋青婵有些不好意思，便与周朔说了声，她就去找三嫂去了。
她与三嫂的关系在长溪村算是好，要是搬家，也应该知会她一声才是。
到了三嫂家，三嫂欢喜将她迎进门去，把“我有事”都写在了脸上。
宋青婵淡淡笑了下，“嫂子，你有什么事情就说吧。”
三嫂这才不客气了，将自家的闺女给领了出来，带到宋青婵的面前说：“青婵啊，听说你要开个男女同院的书院？束脩高不高啊？你看我家翠花能去读书不？”
原来是为了这件事情。
宋青婵含笑摸了下翠花的脑袋，“翠花想要读书，那自然是没有问题了，束脩的话，你放心好了，我们书院里收的都是贫寒学子，当然不高。”
一听，三嫂彻底松了口气，又要把一篮子鸡蛋塞给宋青婵。
她推脱了好久，才劝服了三嫂。
三嫂家的情况，宋青婵知道，三嫂嫁进沈家之后没两年就生了翠花，只是生了翠花后坏了身子，大夫说日后怕是不能再生了。
在这个时代，不能生儿子就低人一等，婆母苛责下让还在坐月子的三嫂气吐了血。
好在沈三哥是个好男人，即便是知道三嫂不能生了，也没有任何的怨言，还说要把最好的都给自己唯一的女儿。
现在听说女子也能入院读书了，这件事情肯定要给翠花安排上。
但以前，能读书的女子家里都有些钱，还有的，就算是有钱都请不到先生来教，三嫂又害怕束脩高，不是他们这样的泥腿子能交上的。
好在今日听宋青婵说了，心里头的大石头终于是放了下来。
三嫂笑着将宋青婵送出门去，又与她多说了点话，在长溪村上多走了会儿，没走多远，就看到村上嘴最糟的婆子正聚在一起。
三嫂嘶了一声，“估摸着没说什么好话。”定睛一看，长溪村嘴巴最坏的沈家婶子竟然不在，“沈家婶子竟然不在，这倒是惊奇。”
宋青婵朝着沈俊良家的方向看了眼，“应当已经忙不过来了吧。”
“啊？她能忙什么？”三嫂并不知道张秋瑶的厉害，还没细问，她就眼尖的看见了那群婆子中间围绕着一个年轻的女人，“青婵你看，那不是沈俊良刚过门的媳妇儿张氏吗？”
宋青婵顺着缝隙看进去，果真是看到了张秋瑶。
张秋瑶似乎是在与那群婆子说着话。
宋青婵心头了然，看来张秋瑶是将沈家上下都收拾得服服帖帖了，这才又有了闲情逸致出来与嘴碎的婆子们说上些许话？
许是因为一群人说得极为投入，就连宋青婵与三嫂靠过去了，竟然也没能察觉出来。近了，终于是听见了她们究竟在说些什么东西了。
“哎，俊良家的，你刚刚说得都是真话？”
张秋瑶扬了扬下巴，肯定点头：“当然是真的。这可是肖府尹家的公子肖文轩亲口说的，说宋青婵不要脸又浪荡，在端午诗会上竟然勾引周家公子，也不知道是做了些什么龌龊的事情，才引得周家公子娶了她呢。”
“真是肖公子说的？府尹家的公子这样说了……那肯定是没错了。”
众人一阵唏嘘，“那这个周公子可真的是可怜啊，平白无故的脑袋上就戴了这样的绿帽子，心里肯定不好受。”
后面，三嫂听得瞪大了眼睛，都没来得及细想，就已经挥手冲了出去，“张秋瑶！你是闲得没事做了搁这儿编排人呢！这种污人清白的话是能够随便说的吗？”
三嫂人性子辣，在张秋瑶还没反应过来时，火辣辣的一巴掌就已经扇在了脸上。
张秋瑶瞪大了眼睛，“你、你敢打我？”
“打的就是你！背后编排谣言的坏东西！”
张秋瑶这时候才看到站在三嫂身后的宋青婵，温柔娴静也掩盖不住那张狐媚子一样的脸庞，尤其是那个身段，让男人看了都移不开眼。
就像是她的夫君沈俊良一样。
张秋瑶冷笑一声，看着宋青婵，“我当是怎么回事，三嫂好端端的给我一巴掌，怕是有人教唆的吧？”眼光，直看向宋青婵。
碎嘴婆子们也是看向宋青婵，嘀嘀咕咕起来，甚至有的倚老卖老，和宋青婵说起来：“青婵啊，你和三嫂这么做可不厚道啊，人家秋瑶刚嫁到长溪村来，就被你们这样欺负？”
“是啊是啊，而且人家秋瑶说的还是实话，要是不想要被说，就别做那么多丢脸的事情啊，做了还不让别人说？”
叽叽喳喳的吵闹声听的人厌倦烦躁。
张秋瑶站在对立面上，朝着宋青婵得意的笑，等人看过来时，又捂着自己半边脸颊，弱兮兮地说道：“是啊，我也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明明就是宋姑娘勾引了周公子，做了还不让人说吗？我又没有乱说话。”
“就是，秋瑶多好一孩子啊！”
三嫂站在和宋青婵同一面上，听着这些指责与谩骂，中间夹杂着污言秽语，忽的觉得，这个自己熟悉的永远宁静的长溪村，好似也变得凶恶起来了。
原来，这便是宋青婵一直面对的东西么？
她那样纤弱的肩膀，怎么能扛得起这些指责来？
三嫂被人说着，都已经无力去与他们争吵，何况是向来安静的宋青婵呢。
等到别人说的累了，将一句话翻来覆去说了好些遍后，一直没有做声的宋青婵终于是站了出来，盈盈朝着众人笑了下，“骂完了？”
所有声音戛然而止。
只剩下张秋瑶头上刚买的珠花流苏相撞的清脆声音。
宋青婵冷眼瞧着张秋瑶，“既然诸位觉得张氏说的是真话，那不如咱们对峙一番，大家看着不是更有趣味？”
这些人，想要的根本就不是真相。
只是想要看热闹罢了。
一听见更有意思的事情，不等张秋瑶拒绝，已经有人推着张秋瑶说：“俊良家的，跟她对峙！我们倒要看看她能说出什么花儿来！”
赶鸭子上架，张秋瑶无法拒绝，只能硬着头皮说：“你说，该如何对？”
宋青婵扬起清丽瘦削的下巴，目光流转，清脆的声音从朱唇中倾出：“敢问，关于我端午诗会勾引周家公子的传言从何而来？”
“是肖公子亲口说的。”
“亲口？那你是听见了？”宋青婵眯眯眼，“就是不知，你与肖公子是何关系，他为何要说与你听？”
众人看向张秋瑶的目光变得探究起来，好像是想要从她的脸上看出一朵花儿来。
张秋瑶脸色一变，赶紧解释：“我这等粗俗妇人，如何能与肖公子说上话，不过是我有一个表哥在画坊做伙计，听见肖公子与同窗说的罢了。”
“那就是说你从未亲耳听到或是看到了，既然如此，你为何说的这样笃定，竟还想要拉府尹家的公子下水，张氏，你确定是肖公子说的？”宋青婵一双明眸扫过，似乎已经把人看得透彻无比。
张秋瑶额头却是冒出了冷汗来，身形都有些站不稳当。
府尹家的肖公子是何等的神仙人物，向来是温润清隽，要是传出去说他“背地里说宋青婵与周朔的是非”，那岂不是败坏了肖文轩的名声？
张秋瑶如何敢认。
她原本想的是，透过这些个嘴碎婆子说出去了，就像是从前一样，谣言满天飞，就算是带着肖文轩在其中，也无人能查的出来，这是她张秋瑶说的！
谣言一传十十传百，谁还能想得起源头在哪儿？
可让人没想到的是，宋青婵竟然会忽然出现！还非要和她对峙！
张秋瑶骑虎难下，宋青婵还步步紧逼：“张氏，你确定？”
“不！”张秋瑶脱口而出，踉跄两步，终究还是不敢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拉肖文轩下水，那等官宦子弟，只要用一根手指头，或许就能将她碾死，她怎么敢，“是、是我表哥听错了。”
“既然是听错了，那便是子虚乌有的事情，你今日这样说我是非，是否应当道歉？”
张秋瑶咬紧唇瓣，根本就不甘心！
凭什么她处心积虑得到的沈俊良，到洞房之夜还唤着她宋青婵的名字？想要她道歉，休想！
张秋瑶莽撞拨开人群，想要离开纤现场，宋青婵想要拦一下，却不想对方忽然发了狠，将她一把推到在地上。
正巧脚下生了个石头，她的脚崴在了石头上，一阵剧痛从脚踝传来，她朝着后面摔了过去。
“青婵！你没事吧？”三嫂见状，忙想要将她扶起。
疼痛袭来，宋青婵抿着唇摇头：“脚崴了，动不了。”
从人群之间出去的张秋瑶，却撞上了一群府衙衙差，个个佩刀，吓人得紧。其中一个，就是宋青婵的未来夫君——周朔。
张秋瑶认了出来，眼睛珠子一转，就开始大声嚷嚷起来：“宋青婵！这件事情是我表哥听错了，可是你那些陈芝麻烂谷子的旧事，长溪村上上下下可都知道呢！”
正好，周朔走了过来，高大身躯笼罩下来，眼色幽深晦暗，他冷着脸不笑，能止小儿夜啼。
也能止婆子嘴碎。
一时间，周围又安静了下来。
周朔沉声问：“我倒要听听，是什么事。”
张秋瑶的心里也被吓得咯噔一跳，却还强忍着害怕大声嚷嚷：“还能是什么事儿，当然是宋青婵的艳事了，生的那般勾人模样，早就被沈三这种流氓给欺负坏了！咱们村的人都知道，宋青婵这还不满足，还要去城里面找男人上床换钱花呢！”
她就是想，把宋青婵大好的婚事都给搅黄了！让周朔明明白白认清楚这个女人！
再抬起头，周朔脸色更加阴翳骇人。
阴云密布，压得人喘不过气。

第49章 澄清
周遭的人都倒吸一口凉气,紧憋着一口气不敢吱声。
宋青婵相信周朔，正如他也相信着自己一样，绝不会因为张秋瑶这些话而误会她。脚踝上的刺痛感袭来，她瞥了眼,好像已经高高肿起。
那边,张秋瑶瞧见周朔的目光,心中暗喜,这可怕的眼神……怕是认清楚了宋青婵的真面目！最好是把宋青婵的亲事给退了,闹得人尽皆知，看宋青婵还怎么样去勾引人！
周朔皱着眉头，冷声问：“沈三是谁？”
“沈三就是长溪村出了名的流氓,常常趴在墙头上看宋青婵呢。”有知情之人出声。
以肉眼可见的，周朔脸色变得更加冷凝。
就连一肚子坏话的张秋瑶,都不敢说话了,生怕自己再说点话，自己一条小命就要交代在周朔的刀下。
“是吗。”他似是而非冷声说，手上一动,就将纤细的张秋瑶一把扔到了邵峰手上,沉敛朝着跌倒在地起不来的宋青婵而去。
周朔：“这个女人袭击衙差，造谣生事，扔大牢几天。”
“什么？我什么时候……”张秋瑶不敢置信,都还没说出话来，就被邵峰直接捂住了嘴带走。
邵峰向来不是怜香惜玉的主,更何况是把周朔给惹生气了的女人,他下手更是没有轻重，疼得张秋瑶呜咽哭出声。
凄厉的呜咽声从远方传来，还有谁敢在这儿多待,是怕活阎王一样的周朔还没杀够吗？
正当这些碎嘴婆子们想要离开时，周朔已经走到了宋青婵的面前，冷眼扫过众人，“我与宋青婵两情相悦，互定终生，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从无苟且。日后谁要是再说起她的谣言闲话，别怪我不客气。”
深眸中寒光渗人，压抑沉重。
他明明没有拔刀，可那寒芒却从人的心头上扫过，谁还有不答应的呢？
“等等。”宋青婵揉着发肿的脚踝，温和笑着对长溪村众人说：“我与阿朔之事暂且不谈，说我与沈三以及诸多男人苟合一事，不知是谁先造的谣？你们可都听见周捕头说了，造谣生事，都要被带去衙门大牢里过几夜。”
她眯眯眼，明明是笑着，可是却让人觉得心凉。
这简直就是和周朔同出一辙的吓人！
还要把她们给带去衙门里蹲大牢呢！
这下子，众人算是慌了，也知道宋青婵了不起，不仅仅是要嫁到周家去坐拥用之不尽的家产，背后还有在府衙当差的周朔撑腰。
这下子，岐安府上下谁还敢招惹她了？
脑子好转一点的，直接就哭了出来，哭诉说：“哎哟喂！青婵啊，这谣言都是一传十十传百，反正不是我们说出来的啊，你们究竟谁看到了沈三轻薄青婵了？谁第一个说的，倒是站出来啊，别连累了我们这么多的人啊！”
“是啊是啊，这不是害人的吗！谁看见了？”
“我没看见啊，不是我说的，我都是听七奶说的。”
“你可别把事情往我身上推，是我跟你说的这事儿，但我也是听别人说的啊！”
婆子们开始叽叽喳喳吵起来，在找这些谣言究竟是谁说出来的，周朔听得心烦，也挂念着宋青婵的脚踝。
他蹲下身来，看向她时，目光也柔和下来，“青婵，别揉了一会儿让林大夫给你看看。”
“阿朔，疼。”宋青婵吸吸鼻子，撒娇。
周朔也心疼，刺痛刺痛的，倒不如直接点，把这点痛都转到他的身上好了。可他嘴巴又笨，不知道怎么说，便放轻了力道，在她的头上揉了揉。
隔得近的三嫂：“……”羞死个人啦！
三嫂刚刚还被周朔骇人的模样震撼住了，在担心着，这样可怕的男人会不会对宋青婵不利。结果一转头，男人像是换了一副面孔，将自己仅有的笨拙的温柔，都放在了宋青婵的身上。
铁汉柔情，不过如是。
周朔身后的衙差们，却已经是见怪不怪了。
“要等这里的事情解决再走？”周朔问。
宋青婵肯定点头。
好不容易逮到这次机会，宋青婵怎么能放手，更何况，她快要嫁给周朔了，总不能够满身污点谣言地嫁进去。
有些事，必须要让所有人都清楚。
“对了！我就是听老余家的媳妇儿说的啊，你究竟看没看见青婵被轻薄啊？你倒是说仔细啊，官老爷在面前嘞，你要是胡说八道，咱们今天都要去坐牢了啊！”
乡下的婆子们没什么见识，这辈子都安分守己，也就嘴巴零碎刻薄了些。
一听见要坐牢，便什么事情都会和盘突出，毫无保留。
那个被众人推出来的老于媳妇儿，和周朔冷硬的眉眼对上，吓得一个哆嗦，竟然直接坐在了地上去。
众人催促：“老余家的，你倒是快说啊！”
“这、这不关我的事啊！”老余家媳妇儿都被周朔和官差们吓傻了。
宋青婵清脆悦耳的声音响起：“那你这样说，便是从未见过事实，既然不曾见过，为何要肆意造谣，辱我名声？”
周朔瞪着老余家媳妇儿。
那妇人吓得颠三倒四，生怕就被带去见官入狱，到时候回来，她肯定要被当家的指责，说不定还要被打上一顿呢！
她哪里还敢隐瞒，“我没见过宋青婵和沈三亲密，是、是张秋瑶！是她！对，她那时候想要和沈俊良议亲却被拒了……回头她就来找我，说是瞧见沈三和宋青婵亲密。”老余家媳妇儿吓坏了，哭丧着扯动宋青婵的裙角，却被三嫂一巴掌给拍开了。
老余家媳妇儿哭着喊着说：“大人！青婵，这真不关我的事情啊，我就觉得这件事情新鲜，就和她们说了，我还叫她们别说出去来着，谁知道一转眼，整个长溪村都知道了啊！”
宋青婵漠然垂着眼帘，“仅是如此？”
“后来前前后后，张秋瑶又和我说了好多，我当时也纳闷儿啊，为何她一个隔壁村的，怎么老来咱们长溪村说三道四，我就问了她。张秋瑶倒是好，给了我一点钱，让我保密，正好我家里穷，我就把钱给收了……”
悲恸哭声响彻长溪村上下。
话已至此，还有什么不明白的，三嫂懊恼得要命，当初她还听信了这些谣言，误会了宋青婵一段时日，好在她眼睛雪亮清醒过来。
三嫂啐了一口：“呸！不就是和张秋瑶同流合污编排青婵的是非呗？你们可当真是好生歹毒的心肠，人家清清白白一个姑娘，险些就被你们给毁了！”
“对不起对不起……”
众人都咬牙切齿，原来罪魁祸首竟然就是张秋瑶！
也就是说，从头到尾的一切谣言，都是张秋瑶杜撰出来的，压根儿就没这回事！
事情的真相出来，大家都不敢去看宋青婵的脸，心虚。
“既然知道了，还请诸位日后莫要再传关于我的谣言。”宋青婵淡声说，抬头看向周朔，“阿朔，我们走吧。”
“嗯。”周朔应声，弯腰蹲在她的身前，看样子，是想要背她的样子，但众目睽睽下，宋青婵动作一顿，朝着盯着她瞧的众人看过去。
十多双的眼睛，全放在她和周朔身上。
这让她怎么好意思上周朔的背？
偏偏周朔不知情，还侧脸来问：“不想背着走？行，那我抱你。”
抱！
抱就更使不得了！这比背着回去更要显眼！
说时迟那时快，宋青婵在三嫂的搀扶下压在了周朔的后背上，周朔的身子，显而易见的僵住，硬成了一块石头。
“阿朔，我是不是太重了？”宋青婵担忧，自从她与周朔在一起后，日子都好过了不少，烦心事也少了许多，吃的也比之前多了，估摸着是长胖了。
“不，不重。”周朔声音喑哑，回过神来，一把就将宋青婵背了起来，身形稳当，他的手，正放在她的大腿上。宽厚的手掌和他手心里的温度，都透过裙子的布料传递到肌肤上。
是属于他的温度。
宋青婵心跳厉害，但因为四周人多，又不动声色，神色淡然，将手搭在周朔的肩头上趴得稳稳当当。
就这样，周朔背着她朝着宋家走去。
一路上，初秋凛然，她却只能感受到他的滚烫气息。
周朔也并不好受，她很轻，用一只手就能抱起来一样。
可她在背上，却将他压得喘粗气，呼吸里，都是炽热与烫人。
他一直知道宋青婵身段好，胸前的雪团儿弧度更是大，但这是他第一次亲身感知到，就那样柔软地贴在自己的后背上，他人都快要疯了。
倒不如抱着她走，还不会生出如此多的绮念来！
身后的衙差们，也知趣地散开了，不去打搅周朔与宋青婵的独处时光。
路上走着，宋青婵与他离得近，自然是能听见他粗重的呼吸，其中夹杂着浓浓的暧昧与欲望，她知晓肯定是又招惹撩拨到他了，脸上微红。
“阿朔，你怎么会找过来的？”为了转开他的注意力，宋青婵贴在他的耳边说，呵气如兰。
周朔余光从她的脸侧扫过，肌肤雪白透亮，脖颈修长漂亮，他一阵心猿意马，不敢再多看下去，目不斜视看着前面的路回答：“家里的东西收拾完了，都搬上了车，见你一直没有回来，就出来看看。”
也就正巧，碰到了张秋瑶这件事。
背上的姑娘沉默下来，没了声音。
周朔又想转头看去时，宋青婵才又说了话：“阿朔，张秋瑶说那些话时，你为何不信？”要是换做别的男子，无论是真是假，都会怀疑。
但她的阿朔，就是无理由的，相信她的一切。
周朔咧开嘴笑：“青婵，我又不瞎不聋，自己能看得见听得到的事情，何必要去听别人说你如何？我的媳妇儿，我自己还能不知道？”
宋青婵躲在他的背后，唇角弯起，眉眼如月。
“我也愿意一辈子都相信你。”
周朔的笑容已经快要咧到了耳根。
宋青婵垂下头，伸手在他的耳朵上揉了下，动作轻而缓。
如此，周朔的耳朵就更红了，一路红到了脖子根儿。
宋青婵笑：“阿朔，你的耳朵好红。”
“因为是有你在。”
“你怎么这般容易害羞啊？”
周朔没好气的笑了，回过头去对上宋青婵盈盈的眼眸，“青婵，你不也是容易害羞？”
宋青婵轻挑眉梢，“那也是因为有你呀。”
两个人从对方的眼眸中看见自己，都俱是一愣，都红了脸，别开头。
长溪村上下的宁静，都快要被暧昧给渲染滚烫了。

第50章 下场（一更）
将所有的东西搬到书院小庭院后,宋青婵就不再回长溪村里。
她脚崴了后，林大夫帮她上了药，可这几天也不能下地，只能乖乖坐着,哪儿也去不成。宋老爹刚将院子里的落叶清扫干净,回头看见宋青婵正坐在屋檐下看书。
纤长雪白的手指,翻开书页。
娴静温和的模样,给院子里多添了几许红袖添香。
宋老爹不禁笑了下：“从前在家里,都是你照料我，这回倒是反着来了。”
宋青婵抬起头来，无声笑了下。
眼眸干净,可眼尾眉梢间却带着不一样的风韵。
宋老爹环顾四周，家中一切都已经收拾妥帖,等到书院课堂彻底建设完成,就能正式开院。纵然满城都议论纷纷，可宋青婵说不碍事，那就定然不碍事。
一切都发展顺当,唯独是家里的事情……
宋老爹略皱眉头说：“你与阿朔成亲的日子,已经不到一月，还是得将成亲要用的物件准备上才好。”
这样一说，宋青婵也想了起来。
近来事多,她竟然是忘了。
在出嫁这种事上，宋青婵没有一丁点的经验,别人家的姑娘要嫁人了,都是家中的母亲一手操办，听说出嫁之前，母亲还会特地将姑娘家叫到房中说些私房话,告诉自己闺女，日后嫁人到了婆家应当如何处事。
宋青婵低落长长的睫毛，想到宋老爹还在，便将眼中的失落都藏下，含笑回答说：“阿爹提醒得是，瞧我，都给忙忘了。”
“现在记起来也不迟。”宋老爹也默了默，想起来，家中能为她操办婚事的，也就只有自己，但姑娘家的事情，他大多都不晓得，“我回头就去把要用的东西置办上，免得到时候出了岔子。”
宋青婵：“好。”
随着前不久的几场细雨落下，夏天竟然反扑回来，还做着最后的挣扎。
这两日的岐安府，闷闷的空气里好像有些热，但更多的，却是潮味。
等到下午时，天际太阳被乌云遮挡，天色就又昏暗了下来。
宋青婵估摸着，这场雨下了，天儿就不会再热起来，也正式入了秋。
外出去了趟杏林堂找李大夫的宋老爹回来时，身后竟然还领了个男人，熟悉的面容让宋青婵微微愣了下，随后放下手中的书，浅笑唤了一声：“沈大哥。”
没有想到，来人竟然是沈俊良。
他手中提了东西来，跟随在宋老爹身后放在桌上，宋老爹说：“我回来的时候正好是碰到了俊良，说是要来找你，你们有什么话就说吧。”
宋老爹也不走，就坐在一旁，不愿让宋青婵与沈俊良独处。
宋青婵知道宋老爹的意思，在长溪村的时候，不论沈俊良是怀了怎么样的心思，终归是照拂了他们多年，不能直接赶人离开。
替沈俊良倒上一杯水，不等他寒暄说话，她已经开门见山有话直说了：“沈大哥这次来，是为了张秋瑶的事情？”
沈俊良没来得及说出口的想念，在宋青婵张嘴的瞬间就被堵了回去。
握紧杯底，沈俊良“嗯”了声，“是为这件事来的。”她一身青衣素裙，将她原本娇媚动人的容貌与身段，都映衬得娴静温柔起来。
就和记忆力的宋青婵一模一样。
不，也是有所不同的。
沈俊良再看一眼，现在的宋青婵……眼中好像多了一抹光。
宋青婵早有预料，淡淡说：“沈大哥，这件事与我无关，人是阿朔抓的，就在府衙大牢里，你自己去找他要人，找我作甚。”
“青婵，周公子以莫须有的事情抓了秋瑶，不正是为了你吗？你帮我给周公子求求情，他必然就把秋瑶给放回来了。”沈俊良依旧是硬着头皮说。
这下子，宋老爹也知道沈俊良为何而来了。
一向和蔼的宋老爹都禁不住冷笑一声，“俊良啊，什么叫做莫须有的事情？现在整个长溪村都知道，你媳妇儿张氏造谣生事，毁了青婵的名声，这是假的？”
那日在长溪村的事情，实在是太让人震惊愤恨，谁都没想到张秋瑶竟然是那样的人。
加上当时在场的人里，那些婆子的嘴实在是碎，根本就管不住，没过一两天，张秋瑶所做的所有事情，都传遍了整个长溪村。
甚至的，还将张秋瑶没成亲就有孕了的事情说了出去。
这光景，就像是当年的宋青婵一样。
就不知等到张秋瑶出来回去了，究竟能不能承受住了。
只能说她，自作自受罢了。
沈俊良自觉理亏，咬咬牙继续说：“宋伯父，青婵，这件事是秋瑶不对，但她现在怀着身孕，身子弱，在大牢那种阴暗潮湿的地方，怕是受不住。这样，等她出来之后，我带着她亲自上门来给你赔罪，行不行？”
“不可。”宋青婵断然拒绝。
想也不想。
沈俊良的脸色难看起来，他都已经舔着脸上门来求她了，她怎的竟然还不答应？“青婵，你的心胸什么时候这样狭小了？咱们好歹是从小长大的交情，而且秋瑶她肚子里还有我的骨肉，要是出了个什么好歹……”
宋青婵拢住柳眉。
纤细的手搭在了膝盖上，她掀起眼皮，看着好像是在笑，可是眼底，却没有一点的情绪。
她道：“沈大哥，我的确是一个心胸狭窄之人，无法对张秋瑶的事情释怀。”多年的谣言与指责谩骂，到头来却是她心胸狭窄？
那些谩骂、嫌恶的眼神。
除她之外，无人再能体会。
岂能是轻描淡写的一句赔罪，就能抵消？
“沈大哥，你走吧，这件事情我帮不上你。”宋青婵重新拿上书册，顺着刚刚止住的地方，继续看了下去，“这是张秋瑶自己做的孽，等到时机到了，她自然就能出去了。”
只是大牢外面和里面，一个水深，一个火热。
本无差距。
“青婵！你就帮我一次……”沈俊良急了，没能说完，就被宋老爹挡在了面前，将人往外赶，顺便还将他带来的礼物，一起送了回去。
书院门口，沈俊良急的额头上都出了冷汗，焦急地望着宋老爹：“伯父，这次秋瑶出来后，我一定严加管教她，但是她现在这身子，真的不适合留在大牢里。”
那可是他的骨肉，要是真出了什么好歹，他肯定会呕死的。
宋老爹挥了挥手，“俊良啊，这么多年你还不了解青婵吗，虽然嘴上不说，但心里跟明镜一样，她有自己的主意和想法，不是我能左右的，你回去吧。”说完，就将门给关上。
沈俊良碰了一鼻子的灰。
路上回长溪村的时候，又听到有人在低声议论宋青婵与书院的事情，也不知道是谁，嘲讽说：“那书院能是什么好玩意儿，且不说先前关于宋青婵的谣言是不是真的。就说真的吧，我最近听说啊，肖公子亲口说宋青婵勾引周朔，这事情能有假？”
“肖公子？哪个肖公子？”
“还能是哪个肖公子，不就是肖文轩肖公子吗。”
“竟然是他，那这件事是八九不离十了……”
听到一切的沈俊良想要上去辩驳两句，可话到了嘴边，他却又不知道说什么了。甚至他也曾这样想过，或许宋青婵真的勾引了……
他不敢再想下去，而是快步朝着长溪村的方向而去。
让人没想到的是，“肖文轩亲口说宋青婵在端午诗会上勾引周朔”的话，不久之后就在岐安府上下流传开来。
肖文轩是何许人也，是肖府尹的独生子，是风度翩翩风光霁月的贵公子，用不着去说谎话。
原本，这桩事也不过是街头巷尾饭后的闲谈，可现在书院正在风口浪尖上，有的人一听书院的宋青婵竟然做这样的腌臜事情，都愤愤不平，发誓要将她的龌龊之处闹得人尽皆知。
这下可就不妙了。
宋老爹从书院里去杏林堂，都要被人指指点点一番，就连平日里巡街的周朔，都难免会被胆子大的人问上一句“周捕头，那件事是不是真的啊？”
周朔冷眼瞧过去解释，吓得人都不敢再接近分毫。
但这件事可不止他们两个人苦，肖文轩也同样苦不堪言。
这些谣言一出来，他立马从清隽公子变成了个说人是非的嘴碎之人，就连肖远，都来提醒过他几次。
没了法子，肖文轩只好去查探了下源头究竟是从哪儿出来的，一查，竟然查出了两个人来。一个是被周朔扔进府衙大牢里的张秋瑶，一个村妇；还有一个，便是李如云的丫鬟绮云。
肖文轩能查到的东西，李如云和刘襄一样能够查到。
查到当日，李如云就将绮云给带到了书院来，给宋青婵赔罪，绮云哆嗦着身子，知道东窗事发，哭得满脸是泪。
即便如此，她也紧咬着牙关不给宋青婵赔罪。
李如云心头凉了下来，不知这个从小陪着她长大的丫鬟，怎的就变成了这样，她冷声说：“当初我是如何与你说的？事已至此，绮云，我不能再将你留在李家了。”
到这儿，绮云的脸色变得煞白无血色，她仓皇倒在地上，大声哭诉着：“姑娘！你不能这样对我，我都是为了你好！”绮云恶狠狠瞪了眼宋青婵，“我为何要将这个消息散布出去？还不是为了姑娘你啊！你本来和肖公子好好的，自从有了这个宋青婵之后，越走越远，姑娘，我是在帮你！只要没了她，你和肖公子定然能够重归于好！”
连刘襄听着，都有些不悦意了，“你家五姑娘又不是蠢蛋，用得着你一个丫鬟来自作主张？”
李如云颤着手，不愿再看见绮云哭诉的脸庞，索性转过身去，不再回头。
绮云声泪俱下：“我也只是想要帮帮姑娘和肖公子，谁能想到会将肖公子也给牵扯进去了啊！”
宋青婵清透的眼底，掠过一抹了然。
谣言里拉扯上肖文轩一时，应当不是绮云的本意，应当是巧合罢了。巧就巧在，不久之前，张秋瑶曾在长溪村众人面前说过这件事情，话里直指肖文轩。
后来绮云又将端午诗会勾引一事散步出去，有的人就没管住嘴，就将肖文轩的名字说了出去。
可无论如何，这事情都是由绮云而起，无可厚非。
就算绮云如今在面前哭得再凶再狠，宋青婵也没有要原谅的打算，就依照李如云所说的将她发落了出去。
从此之后，绮云就再也不是李家的人了。
但事情远没有这样结束，被轰出李家的绮云，正打算回乡下老家，还没出去城门，就被肖文轩给抓了回来。
肖文轩此人，看着温润如玉，实则心里自有城府与算计，手段也比他表现出来的模样毒辣多了。
他为了澄清此事，将绮云压在菜市口上跪了半日，引得许多人围观。
编造了一个绮云对他痴心妄想而不得的故事，陷害他以及宋青婵二人，这件事情纯属误会。不过事情闹得这样大，决不能就这样算了，肖文轩当着众多人的面，小惩大诫，让人打了绮云十大板子。
那十大板子落在身上，绮云人都丢了半条命。
最后只能仓皇逃回了老家，再也不入岐安府一步。
再说张秋瑶，肖文轩也压根儿没打算放过，这等恶毒妇人，死有余辜，只是那在府衙大牢里，肖文轩不能做什么杀人的事情来，只派人去吓唬了一番。
谁知道她那么不禁吓，孩子都掉了，命也掉了半条。
再留在大牢里，只有死的下场，周朔就让沈俊良来把人领了回去。
沈家再悲愤，那又能怎么样？那可是肖文轩啊！肖府尹的独子，他们敢招惹吗，只能打碎了牙往肚子里吞。
沈家婶子也早就对张秋瑶不满，趁着这件事情，她还好好磋磨上了张秋瑶一番，可算是出了心头一口恶气。
经过这件事情后，张秋瑶在大牢里落胎的事情也不胫而走，有人说这就是张秋瑶造谣陷害宋青婵的报应。
在九月初十前夕，岐安府大多数人都知晓了张秋瑶的所作所为，竟然拿人家女子的名声来造谣，真是恶毒。
怪不得会有报应！
有些见过宋青婵的人就说：“我就知道那些谣言都是瞎扯！你们见过宋姑娘没？那人长得不禁漂亮，说话还温柔，而且就冲上次替靳氏打官司，哪个女子能做到这个地步？我看啊，宋姑娘就是个了不得的姑娘！”
“可不是嘛，最近你们不是在骂宋姑娘开书院的事儿？我倒是觉得她们的想法正好。”
“……”
虽然偶尔也会有不好的话传来，但宋青婵早已经不在意了。
三年清白，她终于等来了大白的一天。
那些心中有恶做了坏事之人，终究是自食恶果。
与此同时，肖文轩也因为这件事情，让肖远对自己产生了不满，便提前从岐安府离开，和几个同窗一起结伴上东都去了。
反正也要去赶考，早一点迟一点，也是无所谓的。
就在这样的日子里，书院的建设也停了工。
因为宋青婵与周朔的婚期，终于是如约而至。

第51章 成亲（二更）
重阳刚过,秋高气爽。
岐安府天色通透，温软白云，铺在天端，就算是艳阳高照,也凉爽得很。
九月初十,恰是宋青婵与周朔的婚期。
因为先前这一对的谣言实在是闹得沸沸扬扬,人人都知道了两个人在今儿成亲,就算是不认得宋青婵的,也会去安乐街上的书院外头，远远的吆喝一声：“哎哟，宋姑娘今天成亲啊,恭喜恭喜啊！”
然后进去讨上一捧桂圆莲子来吃，蹭个喜气。
整个书院里,都被挂上了红绸,看着喜庆极了。
刘襄与李如云，也是早早就来了书院，跟着喜娘在房里替宋青婵梳妆打扮。
安乐街上那些贫寒人家,也早就听说过这个书院和里面的宋姑娘,也早早打算过要将自己的儿子送来读书。
现在听说宋姑娘成亲，也上门来讨了喜酒吃，免得冷清。
宋老爹便在外头招待着邻居们,时不时朝着贴了“囍”字的屋里看上一眼，心里空落落有些舍不得女儿出嫁。
但回头一想,罢了罢了,他这也不算是嫁女儿了。
同住在城里，他多走两步路，就能去找周老爷喝茶。而且书院开起来了,宋青婵必然也会经常回家的，跟没嫁人的时候也没两样。
只是不知道，自家闺女穿上嫁衣是个什么模样。
宋老爹眯了眯眼，脑子里恍惚想起了许多年前，他将青婵她娘娶过门时，她娘躲在红盖头下的脸颊，真真是让人一生难忘。
只可惜后来……思绪就此戛然而止，宋老爹从记忆里走出来，笑着又同别人说起话来了。
过去之事，不提也罢。
屋里。
宋青婵被喜娘带着去换上一身鲜红的嫁衣，等到出来，刘襄都看直了眼，李如云表情不多，却也掩藏不住眼眸里的惊艳。
刘襄直围着宋青婵打转。
宋青婵淡淡笑了下，垂下头去，低声说：“莫要再转了，转的头都晕了。”
刘襄咽了口唾沫，“好姐姐，我一直知晓你好看，但你穿上这身嫁衣，真真是好看绝了。这世间最是娇艳的牡丹芙蓉，在姐姐这般姿容面前，也得羞愧的耷拉下脑袋去。”
艳丽的红色衬得宋青婵娇艳欲滴，莹白清透的面颊上，也因这一抹红，而晕开勾魂摄魄的妍丽。
宋青婵轻笑着摇头，“哪有你说的这样夸张。”
李如云站在刘襄身旁道：“人可比花竞三分，百花枝头，唯宋姑娘独独争艳。”
宋青婵都被两个人夸得不好意思了，好在喜娘拿了跟五彩棉纱线出来，说是要给她开面，才适时打断了两个姑娘的夸赞。
被带着在妆镜前坐下，棉线将脸上的汗毛刮掉，宋青婵“嘶”了声，疼。不过再看镜子里，仿佛脸都白净光滑了许多，雪白柔嫩到仿佛能掐出水来。
铜镜之中的女子，还未梳妆，一头乌发长发垂落在身后，面若桃花娇艳，眼如春水勾人，盈盈一瞥，叫女子都忍不住脸红了。
重要的是，穿着嫁衣，胸前鼓鼓囊囊，她垂头就能看到，她自己看红了脸，竟然有些害怕见到周朔了。
他那如狼似虎的……不会吃了他吧。
想着，宋青婵的脸颊就越发的红了起来。
眼尾的酡红，像是从骨子里透出来的风情妩媚，喜娘倒吸了一口凉气，加入了刘襄她们的夸赞之列：“新娘子生得好看，我做这事儿这么多年也没见过这么漂亮的。周公子威武不凡，身强体壮，和姑娘这样的正好相衬呢。”
宋青婵羞赧垂头。
等吃过午饭后，三嫂和刘襄她们在外面远远就吆喝起来：“啊啊啊！来了来了！我好像是听到吹打的声音了！”
屋里静静坐着的宋青婵，心肝儿也提了起来。
阿朔穿上婚服，会是什么样的呢？
没一会儿，吹吹打打的锣鼓喧天，就将整个安乐街都给吵得醒过来一样，热闹极了。小孩儿们听到炮铳的声音，纷纷尖叫躲藏，还有的，也抢着花生吃。
李如云笑着站在门外，“青婵，周家的迎亲队伍来了，要嫁人了哦。”
语气里的揶揄，也让宋青婵脸红。
她攥紧了袖角，仍旧觉得不可思议。
回想起来，她竟然已经与周朔度过了这么多的时日，将来，还会有一辈子的时光，仿佛都不会厌倦。
阿朔，阿朔。
她心中默念着，外面已经传来了动静。
院门虚掩，周家来迎亲的送娘持着名帖，大声地吆喝了三声：“新娘子可化妆完了？”
催妆三次，仍旧不见新娘踪迹，送娘就将早早准备好的红包塞入门中，里面的人分了，三嫂他们才将院门打开。
送娘问：“新娘子呢？”
话音刚落，环佩叮当声响起，只见从里面走出个身穿红嫁衣的女子，面容被红盖头挡着看不真切，可却能看到，她柳腰丰臀，身段撩人，送娘都看直了眼。
从前也是见过宋青婵的，穿的素净朴素，那时候就已经娇艳动人。
可看今日这光景，即便是盖着头，别人的目光也从她身上走不开。
周家公子可真是好福气啊！
送娘迎过宋青婵，领着她朝着门外的大红花轿上去，跟在宋青婵背后的喜娘想到了新娘子家里没娘，许多事情可能都不知道，便回头多问了刘襄一句：“彩缎可准备了？”
“彩缎？”刘襄愣了愣，她也是个大姑娘，哪里知道这些，她迷茫的回头看向三嫂，三嫂有经验，恍然拍了下自己的脑袋，“哎哟，险些误了大事，这给忘在了屋里。”
说完，三嫂赶紧进屋将彩缎取来，塞到刘襄怀中。
刘襄不禁问：“嫂嫂，这彩缎是拿来作甚的？”
“到男家的时候啊，男家女家都要准备一方彩缎，结成牵巾，用牵巾领着新娘子去拜堂。”三嫂给刘襄解释。
外头的花轿上，宋老爹持着红烛和镜子往大红花轿里照了照，送娘才领着宋青婵坐进了花轿里面。
看到这儿，刘襄又疑惑了，“宋伯父这是在做什么？”
李如云都听不下去刘襄的无知了，怼了一嘴：“这也不知道？那叫搜轿，要将花轿里面不干净的东西驱逐出去，也保证新娘子嫁过去之后能平安顺遂一生。”
刘襄抱着彩缎白了李如云一眼，“哼，我不知道怎么了，我又不像你，整天就想着嫁人！”
“你！”宋青婵大婚之日，李如云可不想和刘襄拌嘴，两个人适可而止闭了嘴，跟了上去。
只是大花轿并没有立马起轿，轿夫们都嚷嚷着要红包或者花红，不然可不走。宋青婵红着脸，撩开轿帘急着对李如云说：“给、给他们准备的红包。”
刘襄和李如云听了，噗噗笑出声。
都笑话宋青婵：“原来你也有着急的时候啊，这是急着见夫君啦？不是昨日才见过吗？”
说着，也给轿夫们分了红包。
宋青婵被两个人笑话得脸上通红，拉上帘子，不说话了。
拿了红包的轿夫们，终于是吆喝一声“新娘子起轿——”，花轿晃晃悠悠，终于动了。
吹吹打打，好不热闹。
鼓乐唢呐，荡开了一整条空旷长街。
宋青婵心跳起起伏伏，随之震动，这一日，她与周朔一样，已经期盼了许久许久。
周家办喜事，当然越张扬越好。
用最大的花轿，做最大的排场。
轿夫们抬着花轿，吹吹打打在岐安府上绕了一整圈，路过的人，只要说了喜庆话，就能得到红包，可谓是财大气粗。
等到申时之后，才晃悠悠到了周家大门口。
瞧见花轿来了，周家连忙放了炮铳，迎接新娘子的到来。
花轿停下之后，周家门前的阴阳先生拿着一个斗，将装着的黄豆、铜钱等物抛洒开来，孩子们一窝蜂上来争抢。
这时候，宋青婵还不能下轿。
等到热闹过去了，秦郅才将彩缎拿了过来，和刘襄手里的绾在一起，成了一个同心结。刘襄看了眼：“看不出来，你还会编同心结。”
秦郅轻笑一声，将牵巾给了周朔之后，身穿喜服的周朔，才迫不及待走到了轿门前来。
门前珠帘清脆摆动，仿佛一下子全都寂静下来。
周朔一身笔直不折，站在花轿门口，竟有了几分紧张无措。
重重呼吸下后，他颤着手将帘子掀开，将牵巾的另一头递到宋青婵的身前，紧张说：“青婵，到了。”
他的声音，落在心尖上，微微颤抖。
宋青婵也如他一样紧张，颤巍巍伸手拉住牵巾，她抬起眼，红盖头外，能若隐若现看见男人的身量，他在另外一头，拉着牵巾。
他一头，她一头。
共执同心。
她随着他从花轿上下来，跨过马鞍和秤，一路进了周家大门。
送她过来的李如云她们，笑嘻嘻的问秦郅要了红包，这都是先前吩咐过来的，秦郅装了很大的红包给送给她们。
轮到刘襄的时候，刘襄笑嘻嘻摊开手，秦郅似笑非笑瞥了眼，将一块红布包裹的物件放在了她的手心里。
这东西，一看就和李如云她们的不一样，“这是什么？我不是要红包吗？”
秦郅朝着她的手心努努下下巴，“打开瞧瞧。”
“你不会玩儿我吧？”刘襄狐疑打开了红布，金红相衬，里面竟然是一个金丝绾成的同心结！刘襄愣住。
这时，秦郅弯腰下来，笑眯眯贴在她的耳边轻声说：“不是说我挺会编同心结的吗，小姑娘，送你的。”
蛊惑好听的声音，惹得刘襄耳畔痒痒的。
尤其是那一声“小姑娘”，宠溺的甜味都要漫了出来。
刘襄红了脸，推开过分靠近的秦郅，哼了声，“谁要你的东西啊，太丑啦！”她嘴上说着不要，却将同心结又包了起来，紧紧握在手心里。
羞涩朝着秦郅看了眼，头也不回地跟上了李如云她们的步伐。

第52章 软帐
秋意与天色平分,云霞染上红绸绯红。
吉时已至，宋青婵与周朔共执牵巾拜过祖宗与周老爷，就跟着送娘一同进了贴了囍字的房中。
既至新房，夫妻二人须得对拜,红盖头半遮半掩,美人半遮面。周朔抬眸瞥上一眼,虽然看得朦胧不真切,也也知晓,今日的宋青婵，必然是比平日里还要娇艳美上几分。
他竟有些厌烦，成亲这些繁琐之事了。
一拜之后,抬起头来，周朔压抑不住的在她耳边说了句：“好看。”
磁性的声音从耳边擦过去,喜娘觉得两个人好像有些不对劲,便看了过来，但两个人都正色，又似乎并无不妥。
谁能想到,红盖头下的一张脸颊,红得滴血。
她悄悄将手靠过去，同心结下，在周朔的手背上轻轻挠了下。
像是在嗔怪,又像是在撒娇。
周朔嘴角都扬了起来。
拜礼过后，夫妻两个人坐在床边,床上撒满了金钱彩果,落在两个人的身边，喜娘说了些吉祥话，才各取两个人一缕头发,用缎带系在一起，称为合髻。
合髻之后，就要喝交杯酒。
彩带连着两盏酒递来，宋青婵与周朔互引，她仰头将一口酒喝光，只觉得涩口，顺着喉咙往下，便有些灼人。
她朝着周朔看了眼，他凸起的喉结滚动，一口喝下，依旧能面不改色。察觉到她的目光，周朔咧开嘴朝着她一笑。
交杯酒罢，两个人将杯盏掷于床下，喜娘打眼一看，一个仰着一个倒扣，喜娘喜笑颜开，兴致冲冲吆喝起来：“大吉！大吉！”
等在一边的秦郅上来给喜娘封了个大大的红包，喜娘笑得更加开心，吉祥话说得溜极了。
外头的喜宴已经摆上，热热闹闹，喜娘瞧了眼还端坐在床边的高大男人，正笑得露出两颗虎牙，都没了平时的凌厉骇人感。
喜娘也不意外，这样漂亮的一个新娘子，哪个男人娶了不欢喜？
喜娘道：“新郎官儿，咱们去外边儿喝酒去吧？”
“去外边？不入洞房？”周朔问。
“噗。”
“哈哈。”旁边的人不禁笑出声，宋青婵也被他的话给弄得羞赧，小手在他的后腰上轻轻捶了下。
阿朔不知羞。
还未入夜，入什么洞房。
秦郅笑得眼泪都快要出来了，“哥哥，你就算性急，也不急于这一时啊，瞧把嫂嫂给羞的。”
周朔耳根子也红了起来，贴在垂首的宋青婵耳边低声嘱咐：“青婵，我会尽早回来的，等我。”
“嗯。”她应了一声，如同蚊呐。
周朔一步三回头，在秦郅的托拉拽之下，从新房中出去。喜娘掩唇笑着，将红帐放下，“新娘子放心，新郎官儿知道心疼人，不会让您多等的。”
宋青婵点了点头，莫名的却又有些想要周朔迟一些回来。
夫妻之间，是要做那种事情的。
宋青婵不懂，却也知晓，做那事儿的时候会疼。
寻常家嫁女儿时，阿娘都会将这种事的经验传授些，甚至有的，阿娘还会给她们准备上小画册，让她们新婚之时不会那样疼。
但她没有阿娘，宋老爹也没这方面的心思，就算是有，也不好意思和她说。
宋青婵毫无经验，一头雾水。
再看周朔，怕也是什么都不知道，只有一股蛮劲。
现在想想，竟生了几分惧怕的意味，向来冷静的她，静不下来了。
喜宴已开，周朔被府衙的兄弟们拉着去喝酒，他们一群坏胚子，只想要把周朔给灌醉了。酒水一盏又一盏，一壶又一壶，周朔来者不拒，结果没等到他喝醉，邵峰他们已经歪七倒八，连碗都拿不稳了。
周朔往后院的方向看了眼，又被别的亲戚朋友们拉着去说话了，根本就没机会从宴席上脱身。
今日岐安府的热闹，即便是夜色拢住，也驱不散。
星月挂在天际时，宾客总算是离开了不少，入目是残羹冷炙的兵荒马乱。
饶是周朔海量，也被今日宾客的你来我往，灌得有些飘忽。
好不容易等到能去新房找宋青婵了，又被秦郅给拦了下来，秦郅今日也穿的格外倜傥，一双桃花眼里风流流转，不知多少女子要为他倾心了。
秦郅折扇挡住笑，只留下一双眼，细细一嗅，大抵就知晓周朔今日怕是喝得有些多了，“他们可真是异想天开，竟然觉得自己能灌醉你。”
要知道，在边陲的时候冬天里冷，要是没法子取暖了，就取几坛子酒出来喝上两口，喝了还能让人提起精神来。
年复一年，周朔的酒量也不是常人能比得的。
这样如何能灌得醉。
周朔不耐地绷着唇，急的握紧了拳，“阿郅，夜深了，还不去歇息？”
“我知道哥哥你急，但我确实有些重要的事情要与你说，是关于将军的。”
“将军？”周朔立马就想到了月前送到东都的信，莫不是东都是真的出了什么事情？想到这里，周朔便跟着秦郅去了。
好在，事情并没有周朔想的那样糟糕。
将军已经知道了覃元一道的事情，他对此也已经有所警惕和察觉，想来是如今圣人重病，已经数月不曾上过早朝，加上大祁储君之位一直悬而未决，导致不少人都有了些小动静。
不过魏将军也会注意着，不会让事情的影响发展太快。
为今之计，只有让圣人快快将储君定下来，即便到时候那些野心勃勃之人想要逆反，魏将军也能护着储君登记，平定四海。
魏将军来信的前半截是这样写的，后半截就全都是关于周朔的婚事了。
他还加急派人送了贺礼来，也让周朔成亲之后，把媳妇儿也带回东都去瞧瞧，他们那伙兄弟们，都等着看嫂子呢。
秦郅念到这里，周朔不好意思的挠了挠脑袋。
头顶的红绸在凉爽的夜风里翻涌，好像也将周朔的脸衬得泛红。
“等过段日子，青婵的书院稳定下来了，我就带她回东都去见将军。”
“如此正好。”秦郅将信收起，也注意到最后一行，魏将军吝啬的用一角来写了他的名字，让他速回东都，应当是怕东都之内会生变故，需要他回去镇镇场。“啪”的一声合上折扇，“大哥，既然你也已经成了亲，将军也催我回东都了，我怕是也不能久留岐安府。”
“你要回东都了？”周朔酒醒了大半。
虽然他什么话都不会说，但还是希望能够和秦郅在一处的。
“的确该回去了，嫂嫂的书院也马上要建成了，后续就能开始招收学子，我看啊，春闱后过不了多久，咱们就又能在东都见了。”
周朔虽然迟钝，也算不上蠢。
秦郅在这个节骨眼上回东都去，怕是东都的情况不像是魏将军说的那样轻松，将军需要秦郅回去帮忙。
既如此，周朔也不强留了，“什么时候动身？”
“将军催得急，我不能久留，明日就动身回去了。”
“好，那你回了东都，记得代我向将军问好。”
“那是一定。”
树影婆娑下的絮絮叨叨，并未说上多久。
周朔便急着回新房里去见宋青婵了，他想到心上人头顶红盖头的模样，便心痒难耐，想要挑开那一层红纱，看她。
大红灯笼高高挂着，长廊下一路蜿蜒，红色光晕照在地上，通红一片。
就连他快步向前的黑色影子里，都像是弥漫上一层旖旎的红。
路上遇到了许多收拾喜宴残局的丫鬟小厮，见周朔行色匆匆往新房的方向而去，都抿嘴偷偷笑。
没多久，周朔就已经站在了新房门外。
沉重的呼吸顿在胸口里，与他一门之隔的，是他心心念念许久的宋青婵，他最喜欢最想要娶回来的宋青婵。
她就在里面，等着他掀开红盖头。深深吐出一口浊气来，周朔推门阔步进去，龙凤烛已经点亮，将整个屋里都照的透亮绯红。他侧头看去，嫁衣袅娜的身影正静静坐在床边，雪白的手指，紧紧攥着披帛。
周朔恍然一笑，原来青婵也如他一样紧张啊。
他灌了自己一口水，一步一步朝着她走去，脚步沉稳，没有醉态。
随着他的逼近，以肉眼可见的，宋青婵手指也在一寸寸攥紧，屏住了呼吸。
他身上还没有被风吹散的酒味，好像也醉人起来，把新房里的空气，沾染得滚烫迷醉。宋青婵垂眼，一双红色靴子落在眼帘下，往上，是他裤腿里蕴含着无尽力道的小腿。
纵然是敷着厚厚的粉，她的脸上也浮现了一层红晕。
“青婵。”周朔唤她。
“嗯。”
“我现在挑开你的盖头。”
“嗯。”
得了回应，周朔回头瞧见了秤杆儿，用彩缎裹着。他放在手里掂了掂，才探过去，由下至上，将红盖头挑开。
慢慢往上。
就能看到她光洁瘦削的下巴，莹莹如玉；紧接着，是涂抹了唇脂的朱唇，唇上饱满盈盈，像是生的正艳的娇花，等人采撷；再往上，是鼻尖鼻梁，她的脸颊，都透着旖旎暧昧的红晕；周朔失了分寸，一下就将盖头撩了起来。
他彻底愣住。
艳若桃花争春色，眉如娇柳要扶风。
满含春意与娇怯的一眼望来，周朔骨头都松了。
尤其是她眼尾自然而然的酡红，将人衬得娇艳万分，周朔嘴巴笨，找尽了自己能想到的词儿，也没法形容出他媳妇儿的好看。
他只怔怔站在原地，直勾勾炽热的盯着她瞧。
好看，真好看。
宋青婵被周朔看得更加娇羞，脑袋一点点垂下，露出一段雪白的脖颈，泛着珠玉一般的光泽。
周朔使劲吞咽了一口，垂在身侧的手，猛的攥紧了裤腿。
垂头的姑娘终于是受不了这样烫人的目光，娇声出口：“阿朔，你别一直这样盯着我瞧，我心慌。”
除却他惯有的赤诚与喜欢，此刻眼中，竟还多了几分占有的侵略，像是饿狼一样的目光。
招惹得宋青婵心头慌张。
“移不开。”周朔道，“我媳妇儿今天好看，我的眼睛都快掉在你身上了。”
“噗。”宋青婵抬眼横了他一眼，“什么时候会耍嘴皮子了。”
周朔嘿嘿笑了两声，一口白眼。
他今日穿着喜服，也格外好看，威武高大，器宇轩昂，刚毅正气的脸庞，在宋青婵眼里，比岐安府所有的男儿都要好看。
她也低声说了句：“你今日也极好看。”
脸上更烫。
周朔像是一座巨山，站在跟前，一动不动。影子压下来，如同他人一样，将人迫得有些许喘不过气来。
他还是在盯着她瞧。
不等宋青婵说话，周朔倒是先出声了：“青婵，我能亲你一下吗？”声音微哑。
宋青婵被吓得猛抬头，对上他幽深炽热的目光，不禁往后瑟缩了下。说时迟那时快，周朔已经压下身来，将她紧紧禁锢在双臂之间，男人身上的气息与酒味，扑面而来。
他已经压抑承受许久，现在娇妻在怀，他控制不住自己。
“阿朔……”宋青婵声音又娇又软，将周朔的魂儿都给叫到了她的身上去。如此，周朔也不克制，低头就咬在了她娇艳欲滴的唇瓣上。
那朵，诱他摘采的花蕾上。
他一向粗鲁，但是在这一刻，却刻意放缓了自己的力度，将仅有的一点柔情都交给了她。
一点也不疼。
周朔也并没有什么经验，只能靠着自己“老色胚”的本能和别人所说的经验在动，他的柔情与温柔，都在唇齿之间缠绵。
宋青婵推拒着他的胸膛，渐渐见沉溺于与他的第一个吻中。
纯情又欲。
她已经喘不过气来了，周朔才徐徐放开，意犹未尽的舔了下自己的唇，宋青婵脑子都懵掉了。好涩情！
他的唇瓣上，还残留着她殷红的唇脂。
怎么看，都暧昧极了。
“青婵，能继续吗？”周朔食髓知味，想要继续。
宋青婵也有些沉陷，只是她一身都重，脸上还敷着厚厚的粉，这样可没有法子和周朔亲近。她擦着唇边的银丝，娇喘着气说：“等会儿再继续，咱们先沐浴。”
“好。”周朔也不纠缠，见好就收，转头打开门，吩咐走过的小厮去打点洗澡水来。
小厮应了声，抬头看见周朔唇上的唇脂殷红，便知道他刚刚在和少夫人做什么了，小厮脸上也红了起来，还偷偷笑，回头与身旁的小厮咬耳朵：“公子把少夫人的唇脂都给亲下来了，啧啧啧。”
周朔耳根子红了，瞪了小厮一眼，小厮不敢耽搁下去，去做周朔吩咐的事情了。
屋里，宋青婵正将发鬓之间的头饰取下，那些金簪，压了她脑袋一整天，到现在脖子还疼着呢。
周朔心头欢喜，真觉得看她一辈子都看不够。
她细细卸下被他吻乱的唇脂，看着镜子中的美人，又想到他吻她时候的粗重呼吸，还有游离在她身上却又克制下来的大手。
都让她意乱情迷。
她红着脸问：“阿朔，没看出来，你竟连这种事也会。”
周朔笑着，走过来接过她手上的木梳，在她的头发上比划了下，学着她的样子将柔顺的黑发一梳梳到底。
他回答道：“就看书……”没说完，就闭了嘴。
宋青婵就知道是什么书了，也不多问下去，她低下头，听见丫鬟和小厮将水送过来，等到沐浴之后，两个人就要行夫妻之事。
她抠弄着手心里的软肉，“阿朔，你既然看过，那能不能……轻点，我怕。”后面的几个字，轻如微风。
周朔还在揉着她的长发，他耳聪目明，却能听到她极小的声音。
他笑了声：“好，我很轻的。”
两个人的脸上，都布满着红霞万丈。
隔壁浴房里热水的热气，好像蔓延出来，将其间衬得热烘烘的。
将妆卸完，宋青婵便去浴房里沐浴洗澡，出来时只穿了件宽松的红色里衣，她瞧了眼周朔，“我去让丫鬟给你换水。”
周朔大大咧咧脱下外衫，“不用，就刚刚的水吧。”
“可那是我……”她的话没说完，周朔已经走了进去，很快的，里面响起了水声来，宋青婵面红耳赤，用被褥将自己挡了起来。
龙凤烛烛光摇曳，呈下一片绯红的阴影。
等到水声停了后，周朔很快就从里面走了出来，只穿了一条里裤，裸露着精壮的上半身，漂亮的肌肉线条上滚着晶莹的水珠。
宋青婵躲在床榻上，朱红纱帘微微摇曳，将她面容遮得朦朦胧胧。
周朔见到人，走得更快了点。
上床，入榻，躺下。
两个人盖着同一床被子，肌肤都能感受到他身体之中的力量。
烛心爆了一声，周朔的手在被子在她的手背上摩挲，声音喑哑问了她一句：“青婵，可以吗？”
许久，才传来闷闷的一声“嗯”，原来她已经将头闷在了被子里。
得了她的回应，周朔终于是不用再克制。
翻身将她挡住面颊的被子拿开，娇艳的面颊落在眼中，他再一次吻上了朝思夜想的唇瓣，之后……
红绡软帐，床榻摇动。
伴着女子娇声啼啼，彻夜未绝。

第53章 蜜月（一更）
春宵一夜,龙凤烛尽。
红帐之中，春色荡漾。
一夜折腾，宋青婵只迷迷糊糊睡了没多久,天色就已然大亮，从窗户和门外照进来,刺得人眼睛生疼。
光里,盛着几分秋意的凉意。
宋青婵眼中的惺忪欲色还没褪去，就被阳光完全惊醒,吓得一个激灵,原本应当躺在身边的男人，已经没了踪影。
她一摸身边的被褥，已经凉了，不知道人已经走了有多久。
今儿可是她过门第一天，新妇进门,早晨要去给公婆敬茶,她看这时辰怕是早过了那个时辰。
她慌慌忙忙起身来，身上未着寸缕,雪一般白的肌肤上，细细密密点着暧昧的痕迹，全都是周朔弄上去的。
昨晚那开始温柔,后来逐渐激烈的场景,真的差点是把她的命都给要了。
几次三番她都觉得自己要昏厥过去,到现在,她身上还疼着呢。
她脸上红了下,穿了件丫鬟准备好的石榴红衣裙，许是听到了动静，侯在门口的丫鬟敲了下门唤了声：“少夫人,您醒了吗？”
宋青婵坐在妆镜前，一头乌发如银河般倾泻在肩头和身后，直至腰间。
她应了一声，丫鬟才从外面进来。她已经来过周家几次，也见过这两个丫鬟，她记性好，记得一个叫做翠珠，一个叫做白秀。
翠珠见宋青婵已经起身了，便去打了热水和帕子来，伺候她洗漱。
白秀的手巧，就过来帮宋青婵绾发。
对此，她还有些许不适应，从未让人这样伺候过，从妆镜里能看到白秀的身影，宋青婵不自在地问：“现在是什么时辰了？”
白秀：“少夫人，现在已经是巳时三刻了。”
宋青婵愕然抬起头来，“怎的这样晚了？阿朔呢？”怎么都不说叫她一声，新妇刚来第一日，便睡过了头，这传出去不好听。
白秀嗤嗤笑出声，挽着宋青婵柔软的黑发，说：“少夫人您别急，这是公子吩咐过的，说是您昨晚没怎么睡，让您多睡会儿呢。老爷也没说什么，早早就出门谈生意去了。”
宋青婵脸上一红，从白秀的笑里看到了别的意味。
昨晚没怎么睡，在做什么，不言而喻。
绾好长发，洗漱完毕，房外才传来了脚步声。
宋青婵将帕子递给翠珠，朝着门边走了两步，抬头就撞上了匆忙回来的男人，他的胸膛，和昨晚上摸过的一样硬。
周朔扶住她纤细的腰身，“青婵，慢点，小心。”
两个小丫鬟又在后面偷偷笑着，宋青婵脸红，就将小丫鬟给指使开了。
她抬眸哼了声，眼波流转，“阿朔，你今日起来怎的都不叫我一声，我都起晚了。”她语气嗔怪，可眼中却笑意盈盈，石榴红色衣衫，衬得她眼尾也似泛红。
娇媚动人，更胜以往。
周朔放在她腰间的手，舍不得放开，他嗅着她身上的幽香说：“昨晚你没怎么睡，天快亮了才睡了会儿，叫你作甚。”
宋青婵慌慌忙忙举起手来，将他张张合合的嘴巴捂住。
他的气息，落在手心里，又烫又痒。
“阿朔，你莫要说了，别人听见会笑话我们的。”夫妻之间私房事，让人听着都觉得香艳，况且周朔还那样厉害，宋青婵一想起来就会脸红。
周朔眼眉动了下，使劲点了下头，宋青婵才松开了他的嘴巴。
她也蓦然松了一口气。
她这时才察觉到，周朔身上衣衫有些润气，刚巧今日清晨的雾气还未来得及散去，朦朦胧胧笼罩在岐安府的上空。
他应当是出门去了。
想到这儿，宋青婵将翠珠送过来的温水替他倒上一杯递过去，“今日起早出门去了？”
周朔从城门口一路回来，也正渴的慌，接过水来一口喝光，“嗯，阿郅今天回东都，走得急，我将他送到了城门口。”
“原来如此。”她将他肩头上的尘埃拂去，他再穿上这身衣裳，怕是会感染风寒，“衣裳都润了，你且先去换一身，不然风寒了可不好。”
这种换季时节，感染风寒的人极多。
这几天的杏林堂人满为患。
就算周朔再硬朗的身子骨，宋青婵也难免担心起来。
“好。”周朔立刻答应，从屋里的柜子里找出了一套新置办的衣裳来，他大大咧咧解开革带，挂在革带上的玉佩叮当作响。
宋青婵眼皮子一跳，回头就瞧见周朔正当着她的面在脱衣裳。
她愣了愣，忽的才想起自己已经与他成亲，在她跟前换衣脱衣，都是常事。
她朝着他看去。
昨夜烛火晃动，绯红铺满他的全身，她又害羞得紧，唯独是与他一同到达顶点时方才对上他的眼。
那双眼中，是对她喜欢的炽热，是占有的欢喜，是他对她全无保留的爱慕。
但她羞涩，都没正经看过夫君的身子。
现在阳光渗入，照的房中通透明亮。
她朝着周朔看去，就能看到他完完全全的身子。
他不算白皙，是极为健康的肤色，后背上纵横着深浅不一的伤疤，怪不得昨晚她摸着时有些膈手。
脱了衣衫的他，更是显得高大，肩背宽厚，腰身劲壮，抬手间的肌肉线条磅礴饱满，宋青婵不禁吞咽一口，她经受过了，才知道他究竟有多大的力量和精力。
她脸上滚烫，忙垂下头。
觉得自己真的是变坏了，竟然如此觊觎自家夫君的身子。
那样好的身子。
周朔也感受到了宋青婵的视线，停了手里的动作，转过身来，把正面露给她看，“青婵，这边要看下吗？”
宋青婵：“……”
她无声捂住脸颊，巴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才好，在周朔带笑的眼神下，她不敢再在房中多留，扶着门框出了房间。
她到现在，脚下都还是软的。
因为昨夜周朔无穷无尽的折腾，从温柔青涩到略有所感，他求知若渴，想要把自己在小册子上学过的东西，全都用上一遍。
走远了点，宋青婵才回过头去，抿了下唇，微微勾起弧度，“阿朔，不要脸。”她睫毛抖了下，“我也不要。”
新婚第一日，纵然宋青婵惦记着书院里的活计，也不能回去忙活。
但现在她正闲下来，就没什么事情做，周朔就提议出去走走，两个人能单独在一起。宋青婵喜欢静处，周朔左思右想，想到了自家在山上还有一个宅子，那个宅子恰好离三阳观也不远。
要是喜欢清净，那儿肯定是最好的，走几里路，就能去三阳观烧香还愿。
宅子那边也没人打搅。
这样想来，宋青婵自然答应。
说走就走，周朔只给周老爷留了句话后，就带着宋青婵一同去了山上，连丫鬟小厮都没带上，就他们两个人。
从岐安府出去没多远，就是上三阳观的路。
上次周朔还在观中烧香，希望能够和宋青婵尽早成亲，如今亲事既成，他也应该去还愿才是。
烧了香出来，往东边走几里路，就是层层松林海浪，绵延开来，即便是入了秋，这里也郁郁葱葱，常年葱绿。
周朔只和周老爷来过一次，但他记性好，很快就找到了宅子。
也算不上是什么宅子，不过是小小的几间屋子，五脏俱全，环境清幽，安静下来时，听山海松林风声低鸣，别有一番闲情逸致。
宋青婵很喜欢这处。
推开小屋竹门进去，院儿里的花已经开始凋零，落了一地。
只是上次周老爷过来，已经是两个月之前的事情了，现在小屋里看起来，生了灰，要是住上人，还得洒扫上一番。
周朔也发现了这个问题，他撸起袖子，“青婵，你找个干净的地儿坐下，我把屋子收拾出来。”
“我来收拾吧。”她找到屋里的扫帚，手指指向厨房的房顶，“阿朔，那边的屋顶坏了，你能把它遮住吗？”
前些日子狂风暴雨，很是吓人。
山上的风尤其大，将屋顶吹开了不少，这些天周家忙活着婚事，也没人来这里打扫，故而没有发现。
宋青婵这样一说，周朔立马就去干了。
从地窖里搬出梯子，攀在屋檐上，宋青婵忍不住提醒：“阿朔，你小心点。”
周朔回头朝她露出一个笑来：“放心，没事。”
他说没事，宋青婵自然相信。
她便进屋里去，将房中的灰尘清扫干净，又将床榻上的被褥换上自己带上来的，换下来的被子需要清洗，她才发现，这里没有水。
只能等周朔修补好屋顶后，再去溪边打点水回来，不然晚上也没法子做饭。
打扫过后，小屋焕然一新。
两个人又忙活着去山上的溪水源头打水，路上遇到了两个猎户，说是最近山上有野猪横行，冲撞了去三阳观上香的香客。
猎户背着弓箭，看周朔那高大凶悍的样子，还有他身边女子娇滴滴的样子，说道：“不过像是你们这种府城里来的娇滴滴的大小姐，身边确实该带着这样身强体壮的护卫出来，不然到了晚上，这山里可就吓人了，山风吹着，狼嚎叫着，还见不到月色，乌漆嘛黑吓死人啦。”
两个猎户还觉得自己挺幽默，哈哈大笑起来。
笑声震飞山中鸟雀。
一回头就对上周朔冷凝阴沉的目光，眉上刀疤看得人心头一抖，忽的又觉得这个男人不是那位大小姐的护卫了。
莫、莫不是来山里偷情的吧？
这下子，笑声也没了。
宋青婵云淡风轻，小手指拉住周朔的一抹衣角，轻声说：“两位大哥误会了，我们成亲了，这是我夫君。”
这是她的夫君，才不是护卫。
两个猎户闹了个大笑话，怪不得这个大兄弟脸色这样难看，被说成自己媳妇儿的护卫，男人能高兴吗？
猎户也不好意思多留，就替两个人指了山泉的方向，匆忙离去，去了别的地方了。
周朔依旧是不高兴，闷闷的去山泉旁边，泛着凉气的泉水透亮，清澈见底，连一丝杂质都没有。
很快，他就将两桶水都打满了。
宋青婵瞧见他神情不快，想必是为了那两个猎户的话而介怀。
“阿朔。”她轻声叫了他。
他回过头来，将“不高兴”明明白白写在了脸上，同时，他又不想要让宋青婵察觉到，忍耐着这份不快。
殊不知，宋青婵早已经将他看得透彻。
周朔：“青婵，马上就能回去了，等一会儿回去，我去山上给你打点吃的回来，用炭火烤上味道最是香。”
他一边说着，宋青婵已经朝着他走了过去。
周朔目光一凝，将打好的水放在一边去，“你到这边来作甚，这边石头滑，小心滑了。”他把水桶放到一边去，伸手扶住了宋青婵的手。
滑滑的，软软的，白白的。
他的媳妇儿，连手都这样好看。
有他的搀扶，宋青婵稳稳在巨石上站稳，石头因为泉水的常年打磨，已经光滑无比，上面湿漉漉的，要是一个不当心，还真的有可能会掉下去。
“怎的过来了？”周朔问，“我马上就过去了。”
宋青婵没有说话，而是踮起脚尖来，将双手攀在他坚实硬朗的肩头上，她的脸颊在漆黑的眸中猝然逼近。
连香味，都一股脑窜进了鼻尖上。
在周朔愣住的时候，宋青婵已经在他的下颌上轻轻亲了下，她唇上凉，凉得他心头一震。他垂眼，对上一双潋滟生光的眼眸，其中光晕迷人，风情正甚。
周朔咽了口唾沫。
“阿朔，不要生别人的气了。”她在他的眼底弯了眼眸，因为害羞与主动，她的眼尾染上勾人的红。
脚下溪水潺潺，撞击巨石，将水珠高高弹起，在太阳底下盛着五彩斑斓的光。
水珠溅开，裙底被润湿了些许。
周朔挺直的后背，因她而折，他弯下腰，在她的脸颊上同样轻轻点下，脸上已经没了郁色。
他道：“还是被你看出来了。”
“你不知道，你想什么，都统统写在了脸上，都不要人去猜的。”
周朔笑得露出两颗虎牙来，“明明我是你夫君，他们却说我只是一个护卫。青婵，我不高兴。”他眼睑微沉。
果真是因为这件事情。
宋青婵贴过去些，与他靠的更近了，声音温柔软和：“阿朔，莫要在意旁人说了些什么，这是我们之间的感情，我喜欢你，想要做你的妻子，一辈子的妻子，这便够了。”
她的眼中，盛着清光。
透彻到一眼见底，望见她对他的喜欢。
周朔怦然心动。
觉得此间的山风、清溪、鸟鸣，都格外的好。
“青婵，你太好了……我想永远待你好。”周朔词穷，也说不出对她的万种喜欢。
但他知道，宋青婵能明白。
喜欢，好喜欢。
所幸，他喜欢的人也喜欢他，还是他明媒正娶的妻子。
正如她所言，别人说了什么，不重要了。

第54章 甜蜜（二更）
打了山泉水下去,宋青婵就在院子里洗被褥，洗干净晾上了，天色已经暗淡下来。
山上的夜幕,比山下要来的早。
松树丛丛掩映，将天色也给挡了个完全,正如猎户说的,一到夜里，山风就刮得厉害,呼啦啦的很是吓人。
周朔提刀上山打猎去了,到现在也还没回来。
她怕路黑，就将门口的两盏灯笼点亮了，等周朔回来时就能瞧见。
约莫是过了一盏茶的功夫，小屋外响起了脚步声来，宋青婵探头看去,见灯笼下人影渐渐拉长铺开。
她心头一喜,迎了上去，“阿朔,打了什么吃的回来？”
周朔将手上的东西给她看了下，原来是两只野鸡，他将手中的刀放到一边去,朝着厨房的方向去,“青婵,烧点热水起来,我把鸡处理了烤着吃,味道喷香。”
“好。”
起锅烧水，烟火的气息弥漫在整个小屋里。
她坐在灶前，回头一看,就能看到周朔正在清洗他的刀，他刚从山上回来，裸露的小臂上还挂着汗珠。
一会儿吃过饭后，她还要再烧些水来沐浴。
清完刀的周朔，抬起头朝着她一笑，走过来问：“要开了吗？”
“还没呢，要等一会儿。”锅里的水，已经有了些温度。
“哦。”周朔应声，“刚刚我上山去，又碰到那两个猎户了。”
宋青婵烧柴的手微微一顿，“怎的遇到了？”
“那两个人是好人，是山上常住的猎户，对山上的地形都很熟，他们怕野猪在夜里逞凶伤到人，还挨家挨户通知了人。”周朔对他们的芥蒂完全消失。
“我还没见过野猪，不过应当有些吓人。”
火光照在她的脸颊上，火影晃动，比胭脂还要明艳。
锅里的水开始咕噜咕噜响起，已经开了。
周朔将水打了出去，开始在院子里打整两只野鸡，宋青婵没事做，就搬了一张小椅子坐在他的身边，择着今日在山上采回来的野菜。
“对了，我这两只就是跟他们一起打的，他们还让我跟他们一起，把野猪赶回深山里去。”平常时候，这种野猪是不会到人住的地方去，现在这头，怕是走迷了路。
要是能把它给送回去，自然是好。
“嗯，那你去的时候，一定要小心些哦。”
周朔善良，见不得这种野猪伤人的事情，肯定是会答应的。
“好。”
一人处理鸡肉，一人择着野菜。
山风过境，吹来松林油脂的味道。
还有偶尔几声的动物嚎叫，但宋青婵并不觉得吓人。
很快的，周朔就在院子里架起了火堆，烤肉这种事情，是周朔他们在边陲时，常常奔袭风餐露宿，所以很会做。
宋青婵对此没有什么经验，就在旁边看着他忙活。
忙碌的丈夫，择菜的妻子。
一切一切，都像是诗中所写的恬淡的田园生活，安稳又充满了烟火气息。
正是她所向往着的。
从前行军，吃穿都不太好，就连打了野味来烤，也只是简简单单用火烤熟了吃，但那也足够香了。现在厨房里放着各种香料，周朔将鸡身上抹匀了香料往火上一烤，掌握着火候，没一会儿，香味就飘了出来。
顺着风吹走了好远。
饶是宋青婵这样不重口腹之欲的人，也免不了被香味吸引，眼睛亮晶晶地盯着周朔，“好香啊。”
鸡已经烤好了，周朔直接掰下一条大鸡腿来，放在盘子里凉了下才递给宋青婵。
油脂和香味冒了出来，宋青婵食欲大动，想要拿筷子来吃，周朔看着笑了一声，“青婵，我们都是直接拿起来啃的，你别嫌弃我这种粗人，这样吃着可香了。”
周朔还给她示范了下，抓着整只鸡啃。
宋青婵：“……”
这，不太雅观。
但看周朔吃的很香，宋青婵也忍不住想要动手试一试，她拿过鸡腿来，放在嘴下咬了一小口，混着香料的鸡肉，从口腔之中炸开。
好吃，很好吃。
宋青婵坐在周朔身边，小口小口吃着鸡腿。
这一整只鸡腿吃完，她已经饱了，也并不觉得腻人。
“还要吗？”周朔问。
“不要了，已经吃饱了。”宋青婵撑着下巴盯着周朔瞧，“阿朔，你吃，我看着你就好。”
周朔吃东西总是很香。
宋青婵喜欢看他吃东西。
媳妇儿看着自己吃东西，周朔不禁放慢了自己的动作，尽量轻缓下来，不像之前那样粗暴，他回忆了下秦郅吃饭赏心悦目的样子，还特地学了下。
引得宋青婵噗嗤笑起，银铃笑声将耳朵惹得酥痒。
他也就不学了，毕竟在边陲的时候，秦郅抢食时候的样子比他还要粗糙不要脸，也就是回了东都后，装模作样起来了。
等到周朔吃完，宋青婵还是有些撑，搬了躺椅出来，坐在院子里吹着风仰望着天。
山上的树又高又大，不容易看到天空，但是从层层树影之中，仍旧能够看出今夜的天色不错，月色皎洁，星星很多。
像是银河倒泄而来，闪烁的星子，像是周朔看她时候的眼眸。
消食沐浴之后，周朔帮她梳了头发，躺在床上。
他在她的脖颈上亲了下，呼吸喷薄在她的耳边，他身体之中的翻涌的燥热，即便是隔着里衣，宋青婵也能感受清楚。
帐中，她手搭在周朔宽厚的胸膛上，难以启齿，“阿朔，我……”
“我知道。”周朔说，“青婵，我不动你，安心睡吧。”
宋青婵松了口气。
就算周朔迟钝，却也知道昨晚上是他闹得有点凶了，今天早晨看她走路，好像都有些难受。
这种情况下，他怎么可能还舍得动她呢。
昨日没有睡好，今日又爬山劳累，宋青婵闻着周朔身上让人安稳的皂角香，很快就沉沉睡去，一夜无梦。
周朔闻着她身上的香味，却是越来越难受，到最后，只能转移开注意力，开始想明日应当吃点什么才好。
第二日，山上的猎户家娘子到家里来了。
周朔正挽着袖子，露出壮实的小臂，把今天要用上的柴火劈开。
宋青婵把昨日择出来的野菜浸上水，屋外就传来了妇人的声音，宋青婵开门一看，原来是两个貌美的妇人。
其中一位说道：“夫人安好，我是山上猎户的妻子，叫我媛娘就好，这位是月娘。”
原来是山上猎户的妻子。
宋青婵也笑着说：“我姓宋，我夫君姓周。”
她回头看了眼院子里劈柴的男人，已经将袖子拉了下来，把自己结实的小臂藏起。
她偷偷一笑，让开路先让两个妇人进到屋里来。
“周夫人，我昨日听当家的说，昨日在山上不慎误会了你和周大哥的关系，这不，我带了点东西来赔罪，你莫要见怪，他们啊，说话直。”媛娘说。
月娘将带来的东西递给宋青婵。
里面装了整整一篮子的肉食，有腌好的也有新鲜的。
这么多的东西，宋青婵可不敢收，忙拒绝：“嫂子客气了，我夫君没那么小气，会将这种小事放在心上。”她眉梢挑了下，回头戏谑瞧着周朔，“是不是啊夫君？”
她露出极为漂亮明艳的笑容。
周朔看得耳根子一热，沉闷“嗯”了声，将头别开了。
“周夫人，你就收下吧，你不收啊，咱们心里也过不去，我也听我家那口子说了，周大哥还要跟他们一起去赶野猪呢，这些吃的你们可必须收下。”
竹篮已经到了手边，两个妇人目光灼灼，反倒是宋青婵有点不好意思了。
“这……”她转过头去问周朔的意思。
周朔道：“收下吧，等会儿让他们一起来家里吃顿饭，咱们商量下怎么赶野猪。”
月娘和媛娘都道了声好。
宋青婵这才收下，心想晚上要做一顿好的。
现在时辰还早，下午之后，月娘和媛娘才带着他们的丈夫过来，三个男人自然而然打到了一堆，坐在院子里聊起野猪的事情来了。
月娘和媛娘也闲不住，到厨房里来帮宋青婵做饭。
院子里炊烟袅袅，煮好的肉香已经冒出了味道。
周朔回头看了眼在厨房里忙活的人儿，明明人那么多，可他还是满眼只有宋青婵一人，猎户哈哈爽朗笑出声，“周大哥，别看了，有月娘和媛娘在，累不着你媳妇儿的。”
周朔才回过头，继续同他们说了下去。
厨房里，月娘和媛娘打着下手，也聊了起来。
月娘说：“昨日当家的说山下来了个娇夫人和她丈夫，还说你生的好看，我还不信，今天来看了，这哪里是好看啊……”
媛娘笑了下，接过话说：“这分明就是仙女嘛，我活了这么多年，也去过府城里几次，城里面也没见过像夫人这样好看的女子啊。”
“哪儿有你们说的这样好。”宋青婵羞涩低头，把野菜焖进了瓦瓮里。
“也怪不得当家的会认错了，毕竟周大哥那样的……看起来凶悍骇人，夫人这样娇滴滴的姑娘，不像是能看上那样的。”月娘说。
媛娘愣了下，手肘撞动月娘，向她挤了个眼神，也向宋青婵道歉：“周夫人，对不住啊，月娘她心直口快惯了。”
宋青婵：“无事，看人不能总看表象，有的人瞧着风度翩翩实则背地里阴暗奸诈。或许我家夫君第一眼会让人觉得他有些凶狠，但他真真是极好的人，正义善良，光明磊落，一身正气。”她勾起唇角，脑子里又闪过了关于她和周朔的种种。
她低笑出声，往院子里看了眼，温软的笑容从嘴边渐渐拉开，“我的夫君，天下第一好。”语气之中的喜欢甜蜜，从唇边溢了出来。
月娘和媛娘也不禁笑了。
这对小夫妻，还挺甜蜜呀！

第55章 快乐（一更）
山中秋意深,夜里起浓雾。
三家人一起吃过饭后，那三个男人已经商定好了赶野猪的事宜，猎户也对周朔另眼相看,觉得这好像并非是寻常人物。
而媛娘她们三个妇人，在聊过之后方才得知,原来周朔竟然是岐安府首富家的公子,宋青婵竟然就是前段时间里闹得沸沸扬扬的，要开书院的宋姑娘！
月娘与媛娘对视一眼,眼中的神色都变了。
媛娘清清嗓子,清洗着手中的碗筷说：“别看我们久居深山，但书院的事情我们还是听说过，我那时候就在想，操办男女同院上课的书院，传闻中的宋姑娘与三姑娘,究竟是何许人也,竟有这样的胆魄。”
清水哗啦啦从手腕上冲过，趁着厨房里已经点亮的烛火,她微微掀起眼皮，眼下落着长睫影子，盖住了她眼中明艳的光。
“嫂子莫要这样夸了,我都不好意思接话了。”她轻轻笑。
月娘收整好自己手上的事情,朝自家男人身上觑了眼,“这哪里算是夸,我们就是觉得宋先生你了不起,做了别人都不敢做的事情呢。”
月娘和媛娘他们，除却将兽皮拿到府城里去卖了，或是采摘些药草去城里卖掉之外,都不怎么去府城之中。
关于书院和宋青婵的事情，都是听三阳观来上香的香客们说的。
有的人背地里偷偷骂书院和那三个姑娘，也有的会露出赞许的神色，媛娘她们听了，也自然觉得她们真真了不起。
现在这位了不起的人就在自己面前，两个人不着痕迹就改了称呼，并不再叫什么周夫人，而是改称了宋先生。
宋青婵狐疑瞥着忙碌的两个妇人。
外头传来男人们交谈的低语，风吹过时厨房里的烛光在她脸颊上晃动，她心头微动。
用帕子擦干湿漉漉的手，宋青婵问：“月娘，媛娘，你们心里有事想要与我说？”她只能如此作想。
她也估摸着，这件事情是与书院相关。
要不是如此，月娘与媛娘这般的，怎的会如此关注和在意。
闻言，月娘脸上露出了几分惊愕。
她腼腆低下头，不好意思地点了下。
媛娘“哎”了声，戳着月娘的腰窝，“话都说到这个份儿上了，你就说吧！”她们两家向来关系极好，月娘心里在想什么，媛娘是一清二楚。
宋青婵温柔含笑，眸光在烛火下愈发的柔和娴静，眉眼间的风情妩媚，并不刺人，反而与她的温柔融在一起，成了她不容忽视的美。
她说：“有什么话，尽管说就是了。”
媛娘也道：“从你在香客那儿听说书院开始，就三五不时的打听这个消息，我还能不明白你的心思吗。”
月娘咬咬牙，叹了口气，水珠从指尖滑落，滴答落下，“宋先生，我也就不扭捏瞒着了，我有个闺女，今年也满十岁了。她身子骨向来不好，这都得怪我，怀胎十月时非得逞强要跟着当家的上山去，结果不慎摔了临产，闺女的命是保住了，可出生以来身子骨就不大好。”
提起自己这个闺女，月娘眉心拢在了一起。
眼中的心疼和自责，将她缠绕。
月娘说：“巧儿身子不好，舞刀弄枪那些肯定是不行了，可她却很喜欢读书，平日里没事了，便会去三阳观里听道长讲经书，也能认得几个字。”
后来，月娘见巧儿这样喜欢读书，心头又想要补偿下女儿，就想将她送到书院里去读书好了。
谁能想到，她跑遍了岐安府的三个书院，倒是被人嘲笑了个够。
说哪里有让女子进书院读书的。
巧儿见府城中的书院百般笑话，也舍不得母亲为此受累，就没有再提起过这件事情。
宋青婵眉头微蹙，身边的媛娘也叹了口气，开口说：“我家是个小子，和巧儿差不多的年岁，他吧，没什么本事，就喜欢跟在巧儿屁股后头走，我们两家就定了娃娃亲。石头这小子打小就喜欢巧儿，听说巧儿想读书，可是书院不收，他便央求着我们送他去书院了，等他学了东西回来，再给巧儿看。”
猎户人家，猎得一张兽皮便能换的不少的银钱。
虽然府城中的书院束脩昂贵，可是咬咬牙，省吃俭用一点，到底还是能供得上石头读书。
谁能想到，石头去了书院之后，三天两头就和人打架生事，书院里那群清高的公子哥们，嫌弃石头是猎户的儿子，山里出去的傻子，配不上书院。
媛娘摇头，“后来，院长实在是管教不了石头，只能将他劝退了。”
厨房里宁静一瞬。
宋青婵指腹轻轻摩挲着常年握笔而留下的薄茧，月娘和媛娘说的这些事情，在书院之中发生，已经是屡见不鲜。
就像是官宦人家的瞧不上经商的。
有钱的看不起没钱的。
宋青婵虽然未曾亲身经历过，却听赵承修说过书院里的事情，如同他这样的贫寒子弟，大多数都会被孤立排斥。
月娘和媛娘说了，宋青婵也搞清楚了两个人的意思，“嫂嫂是想要让巧儿入书院？”
“正是如此，宋先生放心，关于束脩方面，我们自然是不会缺的。”月娘道。
宋青婵笑出声，笑意落进眼底，荡开眼底的潋滟波澜，怎么看都好看，“我们办的书院，本就有教无类，无论是男子还是女子，贫寒或富有，都可入院读书。巧儿要是想要来，自然是能来。”
月娘松了口气。
媛娘却提起了一口气来，“这……要是真去读书了，不会被欺负什么的吧？”
“自然不会。”宋青婵道，“书院招收的，大多都是贫寒学子，即便是有欺凌的事情发生，我们也将查清楚再行定论。”
“那就好那就好。”媛娘看向月娘，“这下好了，真是遇上了贵人，巧儿的事情可算是解决了，月娘，你的心头大事也该放下了。”
“那你家石头呢？要不要一起去书院？”
媛娘犹豫了下，还是摇头，“算了算了，我家那混小子，跟混世魔王一样，先前好不容易在书院里待几天，都是为了巧儿。让他去读书，还不如让他跟老黄牛学耕地呢！”
就没见过这样埋汰自家儿子的。
宋青婵不禁笑出了声来。
之后，月娘又问了些关于书院何时开院的事情，宋青婵算了下时日，书院就还剩下几间学堂不曾修缮完成，按照之前的进度，应当用不了半个月，就能修缮好。
再置办些书院要用的东西，一月时间足够。
解决了心头大事的月娘，已经等不及想要回家中跟巧儿说这件事情了，正好他们男人的事情都已经说清楚，他们便不再打搅多留。
宋青婵赠了他们两盏灯笼，他们便趁着夜色离开了小屋。
回过头，周朔站在小院里伸了个懒腰，骨骼舒展，咔咔作响。
宋青婵不禁觉得有些好笑，刚刚她就瞧见周朔蜷缩在小凳子上，长长的腿施展不开，高大的身量弯曲着，看起来格外委屈。
“你们打算好何时去赶野猪？”她走近来问，也打算去烧水沐浴。
周朔眼巴巴跟在她的后面，“明天下午。”
“阿朔，那你得小心啊，别伤了自己。”她俏脸一怔，“我会心疼的。”
周朔帮她将柴火拾了进去，他不愿让媳妇儿做这些粗活，就自告奋勇将灶火点燃，咧开嘴笑起来：“青婵，你放心，我不会让你心疼的。”
野猪而已，他也不甚在意。
山上的浓雾愈加的深，将山中添了几分朦胧。
松树被雾气遮掩在其中，像是入夜之后的仙境。
只余下夫妻二人，宋青婵自然是将月娘她们的事情如实告知，听完了的周朔认同点头，直夸宋青婵人好。
宋青婵没好气笑了，眼眸顾盼，眸光流转。
“我与你说着正事，你怎的就又夸起我来了。”
“我媳妇儿就是好，怎的还不让夸了？”周朔正色凛然，夸得面不改色，那句自然而然说出的“我媳妇儿”，让她又不禁赧然。
水开之后，她就去房间之中准备浴桶，将里面灌了些凉水，中和烧开的开水，沐浴起来就不会烫人。
大抵是因为今夜格外的凉，热水灌入桶中，热气一下子氤氲开来，白茫茫的，像是外面的浓雾一样。
雾气散开了点，宋青婵纤长的睫毛上正沾着几滴晶莹。
周朔心口凶猛一跳，下意识就想要克制住自己看她的目光，转开之后，后知后觉想起，他们已经是正儿八经的夫妻了，不用控制避嫌。
他转过目光，直勾勾看过去。
宋青婵眨了眨眼，“怎的这样看我？”
“青婵，睫毛上有水珠。”周朔道。
不等宋青婵伸手拭去，周朔已经先她一步，弯下腰来，对着她的眼睛亲下，将她睫毛上的水珠吻去。
温热的唇舌，甚至还不安分的擦过她的眼皮，引得她一阵颤栗，腿也软了。
“阿朔。”她娇滴滴唤了一声，不仅腿软，连声音都是软的。
周朔不舍起身，感受着热气腾腾的房间，身子燥热不安，他受不了热，将衣裳都给脱了，“青婵，之前阿郅给我找的书里，有看到夫妻两个人一同沐浴的。”
他想要的事情，坦诚写在了脸上。
宋青婵脸上蓦然一红，盯着他已经脱下来的衣裳和漂亮健硕的肌肉，无一不让人惊叹。
她扭捏别开头，“这个浴桶太小了……”
“哗啦。”水声响起，原来是周朔已经脱了裤子，跨入桶中坐下，原本就不大的浴桶，在他的高大身躯下，显得更为逼仄。
周朔仰起头，黑眸里满是期待，“青婵，不小的，我可以抱着你。”
“好……好不要脸的话。”她嘴上这样说着，可是手却已经在解开裙带，雾气里，姣好身段，尽入周朔眼中。
他伸手将她捞入怀中，浴桶中的水溢了出来，满地潮湿。
她的身上，无一处不香，无一处不软。
一双大手，将细腰紧握，舍不得松开。
他低头埋入雪团之中，觉得这辈子都值了。
周朔嘀咕：“老色胚的快乐就是这么简单。”
宋青婵没有周朔那样的耳力，没听清楚。
眼神迷离又勾人的垂眼，“嗯？”一声。
“我说，喜欢你，青婵。”

第56章 肿了（二更）
有了第一次的经验之后,周朔和宋青婵在这种事情上显然得心应手许多，也没那么疼了。
折腾大半夜之后，第二日也起迟了许多,但是周朔像永远都有用之不尽的精力，早上起来,就没见了人。
洗漱了出去,周朔才从山上挑了两桶水下来。
进门瞧见宋青婵醒了，如平常一样扬起他炽热的笑容来,山里的雾气还没有消散,白茫茫的笼罩着。
天际太阳已经高高升起，被雾气和松树遮挡大半，金色的阳光只穿透几缕进了山中。
都落在了身穿玄色衣衫的男人身上。
他的眉宇，他的眼睫，他的肩头,都镀上一层光。
朝她走来。
宋青婵心神晃荡一瞬,回过神来，露出柔和的笑容来,“今日起来，又不叫我，我会被你惯坏的。”
周朔放下水桶,“不过是多睡会儿罢了,哪里能惯坏。”
他没说,要是可以,他都想要把她宠上天去。
“怎的就不会惯坏了。”宋青婵轻哼了声,去厨房里为打水归来的丈夫做早饭去，没想到厨房里的灶台上，竟然放着两个大白馒头。
她愣了愣,探头问外头的男人：“阿朔，馒头你做的？”
周朔回过头，“嗯，早晨起来，就顺手做了。”那样，宋青婵起来就能吃了，“青婵，馒头可能凉了，你上锅蒸一下，莫要吃凉的。”
“好。”馒头上尚且残留着余温。
宋青婵还是烧了水将馒头热了一下，没一会儿，馒头又软和起来。
她拿在手中小口吃着出去，周朔正在院子里练刀，那是一把断刀，从三分之二的位置截断，刀虎虎生威，他，威风凛凛。
刀锋劈开清晨雾气，他站在院中，一套刀法下来，虽没有什么规章，却莫名阳刚大气。
宋青婵坐在旁边，看他练完了，身上冒了汗珠出来，她才上前去将帕子递上，周朔接过胡乱擦着额头。
周朔垂眼看了下她刚吃一半的馒头。
她的馒头还没吃完，刚刚光顾着瞧他了，现在被他看上一眼，才想起来自己手上拿了馒头。
他懊恼地挠了下脑袋，“不好吃？那我明早给你煮面条？”他没放下的袖子，小臂上青筋明显，顺着手臂凸起，“可我不善这方面的事情，就只会做这点简单的。”
他以为是不合宋青婵的胃口。
“没有不好吃。”宋青婵小声说，“是我吃饱了。”
“吃饱了？”周朔一口气梗在胸口上，就那半个馒头，都不够他塞牙缝的，可她却吃饱了。想想每次和她一同吃饭，她也没有吃上多少。
他目光垂落她的纤细腰间，怪不得腰这么瘦，身上没有二两肉。
忽的，他看向胸上，算了，还是有的。
“吃饱就莫要勉强自己吃了。”周朔接过她手上剩下的半个馒头，一点都不嫌弃，径直咬了一口，“正巧，我又饿了。”
宋青婵正想说的“那是我吃过的”，在他的话里被咽了回去。
他吃东西可真香啊，她看着就开心。
半个馒头，真不够周朔塞牙缝，三下五除二，很快就吃完，宋青婵才想起来他断刀的事情，随便问了一嘴：“你这刀，怎么是断的？”
这并不是宋青婵第一次见这把断刀了，上次土匪将她劫住时，周朔手中拿着的，就是这把断刀。
周家富庶，不至于连一把刀都换不上。
只能说，这把刀对于周朔而言，别有他意。
周朔侧眸，也看了眼自己手上的断刀，眼中晦暗了下，很快又恢复如常，将刀放下，“这刀跟了我八年了。”
“八年？”竟然这么多年。
岂不是在边陲时就已经在用了。
“嗯。”周朔用清水把手洗了，并没有隐瞒宋青婵任何的事情，继续说了起来：“那时候我才十七，在虎威军里混吃混喝，要打仗了就拼死上前，跟我混在一起的，大多都是征兵来的普通壮丁。”
很久没有回忆起以前的事情，久到周朔都觉得自己快忘了时，现在想起，那一张张的面孔，却还是那样清晰。
他忘不掉。
他的声音里染上了一丝嘶哑，“他们啊，总是会和我说家里的事情，会想家，会想有一天解甲回去为家中多挣几分良田，又或者，能平安谋份差事就好。里面有个和我一同入伍的，叫二狗，二狗跟我说，让我下次打仗的时候别冲在最前面了，会死人的，死了啊，就再也见不到家里人了。”
周朔咬紧后槽牙，硬朗的下颌线微微绷紧，稍稍沉默了下才说了下去：“但八年前，魏将军中了藩国奸计，身陷囹圄，虎威军不少人都陷在其中，我和二狗也在。那个跟我说不要冲在最前面的人，义无反顾的拿着刀冲了上去，二狗他说，魏将军是大祁军队的军心，我们这样的草芥命没了就没了，但魏将军必须要平安出去。”
宋青婵置于身前的手指，收紧攥住，呼吸也急了下。
他不善言辞，只能将自己能记得都同她说了，即便寥寥数句，但她也能想象到，那时候究竟是多惨烈的光景。
他们这些躲在百万雄兵之后的人，能听到的只能是“打了胜仗”或是“败了一仗”，谁能去真正探究，边陲那些有血有肉的将士们，白骨成山。
周朔声音慢了下来，也终于说到了那把刀，“二狗就在敌军之中厮杀，刀都断了还冲在最前面，我站在二狗身边，亲眼看到那么长那么长的一把长戟将他贯穿，血都溅到了我的脸上，热的。二狗回头看了我一眼，话也没说得出来，嘴巴里也开始流了好多血，倒了下去，别人踩着他的尸体也没人发觉，他也再也没有起来。”
“我捡起他的刀，想要扶他一把，可他都没出气儿了。敌军又杀了过来，我只能拼命往外突围，青婵，”周朔从记忆里出来，咧开嘴露着虎牙，指着自己眉峰上的刀疤朝她笑，“你看这个伤，就是那时候留下的，敌军有人突袭到了受伤的魏将军面前，我替他挡了这一刀。”
宋青婵揪起来的心，很疼很疼。
她手指抚上他的眉峰，那刀疤，真的极深，怕是当时，差点要了他的命。
周朔还笑着，但是眼底，多了几许化不开的情绪。
“阿朔，疼。”
“不疼了，早就不疼了。”他抓住摸他的小手，攥在了手心里，“就这伤，都没怎么样，我依旧是生龙活虎，带着魏将军从陷阱里走了出去，从那以后，我就一直跟在了将军身边。”
周朔没敢告诉她，那一次的伤，是真的差点要了他的命。
后来许多次生死之间的伤，都没有那次严重。
“之后我还特地回去了一趟，但死的人太多了，我去的时候，秃鹫都已经吃饱了，我从里面找啊找，始终是没有找到二狗，而他的那把断刀，我也留到了现在。回东都之前，我特地去了二狗家中，他家里挺好的，他父母在他征兵离开后，又生了个儿子，白白胖胖，吃着二狗战死的抚恤金，一家其乐融融。”周朔坐着仰起头，山中的雾气，已经散开，露出阳光与树影，今日当真是个好天气。
他笑了一声，半眯着眼睛享受不热不凉的阳光，“青婵，像我和二狗这样的小人物，在世人眼中什么也不是，即便是战死边陲，尸体被黄沙埋了，到头来，也不会再有人记得。”
他漆黑的眼中，映着一把断刀。
握着她手的力度，也紧了许多。
虽然疼，但宋青婵脸上依旧盈盈浅笑，她凑过去些，凑到他的脸颊旁，“阿朔，总会有人记得的。”
周朔回头，两张脸颊近在咫尺。
他的气息，喷薄在脸上，一开始还正常，对视久了会儿，便开始灼热起来。
宋青婵没有偏移，温柔笑着靠着她。
他沉溺于她的温柔之中，无法自拔，心头上的凄凉，在她的气息里慢慢散去，他喉结滑动，“谁会记得？”
“阿朔，你不是记得吗？你同我说了，我也会记得。”
至此，周朔呼吸乱了。
气息纠缠，他把持不住，朝着樱色饱满的唇瓣吻去，一点点深入尝着她的味道，将她吻得呼吸乱了，身子也软了，他才松开。
她温柔的眼中，染上了几分勾人的颜色。
周朔将她揽在自己的怀中，头枕在他用力跳动的胸膛上，他的青婵，真的是天底下最好的最温柔可爱的女子。
他不知道是积了多少德，才能娶她回来。
“会记得的……”他低声呢喃。
山风涌过，小屋外传来了脚步声和猎户他们的声音，猎户声音大，走到外面就喊了一声：“周老弟！在不在家啊？我把弓箭给你送过来，你试试趁不趁手啊！”
声音传来，难舍难分的夫妻两个人，立马就分开了。
院门没关，走到门口的月娘夫妇，一眼看过去，就看到檐下坐着的两个人，慌慌张张从黏糊糊的状态分开。
月娘偷偷一笑，斜眼看来，“宋先生，没打搅到你们吧？”
宋青婵红着脸移开目光：“没、没。”她站起身，迎了过去。
偏偏月娘她夫君木讷又耿直，看到檐下的周朔嘴巴红红的，忍不住笑：“哎哟，周老弟，你这嘴巴怎么这样红的，莫不是偷偷用了弟妹的唇脂啊？哈哈哈。”一扭头，看到宋青婵走来，“诶？弟妹这嘴巴怎么又红又肿的……”
宋青婵脸上红得滴血。
月娘瞪了眼口无遮拦的丈夫，猎户立马就反应过来怎么回事，尴尬地笑了下。
心里却觉得周老弟属实不会怜香惜玉，太凶了。
都亲肿了。

第57章 秋雨（一更）
下午太阳正大,但山中并不热。
周朔和两个猎户起去了山上赶野猪，月娘担心巧儿个人在家中，便没有留下陪伴宋青婵。
她没什么事情做,想起了先前说过,要替周朔重新做个香囊的事儿。
之前忙于书院和成亲,都没有时间去做。
现在山中闲暇,她恰好能做起来。
说干就干,宋青婵将针线找了出来，可惜的是绮罗纱并没有带上山中,只能用别的布料代替。
她坐在屋檐下，趁着日光，将绣绷子架了起来。
阵落下，她本想要绣上次样的样式，可转念想,却想到了早晨间周朔说的断刀，她怔了下,开始动手,在绣绷子上开始绣上把断刀。
月升日落,宋青婵还没绣好，夜色已经慢慢落下。
她往外张望眼，周朔还未归来,宋青婵将手中的东西放下，去厨房里忙活吃的去了,等到周朔回来,定然饿了，就能直接吃上热饭。
炊烟升起，宋青婵不住朝外张望,有了种盼望外出种田的丈夫回来的错觉。
就像是普通的农家妇人，与他生世双人，举案齐眉，如此正好。
夜色彻底将山林掩盖之时，周朔才姗姗归来。
他步履极快，到了小屋门口，推门而入时粗声唤了：“青婵，我回来了。”堂屋和厨房里的烛光亮着，他听到厨房里的动静，走进去看，宋青婵果然是在忙活吃食。
她听到脚步声，见到周朔，眼中喜，就扑了上来，“阿朔，回来了，快洗洗手吃饭了。”
“好。”
吃饭之时，宋青婵才问起野猪的事情来，得知切顺利了，她才松了口气。忙活了下午，周朔怕是饿得不行，大口大口扒着饭，时不时看眼宋青婵。
切都好极了。
因为周朔吃饭香，宋青婵看着他吃饭，还多吃了两口。
入夜之后，两个人就开始商量起回岐安府的事情来，书院的事情不能放着不管，她回去之后还有的忙。
周朔也知晓书院的进度，就定好明日下午离开。
离开前，宋青婵去山上送了点东西给猎户家中，也见到了月娘的女儿巧儿，巧儿身子瘦弱，长居山中，也没见过几个生人。
听说来的是将来自己的先生，就扒拉着窗户盯着宋青婵瞧。
被她发现了，巧儿又不好意思地收回脑袋去。
出门的时候，又碰上隔壁的石头，手中拿着木剑，呼啦啦从门口跑过，笑嘻嘻地朝着巧儿的房间里喊：“巧儿巧儿，我今天跟我爹起上山打了只兔子，还活着，你要不要养着？不要我可就吃了啊。”
巧儿推开窗，低声应了声“要”。
身劲装的少年笑开了花，嘴巴都要咧到耳根去了。
宋青婵看了眼，莫名觉得这笑得和周朔有点像，像是忠心耿耿满眼只有她的大狗狗。
也是她放在心尖上的大狗狗。
和月娘她们打过招呼之后，宋青婵也就不再多留，收拾了番小屋里的东西，就和周朔同下了山。
周家的小厮在山下等了多日，他们坐上马车就能离开。
她和周朔的亲事已经完全结束，宋青婵就将所有的心思都放在了书院上面。眼看着书院马上就要修缮完成，三个姑娘才猛然察觉起来，她们这书院还没起名字呢！
取名这种事情，刘襄不大行，只能听着宋青婵与李如云的意见。
最终，宋青婵和李如云将书院的名字定为——晋江书院。
决定书院名字之后，就须得给书院题字，开这书院的最初衷，便是为了吴燕卿教过的孩子们，既然如此，为书院题字的事情，还是得交给赵承修。
刘襄得忙活开院事宜，就不与宋青婵和李如云去永春巷了。
永春巷里墙垣上的藤蔓，已经开始蔫儿了，枝叶青黄，蔫儿搭搭的挂在墙头上。上次来时，家家户户外挂着的白色灯笼都已经取下，好像这里的光景，从未变过。
只是巷子里最深处那家，没有再传出过读书的声音。
二丫从旁边打开门探出头来，瞧见是宋青婵与李如云，忍不住笑起来：“哇！如云姐姐，宋先生！你们怎么来了，是我们又能读书了吗？”
二丫开门，下子扑进了近步的宋青婵怀中，扬起清澈的眼眸问。
宋青婵温柔含笑，揉着二丫的脑袋说：“快了快了，到时候你们就能去书院里上课了。”
“好哎！”得到了确切消息的二丫，开心起来，飞快离开，去与小伙伴们分享这个消息去了。他们都好久没有起上课了，好怀念在起的时光啊！
很快的，就到了吴家门口。
门庭清冷。
李如云盯着门口的台阶，微微阵晃神，宋青婵扭过头来，歪了下脑袋，“怎么了？”
李如云摇摇头，恢复以往的神情，“没怎么，走吧，承修今日正好在家。”
赵承修的确是在家中，东都科举，过了年之后开春便要开始，各地学子们都要提前前往东都，赵承修也是如此。
如今怕是在家中收拾东西和细软，正准备要上东都赶考。
得知宋青婵和李如云的来意，赵承修立马就答应了下来，拿出张宣纸，将晋江书院四个字题上。
下笔如有神。
宋青婵往前看，字迹如金戈铁马，铁锈银钩，气势磅礴中又不乏文人清高，好看至极，她直呼字迹是找对了人。
李如云也是瞧了眼，垂下眼帘顺着宋青婵的话夸：“好看。”
赵承修放下笔，冷淡“嗯”了声，青衫笔直不折，眼中凉薄比秋盛。这幅字写得的确是好极了，宋青婵和李如云都不禁多看了两眼，在两个女子没瞧见的时候，赵承修忽的掀起眼皮，目光在李如云身上驻足片刻。
在对方快要看过来时，他又移开，看向别处。
赵承修要离开岐安府，短时间之内定然是不会回来了，家中的许多东西放着也没什么用，他将自己和吴燕卿收集的书撞在了箱子里，全都交给了宋青婵说：“这些书都已看过，牢记脑海之中，如今书院既成，赵某没有什么好送的，就将这两箱子书送上，供书院使用。”
两箱子的书！
这对晋江书院来说，弥足珍贵。
这个宋青婵没有拒绝，欣然收下。
宋青婵不喜酒水，便和李如云起，以茶代酒，敬给赵承修：“愿赵公子此去东都，金榜题名，名动天下。”
“多谢。”赵承修也饮而尽。
他不爱说话，生性淡薄，就算是有心里话，也自己在心里说了。
就像他对于晋江书院的祝愿样，马到成功，名动天下。
得了题字之后的宋青婵与李如云再次离开，回头让刘襄找个做牌坊的店家，将这四个字烫金定做出来，挂在书院大门口，定然是极有牌面。
李如云站在永春巷口，回头朝着里面看，竟不知心里是什么滋味，说不清道不明，她不名表，便不去想了。
回头跟上了宋青婵的脚步。
再回书院，天色还早，去和宋老爹起将赵承修送的书册整理出来后，时辰依旧还早。往常时候，她忙完时暮色已经落下，哪里有今天这样早的时候。
天已经凉快下来，到了晚上，愈大的冷。
先前她离开书院晚，周朔每日巡街完了，都会到书院外来接她。今日太早，出了书院闭了院门，没看见周朔身影，她有些怅然若失。
片刻之后，她复又抬起头来，决定今天去府衙门口接周朔下值好了！
没过多久，场雨细细下来，早没了夏日里的狂躁架势，愈发的冷淡凉薄起来。下雨之后，岐安府就像笼罩在层浅淡的雾气之中，如清冷的女子，将街上每处都轻轻拂过。
这场雨不大，但秋雨寒凉，要是受了冻，必然是会着了风寒。
街上卖伞的郎君，此刻正赚了个盆满钵满。
宋青婵也没带伞，便在路边买了把，撑着在烟雨中缓慢行走，往府衙的方向而去。行走过处，素净青色罗裙干净清冽，惹得人频频回顾。
即便是有两个不长眼的流氓，见她生的貌美婀娜，想要上前勾搭调戏二，还没走过去，就被人给拉了回来。
面色不善地警告：“那是周捕头的媳妇儿！你们不要命了想作甚？”
流氓们打了个抖，他们可是吃够了周朔的苦。
只要是有周朔的地儿，他们向来不敢出没，那周朔嫉恶如仇的样子，他们这种恶人最是害怕了。
多看眼宋青婵，流氓们啐了口，觉得周朔真他娘的命好，能娶到这样好看的媳妇儿。
很快，就到了府衙门口。
她在巍峨的府衙门口站了会儿，不多时，就听到传来了声响，是邵峰的声音：“头儿，今天大人叫咱们去抓的那人，要是没你在，就让人给跑了，哎，头儿，怎么走这么快？”
周朔并且回答，而是另外人说：“邵大哥，你这都不知道？咱们头儿是要去接嫂子呢，能等你吗？”
“哈哈哈哈。”笑声传来。
“不过头儿，下雨了，你要不要打把伞过去，我叫人去拿。”
“好。”周朔沉凝的声音响起，宋青婵才慢慢回头，朝着门口看去，看到熟悉的身影时，笑容悄然扬起。
周朔也是愣，没料想到宋青婵会出现，他回过头，对邵峰说：“不用拿伞了。”瞥见朦胧烟雨中的抹青色，他竟不自觉得意起来，挑着眉梢对身后的弟兄们说：“我媳妇儿来接我了。”
众人看去，果真是见绝美女子撑伞而立，盈盈笑意，尽数放在周朔的身上。
兄弟们，酸了。
周朔回过头来，欢喜难抑，快步脱离了队伍，朝着宋青婵走去。
她着身青色衣裙，更是娴静温柔，像是和岐安府的这场突如其来的秋雨融在起，看似冷冽，其实眉眼间却簇拥着温柔。
“阿朔，下雨天，我来接你了。”
他的妻子这样说。
周朔自然握住她的手，有些凉，“你在书院等我就好，怎的自己过来了。”
宋青婵温柔含笑，“今日的事情都忙活完了，就等书院开院，左右无事，就想来接你。”她踮起脚尖，想要帮周朔撑伞，周朔见状，将她手中的伞接过，遮挡在她的顶上。
她弯了眉眼，“阿朔，我是不能来接自家夫君吗？”
周朔手握紧伞柄，将伞往她的身子上更加倾斜，认真点头，“可以。”他声音沉重，好像和这场轻若烟云的秋意格格不入。
两人伞，并肩顺着街边走下去。

第58章 书院（二更）
晋江书院的一切基础都已经修缮完毕,刘襄就将书院将在十月初二开院招生的消息放了出去。
岐安府，再次热闹起来。
一切事情都尘埃落定后，宋青婵也终于清闲下来,将先前不曾完工的香囊,给完全做好了。送给周朔那天,他握在手心里看了许久,咧开嘴笑：“新的香囊。”
他郑重其事将旧的,就将破损的香囊取下放在了锦盒之中，他回过头来说：“这是我和你的定情之物,我日后都会珍藏。”再看手中的新香囊，一把断刀与他的刀，一模一样，栩栩如生，他真挚地看着宋青婵,“青婵，能都帮我将这枚香囊系上？”
香囊里,也不知道宋青婵是放了什么香料,味道清雅。
和她身上的味道,有些相像，周朔刚拿到手的那一刹那，就已经喜欢上了。
宋青婵迎上周朔漆黑的眼,眼中满是亮晶晶的期待。
她笑了一声，接过他手心里的香囊,柔软的指腹从他手心上划过,摩挲过他手心里的疤痕，有些膈人。
她埋下头，将香囊认真挂在了他的革带上。
“好了。”她看着周朔腰间崭新的香囊,无比满意。
“这次我会好好珍惜的。”周朔道。
“无妨，要是这个坏了，我也能给你做新的。”
“新的？”周朔胸膛一阵起伏，“那是要给我做一辈子的。”
“好好好，本来成亲，就是要互许双方一辈子。”宋青婵轻声笑，周朔反倒是不好意思起来，觉得自己嘴巴笨，什么话也说不好。
但是话里的一辈子，他永远都放在了心上。
恰逢这一日赵承修从岐安府离去，走的是水路，能比陆路少些颠簸。
宋青婵和周朔一起去送了赵承修，赵承修此人，性子冷淡凉薄，对谁都是一副冷漠的样子，加上出身寒门，也就只有永春巷附近的几个乡亲们来送他。
等人走后，宋青婵才与周朔一起走过去，祝他一路顺风。
周朔对赵承修还是挺有好感的，他看人很准，好不好全都看得通透，就算平日里没怎么和赵承修说过两句话，可人家好歹送了自己媳妇儿两箱子书呢，这让青婵高兴了两个晚上。
且不说赵承修人怎么样，就为这么一件事，周朔就愿意交这个朋友。
周朔将身上一块令牌拿了出来，交给赵承修说：“赵公子，这牌子你拿着，到了东都去魏将军府上，自然会有人帮你。”
赵承修眉头一拧，可能是没想到周朔竟然会与名动天下的魏将军有关系。
令牌在眼前，要是拿了，必然能在东都平坦顺利，可赵承修从来不是这样的人，他淡声拒绝：“多谢，不过不必，赵某能处理好。”
周朔看了眼赵承修的眼，就将令牌收了回来，不再勉强。
他就欣赏这样的读书人，别具风骨。
赵承修抬头，朝着宋青婵身后看去，只是身后的人早就已经走得干干净净，没有一个人影。很快的，赵承修就垂下眼睑，好似没有任何的情绪波动。
宋青婵从来就摸不清楚赵承修的想法，就没打算去猜测。
船夫已经催了一次，宋青婵也就不再打搅，与周朔携手离去，马车从码头行驶离开时，风吹起车帘，透入微凉的秋风，乍然呼入，还凉的有些呛人。
看着车窗外划过的光景，宋青婵蓦然一愣。
是一个姑娘，正朝着码头的方向走去，那姑娘，宋青婵也再眼熟不过，正是李如云。
这一瞬间，宋青婵忽然就明白了赵承修方才究竟在看什么。
她从唇边溢出一声轻笑。
周朔不明所以看了她一眼，眼中除了了然和笑意，他也看不出其他，他只能直接问了：“青婵，笑甚？”
宋青婵将头枕在周朔硬实可靠的肩头上，“我在笑，有的人似乎还没有认清楚自己的心思。”
“哦。”周朔知道，这个人绝不是他。
至于是谁，又不关他的事，就不问了。
码头上，赵承修转头将要上船，仍旧一步三回头，清冷的样子正像是这深秋。倏然，一道身影闯入眼中，他目光不动，直直站着，冷淡的唤了声朝着他走来的女子：“五姑娘。”
李如云淡淡一笑，“可算是赶上了。”她迎上前去，“承修，愿你及第登科。”
说着，她摊开手心，露出了手中的一个护身符来，“这是我去三阳观求来的，能保人平安顺遂，一切如意，你带在身上，必然能护佑你。”
她的手很小，手指匀称莹白。
赵承修抿着唇，并无多少的情绪波动，他接过护身符，“多谢五姑娘。”末了，他又凉凉问了句：“肖文轩也有？”
李如云一愣，下意识就摇了头。
肖文轩离开之时，她与他正是冷战，他也走得匆忙，根本就没机会替他求来护身符。
“嗯。”赵承修也不会多说，握紧了护身符，在船夫的催促之下，转身离去。青衫一角擦过她的手背，李如云恍然回过神，对着赵承修离开的背影说：“承修，你我尚且算是青梅竹马，一同长大，我是真心为你求来这个护身符的。”
前面落入江雾的清隽身影微微一顿，他穿的如此单薄，好像不堪秋风一折。
李如云的心，好像也紧了一瞬。
她竟不知，自己为何要如此一说，像是要向他解释这般做法一样。
她不知道，什么都不知道。
赵承修也冷冷“嗯”了声，好像什么也没有发生过，径直上了离开岐安府前往东都的船，船行的远了，他才回头一看。
码头上似乎还站着一个纤瘦的女子，渐渐被雾气遮挡。
赵承修吐了一口气，握紧手上的护身符。
他垂下眼睑，眼底默然一片，手中的异物感，让他怔住。
他不知，自己为何要多问一句，肖文轩是否也有这个护身符。
不可否认，得知这是他独一份时，他有些欢喜。
他不知，这是什么感觉。
江风迎面吹来，将他黑发吹得凌乱，他不清楚自己在想什么，就不再想了。
赵承修走了没多久，十月初二，如约而来。
这一天岐安府发生了一件大事，曾经闹得沸沸扬扬的能男女同院读书的书院——晋江书院，正式开院了！
无论是看热闹的，还是嘲讽的，或是真的想要自家儿子女儿入院的，都纷纷前来围观。
安乐街上，迎来了继十七年前后最热闹的一日，原来空荡荡的街上，竟然人满为患，纷纷朝着书院里看。
正在众人还在观望时，几个衙差从人群里走来，没有人不让的。
带头的那位，威风凛凛，高大威武，正是岐安府的周捕头！
周捕头抱着官刀，就立在了晋江书院门口，其余的衙差分散立着，他沉下眉头，眼神吓人，他冷沉沉说：“晋江书院开院，若有想要浑水摸鱼捣乱的，过来找我。”
嗬哟，那气势，跟过年挂在门上驱邪的画像一样吓人。
谁敢招惹。
没瞧见岐安府上下大大小小的纨绔恶霸，见了周朔都得绕道走吗？
衙差们往这儿一立，连说闲话嘲讽的人都没了。
第一个来书院的，就是三嫂。
三嫂带着她家的翠花过来，翠花见了这么大的书院和坐在门口的可爱姐姐，露出了天真无邪的笑来。
坐在门口招生那位，正是刘襄。
三嫂走来，先是问了束脩多少。
刘襄提笔蘸墨，笑嘻嘻说：“不多不多，正好一吊钱，一季。”
一吊钱，那还真的是不贵！
就算是贫困人家，一季的时间也能拿得出来！
束脩不贵又能读书认字儿，三嫂哪里有不应的地方，立马就给翠花报了名。先前宋青婵说束脩不贵，三嫂还以为怎么着都得三四两银子了，结果只有一吊钱，也就差不多一两银。
这怎么能不惊喜？
要知道，岐安府别的书院一季都得一二十两银子往上了，贫寒子弟压根儿就读不上书，纵然是进去了，也差不多得花光家中一年的收入呢。
不仅如此，这天底下哪里还有地方能让女子也能去读书的？
三嫂欣然给翠花报了名。
紧接着，就是山里来的猎户，除了给巧儿报名之外，还给周朔送了好些东西，周朔都接了下来。
紧接着，还有不少贫寒人家带着幼子前来报名书院，要是家中再宽裕些许的，咬咬牙还给自家女儿也报上了。
不到一会儿的功夫，报名册上竟然就满满写了好几页。
原本断言晋江书院开不下去的人，都愕然的险些咬到了自己的舌头，“几个女子办的书院怎么能找到学生？也不想想，一吊钱一季的书院，能请到什么像样的先生？不像山岳书院，先生都是从东都请来的呢。”
坐在门口玩儿笔的刘襄听见了，眯眯眼，扬着下巴冷哼一声：“我们书院能请到什么先生就不劳烦费心了，我们请的，可是朝来巷里的岳先生，你有本事冲岳先生吠去啊。”
“这怎么可能，岳先生怎会……”
没说完，就被周朔一眼瞪了回去。
众人哪里还敢说什么，毕竟朝来巷的岳先生，可不是一般人能请来的。
甚至于，岳先生平日里从来不见客。
要说起那位岳先生，府城里的学子有哪个不敬重的？
那可是在圣人身边当过差的人，而且在十年前还是科举主考官，后来因病辞官归故里，回了岐安府中。
后来这十年里，东都里的圣人都没忘记这位岳先生，年年都会送上许多东西来岐安府呢。
就这样的岳先生，怎么可能会来晋江书院这种地方教学？
也难怪众人不信了。
但看刘襄那笃定的样子，又有些不确定了。
岳先生来书院执教，当然是真的，那还得多亏了宋青婵和周朔。岳先生常年不见客，深居家宅之中，但周朔不一样，他有魏将军的令牌，给岳家的仆从看了后禀报了岳先生。
而岳先生敬重魏将军，既然是魏将军的亲信，当然就见了。
见了之后，宋青婵花了三天的时间，将晋江书院的一切都告知了岳先生，对方深思熟虑许久，终于是在开院前夕，应了晋江书院之邀。
并且不取报酬。
岳先生为的，是晋江这样的书院。
男女同院，必然能为教育界吹来一阵新风。
晋江书院的招生还在继续着，刘襄那些个闺中的好友，也纷纷前来支持，报名入了书院，周朔站在门口没多久，不少人都问起了宋青婵来，她的名字在耳朵脑子里打转，扰得周朔心里泛痒，他也觉得应当没有人会闹事，转头进了书院里面。
宋青婵和李如云正在和岳先生说话，宋老爹也在。
她说着话，抬眼就看到了站在不远处的周朔，身形端正，一身正气。她说话的声音断了下，被岳先生看了眼，又继续说了下去。
说完之后，她将这里的事情交给了李如云，自个儿从学堂里出去。
一下就扑入了周朔宽阔的怀中，微笑仰起头，“外面没事？”
“没事。”周朔咧着嘴，哪里还有刚刚在外煞神般的样子，浑身上下都写满了纯良老实，“青婵，外面好多人都问到你了，我听着你的名字，就很想见你，就进来了。”
她扑哧一笑，“日日夜夜都见，怎的都看不够？”
“看不够。”周朔想也不想回答。
凉薄秋意，在他眼中炽热。
他的媳妇儿，永远都看不够。
宋青婵恍然笑起，“阿朔，你啊你啊。”
他真诚地朝着她笑。

第59章 过渡（一更）
书院的招生情况,果真是如同宋青婵他们所料。
除了来读书的姑娘们，还有不少贫寒子弟，想要通过读书入仕,得到改变人生的机会。
再加上岳先生盛名在外,仰慕他的学子众多,为了得到岳先生的教诲,特地拜入了晋江书院门下。
原本修缮好的十间学堂,竟已经满了大半。
三日之后，晋江书院正式开学。
听说是男女同一课堂,少男少女们都各怀心思，惴惴不安到了课堂上来，与这堂课执教的宋老爹问了好，就按照座位坐在了自己的位置上去。
一间学堂里分成了两片区域，被中间的过道隔开。
学生们听宋老爹说的是,左边是女子坐的地方，右边是男子坐的。
不到一会儿的功夫,一间学堂二十个学子,很快就坐满了。
男学子们小心翼翼朝着过道另一边的女子们看去,各有千秋的姑娘们与他们一起上课，竟有莫名异样又期待的感觉。
而女学子们呢，也是觉得新奇不已,在这之前，从未想过自己会有一日,能与男子们坐在一起习书,更是不敢和他们同坐一室。
她们偷偷摸摸瞥着男子们。
学堂的氛围，莫名融洽。
等到上课了，是宋老爹的启蒙课程。
男学子们便惊讶的发现,那些女子竟一点都不比他们差劲，为了不被女子们比下去，他们也不开小差了，铆足了劲儿开始学习。
晋江书院的一切，都欣欣向荣，朝着好的方向发展。
刘襄扒拉着算盘，将这几日招生之后的回报清算了一遍，最后粗略算计了番，笑盈盈对宋青婵说：“姐姐，按照现在的趋势下去，不到两季，咱们书院就能回本了。”
她晃着算盘，啪啪作响。
宋青婵翻着自己手中的书，也不禁扬起了笑来。
这也是她完全预料之外的事情。
过了会儿，刘襄又趴在了桌子上，神色蔫儿了下来，宋青婵注目，不禁将手上的书也放了下来，“怎的不高兴了？”
明明方才还欢喜万分的。
深秋寒凉，刘襄趴在窗台上，看着手里的算盘和账本，都不开心了。
她没什么心思，听见宋青婵这样问了，就直接回答：“就是有一个人吧，明明老是欺负你，可是他一离开了，心里反倒是空荡荡的，反而期盼起他能回来了。”
她重重叹了口气，好像书院里的光景，更加凉了。
宋青婵一怔，很快就知道刘襄是在说谁了，“你是在说秦公子？”
被当面戳穿的刘襄，脸上蓦然一红，头也不敢回了，生怕对上宋青婵的眼眸露馅儿了，可她又不想要骗宋青婵，闷声不答。
宋青婵回想起刘襄和秦郅的种种，眉梢不自觉一皱。
她见过秦郅，是矜贵的权贵世家儿郎，不过是因为周朔才来岐安府些许时日，属实意外，这么一点时日，他对刘襄是逗弄还是真心，尚且不可知。
且不说真心与否，就算两个人两情相悦，那秦郅家族呢？是否会接受一个商贾之女？秦郅会因为刘襄去反抗整个家族吗？
宋青婵不知道，她唯独能明白的，就是刘襄是她极为重要的人，她要护她周全。
她笑了下，摸了下刘襄的脑袋，“回头我去东都的时候，帮你问下他，还会不会回来，可好？”
刘襄侧过头，眼眸亮了下，“你要去东都？”
“嗯。”书院里又传来了朗朗读书声，与宋青婵温柔的声音融合在一起，“我和阿朔决定，过了年后就前往东都，要去拜见魏将军，岳先生也托我们带信给东都的好友。”
“我听说东都很是繁华，天下权贵，尽在东都。”皇都所在，权贵自然遍地都是，只要稍稍不注意，可能就会招惹到什么皇亲国戚。
刘襄眼中流露出几分向往，也想象着秦郅在东都的风光，不过很快的，她眼神就暗淡下来，“不要去问他了，我又不想他。”
“不想？刚刚谁还在抱怨他不回来的？”
刘襄吐吐舌头，“姐姐，咱们还是莫要说他了，我不过是随口提了下而已，我以后才不会想他了呢。”
少女天真的面容，被秋光笼罩。
她眼神清澈明亮，琥珀色的眼底，倒映着秋色浓郁。
她盯着对面的学堂，好像是走了神。
刘襄虽然天真，她却不笨。
她知道，秦郅那个人啊，就算是喜欢，也不会说出口来，只会放在心上用行动去表明。就像是宋青婵成亲时，他曾送给自己一个金丝同心结。
同心结代表着什么，秦郅那样精明睿智的人，不会不知道。
秦郅对她许有好感，看向她时，眼中的轻慢总会变成促狭的笑意。
跟个小孩一样，会喜欢捉弄与她拌嘴。
时间一久，刘襄也对他动了心绪。
但她却也明白的知道，秦郅一举一动，都是世家的矜贵公子模样，比肖文轩不知要高贵到了哪里，他的家世绝非是自己能高攀上的。
她索性就把喜欢放在了心底。
后来秦郅离开岐安府，她便知道，他或许再也不会回来了。
既如此，倒不如再也不要去见。
宋青婵和刘襄都沉默着，这时，墙外传来了熟悉的声音，蔫儿着的刘襄忽然又来了精神，兴致冲冲回头对宋青婵说：“姐姐！是姐夫又来巡街了！”
自从书院开院后，安乐街上好像也热闹了许多。
因为她在这边，所以周朔特地和府衙的兄弟们调换了巡街的位置，他每日午时后，就会到安乐街来巡街。
“知道了。”宋青婵忙放下手中的书册，就从书院的回廊下往外走。
穿过层层学堂，终于是来了前院，果不其然，周朔已经站在了书院门下。
见到她，周朔扬起笑，“青婵，今儿有没有人在此处闹事啊？”
宋青婵莞尔一笑，掩着唇，“周捕头整天在这边巡视，哪里会有人敢闹事啊，你整日在这儿，别人都会说你假公济私了。”
她提着裙摆出了书院的门，朝着周朔走去。
周朔想了下，大方承认：“难道不是吗。”
他本就是在假公济私，就是忍不住的想要往这边走。
宋青婵被他的坦诚惹得笑意更浓。
“出来巡视怎的都不多穿一点，穿的如此单薄。”
“无妨，我身体好，不冷。”周朔拍了拍自己硬朗的胸膛，还生怕宋青婵不相信了，“我身体好不好，你还不知道吗。”
宋青婵盯着周朔的正经神色，可以确定，他没在说骚话。
但这话，饶是谁听了，都会觉得旖旎。
她也不自觉的想歪了，脑子里浮现他健壮的身子和声声喘息，也就是那样好的身子骨，总是把她折腾到不像话。
她脸上红了，“我知道。”她闷声说。
周朔也没多想，朝着书院里看了眼，转而说了别的事情：“青婵，有吃的没有？”他虎牙笑得露了出来，挠着后脑勺说，“午饭在府衙里吃的，没吃多少，饿了。”
“怎的不在路上买些吃食。”她转过身，“你且先进来，我煮点汤饼给你吃。”
“好。”周朔紧紧跟在了她的身后。
书院后面的小庭院里，刘襄还抱着账本在院子里发呆，看到周朔过来，就离开了书院。宋青婵去厨房里给他煮了汤饼后，等他吃的时候，她才在身边撑着下巴和他说了关于秦郅的事情，以及自己的担忧。
“嗯？”周朔吃东西的动作一顿，沉沉的眼眸微抬，有些没反应过来，“阿郅喜欢三姑娘啊？”
宋青婵无奈极了，“阿朔，你说你，整日和秦公子在一处，怎的连这也不知道？”
“阿郅不愿意说的事情，没人猜得出来。”周朔浑然不在意，许是饿了，埋头继续吃着东西，呼噜呼噜，吃的很快。
宋青婵点了点头，要不是刘襄这边的异样，或许她也猜不出秦郅和刘襄之间的事情了。
她一双柳眉，微微拢着。
即便是微小的弧度，也没有瞒过周朔，他喝了一大口汤，咽下后说：“青婵，别想阿郅的事情了，他要是喜欢三姑娘，不会辜负的。”
“就算他不会辜负，可他家……”
“放心好了，阿郅不是那种会受家族控制的人，他啊，可了不得了。”周朔笃定笑着，伸手用粗粝的指腹，将她眉间的蹙起抚平。
被周朔这么一说，宋青婵恍然大悟。
是了，要是秦郅当真是没什么担当之人，周朔岂会与他是好友？
那位秦公子，也并非是人人所见的金贵的世家公子，而是曾经与周朔在一起的，在边陲共抗藩国好些年的少年将军。
战功卓越，顶天立地。
这样的男儿，要是认定了谁，又怎会去辜负？
这下子，宋青婵是彻底不担心刘襄了，解了心结，她笑得随性许多，“阿朔，谢谢你。”
周朔放下筷子，一大碗汤饼，已经被他吃完了，“再说了，怕什么，要是阿郅真的胆怯不敢了，我帮你们揍他出气，好不好？”
硬邦邦的男人，语气温柔又宠溺。
宋青婵的心在他的柔情哄笑里，都化开了，也愈发的软。
她目光落在他的唇边，刚刚吃了东西，嘴边留了残余的汤滋，她拿出绢帕来，径直靠了过去。
周朔对她完全不设防，整个人都朝着她，一动不动。
她靠过来替他擦拭着嘴角的痕迹，一点一点，温柔到了极致。
周朔抬起眼，嘴角忍不住扬起。
“青婵。”他低声在她的耳边唤了一声。
宋青婵收回帕子，垂眼“嗯？”了声。
“没什么，就是想叫你的名字。”
“傻不傻啊你。”宋青婵也不禁笑了起来，迎上他漆黑的眸光，片刻后唤了一声：“阿朔。”
周朔盯着她看，脸上写满了“怎么了？”
宋青婵眉梢一挑，媚色横生，“我也没什么，也就是想要叫你的名字。”

第60章 玉镯（一更）
祥和宁静的时间,在深秋的凉薄里，一直向前。
秋去冬来，凛冽冬风又干又冷,刮得人骨髓里好像都结了一层冰。
南方的冬天不怎么下雪,即便是下了,也是零零落落,更添几分寒。
尤其是临近过年那几日,岐安府迎来了最冷的几天。
恰好周朔放了假，无事可做,就和周岩一起去置办了年货，过程中瞧见了不少新鲜玩意儿，全都给宋青婵买了回去。
看她喜不喜欢，要是不喜欢，再出来买别的就是。
想着想着,周朔就好想宋青婵啊。
周岩刚给金银首饰店的掌柜的提点完，出来就看到周朔神情阴沉,不禁一问：“公子,怎么这样一副表情？莫不是没有给少夫人选到心仪的？”
周朔幽幽叹了口气,“两日没见青婵了，想她。”
周岩：“……”莫名其妙心里有点发酸。
不过是两日罢了，这算什么？
临近年关,宋青婵两日没有回周家。
只因为最近晋江书院实在是忙得够呛，因为要放年假,学院便准备了对学子们的考试,一连要考三天。
这才到了第二天。
所以宋青婵这两日都住在了书院后面的小庭院里。
而周朔呢，害怕自己过去打搅了学子们考试，到时候定然会惹恼宋青婵,只能干巴巴等在家里，望眼欲穿。
可没成想，书院里果真是出了事儿。
刚考完一门算术课后，学堂里就传来了争吵的声音。
宋青婵过去的时候，有学子围拢在一处，学堂里面，正有人在争吵和劝架。
宋青婵走过去，瞧见的学子，都愣了愣，唤了一声“宋先生。”但学堂里吵，吵架的人并未听见，还在争执着些什么事情。
争吵的两个学生，一个唤做仲盛，一个唤做孟灵竹。
前者是因为触犯山岳书院院规而被退学的纨绔，后者是孟家的大小姐。
此时，仲盛正涨红了脸和孟灵竹争吵：“还真的以为多读两本书就了不起了啊？孟灵竹我告诉你，我回头就让我哥退了你的亲事！叫你现在欺负我！”
孟灵竹白眼已经快要翻到了后脑勺，许是被气急了，小姑娘正叉着腰指着仲盛的鼻子骂：“好啊，那你就去让你哥退了我的亲事啊，也好让所有人知道，是你仲盛蠢笨如猪，连区区算术都不会，还要让一个女子帮忙作弊！”
围观的人轻嗤出声。
说到这儿，宋青婵算是弄明白了，原来孟灵竹是与仲盛的大哥定了亲事，又正巧，两个人分在了同一考场上，仲盛就偷偷让孟灵竹帮他作弊，孟灵竹拒绝。
一场考试结束，等先生走了后，仲盛这才发飙，与孟灵竹吵了起来。
凛冽寒风穿透学堂，仲盛打了个冷战，根本就争吵不过牙尖嘴利的孟灵竹，气得手脚发抖。
恰是时候，宋青婵走了进来，冷眼瞧了下仲盛，“听闻仲公子先前被三家书院退了学？”她眯了眯眼，比寒风还冷。
仲盛吸吸鼻涕，哪里还敢顶嘴，生怕自己又被第四家书院退学了。
要是再被退了，他肯定会被家里人逐出家门的！
他只能乖乖坐回了自己的位置上。
但出了作弊这种事情，即便未遂，也应该要小惩大诫，当着众人的面，宋青婵让仲盛罚抄了今日的试题五十遍后，这才离去。
谁能想到，事情远没有就这样结束。
冬天的夜色降临得格外早，将岐安府上下笼罩得密不透风。
书院里的学子们考完试后，纷纷归家，离开时还在说着今天孟灵竹与仲盛的闹剧，嬉嬉笑笑。
到了后头，又开始说起今日的试题来，那是岳先生出的，实在是有些难，大家对了下答案后，面色都不太好看。
仲盛走得迟，听到众人又在说闹剧和算术题，脸色更是难看。
要是孟灵竹肯帮他作弊了，他何至于交一张白卷？
再说了，作弊就作弊了，那又怎样，像是晋江书院这种为贫寒学子开设的书院，束脩低能赚多少钱？到时候他付点钱给宋青婵，还不是得让他留下？
越想越是懊恼，仲盛咬咬牙，趁着没人注意的时候，隐没在暗淡干冷的夜色之中，转头重回了书院里。
藏书阁旁边，就是先生们下课后休息的地方。
他们考试的试卷，也放在里面的柜子里，只要他能偷的出来，就能更改自己的答案。
“哼哼。”仲盛冷笑两声，不仅如此，他还能给孟灵竹一个教训，把她辛辛苦苦做出来的试卷偷出来扔掉，到时候她就没了成绩，不知道得哭成什么模样。
也是巧了，刚刚宋老爹放了试卷后，就去旁边的藏书阁里收拾书，还没来得及关上休息处的大门，给了仲盛可乘之机。
仲盛偷摸着进去，他知道宋老爹就在旁边的藏书阁里，也不敢掌灯，只能凭借着微弱的一丝光亮视物。
很快，他便找到了放在桌案上的考卷。
他从众多考卷中找到了自己空白的那张，动笔开始照着别人的开始填写。屋子里昏暗不明，仲盛抄写也极慢。
不紧不慢的脚步声，从门外传来。
仲盛心中一惊，不慎打翻了手边的砚台，他手忙脚乱的开始收拾，也不知道从哪里冒出了一个锦盒来，他没注意到，竟然又将锦盒掀翻在地。
清脆的声音在地上响起，没来得及等仲盛仔细查看碎了什么东西，休息处外的烛火已经亮起。
“谁在里面？”宋老爹的声音应声响起，伴着嘎吱一声，橘黄烛光在门被推开的瞬间，同时倾泻进来。
将屋子里照的明亮能视物。
仲盛也看清楚了碎在自己脚边的东西，好像是一只玉镯，但被他打翻后，碎成了三块。他仓皇无措地站在原地，动也不敢动的看着宋老爹。
“仲盛？你怎么在这儿？”宋老爹提起戒备心，朝着他走去，瞥见仲盛脚边的玉镯碎块时，目光凝住，端着烛台的手，禁不住颤抖。
连烛光，也抖动起来。
仲盛从被抓包的慌张里走了出来，挺起胸膛说：“宋先生，我又不是故意的，不过是一只玉镯，你要的话，我赔你三只四只都可以！”
宋老爹并不言语，只是脸色白了下来。
他将烛台放在桌案上，恍惚的光晕终于停了，他弯下腰，颤着手，将碎掉的玉镯拾起，动作慢而悲戚。
好像这并不是什么普通的镯子，而是他会珍惜许久的珍宝。
仲盛抿了下嘴，看这镯子的成色没他家的好，他又说了遍，“宋先生，我说了，回头赔你一对。”
“不必了。”宋老爹将碎掉的玉镯放进锦盒之中，也看见了被仲盛拿出来的试卷，他认命地合上锦盒，目光严厉起来，“你来偷试卷？”
“没有！”仲盛心虚地辩驳，看见摆在自己眼下的一摞试卷，简直是在打他的脸，脸上火辣辣的疼。
当场被抓，这还有什么好说的。
好在仲盛不是不敢当之辈，还打碎了宋老爹一只玉镯，说到底还是理亏，他耷拉下眼皮来，索性认了：“我是想偷改试卷，可这不是没成吗？还有您那个玉镯，我真不是故意的，回头我赔一个给您，我不喜欢欠别人的！”
仲盛说完这些话后，正巧宋青婵走了进来。
身后跟着巧儿与石头。
原本石头一如既往来书院接巧儿回家，谁知道今天巧儿慢了些许，等到天黑了方才出来，也是这个时候，石头看见仲盛一脸阴鸷地转身回了书院。
石头怕书院里会出什么乱子，就和巧儿一起去告知了宋青婵。
等宋青婵和巧儿他们一过来，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副场景。
听到仲盛亲口承认自己想要修改试卷，并且摔碎了宋老爹一个什么镯子的事情，宋青婵有些不解，宋老爹什么时候有个镯子了？
她怎么什么都不知道？
仲盛一看到宋青婵过来，脸色就白了起来。
刚想要解释，就被宋青婵给堵了回去：“仲公子的五十遍试题抄写完了？要是抄写完了，那我回头去找仲老爷谈谈关于你的学业之事。”
宋青婵浅笑盈盈，一如既往是温柔美艳，看起来极好说话，也极平易近人。
但仲盛却知道，整个书院里，最难搞的人就是宋青婵了。
仲盛拉下了脸，“就这破学院，我还不想呆下去呢！”他气得快要哭出来了，少年的心思完全掩藏不住。
他生怕在宋青婵面前哭出来丢了脸，什么也不想，径直就从宋青婵面前穿过，跑了出去。
跑远了，还能听到抽泣的声音。
宋青婵扶额，很是头疼。
这孩子，跟小公主一样。
回过头来，宋青婵又向石头和巧儿道了谢，石头大大方方表示了没有关系，就领着巧儿一起离开了。路上，巧儿还和他说起今天考了试，石头听得直打呵欠，可还是强作精神点头。
屋里的灯火忽的恍惚一下，宋老爹坐在椅子上，心不在焉将锦盒关上。
但宋青婵已经知道了，里面装着的，是碎掉的玉镯。
她从不知道的玉镯。
烛火在寒风凛冽的飘摇，宋青婵站在门口，后背被风吹得发凉，过了几息，宋青婵才走过去，将仲盛拿出来的试卷收起，锁了起来。
她掀起眼皮，看宋老爹早就已经出了神。
她不禁唤了声：“阿爹，回家吃饭了，再过会儿，饭就凉了。”
宋老爹猛的回过神，如梦惊醒，手指在锦盒上顿了下，“青婵，不想问这个玉镯的事？”
宋青婵含笑，凛冽寒冬被她笑意融去大半，“阿爹若是想要与我说，自然会同我说的。你要是不想说，我便不问。”
她怎么会猜不到，宋老爹身上怎么会有女人才有的镯子？
那只有可能是……她阿娘留下的。
果不其然，宋老爹在沉默之后，将那个锦盒再次打开，翠绿的被摔成三段的镯子，呈在眼下。
宋老爹道：“这是你娘没带走的。”

第61章 过年（二更）
晋江书院三日考试光景,转瞬即逝，锦盒之中被摔碎的镯子，成了宋青婵心里的一个疙瘩。
等到事情忙过去了,她就将锦盒从宋老爹那儿要了来,准备一会儿去找周家金银铺子的掌柜的瞧瞧,能否用金线将玉镯修好了。
也顺便的,她还得要去仲家找仲老爷说说仲盛的事情。
从书院出去,寥落冰寒的安乐街上，一道颀长高大的身影伫立在外,他哈一口气，白茫茫的雾气一片。
宋青婵愣了下，飞快走了过去，周朔也是听到了脚步声，回过头来,“青婵。”他转身拥了过来，将她揽入自己炽热的怀抱。
他的气息,将她环绕而住。
她怔住,这股熟悉的味道,是她最安心最喜欢的味道。没见到的时候，倒是不觉得有多想念，但此刻见到他的面容,嗅到他的呼吸，她终究是发现,心脏又跳动起来。
好想见他。
难得的,宋青婵主动一次，在他的胸膛上蹭了蹭，他胸腔里有力的震动,震得耳朵微痒，她仰起头，清透的眼眸倒映着周朔欢喜的面容，“阿朔，既然来接我了，怎的都不进去坐着等？大冬天的，很冷的。”
“嘿嘿。”他笑，“没事，不冷，这不是来得早，怕吵醒你和岳父，就在外面等一会儿。”
仿佛是害怕宋青婵心疼，他补了一句，“我皮糙肉厚，这点冷算不得什么。”
说着，周朔看向了她怀中抱着的锦盒。
不知道其中究竟装了什么。
察觉到周朔的目光，宋青婵从他的怀抱中出来，“我得要先去一趟仲家，和仲老爷谈谈仲盛的事情，一起去？”
“好。”
两个人并肩，从萧索的街头慢步走过。
踏过的每一存，都好像凝结着属于岐安府冬日里的凛冽。
一边走，宋青婵就一边和周朔说起前天夜里发生的事情来，说完了仲盛，才说到手上这个被摔碎的玉镯，“阿爹说，这是我阿娘留下来的东西。”
周朔侧目，接过她手上的锦盒，拿在自己手上。
另一只手，则是将她的小手攥紧手心，那只冰凉的手，在他手心里越来越暖。
他好像是一个小火炉哦。
周朔没说话，木讷地听着，他第一次听宋青婵说起她的阿娘来。
即便是从未问过，他也知晓，宋青婵的阿娘，在她尚且还在襁褓中的时候，就已经离开，不见踪迹。
后来秦郅还查了下，告诉他，宋青婵阿娘的离开，其中或许有些蹊跷，至于去向，就完全查不到了。
宋青婵呵了一口气，脸上神情并无多少变化，好像对于“阿娘”这个字眼，陌生到了极致，像是在说着随便一个无关紧要的人一样。
“我好像从未跟你说过我阿娘吧。”宋青婵也想起来了这回事，她与他已经成了夫妻，周朔对她毫无保留，她自然不会对他有所隐瞒，说了下去，“我阿娘在我很小的时候就走了，前夜我才知道，原来她是在生下我后便离开了。”
周朔目光凝住，生下便走了……怪不得他的青婵会吃那么多的苦。
宋青婵：“从前，我总是会问阿爹，为什么阿娘会不要我们了，阿爹一直不说话，但我自小就敏感，能察觉到阿爹的难受与自责，每当我问起关于阿娘的事情时，他就会露出那样的神情来。后来我就不问了，我怕他难受。”
“昨夜我也才知道，原来阿娘留了一只镯子下来，镯子碎了，连带着我阿爹多年的心绪，好像也乱了一样。他看着我，终究是将关于阿娘的事情同我说了。”
宋青婵垂下眼，纤长的睫毛在寒风中瑟瑟发抖。
周朔心里发痒，将她的手心攥的更紧。
周朔问：“然后呢？”
步步长街，因为天冷，连人迹也稀少。
宋青婵感受着他的一抹异样，扬唇朝着他笑笑，“我阿爹说，这件事情从来不怪阿娘。当年阿爹家中还算是富庶，他也对阿娘一见钟情，上门求娶，也没问过阿娘的意思，阿娘的娘家就将她嫁了过来。虽然我阿爹喜欢阿娘，但那时候的他，却沉闷无趣，将所有心思都憋在心里，又常常留在书房里看书准备科考，或许那时候开始，阿娘就已经对他心生怨怼。”
“后来啊，连年科考，阿爹次次去东都都会出上意外，导致他无缘科考。阿爹说，或许他就是与入仕无缘，在经年累月的科考之下，宋家的钱财也渐渐被他耗费干净，等到他回过神来时，就连家中的田产，都被刻薄的亲戚骗了个精光。”
也就是在这样的情况下，宋家长辈因为在田产的争执中被气死过去，再也没能够醒过来。宋老爹万念俱灰，再也没了要去东都科考的念头，一门心思经营起家中的事情来。
可这个时候，阿娘早就已经与宋老爹离心。
也是在那一年，阿娘生下一对女儿，宋老爹为此欣喜万分，几乎将自己所能拥有的东西，都给了阿娘。
包括那一对，宋老爹存了许久的钱才买来的玉镯。
那时候阿娘没有要，而是说：“两个女儿，一人一只，留给她们好了。”
宋老爹将玉镯放在了她那儿。
没曾想，某个黄昏归去，家中小院空空荡荡，只余下还在襁褓之中的宋青婵，哇哇啼哭，还有她身边最后留下的一个玉镯。
宋老爹抱着宋青婵等了很久很久，都没有再等到阿娘回来。
他就知道，她再也不会回来。
而那个镯子，他却藏了私心，想要偷偷留着，成为自己的一份念想。
听完所有的周朔咬紧了后槽牙，“她为何要走……为何又只带另一个孩子走？”就这样把宋青婵，孤零零的抛下。
“这就无从得知了，许是她有了什么好的去处吧。”宋青婵就是这样猜想，或许阿娘早就已经打算要离开宋老爹了，只可惜忽然有孕，只好生下了孩子来。
初为人母，她舍不得孩子，却又不能一次带走两个。
二者取其一，宋青婵就是被落下的那个。
周朔不明白其中的弯弯绕绕，只知道他最喜欢的宋青婵被人给抛下了，心头愤懑，“既然不要，为何又要生下你？青婵，别人不要你，我会要你一辈子的！”
他和宋青婵是夫妻，是一辈子都不会离弃的。
她身边这个男人，说话从来都是这样直接，即便早已经习惯，可是此刻，仍旧是止不住心头热流涌动，这样的话，听一百次都会心绪飘动。
她不禁莞尔，眉眼生动开朗，笑意盈盈。
寒冬凛冽，在她一笑间，好像春意盎然，处处生花。
她撒娇一样甩了甩周朔的手，“阿朔，莫要生气了，她既然走了，那便是已经决定好了要与我们宋家完全断开关系，我感激她生下我来，见过这人世间的种种，也让我在泥沼中见到了你。但她既是断了，我们与她，就再无关系，不过是从未见过的陌生人罢了。”
对于这件事情，宋青婵已经看得极为通透。
别人不要的，她没有必要赶上去哀求。
如今的她，什么都不缺。有爱她的父亲，也有珍重她的丈夫，还有真心相待的朋友，一切的一切，都值得她去珍惜。
而非是让她把真心剖给别的从未见过的人。
“那这个镯子？”
“前夜阿爹将所有事情与我说了之后，便打算将这个镯子丢掉，就算是将过往种种都给抛掉。这个镯子，我可舍不得扔，这是我阿爹小时候买给我的，这就是我的了。”
这个镯子，是宋老爹给她的。
而非是别的什么人的了。
听了宋青婵这样说，周朔更是打定主意，一定要把这个镯子修补好。
陪着宋青婵去仲家和仲老爷谈过仲盛后，周朔和宋青婵一同离开了仲家，离开之后，仲家传来了仲家小少爷悲惨痛呼的声音，哭唧唧的说着“再也不敢了”的话。
宋青婵微微一笑，这种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公主，就只能让他爹来收拾了。
紧接着，两个人又一起去了金银店里，掌柜的正在清理余下的货物，打算等过了年之后再卖。瞧见自家公子和少夫人过来，掌柜的喜笑颜开，说了几句过年的吉祥话，讨到了周朔的喜欢。
将碎掉的玉镯子拿出来后，听说是要修补，掌柜的立马说道：“这个肯定是不能修补如初了，不过用金丝倒是能修补些。”
只要能修补好，宋青婵也不管是用什么法子了，就将所有的东西都交给了掌柜的。
修补镯子尚且需要一些时间，也就在这样一段时间里，宋青婵迎来了与周朔在一起的第一年。
过年的第一声爆竹，在岐安府境内响起。
从入秋之后一直平静祥和的岐安府，终于再次热闹了起来。
家家户户，结上彩灯。
门口贴上了红对联和辟邪的门神。
新一年的味道，将整个岐安府都笼罩起来。
除夕当日，宋青婵和刘襄、李如云以及书院的诸位先生们在一起，热热闹闹吃了个团圆饭，说了下来年的规划。
周朔听不明白，就安静坐在身边，像一块木桩一样，不言不语，但却不能让人忽视。
他剥了一个果子后，就递到了宋青婵的嘴边，她习惯了和周朔这样，一时也没在意有这么多的人在，歪过头去，将吃下了他手上的果仁。
柔软的唇瓣从他的手上擦过，软绵绵的，周朔得意洋洋笑起来。
吞咽下去嘴里的东西，宋青婵掀起眼眸，发现在场的所有人都笑眯眯盯着她和周朔，她脸上蓦然一烫，回头看着周朔。
周朔还不知道，坦诚的朝着她笑。
刘襄抱着烫人的茶杯说：“姐姐和姐夫的感情一如既往的好啊，嘿嘿。”
李如云点点头：“愿年年岁岁皆似今朝好。”
“大过年的，你就不能说点直白话吗？”刘襄又不禁与李如云拌起嘴来，“想说新年快乐就说新年快乐，非得文绉绉的。”
李如云撇撇嘴，嗤了一声。
众人一起笑了起来。
宋青婵转头朝着周朔看去，趁着众人没在意的时候，她在他的手心里轻轻抠了一下，凑过去贴在他的耳边说：“年年岁岁似今朝。”
周朔耳根子红了起来。
媳妇儿说话的声音好柔好软，真好听。
气息落在他的耳廓，痒痒麻麻的，他不好意思地挠了挠下。
众人还在打趣刘襄，根本就没察觉到两个人的互动。
周朔壮着胆子，飞快地在宋青婵的脸颊上亲了一下。
宋青婵愣住，朝着周围看了眼，确定没人注意到他们时才松了口气。
周朔憋红了一张脸。
当着这么多人和岳父的面偷亲，简直不要太刺激！
缓过神，宋青婵嗔怪：“阿朔，你变坏了。被人瞧见怎么办？”
“不会瞧见的。”
他看宋青婵满脸红霞，越发觉得自己好像是挺坏的。他从前哪里懂这种刺激的事情，都是阿郅送给他的一堆小画册教得好。
什么都有。

第62章 年岁（一更）
除夕夜里,得回家过年。
周朔怕宋老爹一个人过年寂寞，就让他一起回周家过年，宋老爹抵不住女儿女婿,只能同意。
正巧,周老爷在周家也是一个人,两位老父亲凑在一起,正好能聊上不少。
夜色倾下,却并不暗淡。
远近的天际，都被红灯笼熏得一片通红,好像黑夜之外，笼罩了一层红色轻纱。
爆竹声声响起，声势逐渐浩大。
周家的小丫鬟小厮们，高高兴兴在外面放着爆竹，噼里啪啦,热闹极了。周家后院的亭子下面，一个火炉慢慢燃烧,驱散着凛冬的寒冷。
晚饭过后,一家人就在这里煮茶消食。
名贵的泉茶,在红泥小瓮里被煮得茶香四溢，环绕在整个亭中。
宋青婵倾身将茶水倒入杯中，小口抿了下,暖意顺着喉咙一路往下，身子暖和。周朔朝着周老爷和宋老爹瞄了一眼,低下头,悄悄咪咪将宋青婵的小手牵在了一起。
他指了指别的地方，低声说：“青婵，咱们去那边。”
宋青婵轻轻颔首,他们两个与周老爷坐在一起，也只是听周老爷与宋老爹说话，实在是挺没趣的。
她与周朔和两位长辈说了后，就从暖烘烘的亭中离去。
炉中的火烧的正旺，从亭中出去没多久，凛风袭来，吹得宋青婵禁不住打了一个抖。
今晚真的是太冷了。
周朔见状，将自己的外衫脱下来披在了宋青婵的身上，他也就更单薄了，连身上的线条好像都能看分明一样。
“阿朔，快穿上，你会……”
她没说完，周朔已经抢先说了下去：“青婵，放心，我不会着凉，还有走几步才能到房里，你好生穿着，别病了。”
他拢了下她的衣衫。
手指从她耳垂下划过。
假山重重，在灯笼下，像是堆砌着万重红雪。
后院景致，多添几分别样。
周朔像是等不及了，拉着宋青婵在长廊下跑了起来。
途中遇到好几个嬉闹的丫鬟，还没喊出来，公子与少夫人就很快没了身影。
到了房中，让白秀掌上灯，周朔就急忙让白秀离开了。
宋青婵拂着胸口，重重喘着粗气，胸膛起起伏伏，几乎快要喘不过来。周朔愣了下，方才想起宋青婵娇弱，跑几步就会喘，他过去拍着她的后背顺气，“都怪我急了。”
“无妨无妨，跑跑之后，身子倒是暖和起来。”院子里的爆竹又响了一声，宋青婵问：“怎的回房来了？”
周朔咧开嘴笑，拉着宋青婵已经暖和起来的小手到了床边，她微怔，这还没有等到过年呢，难不成阿朔要做那事？
这、这不好吧？
在宋青婵犹豫疑惑时，周朔从床底下扒拉出了浆糊和纸、竹片这些物件来，她竟不知，周朔究竟是什么时候放下的。
看到这些东西，宋青婵焉能不知周朔要做些什么，“这是要做灯笼？”
“嗯。”周朔笑着答应一声，“青婵，我一会儿做好了你就知道了。”
“好。”但她这样干坐着等也不是办法，就和周朔一起，一人做了一个。她没做过灯笼，只能看了周朔的手法后，慢慢折腾。
手上的竹片被他削得一点都不割手，她慢慢跟着他糊灯笼，心境沉着下来，连外面噼里啪啦的爆竹声，也影响不到两个人。
午时将至，爆竹声愈发的响亮。
岐安府抛却她一贯的温柔，变得炽烈起来。
周朔故意等她，所以两个人的灯笼几乎是同时做成的。
“成了成了。”周朔欣喜的将灯笼点亮，吹灭屋中的烛火，他的灯笼成了屋子里唯一亮起的东西。
微弱的光映在墙上。
宋青婵看去，见到墙上的倒影里，竟然歪歪扭扭写着她的名字——宋青婵。
字迹像是狗爬一样，不用想都知道是周朔亲手写的。
见到宋青婵的怔楞，周朔得意起来：“青婵，我就说我会写你的名字吧。”爆竹越来越响，新年已至。
周朔满眼赤诚欢喜地和她说：“青婵，新年快乐。”
“阿朔，你也是。”说着，宋青婵也将手上的灯笼点亮，让周朔没想到的是，她做的灯笼里竟然也倒映出了字来。
正好是映在“宋青婵”三个字后——阿朔，新年快乐。
她的字迹，清秀好看，落落大方，和周朔的完全不一样。
周朔眼中露出惊喜的表情来，没想到他与宋青婵想到了一处去，要用这种方式来表达过年的快乐。
很快，他心思又低落下去，“本以为找了个法子来讨你喜欢，没想到你也会了。”
他坐在床边上，微微叹气，宋青婵含着笑，伸手在他的头顶上揉了下，“阿朔，不需要做什么来讨我喜欢，你在我身边，我已经很是欢喜了。”
他在的年年岁岁，就已经是她最大的欢喜。
“那我肯定会一直在你身边，让你欢喜。”周朔抬眸，伸手捞过她纤细的腰肢，直往怀里带。
撞在他坚实的胸膛上，不慎打翻了脚边的灯笼，将床边的雕花照的格外清晰。
眼若桃花，眉眼自带三分风情，周朔吻她千百遍，巴不得将自己的整个心和人都交付给她。
新年伊始，处处逢新。
床榻之上，软帐之中，翻云覆雨，是另一番光景。
情动之时，周朔不知从哪里拿出来一只镯子，滑进她的手腕上。
翡翠水色流光，在光下晶莹剔透。
“阿朔？”
周朔解释说：“那天去修镯子，我才想起，你还差一只镯子。我就觉得这只好看，衬得你的手腕又细又白。”
他低头吻她戴着玉镯的手腕。
处处柔情。
一身铁骨，都折在她的身上。
“喜欢，我很喜欢。”宋青婵环着他的腰，迎上了他。
新的一年，她还是好喜欢阿朔。
好喜欢，好喜欢。
新年过去，宋青婵修的镯子也已经用金丝修好，翡翠之间，夹杂着金丝，看起来就没有那么通透漂亮。
她没有戴上这只镯子，而是瞧着自己手腕上的那只，怎么看怎么喜欢。
她就将宋老爹的镯子收了起来，放在匣子里了。
年一过完，晋江书院再次开学。
因为去年闹得动静极大，今年一开学，又有不少学子前来求学，负责招生的刘襄，对他们稍稍考察了下后，让他们都入了学。
岐安府的一切都极好，也是在这个时候，宋青婵和周朔已经在准备着动身前往东都。
魏将军对周朔有着知遇之恩，更是有生死与共的兄弟之情，周朔对魏将军，更是如同亲人一样，于情于理，宋青婵都得要随着周朔一起去东都拜见将军一番。
临行之前，岳先生给了宋青婵几封信，希望她能代为转交住在东都的多年老友，宋青婵都答应了下来。
再问刘襄是否要一同前往东都时，她犹豫了下，还是没有去。
离开岐安府那日，天色冷凝，岐安府依旧肃冷一片。
马车磕磕绊绊，很快就出了岐安府城门，一路向东，向着大祁最为繁华强盛之处而去。
一路风光无限。
宋青婵与周朔是存了游玩的心思在其中，所以马车走得也极慢，从南边冬日里的干冷，到能见到浅浅白雪覆盖在青色瓦片上。
越是往东都的方向走，雪越来越厚。
在南方极少见到雪的宋青婵和翠珠白秀她们，几乎是挪不动道，要在雪中戏耍上一番才好。宋青婵像是久违的找回了从小不曾有过的天真烂漫，将雪洒在天际，纷纷扬扬落在身上。
美人白雪，交相辉映。
美不胜收，周朔看愣了神。
她身上的披风不知道何时落地，她也不曾察觉，周朔将厚厚的披风捡起来拍了拍上面的雪，替宋青婵披上。
周朔皱着眉头说：“怎的这样不注意，这儿冷，要是受凉了可有的你受。”
没成想，一语成谶。
还没到东都，宋青婵发起了高烧，久久不退。
烧的连意识都开始模糊起来，只能感受到周朔一直握着她的手没有离开。
迷迷糊糊之中的宋青婵，脑子里一直回荡着从小到大的事情，历历在目，那些曾经让她悲恸万分的事情，如今回想起来，竟也变得坦然。
后来，周朔就一直陪伴在了她的身边。
无论何时何地，好像她只要一回头，就能看到周朔对她真诚纯良的笑容，他高大的身躯，在她身后，将她撑起前行。
“阿朔，阿朔。”睡梦中的她唤了两声，周朔一个激灵，回应了声“青婵”后，摸着她的额头，一连两日的烧热，终于是退了下去。
周朔又喊了两声：“青婵，青婵。”
宋青婵长睫抖了抖，苍白的脸颊毫无血色，唇瓣干涸紧抿，并没有要醒过来的意思。
周朔低头在她的眼睛上吻了下，“青婵，没事，我在呢。”
梦中，她紧皱的眉头，也在这一句话后缓缓松开。
噩梦被拨开，露出天日与周朔的笑。
宋青婵终于安稳睡去。
再次醒来，周朔已经在床边守了她整整两天，眼底的乌青吓人，见到宋青婵醒过来，周朔立马就让翠珠去买了白粥过来，喂她吃下。
冰凉的身体之内，有了暖意。
宋青婵委屈的抿了抿嘴，抱着周朔的腰和宽厚的胸膛，病恹恹的软声说：“阿朔，我不喜欢雪了。”
“春天快到了。”周朔低声安慰，也盼着春日赶紧到来，到时候雪融了后，应当就不会这样冷了。
一场大病下来，两个人在途中又耽搁了不少时日。
等到东都时，春日已至，万物在冬雪融化后慢慢复苏。
不过一场倒春寒后，却是比冬日里更加的凉。
宋青婵怕自己又给折腾病了，便待在客栈里抱着暖炉不乱跑，静静看书，周朔站在客栈的院子里练刀，即便是如此冷的天里，他练完之后，也是一身薄汗。
也怪不得他身子好了。
此时，东都里春闱已过，重病已久的圣人，竟然破天荒进行了殿试，亲自圈选出前三甲来。
科举，落下帷幕。
也是这时，宋青婵和周朔，抵达东都。

第63章 雪融（一更）
到达东都那日,春意复苏，尚且还带着凉意。
宋青婵与周朔第一时间带着两车的岐安府特产去了将军府上，魏将军一听到周朔携妻而来的消息,都顾不得和自家闺女吵架动手了,忙迎了出去。
要知道,能让手握重兵的魏将军亲自迎接,这是多大的殊荣。
将军府新来的护卫,都为此震惊，压根就想不到这对夫妻究竟是何来历,就连朝中的各位皇子，未必有这样的待遇。
魏将军将夫妻两人接进府中，才有人告诉新来的：“你们新来的或许不知道，那是魏将军最信任的下属，虽然不在东都,但将军时时刻刻都在念叨着呢。知道秦世子吧？周大哥和他也是出生入死能够两肋插刀的好兄弟。”
“原来是这样。”
将军府中。
周朔喜笑颜开向魏将军问了安，宋青婵施施然也问了好,魏将军瞧着宋青婵的模样,很不正经的朝着周朔挤了挤眼睛：“阿朔,我当你在东都怎的一个姑娘都没看上，原来是等着回家娶美妇啊。”
周朔不好意思挠着脑袋，“我和青婵也是回去之后才认识的。”
“哈哈哈。”魏将军看向宋青婵,“听闻弟妹开了一家男女同院的书院，嚯哟,这可了不得啊。”
“将军谬赞了,这没什么了不起的。”宋青婵温柔一笑，不卑不亢，倒不像是出身农家,身上多着娴静柔美的气息，让人心思莫名就宁静下来。
魏将军笑着，还未多说，就听花厅之外传来女子嘲讽的话来：“咱们魏大将军可真是不要脸，都够当人家爹的年纪了，还在那里兄弟相称，我呸！”
话音刚落，一道红影急匆匆从花厅外走了进来。
宋青婵定睛看去，那是一个英姿飒爽的红衣女子，眉眼浓烈英气，是她不曾见过的模样。察觉到了宋青婵的目光，那女子扭过头来，爽朗一笑：“我叫魏菱，是这个不要脸的老东西的女儿，夫人，我早就听阿郅说起过你，今日一见，才晓得什么是久闻不如一见，怪不得周大哥会动心呢！”
宋青婵低眉浅笑，姿态甚美。
魏将军因为魏菱到来当着别人的面给他难堪，一时头疼，便先让人替宋青婵与周朔安排了住所。
住进院子里之后，宋青婵才听周朔说起关于魏将军与魏菱的事情来。
魏将军年少就创立虎威军，征战边陲，极少回到东都，就连魏夫人病逝之时，魏将军也没来得及再见最后一面。
对父亲心有怨恨的魏菱，在魏家无人看管的情况下，性子也是越来越野。
就在两年前，东都春闱，魏菱竟然当街把模样俊美的探花郎给抢回了魏家，甚至请旨让圣人赐婚，没过多久，她便和探花郎成了亲。
只可惜，抢来的感情，终究不顺遂。
即便是成亲之后，探花郎也对魏菱多是冷漠，甚至不愿相见一面。周朔道：“想必这次魏菱回来，多半是和探花郎吵了架。”
原来是这样。
但这是魏家的家世，宋青婵也就不再问下去了。
他们来的这个时机正好，恰逢殿试之后，圣人钦点前三甲，宋青婵也不知道赵承修究竟如何，就差了翠珠与白秀出去打听打听。
春闱之事，天下皆知。
随口一问，就能知晓，没过多久，白秀就带着消息而来：“公子，少夫人，真的没想到，赵公子竟然在殿试之上，拔得头筹，引得陛下连夸了三声好！”
“状元郎？！”宋青婵神情一震，心高高提起，也由衷为赵承修欢喜。
要是吴燕卿尚且在人世，怕也会因为高兴。
说完，白秀又瘪了瘪嘴，“还有一个不太好的消息，肖文轩是这一届科举的探花，榜眼则是东都的陈公子。”
周朔瞪大了眼睛：“肖文轩竟然是探花？我还以为他也没读过什么书呢，气量那样小。”
宋青婵噗嗤笑出声。
肖文轩能中榜，她倒是没有一点意外，肖文轩此人，虽说心胸狭隘又藏着心机，但他好歹是岐安府远近有名的天资卓越之人，能中榜，意料之中。
别人的事情，她不必管。
但赵承修是她的好友，好友夺得状元郎，说什么，宋青婵与周朔都得表示一番。当即，两人就在东都最大的清梵楼中为状元郎定下酒席。
科举前三甲既定，当知会天下。
三甲皆穿红袍，脚踏高马，游街而过，以示天下。
游街当日，魏菱也想要凑这个热闹，但她性子向来跋扈，和许多闺中女子不太一样，又因当街强抢探花郎，名声早就已经臭了。
东都没什么人愿意同她相交。
正好宋青婵在将军府上，魏菱就来问了一下，宋青婵应了下来，与魏菱一同前往神武街看三甲游街。
今日盛况空前，魏菱早有预料，早早就定下了最宜观街的楼台。
跟着魏菱上到观景楼台的三楼，魏菱好像是想起了什么，问道：“哎？青婵，我听说这次的状元郎和探花郎，正是出自岐安府，你可认得？”
宋青婵清浅一笑，“认的。”
魏菱脚步一顿，丝毫没有隐藏自己的心思，直率挑动眉梢，神采飞扬，“我听人说，这次前三甲都生的俊朗不凡，那个榜眼我是常见的，都看腻味了，状元郎和探花郎当真生的极好看？”
看她这模样，眼睛都亮了。
宋青婵笑意一顿，抬起眼来，“陆夫人莫不是还想要抢两位夫婿回去吧？”
陆姓，便是魏菱夫家的姓氏。
魏菱心虚嘿嘿一笑，撇开脸，“谁会拒绝美人呢。”她眼睛珠子一转，目光在宋青婵身上流连，呲溜一声，“像是青婵你这样的美人，更是没人能拒绝得了，真真是便宜了周大哥。”
“我能嫁给阿朔，应当是我捡了大便宜。”
说起周朔，两个女子都没再提状元郎究竟好不好看抢不抢的问题了，魏菱想起了周朔的事情来，哈哈大笑，亲昵地拉着宋青婵的手说：“你不晓得，当初周大哥在东都的时候，可闹了不少好笑的事情。”
她的笑声很大不加克制，整个观景台的三楼，都回荡着她的笑声。
光是听着，都觉得让人荡开心思，爽朗自然。
宋青婵听到周朔的事情，立马也来了兴趣，眼睛眨也不眨看着魏菱，等着她说下去。
魏菱站在窗台边上，“去年周大哥和我家老头回来的时候，都已经二十有四了，正常男人在这个年纪，孩子都能满街跑了，可周大哥还是独身一人，整个人又木讷硬邦邦的，整天和一群大男人厮混在一起，压根儿就没考虑过成亲之事。”
宋青婵抿唇淡淡笑着，是，这是她家阿朔。
魏菱：“他不急，可是我家老头和他的兄弟们着急死了，在东都大家闺秀里千挑万选，终于是找出几个愿意和周大哥相看的，结果你猜怎么着？”
“他啊……必然是硬邦邦的不讨人喜欢了。”他对别的女子那股劲儿如何，宋青婵也曾见识过。
要不是有她在，估摸着周朔的性子，是要注定单一辈子了。
宋青婵偷偷一笑，笑眼里的浓情蜜意，几乎是要溢了出来。
“你们感情可真是好。”魏菱说，“当初周大哥他啊，当着人家姑娘的面耍了个大刀，害的人家姑娘回去做了好久的噩梦，这下子，整个东都都没人敢来和周大哥相见了。”
“这也正好，等他回去了，正好是便宜了我。”
“我看你们夫妻二人，真真是天造地设的一对。”魏菱说着话，神武街上忽的热闹起来，闹哄哄的。
宋青婵垂眼看去，街道两旁，站满了围观之人。也有不少未出阁的姑娘，带着帷帽来看。这座观景楼阁上的人更是不少，不过能预定下这儿的，大多都是有点权势的贵家女子了。
此时，喧嚣袭来。
宋青婵眺望，就看到赵承修身披红袍，踏着高头大马而来，模样清隽冷漠，如同深秋翠竹，状元红袍加身，却更添他几分清冷。
赵承修生得一副好相貌，乍然被姑娘们瞧见，各个都是芳心涌动。
就连魏菱，都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扯住宋青婵的衣角说：“好家伙，青婵你怎的都没说状元郎生得这样好？早知道这样，我当年就不抢陆景明了。”
魏菱嘴角扬着，但眼中神色，却暗淡下来。
宋青婵不曾点破，继续瞧着长街上的光景，姑娘们纷纷将手中的娇花瓜果，朝着赵承修抛去。
她柔声说：“那怕是抢不走，赵公子他心里有人了。”
“那可真是可惜。”魏菱随手取了手边的娇花，捏在手上摇摇晃晃，始终没往赵承修身上扔，她叹了口气，“好看是好看，不过这性子着实是冷漠，眼睛像是一汪寒潭一样，看着就让人心凉。”
宋青婵不再多说。
她是瞧见过赵承修眼中的波动。
再往后看，就是榜眼，是出自东都的世家贵族，端的是一副世家公子的模样，不少姑娘都红了脸。
最后那位，便是肖文轩了。
俊朗的郎君朝着众人微微一笑，温润如玉，如此看来，他倒是三个人里最是平易近人的了，不少鲜花瓜果，都纷纷朝着肖文轩的身上扔去。
一朵花从观景台上，飘飘然落下，落在肖文轩的怀中。
肖文轩正欲不动神色扔掉时，忽的抬头一看，看到观景台上朝他扔下鲜花的女子，她戴着一顶帷帽，带着凉意的风吹来，将她帷帽撩起，露出一张贵气娇美的面容。
漂亮得像是娇养家中的金贵牡丹。
肖文轩回过神，朝着那女子温和一笑，将花握紧在了手中。
观景台上，魏菱啧啧两声：“这个好这个好，抢回去至少不必看冷脸了。”
当然，这话只是魏菱随口一说罢了。
她随手想要将花扔到肖文轩身上，还没扔呢，观景台的另一侧就传来了声音说：“哎哟，这不是陆夫人吗，这是又来抢探花郎了？”
宋青婵和魏菱同时回过头去。
三五个姑娘正结着伴，看她们的穿着，便知道是东都贵族的闺秀了。
被人嘲了，魏菱也不恼，傲气的扬起下巴，眯着眼说：“啧啧，孙晓晓，我可不像是有的人，就算是看上了人家小郎君，也只敢偷偷摸摸把人家的画像藏在家里，笑死人了。”
孙晓晓脸色一白，魏菱说的偷藏小郎君画像的，正是她本人。
很快，孙晓晓瞥见自己身后一抹金色衣摆，哼了一声：“魏菱，你一个有夫之妇，就劝你别凑热闹了，今年这位探花郎，是咱们雪融看上的，你确定你能和安国公府抢？”
魏菱抬眼，看向站在孙晓晓身后的女子，那就是安国公府的庶女，孟雪融了。
宋青婵也看去，孟雪融戴着一顶白色帷帽，看不清面容，但看举止身段，就知道，这是家教身世极好的。
“嗤，老娘想抢就抢，不想抢就不抢，谁能威胁到我？”魏菱嗤笑，压根儿就没把任何人放在眼中。
孙晓晓还想要说话，她身后的孟雪融却及时制止下来：“晓晓，走吧。”
孙晓晓哼了一声，鼻孔朝天，跟在了孟雪融身后。
观景台上风大，冷风通过灌了进来，拂起孟雪融长袖，她雪白的手腕上正套着一只翡翠玉镯。那只玉镯成色不算好，并不像是安国公府出来的东西。
戴在孟雪融身上，稍显寒酸了。
宋青婵却微微一怔。
等魏菱喊了她一声后，她才回过神，问了句：“方才那个戴着帷帽的女子，是安国公府的姑娘？”
魏菱只当是宋青婵初来东都，对东都形式都不了解，解释道：“嗯，她就是安国公府的孟雪融，也是东都第一美人。她只是安国公小妾生的，不过安国公夫人过世这么多年，安国公后宅里也就孟雪融她娘一个人，后来又生了个庶子，东都人都在说，指不定哪天就要把孟雪融她娘抬到正妻的位置。”
“等到时候啊，孟雪融就是安国公府的嫡女了，虽然现在，她的待遇也和嫡女差不多。”
宋青婵听完，低声“哦”了下。
真的像是这样风光吗。
她想起孟雪融手上那个镯子，摇头笑了下，她看也未必如此。
左右是无关紧要之人，她便不再去多做探究，而是跟着魏菱下了观景台，在东都闲逛一番，吃了不少东都美食，也看了不少美景。
等回了将军府，她要都和周朔说上一番。

第64章 母女（二更）
这—趟除了来拜见魏将军之外,宋青婵和周朔还受岳先生所托，将来信交到岳先生的好友手上。
循着岳先生所说的地址，宋青婵和周朔终于是找到了方向。
只可惜,岳先生的好友有些出乎两个人的意料,竟然是—介寻常商贾,开了—家蜜饯铺子,白日出去,下午归来。
是在东都再平凡不过的人物。
蜜饯铺子掌柜的听说是岳先生的人，笑盈盈将人迎了进去,奉上清茶，说到岳先生正在晋江书院做执教时，掌柜的—脸欣慰，“这就是岳先生想要做的事情，实不相瞒,先前在东都时，岳先生便有过这样的想法。”
这倒是宋青婵没有想到的。
岳先生竟然先前就想做男女同院的书院？
可又怎么没有办成？
许是看出了宋青婵的疑惑,掌柜的解释说：“在东都这个地方,权贵遍地,势力错综复杂，想要打破长久以来的观念，谈何容易。也就是那—次起,岳先生就在东都饱受打压，说什么因病回乡,不过是因为权贵打压罢了。”
宋青婵才彻底明白过来时怎么—回事。
要是晋江书院放在东都,势必是无法运作，不知会触及到多少权贵的底线，说不定她们几个姑娘,连怎么消失在东都的都不晓得。
唯独是在岐安府上，天高皇帝远，别人的手伸不到那儿。
又加上肖远睁—只眼闭—只眼，宋青婵的背后还是首富周家，岐安府内无人敢动晋江书院分毫。
宋青婵将信交给了掌柜的，浅笑：“那这倒是巧了，岳先生在晋江书院，算是恰得其所。”
掌柜的并未将信拆开，而是放在了—边，赞同点头。
又多说了会子话，宋青婵与周朔便从家中告辞，上了停在巷外的马车，车夫赶了几步路之后，就被宋青婵叫停。
周朔不知怎么回事，“怎的停了下来？是忘了什么事？”
“我总觉得有些不大对劲。”宋青婵也没想清楚，柳眉皱了下，撩开车帘往刚出来的深巷里看去。
东都城内，交通纵横，四通八达。
初春凉意里，人来人往，凑成复杂又生动的繁华光景。
周朔也不知道宋青婵在看什么，只能顺着她的目光看去，约莫是过了—炷香的功夫，刚刚才交谈过的掌柜的，走了出来。
“咦，他不是说今日蜜饯铺子休息不开门吗，怎的出了门？”周朔好奇。
宋青婵看了—眼，将车帘放下，脑子里回荡着许多的事情，错综复杂，头绪难理。许久后，她才对车夫说了句：“回将军府吧。”
马车缓缓走动，压过青石板路，穿行在繁盛的街道上。
金玉吊楼阁，酒肆迎旌旗。
东都的金贵盛景，都是在岐安府不曾有过的画面。
要是说岐安府是—汪温柔缱绻的湖水，那东都必然是金玉雕刻的绝世珍宝。
只是这份珍宝之中，潜藏着无数的暗流涌动。
即便是初来东都没有几天，宋青婵也已经感受到了，就连那—个小小的蜜饯铺子掌柜的，好似也非比寻常起来。
周朔了解宋青婵，她现在必然是想出了什么了不得的事情来，他压低了声音，咬着耳朵问：“是那个掌柜的有问题？需不需要我让将军把人拿下？”说完，周朔又觉得有点不对劲，“可那是岳先生的朋友……应当不至于出什么问题。”
“没什么问题，我只是觉得有些奇怪罢了。”宋青婵也压低了声音，生怕被别人给听见了。
“嗯？”
宋青婵声音更低，几乎是贴着周朔的耳朵，柔软的唇瓣从他的耳边擦过，“岳先生是何等人也，即便是岳家家道中落，可岳先生当年也是搅弄东都风云的人物之—，他的好友，怎么会是—个蜜饯铺子掌柜的？”
周朔被她的唇瓣撩拨得心猿意马，吞咽—口，声音微哑回答：“许是岳先生交友不忌。”他想出了—个最合理的理由来：“岳先生定然很喜欢吃蜜饯。”
宋青婵轻声—笑，幽香随着气息喷薄在耳廓。
周朔挠了挠，手挪开时已经绯红—片。
宋青婵看出了周朔的心思来，柳眉松开，心里荡起层层涟漪，也起了坏心思。
谁让周朔看了几本小人书，便对她各种使坏。
现在她也想要使上—使。
她凑得更近，声音暧昧几近蛊惑：“就算岳先生喜欢吃蜜饯，但是，刚刚那位掌柜的，可不是—般人。”
周朔侧目，眼中黝黑，倒映宋青婵眼尾眉梢的风情万种。
“那是—个宦官，偶尔透露而出的礼仪，是宫中的规仪。”宋青婵对此尚且不是很清楚，她也并不能确认。
她见过的宦官，是在将军府上见过，帮忙操持将军府的—切事宜。
举止言语，与那位掌柜的颇多相似，所以宋青婵才会有这—猜想。
“宦官？！”周朔微惊。
耳鬓间的厮磨，让他燥热，手也不自觉的在宋青婵的腰间徘徊。
“嗯。不过我也是猜想罢了，所以就在路边看了—会儿，可没想到，掌柜的真的出了门，我猜测，他或许是要将岳先生的信件交给某个人。”她眯了眯眼睛，眼中盛着撩人的光，“不过那事与我们无关，便不追上去看了。”
“青婵……”周朔声音嘶哑，手也克制不住掐住她的腰身，盈盈—握，手心里烫人的温度，传递到了肌肤上，“你怎么能这样使坏。”
宋青婵嫣然—笑，撩拨够了，又与周朔拉开距离，她得意洋洋：“阿朔，光天化日的，你可不能欺负我啊。”
周朔绷着下颌线，手臂上青筋微微—凸。
没想到，他的青婵都学坏了。
不仅如此，宋青婵还小力地在他手上滑动，酥麻的感觉，引得他—阵颤栗，周朔克制说：“青婵……别玩儿了，你要我的命拿去好了，别这样撩拨我了。”他漆黑的眼中，好似升腾起—股火来，“你再这样，晚上我可就不客气了。”
压抑低沉的声音，落入耳中。
宋青婵见好就收，浅笑着规矩起来，又是—副清浅娴静的模样，好像刚刚那个撩拨使坏的，不是她—样。
她可不敢再继续玩火下去，到了夜里，周朔非得折腾死她不可。
“公子，前面有人挡了路，让我们让开—下，你看……”车夫的声音打破了马车之中的浓情蜜意。
周朔透过珠帘看了眼，“谁挡的路？”
“是安国公府的马车。”
宋青婵眸光—闪，脑海里跃过那日在观景台上看到的身影。
周朔向来是个大方不计较的人，听到得让人，就让车夫将马车赶到—边，让安国公府的先过去了。
安国公府的马车穿行而过，风撩开帘子，宋青婵往外看—眼，正好瞥见安国公府马车中的人来。
好似是—对母女，正在说着话。
—向在外端庄大方的孟雪融，像是在使着小性子，在哀求着母亲什么事。
隔了—辆马车，宋青婵听不见，那也不过是惊鸿—瞥，安国公府的马车很快就擦肩而过。
回头垂下眼帘，宋青婵将眼中的情绪掩盖下来，她移到周朔身板，将脑袋枕在他坚实的肩头上，声音闷闷的说：“阿朔，我有你们就好了。”
宋青婵的情绪低落下来得很快，周朔有些猝不及防，还以为她是病了不舒服，手往她的额头上摸了—把，“怎么忽然不高兴了？”他还以为是自己的缘故，忙说道：“青婵，你莫生气，晚上我会对你客气的。还有，你要是不喜欢，我下次不让别人先过了。”
心里原本的些许波动，在周朔的话语里被抚平，又是宁静—片。
她弯了眉眼，头依旧是靠着他：“你别瞎猜了，不是因为你。”
“不是我？那是因为什么？”
宋青婵沉默了下，听着马蹄阵阵，回荡在神武街上。
马车外光景太阳甚好，明亮却又不晒人，甚至有些冷。
她长睫微微颤抖了下，阖上眼，说了个连自己都不敢相信的事实：“我好像，见到阿娘和阿姐了。”
周朔表情—僵。
没反应过来。
这件事情，也完全是出乎宋青婵的意料。
那天在观景台上，瞥见孟雪融手上的玉镯时，宋青婵便有这样的猜想。那个玉镯，与宋老爹碎掉的那—只，—模—样。
或许这还不能确定。
但试问，堂堂安国公府的庶小姐，就算是不受国公恩宠，但也不会戴着廉价的玉镯出来。更何况，孟雪融在安国公府中深受宠爱，要风得风，要雨得雨，更有东都第—美人的称号。
可她却—直戴着那只玉镯，这是为什么？
宋青婵只有—个猜想——那是国公爷让她—直戴着的。
让孟雪融知道自己的真实身份，也让她能记住，这么多年，究竟是谁将她捧上这样高的位置。
要是孟雪融离了安国公府，什么也不算了。
所谓的东都第—美人，不过是安国公手上的，想要拉拢势力运筹帷幄的棋子罢了。
应该如是。
方才对那对母女偶然—瞥，宋青婵心思复杂，看见那妇人时，那种奇妙的感觉，—下就让宋青婵确定了下来——她们，或许就是自己的阿娘与阿姐。
周朔也没料想到，茫茫人海，竟然会以这种方式碰见，他揉了把宋青婵的脸颊，“想要与她们相认？”
“不了。”宋青婵想也不想，就拒绝下来，“从她们离开开始，就已经不是我的家人了，我们各有各的人生与生活，我知道她们还在，就好了。”
从头到尾，宋青婵也没想过要认亲。
或许，她小时候曾怨恨过她们，可是如今，她早已经能够坦然，因为她的身边有着自己想要珍惜爱护之人，哪里还有别的心思能分出来给她们？
当年的事情，谁也不能责怪谁。
是宋老爹没问过阿娘的心思便将她迎娶过门，过门之后夫妻离心，情谊寡淡。阿娘不愿在如同死水绝望的婚姻里—辈子，只能选择离开。
要是宋青婵，她或许也会做出如同阿娘—样的选择。
所以，从阿娘离开那日起。
夫妻情断，母女缘薄。
各自安好，即可，不必打扰彼此。

第65章 甜话（二合一）
金雕玉砌的清冷初春之下,安国公府到了夜里，灯火通明，几乎能照亮半边天际。
今夜,安国公府的丫鬟婆子们,却是不敢说话出声,默默侯在花厅外面,耳朵里听见花厅里面的动静,都不敢动一下。
那位金枝玉叶的大小姐，正被罚跪在国公爷的面前呢,谁敢出点声音去惹国公爷？
花厅之中。
孟雪融跪在灯火之下，姣好的身形在地板上落下纤细的影子。
“雪融，我是怎么想的你不知道？就算那个肖文轩是有真才实学，那又怎么样？反正你想要的这桩婚事，我不同意。”孟康国端坐主位,脸色冷凝，差到极致。
他垂眼看下,眼底的娇艳金贵的美人,恨铁不成钢至极。
在外一贯矜持端庄的孟雪融,此刻在孟康国的身前弯了腰，颤抖着瘦弱的肩头低声说：“父亲，我喜欢……”
“喜欢,嗤。”孟康国打断孟雪融，冷笑一声,“不过是区区数面之缘,谈何喜欢？雪融，父亲对你的期望，你得要明白。”
孟雪融还想说话,可终究是没能说出口来。
她咬紧了牙关，手指攥的，指甲几乎是要嵌进了皮肉之中。
孟康国对她的期待，她如何能够不知。
如她这个年纪的姑娘家，都已经议亲或是嫁人，唯独是她，久久没有动静，可孟雪融焉能不知道孟康国如何作响。
安国公府的势力，在东都已经算是前列，她要是想要高嫁，唯一的去处，便是最顶上的皇家。
如今圣人重病，储君之位悬而未决，东都有竞争力的那么几位，暗地里都有着各自的小动作。
安国公府，也在暗中支持着文韬武略皆是不错的九皇子。
要是九皇子能顺利上位，那孟雪融，定然是会被送进皇宫之中，一堵宫墙，便是一生。
从前，孟雪融接受了孟康国这样的做法，可那日在神武街上惊鸿一眼，她一下就看中了言笑晏晏的肖文轩。
像是一块温润古朴的玉石，她一眼就喜欢上了。
回到家后，她不敢和孟康国说，只能去哀求母亲陶氏，陶氏也心疼女儿，就将肖文轩的事情给孟康国说了。
孟康国一听，勃然大怒，罚孟雪融跪在了花厅之中。
这才有了现在这么一出。
孟雪融隐忍，闭嘴不语，孟康国看得有些不耐烦，摔了一个茶杯，起身来冷声道：“你在这里跪着，什么时候想明白了，什么时候起来。”
孟康国拂袖从她身侧走过。
她颤抖着，咬出一个“是”字。
等花厅大门关上，一抹泪珠从孟雪融的眼角悄然滑落，她摸着手腕上的翡翠玉镯，将唇瓣咬的发白。
孟康国恼怒，一路吹着凉风回了自己院子里。
陶氏替他煲了一盅甜汤，孟康国见了，心情才有所平复，他看着眼前的美妇人，好像岁月待她极好，只在她身上留下了浅淡的痕迹，这些痕迹，还给她添上了几分时光的韵味。
趁着孟康国喝甜汤的时候，陶氏才问：“三郎，雪融那件事……”
没说完，孟康国已经把手中的勺子放下，与盅撞击，发出清脆的响声来。他抬头想要训斥与孟雪融胡闹的陶氏，但一见到她的模样，心里就软了下来，叹了口气，语气甚好地与她说：“芸娘，雪融不懂事也就罢了，你怎么也跟着她一起胡闹？”
陶氏委屈：“国公，我知道你的意思，可雪融她好不容易喜欢一个人……妾身也查过了，那位肖公子一表人才，是今年陛下钦点的探花郎，他父亲更是，”陶氏顿了下，看着孟康国的脸色，低声吐出后面的话来：“更是岐安府的府尹肖远。”
“岐安府？”果真，这三个字一出来，孟康国立马就变了脸色。他一把拽住陶氏的手腕，冷下脸来说：“芸娘，你知道，我最听不得这三个字。他既然是从岐安府出来的，我更不可能让你们和他有什么瓜葛！”
陶氏脸色变了又变，也想起了当年的事情来，重重叹了口气，安抚地拍着孟康国的后背说：“国公，既然我当初选择了和你走，就不会再回去了，这么多年了，你还是不信我么。”
“芸娘，当初你差点没有同我走，你让我如何放得下。”
提起当年的事情，孟康国胸口之中，一股郁气凝结。当年的他，遇到陶氏时，她已是人妇，他出游南江府时遭受杀手袭击，重伤流落到了岐安府的长溪村上，幸亏是被陶氏所救。
貌美动人的陶氏，孟康国一见难忘，只可惜，醒过来的他才知道，陶氏已经成了宋家妇。
好在姓宋的一门心思都在科举之上，现在正上了东都赶考，并未在家中，孟康国与陶氏朝夕相处，最终互生情愫。
可后来，孟康国还得回东都将杀手的事情处理完，只能先离开了长溪村。
那时，他并未与陶氏说清楚，陶氏还以为孟康国不过是玩弄她而已，从他离开之后，就绝了这门心思。
很快，宋老爹回到长溪村，经历宋家家变之后，陶氏有孕，怀上了宋家的孩子。怀胎十月时，陶氏临盆，生下一对女儿。
宋老爹欣喜异常，可陶氏的心却早已经不在这里。
生下女儿后没多久，消失一年之久的孟康国竟然重回岐安府，寻到陶氏之后，问她愿不愿意和他一起走。
并且许诺，从此他的身边，只有她一个女人。
初为人母的陶氏，怎么舍得自己的身上掉下来的肉。
她哭着哀求孟康国，让她带走自己的女儿。
孟康国盛怒之下，仍旧不忘怜惜陶氏，最后妥协忍让：“最多，只能带走一个。”这是他所能做出的最大的让步。
陶氏知道事情再无转圜的地步，回到宋家之后，她犹豫之下，将孟雪融抱走，留了一个在宋家。
后来，她便跟着孟康国一起回了东都，才知道高门大户中的种种勾心斗角，她也从一个农家妇人，成了安国公唯一的妾室。
她从宋家带出来的孩子，隐瞒来历，成了孟康国的庶女。
一开始，孟康国极为讨厌孟雪融，因为那是他的女人替别的男人生的孩子。
随着年岁增长，孟雪融窈窕身段与漂亮脸庞逐渐显露，九皇子也表现出了对孟雪融的兴趣来，孟康国这才对孟雪融动了心思。
为了让孟雪融谨记自己的身份，他将姓宋的送的玉镯赐给了孟雪融，让她时时刻刻都能谨记，她今日的荣光与尊贵，都是他孟康国喝安国公府给的。
陶氏想到孟雪融苦苦哀求自己的画面，微微阖眼，看孟康国现在的脾气，估计是不成了，只能等他气过了，再劝劝吧。
如此，陶氏才顺着孟康国的话说了下去：“国公，那已经是十八年前的事情了，早已经过去了，咱们莫要再提了。”
“你不去想就好。”孟康国眯了眯眼，眼中的杀意转瞬而逝。
每次陶氏提起岐安府还有那个男人时，孟康国都会想，要不要派人去岐安府，将那对不知道什么情况的父女解决掉，彻底断了陶氏的念想。
不过这念头只是一瞬，孟康国就放下了。
罢了罢了，东都一滩浑水，岐安府的事情，等大局定了之后再说。
另外一边，花厅烛火烧的旺极。
如今天气，夜里尚且冰凉，孟雪融跪得膝盖生疼，好像被冰块冻坏了一样。
“嘎吱。”门翕开一条门缝，一双眸子在花厅里看了一圈，孟雪融转过头去，轻声说：“别看了，父亲不在了。”
门口的少年松了口气，笑嘻嘻推开门进来，又小心翼翼合上门。
少年哼哼唧唧走过来，把手上的软垫子递到了孟雪融的膝盖下，“父亲也真是的，究竟是除出了什么事啊，他竟然对你这样严厉，把阿姐的膝盖跪坏了可如何是好啊？”
这个少年，正是安国公府的庶子孟慎，也是孟康国唯一的儿子。
孟雪融咬着唇瓣，眼圈一红。
冻僵的膝盖跪在软垫上，总算是得到了缓解。
孟慎震惊：“阿姐，你眼睛红了，是哭了？”
孟雪融哽咽了下，“阿弟，姐姐喜欢上了一个男子，可是父亲不允，才罚我在此思过。”
“阿姐有喜欢的男子了？”孟慎绞尽脑汁，想到了最有可能的一个人来，“是九皇子？”
“并非是他，而是今年科举的探花郎，肖文轩。”
“肖文轩……那天我没去看，他是个怎么样的人啊？”孟慎来了兴趣，撑着下巴听孟雪融说话，“不过阿姐喜欢的，定然是极好的郎君。”
孟雪融红了脸。
她想起神武街上，他扬起头来朝着她温润一笑时，感觉凛冬已暖，一切都春暖花开起来。
后来，她也私底下与肖文轩接触过几次，他不仅丰神俊朗，还博学多才，待人极为为温和有礼。
孟雪融第一次见到这样的男子，对他更是心动。
她想要为了肖文轩反叛孟康国。
向弟弟说完了心事的孟雪融，一把抓住了弟弟的手，泪眼盈盈哀求：“阿弟，你帮帮姐姐可好？姐姐第一次这样喜欢一个男子，你帮我与他见见面好不好？”
高傲在枝头的阿姐，露出这样楚楚可怜的神态。
孟慎根本就抵抗不住，只能答应下来，他也想看看，究竟是什么样的男子，才能虏获东都第一美人的芳心。
孟慎道：“阿姐，你放心，我会帮你的。”
安国公府发生的事情，外界并不知晓。
宋青婵与周朔在清梵楼设下宴席替赵承修庆贺的日子，春意回暖，一早起来，院子里的嫩草也冒出了浅青色的头来。
一大清早高高挂在头顶的太阳，也稍微有了些暖意。
今天和宋青婵他们一起去清梵楼的，不止是赵承修一个人，还有刚到东都认识的魏菱，也还有之前就认识的秦郅，以及周朔出生入死的兄弟们。
一群汉子，就别再见，粗声粗语的回荡在整条街道上。
五大三粗的样子，看起来不像是去吃席的，更像是去找清梵楼的茬儿的。
害的掌柜的战战兢兢，生怕伺候不好这一群爷。
赵承修原不喜这样热闹喧嚣的场面，可周朔那些兄弟们，各个都是真心诚意，赵承修也慢慢融了进来，清冷的人，连话都多说了两句。
席间，兄弟们对赵承修纷纷祝贺，让他以后在东都混，有麻烦了找他们就是。随后又对宋青婵一口一个嫂子，将手中的酒水递过去，不过宋青婵不胜酒力，酒都被周朔拦下来喝掉了。
宋青婵偷偷凑过去说：“要是喝不了，就莫要多喝了。”
“放心，我有数。”周朔回答，又回头又接过了兄弟递过来的酒。
这时，赵承修才找了宋青婵单独出去说话。
远离喧嚣包间，耳边好像还回荡着秦郅大声的嘶吼，原来还觉得秦郅风度翩翩，矜贵无比，现在和他们一伙男人厮混在一起，糙到没眼去看了。
这边，宋青婵跟着赵承修出来，抬眼问：“赵公子有话要与我说？”
赵承修停了下来，薄唇抿了抿，问道：“不知书院如何？”他声音泛冷，比刚过去的那场倒春寒还要凉上几分。
宋青婵淡淡笑了下，焉能不知道赵承修的意思。
只不过，她不曾点破，而是回答：“书院之中的一切都好，三姑娘在准备往南江府开设第二家晋江书院，五姑娘的话……”
赵承修寒潭一样深邃的眸子里，点亮一瞬。
听得宋青婵缓缓说了下去：“五姑娘也在书院里，教着二丫他们上课，一切都极好，赵公子不必担心。”
“那就好，那就好。”沉默寡言的赵承修，一连说了两个好。
他微微一怔，也没想到，自己竟然会这样关心。
他正想要给宋青婵解释自己的异样时，抬起头来，冷眸里映入一袭俊秀的身影，宋青婵顺着赵承修的目光看去，看到肖文轩与不认识的人迎面走来。
双方都是一愣。
“没成想，赵兄今日也在清梵楼。”肖文轩言笑晏晏，又看向宋青婵，“宋姑娘竟然也来了。”
赵承修一贯冷漠不言语。
宋青婵脾气好，即便早已经和肖文轩撕破了脸，也没表现出来，大方得体施了一礼，温柔回应：“恭贺肖公子紧随赵公子其后，得了探花郎。”
肖文轩脸色一凝，很快调整过来。
在肖文轩身后的少年，走过来揽住肖文轩的肩膀，挑挑眉梢问：“文轩哥，这些是你认得的人？怎么穿的这样寒酸啊。”少年撇撇嘴。
肖文轩含笑回答：“孟公子，这是今年的状元郎，赵承修。”
孟慎的眼神才变了下，笑出声，依旧是大大方方揽着肖文轩的肩膀，“寒门子弟状元郎罢了，能在东都起什么浪花。”孟慎不愿意与宋青婵他们多说话了，催着肖文轩：“文轩哥，咱们赶紧回去吧，别让阿姐等急了，我好不容易才找了个缘由骗过阿爹，把阿姐带出来与你见面的。”
少年声音清朗，也没想要隐藏什么，所以宋青婵与赵承修都听见了这话。
宋青婵猛的抬起头，赵承修眸光愈加凉薄。
孟慎这意思是……肖文轩与他阿姐有亲密的关系？！
不等宋青婵说话，身侧的赵承修已经极快的跨步过去，在众人都没反应过来时，一拳打在了肖文轩的小白脸上。
别看赵承修身形单薄，但他好歹是从小做活长大的，力气不是文质彬彬的肖文轩所比。
他一拳下去，肖文轩踉跄两步，脸已经肿了起来。
肖文轩捂着半边脸恶狠狠看向赵承修：“赵兄，你这是作甚！”
孟慎也是愣住了，“文轩哥，你没事吧？”他回过头，指着赵承修的鼻子问：“你这是做什么？知不知道在东都，文轩哥是我罩着的？不想活了是不是？”
赵承修绷着脸，第二拳想要揍向肖文轩时，对方已经有了防备，轻巧躲开。
孟慎也不甘示弱，朝着赵承修就厮打了起来。
两个人打得难舍难分。
宋青婵回过神，站在远处，冷漠地盯着肖文轩，声冷如冰，“肖文轩，你在东都与别的女子私会，可想过岐安府的李如云？”
听到这个名字，肖文轩脸色大变。
正在和赵承修厮打的孟慎，也抬起头问了肖文轩一句：“李如云是谁？”
肖文轩：“我随后给你解释。”
话音刚落，包间的门应声打开。
一群粗汉子从里面走了出来，男人们看到刚刚还在跟自己喝酒的赵承修被人打了，心情复杂，明明刚刚话说要在东都罩着人家，结果回头就被打了。
再看打人的，那不是安国公府的小霸王孟慎吗！
秦郅折扇掩唇轻轻笑：“这不是孟公子嘛，今天可真是有闲情逸致，来打我们的兄弟，你要是有本事，来和我们几个哥们儿过几招？”
孟慎灰头土脸从地上爬起来。
他不学无术，书倒是读了一点，可是在武术这方面，他嫌累，整天偷懒，啥也不会，连跟赵承修这样的弱书生大打架，都讨不到一丝好处。
别说东都城魏将军麾下这些个莽夫了。
那一拳头下来，他命都得去一半。
孟慎不自讨没趣，带着肖文轩就从现场离开，离开之时，他脸色还极为难看，问肖文轩：“他不是个寒门子弟？怎么和那群不讲规矩的莽夫在一起？”
那群莽夫，东都城里谁不避让三分？
肖文轩：“应该是周朔的原因。”
“周朔？”不知孟慎是想起了什么，眼神更加轻蔑，“我知道这个人，很讨魏将军的欢心，当初班师回朝时，魏将军还张罗着他的婚事，竟然还想要和我家阿姐相看，真他吗是癞蛤蟆想吃天鹅肉！”
“可他不是回老家了吗，怎么又和穷书生扯上关系了？”
肖文轩眉头不着痕迹一皱，扯着脸上的伤口生疼，他咧咧嘴，“方才赵承修身边的女人，是周朔的娘子。”
孟慎眼睛珠子差点掉了出来。
他刚刚瞧见了，那个女人美得跟天仙一样，站在那里，目光根本就没法子挪动开。他姐孟雪融是东都第一美人，可孟慎却觉得，那个女人比他姐更好看一点……
下意识的，孟慎脱口而出：“周朔他凭什么啊？！”
“是啊，凭什么啊……”肖文轩在心里接话，抬起头来，已经到了包间里，孟雪融正在包间里等他过来。
盛世牡丹，金贵娇艳。
和宋青婵完全不一样的美。
肖文轩仔细看了眼，不知道是不是心里想着宋青婵，竟觉得孟雪融的眉眼与她有些许的相似。
他未曾深究，就被孟慎给打断了。
孟慎冷笑着，让肖文轩解释下，李如云究竟是谁，是怎么一回事。
听到女人的名字，孟雪融愣了愣，看向肖文轩，也重复了一遍孟慎的话：“李如云……是谁？”
“并不是我的什么人。”肖文轩解释，义正言辞，满脸真诚，“那个女子，在岐安府时对我诸多纠缠，因她父亲是我父亲的得力属下，才对她多有照拂，谁知道她误会了我的意思，至今都还在纠缠着我。”
孟雪融不疑有他，毕竟如肖文轩这样的青年才俊，的确是极惹姑娘家喜欢的。
就连她……也喜欢。
“有些女子最是无赖。”孟雪融轻声说，表示理解。
她粉面泛红，却还持着世家贵女的傲气与矜持，示意孟慎先行离去。孟慎笑嘻嘻的，也拍拍手离开清梵楼，准备自己喝酒去了。
等到孟慎离开，肖文轩真挚的伸出手指发誓：“孟姑娘，那日神武街上，肖某对你一见倾心，至今难忘，后来几次相见，却怕姑娘对我的心意并非如此，百般克制。今日听孟公子所言，姑娘对我也……有所心动，若是如此，你可愿意与我在一起？”
“啊！”孟雪融眼神一乱，别开了头，“阿弟他、他怎能和你说这些。”
少女心事，简直是害羞死人了。
肖文轩肿着半边脸，忍着痛继续说了下去：“肖某还得感谢孟公子，若非是他，我便不能得知姑娘心意。姑娘，见你的第一眼，我才知何为心动，你若愿意与我在一起，我肖文轩，今生定然不会负你。”
男人深情款款，模样俊美。
如同蜜糖一样的话，让女子怎么能招架得住。
在肖文轩的深情告白之中，孟雪融终于是冲破了心里的最后一道防线，她想要彻底叛逆，她颤声应了：“我愿意。”
肖文轩勾唇一笑。
眼底暗流涌过。
他爹在东都有不少的旧识，但肖远压根儿就不愿意肖文轩靠这些旧识上位，但他一个探花郎，想要在东都一步升天，根本就不可能。
他要做到三品官员，起码也得花上十年光景。
肖文轩根本就不想要等，刚好这时，安国公府的孟雪融竟然喜欢他，要是能够攀上安国公府，扶摇直上，指日可待。
更何况，这位孟姑娘生的花容月貌，东都第一美人，娶她不亏。

第66章 姓宋（补昨天）
赵承修考上状元之后,是要回乡告知父老乡亲与府尹肖远的，回程之日，就定在了春暖之后。
宋青婵与周朔看望过了魏将军,也打算在春暖之后,与赵承修一同回岐安府去。
东都纵然是再繁华,也认识了不少新的朋友,可对宋青婵来说,她心里所眷念的人，都在岐安府,那她便要回那儿去。
在回岐安府的前夕，回到陆家的魏菱，再次与夫君吵架，气冲冲回来后，拉着宋青婵去东都街上逛了好一会儿。
不想会遇到同样来挑选头面的孟雪融和孙晓晓。
孙晓晓与魏菱依旧是针尖对麦芒,但孙晓晓这种久居深闺的千金小姐，怎么可能说得过两把大刀亮出来就能吓死人的魏菱呢。
孙晓晓气呼呼的,只能翻起魏菱的陈年旧事来嘲讽说：“当初某人不要脸,把陆大人抢回家了,整个东都都知道陆大人不喜欢你，现在好了，前儿见了今年的探花郎肖公子,陆夫人怕是又动了女流氓心思，莫不是又想要把人给抢回家么。”孙晓晓翻了一个白眼,“只可惜啊,肖公子已经是被安国公府给预定了，你啊，想都别想。”
魏菱被气笑了。
而在孙晓晓身后的孟雪融,小弧度的拉了下孙晓晓的衣摆，脸色颇有些为难。
宋青婵轻笑一声，与魏菱并肩站在一起说：“那倒也未必，不知国公爷当真舍得孟姑娘下嫁肖文轩么。”
她浅笑盈盈，眼眉温柔，听不出任何不好的意味来。
孟雪融的眉头紧皱，瞥向宋青婵。
她及笄之后，就被东都百姓与权贵称作第一美人，饶是美人遍地的东都，都及不上她的美貌。
上次在观景台上，她隔着帷帽一瞥，虽知道宋青婵也是个美人，可也没来得及看清楚。
今日摘下帷帽，对方容颜皆入眼底。
美比娇花盛。
那种带着春意缱绻的娴静美里，带着浓烈花香盛开的风情，融在一起，是孟雪融从未见过的好看。
孟雪融看愣了，还是孙晓晓拉了她的衣袖，她才回过神来，扬起光洁的下巴，露出属于安国公府女儿的高贵，居高临下，睨着宋青婵说：“下嫁与否，与你何干？”与此同时，孟雪融也想到了肖文轩曾说过的，关于宋青婵的事情来，眼中的轻蔑意味甚是浓厚，她不愿再看一眼，“与魏菱为伍，能是什么好东西？”
“呵。”魏菱冷笑一声，一拳头下去，就将桌子给劈开了一条裂缝，“孟雪融，瞧你那装腔作势的样子，还真觉得自己是枝头凤凰，整个东都就你一人最是干净高贵？”
吓得孙晓晓往孟雪融的身后躲了躲。
孟雪融皱紧眉头，一脸“我不愿与你们为伍”的表情，“我从未说过自己高贵，不过，”她转过头，拉着孙晓晓往里面走，“不过还是要比你这种胆大妄为，强抢旁人的女人，贵多了。”
语气里的轻慢，不再掩饰。
就连面子上的功夫，都不愿给魏菱了。
走了没两步，孟雪融又回过头来，眸光落在安静温柔的宋青婵身上，“你与魏菱，也不过是物以类聚人以群分。”
说完，孟雪融带着孙晓晓去挑选头面。
再过半月，就是九皇子生母的寿宴，宫中为了给圣人冲冲病气，准备大办一场，到时候，各家贵女，都会盛装出席。
她和孙晓晓，今日就是为此来买头面的。
孙晓晓不如孟雪融宽裕，只挑了两套，孟雪融看中了好几套，权衡之下，还是只要了三套，要是再多的，她的零花钱就负担不起了。
就在两人要去账台结账时，一样没选的宋青婵一同走了过来。
孙晓晓挑眉噗嗤一笑：“哎哟，陆夫人这是没钱了，竟然连一套头面都买不起？”
宋青婵淡然扫过孟雪融与孙晓晓挑选的东西，眼眸一眯，也笑了起来：“孙姑娘说的哪里话，您们不是帮我们挑选好了吗？也省的我们乡下来的，不懂得东都流行了。”
“嗯？”孙晓晓没反应过来，“你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宋青婵带着魏菱走过去，将孙晓晓与孟雪融挑选的东西逐个点了一遍，含笑对掌柜的说：“这些东西，都送到将军府去。”
“好嘞。”掌柜的竟然爽快答应了。
孙晓晓：“？？？”
“等等。”孟雪融也是慌了一下，她对掌柜的说：“这是我们挑选下来的东西，凭什么要给她们？你知不知道我们是什么人。”
没等到掌柜的回答，宋青婵走过来笑着说：“我们当然知道孟姑娘是何许人也，不正是安国公府的庶女吗。”
孟雪融牙关一紧。
她最是厌恶别人用“庶女”的名头来羞辱她。
“怎么，孟姑娘是恼了？”宋青婵不慌不急，依旧是含着浅笑，神情不变，“可是方才孟姑娘趾高气昂说我与陆夫人物以类聚人以群分时，是否有真正了解过我们究竟如何？还是单方面听信人言，就在心底里看不起我与陆夫人？”
“就像我不知全貌，便这般称你作安国公府庶女，却不去看孟姑娘的性情学识，这样的行径，与你方才对我二人所言，并没有多大的差别。”
孟雪融怔住，心里觉得宋青婵说的有所道理。
东都中不少人在暗地里骂她阿娘早就与安国公勾搭在一起，并且谋害了原配才得以入府，可事实如何，他们根本就不知道。
他们信的，全都是以讹传讹。
她对于魏菱与宋青婵的认知，也完全是来自于传言。
莫不是，她真的错了……这个想法没在脑子里过片刻，孟雪融回过神来，脸色一变：“你这是在教训我？你什么身份竟然也配在我面前说大道理教训我？”
宋青婵安然垂眸，眼帘落下，罩住眼中神色，“并非是教训，只是觉得，有阿娘的你，好似并没有多好。”
她从小羡慕的阿姐，好像在阿娘身边，并没有那样好。
说完，宋青婵和魏菱，依旧越过孟雪融，让掌柜的将东西送到将军府上。
孟雪融脸色变了又变，她算是听明白了，宋青婵这是在骂她娘没教好她呢。
可关她什么事？！
等她回过头去，宋青婵与魏菱已经出了店铺，迎面走来一个貌美的妇人，妇人身后的仆从买了不少的东西，紧跟在妇人身后。
宋青婵提着裙摆，微微抬眼，愣了下，又垂下眼。
与妇人擦肩而过，并未回头。
那妇人走进店铺里，“雪融，怎的站在这里发呆？不是说要和晓晓挑选头面？是还没有挑选好？”
里面没传来孟雪融的声音，而是孙晓晓开始撒娇告状：“伯母！本来我们都挑好了，谁知道魏菱带了个女人过来，把我们的东西都给抢走了，伯母，你可得为我们做主啊！”
“竟有这样的事情？”陶氏也惊住了，魏菱竟然敢抢他们安国公府的东西？
陶氏顺着孙晓晓指的方向看去，正好是看到魏菱与一个身姿曼妙的女人一同上马车，那女人只露出半张脸颊来，却也能让人窥见她的美貌。
也不知怎的，陶氏心里升腾起一种异样的情绪，她想要去抓住细究，却恍然飘过，随着魏菱一行人的离开，她也抓不住了。
魏菱坐在马车上，翘着二郎腿哈哈大笑，抚窗直呼痛快：“可算是让孙晓晓她们吃瘪了，可痛快死我了！不过青婵，你可真有本事，那掌柜的怎么会把头面都给你的？就真的不怕得罪安国公府啊？”
宋青婵掩唇，“倒也不是什么特别厉害的法子。”
魏菱来了精神，“好妹妹，你快告诉姐姐，这是怎么做的？我平日里对上孙晓晓了，都直接动手，这种能让她们吃瘪的机会实在是太少了，你快教教我。”
宋青婵撑着下巴，“那估计姐姐是学不会了。”
“你且说说，我怎的就学不会了？”
“这个首先嘛……你得有一个岐安府首富周家的嫡子夫君，这样，你就是周家的少夫人，周家名下的产业，能不听你的吗。”
“噗哈哈哈！”魏菱恍然大悟，她说那店铺掌柜的怎么不怕得罪安国公府，竟然把头面都给了宋青婵，原来是这么一回事，魏菱拍着大腿说：“你直接报周朔名字得了！”
宋青婵轻笑出来，“陆大人对你也极好。”
魏菱撇撇嘴，哼哼两声，扭头看着窗外已经复苏的春景，在繁盛的东都之中，别有一番韵味。
她嘴角不显眼的勾起。
东都之人皆知，魏菱当年抢了陆大人成亲，两个人两天一小吵，三天一大吵，都以为是陆大人实在是厌弃魏菱。
可在宋青婵看来，却未必如此。
每每吵架之后，都会是陆大人傲娇的以各种理由来到将军府，不着痕迹的把魏菱哄回家中去。
与传闻之中，并不一样。
另外一边，孟雪融一路，越想越觉得懊恼，宋青婵那算是个什么东西，一介草根妇人，凭什么教训她，甚至是还扯上了她的阿娘？
想到此处，孟雪融脸色难看的将今日在店铺里发生的事情与陶氏说了。
陶氏听了后，猛然回想起自己心里的异样，脑子里空白着，但是嘴巴却不禁问了出来：“你可知道……那个宋姑娘是什么来历？”
姓宋。
是她知道的那个宋吗？
“岐安府的一介民妇罢了，文轩还同我说了，宋青婵那个女人勾引了……”孟雪融的声音戛然而止，捂住自己的嘴巴。
生怕被家里人知道，自己竟然还和肖文轩有所联系。
不过孟雪融看过去，陶氏竟然没有任何的表现，脸上木然的嘴巴里念叨着什么东西，孟雪融好奇，凑过去一听，原来陶氏正喃喃自语：“岐安府、岐安府……姓宋，宋青婵。”
陶氏已经听不见孟雪融说了些什么。
她脑子里只剩下了宋青婵这个名字。
十八年前的记忆涌来，她脑海之中浮现出一张早已经模糊了的男人的脸庞，姓宋的那个男人抱着刚出生的一对姐妹说：“姐妹皆有好颜色，不如一个叫青颜，一个叫青婵，如何？”
记忆停止。
陶氏手上的串珠，忽然断掉，珠子掉了一地。
难道……真的是那个孩子吗？

第67章 归途（一更）
在返程回岐安府前夕,将军府上来了个意外之客，这是让谁都没有预料到的人物。
是安国公府陶氏。
魏菱瞪大了眼，手上已经操起了大刀来,恶狠狠呲牙：“嚯哟,难不成是为了上次抢了孟雪融头面的事情来兴师问罪了？不会吧,几样头面罢了,竟然让阿娘来找面子？”
要是传出去,安国公府孟雪融为了几样头面和将军府急眼，这多难看啊。
宋青婵不信孟雪融是这样不知分寸之人。
她按下魏菱手上的刀,淡然说：“且先瞧瞧吧。”
事情并非如同魏菱所想那样，陶氏非但不是来兴师问罪的，反而还带了另外几套金贵过来，是给宋青婵与魏菱的赔罪礼。
陶氏抬眸看着与魏菱一同进入堂屋的女子，娇艳貌美,姿态甚好，妇人的风韵与女子的娇美几乎逼人,但那份她身上所带着的娴静温柔,将她美貌给人的强迫压力感给压低下去。
看到宋青婵正脸的瞬间,陶氏终于是坐不住了，手上一抖，杯盏落地,滚烫的茶水与瓷片，碎了一地。
魏菱挑挑眉,大大咧咧坐了下来,“安国公夫人怎的到将军府来了？将军府中无主母，对夫人多有懈怠，抱歉抱歉。”魏菱爽朗撩着头发,语气里尚且留着一丝客气。
她生来放浪无羁，纵情恣意，在成亲之后，才在夫君的身上学到了不少的东西，即便是面对不喜的人，也能静心平和虚以为蛇下去。
陶氏还未回过神，眼睛盯着宋青婵就没移开过。
就那一眼，陶氏就几乎已经确定下来，宋青婵，就是当年那个……她不曾带走的孩子。
这一瞬间，酸涩、回忆、感伤统统上了肺腑。
宋青婵何等敏感，自然也是能察觉到陶氏眼中的万种情绪，估摸着陶氏怕是已经知晓了她的身份。
她冷漠瞥过来，提醒一句：“国公夫人。”
陶氏如梦初醒，从记忆里回过神，抱歉地朝着魏菱笑了下，顺便让人将自己带来将军府的东西拿了上来，说道：“前几日，小女雪融不慎冲撞了两位，听闻之后，甚觉不安，特地又置办了些首饰来赔罪，还望陆夫人……”陶氏又看向宋青婵，“和周夫人莫要拒绝。”
宋青婵眉头皱起，细长的柳眉像是被折弯了一样。
魏菱晃着手腕笑：“夫人客气了，那日不过是与孟姑娘产生了些许小摩擦罢了，现在想来，我们倒是有些不对，要是孟姑娘实在是喜欢那几套头面，将军府也不是小气的人，不如就送给孟姑娘好了。”
言外之意，安国公府送的东西，也就不必要了。
可陶氏却像是没有听见一样，径直从安国公府仆从的手里，拿过了一根金梅镶嵌红宝石的簪子，端的是雍容华贵，尽显富贵。
陶氏拿着簪子走到宋青婵面前，期期艾艾地说：“夫人貌美，这根簪子与你极为相衬。”陶氏抬头，看宋青婵只用一只雕花木簪束发，清新淡雅，那簪子的雕工虽然不错，却根本比不上她手上的这支梅花簪，她继续说：“这支梅花簪，是我费了些心思才买来的，送给夫人了。”
宋青婵断然往后退了一步，表示拒绝。
从刚才猜测陶氏知晓自己身份的那刻起，她便知道，她送来的这些东西，除了借故到将军府来之外，还有便是，想要对她的补偿。
但这些补偿，宋青婵从来不屑。
她唇角扬起个冷淡的弧度，笑中的疏离将陶氏推得极远，“孟夫人，我不喜欢簪子，我也觉得，自己头上这一支就极好。”
“你那只，怎能比过我……”
陶氏的话没说完，魏菱不急不忙嗤笑说：“怎么就比不过，那可是青婵夫君送的，当然要比什么梅花簪金贵。”
陶氏略一阵尴尬，梅花簪攥在手中，进退两难。
她竟没有想到，自己看不上的木雕簪子，竟然是宋青婵的夫君所送。此刻，陶氏又无比想要见一见那个姓周的男人，想要看看，宋青婵究竟嫁的好不好。
看出了陶氏的为难，宋青婵依旧是没有收下梅花簪，而是说：“既然这么好的簪子，夫人倒是不如赠给常伴身侧之人，何必花费功夫，给陌路者呢。”
她垂下眼，眼底冷漠一片。
宋青婵将不愿与陶氏多言的话，满满写在了脸上，陶氏还想要和宋青婵说话，可张了张嘴，却什么都说不出来。
陶氏不敢与宋青婵相认。
要是真的认了，很难瞒过孟康国，到时候，必然会给宋青婵带来灭顶之灾。
倒不如，就这样吧。
陶氏颓然将簪子收了回来，宋青婵也没了心思在这里陪魏菱，与她说了两句话，就从堂屋里离去。
出门右转，正巧是碰到周朔与秦郅一同回将军府来，面色阴沉冷凝。
宋青婵远远一看，扬起笑来，软声唤：“阿朔。”
不远处的男人，神情一震，越过廊下万千春光而来，笑容明亮炽烈，“青婵，今日我和阿郅买了许多东西，可以带回家中，你要不要来看看？”
宋青婵迎上去，两个人自然握住了手，十指相扣。
她笑盈盈应了声好。
周朔耳聪目明，注意到身后有人在看着他们夫妻二人，他转头看去，看到了个从未见过的美妇人，他眉头皱了皱，很快就想到了宋青婵说过的话。
那个人，怕是安国公府的妾室。
宋青婵没有回头的意思，周朔也就不去看了，继续和宋青婵说起今天置办的东西。
后面，陶氏怔楞。
她看着远去不再回头的那对身影，女子袅娜，男子高大；一个细腻，一个粗糙；怎么看，好像都不太相衬的样子。
可细看了，才能发现，两个人对视之时，眼中有光，互有彼此。
周朔高高的身量落下，好似能将宋青婵的整片天都撑起来一样。
陶氏松了口气，宋青婵……应当嫁了个极好的男子吧。
不见陶氏后，宋青婵整颗心都松了下来，去与周朔一起看今天他和秦郅买的东西，装了整整一个马车。
除却一些岐安府没有的东西之外，宋青婵还在马车里发现了一个匣子。
她心中好奇，不知道这个匣子之中究竟是装了些什么东西，正想要打开一看，却被走来的周朔抓住了手腕。
“青婵，这个就、就不必看了吧。”周朔磕巴，心虚别开头。
宋青婵眯眼，轻笑一声，既然这样，她就更想要看了。
挣脱开周朔的手，她打开匣子一看，原来整个匣子里都放着书册，可这又不是寻常的书册，而是……
她翻了一页，就被里面大胆的画像给吓到了，忙将画册扔掉。
满脸通红，看着憨笑的周朔欲言又止。
周朔砸吧砸吧嘴，“我都说莫要看了，这都是阿郅送我的，说是他的珍藏。”
宋青婵眉目娇嗔，小手推拒了下周朔的胸膛，“你们不要脸。”
“嘿嘿，是阿郅不要脸。”
“你和他不相上下。”宋青婵眼睛珠子瞄向匣子，这一整匣子的画册，不知又要玩儿出什么花样来，她不放心，手指在木匣子上敲了两下道：“这一箱子不正经的东西，不可留。”
“啊？”周朔露出为难的神色来，他还没看过呢。
“我不想要你看。”宋青婵鼓鼓气，露出少女撒娇的姿态来，凑过去挽住周朔的手臂，晃了晃，声音娇软起来：“阿朔，咱们把这些东西还给秦公子好不好？我不想要你看。”
杏眼之中，波光盈盈，潋滟生波，如春水纵横。
这一眼，就看得周朔心猿意马，沉溺在她的温柔小蜜里，哪里还说得出拒绝的话，嘴巴都不曾经过脑子的同意，便说了声“好”。
得了周朔的同意，宋青婵就让人把这匣子书送还到了秦家府上。
离开东都时，宋青婵听魏菱说，孟雪融还在私下里与肖文轩交集，不过她探听到，孟康国压根儿就没有接纳肖文轩的准备，人打算把孟雪融嫁到九皇子那儿呢。
宋青婵点头笑了笑，始终是没有给旁人说起关于肖文轩在岐安府的事情。
一来，是她说了，孟雪融未必会信，还会觉得她在栽赃污蔑肖文轩，她也就不会去自讨没趣。
二来，她与孟雪融非亲非故，实在是没有这个必要。
从此离开东都，天高水长，路途遥远，怕是不会再见，旁人如何，与她并无干系。
春意正暖，前往岐安府的一行人马，终于开始启程返航。
宋青婵撑着下巴看春光明媚，心里在想着，岐安府的春日也应当已经到来，她踏过这么多的土地，唯独是岐安府的最是温柔，像是柳花湖畔的柔情，将那一方水土滋养如此。
她想家了。
好在返程时没有游玩，加紧时间赶路，终于是在春深之时，回到了岐安府上。
彼时，百花开遍，春意已深。
肖远听说人回来了，立马就把状元郎赵承修请到了府上做客，其间难免会问到肖文轩的事情，但赵承修冷着脸不说话，肖远便知道，他那儿子，在东都怕是又惹出了什么事情来。
他便不问下去了。
宋青婵与周朔离家许久，也想念家里人，就先回去将东西放下，叫上宋老爹和刘襄他们一起到周家吃顿便饭。
这时候宋青婵才知道，刘襄在得知赵承修中状元之后，就将晋江书院的牌匾下立了一个“状元匾”，指明这是状元郎亲手题字。
由此，又吸引了一批学子过来。
相聚正欢，周朔和宋老爹推杯换盏之间，刘襄和李如云都不禁侧目过来，宋青婵一切都明白，她们一个是想要问秦郅的事情，还有一个，则是想要问肖文轩了。

第68章 安胎（二更）
春夜繁星,闪烁在天际，轻柔展开一条长长的银河。
宋青婵看了眼和周朔喝酒的宋老爹，他难得这样高兴,她便没有劝阻,也决定不将陶氏与孟雪融的事情告知。
好不容易找到了机会,刘襄与李如云终于是将宋青婵从席上带走,让白秀准备了些应季果盘,三个姑娘就坐在亭子里赏月吃东西。
刘襄心里藏不住事情，拉着宋青婵的手就直接问了起来：“姐姐,你去东都，有没有看到秦郅啊。”
她心虚地啃着果子，脸颊悄然红了。
宋青婵笑眯眯：“自然是看到了。”她伸手捏了下刘襄婴儿肥的脸颊，那双琥珀色的眼眸里，光彩如同琉璃漂亮干净,“秦公子在东都尚且有不曾完成的事情，他让我给你带了一封信。”
“有信啊……”刘襄没忍住嘴角的弧度,咧开来,发现李如云的目光后,她又恢复平静，吵吵着让宋青婵把信给她。
将秦郅托的信带给刘襄后，她就安静地坐在角落里去看信了。
打开之前,刘襄心里还喜滋滋的，觉得秦郅这个狗东西还算好,没有忘记她。
结果一打开,愣住了。
信里写满了生僻字，是在书上不常见的字体，刘襄看了半天,愣是看不懂这封信究竟是写了些什么玩意儿！
刘襄脸色一阵青一阵白，想等着李如云一会儿回家去了，她再偷偷问宋青婵，那样就不会被李如云笑话了。
那边，李如云也是脸色复杂的问起了肖文轩来：“我在岐安府得到文轩中探花的消息，他为何……没有回来？青婵你在东都，可有听闻他的消息？”
宋青婵抿唇，眉眼沉下，略一思索，不知应当如何和李如云说起肖文轩在东都的事情来。
刘襄坐在角落里，笑出声：“肖文轩走得时候都没和你说，你还惦记着他啊，他那个人，有什么好的？”
李如云沉默不语。
是啊，肖文轩究竟是有什么好的呢。
她想，她喜欢的那个肖文轩，是年少时候总是温和宽厚待人的那位，那年风雨之时，他曾向她递过一把伞。
从此，李如云就喜欢上了他。
可如今的肖文轩，还是曾经那样的人吗？
看宋青婵为难的模样，李如云不难猜测，肖文轩在东都之中怕是做了什么难以启齿的事情来。
李如云已经有了心里准备，并不在意地摆摆手说：“青婵，有什么事情，你都与我说好了，我都能接受。”
刘襄坐直了身子，也想听听肖文轩在东都做了些什么事情。
宋青婵轻轻吐了一口浊气，红唇翕动，“如云，肖文轩从不是什么良人，他怕是，也从未想过要娶你为妻。”
李如云眸光波动，手上拿着的茶水，微微晃动。
饶是她面上做的再冷静自如，可杯中的水上泛着波澜，将她的心绪展露无疑。
宋青婵叹了口气。
或许，李如云不过是肖文轩的一个备选罢了。
整个岐安府上，才学家世能与肖文轩在一起的，也就是李如云了。要是他科举不曾上，那回到岐安府后，他或许还会迎娶李如云过门，先将子嗣解决，仕途一事，日后徐徐图之。
可现在，肖文轩中了榜，又得了安国公府孟雪融的亲眼，要是能娶了孟雪融，那就是安国公府的乘龙快婿，扶摇直上，指日可待。
肖文轩，哪里还会记得李如云呢。
李如云接受了宋青婵这一席话后，问道：“那他是不会再回来实现对我的承诺了么？”
“应当如此。”宋青婵道，“他在东都，与安国公府的孟姑娘有了些关系，怕是不会再回来了，如云，莫要再念着他了。”
夜色星光下，一片静谧。
连呼吸声，都清晰可闻。
原本打算嘲笑李如云的刘襄，也静了下来，暗暗看向别处，心里面骂着肖文轩真不是个东西，吊着李如云这么多年，说是中榜之后就会娶她过门，到头来，却是完完全全一场空。
许久，李如云才将手中的杯盏放下，露出一个释怀的笑来，她淡淡摇头：“我知道了。”她抬头，看到宋青婵与刘襄冷凝的表情，她扑哧笑出声，用手掩住唇瓣说：“你们怎么这样一副表情，我也没有那般伤心难过啊。”
李如云道：“从我与文轩背道相驰那天起，我便知道，我们终有一日会走到这样的结局，只不过，他好像比我料想中的还要坏上一点。”她喃喃说，像是宽慰自己一般，“无妨，即便文轩有了别人，我也依旧是李如云。”
宋青婵摇摇头，“既是如此，你也应当看看身边别的人。”
“别的人？”
“在东都时，我与赵公子曾目睹肖文轩与孟姑娘私会，也不知怎的，赵公子那样清冷一个人，竟然也会与人做出打架斗殴之事来，也不知道是怎的。”宋青婵将那日在清梵楼的事情与李如云简略一说。
李如云一听，微微愣住，干巴巴说了句：“我与承修一同长大，他看似冷淡，其实心底里都是滚烫炽热的，他在维护我罢了。”
但是，只是为维护朋友，真的能做到这样的地步吗？
今夜得到的消息实在是太多，李如云心乱如麻，再看夜色，时辰已经不早，她便不在周家留下去，告辞离去了。
等李如云离开，刘襄才红着脸捏着秦郅给的信，来请教宋青婵。
宋青婵瞟了眼信纸上的字体，她也并不认得，“这似乎是某种符号，并非是字，秦公子先前从军，估摸着会与虎威军传递的信号有关，你若是有意知晓，我今晚问一下阿朔，明日去书院和你说，你看如何？”
“好、好。”刘襄红着脸颊，“那就麻烦姐姐了。”
但她心里，却把秦郅骂了好几遍，真真是事多，有什么事情就白纸黑字写出来就好了，非得要搞上什么符号来。
她识字的！不用这些符号！
当天夜里，周朔回到房中。
宋青婵刚沐浴出来，身上湿漉漉的，头发丝上也染着一层水汽。
这样睡觉，明日怕是会头疼，周朔就让翠珠拿了帕子来，他亲自帮她把发丝上的润气给慢慢擦拭。
宋青婵想到了刘襄的委托，将信拿了出来给周朔瞧了眼。
周朔看完，眼神古怪，替她擦头发的手也顿住。
“怎么了？不是虎威军中用的符号？”宋青婵好奇回过头去，原本笔直站着的周朔，冷不丁的弯下腰来在宋青婵的唇上亲了一下。
“青婵，这是你给我的？”周朔心情颇好的问。
宋青婵不解的摇头，“是这封信有什么深意？”
“自然是有。”周朔指着里面的某些字说：“这几个字的意思是，喜欢你。”紧接着，周朔将接下来的内容都给宋青婵一一说了。
她才明白过来，原来这是一封告白信，怕是周朔误会那是自己给他的了。
宋青婵笑着解释：“这是秦公子送给三姑娘的，三姑娘不解其意，所以才来问你。”
“原来是阿郅的啊。”周朔放下手上的信，继续替宋青婵擦拭头发，但他心思却完全不在这个屋子里了。
秦郅给三姑娘写信，句句肺腑，还有文化。
是少女们最是喜欢的情书。
这样一想，他好像从未送过情书给青婵，要是他能写封情书送给她，她定然会万分欢喜。
当天晚上，周朔就决定要写一封情信送给自己的妻子。
往后多日，周朔在府衙当差时，都会拿着一只笔杆子和纸，绞尽脑汁想着事情。
邵峰觉得不太对劲，就多嘴问了句，周朔头也不抬，苦恼皱着眉头回答：“我在给我家青婵写情信，你们走远点，莫要挡住我的灵感了。”
邵峰等人：“……”
好像又酸了起来，这都老夫老妻了，怎么还这样腻歪！
周朔没什么文化，写出来的东西也不怎么好看，涂涂改改，发觉自己压根儿写不出什么像样的诗来。
要说表白，也只会——啊！青婵！我好喜欢你！
如此干瘪无趣僵硬。
周朔立马丢了笔杆子，去空旷的地方练刀去了，果真，毛笔没有刀使起来顺手。
而宋青婵这儿，也是从那天夜里动了心思。从在一起到现在，她写过很多的诗文，可是没有一首诗是送给周朔的，或许，她可以写一首情诗给他。
但这些日子，她写出来的东西或是太俗或是太伤，都没有写到宋青婵心里。
那些浅显的文字，不足以表达她与周朔的感情。
也不知是否是有些焦虑，她吃东西时也没什么胃口，这点细微的变化，让周朔敏锐察觉到了，他担心宋青婵的身子，就想带她去杏林堂找林大夫仔细瞧瞧。
可府衙却临时出了些事情，非得要周朔亲自回去一趟，他才嘱托了白秀与翠珠，一定要带宋青婵去杏林堂看看。
宋青婵只是觉得，或许是因为天将热起，她有些吃不下东西罢了，没什么大不了，可周朔实在担心得紧，她只好去了杏林堂一趟。
林大夫诊过脉后，眉头紧皱。
又重新替她诊了一遍。
宋青婵担心自己身子的确是出了什么问题，紧张兮兮问了句：“林大夫，我这是怎么了？您别不说话啊，害得我这提心吊胆的。”
一向面瘫的林大夫，竟破冰一笑。
他收回手来，回头对李大夫说：“老李，给青婵抓点安胎的药。”
“安胎？！”宋青婵与李大夫同时震惊。
她近来食欲不振……竟然是有孕了？！
李大夫回过神来，喜笑颜开，赶紧去给宋青婵抓安胎药去了。
宋青婵垂下眼帘，手不自觉覆盖在了平坦的小腹上，根本就没有任何的动作与知觉。林大夫细心嘱托：“这胎时日尚浅，不过我观脉象，胎像极稳，这两个月，让公子莫要闹太大的动静。”
那“动静”的是什么，宋青婵心知肚明，红着脸答应了。
她难以遏制住心中的喜悦，也不知道回去之后，该怎么样和周朔分享这件事情。
回周家的路上，宋青婵灵光一闪。
她还写什么情诗。
这个孩子，比任何的情诗都能表达他们两个人之间的爱意。
这会是个，承受着父母祝福而出生的孩子，是她和周朔的孩子。

第69章 南江（一更）
宋青婵特地嘱托了白秀与翠珠莫要与周朔提起有孕这件事情,她想要亲口告诉丈夫。
不过不巧，那天周朔实在是忙，宋青婵等到大半夜,都没能等到他回来,她躺在床上,迷迷糊糊就睡着了过去。
夜半之时,听到有人躺在了自己身边。
可她眼皮子重,实在是困倦，也就翻了个身,将手搭在了自己男人的身上。
第二日起来时，身边的人又已经空了。
宋青婵洗漱完去问了周老爷，才知道周朔已经早起去了府衙，好像是最近岐安府上来了一批外地来的人，一路流浪而来,让肖远忙活坏了。
垂下眼，宋青婵失望“哦”了一声。
周老爷笑起来：“不过是分开些许时候,怎么就这样舍不得？”
宋青婵脸上一红,“不是这样的,只是我与阿朔有些事情要说。”才不是因为舍不得呢。不想被周老爷打趣，她用过早饭后，就去了晋江书院。
李如云一如既往在给姑娘们上课,好像真的没有被肖文轩的事情所影响。
刘襄在账房算账，宋老爹也在上课,整个书院里,她倒是成了最是清闲的那个人，在藏书阁里坐了会儿，就听到有脚步声走来,她抬头一看，原来是岳先生。
“岳先生也是来看书的？”宋青婵给岳先生让了位置，让他坐下。
“原来宋先生也在此处。”岳先生从善如流道，从藏书阁中找到了自己要看的书，走过来与宋青婵坐在了一处。
宋青婵看着手上的书，可是心里却想到了关于岳先生的事情来。
当年的岳先生在东都，可谓是风光无限，即便是家道中落，他也靠自己的实力在科举之中一举夺魁，短短五年光景，就成了当今圣人最是信任的存在。
少年风光，就如岳先生之流。
至此，宋青婵没了再继续看书的念头，将书放下，轻声对岳先生说：“先前先生让我与阿朔送信去东都时，那位蜜饯铺子掌柜的曾与我们说，先生之前也想在东都开设男女同院的书院，却因为权贵打压，而不得不放弃，最后在前途大好之时，称病回了岐安府？”
岳先生滴水不漏，淡淡一笑，也将手上的书册放下，露出惋惜的表情来：“别人以为我是重病，方才回了岐安府。其实不然，我着实是受不住东都权贵的压迫，才回了乡，让宋先生见笑了。”
“怕也不尽然。”她微微一笑，并未继续说了下去，这么短短一席话间，她大抵是摸清楚了，岳先生当年，并不一定是因为权贵打压而回的岐安府。
怕是另有隐情。
只不过这是岳先生的隐私，宋青婵就没有再问下去了。
近来因为赵承修高中状元，晋江书院的势头也变得猛起来，刘襄有意要在南江府开设第二家书院，还与宋青婵商议了一番。
宋青婵犹豫了下，并未立马决断下来。
她们能在岐安府平安开上晋江书院，一来是因为肖远的默许，二来是因为周家的撑腰，要是换了人生地不熟的南江府上，书院不一定能成功开起。
许多事情，都需要考量。
趁着和岳先生单独的机会，宋青婵将在南江府开分院的打算，同岳先生说了，请教一番。岳先生沉思过后，也晓得开晋江书院的必要条件，若是在南江府没有后盾，极为不易。
不过很快的，岳先生就提出了解决的法子来：“宋先生可知道，在南江府，究竟是谁说了算？”
“无论州府，都是双方制衡，一者便是政事上的府尹；二者就是兵权上的各地都尉。一般来说，州府掌权，都是如此。”就像是岐安府一样，也是如此，不过肖远能力强劲，就算是本地都尉，都得看他的脸色。
岳先生认同点头：“的确如此，不过南江府则有例外。”
宋青婵一时不解，不过很快，她便想清楚明白了过来，灵光一闪，“岳先生说的是秦王殿下？”
“宋先生果真是灵敏聪慧，我说的，正是秦王殿下。南江乃是秦王驻地，南江都尉也是秦王亲自选拔的人，而府尹，看似是东都指派，实则那也是秦王殿下的人，可以说，南江之地，秦王殿下一人独大，要是能得了秦王的扶持，在南江几乎是能畅通无阻。”
宋青婵机敏点了下头。
她不动声色一笑，从岳先生的话里得到了别的消息。
东都指派而来的南江府尹，竟然是秦王殿下的人，甚至连南江的兵权，都被秦王殿下掌控在了手上。
说起这位秦王殿下，虽然不过是四十出头的年纪，不过却是当今圣人实打实的小皇叔。先帝在位时，猜疑心极重，生怕这个正值壮年的皇帝夺权抢了自己儿子的位置，便封了他为秦王，封地南江。
将人送到了距离东都极远的南方。
要真是这样，藩王掌权，对东都中的圣人能是什么好事？
况且，如同圣人这样千古难遇的明君，真的就不知道南江的事情？
不仅如此，与她面对面的岳先生，在其中又是怎样的角色呢……
即便是在心里想了这样多的事情，宋青婵依旧是不动声色，与岳先生说着这一方小小书院的事情：“我是明白了岳先生的意思，可先生着实是高估了书院，秦王殿下那样身份的人，怎会为了一个小小书院而费心呢。”
“那也未必。”岳先生说，“宋先生不了解秦王殿下，殿下此人，勤恳稳重，极有见地，我与殿下有过几面之缘，他曾听闻我在东都时曾想开设书院，他也对此极有兴趣。如今，晋江书院的名声怕是已经传到了南江府上，指不定，秦王殿下正等着宋先生去与他商议此事。”
宋青婵听出岳先生话里的意思来，也不拒绝，顺着杆子就往上爬了，从善如流：“既然有如此机会，还劳烦先生为我们引荐一二了。”
“晋江书院也是我的心血，自然该如此。”
本来宋青婵只是来请教岳先生的想法，却没成想，能得到一次机会，既然有这样的机遇了，宋青婵自然是不能丢掉。
当即，岳先生就修书一封，将引荐的信送到了南江府的秦王府上。
就等着秦王府回信，宋青婵就能去与秦王殿下商议有关书院的事情了。
晚上回到家中，周朔也已经回来了。
宋青婵将这个好消息一并分享给了周朔，周朔一听，也为宋青婵高兴，也提出说：“等去南江府的时候，我同你一起去，最近世道不知怎的，忽然就乱了起来，你一个人去，我不放心。”
宋青婵替周朔宽去衣袋，“我与三姑娘、岳先生一同前去，又带了白秀与翠珠，不必担心。”
周朔眉眼一沉，委屈撇撇嘴：“就是没有为夫。”
她愣了愣，发出一声轻笑来，从背后用过去，环住周朔的劲壮的腰身，脑袋贴在他宽厚的后背上，“阿朔，我不愿你去。”
“为何不愿？”明明之前，两个人还是形影不离。
宋青婵微微叹了口气，“我总有一个感觉，秦王殿下与岳先生并非是这样简单的关系，甚至会与将来皇权之争会有关系，阿朔，这样深的水，我不愿意你趟进去。”
周朔这样的身份，与东都中的魏将军息息相关。
宋青婵不敢让周朔进去，她所愿的，不过是能与周朔过寻常百姓夫妻的生活罢了。
而她这个书院，只要不与秦王殿下有任何的利益交集，便不会牵连到身上。
周朔听了宋青婵的话后，耷拉下眼来，还是乖乖听了她的话。他身上只剩下一件里衣，遮挡下的肌肉若隐若现，他握住宋青婵的手，想起了自己绞尽脑汁写了许多日的情书，终于是完工。
他将自己藏了很久的情书拿出来，不好意思地递到宋青婵的面前去，“青婵，上次阿郅给三姑娘写了情书，我才想起来，我好想从来没有给你写过。”他紧张兮兮地搓了搓衣摆，耳廓涨红，“这、这……”
宋青婵微惊，从周朔手上接过信，“这是你写给我的情书？”
“嗯。”周朔挠着脑袋，很是不好意思，“我没阿郅那样有文化，也写不出什么东西来，反正……你别笑话我就好了。”
信纸上，好像还残留着周朔手指的温度。
他炽烈真诚的目光，在她与信上徘徊。
宋青婵心尖的小鹿，猛的撞击起来，好像要从胸膛里跃出一样，这个是……阿朔写给她的第一封情书。
竟与她的想法不谋而合。
在周朔的目光下，宋青婵走到烛光下，将信纸打开。
或许周朔实在是不好意思了，转过头去，不愿意看自己稀烂的涂鸦。
信上，并非是字。
而是一副小人画。
可以看得出来，周朔的画工也不太好，画的很是粗糙，却也用心。
画上，是一棵舒展开的青梅树与低矮的围墙，一个男人站在墙外，朝着墙里看去。青梅树下，低墙小院里，女人目光柔和，正用针线绣着东西。
男人的头上冒出了两个字来——喜欢！
“噗。”宋青婵笑出声，她都不知道这一幕，想必是周朔第一次在长溪村见到她的时候。她又看了眼这幅表明他心思的小画，回过头，笑眯眯问：“阿朔，原来你对我早有色心啊。”
周朔红着脸，义正言辞理直气壮解释：“是！可我也只对你一个人有色心！”
宋青婵笑靥如花，将这封信放在了自己小匣子的底层，她要珍藏一生。
她笑眯眯靠过去，眉眼飞扬，娇声对红着脸的周朔说：“这可巧了，阿朔，我也有东西想要给你。”
周朔愣了下，“香囊？”
“除了香囊，你就不能猜测点别的东西？”
“吃的？”周朔眼睛亮了下。
宋青婵：“……”
照周朔这个脑袋，即便是猜到孩子出生，怕也是猜不出来了。她执起周朔的大手，缓慢移到自己平坦的小腹上，“阿朔，是这个。”
周朔：“？”他目光下移，看自己的手在宋青婵的小腹上，他抿了下唇，将手滑到了她纤细的腰肢上，娇软不堪一折，“我都喜欢。”
宋青婵无奈撒开周朔的手，叹了口气，踮起脚尖伏在周朔的耳边直接说了：“阿朔，我有孕了。”
橘黄灯火，照在周朔硬朗刚毅的面容上，他显而易见的僵住。
随后，是他难以克制的狂喜，将宋青婵拥入怀抱之中。
他僵硬与难以自持的欢喜，都在宋青婵面前，无处遁形。

第70章 下厨（二更）
宋青婵有孕的消息,很快就被整个周知晓，周老爷喜笑颜开，得知消息那一天,周老爷就已经格外虔诚地跪在祠堂里许久,祈求祖宗保佑宋青婵与孩子平安。
甚至周老爷还决定,在孩子出生前都吃素,为母亲和孩子祈福。
宋青婵笑了下,觉得周老爷这般做法，实在是有些小题大做了,就算是要祈福，等到孩子出生之后，那也不迟。
周朔将其中的缘由告诉宋青婵：“我爹那是怕了，听说我娘生我的时候，身子就不大好了,后来生了我也没调养好，没过两年就没了,这是我爹这辈子的心病。”
宋青婵才明白过来,原来周老爷是怕了。
别人都说,女人生孩子就是在生死之间徘徊一瞬，此言非虚，为了能够更好的活着,每日送过来的补品和安胎汤药，即便再苦再难喝,宋青婵都来者不拒。
周朔第一次感受做父亲的快乐,脸上的笑容都比平日里要多上许多，府衙里的兄弟们见了周朔笑，莫名其妙,只觉得瘆得慌。
还不如冷着脸让人心安！
很快，南江府就传回了消息来，说是秦王殿下对于晋江书院格外感兴趣，邀宋青婵与岳先生一同去往南江府商议。
时间也定了下来，不日就会坐船出发前往南江府。
近来周朔忙于府衙的事情，根本腾不出手，加上宋青婵不愿他与秦王有什么关系，他只好留在了岐安府上，也千方百计的叮嘱两个丫鬟照料好宋青婵。
岐安府与南江府毗邻，乘船而去，半月即可一个来回。
初夏已至，春意阑珊，湖风已经带了几分闷热湿润的气息，一连坐了许多日后，宋青婵又没能习惯行船，吐得小脸发白。
刘襄实在是心疼宋青婵，也知道她有了身孕，再这样折腾下去可不行，只好和岳先生商议又转了陆路，其间耽搁了些许时日，半月之后，才到了南江府上。
休息整顿片刻，宋青婵恢复了大半精神，就与刘襄先去南江府的街上逛了几圈。
同样是以商贸闻名的南江府上下，商业发达丝毫不比岐安府逊色，不过越是往城门的方向走，却能慢慢的看到一些个背井离乡出走的百姓，沿街乞讨。
宋青婵眉头皱了下，听见刘襄在身边说：“从前也没见过这么多的流民，也没听说哪里起了天灾，真真是怪异。”
一个小孩儿撞了上来，摊开漆黑的手问宋青婵要吃的。
刘襄从旁边的饼摊上买了一块，给了小孩儿之后，孩子感恩戴德哭着说谢谢。
目送着孩子离开，宋青婵才道：“不止是南江府如此，岐安府近来也是流民颇多。”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啊。”刘襄想不明白。
宋青婵抬眼，眼中依旧是南江府的繁华与广阔，她带上刘襄一起往前走，一边说：“在岐安府时，我就注意到了，流民的口音大多是覃元一道的。”她说着，眉头一点都没有松动，越来越紧，“方才听那个小孩的口音，应当也是来自那边。”
“覃元一道？那边不是靠近东都，应当安稳得很啊。”
宋青婵没有再说话了，要是再说下去，怕就是要触及到刘襄不知道的盲区了。先前岐安府来的一批土匪，便是从覃元一道过来，想要从极为富裕的岐安府大捞一笔，后来被府衙给抓拿归案了。
但是在那件事里，处处都透露出了不寻常。
时至今日，覃元一道那边的流民袭来，而且其中，鲜少壮丁男子，大多都是老弱妇孺。
这就让宋青婵不禁猜测，或许是有人想要趁着圣人重病时，征兵买粮，大铸兵器，整个大祁看下来，最适宜做这些谋划的地方，便是覃元一道。
这天下，刚解决了外忧，接踵而来的便是内乱。
此刻，宋青婵只能企盼圣人能够安康，放眼大祁两百多年，也就只有这位陛下将天下做到了“夜不闭户，人人安康”的地步。
刘襄少女心性，只为流民忧虑一瞬，就被别的东西吸引过去，不再多想。
买了不少东西后，在回客栈的路上，宋青婵与刘襄又碰到了几个饿极了的流民，好在宋青婵早有准备，买了不少吃食在身上，她正想分发过去，却见到一个锦衣中年男人，带着仆从出来，将手中的吃食分发给了众人。
流民用蹩脚的南方口音说着谢谢。
那个锦衣男人抬起头来，正好对上了宋青婵给流民分发吃食的身影，两人对视之下，都愣了下。
宋青婵微微颔首，与男人打过招呼，并未多言。
那男子一身华贵，眉宇之间贵气逼人，一看就知他并非寻常人。
两人对视之后，刘襄催着宋青婵离开，就没有再多留下去了。
谁能想到，宋青婵会与那个男人会这么快的再次见面。
前往秦王府的那日，宋青婵略备薄礼，完全没有料想到，坐在主位上的中年男人，竟然就是那日在流民之间见到的锦衣男人！
宋青婵彻底怔住，还在犹豫要不要与秦王殿下打声招呼时，秦王已经率先说出了口：“原来这样凑巧，那日在街上碰到的女子，竟然就是宋先生。”
难得，秦王竟还认得她。
宋青婵浅浅一笑，不卑不亢回应：“青婵也不曾想到，那日为流民分发食物的，竟然会是秦王殿下。”
“近来城中涌入不少流民，本王心中甚是焦虑，不忍百姓受苦，只能尽点绵薄之力了。”秦王紧皱眉头，重重叹了口气。
眉眼之间对于百姓的怜爱，不似作伪。
“来之前岳先生便同青婵说过，殿下忧国忧民，心怀宽广，今日一见，果真如此。”
秦王摆摆手，“那是岳先生谬赞了，本王出身皇族，不曾受过苦，这都得归功于天下黎民，如今载舟之水有所困难，本王所做，不过是报恩罢了。”秦王看向宋青婵漂亮的脸庞，“不过宋先生一介女子，竟也能忧民生，本王才是钦佩不已。”
宋青婵又是与秦王客套许久，但也因此放下了戒备心来。
她向来心思敏感，也能从秦王话中听出来，这位王爷，的确是个忧国忧民、心怀天下苍生的良善之辈。
那种发自内心的温和善良，永远都不可能作假。
在来之前，宋青婵还在因为自己先前的猜想，而觉得秦王或许会是那种拥兵自重之人。但现在看来，完全不是如此。
那她就能推翻之前的假设。
若是这南江府的权势与兵权，并非是秦王为了权势而结的，远在东都的圣人也完全知晓此时，那秦王的身份……就没那么简单了。
宋青婵不敢表现出来，只能和秦王谈起了晋江书院的事情。
她将书院的规划与理念缓缓道来，随后又让刘襄将书院的成绩给秦王过目，秦王一目三行，很快看完，也打心里钦佩起这些个年轻的女子，竟然能做到如此地步。
要知道，这个时代想要做这样的变革，难到极致。
就连当年的岳先生，也是迫于无奈而放弃了，可就是这些被世人觉得应当留在后宅相夫教子的女子，丝毫没有理会世俗执念，为学子教育做出了这么一大步来。
秦王怎能不钦佩。
秦王也不禁汗颜，他的几个闺女，也和刘襄差不多一般大的年纪，可人都已经有了这样的成就与远见，可他的女儿们，却还困于宅之斗中。
思及此处，秦王便决定，等晋江书院在南江府建成之后，他必然要将女儿也送到宋青婵的手上□□上一番才好。
做下决定，秦王就写了批准文书，让南江府尹全权协助宋青婵在南江府开办晋江书院。
有了官府与王爷的扶持，晋江书院在南江府的落定，已经是板上钉钉。
再回岐安府时，已经入夏。
天气热了起来，笼罩在岐安府上。
柳花湖畔的荷花，又纷纷开放，碧叶铺在湖上，像是与天际相接，点缀着粉红的颜色。
宋青婵本想要亲自料理南江府晋江书院事宜的，可她身上有孕，在两地之间奔波，殊为不易，刘襄和李如云就将这件事情全权揽了下来。
她只用在岐安府管理书院就可。
转眼功夫，宋青婵平坦的小腹已经开始隆起，孕像显现，白秀与翠珠都没嫁人生孩子，对照顾孕妇一事并不了解，周老爷和周朔只好开始物色能照料好宋青婵的妇人来。
还没招到人，远在山上的月娘与媛娘就自请而来，说是能将宋青婵给照料好。
这两位都是宋青婵熟识的人，周老爷也很满意，就将两个人给留了下来。
这日，她从晋江书院回到周后，听白秀说周朔早已经回来了，但她四处寻了，都没见到他的身影。
还是遇到了周岩，周岩隐秘笑着告知宋青婵：“公子啊，一早回来就去厨房了。嘴里还念叨着，说要亲手给少夫人煲汤，少夫人何不去后厨瞧瞧？”
宋青婵难以想象周朔下厨的样子。
让他下厨，倒不如让他劈两百斤柴火来得现实。
她也好奇得紧，匆忙往后厨的方向而去，炊烟袅袅，从高门大户升腾而起，周朔下厨，将所有的丫鬟仆从们都从厨房里赶了出来。
丫鬟们好奇，趴在窗边偷偷看周朔下厨。
不过一见到宋青婵走来，作鸟兽散，纷纷离开。
宋青婵走到门边，厨房里的油烟味让她胃里一阵难受，但她第一次看周朔系着围裙站在灶台前的样子，他目光冷凝拿着汤勺，好像是举着一把笨重的长刀似的。
这种肃杀的气息，怎么看都与厨房格格不入。
“噗嗤。”宋青婵没憋得住，笑出声来。
这样，周朔才转过头，“青婵，怎的来了都不说一声？这儿油烟重，你且回房等等我。”
“平日你的耳朵不是很灵吗，今日怎么没听到我过来。”宋青婵笑，“我都在这里看你许久了。”
周朔挥着汤勺，“我给你烧了汤，你先别看，我一会儿给你端过来。”
宋青婵往厨房里看了眼，已经传来了烧糊的味道，那怕是不能吃了。她又瞟着周朔认真的模样，还是点点头说：“好，我回房等你去。”
她听周朔的话转身离去，回头却让白秀去看看周朔做了些什么东西。
一盏茶还没喝完，白秀就憋着笑回来说：“少夫人，公子做了冬瓜虾仁汤，不过嘛，好像是没做成，公子偷偷摸摸给倒在了花园里，回头让周管去琼仙楼买的。”
宋青婵不禁笑起来。
房外传来了脚步声，她嘱托白秀：“莫要与公子说我知道了，不然会打击到他的。”
“是。”
话音刚落，周朔就带着食篮走进来，他心虚地将冬瓜虾仁汤摆在了宋青婵面前，催着她尝尝。
琼仙楼大厨做的菜，将冬瓜和虾仁的鲜香完全融合在了一起，即便是食欲不好的宋青婵，也多吃了几口。
她不吝夸赞：“好吃。”顿了下，她补充：“阿朔做的饭菜真好吃。”
她笑起来时，眼中藏着璀璨的星星，周朔更是心虚，羞愧地低下头，“你若是喜欢，我会日日来做的。”
他也下定了决心，定要将厨艺练好，天天给青婵做吃食。
后来的每一个晚上，周众人都会看到，自公子偷偷摸摸在厨房里练习厨艺，且一日比一日好。
当然，他们也知道，公子做的菜，永远都是给少夫人吃的。
下人们私下里都偷摸着说周朔是：宠妻狂魔。
整个岐安府，就没一个像是他这样宠爱妻子的！
而宋青婵的贴身丫鬟白秀与翠珠却知道，不仅仅是周朔宠妻，他们少夫人也宠夫至极，一开始公子做的菜都不怎么能下口，可少夫人却能面不改色吃下去还夸夫君做得好。这对夫妻，双向互宠。
真的好甜。

第71章 年岁（一更）
随着南江晋江书院的建成,也顺利开始招收学生，因为有秦王府和官府的扶持，不少人为了这两家的面子,都会前来报名书院。
更别提那些求知若渴的寒门学子,更是纷至沓来。
岐安府与南江府两边的书院同时运营起来时,又是一年将至,冬日凛冽,今年的宋青婵有孕，更是马虎不得。
周朔心疼她挺着那么大一个肚子,除却多做了几套保暖的冬衣之外，还将市面上名贵的炭火一车一车的往家里运，跟不要钱似的。
自从去年在北方因为风雪而重病一场后，宋青婵就不大喜欢冬天，今年有孕后,更是觉得外面凉寒，眼看着临盆之日将近,她索性就不动弹了,窝在暖融融的房间里。
今年的岐安府,比去年还要多上了些许人口，从覃元一道流浪而来的百姓，都被肖远安置下来,许是因为人多，过年时节竟也比去年要热闹上许多。
除夕夜里,阖家团圆。
朝阳街上,花灯琳琅。
爆竹声声，除去旧岁，又是新的一年。
宋老爹在周家与周老爷多喝了两杯酒,嘴里念叨着等宋青婵的孩子出生了，要给取个什么样的名字。
周老爷就喜欢读书人，宋老爹说什么，他都觉得对。
虽然是过年佳节，周朔却不敢喝酒，因为宋青婵不喜欢酒的味道，她闻到了，胃里肯定很难受。
想到早早就困倦回房的周朔，也没了和两位长辈一起守岁的心思，告辞回了房中。
除夕过年夜，宋青婵本该和宋老爹他们一起过的，但是她今晚不知怎的，心里总是难受有些闷，在冷风里多吹一会儿，好像连肚子都有些隐隐作痛。
她索性就先回了房中，草草洗了脸颊后就躺在了床上。
温暖软枕，让她困意袭来，可还没来得及睡着，肚子抽搐的疼痛一浪接一浪涌来，她脸色顿时难看起来，扶着床沿缓缓起身，虚弱地唤了一声：“翠珠，白秀。”
她虽然从未有过临盆的经验，但先前她听林大夫说了，妇人产子会剧烈疼痛，加之她的临盆产期就在最近，宋青婵很快就反应过来，莫不是她要临盆了？！
饶是她这样云淡风轻的人，在这种事情上，依旧不能保持淡然处之。
她颤抖着手，忍痛又唤了声翠珠，房门外静悄悄的空无一人，她咬紧牙关，怎么都没预料到，会在今日忽然发动。
原本周家已经做好了完全的准备，可念及今晚过年，才让稳婆与妇科大夫回家与家人团圆去了。
正当宋青婵忍受不住时，房门大开，冷风鱼贯而入。
还未看清楚来人，就传来了男人紧张的一声：“青婵？！”周朔两步跨了过来，伸手将她扶住，“我去请大夫过来！”
“阿朔。”宋青婵虚弱难受地唤了一声，纤细的手指紧紧攥着他的手背，指甲抓破了他的皮肉，“疼。”
不爱哭的宋青婵，在看到夫君的刹那，终于是绷不住了。
豆大的眼泪珠子从眼眶里掉了下来。
周朔心都要疼坏了，他立马将宋青婵抱上床榻，回头急匆匆的让周岩立马去将稳婆还有大夫请回来。
周岩一看周朔目光冷凝，满脸凝重，阴沉骇人的样子如同修罗在世，便知道是出了大事。这么两年了，周岩从未有一次见到周朔这样的表情。
当即，也不管是不是过年了，立马就让还在家里的丫鬟小厮们全都指派出去，凡是看到稳婆大夫的，全都带到周家来。
这个消息一传出去，宋老爹与周老爷的酒也醒了大半，匆忙赶来了房中，却被周朔挡在了门外。
屋里，传来了宋青婵难受的压抑的声音。
白秀与翠珠也急的不行，先是去烧了热水过来，急急忙忙给宋青婵擦着寒冬腊月里疼出来的冷汗，心想女子生产，当真是惊险万分。
她们只能期盼着稳婆与大夫能够早点过来。
周朔站在屏风后面，吹着冷风，却也急出了一脑门儿的汗，他朝着房中张望一眼，已经嗅到了细微的血腥味。
至此，周朔终于是绷不住了，从屏风后面直接绕了出去。
白秀和翠珠都一愣：“公子，男子不宜进产房，您且出去再等等！”
“不等了！”周朔声音微冷，径直走到了床边，宋青婵大口穿着粗气，唇瓣干涸得吓人，他心疼的碰着她的脸颊，“青婵，稳婆马上就请回来了。”
“好、好。”宋青婵听见他的声音，终于是恢复了一丝清明，为了避免让自己疼得睡过去，她只能像抓住救命稻草一样抓住周朔的手，“阿朔，你、你同我说说话。”
“说，我说。”周朔向来是话少，大多数时候都是沉默寡言地跟在她的身后，现在要说话，他才猛的发觉，自己满脑子都是她。
就像是当初年少时候的他，满脑子都是金戈铁马一样。
思来想去，周朔只能说起自己的军旅生涯来，那些岁月，虽然苦不堪言，但也因为有着将军与秦郅那群兄弟们，而变得熠熠生辉起来。
那时候的周朔，每天只会去想怎么护住身下的这片土地和活着，就要用尽每一天了。
他声音沉重而缓，将疼痛慢慢舒缓下来，宋青婵听着他的声音，好像也随着他一起回到了那个金戈铁马的时候。
万重山河与百万风沙，皆在他的断刀上起舞。
约莫过了一个时辰，派出去的周家小厮们才将稳婆与大夫请了过来，周朔立马就让人来看了宋青婵的情况，稳婆让下人去烧了热水，开始接生。
稳婆定下心神来，喘了口气：“还好还好，少夫人胎像好，孩子的头已经出来半截了，再加把劲儿，快了快了。”
稳婆不管三七二十一，直接就把周朔给轰出门去，没过一会儿，别的小厮们也请了不同的稳婆与大夫回来，一大群人都聚拢在周家。
不知道的大夫，还以为是宋青婵出了什么意外，都提心吊胆。
稳婆们既然来都来了，周朔也想要保险一点，让七八个稳婆一起去给宋青婵接生，整个房间里聚满了人。
随着宋青婵压抑的声音，外面长街巷里传来声声爆竹。
喧闹欢天喜地里，周家上下都严阵以待。
周老爷哈了一口热气，搓了搓已经冰凉的手，对同样守护在外面的宋老爹说：“这个孩子生在新年，岁岁成新，定然是个命好的。”
“是如此。”宋老爹也不想什么孩子岁岁成新了，只盼着宋青婵能少吃点苦。
时辰过去，在新年伊始之际，房中传来了响亮的一声啼哭，周朔紧皱着的眉头，倏然松动，朝着房中跨了一步。
没想到，里面传来了稳婆的声音：“还有一个还有一个！马上出来了，少夫人再用点力！”
还有一个？
周朔愣了愣，还有没有完了，他要那么多来作甚？他只想要宋青婵啊！
他焦急地立在原地，双拳紧握，脸色难看到了极致，吓得人根本不敢近身。
好在，这第二个孩子出来很快，听到孩子的哭声，宋青婵终于是松了口气，又累又倦，也来不及等到周朔过来，歪头就睡了过去。
稳婆欣喜若狂，抱着孩子裹上襁褓，隔着屏风对等在外头的周朔说：“恭喜公子，贺喜公子，喜得龙凤双子！”
站在冰天之中的周老爷与宋老爹一听，纷纷笑起来，龙凤胎！这下子好了！
周朔问：“青婵呢？”
“少夫人折腾了大半宿，已经力竭，现在睡过去了。”
周朔的心终于是放了下来，他看了眼襁褓之中皱巴巴的孩子，也辩不清楚哪个是男孩儿哪个是女孩儿。
“这孩子不会长得随我吧？”周朔瞪大了眼，心突兀一跳。
他的青婵生得那样貌美，怎么可能生出这样黑黑的皱巴巴的小孩儿来？唯一的可能就是——孩子随他。
他对不住宋青婵，拉低了宋家的颜值。
一句“完蛋了”还没说出口，周老爷已经从后面走进来，一巴掌拍在了周朔的后背上，无奈翻了个白眼说：“哪个孩子刚从娘胎出来不是这样？”
周老爷接过孩子，朝着房中努努下巴，“还不去看看你媳妇儿！”
“对对对，看青婵。”周朔回头，将稳婆们都叫了出去，周岩侯在外面，等着人出来后，纷纷拿出了丰厚的红包给了前来周家的稳婆与大夫们。
房中，血腥味盈满，还未消除。
周朔没有一点顾忌，坐在床边，轻轻替她擦拭掉额头上的汗珠。这得多累啊，大冬天的竟然能一脑门的汗水，他愈发的心疼了。
这一夜，周朔也没去睡，就守在床边，等着她醒过来。
宋青婵醒来时，已经是第二天的事情了。
新年新日，天光明媚，冬日里出了太阳，晒下来是冷中带了暖意。
她醒过来，浑身上下都疼，手碰到了撑着脑袋在身边睡的周朔，她心里一暖，可现在的她，更想要看看自己的孩子。
她昨晚耳朵里都是轰鸣的，只听见稳婆说还有一个，等孩子出来后，她实在是太累了，都没来得及看一眼，就睡着了过去。
宋青婵将周朔推醒，他睁开眼，一张虚弱却又漂亮的脸颊落入眼中，他心头一喜，握住宋青婵的手紧张兮兮问：“可有哪里不舒服？林大夫今日一早就来了，我让他进来看看？”
“没有哪里不舒服。”她抿唇淡淡一笑，“阿朔，我想看看孩子。”
“对对对，我马上让白秀把孩子抱过来。”周朔起身就去叫了白秀，没到一会儿，月娘和媛娘就抱着孩子进来，除此之外，宋老爹与周老爷、刘襄他们也一同前来。
孩子被抱到了宋青婵面前，周朔“咦”了一声，“怎么似乎比昨日要好看点了？”比昨日好像要白了一点，皱皱巴巴的地方都舒展开来。
就像是周老爷说的那样，小孩子出生大多都长的一样。
刘襄凑过来看着小孩，哇了一声，“姐姐，有没有给孩子想过名字？”
“本来想了许多，却没想到他们会出生在新年伊始之际，大名咱们先缓缓，小名的话……不如一个叫做年年，一个叫做岁岁，如何？”她抬起头问周朔。
“年年岁岁。”周朔念了一遍，重重点头。
等到来看望的人从房中离去之后，宋青婵才挥挥手，示意周朔靠过来点，他弯下腰靠近过去，宋青婵贴在他的耳边说：“阿朔，昨夜过年，我都没有与你说新年快乐。”
“年年岁岁，愿君安康如是。”
这一刻，周朔才明白那两个小名的意思。
他心跳不止，也说道：“青婵，年年岁岁，愿长相守。”

第72章 姻缘
生子之后,宋青婵坐了将近一个月的月子。
整天除了在家里，几乎都没有在外面出现过。
趁着这么点悠闲时光，宋青婵与周朔,终于是将孩子的名字确定了下来,男孩儿小名叫做年年,大名唤做周宜春。
女孩儿小名岁岁,大名唤做周玉蕴。
在这一个月里,孩子是一天一个相貌，从刚出生时的皱皱巴巴,到现在已经生的水嫩白皙，雨雪可爱，像是粉团子一样，周朔抱着就不肯撒开。
同时，他也是长长松了一口气。
幸亏孩子没有随他,要是跟他一般黑，年年一个男儿倒是无所谓,可岁岁一个小姑娘,岂不是得呕死？
好在,这两个孩子都生的极好看。
一个月之后，宋青婵的身子终于是调理过来，在这之后的第一件事,便是去了晋江书院，看看很久没有见到过的学生们。
这个时候,李如云也告诉了宋青婵一个消息：“文轩要在东都成亲了。”
宋青婵微微愕然,随后坦然，“可是安国公府的孟姑娘？”
李如云垂眼淡淡点头：“肖府尹说的，的确是安国公府的孟姑娘。”在听闻肖文轩婚事的那一刹那,李如云心头百味陈杂。
虽说早有预料，可听说的那一刻，还是难免会伤心动容。
这么多年的感情，岂是这么快就能放下的？
宋青婵叹了口气，将新买的一册书推到了李如云的面前，柔声说道：“肖文轩于你，并非良配，不必为了他而伤怀。”
“多谢宽慰，我也并非是放不下之人。”
冬日已深，寒风凛冽。
火炉烧的正旺，随便穿了件披风，也并不觉得寒凉。
但这件事情，并没有李如云说的这样云淡风轻，随口就过。往后两天，宋青婵就听说肖文轩要带孟雪融回岐安府来看望肖远，拜拜祖宗宗祠，而李如云的父亲李主簿懊恼不已，毕竟李如云在肖文轩身上蹉跎了这么多年，现在已经快要二十，还能有什么好人家能嫁？
李主簿夜不能寐，就想着，要不把李如云嫁给肖文轩做个妾室？
这样的想法，被李如云知道后，她据理力争，终于是让李主簿放弃了这个念头，转而在岐安府为李如云相看。
但李如云与肖文轩那段“天造地设”的过去，再加上她等肖文轩这么多年的年纪，来李家提亲的人，要不就是少年年纪太小，或是年纪大的想要娶续弦。
总而言之，是没有一个人能嫁。
宋青婵微微叹了口气，对李如云说：“婚嫁之事，全在缘分，你莫要着急。”
李如云捧着书册，眉目淡然，文人傲气，都藏敛于眼中，她笑着说：“我早已不在意嫁娶一事，若是没有合适的倒也好，让我一辈子留在书院里执教，终生不嫁，那也极好。”
“即便你嫁了，书院也是你永远的家。”这时，年年在屋里哭了起来，白秀和翠珠实在是没了法子，才抱过来给了宋青婵。
白秀无可奈何：“少夫人，小公子这哭得不行，您快看看呀。”
年年张口哇哇大哭，白秀根本就无力招架。
李如云也放下书，顺手接过了翠珠怀中乖巧可爱的岁岁，小姑娘生得玉白通透，还是个婴孩，就已经让人能窥见她日后的貌美。
而且这软软糯糯的样子，跟糯米团子一样，李如云爱不释手，抱着就不想还回去了。
李如云一边抱着岁岁，一边对宋青婵说：“年年莫不是饿了？要不把奶娘叫过来？”
“他啊，这哪里是饿了。”宋青婵苦笑不得，将年年抱了过来，轻声哄了下，终于是止住了啼哭，再仔细一看，年年脸蛋上哪里有泪痕，方才不过是干打雷不下雨了，宋青婵将自己儿子看得透透的，“他就是个混小子，刚出生的时候倒是还好，现在能睁开眼睛了，就喜欢挥着小手到处抓别人的头发玩儿，要是不给，就哭。”
“那这的确是挺浑的了。”李如云又看向岁岁，心都在妹妹黑白分明葡萄一样的眼珠里化了，“还是咱们年年好，云姨的小宝贝啊，怎么就这样可爱呢。”
这惹得宋青婵一阵轻笑。
年年盯着自己的阿娘，虽然不知道自己阿娘在笑什么，他也咯咯咯就笑了起来。
其乐融融，恰似岐安府已深的春，一如既往的温柔。
傍晚时候周朔下值归来，刚解了衣裳，就连忙去了后厨做饭，他觉得青婵喜欢他做的饭食，他就能天天做。
到后厨时，丫鬟婆子们都很懂意思的散开，将整个后厨都交给了周朔。
活这么多年，他们还是第一次见到整天做羹汤的男子呢！
但今日不太一样，宋青婵竟然坐在后厨外的长廊下，静静看着书册，走近了，周朔才发现那并不是书，而是周家生意的账本。
“你白日忙书院的事情已经够累了，咱爹怎的还要用生意上的事情来烦你？”周朔走过来，弯下腰从后面揽住宋青婵。
被忽然出现的周朔吓了一跳，宋青婵惊魂未定，重重喘了口气，胸膛起伏波澜。
她含笑道：“公爹要照料整个周家，实在是忙活不过来，是我主动要帮忙的。”她放下账本，手指在周朔的手背上轻轻摩挲着，“况且，我手边这点不过是家中产业的冰山一角，日后我还需要看更多的。”
宋青婵吐了一口气。
“要不我帮你一起看？”周朔不着调地提议。
惹得宋青婵噗嗤一声笑了出来，“你确定要看？”美目睨过去，周朔松开了她，逃一般的进了厨房里，转头过来一脸后怕：“算了算了，那些账本我看一眼，能睡到明天早上去了。”
宋青婵笑着，就坐在厨房外看他在厨房里忙活。
高高大大的身影，在灶台与菜板前来来回回。
不到一会儿，就已经有饭菜香袭来。
宋青婵抬起眼眸来，就能透过门看到周朔的身影，他也转过头来，对上她的眼眸，越过烟火咧开嘴一笑。
她淡淡抿唇，又低下头，看账本上的各种盈亏，唇角一直都没有放下。
从一开始，周朔做的饭菜的确很难入口，但后来，随着时间的推移，他做的东西越来越好，已经成了宋青婵不能放下的一部分。
现在要是让她进去掌厨，怕是也没有周朔做得好。
她今日心血来潮，来厨房看周朔做饭，倒是别有一番味道，心中欢喜。
没过一会儿，饭菜就好。
周朔嫌在外面吃热得慌，就帮宋青婵搬着账本回了自己房中，桌上家常小菜，色香味俱全，差不多都是宋青婵爱吃的东西。
饭间，两个人便提起了关于年年岁岁长大后的人生来。
按照周朔的意思是说：“日后两个孩子，都得跟着你读书，读书好啊，还能认字！我们周家，除了你之外，就没能读书的！”
周朔骄傲地扬起脑袋来，还是因为他娶了宋青婵，才让老周家有人会读书呢！
“读书固然是好，但这也得看年年岁岁的意愿，他们要是不愿意读，也能跟着你习武，女儿习武强身健体就好，要是让她去军中，我可舍不得。”她眯了眯眼，“不过年年嘛，男儿从军，有所历练，倒是好的。”
周朔认同点点头：“年年那个臭小子不是皮得很？等他再长大点，他性子要是还这么浑，我直接把他扔军中去，看他还能不能浑起来。”
在军中，光是日常操练，就已经让人够呛。
“如此甚好。”宋青婵淡淡点头。
小小的还不能说话的年年，玩闹的手忽的一顿，身上打了个寒颤。
此间唯有他们夫妻两个人在，周朔对她又向来没有什么秘密，话到深处时，他便说起了最近在府衙中的事情来，这事情竟然还与刘襄有所关系。
周朔：“青婵，你知道邵峰吧？”
宋青婵记忆力好，他身边的兄弟们都能记得个七七八八，“记得。”
“今儿他和我说，他前两天和三姑娘相看去了，三姑娘她爹对他甚是满意，不过三姑娘却对他提不起什么兴趣来。”周朔不免替自己的兄弟秦郅担心起来，“阿郅要是再不回来，三姑娘怕是要嫁给别人了吧。”
听了，宋青婵一怔。
因为时间过得极快，她脑子里竟还觉得刘襄依旧是那个刚满十六的姑娘，却没曾想，一眨眼的功夫，她也将满十八，应当嫁人。
即便刘襄心里一直有着秦郅，可女子到了这个年纪，刘德福怎么可能还会纵容她在家中？
能让她这个年纪再相看人家，已经是极为不易。
“秦公子在东都的事情可要做完了？若是他来的再迟一点，三姑娘可就要嫁给别人了。”宋青婵也担忧起来。
“我回头就让人上东都问一下。”
“如此就好，要是他真的不打算回来了，也免得耽误了三姑娘。”
“青婵，你放心吧，阿郅不是那样的人。”
宋青婵恹恹点了下头，愈发的对自己这两个好姐妹疼惜起来，怎么感情竟是如此波折。再细细一想，她与周朔似乎从未有过什么误会与坎坷，一路走来，都是顺畅无比。
即便是有了些许罅隙，她和周朔也会坦诚相待，解释清楚，倒是省去了许多麻烦。
她的阿朔，真的是天底下最好的男子。
得知刘襄相看的消息之后，宋青婵也坐不住了，去刘家问了刘襄此事，刘襄微微惊讶，瞪大了眼睛，有气无力地趴在宋青婵的肩膀上说：“我还想要多瞒一点时候，自己和阿爹周旋，却没想到，还是被姐姐知道了啊。”
曾经天真无邪的少女，褪去眼中的烂漫童真，也有了浓浓的愁思。
宋青婵揉着她的婴儿肥，“你是如何想的，还打算一直等秦公子？”
刘襄摇摇脑袋，“谁知道他还会不会回来，东都那样好，他忘了也正常吧。可我现在也实在是没有瞧见更喜欢的，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刘襄耷拉下眼皮来，回忆起秦郅在的时候。
她本以为自己能忘掉许多，却没想到，与他在一起嬉闹时候，竟历历在目，历久弥新。
宋青婵抬头望向阁楼外，似乎是看向了东都的方向。
远在南边的岐安府与南江府都已经隐隐有些乱动，何况是权势中央的东都呢？那里，必然是水深火热不可挡，龙争虎斗，各种惊险。
这一刻，宋青婵只希望，要是秦郅真的能够回来找刘襄，那也是他能确信自己能护好她时。
一转眼就入了夏，刘襄的婚事已经拖不下去了。
刘德福看上了一个年轻的秀才郎君，品性兼优，刘德福对他赞不绝口，刘襄也去看了一眼，那秀才生得倒是中规中矩，并无半分不妥。
可她年少时见过太过惊艳的男子，如今瞧见了谁，都觉得索然无味，比不上他了。
刘襄依旧推拒，但此次刘德福意思坚定，硬是逼着刘襄出嫁，甚至偷偷摸摸就将庚帖与对方互换，收下聘礼，木已成舟，让她容不得再反驳。
也是在知道自己将要嫁人的那一刻，惶恐油然而生，在她自己都没有意识到的情况下，眼泪啪嗒啪嗒就往下掉。
她也第一次知晓，自己竟然这样喜欢秦郅，想要他出现在面前。

第73章 星河
递去东都的消息一直没有回信,刘襄这边的婚事也已经定下，就连宋青婵也只能叹上一句：“许是三姑娘与秦公子有缘无分吧。”
周朔提着刀，一刀劈开了巨石,“要是青婵你当初要嫁给别人,千山万水,无论何时何事,我都会赶赴而来。”他挺拔站在她的面前,声音坚定：“你我两情相悦，殊为不易,我绝不会容许自己的懦弱而让你嫁给别人。”
无论何时何地，只要他们互相喜欢，周朔都会把宋青婵抢回到自己身边。
虽是老夫老妻了，可宋青婵被周朔的话一撩拨，还是心乱,脸上微红着用小拳头捶周朔的胸口。
要是秦郅能够回来，便是说他从真心里喜欢刘襄。
可他若是得了消息,却任由刘襄嫁给别人了,只能说他懦弱,那就真不如刘襄嫁给别人。
经由肖文轩与李如云那件事情后，宋青婵害怕刘襄将嫁的那个秀才品性不端，正巧,李如云也是有此担忧，她们便去找了刘襄一同前去探一探那个秀才。
与刘襄定亲的这个秀才姓陈,饱读诗书又温文尔雅,曾经还是仲盛的家教先生，本身并无什么不妥的地方。
可宋青婵却觉得事情不是这么简单，她皱着眉头,“这位陈秀才如今二十有五，尚未婚配，如他这种家境稍稍富庶的秀才，怎么可能会没有女子嫁给他？其中定然是有隐言。”
刘襄点点头，继续跟着宋青婵一起探了下去。
这一打听，还真的是叫宋青婵打听出了一点消息来，原来是沈三嫂娘家有个表妹，年轻时候也和陈秀才议过亲，只可惜后来就不了了之了。
“陈秀才那样的家境，为何会不了了之？”
三嫂一脸隐晦，还带了几许轻蔑在其中，对宋青婵与刘襄说：“陈秀才这个人倒是不错，可他老娘却是个难缠的，把陈秀才看做了自家的命根子，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家里有矿，端的架子比首富县老爷还要高呢，对我家表妹百般挑剔，我表妹性子烈，哪里受得了那样的羞辱，立马就和陈秀才给断了。”
陈秀才那老娘，把陈秀才看得跟个宝贝疙瘩一样，生怕是哪个女子就把儿子的志气给夺走了。
自家没什么本事，却偏还对议亲的姑娘们指手画脚，羞辱贬低，仿佛谁也配不上她家儿子似的。
一来二去，陈家老娘这德行在外，自然就没什么人去与他们议亲了。
所以陈秀才到了二十五岁，亲事都还没一个着落。
三嫂听说刘襄竟然与陈秀才定了婚期，大惊失色，“三姑娘家中糊涂啊，就陈家这样的老娘，嫁过去岂不是白白受了磋磨？”
刘襄心里也是一阵难受，按照刘家的势力，怎么可能查不出陈家的那档子事儿来。
可惜刘德福还是与陈秀才定了亲。
宋青婵站起身后，即便是生子之后，她的腰肢也如柳条般纤细招展，人如娇花，她娴静站在院里，胜却人间百种滋味。
“刘老爷大抵是想要日后陈秀才能在科举上中榜，那样刘家也能跟着鸡犬升天。”
刘德福当然不会把女儿往火坑里推，许是他权衡之后，觉得所有的男子里，也就陈秀才更好一些，才瞒着刘襄定了亲事。
“不过这个陈秀才那老娘却也舍不得儿子这么大的年纪了，还孤寡一个人，就从人牙子手里花大价钱买了个丫鬟回来服侍，这服侍里，当然是包括了男女那种事了。”三嫂好心提醒，“要是三姑娘真嫁过去了，那小丫鬟怕也不是什么善茬儿。”
刘襄撇了撇嘴。
宋青婵的唇也抿成了薄薄的一条直线，向三嫂道了谢，与刘襄一同离开，回去的路上，她才问了刘襄想要如何。
刘襄犹豫了下，忽的扬唇明媚笑起来，一双漂亮的杏眼，成了一道弯弯的月牙，“谢谢姐姐为我这件事情费心啦，反正我是不愿意嫁给那个姓陈的了，我回去再和我爹说说，他要是不答应，我就收拾包袱去南江府了。”
她嘿嘿笑了两声，“反正晚音县主和她的小姐妹们都喜欢我得紧，我到了南江府，她们必然会庇佑我的。”
这是刘襄最坏的打算了。
宋青婵微微叹了口气，似乎除此之外，真的没有别的法子能行得通了。
回到岐安府时，迷蒙的夜色已经缓缓坠下。
今日天气甚是晴好，入夜之后，天际的繁星密密麻麻点缀着，将夜幕织成了一张闪闪发光的星网。
春日已至，一轮半弦月，也遥遥挂在天际，散发着清冷的月辉。
宋青婵思索着刘襄的事情，一路回到周家，家门的巷子里，灯火通明，灯火与月色融合，给春日的夜里多添了几分清冷意味。
她一时想得入神，没料想到自己竟然从家门口走了过去，还是等她回家的周朔喊了一声：“青婵，你再走下去，可就错过了。”
宋青婵这才回过神来，抬起头看自己走过去的地方，又对着周朔笑了笑，“我方才想事情去了，都没注意就走过了。”
灯火铺在家门口的长阶上，配上月色，恍如白昼。
就算如此，周朔也担心她失神而摔了，伸出手朝着她而去，宋青婵垂眼娇艳一笑，将手交到他温暖的手心里。
她冰凉的手指，让周朔眼眸一沉，“手指怎么这样凉？”
“许是今夜有些凉。”她轻声回答，被他牵扶着步步上了长阶，门房周勇守着大门，探出一个脑袋来看动静。
瞧见是自家公子与少夫人，又将脑袋缩了回去。
“没事，我身体热，我帮你把手焐热。”周朔握紧了手心里软软的小手，又嫩又滑，唯独是握笔的指腹上，才略有一层浅浅的茧子。
他咧开嘴，露出虎牙，朝着她笑。
模样憨厚真诚得很。
宋青婵原本阴霾重重的心思，在他明烈的笑里，拨云见日，心情总算是好了许多。她顺着周朔的话说：“到了冬日里，跟你在一起，被窝里都是暖的。”
她冬天的时候，最是喜欢和周朔腻在一起了，因为他身上总是热烘烘的，好似有无穷无尽的热量。
周朔骄傲地扬起下巴来。
他虽然木讷冷硬，却也不难知道，自己媳妇儿这是为了刘襄的事情而烦恼。
他不愿见到宋青婵苦恼的样子，灵机一动，拉着她就往与院子相反的方向走，“青婵，我带你去个地方。”
“嗯？要去哪儿？”宋青婵不解，“年年岁岁可睡下了？”
“等到了你就知道了，你放心，年年岁岁都已经被奶娘哄睡着了，不会醒的。”跟着周朔，一路小跑。
春夜里的风一点都不急。
但被他带着跑起来，风呼啦啦出来，扬起她的裙摆与衣袖，在月色之下像是肆意飞扬的青竹。
到了地方，宋青婵才知道他带着她到了何处。
原来是周家的酒窖，里面珍藏着许多周老爷藏下的美酒，每年过年的时候，从里面带着些出来送客，最是体面周到。
到了酒窖上头，便能嗅到淳厚的酒香，飘荡在空气里，都染上了醉人的感觉。
“酒窖？”宋青婵不解周朔的意思。
她向来是极少沾酒，酒量自然也是不好。
“你等我一下。”说完，周朔松开了她的手，高大的身体蹲在她的跟前，“青婵，上来。”
宋青婵依旧是不知道周朔要作甚，只听听他的话，伏在他宽阔可靠的后背上，他出声提醒：“抱紧我，小心。”
她一双玉臂，紧紧搂在周朔的脖子上。
衣袖滑开些许，露出皓白的手腕，紧紧贴着他。
就在这时，周朔忽的站起身来，借着力轻身一跃，就攀上了房檐，不过是转瞬的功夫，周朔已经背着她整个人上了屋檐之上。
往下一看，是高高的距离，这摔下去，定然是没命活了。
周朔背着她，稳稳落在屋顶上。
因为高，连风也比下面要大上一些，趁月而来的风里，似乎还裹挟着柳花湖畔里荷叶的清新的味道。
由远及近。
“好了，到了。”周朔的声音传来，她伏着的后背，好似也轻微震动着。
她咽下刚刚的惶恐，从他的背上下来，放眼看去，才知晓酒窖的屋顶上究竟生成什么模样。中间平，两边宽，站在上面四平八稳，都不用担心会掉下去。
周朔嘿嘿一笑，随手擦了一个地方出来让宋青婵先坐下，而他却从屋顶上一跃而下，她心头一惊，手不禁捂住了嘴巴。
担忧的声音，还是情不自禁从指缝里露了出来：“阿朔，你小心！”
她从屋顶上探出脑袋往下看，柳眉拧在一起，因为他的举动而花容失色，眼中波光晃荡。周朔安安稳稳站在屋檐下面，露出笑容，刚毅的脸庞在月色下显得很是柔和，“青婵，别怕，你等我回来。”
他没事，宋青婵才长松了一口气。
周朔俯身进了酒窖里面，没过一会儿就抱着两小瓶酒跃了上来。
落在宋青婵身边。
“给。”周朔带着她坐下，将手中的酒也递了过去，小小的精致的酒瓶里，并没有多少，周朔说：“这是咱爹珍藏的梅子酒，喝着是甜的不醉人，跟果汁差不多，你尝尝。”
宋青婵打开，梅子香泄了出来。
果子的香甜，让向来不沾酒的宋青婵，也垂涎不已。
她学着周朔的样子，抿了一口梅子酒，馨甜极了，酒味极淡。
“青婵，你看星星。”周朔坐在她身边，半撑着身子仰头看去。
宋青婵也抬起头，目光微怔，星河倾斜，仿佛近在咫尺，璀璨的星光将他们笼罩在其中。那道银河，从天际落下，若伸手可触。
这样美的精致，畅然之气油然而生。
这种场景，要是只在屋檐下，是决计看不见的。
“好美。”她不禁喃喃。
周朔咕隆灌了自己一口果酒，也看得出神，不过不是在看景致，而是在看宋青婵。
她的眼中，倒映着千万星河。
月光在她脸上，更是白皙皎洁，莹白通透。
他心中一动，凑过去在她的唇边蜻蜓点水一下，又哈哈笑了两声，“这样的人间这样好，有美景也有你在，我大抵永远不会苦恼了。”
宋青婵恍然通透。
问题总会解决，可美景与身边人错过了，那就真的不会再回到这一刻了。
她勾唇由心一笑，笑意从眼中溢出，她朝着周朔扬了扬手中的酒盏，仰头喝下了一大口，喝的急了，梅子酒才有些呛人。
但她完全不在意，看着银河与身边人，吹着带着梅子香的春风，她觉得，世间最美之事，大抵不过如此。
明日，她们还是会迎接新的一天。

第74章 告吹
在陈秀才一事上,刘襄与刘德福产生了巨大的分歧。
果不其然，刘德福早就知道陈老娘的品性，可依旧是让刘襄嫁过去,原因就是刘德福觉得陈秀才人品不错,虽然在前几年的科举里几次落榜,可也好歹是个秀才,刘襄嫁过去跟了他不会吃苦。
要是运气好点儿,说不定过两年就能科考登榜及第，这就更好了。
刘襄气恼得直咬牙,“你喜欢你倒是自己嫁去啊！且不说他那个老娘我能不能搞定，还有他那小丫鬟，我才不要把心分给别人的男人！”
刘德福寻了藤条来，让人把刘襄给押到了宗祠跪下，自家闺女那一脸的倔强,看得他喘不过气来，他一藤条打在了刘襄背上,“小丫鬟就小丫鬟,能泛起什么波浪？哪个有本事的男人不是左拥右抱？怎么搁你你就受不了了？”
“我就是受不了。”刘襄疼得咬紧牙关,她一向怕疼，可此刻却忍着没有哭出来，倔强地挺直了后背,以此来和自己迂腐不堪的老父亲对抗。
于她而言，一份婚姻竟是连彼此的忠诚都不能做到,那还有何意义？
刘德福气得两眼发昏,祠堂门上掩映，门外树影幢幢，压得祠堂里日光暗淡。刘襄面对着祖宗灵牌,跪得笔直端正，即便疼得瑟瑟发抖，却也不折背脊半分。
他恍惚愣了下，这些年竟然不知道自己的女儿竟已经长得这样大了。
他印象里的刘襄，好似还停留在许多年前，可爱而又不谙世事，用一双水汪汪的眼睛哭着和他说：“阿爹，李如云又欺负我，呜呜呜。”
刘德福心里一阵抽搐疼痛，“我看这两年就是太放任你和宋青婵在一起做什么书院了！就算你们现在小有成就，可女子就是女子，哪里有女子像是你们这样的！我看就是把你给放野了！”
当初刘襄与宋青婵李如云那两个姑娘开办晋江书院时，刘德福就很是不满，甚至想过要将刘襄禁足家中。
只是那时候，他忙于次子的婚事，这才疏忽了刘襄。
却没想到，两年光景，竟让刘襄长成了这样叛逆的性子。
此时，刘襄头也不回，红着眼睛仰着头，“女子又如何？你们总在说女子应当如何顺从，应当相夫教子安稳一生，可回头却又百般嫌恶。凭什么女子就要依附于谁，凭什么我们就不能做自己想要做的事情，去嫁自己喜欢的人？”
她声声控诉，在祠堂里应声响起。
刘德福被她这样的叛逆搞得一愣，也不经意识了，手里的藤条啪的一声就打在了刘襄身上，疼的她倒吸一口凉气。
刘德福好似从刘襄的话里听出了什么端倪来，手紧了紧，“你有喜欢的男子？”
刘襄怔住，猛的咬住唇不作声。
除了宋青婵与李如云外，她没有把自己与秦郅的事情告诉任何人。
她知道高门大户，不是她能攀得上的。可秦郅那样好的家世，刘德福难免会生出几分心思来，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刘襄谁也没说。
况且，她也担忧焦虑，秦郅不会再回来了。
可即便是没有秦郅，她也绝不会嫁到陈家这样的门户。
刘襄不肯说，刘德福也只能作罢，罚刘襄跪在祠堂里，让她自个儿好生想清楚。
刘德福从祠堂走出去，回过头一看，门缝里的堂中光影暗淡，刘襄跪得端正倔强，用一个背影无声反驳着他所说所做的一切。
他不禁愣住，难道他真的做错了吗？
晋江书院。
刘襄已经整整三日没有出现过了，宋青婵去刘家问过，刘德福直说刘襄病了在休养，也不让宋青婵去见。
就算和刘襄不太对付的李如云，都不禁为之担忧。
宋青婵清扫完藏书阁后，被她指出去打听消息的翠珠姗姗来迟，还带了刘襄贴身的丫鬟樱桃过来，樱桃一瞧见宋青婵与李如云，眼睛就红了起来，“宋先生，李五姑娘，老爷已经关了三姑娘许多日的紧闭了，怕是想要拖到婚期那日，就让三姑娘嫁出去。”
“这可如何是好？”李如云转头看向宋青婵，“我虽然只是听闻你们所说，但也知晓，刘襄与陈秀才并非良配，这如何能嫁的？”
“莫急。”宋青婵看向翠珠，“让你去打听的事情，可有了眉目？”
“少夫人吩咐的事情，自是有了眉目，这些时日奴婢四处打听了关于陈家的事情，那陈秀才虽然品性端正，可却是个懦弱的，所有的事情都只听他老娘的吩咐。”翠珠脸上也露出不屑的表情来，那样的家，要是刘襄去了，怕是会被磋磨得很惨，“少夫人让我多注意的阿冉，奴婢还真的发现了个了不得的事情来。”
宋青婵斜眼过去，“嗯？”
翠珠口中的阿冉，便是陈家老娘买给陈秀才的小丫鬟了。
翠珠道：“奴婢最近发现阿冉常常出现在杏林堂中看诊，便去问了林大夫，这才得知，原来是阿冉竟然已经有了四个月的身孕。”
李如云微惊：“有孕了？！”
宋青婵站在书架前，娇艳的脸颊并无几分惊讶，风轻云淡像是扫过的一缕春风。
温柔缱绻，皆在她眉眼间生动。
她站在那儿，好似携了整个岐安府的春意一般。
“家中还未有正妻，就让没名没分的丫鬟怀孕了，这传出去，会惹人耻笑。加上现在正在与刘家议亲，要是传到刘家耳朵里，这门亲事多半都不成了。”李如云叹了口气缓缓摇头，“陈家估摸着会将这个孩子打掉。”
要真的留下阿冉这个孩子，被刘家知道了后，只要刘德福尚且还有一丝理智，都不会让刘襄受这种委屈。
静静听着的宋青婵垂下眼睫，思量了番，“我却觉得，陈家会留下这个孩子。”
“这是为何？难道陈家就不怕这门婚事不成吗？”
“他们当然不怕。”宋青婵嘴角掠过一抹嘲讽笑意来，转瞬即逝，她拍了下身上莫须有的尘埃，轻声说了下去，“陈家老娘那性子强势，觉得陈秀才是人中龙凤，整个岐安府没有一个能配得上他的人在，故而这么多年都没能娶上妻。”
陈秀才也已经二十有五，婚事未定，陈老娘左挑右选，终于是将刘襄定了下来。宋青婵抬起眼，眼下清明透彻一片，一眼瞥见底，仿佛能堪透种种，她侧目问李如云：“陈老娘这样挑剔的目光，你觉得她会对三姑娘满意心有尊敬？”
李如云沉默片刻后答：“……应当不会。”
陈秀才有功名在身，读书之家，最是看不起末流商贾，如今能与刘家定亲，怕也是因为刘德福许了不少的好处，又肯扶持陈秀才，这才勉强答应下来。
樱桃在旁听得愤愤不平，“我家三姑娘那般好的姑娘，才不屑去什么陈家呢！”
事实便是如此。
陈老娘看不起刘襄，自然也不会给她该有的尊重，怕是也打心底里觉得，刘襄嫁去了陈家，就是给他家当牛做马使唤的。
宋青婵眸色多了几分冷淡，如瑟瑟秋雨，连绵清冷，“如今，对陈家来说，二十有五还未成亲的陈秀才，最重要的还是子嗣。只有子嗣，才能让陈老娘安心下来，至于刘家怎么作想，她根本就不愿搭理。”
李如云听得直发笑，“当真可笑，自己家中并不如何，却还百般挑剔岐安府众多姑娘，还真的以为所有女子都得上赶着攀上他家？”
宋青婵抿唇不语，眼眸中依旧是一片冷色。
在这个时候知晓阿冉有孕，倒是来得正巧，成全了刘襄不愿嫁到刘家的意愿。
她向樱桃使了个眼色，“将陈家小丫鬟阿冉有孕的消息放出去吧，我相信刘老爷自有决断。”
樱桃擦擦眼泪，连忙应好，紧赶慢赶回了刘家，偷偷摸摸将阿冉有孕的消息给散了出去。
春夏之交，黄昏时候，天际也盛着一笔浓墨的云，将夕阳拖在天边。
周朔下值后，便来书院接了她回家。
顺着岐安府的长街墙垣，十指紧扣，缓步向前。
夕阳余晖，绯红一片，落在两个人的身上，也映着别样的红。
从安乐街走到朝阳街上，从安静到喧嚣，仿若是两个人间。
走了没一会儿，就能看到朝阳街上的杏林堂，古朴的牌匾在晚霞里好似漾着草药香。
此刻，李大夫正站在杏林堂门口，懒洋洋伸了一个懒腰，抬头就瞧见了走来的宋青婵与周朔，他笑了声：“公子和少夫人真有又幽会啊。”
宋青婵抿嘴一笑，“我和阿朔只是回家罢了。今日杏林堂可忙？”
“今儿倒不算是忙，等这妇人走了，就能关门休息了。”李大夫脸上洋溢着惬意，仿佛已经在思考，关门之后要去何处讨酒喝了。他说完，想起了事情来，“这妇人，翠珠还来问过几句，听说是有孕后就离开了，青婵，你认得？”
周朔不知道宋青婵还认识什么有孕的妇人，侧头看来。
他漆黑的眼珠里，映着将来夏日里的热烈。
宋青婵瞥他一眼，并未移开，与他对视着笑：“那是有关三姑娘的事情，那个妇人，是陈秀才家的小丫鬟。”
周朔恍然大悟，咧开嘴朝着她笑。
李大夫朝着杏林堂里看了眼，看到个清秀的女子走来，他对宋青婵说：“她要走了。”
话音刚落，杏林堂里走出来一个女子，小巧清秀，身上裹挟着医堂里的药味，她走来就看到了一个极美的女子，夕阳落在她的眉梢眼尾，添上几分旖旎醉人的绯红，娇艳得让人一怔。
而与她十指相扣的男子，高大冷硬，不苟言笑，唯独是看向那女子时，方才露出几分柔软的神情来。
只一眼，阿冉就知晓了这两个人的身份。
阿冉并未多做停留，淡淡朝着宋青婵笑了下，回头又对李大夫道：“大夫，我这脑子愚钝，怕是记不住剂量，您可否写下用量来？”
李大夫没有拒绝，回去写了之后取来给阿冉。
宋青婵顺着长影的方向，目送着阿冉离去，她柳眉却皱了下，须臾又松开了。周朔察觉到她的变化，“怎的？”
她恍然笑了下，摇摇头，“竟然是被人做刀使了，不过也无妨，各取所需罢了。”
这位阿冉姑娘，要真的是什么善茬，能在陈家安稳过活这么多年还能生得这样白嫩？
杏林堂是周家的产业，整个岐安府的人都知道，阿冉定然也是知晓。她是故意到杏林堂来诊脉安胎，目的就是想要宋青婵知道，以此来想办法将消息传开。
今日见了，她还生怕宋青婵不晓得，特地在她跟前提了安胎一事，确保万无一失。
这样的目的……就是为了能让陈家无主母，她如今又有了身孕，要是将此事闹开了，刘襄与陈秀才的婚事定然告吹，也让岐安府上下再没有女子愿意嫁到陈家。
到时候，她凭借着身孕和自己的几分手段，或许能成为陈秀才光明正大的妻。
宋青婵与周朔牵着手，慢慢朝着周家的方向走。
她也不再多想，等婚事告吹了，陈家的事情如何，都与她们再无干系了。

第75章 有雨（一更）
陈家小丫鬟阿冉有孕四个月的消息一经传开,就让刘家上下陷入了不久的沉默当中，原本觉得那个小丫鬟不足为惧的刘老爷，有种活生生被打脸的疼痛。
这边还在和刘襄议亲,那边就迫不及待让自己的小丫鬟生下孩子,这算什么规矩？这不是明明白白在羞辱刘襄和刘家吗？
她女儿还没嫁过去,就受到了这样大的羞辱,要真的过去了,那得是什么样的光景？
他们家虽然不是什么官宦清贵世家，可好歹也是家缠万贯,受不得这样的羞辱。
沉思一晌，刘德福最终还是与陈家退了亲事。
就算被退亲的女儿家不好找夫家，但刘德福心里还是有一丝底线，不能让刘襄进这样的人家。
再想起那日刘襄跪在祠堂中的模样，在用一个背影反抗着她的婚事,刘德福叹了口气，罢了罢了,他刘家又不是养不起一个女子了。
婚事一事,到此作罢,刘德福解了刘襄的紧闭，想着婚姻一事，还是顺其自然好了。
解了紧闭的刘襄,可谓欢喜，迫不及待就去找了宋青婵李如云感谢,她听樱桃说了,这件事情多亏了她们呢！
琼仙楼里，饭菜飘向，茶香氤氲。
初夏已至,褪去厚衫，姑娘们都只穿了薄薄的一层。
今日不巧，刘襄约上两个好友的时间，竟是下了第一场夏雨。
缠绵里又多了几分热烈。
在琼仙楼里用过饭后，因为这一场雨，宋青婵她们便打算在包厢中再稍坐片刻，雨水滴答落在瓦片上，顺着屋檐落下。
一场雨下，洗的朝阳大街尘埃尽去，几个着急躲雨的人纷纷到了檐下。
宋青婵与李如云无事可做，就让掌柜的摆上了棋盘，她和李如云下起了棋来，她的棋艺算不得好，在李如云面前根本就不够看。
黑白棋子落在纵横的棋盘上，不过是一盏茶的功夫，宋青婵已然是落了下风。
宋青婵温软一笑，摇摇头：“五姑娘这棋艺，又是有所进益，我是比不上。”刘襄睁着大眼睛去看棋盘，黑黑白白，密密麻麻。
她看的直摇头，根本就看不出什么端倪来，索性就不看了，转过头趴在轩窗之上，伸手去接从屋檐上掉下来的雨珠。
清透的雨珠落在手心里，凉丝丝的，格外舒服。
“咦？”淅淅沥沥的雨幕里，刘襄目光忽的凝在某处，发出惊讶的声音来，“这下雨天竟还有人出行？这排场瞧着还不小，我在岐安府怎的没有见过。”
刘襄提起，宋青婵与李如云的目光也被大街上一行浩浩荡荡的来人所吸引过去。
排场的确说不上小。
那人所乘坐的马车，金车宝马，好不华贵。
宋青婵抿了下唇，开口说：“这马车的样式，倒像是东都所流行的模样。”好不华贵璀璨。
“东都……”李如云喃喃自语，像是想起了什么，瞥向雨中的马车，恍然大悟，“我爹说，近来肖文轩会带着安国公府孟姑娘回岐安府来拜见肖府尹，料想是他们了。”
“许是如此。”宋青婵垂眼看去，挟着雨的风吹开马车帘子，露出一张金贵漂亮的脸颊来，果真就是孟雪融。
马车之中的孟雪融抬起头，遥遥朝着琼仙楼上看来，对上宋青婵那张脸颊时，微微一怔。
快，孟雪融就回过神，侧头对身边温润的男子说：“方才那家酒楼上，我瞧见了曾来过东都的周夫人，另外还有两个不认得的女子，好似在看我们。”
宋青婵和两个女子……肖文轩唇畔的淡笑，不着痕迹一凝。
那两个女子是谁，他自然是一清二楚。
肖文轩掀开帘子朝着后面看去，果真是看到琼仙楼上的轩窗旁，站了一个熟悉的身影，李如云已经没有再看他了，正与宋青婵说着话，纤细的身影在烟雨中，像是一幅书香味的画卷。
他抿了抿唇，放下帘子，松了口气说：“其中有一个便是李如云。”
孟雪融眸光一闪，“原来那位李姑娘与周夫人是好友，也怪不得在东都时会指使状元郎对你大打出手了。”
肖文轩苦恼摇头，“我在岐安府时，顾及李五姑娘的颜面，暗私下里多次拒绝，可她却百般纠缠，怎么都甩不掉，岐安府的百姓们还说我与她是天生一对的璧人，真是可笑。”他说着话，伸手握住了孟雪融有些冰凉的小手，“如今，我有了你，我要顾及的便是你了，旁人的颜面，我不用再照顾了。”
“文轩，我们在东都历经许多才让父亲答应我们的婚事，切不可因为旁人让我们离心了。”孟雪融垂下眼帘，长长的睫毛轻微颤抖，如同展翅的蝶翼，每一下，都撩在肖文轩的心口上。
她这样的美人，着实是难让男人拒绝。
肖文轩也自然应下，他知道，孟雪融到了岐安府，必然会听到他与李如云的过去，到时候，李如云势必会成为他与孟雪融之间的一根刺。
与其到时候让孟雪融误会了，倒不如现在就将李如云说成那个死死纠缠他的女子，即便后来孟雪融查到了什么，都只会觉得，那是李如云的一厢情愿罢了。
肖文轩眸色更暗，这可是他费尽心思求来的姻缘与前程，绝不可以毁在一个李如云身上。
当初在东都时，他以为自己是攀上了安国公府，可是后来才察觉到了不对劲，他仔细一思索，才知晓孟康国压根儿就不同意孟雪融与他相交，孟康国想的，竟是在等九皇子成事后将孟雪融嫁过去。
这样，孟康国怎么可能瞧得起他肖文轩呢？
但肖文轩不肯就此放弃，一面握紧了孟雪融，一面又悄然做着自己的算计。终于是在九皇子二十一岁生辰这日，九皇子宴请了东都一部分与他一党的权贵，其中正是有安国公府。
肖文轩因为是新科探花郎的关系，九皇子也有意拉拢，便将他也一起邀请了。
谁知道在宴上孟雪融不慎落水，肖文轩立马入水将人给救了起来，孟雪融吓得花容失色，乱了分寸，抱着肖文轩不肯撒手。
这一幕看得一直爱慕孟雪融的九皇子，脸色更是难看，当场就拂袖而走。
这件事情出来后，孟雪融和肖文轩的事情就传了出去，九皇子碍于脸面，也不想要再娶孟雪融过门。为了保全安国公府的脸面，孟康国无奈之下，才允了肖文轩与孟雪融的婚事。
但谁也不知道，当初在九皇子府邸，将孟雪融推入水中的人，正是他提早安排下来的。
为的，就是想要成为安国公府的乘龙快婿。
婚事定下，九皇子与安国公府就此生了罅隙，这让孟康国一时苦恼，到时候真等到九皇子上位了，安国公府的位置便显得尤为尴尬。
就在这个时候，肖文轩这个准女婿就上门提了建议：“如今东都一滩浑水，储君之位究竟是何人尚且不知，不过陛下是圣明之人，国公可想想，陛下会是在储君一事上犯糊涂的人吗？”
孟康国不禁正眼看了下自己这个准女婿，他这一生争权夺利，在整个东都权贵忙着在几位皇子之间站位时，他也迫不及待选了个最有竞争力的九皇子。
现在听肖文轩这样一说，孟康国静下心来，开始思索，陛下那样精明的一个人，会没有一点后手，任由东都这样乱下去？
孟康国不确定，他皱紧了眉，问肖文轩：“你怎么看？”
肖文轩坦然一笑，模样风流，“小婿心中有所猜想，估摸陛下早已经是将储君之位定下，只不过如今陛下想要护住这位储君，免遭夺权事变之苦。可这储君真是强势的九皇子，那陛下便不会有这样的担忧，依照九皇子的铁血手段与魏将军的兵权在手，料想余下的那几位是万不敢有所动作。”肖文轩说了，孟康国渐渐清晰起来，他微惊，“你的意思是说……陛下定下的储君人选，竟是在势弱的那几位里？”
“大抵如此。”但肖文轩也不敢确定，“陛下英明神武，他的想法，岂是我能猜测出来的，如今局势这样迷雾重重，国公不若休养生息，如将军府一样尽心在陛下身上，等到储君浮出水面，咱们再行定夺。”
等到时候，再看东都局势如何。
要是浮出水面的储君打不过九皇子，他们便转头投向九皇子；要是储君能与九皇子有抗拒的力量，他们就帮扶一把，成为有功之臣。
可以说，肖文轩这算盘打得是真真响。
孟康国思衬之下，也觉得肖文轩说的有些道理，这样折中的法子，也不会让安国公府收到一点的伤害。
由此，孟康国才对自己这个女婿高看了一眼，连孟雪融提议的回岐安府拜见肖远，他也一并应了下来。
这才使得肖文轩被安国公府接纳，也因此，他和孟雪融才到了岐安府来。
雨下得连绵不断，肖文轩看着被洗的一尘不染的熟悉的街道，只盼着李如云能懂点事，莫要出来坏了他的好事。
琼仙楼上，宋青婵又与李如云下完了一盘棋，不出意外，她依旧是输了。
刘襄看得直打呵欠，酒楼的小厮敲了门进来说：“宋先生，周捕头站在楼下好久了，您看看是不是来接您回家的？”
宋青婵从小厮的嘴里听出了一丝急迫。
她不禁轻笑一声，想想也是知道，周朔穿着一身威武的捕头服站在酒楼里，冷脸旁观，一身刚正，像是一尊门神一样吓人，路过的人怕是不敢进来了。
而在酒楼里的人，则是怀疑周朔到琼仙楼来作甚？甚至有的开始怀疑起琼仙楼做了什么不法的事情来。
琼仙楼能不想着周朔赶紧走吗。
“怕是今日下雨，阿朔晓得我没带伞，这才来接我回去。”宋青婵站起身，抚平杏色裙摆上的褶皱，笑得温柔娴静，“那我便先离开了。”
刘襄酸了吧唧：“知道你家阿朔疼你，我们就不留你了。”
李如云默默收着棋盘上的黑白棋子。宋青婵笑容咸淡，又与两个人说了再见，这才出了包间朝着楼下一看，因为下雨，琼仙楼的大堂里人并不多，一眼看过去，就能看到周朔挺拔站在中央，一手持着合上的伞，伞下晕开一片湿润的水渍。
宋青婵的嘴角扬得更高，提着裙摆从楼上下去。
下楼的动静让周朔回过头来，他冷漠的表情，终于是松动开，展露出里面的柔软，他朝着宋青婵伸出手去，宋青婵自然而然就握住了他的手。
“你今天下值怎么这样早？”宋青婵不禁问。
“不算早，在城门口盘查了一番，遇上下雨，就让兄弟们先下了。”周朔耐心和她说着话，宋青婵去柜台结了账，掌柜的还给宋青婵打了个折，这才将这对夫妻送走。
这雨与盛夏比起来，算不得大。
可下了这么久，连绵不停，连街上的青石板路也一路灌着水。
周朔在屋檐下将雨伞撑开，水珠因他的动作而哗啦啦溅开，他拉了宋青婵一把，将她拉到了伞下，遮挡住她头顶的雨。
“年年岁岁出生时给他们准备的长命锁，不知道铺子上可打好了？”那对长命锁，还是在年年岁岁出生时，宋青婵坐月子闲暇无聊时亲手画的图文，后来让周朔送去铺子上做了。
现在算了下，已经过了许多时日，都还没能做好。
周朔也想着这件事情，两个人并肩朝着家中的方向走，他一边说：“前两天就去问了，掌柜的说他特去请了大家做，所以要多花费些时候，如今已经在送回来的路上了，估摸着还有三四日就能到。”
“无妨，这是咱们送给年年岁岁的第一件礼物，自然应当做的精细些。”
“青婵说什么都对。”周朔咧开嘴笑起。
宋青婵也噗嗤笑了，她向来穿得素净，今日也是如此，两个人撑伞走在雨中，好像是一抹烟云。
她的娇美上，多添几分渺渺。
周朔心头一动，转了一条道进了狭长无人的巷子里，不等宋青婵问要作甚，压低伞檐将两个人的脸颊挡住，他飞快的在宋青婵的唇瓣上携去花蜜，宋青婵彻底愣住，耳边的风声雨声，都成了他吻她时的细微响动。
他不像是夜里在床笫之间的粗重与绵长，这次他极有分寸，快就离开了，心满意足朝着她挑了下眉头。
宋青婵回过神，小拳头落在了他的胸膛上，红了整张面颊，“阿朔！你作甚！这可是在街上，许多人都会瞧见！”
她警惕朝着四周看去，恰是有人经过，狐疑的看向路边不走的一对夫妻，看两个人都红着脸，好奇多看了两眼。
宋青婵巴不得找条缝钻进去，可这里哪里有缝啊。
周朔看她窘迫的模样，笑容更加张扬，他一把将宋青婵揽向自己的怀中，“青婵，想要找方躲，可以躲到为夫的胸膛上来，别人就瞧不见你了。”
伞在他的手上，晃动两下。
雨珠从伞檐上落得更急。
她贴在他的胸膛上，感受着他胸膛里慢慢急促起来的跳动，才知道，原来他的夫君也没面上这样淡定。
不过他啊，真真是不要脸。
好在是没人瞧见，不然丢人可就丢大发了。
宋青婵推开他，领着他继续往回家的方向走，周朔一声闷笑，落在淅沥的雨中传来：“青婵，我方才看过了，没人才敢亲你的。”
“就是，好喜欢你，情难自已。”
这一天的雨，不止是落在岐安府上。
还下在了宋青婵的心尖上，润了一片。

第76章 身份（二更）
雨下了几天,从一开始的猛势到淅沥，第三日时终于停歇下来。
天朗气清，乍然回暖,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水汽。
雨后初晴,趁着东风,不少年轻的少男少女们追逐着放着纸鸢,纸鸢顺风而起,飘至高高的天际。
年年岁岁的长命锁终于是从东都送到了岐安府上，掌柜的本想亲自送到周家的,可巧了宋青婵与刘襄正好无事可做，就来店铺上取了长命锁。
打开匣子，饶是见惯金贵物件的刘襄，也惊叹于这长命锁的精致。
纯金的长命锁上，雕刻着复杂的花纹,像是云纹，可又与寻常的云纹有些不一样,两块长命锁上的云纹走向,也是不尽相同。
刘襄眨眨眼,“姐姐，这上面的是云纹？我怎么瞧着又不像是。”
“这的确是云纹，你将这两块长命锁合在一起瞧瞧。”宋青婵轻笑说,刘襄闻言，将长命锁靠在一起,合起来后的花纹走向,恍惚像是勾勒出了四个字来。
刘襄眼睛亮起一簇火花来：“是年年岁岁！”
那些复杂走向的云纹并起来，竟然就是年年岁岁的小名。
这样的心思，可谓是别出心裁。
这长命锁上还不止这么一点小心思,长命锁的周围镶嵌着七颗宝石，寓意着年年岁岁的七岁。民间有所传言，孩童七岁为一关，要是七岁之前能一直平安顺遂，那这孩子未来必定是能长命百岁，岁岁无忧。
想必，这七颗宝石便是这样的寓意。
“好漂亮。”刘襄将长命锁放进匣子里，还给了宋青婵。
宋青婵也没想到自己画出来的图纸做出来的东西，竟然精巧到了这个地步，这也是多亏了掌柜的去找了东都的大家来做。
将长命锁抱在怀中，金玉堂的小厮忙赶了过来，他知晓宋青婵是周家的少夫人，也丝毫没有避讳生意上的事情，径直说：“掌柜的，肖家来人取东西了。”
刘襄掀起眼皮来，眉梢一动，“肖家？肖文轩那个肖家？”
“就是肖文轩那家。”小厮道。
“肖文轩是在这儿买了什么东西？”
掌柜的知无不言言无不尽：“倒不是肖文轩买的，而是府尹大人托我置办的东西，说是儿媳妇过来，没什么好送的，只能送点姑娘家喜欢的东西，我便在铺子里看了下，有对红玉镯子，正好能送过去。”
刘襄嗤了一声，“原来是要送给孟姑娘的啊。”
肖文轩和孟雪融回到岐安府已经有几日了，人人都晓得，肖文轩与别的女子在一处了，可怜李如云至今都没个着落。
不仅如此，孟雪融还将李如云视作对肖文轩觊觎之辈，那高高在上的权贵之女眼中的不屑，让刘襄很是不快。
现在听到是要给孟雪融的一对红玉镯子，也不禁撇撇嘴。
宋青婵手指擦过匣子地底部，垂眼思索片刻，还是说：“孟姑娘不会喜欢镯子的，倒不如给她换一对步摇好了。”
虽说她们与肖文轩确实不太对付，可肖远此人，倒是极为不错，这么两年在岐安府上也照拂了晋江书院许多，既然是肖远送的东西，宋青婵倒可以提醒一二。
掌柜的听宋青婵没有玩笑的意思，就让小厮把店里最贵的步摇取来给了肖远派来的人。
从金玉堂出去，刘襄才问：“姐姐，你怎么知道孟姑娘不喜欢镯子啊？”
“因为她手上已经有了一个。”
那一个镯子，是孟雪融没办法取下来的深刻烙印。
即便是换了一对，她也会时时刻刻想起自己身上的束缚，她绝不会喜欢镯子。
想到这儿，宋青婵又好奇起来，不知道孟雪融究竟知不知道，自己的亲生父亲与妹妹正是在岐安府上？
很快，她就摇了摇头，估摸着是不知道吧。
要是知道，孟雪融应该巴不得离得越远越好，怎么会跟着肖文轩回来呢。
肖文轩从东都回来后，曾经的好友常五等人就叫上他一同出去喝酒赏花，肖文轩在问过了孟雪融的意见之后，才同意下来。
孟雪融也没有闲着，肖文轩的阿娘肖夫人对这个儿媳妇是百般满意，不仅生的貌美如花，而且贵气逼人，家中权势滔天，正好能帮扶到肖文轩。
在肖文轩去与常五他们聚会时，肖夫人便带着孟雪融出去，在岐安府上下走了走。
孟雪融没有不答应的，陪伴在肖夫人的身侧。
她今日正是戴了肖府尹与肖夫人所赠的步摇，步步环佩清脆，貌美动人，肖夫人看了心生欢喜，抚着孟雪融的手背说：“这个步摇，可还喜欢？”
“伯父伯母所赠，自然喜欢。”
“喜欢就好。”肖夫人眼尾笑出一条深深的褶子来，“当时我本是让金玉堂的人给你挑一套红玉手镯，不想当时宋先生在场，说是你不会喜欢镯子，这才让人给你换了一套步摇，倒是正巧了。”
听到“手镯”二字，孟雪融显然一怔。
她下意识的碰了下自己手上戴着的一只，与她通身上下的金贵完全不符，她用衣袖将玉镯掩住，抿了下唇有些惊讶：“宋先生？宋青婵？”
可那个女人怎么会知道她不喜欢玉镯呢？
“正是那位宋先生。”在宋青婵与周朔成亲之后，不少人都唤宋青婵为周夫人。
可后来随着晋江书院影响力的扩大，不少女子与贫寒学子都唤宋青婵一声宋先生，久而久之，岐安府上下都不叫她周夫人了，唤她宋先生起来。
孟雪融眉头皱了下，才想起来在东都的事情，那时候宋青婵还抢了她几套头面。
她百思不得其解，为何有人甘愿得罪安国公府也要把头面给宋青婵，后来她才知晓，金玉堂是周家的产业。
那宋青婵出现在金玉堂也就是凑巧的事情。
至于镯子的事情，怕也是随口一说的吧。
很快，晌午过去，孟雪融与肖夫人吃过南方特有的菜之后，坐在酒楼里消食，肖夫人没有想到，从酒楼望下去，正好就是肖文轩常去的画坊门口。
也是不巧了，遥遥看去，就能看到肖文轩竟然在与一个女子说话。
孟雪融看得一怔，因为那个女子，便是肖文轩口中所说的，对他纠缠不止的痴女李如云。
两个人似乎在说着什么事情，目光怪异，孟雪融看得心头一堵。
肖夫人也尴尬至极：“或许两个人只是碰巧遇见罢了，雪融你莫要多想。”
孟雪融尽量体现着自己的大度，“嗯，我不会多想。”
实则，李如云与肖文轩在画坊的相遇，还真的是偶然。
书院里有些个姑娘，善于工画，平日里完成学业之后，就会画上些东西来画坊变卖补贴家用。
只是学业忙的时候，也会拜托自己的先生李如云前来送画。
不想，今日李如云一过来，就与肖文轩碰了一个正着。肖文轩神情一滞，在常五等人的目光里，将李如云带出了画坊，他还以为是李如云想要纠缠他，当即就说：“如云，我如今都要成亲了，你莫要再纠结于往事了。”
李如云瞧向眉头紧锁的肖文轩，恍然一笑，“你以为我是追着你来的画坊？”
她曾无数次的想过，自己再见到肖文轩时会是怎样的神情与心态。但此刻单独面对面时，她才发现，自己的心境早已经平淡如水。
她眼前的这个男人，不再是她喜欢的模样。
肖文轩直接警告：“如云，我们之间早就已经结束了，你要是敢去孟雪融面前说三道四，休怪我不客气。”他阴鸷眯了下眼，“你爹在我爹手下做事，你要是不想要李家出什么事情，就将我们之间的事情烂在肚子里。”
李如云淡然垂下眼。
她生得纤细柔弱，不似宋青婵那样丰腴风情，反而是透出一股清清淡淡的书卷气息，静静站着，就透着墨香。很是清淡干净的女子。
“我倒是不想与你有任何牵扯。”她说道，不再理会肖文轩去了，转身走入人群之间，好像是一抹浅淡晕染的墨水，须臾染开化成烟云，消散在了人海之中。
肖文轩松了口气，回头继续去找常五他们了。
只要李如云不出现破坏他与孟雪融的关系，那一切都好说。
岂料，这一切都被远处的孟雪融看在眼里，等她回到肖家之后，就唤来了自己的亲信，她手下那个婆子，是个心狠的，听说肖文轩与李如云私下里竟然有所相见，脸色一冷，凑到孟雪融耳边说：“姑娘，这男人啊，哪个不是吃着碗里瞧着锅里，何况那个李五姑娘还追了文轩公子这样久，难保两个人之间没有点什么事。”
孟雪融慌了一瞬，右手握住了左手手腕上的玉镯。
手指握得极紧。
她抬起头来，冷静问：“嬷嬷你的意思是？”
“姑娘家嘛，就一张漂亮的脸蛋最是吸引人了，要是李五姑娘出了点什么意外，文轩公子怕就再也不会瞧她一眼了。”
“可是……”孟雪融摩挲着玉镯，尚且摇摆不定。
那婆子按住孟雪融的肩头，“姑娘，她不过是一个主簿之女而已，无妨。您是安国公府的女儿，等国公将夫人扶正了，您就是名正言顺的嫡女，二公子就是世子，您得拿出安国公府的气魄来，让所有人都知道，文轩公子是安国公府的人，不是谁都能觊觎的。”
这一席话，定了孟雪融的心思。
她莹白贝齿咬了下唇瓣，松开玉镯点了下头，“这件事就交给嬷嬷你了。”这是出发来岐安府之前，陶氏指给她的婆子，孟雪融相信得紧。
过了一会儿，孟雪融想到了今日肖夫人所说的那一席话，关于宋青婵她尚且还有许多的疑虑。
不止如此，当陶氏和孟康国听说她要和肖文轩去岐安府时，两个人的脸色也颇为难看。
临走之时，孟康国警告她：“去了岐安府，不该做不该听的事情就莫要打听。”
那冷凝严肃的样子，让孟雪融心头一寒。
而陶氏的态度也极为奇怪，拉着她语重心长：“早日回来，莫要逗留，岐安府那不是个好地方。”
这让孟雪融更加确定，岐安府或许与她有什么渊源。
外人当她是孟康国与陶氏在外面生的女儿。
其实不然，她打小就知道，自己不是孟康国的亲生女儿，她的“父亲”将一只寒酸的玉镯套在她的身上，就是希望她能谨记自己的身份。
但这么久以来，陶氏与孟康国从未说过她的亲生父亲是谁。
孟雪融也不敢问。
现在观孟康国与陶氏的反应，莫不是因为她的亲生父亲……正是在岐安府？！
再加上宋青婵一而再再而三奇怪的话，难不成，宋青婵知道她的身份？
想到这种可能性，孟雪融小脸煞白，连让嬷嬷去查下宋青婵的勇气都没了，要真的是如同她预料的这样，她就要亲自去探一探这个宋先生了。
她是尊贵的安国公府女儿，生来金贵，她决不允许自己的身份有任何泄露的事情发生。
决不允许。

第77章 女儿（二合一）
晋江书院,读书声朗朗，日日如是。
及至傍晚，学子们方才慢慢归家,趁着夕阳将坠,回家的身影拉的极长。
忙碌了一天的李如云与刘襄,在书院门口与宋青婵道了别,宋青婵等了会儿,就等到了姗姗来迟的周朔。
他来了就同她解释说：“今日巡逻走远了些，这才来迟了,有没有等急？”
“不急。”宋青婵与他并肩，如同往常一样慢慢朝着家的方向走，“我也刚与三姑娘她们分开，日后若是下值晚了，你也不用这般着急,我会等你的。”
“好。”
傍晚时分，人人都急着回家。
路上,行迹匆匆的百姓步子都比白日里要快上几分。
风里吹着荷花将开的味道,氤氲着柳花湖中的湖水润气。
“啊——”这时,一道女子的惊呼声从不远处的巷子里传来。
宋青婵朝着巷子那边看去，那条巷子久无人居住，十分荒凉,也鲜有人过去。
只是她与周朔想要再走一会儿，才会绕了远路从这边走过。
却不想,会听到女子慌忙惊呼的声音。
“这声音……”周朔也朝着那边看去,觉得声音有些耳熟。
宋青婵眉头一皱，想也不想，就朝着空无一人的巷子中走去,“是五姑娘！”那声音，正是李如云的！
李如云那声惊慌失措的声音，在宋青婵的心头回荡，必然是遇到了什么事情。
可是她们分开之时尚且还好好的，怎么一转眼的功夫，李如云就到了这儿？
李家的人没有来接她？可宋青婵分明是瞧着李如云上马车的啊。
惊惧之下，身后的脚步声紧紧跟在她的身后。
她的衣袖在风中翻飞，擦过身后男人的手背。
余光瞥见一抹衣角，宋青婵原本还发紧的心，缓缓松了下来，阿朔在，定然不会出什么事的。
巷子里墙垣高大，荒草丛生。
将余晖遮掩住，显得有些许荒凉晦暗。
很快，眼前就呈现出那样一幅景象来——五个男人和一个婆子，正将李如云押在墙边，那个婆子手中还持着一把匕首，看样子似乎是想要对李如云动手。
“住手！”
刀刃还未在李如云的脸颊上落下，宋青婵急忙呼喊，与此同时，周朔挺身上前，一把夺下了婆子手上的匕首。
婆子带来的五个男人终于是反应过来，与周朔对峙着。
但他们这种普通的护卫，如何能是周朔的对手，不过是几招之间，就颓然落败，周朔力气极大，几拳头下去，那些护卫疼的根本就爬不起来。
宋青婵走过去扶住李如云，即便是李如云，经历过这样的场景，也是吓得脸白腿软，整个人都靠在宋青婵身上，许久都没回过神来。
那婆子也是被忽然出现的人吓得够呛，倒在地上哆嗦着说：“你们是什么人！奉劝你们莫要管我家主子的事情！否则吃不了兜着走！”
宋青婵怒极反笑，嗤了一声：“那你倒是说说，你家主子是何许人也？”她嘴角的讥笑里透着几分凉薄寒意。
她是真的恼怒生气了。
今日，要不是周朔提议要再走一会儿，他们便不会绕路到这等无人之处，自然也不会发现这样的勾当。
若是如此，那李如云岂不是就遭了他们的毒手？
“我家主子可是……”那婆子的话到了嘴边，忽然发觉周朔穿的竟是捕头的衣裳，要是她此刻将孟雪融与安国公府的名头说出去了，难保不会让别人说闲话。
想到这里，婆子立马闭了嘴，“我家主子是何人，与你们无关。”
“无关？”宋青婵眯眼，“怎的无关，在岐安府境内故意伤人，想要谋人性命，触犯律例，应当带回府衙严查。”
说完，周朔也知道该怎么做了。
就算宋青婵不说，他也有此想法。简直是反了天了，竟然敢在他的眼皮子底下行凶，简直是不把律例放在眼里。
说时迟那时快，周朔利落地寻了麻绳来将人捆了起来，那婆子吵吵闹闹，周朔觉得有些吵，一手刀砍在后脖颈人，人就昏死过去了。
紧接着，就是邵峰他们前来拿人，直接就将这伙人投入大牢之中。
忙活完这一切，天色早已经暗了下来。
月朗星稀，皎洁月色边缘，依稀能瞧见层层的云。
李如云终于是从惶恐中回过神来，红着眼眶忍着眼泪和宋青婵说当时的情况：“我与你们分别之后，就上了家中来接我的马车，可后来马车越走越静，我心中疑惑，就看了一眼，发觉那压根儿就不是我回家的路。”
在李如云发现这件事情后，立马就叫停了家中的车夫，可是车夫却一口咬定自己只是抄了近路。谁能想到，家中车夫竟然已经被人买通，将李如云送到了别人的手里，险些被害。
当即，周朔就让人去将李家要逃走的车夫给抓回了府衙里，顺便将李如云给送了回去，又是耽搁到了大半夜。
等回到周家，两个没有吃晚饭的人已经饿得不行，周朔不想叫醒已经睡着的丫鬟小厮们，就自个儿去厨房准备吃食去了。
宋青婵无事可做，就在旁替他清洗着青菜。
冰凉的手滑过手心里，她盯着漆黑的夜色发起楞来。
他们岐安府向来安定，在周朔成了捕头之后，日夜不怠的在巡视岐安府，根本就没发生过任何的凶案。
可今日，李如云却险些被人给伤害了，这是为何？
宋青婵心底里只有一个猜想——或许要害李如云的人并非是岐安府人士。这与今日那个婆子的反应也对上了，要真的是岐安府人士，怎么可能认不出周朔来，甚至还敢在他的面前逞凶？
能有这样的胆子，又对李如云有此意思的便只有那个人了。
孟雪融。
想到她，宋青婵眉头皱得更深，生长在那样高门大户的金贵人家，又有母亲在旁，竟是没有教会她做人应该有的道理么。
正出着神，一双大手忽的落在头顶上，放缓力度揉了揉。
周朔沉重的声音也从头顶上落下：“还在想李五姑娘的事情？”
“嗯。”宋青婵回过神，感受着他的温度与力度，拂动水花清洗菜叶，“将行凶之人都关进大牢了？”
“等明日，肖府尹就会开堂来审，事关李五姑娘，想必李主簿也不会轻易罢休。”
“如此甚好，公事公办就好。”
要是真的能将孟雪融查出来了，给她一个教训，倒是极好。
免得她一错再错。
翌日，肖远就知道李如云遇刺的消息，李如云那样一个姑娘家，哪里会去得罪什么人呢。肖远的脑子到底灵活，一下子就想到了可能的那位，目光一沉，就让邵峰将行凶的婆子和护卫押上公堂。
肖远定睛一看，果不其然，跪在堂下的婆子竟真的是孟雪融从东都带来的亲信。
一开始，那婆子还矢口否认，肖远只好让当事人李如云前来指认，又叫了宋青婵与周朔前来诉说当时的情况，婆子见无法辩驳了，心一横，“李如云惹得我家主子不快，不过是小惩大诫罢了。”
肖远脸色一冷，冷声质问：“那就是说，是你主子孟姑娘指使你去残害如云的了？你这是要指认主家？”
前来作证的宋青婵微微掀起眼皮，等着下文。
婆子心思百转，沉默下来。
她现在算是明白过来，原来肖远压根儿就没有打算给孟雪融面子，打算公事公办。她现在要是把孟雪融和安国公府的名号说出去了，定然会累及到孟雪融的，到时候事情就不好办了。
现在，她只要再拖一拖时候，孟雪融必定会来救她。
可要是她出卖了主家，便不会有人来了。
婆子攥紧了手，反口说：“当然不是！我家主子当然不会在这种事情上计较，不过是我们当差的看不惯，自作主张罢了。”
肖远的眉梢才稍稍松动，见婆子揽下所有的事情，当即下令，杖责三十。
这令一下，婆子和孟家的护卫们都白了脸。
那些个护卫昨日就被周朔给打伤了，今日再受这三十杖，怕是命都要去了半条。这倒还好，那婆子年岁已经不小，这三十杖下来肯定没了命！
“等等！我可是安国公夫人身边的嬷嬷，你们敢动我不成？！”嬷嬷反抗挣扎，想要用安国公府的名头去压肖远。
肖远一声令下：“触犯律例，就算是今日安国公在此，本官也照打不误！”押下婆子，一杖一杖落下。
痛呼声在府衙公堂上此起彼伏。
约莫才过了十杖，一道俏丽的声音在众人的簇拥下忽然出现，孟雪融脸色难看的疾步走来，像是傲立在金玉中的绝色牡丹。
宋青婵抬眸，轻飘飘看了眼，又垂下眼帘，握紧了身边李如云的手。
“伯父，嬷嬷是我的人，不知她是做错了何事，竟然是要受这样的刑罚。”孟雪融高高在上地问。
肖远道：“大祁律例，故意伤人者杖三十。孟姑娘，你身边这嬷嬷被周捕头当场拿下，无可分辨。”
孟雪融愣住，要知道，在东都的时候，要是身边的人犯了错事被拿下了，她只要把安国公府的令牌拿过去一看，就会立马无罪释放。
可到了肖远面前，怎么好似不顶用了？
她可是马上要嫁给肖文轩啊……为何肖远如此不解人情？
孟雪融茫然无措地站在公堂中央，嬷嬷气若游丝地唤着：“姑娘，姑娘，救老奴……”
她咬着唇瓣，正想要把所有事情揽下来，要是轮到她了，她不信肖远还敢打她！她正要张嘴，坐在明镜高悬匾额下的肖远冷肃道：“本官向来是认事不认人，天子犯法，与庶民同罪，孟姑娘，即便你是安国公府的姑娘，还是本官的什么人，你若是触犯律例，本官也照打不误，何况只是你身边一个婆子？”
这话一出，孟雪融白了脸颊，往后踉跄两步。
她阖了阖眼，许久才呼出一口气来，故作镇定说：“理应如此，是雪融关心则乱了。我……这就走。”
闻言，半死不活的嬷嬷也闭上了眼。
她知道，已经没有人能救她了。
孟雪融连唇瓣都苍白下来，正要走，肖远却忽然做声：“不必，既然是孟姑娘的亲信，还是看着行刑好。”
紧接着，惨叫声又在公堂上响起。
一声接一声。
每一声，都砸在孟雪融的心口上，骇人得要命。
斑驳的血迹和着血腥味，让人胃里极为难受，孟雪融想要离开，可肖远坐在上面冷面看着她，她怕了。
她咬紧唇瓣，亲眼看到嬷嬷断了气。
被打得溅出来的血迹，沾在她的绣花鞋上，娇生惯养的权贵千金，哪里见过这样恶心的场面，吓得身子微微颤抖。
宋青婵还没来得及见到这样的场面，一双大手就在她的眼睛上覆盖下来，烫人的温度从眼皮传递到眼珠里，不用猜也知道是谁了。
周朔弯下腰，贴在她的耳边低声说：“这场面难看，莫看。”
她应了声：“好，我不看。”
被他捂住的眼睛里，黑漆漆的一片，只能嗅见淡淡的血腥味道。
直至公堂上所有的东西料理干净了，周朔才松开她，送她与李如云一起出了府衙。她站在府衙门口，与李如云继续说起了这桩案子来。
府衙之内。
孟雪融身形颤抖，只能任由身边的丫鬟搀扶着，肖远一身官袍，快步走近睨了孟雪融一眼，“孟姑娘，你可知道我为何要让你在此看完这场杖责？”
孟雪融恍惚摇头，“不知。”她始终是觉得不甘心，闭上眼睛咽下胸口里一腔郁气。
“这究竟是谁指使的，你当所有人都不知道？孟姑娘，我让你亲眼看完，是希望你能引以为戒，莫要再做错事了，这次是看在文轩与安国公府的面子上才没细查下去，要是再有下次，决不轻饶。”
肖远拂袖而去。
孟雪融踉跄着险些倒了过去，嬷嬷死时的惨状还在脑海里浮现掠过，身边的小丫鬟压低了声音说：“肖大人对姑娘也未免太狠了，回去后定要向国公爷告上一状。”
孟雪融稳住心神，“莫要说了。”
她因为嬷嬷的事情，心神大乱，哪里还会去思考别的，只想赶紧回去一个人静一下。谁曾想刚走到府衙门口，就瞧见宋青婵与李如云，她被肖远敲打了一番，又经历了嬷嬷被打死的画面，根本就不想看到李如云一眼，正打算直接离去，可却被李如云给叫住了。
孟雪融咬咬唇，拿出自己高高在上的架势来，瞥了李如云一眼问：“作甚？”
李如云不卑不亢，说道：“只是觉得孟姑娘对我似乎是有些误会，为免昨日和今日的事情再发生，我还是得与姑娘说清楚为好。”
“你想说什么？”孟雪融眼皮子抖了下，看到宋青婵站在李如云的身后，也不知是不是自己太过恍惚，这一瞬竟觉得宋青婵与自己的眉眼似乎有些相像。
没细想下去，李如云的声音就打断了她的思绪：“或许孟姑娘因为肖文轩的事情对我有所怨怼，但我想告诉姑娘，我对肖文轩早已经没了任何感情，他那样的男子，并非是我所喜的模样。”
孟雪融现在正难受着，又听李如云提起肖文轩来，她便想到了自己做错了事情，竟然让嬷嬷去伤害于李如云，这才有了今天这一幕。
那打死人的画面再次涌来，孟雪融没能撑住，一阵恶心后，径直倒了下去。
没了知觉。
肖家的大夫来来去去，得知孟雪融只是受惊而已，肖文轩终于是松了一口气，肖文轩也是听说了今天的事情，一时愤懑气不过，便去找了肖远理论。
肖文轩不平地站在肖远面前，厉声责问自己的父亲：“不过是一桩小事，何不卖给雪融一个面子，为何非得要将那个婆子打死？那可是安国公府的人！”
肖远对自己这个儿子，失望透顶。
他闭了眼，神色不虞，“肖文轩，你想过没有，要是昨日周朔不曾发现这桩事，如云会变成什么模样？”
“她什么模样与我何干？那都是雪融派人去做的，我们装作不知道，这件事就这样难吗。”肖文轩眼底，也是藏着对父亲的失望。
肖远抿着嘴，冷笑了一声。
他不知道儿子究竟是个什么样的心思，在耽搁哄骗了如云那么多年后，始终觉得与他无关。
肖远已经累了，不肯再与肖文轩多说，让人将他赶走了，还让人过去传话，让肖文轩尽早回东都去好了。
孟雪融受惊之后，将养了许多时日，终于是休养过来。
将嬷嬷的死状抛之脑后之后，她想起了自己的另一桩事情来，她得去探一探宋青婵，究竟是不是知晓她的身份来历。
此时，清晨时光恰好。
岐安府里里外外，行人极少，只有去上学堂的学子，脚步匆忙，正急着去赶上一堂早课。
熹微的晨光里，夏日暑热，都像是被温柔光晕减去不少。
宋老爹刚打开书院的门时，就看见一道娉婷的身影站在门外，因为是背对着，宋老爹险些将人认成了宋青婵，正要开口，却又硬生生止住。
宋青婵何时穿过这样逼人的颜色。
书院大门发出“嘎吱”一声响来，背对着书院大门的女子，终于是转过身来，那张美艳的脸颊上带着高高在上的倨傲。
完全不是宋青婵。
宋老爹愣了愣，才找回声音来问：“姑娘来书院是……？”
孟雪融将唇绷成了一条凉凉的直线，她动也不动，便道：“久闻晋江书院与宋先生大名，特意前来拜访。”
看她那模样，倒不像是来拜访的，而是屈尊降贵前来视察。
来者是客，看这女子的模样，也不像是来找茬儿的，宋老爹没有将人赶在门外的道理，索性就将人请了进来，安置在了会客之所。
此时，已经有些许几个学生来了书院，宋老爹让人去课堂上看书去了。
宋老爹送了一壶茶水到了会客所里，孟雪融因为担忧自己的身份泄露一事，甚是担忧，天还没亮就独身一人来了晋江书院外站了大半晌，现在口干舌燥。
这茶水来得正好。
她用绢帕擦了手，将壶中茶水盛入杯中，她抿了口就放了下来。
眉头皱得紧紧的。
下等茶叶，难喝。
孟雪融不再碰那杯茶水了，抬眼问：“不知宋先生何时才来？”
宋老爹将她的所有动作尽收眼底，他心里不悦，随口答了句：“应当快了。”说完后，外面有人叫了宋老爹一声，他转身走了出去。
站在门口回过头时，瞥见屋里的女子抬手碰了下鬓间的发簪。
袖摆撩起时，露出雪白手腕上的一只翡翠玉镯。
翡翠玉镯已经有了多年年份，看起来陈旧又寒酸，与她的贵气格外违和。
宋老爹却猛的怔在原地，眼睛里只剩下那只翡翠玉镯，“她、她……”
他不可能认错，那只玉镯，是当年他亲手买回来的！
他的女儿宋青婵、宋青颜各有一只，即便后来陶氏离开了，她也带走了另外一只玉镯。
宋老爹曾以为，他这辈子再也见不到另外一只了，却不曾想，会出现的这样突然。
再看屋里的那个女子，眉眼之间，竟然与宋青婵真的有几分相像。
宋老爹站在房门外许久，等到风将门合上了，他才猝然回过神，犹豫半晌，终究是没有重新再进去。
宋青婵来到书院时，宋老爹正站在檐下发呆。
她走过去，宋老爹目光灼灼转过头来，惹得她一愣，不等宋青婵问是怎么回事，宋老爹已经开口问：“青婵，我、我见到另外一只玉镯了。”
宋青婵目光一凝，脱口而出：“你见到孟雪融了？”
“孟雪融……她是孟雪融？”宋老爹失魂的靠在檐下的柱边，原来，她就是那个要与肖文轩成亲的安国公府孟雪融。
怪不得那样贵气，原来是安国公府么。
宋老爹苦涩一笑。
宋老爹：“你去东都时便见过，也知道真相了？”
宋青婵点头默认，宋老爹长长叹了口气，告知宋青婵，是孟雪融来书院了。宋青婵微微颔首，反应过来宋老爹是怎么知道的了。
“既然阿爹知晓孟雪融是阿姐了，是如何作想？”
檐下风穿堂而过。
清晨的风尚且还凉爽温柔，拂动宋青婵的眉眼与青丝。
她看着宋老爹纠结无比的神情，眼中的动摇，静静等着他的答案。
许久，宋老爹像是想清楚了一样，垂下眼叹气：“罢了，罢了。我们之间，也就只剩下一层血缘，什么都没了，倒不如，从未见过。”
声音落下，宋青婵淡淡一笑，应了声：“好。”
她也正是如此作想。
他们血缘之间，早已经是天差地别，不如不见。
目光穿过长廊，宋青婵也不禁疑惑，孟雪融为何会忽然来了书院？

第78章 命根
宋青婵直接就去问了孟雪融。
“不知孟姑娘何故来晋江书院？”
孟雪融手边的茶水,只抿了淡淡一口，就没再动过。她抬眼看着坐在自己跟前的娇艳女子，身姿甚好,举手投足之间的娴静淡然,让人莫名就安下心来。
可孟雪融却有些害怕,因为那双带着几分韵味风情的眼眸,轻轻瞥向她时,那眼中的通透与了然，好似要将她整个人都看透一样。
她想要在嘴角咧起一个客气的弧度,可对着宋青婵，到底枉然，她还是板着一张脸说：“早就听闻了晋江书院与宋先生的名声，而在东都时，又与先生闹了些不愉快,特意前来赔罪。”
“赔罪？”宋青婵手上的茶盏微微一抖，冷笑了出来。
“的确是来赔罪,不知先生在笑什么？”孟雪融感到些许不适,眉头皱了起来。心道这个宋青婵当真是不识好歹,她屈尊降贵来赔罪道歉了，她竟露出这样的表情来。
“我笑什么孟姑娘不知道？”宋青婵将茶盏放下，背脊挺直起来,这下子，连嘴角嘲讽的笑都没了,“孟姑娘当真是来赔罪的？”
“自然是为此而来的。”
“即便是来赔罪,那您所要赔罪道歉的人，也并非是我宋青婵。”她站起身来，身子袅娜,一身天青色衣裙，似是盛夏里的迎面吹来的带着温柔碧浪的风。
她站起来，居高临下，垂眼淡淡睨着孟雪融。
正坐着矮她一截的孟雪融，在她微冷的目光里，哑然失声，不过骄傲金贵无比的孟姑娘，很快就恢复过来，挑着眉梢道：“哦？那宋先生以为？”
“孟雪融，如云那件事情，就算你身边的老嬷嬷没交代出来，你就真以为谁都不知道真相了？”宋青婵步步逼近，眼中清明之色渐渐晦暗深沉，成了一眼望不到底的深渊，“肖府尹愿意对你网开一面才处置了那个老嬷嬷，那日在公堂上，谁都能知道，你，孟雪融，心胸狭窄指使亲信想要对李如云行凶！”
孟雪融被这一番直白的指责给惹得懊恼起来，她面子上挂不住，“啪”的一声就将桌上的茶水拂落在地。
噼里啪啦一阵清脆的响动，融在已经升温的空气与朗朗读书声中。
“放肆！”孟雪融也是拍案而起，哪里还有和宋青婵好生攀谈试探的心思，“宋青婵你放肆！你怎可这样与我说话？你可知道我是谁？！”
放眼整个东都，即便是皇亲贵胄家的姑娘们，也不会有这样指责她的人存在。
可现在，区区一个乡下村妇，竟然就敢当着她的面教训她了？
孟雪融恍惚想起，上次在东都时，宋青婵也是这样教训了她一番。
她当自己是谁，竟然敢指责起安国公府的姑娘来。
宋青婵淡然站在面前，毫无退让的姿态，“安国公府大小姐，孟雪融孟姑娘，我怎会不知？”她敛着眼中的浓浓深色，“安国公府的大小姐又如何？这便是你能放肆逞凶行恶的原因？那样高的门第与家教，教出来的，却是如孟姑娘这样为了所谓的爱而昏头，竟然指使下属行凶的女子？”
她心里有些憋闷，她以为，有阿娘在的孩子定然是极好的。如今一见，也不过如此。
“我……我也不是故意的……”孟雪融被宋青婵脸上的冷意镇住，喃喃想要解释，很快又反应过来，“李如云不知羞耻，勾引我未婚夫婿，我不过是想要出口恶气罢了，谁知道你们要将事情闹得如此之大，要说是恶人，那也应当是你们！就因为这么一点小事，竟然凭白害了嬷嬷一条性命！”
想起那日的光景，孟雪融又不禁害怕起来。
虽说她和那个嬷嬷也不算上什么太好的关系，可那是她第一次目睹死人的场面，血都溅到了她的脚边，她想起来，都会做上一场噩梦。
“孟姑娘，你怎么还不明白呢，那位老嬷嬷的死完全是因为触犯了大祁律例，那些律例并非只是摆设罢了，那日肖府尹没有追究于你，让你站在那儿看完全程，是为了警醒你。”肖府尹一番良苦用心，对孟雪融来说，根本没用。
孟雪融早就知道宋青婵与李如云是一伙人，当然会帮着对方说话，她也压根没有放在心上，“我是安国公府的姑娘，就算肖府尹是文轩的父亲，那也拿我没办法！什么警醒，你们不过是欺负我罢了，想要给我一个下马威！”
话已至此，孟雪融也没有对自己的所作所为感到一丝歉疚。
宋青婵已经无话可说，耷拉下眼皮来，淡漠地打开屋门，“安国公府……孟姑娘当真是安国公的好女儿。”屋外的阳光从云层里冒出头来，烈烈攀过书院的围墙照了进来，沿着廊下进了屋中，她的脸上映着明媚日光，“书院早课已经开始，无瑕再照应孟姑娘，姑娘若是当真无事，还请先离去吧。”
她下了逐客令，已经不愿与孟雪融多说。
至于她今日真正的来意，她也并不想要知晓。
该说的，她都已经说了。
孟雪融站在不远处，看落在宋青婵眉梢上的一缕阳光，将她的明艳与温柔娴静映得鲜明，孟雪融心思敏感，一下子就听出了宋青婵口中的讽刺与无奈。
她几步走上前来，一把握住了宋青婵纤细的手腕，眼眸瞪大：“宋青婵，你刚刚那话是什么意思？！”她咬了下唇瓣，不情不愿重复了次：“什么叫……安国公府的好女儿。你果真是知道我的身世，是不是？！”
听到这一句时的孟雪融，身上仿佛是束起了无数根的刺来，也失了理智，上前来就逼问着宋青婵。
从小到大，孟康国最常与她说的便是：“雪融，你须得明白，你不是我安国公府的亲身骨肉，我能容纳你至今日，让你成为安国公府的女儿，一切都得依靠着我，日后你无论要做什么，都得以安国公府优先。”
她自小，就知道自己不是安国公的女儿，也不知是哪个乡野村夫的血脉。
她自卑，抬不起头，唯独用安国公府的荣耀来掩盖自己暗淡的见不得人的血脉，她听不得人说起自己的身份，也怕自己的荣华富贵会被打碎的那天。
所以，当她听到宋青婵嘲讽自己是安国公府的好女儿时，孟雪融所有的思绪，都在这一刻崩掉。
她觉得，宋青婵肯定是知道！
察觉到孟雪融的失态，宋青婵柳眉紧紧拧住，“孟雪融，你松开手。”她垂眼看向自己的手腕，一道鲜红的痕迹圈在白皙的皮肤上。
她挣扎了下，换来的是孟雪融更是压抑的质问。
“你松手，我不知道你所说的身份是什么。”
“不可能，你肯定是知道些什么！你告诉我，你要什么才肯彻底闭嘴？！”盯着孟雪融一寸寸猩红的眼，那张富贵娇花的脸颊，慌乱与无神并存。
宋青婵忽的冷静下来，她直直的，就看透了孟雪融的所有。
她的沉默，让孟雪融四神无主，那双清透里又透着淡漠的眼神，使得孟雪融心头一凛。宋青婵知道些什么……又如何。
只要让她闭了嘴，就不会有人去追查她的身世。
可她和宋青婵向来是不对付，要怎么样才能让她闭嘴呢。
孟雪融看向屋外的长廊，廊下是一条通往前院的长长阶梯，要是宋青婵从那里跌下去，她肯定能沉默一段时间了！
这段时间，足够孟雪融去找到解决的法子。
或者是，让她永远闭嘴。
孟雪融眼中涌现着疯狂，宋青婵好似是察觉到了孟雪融的变化，转身就朝着屋外走，谁能想到，孟雪融的意图也是让她走出屋子。
在宋青婵正要从门外离开时，一双手从她背后一推。
眼下层层叠叠的长阶，离她越来越近。
孟雪融大口喘着气的声音从背后响起：“宋青婵！你别怪我，怪就怪你知道的太多了，还站在我的对立面上，我只能如此了！”
电光火石间，宋青婵都没有一点能反应过来的时间。
她闭上眼，几息过去，预想中的疼痛没有袭来，熟悉的皂角味萦绕在鼻尖，一双有力的大手扶住她的腰身，将她一把打横抱起。
宋青婵骤然睁开眼，眼前是逆光的周朔，那张刚毅的脸上，只余下阴沉的骇人，风雨欲来。
劫后余生，宋青婵愣住了，许久才抓住他的衣襟，越来越紧。
周朔没打算将她放下，步步紧逼到了孟雪融面前，此刻的孟雪融，脸色血色顿失，她胆子小，一抬头瞥见周朔的阴翳，还有眉峰上深刻的刀疤，种种相映，跟个杀人要命的土匪似的。
孟雪融吓得脚软，直接跌倒在了地上，“我……我、我并非有意。”
“我周朔，从不伤女人。”他声音冷沉，好像是含了冰碴，也磨了利刃，目光凌厉几乎要将孟雪融凌迟。
这样可怕的眼神，杀意浓烈，孟雪融几欲昏厥。
她眼前这个，哪里是什么男人，根本就像是个修罗！先前见了倒只觉得吓人，现在，根本就吓得让人不敢动弹！
“但是，青婵是我的命根子，但你今日有意伤她，我焉能让你平安离开。”周朔咬牙切齿，愤怒至身子僵硬。
天知道，他亲眼看到这个女人将自己媳妇儿从长阶上推下去时，想要碾碎整个岐安府的心都有了！
好在，好在他来得及时。
要是迟一点，他的命根子可就要伤了。
“你、你想要作甚！”孟雪融苍白着小脸，却不忘安国公府的荣耀，憋着没有哭出来，“我是安国公府的大小姐，你一介莽夫，若是想要伤我，我父亲必然会叫你们周家毫无立足之地！”
“嗤。”周朔轻蔑一笑，根本就不惧天下任何事。
他沉着脸，将路让开，展现出身后那条长长的长阶来。
也就是刚刚孟雪融想要推宋青婵下去那一条。
周朔冷声道：“你想推我青婵下去，不如你自己跳下去试试。”他盯着，绝无反转的坚定模样。孟雪融僵硬着不跳，周朔冷脸抬腿，一脚踢断了檐下的木栅栏，木屑擦过她的脸颊，刮得生疼。
会死！
孟雪融脑海里飘过这么两个字来，身子比她的意识先行了起来，晃晃悠悠朝着长阶那儿过去。
这跳下去，估摸着会在病床上躺上些许时日。
周朔看她那怕的要死的样子，已经不耐烦了，“你自己都如此惧怕，却为何还要害我青婵？！”说完，他便要将孟雪融扔下去了。
“慢着。”被他抱在怀中的女子，忽然出声。
那双紧攥着他衣襟的纤纤手指，终于是松开了些许，宋青婵从他的胸膛上探出一张脸颊，对着他勉强露出一抹笑意来，“阿朔，别让她跳。”
“她伤你。”周朔不满，又瞪了孟雪融一眼。
骇得孟雪融两腿站站，险些从长阶上滑落下去。
她也分出心神看着宋青婵，不知道宋青婵为何要替她说起话来。
“我知道她伤我。”宋青婵受伤地颤了颤长睫，将脸颊往他的胸口上贴近更多，能清晰听见他的心跳了，她的心思才慢慢平复下来，“但孟姑娘伤我之事是真，理应送官查办，她今日所作所为，与当日伤如云之事如出一辙，按照大祁律例，应该杖责三十，可是如此？”
周朔沉顿一下，回答：“是如此。”
宋青婵深吸一口气，点点头淡淡说：“那就送官吧。”
送官！
三十杖！
孟雪融的面色由白转青，颜色缤纷。
怪不得宋青婵会劝住周朔，原来是想要将她送到府衙！到时候三十杖下来，她肯定是没了半条命，不止如此，还会闹得人尽皆知声名狼藉。
要是如此，她只能灰溜溜回到东都，说不定还会连累到肖文轩的名声。
孟雪融阖上眼，“宋青婵，你好狠。”
风吹拂过她苍白的脸颊，瑟瑟摇曳。
“狠？孟姑娘，哪里比得上你狠。”说完，宋青婵不再看她。
她紧攥着周朔的衣角，心里一片悲凉。
虽说她和宋老爹都没有想过要与孟雪融相认，但也没有对孟雪融设防。她以为，再怎么样，孟雪融也不会下这样的狠手，只可惜，她低估了孟雪融。
她明白了，只是言语上的提醒，对孟雪融根本就起不到任何的作用。
既然如此，宋青婵也不想要给孟雪融留什么情面了。
随后，周朔就叫来了邵峰，问也不问过肖家，就将孟雪融这样一个娇滴滴的高门闺女直接投入了大牢里。
邵峰尚且还有些犹豫。
周朔冷笑一声道：“怕什么，天高皇帝远，在岐安府就是老子说了算，再大的事我顶着。”邵峰看出了周朔的怒火，也不敢多言，依照他说的将孟雪融投入了黑漆漆的阴暗的牢房里。
那样的贵女，怕是这辈子也就这一次的体验吧。
喝过一口热汤后，宋青婵冰凉的手脚已经缓了过来。
周朔负手立定在窗边，用帕子擦着手上的官刀，擦得刀身锃亮，再看他那个阴沉沉的样子，活像是要去杀人的悍匪，吓人急了。
宋青婵看在眼里，笑了一声：“阿朔，你怎的到书院来了。”她委屈地瘪瘪嘴，又在心爱的夫君面前撒起娇来，“若不是你，我定然是要出事了。”
撒起娇来，周朔冷硬的心又软了。
他哪里还舍得冷着脸说重话，无奈揉着宋青婵的头顶说：“我今日早起去巡街时，就看到孟雪融站在书院门口了，后来越想越觉得不对劲，才折返回来看一眼，谁知道就看到她推你下去的场景。”
想到那一幕，周朔猛的攥紧手指。
他向来无所畏惧，天不怕地不怕，看到宋青婵险些伤了的那一刻，他真的是怕极了。
想到这里，周朔就克制不住自己，将宋青婵一把揽入怀中来，“青婵，日后对谁都要设防，莫要再如同今日这般了。”
“好。”宋青婵径直应下，也觉得今日果真是惊险万分，她眼中一凉，已经对孟雪融完全没了耐心，也不会再有这样的事情发生了。
“阿朔，今日是我不好，让自己身处险境了，日后我会护好自己的。”
周朔眼中的冷意，也荡开不少。
他思量着，日后也要护好宋青婵，在她身后替她撑腰，让她一往无前，毫无畏惧。
宋青婵又在他的眼底下娇笑一声，小手指戳着他硬邦邦的胸膛问：“今日……我好似听夫君说，我是你的命根子啊？”
周朔耳根子忽的一红。
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后脑勺，笑得有些许的尴尬。
他太慌了，才口不择言把心里话说了出来。
“青婵，你不止是我的命根子啊。”周朔被她凑近的模样害的有些臊，休息处外，还有几个学生说着话走过，根本就没发现屋里有人。
“不止是命根子，那还是什么？”
周朔正色，肃然又腼腆地说：“还是我的祖宗。”他抿了下唇，眼神害臊地飘忽到了别处，“还是宝贝，心肝儿，媳妇儿，蜜糖，亲亲。”
冷硬的男人，把那样羞人的称呼统统吐了出来。
原本想要逗弄夫君的宋青婵，倒是自个儿臊起来了，羞答答瞥一眼周朔，“阿朔，莫要说了，我听着都觉得害臊。”
周朔瞥一眼，那羞人的样子，比在帐中更是娇美。
他心痒，既然话已经说到了这个份儿上，他也就不客气了，一把将宋青婵扶腰抱起，撑着她坐在轩窗台上。
她轻轻“啊”了声，抓住了周朔的手臂，慌里慌张朝着外面窗外张望，生怕被学生们看到了这幅不成体统的模样。
可惜，周朔没体会到她的窘迫，还贴在她的耳边唤她：“我的小祖宗，命根子，亲亲媳妇儿，心肝儿宝贝，小蜜糖，我会护你一生无虞的。”
气息喷薄，比太阳还要炽热。
宋青婵羞红了脸，垂下头，蚊呐般“嗯”了声。
好，他们都要，一生无虞。
她绝不会容许旁人伤害她与身边人了。

第79章 警告
孟雪融被周朔扔进大牢的消息,很快就在肖家传开了。
宋青婵还在想，要是肖远存心想要包庇孟雪融，她要是想孟雪融吃点苦头,怕是要在肖远的身上多花费些功夫了。
还没等她想好如何是好,府衙那头就传来了消息,让当事人宋青婵前去作证,指认孟雪融。
宋青婵一听,松了口气，这下子可省去了她许多的功夫。
孟雪融开堂那日,岐安府天降大雨，午后更是打起了惊雷来，轰隆隆炸开了头顶上的层层乌云。路上撑伞的百姓们走得匆匆忙忙，宋青婵与周朔一同来了府衙门口，进去之前,周朔还叮嘱宋青婵：“莫怕，有我在,没人敢动你分毫。”
她莞尔一笑,“我自然是相信你的。”
两人在雨幕中走近,公堂上，正气浩然。
肖远向宋青婵问了当日的情况，又加上有周朔的作证,且有不少的学子亲眼看到孟雪融与宋青婵共处一室，此事如何,肖远已经有了定论。
肖文轩站在一旁,脸色阴沉，许是这父子俩之间发生了许多不愉快，肖文轩竟是没有为孟雪融说话。
大祁律例,故意伤人者，杖责三十。
命令既下，即刻行刑。
孟雪融慌里慌张抓住了肖文轩的衣角，眼中染着一层朦胧雾气，肖文轩抬眼一瞥淡然处之的宋青婵，弯腰在未婚妻的耳边说了句：“雪融，莫怕，行刑的是我的人，不会伤及你的性命。”
但要是做的太假，也会惹得肖远不快。
孟雪融还是得吃些苦头。
孟雪融攥紧了手指，恶狠狠瞥向宋青婵，压低了声音说：“在岐安府我耐不得她，等我回了东都，必定要让她付出代价！”
她从小到大，何时受过这样的委屈。
她将近十九年的苦，都在岐安府这短短时日间全都受了。
打在孟雪融身上的板子声声落下，第一下就疼得她支撑不住，眼前一黑，她死死咬住唇瓣，硬是没有发出一声来。
每一下，都让她铭记着，这些，都是宋青婵给她带来的苦楚！
很快，杖责的声音与雷声融在一起，密密麻麻的豆大雨珠里，终于是在孟雪融撑不住时渐渐小了。
三十杖，很快就过去了。
也就代表着宋青婵与孟雪融的这桩官司也到此结束。
肖文轩刚想要去扶起孟雪融，弯腰时却看到一抹素色衣摆由远至近，血腥味间，也出来了淡淡的幽香。
他抬起头，看到宋青婵娇艳的脸庞，他心头微动，纵然孟雪融是东都第一美人，美则美矣，却失了宋青婵那种独特的韵味。
“宋先生还想作甚？”肖文轩收回手，挺直了脊背，风度翩翩立在宋青婵的跟前，眉头紧皱，似是在维护他的未婚妻孟雪融。
宋青婵神色清淡，清浅道：“我与孟姑娘有几句话要说，劳烦肖公子让让。”
肖文轩眉头皱得更紧。
他正打算拒绝，趴在凳子上的孟雪融气若游丝的声音传来：“文轩，让她说。”她倒是要看看，宋青婵还想要和她说些什么！
宋青婵盈盈笑着，让肖文轩先离开几步，离开时撞上了石头一样的周朔，对方深沉的眉眼低下一看，就吓人得很。
肖文轩忙不迭转了个方向离开。
这个莽夫，他向来是不喜欢的，也不愿意多说一句话。
那边，宋青婵淡漠的垂着眼帘，看着孟雪融苍白至没了任何血色的脸颊，脸颊上因为疼痛而伏着密密麻麻的汗珠，她蹲下身，裙摆在身下像是开着一朵清淡的娇花。
“孟姑娘。”她用两个人才能听到的声音唤了一声。
孟雪融咬紧牙，咬牙切齿：“宋青婵，你害我至此，还想作甚？”身上的疼痛，让她疼得哆嗦，却又不愿在宋青婵面前露出一丝狼狈的样子来，“你最好莫要等我回东都，否则，我要你和李如云加倍奉还。”
宋青婵并未因为她的话而有所波动。那张面容上，依旧是波澜无惊，平淡安静到了极致。
她看了孟雪融许久，才伸出手去，替她擦了下脸蛋上的汗珠，“孟姑娘，害你的不是我或是如云，而是你自己。你若是从未做过那些事，也不会有今日的结果。”宋青婵的手顺着孟雪融的脸颊一路往下，一把抓住了对方的手腕，还有手腕上的翡翠镯子。
孟雪融大惊失色，刚想要叫肖文轩，却听到宋青婵冷冷说道：“这个镯子，我曾见过。”
这一句话，将孟雪融的声音硬生生憋回了嗓子里，“你果真是知道。”一瞬间，她又在想着法子，要让宋青婵永远都说不出话来。
思绪未定，宋青婵已经继续说了下去：“孟雪融，我原本打算是想要将这个秘密永远埋藏的，只是你竟然一而再再而三的伤我和身边之人，你当我真的是没有一点脾气？你这个秘密一旦放出去，曾经高高在上的东都第一美人，又会落得怎么样的下场呢？”
宋青婵眯了眯眼，松开孟雪融的手。
孟雪融已经完全失神，连身上的疼痛都好似察觉不到了。要是她的秘密被别人知晓了，定然会让安国公府的头上顶上污点，而她，必然是受尽嘲笑与奚落……甚至于肖文轩，怕也会离开她。
不！她不能让这样的事情发生。
宋青婵看出了孟雪融的心思来，“孟姑娘，你安稳点，莫要再招惹我与我身边人，这个秘密便永远不会被人知晓。懂了吗？”
孟雪融遍体生寒，觉得眼前这个女人真真是可怕极了。
就在孟雪融还在思衬这件事情时，一道凉意从自己的手腕上滑过，她侧头去看，就看到一只金丝缠绕翡翠玉镯戴在了自己的手腕上。
两个玉镯在细细的手腕上相撞，发出清脆的响动。
这声音，直直贯穿孟雪融的耳膜。
孟雪融不敢置信地瞪大了眼睛，这个镯子……虽然说是被金丝补过，可是从成色和样式来说，却和她戴了这么多年的镯子，如出一辙。
一模一样。
宋青婵说的，都是真的，真的对她的身份心知肚明。
孟雪融抬头，对上宋青婵清凌凌的目光，她心头一凛，好像是只要她说一句“不懂”，她的身世之谜，马上就会被世人知晓。
这是她这辈子绝不愿意看到的事情。
在宋青婵不达眼底的笑意来，颤声应了句：“懂……”语毕，孟雪融眼前一黑，终于是支撑不住，彻底倒了下去。
该做的事情已经做完了，宋青婵也缓缓站起身，朝着站在不远处的周朔温柔一笑，“阿朔，走吧。”
周朔沉沉“嗯”了声，看也不看旁人一眼，撑开放在一旁的伞，雨花四溅，将她遮挡住了，也隔绝掉了别人的视线。
雨声哗啦，雷声轰隆。
将岐安府变得喧嚣起来。
乘上回去的马车，周朔才不禁问：“怎的把镯子给了孟雪融？”
“因为与那只镯子比起来，在我身边之人才是最重要的。”她握紧了周朔的手，“孟雪融心胸狭窄，定然是记恨上我们了，要是不能给点威胁到她的东西，她必然是会报复回来。”
那只镯子，正好是踩在了孟雪融的命门上。
如此也甚好。
周朔明白点点头，“就算不给，我也能护你无恙。”
“我自然是信你能护我周全。”她用手指在周朔手心里轻轻摩挲，“可再怎么样，那也是安国公府的姑娘，要是想要报复，也不容小觑。或许你能护住我，但是如云呢，刘襄呢，我也要为她们思虑多些。”
周朔这下子是彻底懂了。
他能护得住宋青婵，却不一定能护住那样多的人。
他抿抿嘴，觉得孟雪融和安国公府当真可恶，他将他们彻底拉入了黑名单中，永不放出。
因这一场大事后，肖文轩与孟雪融安分了好一段时间，等到初秋之时，孟雪融的身子才彻底好了过来，甚至是错过了与肖文轩原本定好的婚期。
病愈之后，孟雪融就不想再在岐安府留下去了，将宋青婵警告她的镯子藏起来后，她与肖文轩就一同回了东都。
回去那日，马车穿过闹市。
孟雪融憋闷地撩开车帘，这下子，郁气直接就堵在了胸腔里，放眼看去，就能看到宋青婵和她那个莽夫丈夫正一同站在路边上，和一个卖吃食的女子说话。
宋青婵手上捧着一份吃食，当街喂了周朔一口。
那张漂亮的脸上笑盈盈的，跟面对她时的可怕模样完全不一样，那欢喜娇怯的眼神，像极了春水温柔的样子。
孟雪融垂下帘子，握紧了手腕上的玉镯。
她冷静下来之后，也不算是太笨。。她的身份，如此隐秘的秘密，宋青婵怕是在东都的时候瞧见了她的玉镯，才会猜测到她的身份。
可是，宋青婵怎么会有玉镯？
除非……宋青婵与她的亲生父亲密切相关。
后来她差人打听过宋青婵的事情，也得知了宋家的一切，将所有的事情都与阿娘陶氏联系了起来。
毫无疑问，宋青婵是她的妹妹。
孟雪融攥紧了手，指甲嵌进了手心里，宋青婵竟然是她的亲生妹妹，正是因为血缘，所以宋青婵曾经对她所有的教训，其实都是为了她好？
可她却对自己的亲生妹妹起了杀心。
这是何等的可怕。
孟雪融打了个寒颤，不愿再去想先前的事情。
肖文轩在旁，温声问：“此次回东都，国公可确定下了新的婚期？”
孟雪融回过神来，摇摇头，“这倒是不知道，不过东都的形势又发生了变化，咱们的婚事怕是要拖延了。”
“无妨，只要能与你在一起，就是极好的。”
孟雪融淡淡一笑，心思却跑到了别的地方去了。
在此之前，宋青婵几次三番暗地里告诫她，肖文轩并非是良配，与李如云之间的事情更不是她所想象的那个样子。
她还以为是宋青婵维护李如云，也对自己有着恶意。
但现在一想，若是宋青婵是自己的亲生妹妹，何必如此？
难不成……肖文轩真的不是自己所见到的样子？
这人，有两幅面孔。
孟雪融不敢再想下去，只能等回到东都之后，好生再打听一番了。
至于宋青婵与宋家，就让这个秘密，永永远远都沉在水底，不被提起。只要她不去招惹宋青婵，那她就还是那个金枝玉叶的安国公府大小姐。
永远不会变。

第80章 不朽（一更）
一场秋雨一场寒。
岐安府的秋意,总是在一场细雨后降临，将上上下下都笼罩在一层浅薄的雾气里，染着一丝凉意。
又是一年秋,下着雨。
刘襄从自己的闺房里醒来之后,樱桃又送来了刘德福看得上的几位青年才俊,她随手点了下,就让樱桃放在了一边。
许是昨夜忽然凉了,她今日醒来后，脑子里面混混沌沌,身上也滚烫着。
人一病了，就爱伤春悲秋，瞧着窗外细细密密落下的雨丝，她撑着下巴接了几滴入手心里，乍然生寒,慢慢的被她身上滚烫的温度给传染得烫人起来。
她记得，秦郅离开岐安府的那日,也是秋日。
那是在宋青婵大婚后的第二日,天还没亮,他就到了她的小阁楼外等了半晌，她没醒，是醒来后听樱桃说的。
后来,秦郅就消失在了岐安府上，这么两年里,也就只有那样一封简短的信笺送到她的手上。
她身上烧热着,带着秋雨的风徐徐吹来，吹在她的面门上，她困倦地趴在轩窗边,眼皮子耷拉着有些没有精神。
还未睡着，她忽然听见樱桃急急忙忙从小阁楼下跑上来，一边跑还惊喜地说着话：“姑娘……秦……秦……”
樱桃跑的急，她没听得清楚，半撑着下巴起来。
不等樱桃到房中，她靠着的轩窗外忽然从屋檐上探出一个脑袋来。
刘襄反应慢了半拍，许久才反应过来，惊吓地“啊”了声，死死捂住自己的嘴巴，那双琥珀色的通透眼珠里，倒映着一张桃花眼笑盈盈的俊朗面颊。
是熟悉的模样。
“小姑娘，我回来了。”秦郅从屋檐上探下头来，乌黑的发丝和劲衣上被雨水润湿，他眼下藏着浓浓的乌青，在笑意里变得浅淡起来，“小姑娘，别叫啊，我偷摸着进你家的，只有你主仆二人知晓。”
惊吓过后，刘襄脑袋里的一根弦忽的断掉。
熟悉的桃花眼还有熟悉的他，都在眼前，她敢确信，这是真的。
还有那声熟悉的“小姑娘”，都好像让她一瞬间回到了从前的光景，他不要脸地凑过来，问她叫什么名字。
她那时候和他说：“我叫刘襄，他们都叫我三姑娘，你也可以这样叫我。”
“要不我叫你襄儿？啧啧啧，你怎么脸红了？”他那时候贱兮兮地笑着说，“算了算了，你都脸红成这样了，不叫你襄儿了，小姑娘。”
从那以后，他便一直叫着自己小姑娘。
看着归来的旧人，刘襄哽咽了下，喉咙里生疼，她回过神来，在秦郅笑盈盈的目光下，“啪”的一下就将窗户关上。
窗户关上时打在了秦郅高挺的鼻梁上，他吃疼，从屋檐上一跃而下，站在了小阁楼下。
细雨不停地落在他的身上，越来越润。
他抬头朝着紧闭的窗户看去，依稀记得，他离开岐安府那天，也如同这样仰望了那扇窗许久。
东都之中，各司混乱，势力层出不穷。
魏将军手握军权，要保证皇权，又要掌控东都局势，他一个人根本就完成不了，那样勾心斗角的沼泽，须得秦郅出面周旋。
方能平衡各方势力。
这一来，就过了许久。
他也收到了岐安府周朔的来信，竟然是说，刘襄要嫁人了。
他彻底愣住，似乎还不相信，记忆里那个小姑娘，还那样的小，怎的忽然就要嫁人了？他算了下时日，发觉他的小姑娘竟然已经快要十八了。
应当嫁人了。
他知道这个世道对于女子的苛待，嫁娶也要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即便刘襄再怎么等他顽抗，怕也是抵不住刘德福的强硬。
他来不及回信，将所有的一切安置妥当之后，无视家人的劝阻，瞒着整个东都急匆匆来了岐安府上。
他不日不夜前来，立马就到了刘家想要给刘襄一个惊喜。
惊是惊了，可他没想到，他日思夜想的小姑娘，竟然把他关在窗外，一句话都没有说过。
小阁楼里，樱桃侯在门外。
刘襄死死咬着唇瓣，脑海里回荡着秦郅笑嘻嘻的一声“小姑娘”，憋了很久的眼泪终于是决堤落下。
在看到秦郅出现的那一刻，她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清晰起来，那些反复辗转不知如何是好的光景，一点点出现在眼前。
她终于知道了自己的答案——她不想要再等秦郅了。
春去秋来，夏日盛暑。
辗转许久，要是秦郅当真喜欢她至深，怎会任她一人等他许久。又怎会，这么久以来只有宋青婵从东都带回来的那一封信？
或许，秦郅心里的确是有她的存在。
可是，却也没有自己想象的那般深厚。
这样的感情，她不要也罢。
樱桃的声音从屋外传来：“姑娘，秦公子还等在阁楼下面。”
刘襄顿了顿，道：“任他去吧。”
他等的这点时候，权当是还她多年的等待了。
等这场雨过了，所有的一切都不会再有了。
就像是许多年前宋青婵曾与她说过的那样：“若是喜欢一个人，就应当坦荡的喜欢。若是他不喜欢你，那就洒脱放下。”
今日再见他一眼，她应当也放下了。
小阁楼下，不知多久，秦郅身上已经湿透，滴答落着凉透的雨水。
他莽然来了女子的闺房，又怕被刘家的人瞧见，只能躲着。
可那个小姑娘，竟然真的不见他一眼。
两个时辰过后，天色暗淡，昏昏沉沉。
一道黑影从假山之后走出来，到了秦郅身边，压低了声音恭恭敬敬对秦郅说：“公子，东都出事了。”
“我走之前，不是将布防料理妥当了？”他和魏将军布置的防卫，即便是东都有人想要趁机发难，也不能动皇宫分毫。
那人眉头皱得更紧，“东都传来消息，说是陛下不好了。”
秋雨骤然深了。
秦郅眼中惯常的笑意，也在此刻荡然无存，幽深不见底。
他抿着薄唇，朝着小阁楼的窗上看了眼，紧闭着，没有一点想要打开的痕迹。他攥紧手指，倏而又松开，压抑着道：“备快马，回东都。”
这个节骨眼上，他不能不在东都。
陛下若是真的崩了，储君未定，东都那几个野心勃勃的皇亲贵胄，必然会大打出手，争抢这个皇位。
要是没有他与魏将军庇护，整个东都，怕是要乱了。
他只盼着，圣人定下的那位……真的能不辜负圣人的布局与天下苍生。
秋雨中，秦郅一袭劲瘦有力的身形，须臾片刻，就消失不见。
好似，从未出现过一般。
后来，刘襄也就没有在岐安府上瞧见过秦郅，她也没有问过谁。
转眼就过了两月，深秋里已经带上了将至凛冬的寒意，宋青婵穿的薄一点，都已经有些受不住凉寒。
年年已经能攀着东西踉跄学步，说话咿咿呀呀，却还喊不出爹娘来。
岁岁慢了哥哥一步，还只能由奶娘搀扶着才地上立一立。
岁岁她爹是个宠女儿的，每日去书院接了宋青婵回家之后，一换上常服就去把小女儿抱起来，抱得高高的。
女儿欢喜笑起来，整个院子里都是女儿咯咯咯的笑声。
正在学步的哥哥年年看到了，急的咿咿呀呀，却又说不出话来，紧扯着周朔的衣角干着急。还是宋青婵瞧见了，才伸手过去将年年抱了起来，这样一来，年年才拍着手开心了。
陪着儿女们玩了一会子，周朔就要去后厨做饭，宋青婵也被周岩叫了过去，年年岁岁只能和白秀翠珠她们一起玩儿了。
从东都回来之后，周老爷已经将家中不少的账目都给了宋青婵打理，现在这个时辰叫她过去，估摸着也是生意上的事情。
从账房的屏风往里走，看到周老爷正紧皱着眉头盯着账本看。
宋青婵走过去，“公爹，您找我？”
“嗯。”周老爷从沉思中回过神来，朝着宋青婵招招手，将几本账本放在了她的眼前，“这刘家铺子，要关门一段时日，你让人下去准备下。”
“闭店？”宋青婵微惊，不知是怎么回事。周家的声音一向都是极好的，怎么忽然就说起来要闭店的事情了？
她将账本看了眼，看见店铺的位置后，沉默了下，“是东都出事了？”
这几家店，正是开设在繁华东都的。
东都的生意和账目绝对没有问题，现在这个节骨眼上忽然说要闭店了，宋青婵只能想，怕是东都出了事情。
“嗯。”周老爷深深呼了一口气出来，“周家在东都的人传来消息，陛下在三日前崩了。”
账房里，染着淡淡的檀香。
味道极淡，还不如桌案上的墨香来得浓烈。
周老爷一说完，账房里陷入了长久的沉默之中，抬起眼来，周老爷眼中还有丝泛红，宋青婵的心里也并不好受。
像是他们这样的平头百姓，无论如何是没有法子能见到天子，即便是陛下崩了，百姓们大抵也只是唏嘘一二。
就如同先帝一般，驾崩时人人不过是在家门口挂上一抹白绸，真正为他悲恸的人，寥寥无几。
但这位陛下完全不一样。
他年少上位，短短几十年间就将大祁打理得夜不闭户，人人安居乐业，大祁是真正的盛世。
要是没有这位陛下，恐怕大祁早就已经被吞没在藩国的铁蹄之下。若不是有这样的盛世，也不知道贫苦百姓们究竟会被饿死多少。
从饿殍遍地到天下繁盛，不过是这一任帝王罢了。
周老爷经历过这样的转变，对于这位陛下的感情更盛，乍然听到这个消息，他难受也是正常。宋青婵抿了抿殷红的唇瓣，点点头将账本收起来，“我明白了，这就去办。”
宋青婵将事情吩咐下去之后，又让周岩去置办了些丧事的白绸，趁着夜色就给挂上了。
如同他们这样的百姓，也只有这样一个法子，来送明君最后一程。
期盼明君乘风离去之时，路过人间，能瞧见这一片繁盛与对他的种种感激。
千古明君，永垂不朽。

第81章 托付（二更）
—开始,百姓们还不知晓周家、晋江书院以及岐安府上几家大户人家为何会挂上白绸，不知道的，还以为是这几家同时出了事儿呢。
后来陛下驾崩的消息传遍大祁后,整个天下,丧白—片。
这是为国之丧。
不用想也知道,东都境内,是如何的水深火热,连同东都附近的十三处，都变得躁动不安起来,兵马粮草，在先帝驾崩后没多久，就开始悄然运作起来。
即便是百姓，仿佛也能察觉到，天下将乱。
这个时候,晋江书院也难得给学子们放了假，周朔也已经整整三天没有回家,肖远就是怕有人想要趁着这样—个特殊的时间里闹出事情来,才让府衙以及各州县的衙门加紧了巡逻。
将晋江书院上上下下都扫整完毕,宋老爹也累得够呛，就先回家中歇下了。
宋青婵有些放心不下年年岁岁，便从书院赶紧离开,想要快些回到家中去。刚出了书院，就瞧见岳先生—身素衣,神情憔悴的站在巷子口外,像是已经等候多时。
她忽然想起，岳先生当初在东都时，应当是与先帝关系极好。
如今先帝驾崩,他心中应当正是难受的时候，宋青婵走过去正想要宽慰—二，却见岳先生神情肃穆，在即将暗淡的天光下，正儿八经朝着宋青婵弯腰行礼。
宋青婵受宠若惊，连忙扶住憔悴的岳先生，“先生这是作甚，快些起来，青婵担不起这等大礼。”
“宋先生。”岳先生看向不远处停靠着的马车，说道：“岳某有—事相求。”
宋青婵也顺着岳先生的目光看去，停靠在安乐街上的马车平平无奇，可无端的，她却看得眼皮子—跳。
她先前便猜测过岳先生他们的事情，此刻先帝驾崩刚走，岳先生就带人前来，她很难不往那—处想……
宋青婵垂眼，淡淡笑了下，“先生说笑了，青婵与夫君不过是岐安府小小—百姓罢了，若是寻些古籍书画，我们倒是能帮得上点忙来，若是往大事上说了，我们这等小小人物，便不能了。”
傍晚时候的凉意，穿巷而来。
冷得宋青婵—个激灵，已经在想着回去之后，要为年年岁岁挑选布料制作冬衣，对了，也不能忘掉她那个粗心的夫君。
她这个人也算不得有什么大志向，如今想要的，不过是护好自己的家。
岳先生站在她的面前，将宋青婵的神态完全看在眼底，“想来宋先生说这话，应当是已经猜到了些许。”他又看向马车，车帘被人掀起，里面是亲王殿下穿着常服，只不过，比上次见导时要憔悴潦草许多。
岳先生的声音将宋青婵的思绪打断：“宋姑娘，东都外六道尽数被封，东都之中不乏有人在此刻猜出了先帝的想法，也注意到了殿下这边的异动，率先派人前来阻拦刺杀，从南江府出来，殿下便已经遭遇了三次刺杀，没有办法，才脱离护卫，隐匿在民间行动。”
岳先生的这话—出来，宋青婵就知道了，秦王殿下，便是先帝定下的人。
宋青婵从未想过，这样的天下大事会与自己扯上关系，而且，秦王瞧上的，应该也不是她区区—介妇人，而是她的夫君周朔。
“跟随南江护卫队同去东都，无疑是—个活靶子，敌暗我明，殿下如今此举，倒也正好。不过，”她话音微微—转，“殿下与岳先生找上我这妇人作甚？又不知先生，在其中又是怎样的角色？”
临冬的傍晚，不过是区区几句话间，就已经快要暗下。
夜色与凉风，沉沉压在两个人的头顶之上。
岳先生沉默了下，最终还是下了决心，同宋青婵说：“殿下此举自然是好，可身边却无—个可信赖过的亲信相送，也怕路上会出什么事情，所以才想要周捕头简装，亲自护送殿下去往东都。当年我被先帝贬至岐安府，心中愤懑，还以为我已成为先帝弃子。可后来先帝将—纸诏书托付与我，让我在他驾崩之后，携诏书与秦王殿下登基，秦王殿下名正言顺，待大局定下，必然是不会亏待宋先生与周捕头的。”
原来，果真是为了周朔而来。
怕也是岳先生与秦王商议许久的决定，这样—说，周朔的的确确是这—事最为保妥的人物，他是魏将军的亲信，绝不会背叛，又曾是虎威军将军，身经百战，断刀之名在外，名头放出去，都能吓得藩国军队抖上—抖的人物，武力自然是不必说了。
“我与夫君皆不是重名利之人，也不想要陷入危险之中，岳先生怕是找错了人。”宋青婵举步从岳先生的身边走过。
—步—犹豫。
她所认识的秦王殿下，心怀天下，心胸宽阔，若他是帝王，必然是能够守住先帝开创的盛世基业。
不得不说，先帝真真是深谋远虑，竟然将驾崩之事也算在了其中。
先帝膝下共九子，先头那几位都被外派了出去，剩下的几位若不是草包，便是热衷杀伐之人，唯独—个好—些的，也就只有九皇子了。
但那九皇子，却是个心胸狭窄且锱铢必较之辈，不堪为帝王。
故而，先帝才会拟下诏书给岳先生偷藏起来，将秦王殿下定为储君。
这件事要是叫那几位皇子知道了，怕是早就对南江府与秦王殿下下了手。
这天下，须得交给秦王殿下这样的人手中。
宋青婵从岳先生的身侧走过，又朝着马车的方向看了—眼，转过头时，却发觉周朔正站在转口之处，等了她许久。
她心中微微—惊，“阿朔。”
这—声，才将周朔唤了回来。
他回过神，咧开嘴笑起，“今日布防好了岐安府，正好就来接你回家。”
“等多久了？”
周朔抿了下嘴，才说：“许久了。”他眼睛往地上—看，看深秋夜里雾起波澜，他这模样，分明就是已经听见了她与岳先生的谈话。
“那便是都已经听见了。”宋青婵微微叹气，伸手过去，周朔也顺其自然将手探过来，紧握在手心里。
她的指尖冰冰凉。
“听见了。”周朔抬起头去，看到从巷口里出来的岳先生，正站在不远处，看着这—对夫妻，周朔收回目光，又道：“我都听你的。”
他笑得露出虎牙，在夜里也熠熠发光。
两个人并肩往回家的方向走，身后的岳先生也没有追上来，这—天的两个人，都走得格外寂静，许久，宋青婵才低声问了他：“阿朔，你说你听我的，可我却从未问过你心中是如何作想。”她仰起头，“你是如何想的？”
她察觉到紧握着她的手，微微—紧。
这—刻，她仿佛已经知道了周朔的答案。
“青婵，我明白你，我们有—个和和美美的家庭，今年又添了年年岁岁，阖家欢喜，要是如此，我们定然能平安白头。我都懂的。”
是啊，他都懂。
因为他懂，所以会护着她这么微小的梦。
可她懂周朔吗？
她深深呼了口气，冷风呛入了喉中，她硬生生憋住，问周朔：“阿朔，你懂我，那你是怎么想的？”
沉默过后，周朔还是将心中所想的都说了出来：“天下家国，皆是我—生追求。”
男人沉重的声音，掷地有声。
蓦然砸在了宋青婵柔软无比的心尖上。
她心跳不止，好似是第—次看见他时的模样，他穿越所有的人群黑暗过来，朝着她伸出—只手来。
他本就是这样炽热又耀眼的好男儿。
她现在脚下所踏着的每—片土地，都是他曾与兄弟们在边陲奋战十年所护下来的珍宝，这大好河山，也是周朔想要护住的东西。
宋青婵哽咽了下，眼眶不自觉红了起来，周朔还以为是自己的话惹得她不高兴了，手忙脚乱想要挽回。
她反手就环抱住周朔，感受着他的心跳与僵硬。
她也已经有了决断：“阿朔，你想要护的东西，我也想要护住。你若是想要去做，便去做。”
轻柔哽咽的声音，呜咽传进风中。
岐安府深秋的风里，好似也多了几分旖旎暖意。
周朔怔楞过后，恍然—笑，伸手也将怀中柔软的女子抱住，就像是他们无数次相拥那样，不，要比往常来得更要紧密。
他不曾拒绝，他重重点点头，“青婵，你放心，我绝不会出任何差错的。”他曾和宋青婵约定过，不会让自己受伤，不会让对方心疼。
再说了，他还想要看年年岁岁长大，与他的青婵岁岁相守，才不会让自己出事呢。
秦王的行程暂且搁浅，便暂住在了岳先生家中。
从岐安府到东都—路，就算是日夜兼程，也得花上—月的光景，这—路上会发生的事情实在是太多，而岳先生身子又不大好，前路难测。
要是周朔能答应护送，这路上的风险定然能少上—半。
他们可从魏将军的嘴里听说了，这位周捕头，可是有以—敌百还可全身而退之勇。
要是由他带上诏书与秦王去东都，无疑是最好的选择。
秦王与岳先生尚且不知道周朔是否会应下，已经开始另外商榷起对策来。
却不曾料到，第二日—早，周朔和宋青婵出现在了岳家门外。
那个男人立在早晨的雾气与霜中，手持断刀，背脊如同—把不折的长刀，傲立其中，顶天立地。
他身侧的女子，若柳扶风，娇艳动人，—身媚骨，却蕴藏着岐安府才能养出的娴静与温柔。

第82章 护卫（一更）
前往东都,刻不容缓。
在周朔应下秦王之约后，就与宋青婵回家中随意收拾了点东西，轻装而行。
年年扶着低矮的桌椅,咿咿呀呀地蹒跚走来,一把就抱住了周朔的小腿,仰起头咧开嘴笑开了花,嘴里咿呀学语,大抵是在说着要阿爹抱抱。
周朔垂眼，无奈叹了口气。
宋青婵将他的衣裳装好,淡淡笑了下，“这趟门出的有些久了，你就抱抱年年吧，指不定下次回来时，他都已经满地跑的叫阿爹了。”
听得宋青婵此言,周朔才弯下腰来，将年年抱了起来举高。
年年笑开了花,全然不知道自己的父亲将要离开家中。
宋青婵还在继续替他收着衣裳,“此去将历凛冬,还是多带两件冬衣。”将衣裳折叠好放进包袱里后，他发现衣柜下面收着的是她送给他的香囊。
香囊上是他断刀的样式。
周朔抱着年年过来一看，也看到了那个香囊,笑着说：“青婵，香囊我也是要带着去的,山高路远,我要是想你了，就拿出来看看。”
“好。”宋青婵将香囊拾起，放在手里看了看。
她已经给周朔做过许多个的香囊,每一个，他都会珍藏起来，无论去何处，总是会带上一个过去。
想到周朔要离开，宋青婵心里头就酸涩难受起来。
她向来不是个矫情的人，也不是这么的粘人，可自从与周朔在一起后，两个人好似真的时时刻刻都在一处，从未分离过。
这一次，倒是第一次。
就连昨夜里，周朔与她在床榻之上时，他也格外的沉默，只是一次又一次的顶点之时，他才会伏在她的耳边咬着她的耳朵说：“青婵，舍不得。”
昨夜里的他，将身上的炽热与温度，悉数都传给了她。
一遍又一遍，怎么都不够似的。
周朔舍不得，她又何尝舍得。
“阿朔。”她出了声，垂着眼帘盯着手中的香囊。
身后正抱着年年玩儿的周朔抬起头来，“嗯？”了一声。
“你这一去，等到东都平定，新皇即位，怕是要花个半载的功夫，我若是想你了该如何是好啊？”她背对着周朔，那截弱柳纤细的腰肢，柔弱极了，他自然也是知晓，她软的不仅是这段腰。
他抱着年年不动了，“该如何是好……”他也不知。
背对着他的女子，蓦然转过身来，一双清澈明亮的眼睛抬起，直直迎向他，“阿朔，相思不可解，我要与你同去。”眼神坚定。
周朔愣住，“这如何能行。”他下意识便驳了回去，“青婵，这一路上来来去去的……”
“我当然是知道艰险万分。”宋青婵握紧了手中的香囊，“正是因为如此艰难险阻，我更是不能让你一人去面对，阿朔，你我曾说日后无论何种困难都要一同面对，可是如此？”
“是，是如此。”周朔转身将年年交给了白秀，拼尽全力在想着怎么去劝宋青婵留下。护送秦王去东都可不是闹着玩儿的，若是东都里的人精明点，怕是也能找到秦王的踪迹，到时候他们要迎接的就是一浪又一浪的追杀。
周朔怎么可能让宋青婵去面对这一切。
他皱紧了眉头，虽然说不出话来，可是却将自己的心思完全写在了脸上。
宋青婵握住他的手，“我知道你是担心我的安危，但你完全可以放心下来，我必然会护着你与秦王殿下顺利进入东都。”
她也的确是想了许久良多。
岳先生怕自己陪同秦王去东都太过招摇，惹人怀疑，只能托周朔护送。
但是周朔很是木讷，武力定然是没有问题，可若是在途中遭了什么暗算，怕也是不清不楚。宋青婵可不允许这样的事情发生，她必须得跟着周朔一起护送秦王去东都，方才安心。
宋青婵说的句句在理，周朔根本就找不出一丝的错漏来。
他只能去问了岳先生，岳先生一听宋青婵要跟随着一同前往，不禁一喜，“宋先生跟着一起去，自然是极好了，这途中的变数定然又能少上许多。”
周朔不太明白岳先生的意思，只能挠着脑袋，隐隐约约感觉：“我觉得岳先生好像在说我脑子不如青婵好使。”
岳先生尴尬摆手：“没有，岳某没那个意思。”
宋青婵噗嗤笑了下，既然岳先生也和宋青婵说的一样，她又那样坚定，周朔也没了再拒绝的理由。
反正这一路上，只要他护好宋青婵，定然不会出什么事了。
他们一行人动身很快，翌日就收整好了行李准备出发，离去之前，宋青婵又将月娘她们请回了周家照顾年年岁岁。
乘上马车离开时，宋青婵不禁回眸望了一眼，等她和周朔回来，年年岁岁应当都已经能跑能跳了。
周朔骑着马遮挡住了宋青婵的目光，他挡在马车之前，垂眼看她，“青婵，你若是舍不得年年岁岁，留在家中也是极好。”
“比起年年岁岁，我更是放心不下你啊，阿朔。”她也收回目光，将车帘子放下，骑着马的周朔顿了下，很快就回过味来。
他瘪瘪嘴弱弱地说：“原来我比年年岁岁还让人放不下心。”
委屈的声音，一字不落传进了马车里面，宋青婵禁不住噗嗤笑出声来，“并非是你不省心，而是你是我心尖上最重要的人，你是想要我把你放下？”
她透过车帘，能看到外面的身影，将寥寥秋日光挡得严严实实。
“当然不！”周朔声音发沉，“最好是一辈子都不要放下。”
宋青婵嘴角扬起，眉目间落着无比温柔的光。
温暖了整个深秋薄凉。
一行几个人从岐安府上出发，无声无息就出了城门。
要是遇到人盘问了，就说是一家人迁居，这一路上，宋青婵就唤秦王殿下做阿爹，周朔就吃了亏了，骑着大马，只能当他们的护卫。
他们人少，这一路上走过来倒是没什么人怀疑。
秋去冬来，凛冬一夜之间就袭来。
有时候路途上也会风餐露宿，周朔怕宋青婵受了凉，将自己的厚实衣裳都拿了出来，给宋青婵披上。
同行的那么几个人，笑嘻嘻地开始打趣起来：“哎哟，周护卫又去勾搭我们家大小姐了？”周朔不好意思地笑起来，红红的火光照在他的脸颊上。
秦王殿下向来是和蔼可亲，也和众人一起烤着火，平易近人，笑着说：“周护卫，这一趟要是护送得当，等去了东都，我就把小女许配给你。”
众人又是一阵笑起。
等到夜深人静都歇息了，宋青婵睡了一觉后，听到山中有冷风凉飕飕吹过，她一下子就惊醒过来，往马车外一看，果真是看到微微火光里，周朔竟然还在守夜。
穿的很是单薄。
她抓起身上盖着的大氅，提着裙摆就从马车上跳了下去。
脚踩在干枯的草地上，警觉的周朔握紧刀，立马抬起头来，在看到是宋青婵时，凌厉的目光微微一顿，柔和下来。
等到宋青婵走近了，他才问：“怎的醒了？是在马车上睡不习惯？再等等，明日就进了华悦府，就能找家客栈了。”
“好。”宋青婵拿着大氅，刚想要坐在周朔身边，周朔又出了声，“等等。”
他站起身，去找到自己的包袱，从里面拿出一件稍微厚实暖和点的衣裳垫在了地上，他拍了拍说：“这下能坐了，地上凉，别冻着了。”
宋青婵淡淡笑起，抱着大氅坐了下来，挨在他的身边。
她将大氅分了些过去，将两个人的腿一起盖住。
火光也散发出浓浓的暖意。
火光里“啪”的爆了一声，宋青婵侧头过去，将脑袋靠在周朔的肩头上，抱着他的手臂，两个人紧紧贴在了一起。
不知她是想到了什么，抬起头来，眉眼都弯了，“周护卫，你说我们俩这个模样，像不像是大家闺秀和护卫偷偷摸摸在一起谈情？”她眼中璀璨亮着一簇火光。
这道光，撩的周朔心里发痒。
他也入了宋青婵的戏码，“那宋姑娘，咱们偷情要是被老爷逮着了，这可怎么办？”
“啊，这可不太妙，要是被我爹发现了，会把你赶出家门的。”她像是一个小妖精一样，贴在他的身上，蛊惑着他。
整颗心都被她拿捏在了手上。
周朔使劲吞咽一口，也不顾别的了，一把就将宋青婵抱起来，抱在自己的腿上坐下，他坚实有力的大腿，纹丝不动。
他贴在小妖精的脖颈上嗅了下，幽香盈盈，“我的宋姑娘啊，就算老爷把我打死，我也想要你。”四下无人，他隐秘的在宋青婵的脖子上嘬了一口，惹得她脸上绯红，在他的腰上掐了一把，软声说：“阿朔，别被人看见了。”
“宋姑娘，就算老爷看见了，我也想要你。老爷打死我也值得了，一条命而已，我给你也心甘情愿。”
宋青婵嘴角忍不住的扬起。
大家小姐和护卫偷情……想想竟也是这样的刺激。
都怪她多看了两本刘襄的话本子，脑子里全是乱糟糟的风月事。
第二日众人起身的时候，宋青婵已经准备好了早上吃的吃食，将馕饼用水煮开了吃，就没那么干了。
冬日里吃上一口暖的，行路时都能精神些。
别的护卫吃着东西，打了个饱嗝，“咱们这群人里能有个女子，真真是极好哈哈。”有人朝着宋青婵看了眼，瞥见黑发掩饰的脖颈后，留着一个暧昧的红痕。
众人心照不宣地递了个暧昧的眼神，偷偷凑到周朔耳边说了句：“周大哥厉害啊。”
周朔不明所以，挠着脑袋点点头。
还以为是他们在夸宋青婵能干厉害，他认同地嗯了声：“当然。”
他看向娇娇的宋青婵，眼中止不住的赤诚与喜欢。

第83章 暗号
继续启程,一月光景转瞬就过。
护着秦王殿下一路往前，东都已经在不远之地。
离东都越来越近，防卫也是愈加的严,各路势力都混杂在其中，想要在无主的东都城里搞点事情出来。
东都城中,几方相争，一滩浑水。
宋青婵估摸着,等到秦王能够平安入了东都，借着魏将军与自己手下的亲兵,定然是能够坐收渔翁之利。
这个时候,他们倒是不着急了。
听着暗卫每日传来东都的消息,隐没在暗处的秦王,将所有人的一举一动都看在了眼中,等到时机成熟了，秦王就召集手下的人同时前往东都。
不曾想，东都之中的九皇子也并非是蠢钝之人，在完全丢失秦王的行踪之后,就养精蓄锐，将人马调了回来，完全封收住了东都外整整三十里地。
秦王想要进东都，定然要穿过这一片的铜墙铁壁。
这一消息传来，秦王就让人在三十里地外停住商量对策,宋青婵披着厚实的披风，遥遥朝着东都的方向看了眼。
身后一群人围着火炉商议了许久,周朔对这种事情完全不太明白，只安静地坐在一旁擦拭着自己的断刀。
五黑的刀身上映射着火炉中的火光。
秦王抬起眼来，看向思衬之中的宋青婵,“不知宋先生对此前局面有何看法？”按照方才商议之后，为今之计，便是只有等待南江府的亲信举兵而来。
若是消息无误，东都城内皇子们的内斗，几乎已经耗尽了他们的力气。
防守在城外堵截他的，已经是九皇子所剩下的所有兵力。
等南江府的人一来，必然能有一战之力，可到时候，已经是两月之后，大祁久无国君，必然会朝堂大乱。
所以此时，要是有别的法子，自然是更好。
宋青婵收回目光来，察觉到所有人的眼神都落在了她的身上，她淡淡笑了下，“我这儿倒是有一个法子，只是不知殿下愿不愿意相信我的夫君了。”
周朔手中持刀，抬头看向她。
也在等她说话。
“嗯？愿听宋先生一言。”秦王也认真起来，并未因为她只是一介女子，而轻视她的话。
宋青婵：“殿下认为，如今东都还能保持着这微妙的平衡，朝堂上依旧没有乱起来的原因，是什么？”
秦王略略皱眉，仔细思索，整理言论后回答：“魏将军手握重兵，那等军权在手，东都尚且无人敢以杀戮的手段攀上皇位，再加上秦家为首的几位世家贵族从中斡旋，将城中局势平衡得极好，一时半会儿，倒是不至于出什么事情。”
“正是如此。”宋青婵点点头，“要是魏将军他们想要扶持谁登上皇位，即便是没有那么一纸诏书，那也是名正言顺，没有人敢说上一句闲话。”
这便是军权的重要性了。
秦王陷入沉默之中，似乎是在回味宋青婵所说的话。
宋青婵道：“殿下与将军不曾见过，将军是位了不起的忠君之人，否则，先帝也不会将兵权完全信任地交到魏将军手中。”她轻柔的声音，徐徐道来，很轻很柔，却莫名让人极为信任，转不开目光，“殿下，您也该相信魏将军才是。”
她转身，看向东都的方向，“或许，魏将军一直都在等您来。”
魏将军携重军在东都城内，怕也是先帝的授意，也是想要为秦王殿下铺路。
除了诏书的名正言顺，秦王必须还要的，便是军权的扶持。
忠君不二的魏将军，恰是最好的人选。
秦王愣了下，沉默了很久，“可魏将军在东都城中，我们要如何才能接上头，让他来接应我？”
宋青婵勾了下嘴角，“这怕是岳先生定要我夫君前来护送的原因了。”她直勾勾看着周朔，目光潋滟。
周朔在她的眼中站起身来，“青婵，你的意思是让我联络上将军他们？”
“正是如此。我相信，将军的人也就在东都城外不远之处，早就等着殿下来了。”这东都城中，无主已久。
须得秦王快快拿出先帝诏书来了。
“行，要是他们真的就在周围附近，我肯定是有法子能够联络上的。”周朔拍着胸脯保证。
秦王松了口气，深深朝着周家夫妻二人拱了拱手，“那便劳烦周捕头与宋先生了。”
这件事情刻不容缓，周朔去砍了几截竹子回来，等到了夜里，宋青婵就将秦王带在身边的几名护卫分成了四队人马，分别避开了九皇子的耳目分散开来。
周朔将燃起爆竹的暗号告知了这四队人马，只是其中涉及到了虎威军的联络秘密，他也仅仅是说了爆竹响起的间隔罢了。
将任务分了下去后，四队人马立马就朝着自己的方向而去。
不到一炷香的时辰，东边就响起了不太让人捉摸透的爆竹声来，隐藏着的秦王正与宋青婵下着一盘棋子，宋青婵手执黑棋，叹气摇头，她这棋艺，谁都下不过。
周朔什么也看不出来，只觉得黑白棋子夹杂在一起，看得眼睛都花了，他还撑着下巴，乖乖坐在宋青婵的身边。
听到第一道信号声响起时，他精神一下子就来了，朝着漆黑的天幕上看去。
“开始了。”宋青婵也看过去。
将人分布在四方，无论魏将军将接应的人安置在何处，都能听到爆竹响起的声音了。
当然，能听见声音响动的，不止是魏将军的人，还有九皇子安插在东都方圆三十里的人。他们乍然听见爆竹声，还吓了一跳，朝着声源处看去，有些警惕：“怎么忽然有爆竹声响起？”
有人笑了笑说：“再过不了俩月就要过年了，或许是有人提早想要试试了哈哈。”
“爆竹而已，那有什么，平时街头巷尾的不也是有小孩儿在玩儿？”
爆竹声音，在东都城里算是很寻常的东西了，众人也就没有在意，继续瞪大了眼睛，生怕东都城里飞进去一只蚊子。
这个时候，还是得警惕些好。
别的地方，也有人听到爆竹的声音后猛的睁开眼睛，先是不在意，可是听着这爆竹声越来越有些不对劲起来，“这声音的规律……老李，你听听这是不是咱们虎威军的联络信号？”
闻言，老李已经抽刀站起身来，“这才多久没打仗，就不记得了？”
“我刀都快生锈了。”刘虎也站起身，招呼了身后的兄弟们一声，回头又问老李，“可咱们带出来的兄弟们都在这儿了，谁会用这方式联系咱们？”
刘虎不言，径直往外走，“去信号里说的地方瞧瞧就知道了。”
黑暗吞噬一切，刘虎与老李将兄弟们留下等待秦王接头的人，而他们，则是去了方才爆竹声中所传达的地方瞧瞧去。
从边陲回来之后，虎威军中有不少人解甲归田，也有的凭借着军功在东都当了小官儿，像是刘虎和老李这样在魏将军身边待得久的，依旧是魏将军最信任的人，也就留在了虎威军中。
此刻他们听到虎威军的信号，他们的心情涌动，好似一瞬间，就回到了那个战火连天，要和兄弟们生死与共的时候。
是谁？会是谁呢？
老李沉默寡言，没有说话，反而是话要多点的刘虎反而将心里的话说了出来：“嘿嘿，老李，你说不会是周大哥吧？上次他来东都我都不在，还怪想他的。”
“去看了就知道了。”
要真的是周朔，他为何会用这个方式来联络他们？又为何会认为，距离东都这样远的地方，会有虎威军的存在？
约莫是过了两个时辰，最后一道爆竹声响在子时终于落下，秦王温和的笑容，在嘴角有些担忧，叹了口气道：“希望宋先生的猜测都是对的吧。”
宋青婵云淡风轻一笑，她相信魏将军和秦郅。
与此同时，周朔打了个呵欠，撑着桌子站起身来，“饿了吧，我去给你做宵夜。”忙活了一整天，宋青婵定然是饿了。
这么一说，宋青婵饥肠辘辘的感觉才上头来。
每每一动脑子，总会饿得极快。
她仰头看着周朔笑盈盈应了声好，忽然想到秦王还在身边，又扯了扯他玄色的衣摆嘟囔，“殿下还在这儿呢，你倒是先问问殿下啊。”
周朔怔住，才慢吞吞将硬邦邦的目光放在了秦王殿下的身上，顺着宋青婵的意思问了句：“殿下要不要吃？”
刚被想起的秦王殿下看宋青婵拉着周朔衣角的样子，再看周朔满眼满心都是自家媳妇儿的样子，秦王殿下只觉得自己分明什么都没吃上，可却已经饱了。
他哪里好意思打搅人家夫妻的事情，摆摆手尽量不尴尬地离开了这两人的视线之中。
周朔去厨房里忙活了会儿，随便做了两道宋青婵爱吃的菜，宋青婵则是留下来坐在火炉旁，看着前两日还没来得及看完的书册。
没过一会儿，周朔就已经熬好了一碗热腾腾的粥和两道小菜过来。
瞧见她看书看得认真，坐在火炉和灯下已经看入了迷，他便放轻了动静，舀起一勺子粥在嘴边吹了下，递到了宋青婵的嘴边。
她对周朔的气息太过熟悉，想也没想就凑过头去吃下了他喂的粥。
温热到了胃中，她终于是反应过来，脸上一红，将书放下，接过周朔手中的勺子和粥，“怎的都不叫我，我能自己吃的，你这样喂我，我倒是有些像是年年和岁岁了。”她抿了抿甜糯的粥，是她一贯喜欢的味道。
“喜欢喂你吃。”
屋外，寒风凛冽透人骨。
屋里，浓情缱绻，热烈旖旎。
夫妻二人你来我往，殊不知，“来瞧瞧”的刘虎与老李正好是看到了两个人甜甜蜜蜜的画面，且看了有一会儿了。
一阵冷风吹来，透心凉，刘虎打了个喷嚏才说了话：“奶奶的，周大哥啥时候会做饭还会哄媳妇儿了？！还笑得这样荡漾？？？”
和周朔相处过的人谁不知道，他比石头还硬还冷！

第84章 冬雪
“所以你们是将军派来接秦王殿下的？”周朔给灯中添了一盏灯油,烛火更亮，在寒风中微微飘摇。
宋青婵淡淡一笑，慢条斯理地吃着手中的清粥,身子也暖了起来。
刘虎大喇喇一屁股坐下，瞪大了眼睛,“来的竟然是秦王殿下？！”刘虎根本就没想到，惊讶地转头看向身后的老李。
老李道：“我与虎头带人前来,已经在附近留了半个多月了，也的确是将军让我们前来接应,却不知道是秦王殿下。”老李正色,“将军只是说,来人的身上会有先帝遗诏,是先帝定下的储君。”
接到这个命令,老李和刘虎不敢懈怠，那事关国家大事，他们带人驻扎下来后，就开始静静等着遗诏到来。
直到今日,终于才见了一点苗头。
“那就对了。”周朔把自己的刀往桌上一摆，“秦王殿下身上就有先皇遗诏。”
“这可不就巧了吗！这样一来，我们就能回去给将军复命了！”刘虎心中大喜，又因为见着了许久不见的周朔，就想要拉着他一起喝上一顿酒。
可这荒郊野岭的,哪儿来的酒？
这顿酒只能欠着，等日后回东都再说了。
老李不是刘虎这种大大咧咧的性子,还看了眼诏书才确定下来，等到确定了，才带着刘虎回城中去向魏将军复命。
因为储君一直没有出现,魏将军只能按兵不动，坐看东都城中皇亲贵胄之间的明争暗斗。
在察觉到九皇子封锁了东都城里城外后，在秦郅的建议下，魏将军也没有任何的动作，只是派遣了刘虎与老李出去等待储君。
现在刘虎他们带回来了消息，说是秦王带着诏书被困东都城外，魏将军他们就不必再继续等了下去。
他此时动用兵权，迎接储君，肃清乱党，名正言顺。
就在东都城中三子夺嫡，争的水深火热时，他们同时得到消息，一直无动于衷的将军府动兵了！众人大惊失色，还没反应过来，就被虎威军的人强势进入，也不管是什么身份地位了，直接先扣在了自己的府邸之中。
与此同时，虎威军打开东都城门，一直憋在其中惶惶不安的百姓们终于是松了一口气，要是这城门再不开，他们都会觉得大祁要完蛋了！
九皇子的人迅速被人拿下，几辆马车从远处缓缓驶来，开头那位骑着高头大马，一身黑色劲装，手持断刀，眉目凛然严肃。
他护着身后马车走来，马蹄声咔哒作响。
迎面而来，便是一股肃杀凛冽的味道。
虎威军里有人认出了周朔来，微微一惊，小声嘀咕：“这是周将军！我说回到东都之后周将军就不见了，原来一早就被派出去保护储君了？”
等到了城门之下，周朔一手扬起明黄色的诏书。
他扬声道：“先帝遗诏在此！开城门，迎储君！”
掷地有声，激起万千层风。
这一嗓子下去，东都城里的百姓和官员们都知道了，原来先帝并非是什么都不明白，是早就已经定下了储君的人选！
一时间，所有人都好像是有了主心骨。
在秦王入了东都城没多久，东都中就流传起了秦王在南江府的一切事情来，大多都是说秦王如何的宽厚待人，如何的心胸宽阔心怀天下。
众人一听，都觉得先帝定下的储君秦王殿下，必然会是一位好的君王。
百姓心头的惶恐就真的放下了。
听到这些消息时，宋青婵刚还在和许久不见的魏菱煮了茶喝，魏菱不喜欢这种风雅的事情，囫囵喝下，也就只觉得比寻常的茶要香醇上些许。
在得知宋青婵和周朔已经有了一子一女后，她撑着下巴也若有所思地说：“我也想要个孩子来玩儿。”
宋青婵偷偷笑了下，“你只要想，和陆大人自然就是能有的。”
魏菱撇了撇嘴，“最近秦王殿下入住东宫，朝堂百官忙活着登基的事情，还有曾经想要拥兵自重的几位皇亲国戚，都让他忙得喘不过气来，哪里还有机会来瞧我一眼啊。”说这话时，魏菱悄然红了脸。
如她这样洒脱自然的女子，能在她脸上看到红晕，属实不易。
说到国家大事，魏菱忽然就想到了最近城中的传言，“近来东都城内许多人都在夸秦王殿下的好，这是不是你出的主意？这下子好了，秦王殿下收了民心，继位之后想必会顺畅许多。”
这些传言，宋青婵自然也是听说过的。
她哈了一口气，白茫茫一片，昨日东都还下了一场大雪，雪花将整个东都都渲染成了白皑皑的一片，她捧着热茶抿了一口含着浅笑说：“这种大事，哪里是我一个妇道人家能做出来的。”
不过宋青婵倒是能够猜测出来一二。
怕是在秦王殿下进城的时候，岳先生安置在城中的人就开始散布起这个传言来了，一方面是为了给秦王殿下造势，另外应当也是有别的考量。
目的，就是为了能保夺嫡那几位的性命。
虎毒尚且不食子，何况是圣明的先帝呢？他为了天下苍生能将皇位交给更适合的秦王殿下，可是也不得不为自己那几个儿子谋一条后路。
将秦王殿下宽厚的传言传了出去，到了这个时候，即便秦王有斩草除根之心，也不能此刻动手了。
否则还未即位，就对先帝遗子动手，怎么都说不过去。
果不其然，没过多久，在年关之前，秦王殿下凭借着诏书与魏将军的扶持，名正言顺即位。即位之后的第一件事情，就是封了先帝的几位皇子一个王位，只不过并没有封地，而是留在了东都城中，放在了眼皮子底下。
在东都过的第一个年，是在将军府与魏将军还有兄弟们一起过的，大年三十这天，天上又飘着大朵大朵的雪花，东都城内内外外，都是白茫茫的一片。
人走在雪地上，鞋子踩过去就是一个大脚印。
周朔和兄弟们难得见一次面，就和他们喝得有些多了，粗糙汉子们的声音震破了东都城半边天际，刘虎哈哈哈笑着说起在三十里外见到周朔喂宋青婵的模样，和老李表演起来，绘声绘色。
看得周朔满脸都红了。
宋青婵淡淡一笑，也觉得有些害臊，抬起眼，看到秦郅朝她走来，像是有话要说。她与秦郅之间，除了刘襄与周朔之外，也没别的能说的事情了，她会意地站起身来，避开吵闹的男人们，与秦郅寻了块僻静的地方。
她开门见山问：“秦公子是想要问襄儿的事情？”
“是关于三姑娘的。”秦郅手负在伸手，在宋青婵看不到的地方，他手心攥的极紧，“其实，在秋凉之时，我曾回过一次岐安府去见了她，可不知为何，她将我拒之门外，嫂嫂，是不是她……出了什么事？”
“秋凉之时……”宋青婵眯了眯眼，在回忆那个时候的事情，“你回来时，可是因为襄儿的婚事？”
“是，我收到大哥的信就往岐安府赶了。”
说到这里，宋青婵心里已经有了明确的答案，她叹了口气摇摇头，“秦公子，你一去两年，唯独一封书信，你为何觉得，襄儿会一直等你回去？”
温柔轻缓的话，像是一把刀，直接就劈开了秦郅的心。
他恍然大悟，身子径直僵在了冰天雪地之中。
他只觉得自己忙得不可开交，完全忽视掉了在岐安府的刘襄，就连她到了适婚之龄要出嫁了，都没有料想到。
他凭什么啊……
凭什么要刘襄那样好的姑娘一直等他？
酸涩从心头蔓延出来，这一瞬间，秦郅忽然很是怀疑自己，怀疑自己这颗心里，究竟有几分是给了刘襄。
言尽于此，宋青婵也不便再多说他与刘襄的事情了，这是刘襄所决定的，她作为好友，自然是应当站在她那一边。
她福了福身子，淡淡笑了下，“我家阿朔一高兴就会多喝，我先去看着些了，秦公子自便。”
她转身离去。
浅粉色的披风，被凛冽冬风吹起好看的弧度，风雪在她的肩头放肆舞动。
雪中，秦郅驻足许久，清风霁月的秦公子，他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迷茫不清的神情，他想不明白了。
席间，酒味四溢。
魏将军早已经不行了，半眯着眼睛撑着脑袋，嘴巴里说着什么话，只不过舌头打了结，压根儿就没人听得清楚。
刘虎更是不行，人已经躺在冰凉的地上，抱着酒坛子不肯撒手。
那一屋子的酒坛子，这些个人喝得，怕是要把将军府的酒窖都给搬空了。
宋青婵进去之时，也就还周朔还能站起来，不过也离倒过去不远了，他两颊通红，已经红到了脖子根上，一听见她的脚步声，他还机敏地转过身来，直直地朝着宋青婵扑了过去。
他脚下蹒跚，醉意熏熏。
一下子撞在了宋青婵的身上，生疼。
她轻“嘶”一声，被他推到了门边，撞在了门框上。
听得她吃痛的声音，周朔醉醺醺的眼里，终于是有了一丝清明，“青婵，撞疼了啊？”他凑过来，身上全是酒味，好像凛冬都被他炽热的呼吸给点燃了。
他贴在她的脖颈上吹了口气，引得她一阵轻颤，“吹吹，就不疼了。”
宋青婵笑出声来，“阿朔，你当在哄小孩儿啊？”
周朔木讷地傻傻笑了两声，“我家青婵，是天底下最好的女子，才不是小孩儿。”
她一看，就知道周朔醉意深矣。
“你啊。”她无奈笑着，想要叫人来把这一地的人给带回房间里去歇息，免得明儿起来就受了凉病了。
可是喝醉之后的周朔，紧抱着她的腰肢不放，将头埋在她的脖颈间。
宋青婵又慌又臊，生怕被将军府的下人们瞧见了，明日就会传开去，那丢人可就丢大发了。
“过年了……”周朔在她耳边说，“青婵心肝儿宝贝，新年快乐。”
她笑着，和周朔在一起的每一年，他都是第一个与她说新年快乐的。
她也柔声说：“阿朔，新年快乐，年年岁岁皆如是。”
“嘿嘿。”他笑了两声，在宋青婵没有反应过来时，一把就将她拦腰抱起。
“啊！”她小声尖叫。
可周朔抱起她之后，步履竟然稳如磐石，他抱着她就直接往自己的房中而去。
到了房中，他迫不及待的将她压在床上，“今日不仅是新年，还是年年岁岁的周岁生辰。”
“是，是年年岁岁的生辰。”
周朔眼中的醉意朦胧瞬间荡开，涌上深沉的欲色，他声音喑哑道：“我们来庆祝下吧。”
怎么庆祝，不用多说。
床榻在一夜大雪里，摇动一晌。

第85章 决定
这个年,整个东都就没有—个人过得安生。
新皇上位，人人自危，生怕之前东都中的乱事会殃及到自己,虽然不至于会株连九族，可那些曾站错队的权贵们,依旧是受到了不小的牵连，该贬的也贬走了,该升的也升了。
—时间，东都城朝堂上几乎是大换血,重位上除了德高望重的那几位外,几乎都换成了秦王殿下的亲信。
肃清党羽,又是花了许多的功夫。
—眨眼的时间过去了,东都再次迎来开春。
陛下本来是想要给周朔—个官位的,可是又听魏将军说，周朔根本就没想要这种东西，便没有自作主张，只是将旨意拟好了,想要随后问问宋青婵的意思。
他可看得出来，周朔什么都听宋青婵。
即位过后，在南江府的秦王妃与几位郡主都被接来了东都，陛下立马就让秦王妃掌管后宫，几位郡主也被册封为了公主。
这本是大喜之事,但陛下却绝口没提要设宫宴的事情，还说宫中杜绝宴会三年,以慰先帝。朝堂上的老臣们—听，都痛哭流涕，直夸陛下好,毕竟先帝在众人心目中的地位，不可能有人能越过去了。
陛下这—个做法，又得了大臣们的心。
但是给周朔官位的事情，陛下—直都记在了心里头，现在皇后到了，正好能让皇后下帖子请宋青婵进宫来叙旧。
皇后听了陛下的打算，立马就照做了。
对这张请帖，宋青婵毫不意外，周朔凑过来看了眼，问她：“青婵，你可要去赴宴？”
“去啊，怎的不去。”宋青婵将帖子收了起来，“这可是皇后亲自下的帖子，怎敢不去？”她浅浅笑着，要是宫中不让人来约他们夫妻俩说话，他们还真的不敢从东都离开。
这下子好了，帖子到了手上，宋青婵总算是松了口气。
宋青婵要去，周朔当然得跟着。
要去宫中，当然不能简单寒酸地去，宋青婵便约了在东都唯—认识的女子魏菱—起去街上瞧瞧看看，好置办些衣裳与头面。
也顺便给周朔置办两身。
女人家—起出去，周朔断没有要—同跟着去的道理，他—大早的便跟着魏将军去了军营里练兵，正好他也是许久没有去过了。
谁能想到事情会这般凑巧，宋青婵与魏菱在成衣店里竟然又碰到了魏菱的老对头孙晓晓以及孟雪融了。
孟雪融远远看到宋青婵与魏菱，微微—愣，下意识就想要拉扯着孙晓晓离开，可孙晓晓不知道两个人之间的纠葛，“雪融，你怕她们作甚，虽然说魏将军现在是从龙功臣，但你我两家都是东都的百年权贵氏族了，还怕她们作甚？”
说着，孙晓晓还看了眼娇艳的宋青婵，正笑着与魏菱说话，那般模样，着实惊艳无比，比孟雪融还要引人眼球。
她忍不住道：“呵，还有她身边那个女子，听说夫家是—介白身，有什么好怕的？”
“住嘴。”孟雪融摸着自己的左手手腕，手腕上只戴了—只翡翠镯子，说实话，她现在想到宋青婵还有些发怵。
“雪融，你怎么了？”孙晓晓愣住，“从岐安府回来之后，你好像就有些怪怪的。”
“没有，你想多了，我只是不愿与她们说话罢了。”孟雪融轻笑着，将目光移到宋青婵的身上，谁能想，宋青婵也注意到了她们。
孙晓晓扬了扬下巴，宋青婵只垂下眼帘，并未理会，与魏菱继续挑选起衣裳来了。
孙晓晓也哼了—声，和孟雪融—起去了别处，路上孙晓晓想起了肖文轩来，“雪融，你和肖大人的婚期定下来没有？我晚你定下婚约，都快要成亲了，你也别拖下去了。”
“我知道。”
“你不知道。”孙晓晓叹了口气，“你可不知道，自从九皇子被囚禁在皇子府中后，不少人都在说你和他之前险些定下婚事呢，你只有赶紧和肖大人成了，这些流言才会散去。”
孟雪融出了神，都答应了下来。
的确，她和肖文轩已经拖得太久了，可自从岐安府回来之后，她这颗心怎么都放不下来，偏偏还从肖文轩的身上找不出错处来。
恐怕，只是她想多了而已。
要是她和肖文轩再不成亲，关于她和九皇子的谣言，怕是整个东都都会知道了。为了护住安国公府，孟康国怕也会很快的让她成亲了。
很快，就到了宋青婵与周朔入宫赴皇后小宴的日子。
虽然周朔是—介白身，可宫中人没有人敢懈怠他们的，恭恭敬敬领着他们—路去了凤鸣殿中。
宫中人谁不知道，周朔与宋青婵是护着陛下来东都的功臣，陛下对周朔也极为满意，指不定明天就是朝堂上的—个新兴权贵。
得罪不得。
初春刚至，春意复苏。
宫中的绿意萌芽，是极为清新的绿。
今日天气极好，太阳暖融融的落在东都的每—个角落里，像是要将凛冬大寒纷纷驱走。
皇后就在太阳底下设了小宴，太阳—晒下来，筋骨都活络开来了。皇后笑着与她聊了些家长里短的事情，又谈及了几位公主在晋江书院的学业，她与皇后之间倒是相谈甚欢。
宫中的东西好吃，周朔难免又多吃了些。
看得皇后发笑，宋青婵也淡淡笑了下，“夫君让娘娘见笑了。”
“本宫倒是极为喜欢周先生的性子，直爽真诚。”话到了这个份儿上，皇后自然而然就说到了正题上面来，“瞧周先生好像很喜欢东都的吃食，这可正巧了，陛下最近想给周先生—个官职，正好是能继续留在东都。”
“承蒙陛下与娘娘看得上夫君，可惜阿朔并非是为官的料子，只让他吃还差不多。”经此—事，宋青婵可算是见到了东都浑水里究竟暗藏多少的污泥玄机，她可不敢让周朔留在这儿。
她说完，往后—看，周朔也看向她，咧开嘴—笑。
她愣了愣，她只为周朔的安危着想，却并没有顾及到别的事情上去，她应当问—问周朔愿不愿意留在东都的。
东都繁盛，不仅如此，还有他生死与共的许多兄弟在。
无可置疑的是，周朔在东都这段日子，过得着实是欢喜潇洒，也比在岐安府时要放开许多。
许是看出了宋青婵的迟疑来，皇后温和拍了拍她的手背，“宋先生也莫要这样着急拒绝，不如回去商量商量。若是周先生在东都为官，身后又有魏将军的照拂，加上陛下也会支持宋先生，晋江书院开到东都来，几乎是板上钉钉的事情了，宋先生难道不想？”
宋青婵垂眼笑了笑，眼底里藏着许多的事情，并未言说，她只道：“晋江书院初办，只是为了贫寒学子与女子们，我们倒是没有那样的野心开设到东都来。”
话到终处，最重要的，还是得看周朔的意思。
皇后并没有催促他们的答复，回去的路上，宋青婵才问了周朔的意思，周朔也没有过多的惊讶，憨厚笑了两声，摸摸后脑勺说：“打从离开岐安府开始，我就知道陛下会留我。”他伸手将她耳畔的碎发敛起，“我从那时候就在想，要不要留在东都而来。”
“那你是如何作想？”
周朔沉吟，认认真真盯着她看了半晌，“留在东都，有好有坏，我自己想不清楚，青婵，你想留着吗？”
这个问题，再次回到了宋青婵的身上。
她扶额，轻轻揉了下眉心，仔细思量起这个问题来。
她想要留下吗？
对她来说，只要有家人的地方，就是她最为在乎的家了，在哪里区别并不是极大。但要是换成周朔呢，这里有他珍重的兄弟和将军，等他有了官职，还能—展宏图抱负，而非是屈居于岐安府—方成那捕快。
周朔他，或许是想要留下的吧。
马车缓缓，已经快到了将军府上，宋青婵明白过来，拉住周朔的手盈盈笑着说：“阿朔，我想要留在东都。”
周朔的欢喜之意不加掩饰，呈现在那张刚毅的脸上。
宋青婵笑意更深，他啊，果真是藏不住任何事情的。
马车停下，周朔先—跃而下，回过头朝着她伸出手来，幽深的眸光如同寒星，“我以为你不会喜欢东都的。”
她探手过去，扶着周朔的手从马车上下来，“正如你所言，东都有好有坏，我想了下，觉得留在东都更妥。”
他手心里很暖。
从指尖—路到了心头，她已经舍不得放开，就任由他攥着自己的手往将军府里走。
周朔问她哪里好了。
她回答说：“在东都，咱们认识了这么多的大人物，连陛下都是咱们的旧识，晋江书院定然是能在东都开办起来；还有魏菱和你那般多的好友在，想来东都是极好的。”
“是，是极好。”周朔和她—起跨过将军府深深的门槛，这两日兄弟们放假，有事没事就往将军府来跑，此刻，周朔和宋青婵刚—进门，刘虎和秦郅勾肩搭背站在屋檐下，遥遥朝着周朔与宋青婵挥着手。
刘虎那个大嗓门—出来，院里院外都能听到了。
刘虎：“周大哥！嫂嫂！快来快来，将军今儿得了—把好弓，正在教武场射箭呢！周大哥可就差你了！让兄弟们见识见识你的厉害啊！”
秦郅也是笑着：“是啊哥哥，那群家伙非得说自己才百发百中，哥哥去给他们—点厉害瞧瞧！”
周朔侧头看着宋青婵。
宋青婵清浅—笑，在他的手心里挠了下说：“我去找魏菱了，你也早些回来。”
“好！”周朔答应，朝着刘虎与秦郅走去，他粗里粗气地撸起袖子来，张扬又硬气的问着“谁说自己射箭第—？”。
宋青婵掩唇笑起。
觉得这样的周朔，真的是好耀眼好热烈。
留在东都这个决定，她定然是没有做错。

第86章 宝贝
宋青婵很快就给皇后娘娘答复,陛下听说周朔决定留下时，大喜过望，一夜都没合得上眼睛。
不仅是陛下,就连魏将军与秦郅也是欢喜至极，大晚上的还要拉着周朔去吃酒,在宋青婵淡淡威胁的眼神里，他们才终于作罢。
宋青婵将这个消息托人传回了岐安府,与周老爷和宋老爹说了，等东都这边的宅子与官职确定下来了,再接他们过来。
直至五月时,东都已经慢慢热了起来,花鸟春深,东都又恢复了平日里的繁盛之景,这个时候，给周朔封官儿的圣旨也终于下来了。
宋青婵原本还以为，周朔出身商贾，即便是加上无数军功在身,四五品的官儿也就顶天了，却没想到，圣旨下来的那日，她惊讶了许久。
陛下竟然将殿前都指挥使的位置许给了他。
就连魏将军也是不曾料想到，等周朔平平淡淡接过圣旨后,魏将军拍着他的肩膀说：“想不到你这小子竟是如此有出息，嘿,这下子，连阿郅都比不上你咯。”
周朔对官职这些东西，完全不了解,蒙着发问：“将军，这官儿很大？”
宋青婵那边正给前来传旨的宦官塞了个大大的红包，回头听到周朔的话，轻轻笑了声。魏将军道：“可不是嘛，那可是天子近臣！我估计啊，东都就没人比你更风光了。”
周朔挺直了腰板儿。
要是从前，周朔哪里会去管什么官不官的，能吃饱喝足就行了，可现在不一样了，他有了宋青婵，即便是在东都，他也想要成为她一往无前的后盾。
他得意地朝着宋青婵笑起。
宋青婵垂眼也是笑，因为魏将军在，两个人也不敢亲密地太过分了，也该顾及到旁人的存在。
其实，在这个天潢贵胄、权贵世家遍地的东都，从三品的殿前都指挥使还真的算不得什么，放在岐安府这种州府上去，或许肖远也会敬重几分，可在东都，并非是什么大官儿。
可这个官职，好就好在，是天子近臣，这个位置，圣人都会交给自己最为信任之人。
看得出来，陛下对周朔是信赖至极了。
不日，周朔就走马上任，身穿银甲，八面威风，宋青婵站在床前，看得厚脸皮的周朔都有些不好意思了。
周朔挠挠脑袋，“青婵，你莫要这样看着我了，都看得我不太好意思。”
“噗嗤。”她笑出声来，替周朔整理着要带着去上任的公文，“我家夫君这般丰神俊朗，怎的还不让看了？”
“那我晚上盯着你瞧的时候，你怎的还不让看？”
宋青婵脸上一红，拿着公文用小拳头在他胸膛上锤了下，可那银甲实在是硬，她捶下去手还疼呢。
周朔心疼地握住她的小手，“疼不疼？”
“不疼。”她红着脸，“你日后莫要说这样露骨的话了，让别人听了……会笑话我们的。”
周朔咧开嘴，露出一口白牙和小虎牙来，“我家媳妇儿脸红的样子也好可爱。”
“没个正形。”她将公文交给了周朔，又嘱托他莫要弄丢了，她是生怕他这大大咧咧的性子，要是在路上见义勇为做个好事，嫌这公文碍手，随手就给扔了。
这种事情也不是没有发生过的。
千叮咛万嘱咐后，周朔才从将军府上离开，一跃上了高头大马，身量高大且洒脱。宋青婵站在门口，看着那宽厚的背脊，越来越小。
等到周朔完全隐没在人群之中后，她才收回目光，想到周朔身穿银甲的样子，轻声一笑，眼中，满是柔情万种。
她先前就想象过周朔穿银甲会是什么模样，这幅画面在脑海中已经趟过了千万遍，可终究是没有亲眼见到来得真实。
那样鲜活的阿朔，威风凛凛站在眼前，宋青婵喜欢极了。
周朔要去上任，宋青婵也没有闲着。
陛下赐了一个宅子下来，就在离将军府不远的地方，周朔离开之后，宋青婵就问魏家的管家借了几个人去收拾宅子了。
这宅子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
五六个下人洒扫起来，也花了整整一日半的光景，才彻底清扫干净，随后还要给宅子里购置上许多东西，也要买些丫鬟仆人回来。
一来一回，就耗费上了许多的光景。
眨眼就入了夏，终于是将宅子装修好了，宋青婵与周朔才从将军府搬了过来，因为来时的行李少，搬家起来也容易极了。
搬到宅子那日，周朔的兄弟们一起来道贺，那群什么都不懂的男人们，竟也送了许多大红大紫的东西过来，庆贺周朔迁了新居。
魏菱和她的陆大人也来了，只不过魏菱嫌陆大人唠叨得有些烦，将他赶开了，自个儿去拉着宋青婵说话。
魏菱告诉宋青婵：“孟雪融和肖文轩下月就要成亲了。”
“什么？”宋青婵愣了下，听到这两个名字尚且有些恍惚，她已经许久没有听到过这两个人的名字了。
“我料想你也不知道。”魏菱，“前段时日你一直忙着宅子的事情，定然是没有听说他们俩的婚期已经定下了，请帖怕是不日就要送到咱们手上了。”
“成亲这样快，也是在预料之中了。”
“谁说不是呢，孟雪融早就过了适婚的年纪了，先前要不是因为九皇子，哪里能拖到现在呢，也因为九皇子的缘故，才让她现在这么着急成亲，不然她和九皇子以前那些事儿，哪里这么容易说得清楚啊。”
不过现在，九皇子已经不是九皇子了，陛下亲自封了个无权无势的晋王。
“我倒不是特别愿意见到他们了。”宋青婵摇摇头，以她和孟雪融之间的关系，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只不过，如今周朔在东都身居要职，殿前都指挥使这样的身份，即便是皇亲贵胄也得让几分薄面，这些人情往来与交际，必然一件都不能少了。
安国公府的婚事，必然还是要去的。
“就孟雪融那副样子，我也是不想见的，不过算安国公府命好，竟然及时退出了九皇子的阵营，没像别人一样被贬出东都。”可即便如此，安国公府也大不如前了。
到底是受到了些许影响。
“他们的事情，也与我们没甚关系。”此时宋青婵倒是更为担心先帝在时就被遣去琼州的赵承修了。
琼州穷山恶水，是大祁为数不多的贫困之处，因在深山境内，多有不便，百姓生活依旧是贫困无比。
许多官员，都不会去那种地方任职。
去那地儿，就是在自找死路，这种外派出去的，要是没做出点政绩来，这辈子怕是也不能回来了。
赵承修被派去琼州，还与肖文轩脱不了干系。
那时候肖文轩已经攀上了安国公府，想要在赵承修的身上做点文章，实在是太容易了，如今陛下继位，她只盼着赵承修能早日回来。
果然不出魏菱所说，迁了新居没过两日，安国公府的喜帖就送上了门来，孟雪融与肖文轩的婚期也正正好是在下个月。
人在东都，自然要多长几个心眼儿，不能随随便便就拂了旁人的面子，不然就怕别人在朝堂里给周朔穿小鞋，这就不大好了。
宋青婵笑盈盈应了下来。
与此同时，岐安府终于是来了人。
不是周老爷与宋老爹，而是宋青婵没有预料到的，竟然是刘襄与李如云一同前来了，还带了年年岁岁一起。
白秀与翠珠也一起来了东都。
宋青婵惊喜极了，立马将她们迎了进来，又让新买来的丫鬟婆子们去做了饭食招待，等她忙活过来了，李如云才将宋老爹的信交给了她。
看过信之后，她才明白过来是怎么一回事。
周老爷和宋老爹都不愿意离开生长的岐安府，正巧两个人就有了伴儿，不仅如此，宋老爹还得照看着岐安府的晋江书院，如今书院里走了好几位先生，都得要重新聘请先生了，怎么都走不开。
于是就让刘襄与李如云带着年年岁岁来了东都。
宋青婵放下手中的信，眼中一亮，“你们来的也正是巧了，我有在东都开设第三家晋江书院的念头，你们来可不是凑巧吗。”
李如云掩着唇轻轻笑着说：“在岐安府时，三姑娘就说你定然是会在东都开设晋江书院，我们俩这才与年年岁岁一同来的。”
刘襄哼了一声，高高坐着晃着自己的腿，“那可不，我当然是最了解青婵姐姐的人啦。”
三个姑娘笑了起来，不过宋青婵很快就给她们安顿好了院子，她迫不及待去看了年年岁岁，将近半年不见，她心中想念得紧。
半年过去，她的年年岁岁都已经会走了，她与刘襄说话的空档里，年年岁岁在院子里玩儿拨浪鼓与小铃铛，鼓声与铃铛声回荡在院子里。
宋青婵远远一看，眼中都酸涩起来。
年年先转过头来，看到站在不远处的宋青婵，犹豫了下，将岁岁护在了身后，他犹豫着想要扑过来，可还是保持着警惕的样子。
宋青婵心里更加酸涩了。
她与周朔离开时，年年岁岁都还那么小，年年刚蹒跚学步，岁岁还不会走。
如今不认得也是正常。
还是白秀同他们说：“小姑娘，小公子，这是阿娘啊。”
岁岁的大眼睛看着宋青婵，小姑娘没有什么戒心，嘿嘿笑了两声，大概是知道了阿娘的意思，迈着小短腿就扑了过来。
哪里知道，她步子不稳，直接就摔在了地上。
“哇——”
宋青婵吓了跳，别提有多心疼了。
她伸手抱起自己的小年年来，抱在怀中轻声哄着，女儿掉下来的金豆子，都啪嗒啪嗒落在她的肩头上。
年年看妹妹被抱了起来，就抱着宋青婵的大腿不放，或许年年对宋青婵还有些印象，抱着她腿时的神情，也亲昵了不少。
在声声轻哄里面，岁岁终于是不哭了，趴在她的肩头上，奶声奶气地唤她：“阿凉。”她年纪尚小，口齿也没有那般清晰。
抱着她的年年仰着头，也喊了一声：“阿娘！”
宋青婵的心都在自己的两只小团子面前化开了。
都是她的小宝贝呀。

第87章 跟踪
周朔下值归来,刚一进门，就看到白秀与翠珠正聚在一起嘻嘻哈哈说着什么，他当头一愣,怎么白秀与翠珠来东都了？
正说话的白秀与翠珠回头看到了周朔，立马正了神色,“公子回来了，少夫人和小公子他们都在后边儿呢。”
“年年岁岁也来了？”周朔一听,心头澎湃。
他和宋青婵一样，已经是许久没有见到过自己的儿女了,心中想念得紧,他都来不及卸下佩刀,就火急火燎赶往了后院。
宋青婵正带着年年岁岁在玩儿,周朔激动地走过去,倒是把年年岁岁吓了一大跳，把俩孩子吓得直往宋青婵身后躲。
周朔立马止步，手足无措起来，“怎、怎的就怕起我来了？”天地为证,他可从来没有欺负过年年岁岁啊！
“咱们离家的时候，年年岁岁都还不记事呢，此时见了你，怎会不怕？”
就周朔这气势，即便是成年男子见了心头都得一凛,何况是年纪还这么小的年年岁岁呢，怕他也是正常。
不过他们之间到底是有血缘在的,周朔干巴巴坐在旁边看他们娘儿仨玩儿了半晌，才终于得到了岁岁的一个小眼神，这就足够让周朔欢喜雀跃了。
等吃过晚饭后,年年岁岁就已经把周朔吓人的地方忘得一干二净，周朔一把就将自己疼爱的小闺女岁岁举起来，坐在肩膀上，逗得岁岁咯咯咯直笑。
宋青婵让丫鬟收拾着晚饭后的残局，不忘提醒父女俩：“阿朔，你小心些，别把岁岁摔了。”
“知道，我心里有数。”
岁岁坐在结实可靠的肩膀上，抓着周朔的头发，笑得合不拢嘴，嘴里念叨着：“爹……跌……跌……”
周朔欣喜瞪大眼睛，“青婵，你听见没有，岁岁在叫我阿爹呢！”
“听见了听见了。”她笑周朔这欣喜不已的模样，“岁岁不叫你爹，难不成还能叫别人去啊？”
“那哪儿成啊。”
周朔驮着岁岁从堂屋里出去，院子里的灯火都被点亮，橘黄灯光映着院中假山翠峦，父女两个人在空旷的院子里跑了一圈又一圈。
小姑娘咯咯咯笑着的声音，穿透整个周府。
宋青婵没了事做，就搬了把椅子过来，坐在檐下看父女两个人玩耍的画面。
也一直看着的年年不乐意了，觉得自己被阿爹阿娘冷落了，扑过去抓住了周朔的衣角，奶声奶气的口齿不清说：“跌跌，年年也要起马马！”
周朔二话没说，弯腰就把小小一只的年年也捞了起来。
两只小团子一人一边肩膀，他还稳如泰山，就像是手上只举了两根轻飘飘的羽毛一样。
这下子好了，父子三人在院子里玩闹，一家人和和睦睦，这样一幅画面，将整个东都的光景都给点亮生动了起来。
距离岐安府山高水远的东都，也终于是有了家的感觉。
等到岁岁玩的累了，眼皮子都一搭一搭的了，宋青婵才叫停了他们，让白秀她们带着年年岁岁去沐浴冲洗了。
周朔也跑的一头是汗，他抬手随便擦了一把，清爽的皂角味和他的汗味，都顺着风飘来，并不难闻。
四下已经无人了，宋青婵轻轻一笑，踮起脚尖来用帕子替他擦拭着脸颊上的汗珠，“可累了？”
“不累，不过是两只小团子罢了，那哪儿能累着啊。”周朔大大咧咧道，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替自己擦汗的女子。
心里像是炸开了烟花一样开心。
“我不是在说年年岁岁，是你今日当值可累？”
“不累，我之前和将军在边陲的时候，带的兵可比这些多多了。再说了，里面不少人都是虎威军下来的旧部，一点都不难带。”
“那就好。”宋青婵放下心来，收回自己的手来，催促他：“那你快些去沐浴了，一身都是汗，要是不洗干净了，晚上可不让你上床来。”听到这里，周朔哪里还敢去耽搁，赶紧去沐浴了。
上宋青婵的床榻，这才是人生的头等大事呢！马虎不得。
临近七夕的夜里，风儿中已经带了些凉爽的味道，天上清朗，月儿正明，却也完全掩饰不住万千星星的璀璨。
宋青婵坐下来，仰起头就能看到星河铺满天际，风丝丝吹来。
她坐了会儿，刘襄和李如云的声音就传了过来，宋青婵抬起头看去，见刘襄与李如云大包小包的提着东西走了进来。
两个姑娘瞧见宋青婵在，就过来与她说起今天在东都街上的热闹事情来。
刘襄与李如云都是第一次来东都，下午宋青婵陪着年年岁岁的时候，这两个姑娘就一同去了东都的街上逛逛，看一下东都的繁华。
也是巧了，最近七夕将至，东都街上热闹的不像话。
即便距离七夕还有那么几日的光景，可这几日到了夜里，街上几乎都是灯火通明，有的酒肆里，热闹能够通宵达旦。
刘襄神采奕奕说着东都的繁华，觉得这里棒极了，还说等到了七夕时，光景必然是更好。
宋青婵不禁想到了自己与周朔在一起的第一个七夕，他们两个人一起走在岐安府的街头上，光与风，都穿梭在两个人身边。
今年时机如此恰好，她也能与周朔再出去逛一逛了。
夜里睡觉时，宋青婵约了周朔七夕出游后，他欣然应允，以至于后面的好几日里，他都心不在焉在计划着七夕的事情。
七夕佳节，如约而至。
还未入夜，东都街上处处都是花灯招展，五光十色，充斥着整个金雕玉砌的东都。
周朔早早就下值回家，换上常服，一身黑色劲装，束起头发，他站在门口，就极为惹眼。宋青婵也打扮了番，难得穿上俏丽的颜色，是一身烟红色，勾勒着细腰丰臀，姣好姿态使得人垂涎不已。
不得不说，红色真真是极为衬她，将她映得更为娇艳欲滴。
整个东都，都不如她一人的颜色分明。
宋青婵今日化了些淡妆，就已经让周朔看得移不开眼，恍惚一眼回到过去，这么多年了，他始终是时时刻刻为她一颦一笑而心动。
这一刻，周朔忽的就后悔了答应宋青婵陪她去街上。
他媳妇儿这么漂亮，一点都不想给别人瞧见啊！
从周府出去，没有乘马车，顺着路一直往主街上走，一路上都是叫卖吃食与花灯的，周朔看中了一只兔子花灯，就给宋青婵买了一只提在手上。
夏天黑的晚，两个人并肩走了好一会儿，到主街上时，天才朦朦胧胧黑了下来。
街上已经很是热闹，屋檐飞钩，富丽堂皇，主街上人来人往，大多是身穿富贵色的有钱人家。
娇养出来的公子哥与大家闺秀们生的都好看，可宋青婵与周朔往人群里一站，依旧是最为显眼的存在。
不少人都偷偷看了过来，周朔冷眸过去，瞪了眼那些个偷看宋青婵的人们，回过头悄悄拉起了她的小手，紧紧握在手中。
“你的手心烫人。”宋青婵在喧嚣里凑到他的耳边说，“很热。”
周朔也弯腰下来，对她说：“青婵，人多，我怕走散了。”
“哦。”她轻轻应了一声，看着自己与周朔的手在人群中紧紧相握，嘴角也不禁扬起了来。
东都的七夕夜比岐安府热闹多了，随处可见的乞巧活动还有戏班子，咿咿呀呀就将七夕这日的辗转悱恻道得分明。
宋青婵手中的兔子花灯也被她点亮，透着与粉色灯笼纸一样的颜色。
周朔侧眸一看，眼底盛上笑意。
人如桃花，大抵说的，就是他家青婵了。
这时，天际飞上了许多的孔明灯，与天上的星子慢慢融在了一起，宋青婵仰头看去时，周朔却警惕地回过头看去，人海茫茫，他又收回目光来。
宋青婵扭头看来，问：“怎么了？”
周朔摇摇头：“我感觉有人在盯着我们。”
“盯着我们？”宋青婵心头一惊，朝着人群中看去，依旧是那些陌生的面孔，并没有她认得的人。
“罢了，或许是我看错了。”周朔眉头一拧，他向来警觉，应当不可能会出错，但是他在东都，初来乍到，会是谁跟着他们呢？
宋青婵淡淡笑了下，垂下头盯着兔子花灯，心里也警醒了起来。
她怎么会不知道，周朔耳聪目明，很少失误，可若是真的有人盯着他们，究竟是为了什么呢？
只不过人太多了，找不出这个人来，宋青婵只能等，等这个人浮出水面就好了。
今日来游街的，可不只是宋青婵与周朔。
刚到东都的李如云与刘襄，怎么可能会放过这样的热闹。
不过李如云爱书，路过书肆的时候就迈不动道了，去书肆里面看书去了，刘襄不大爱看书，便自个儿出来去路边吃了许多的东西。
这些都是在岐安府吃不到的。
她一路走一路看好风光，冷不丁几个纨绔子弟迎面走来，刘襄想要躲过去，可那些人明显就是冲着她而来的，死死挡住了她的去路。
刘襄又不是性子柔软的女子，她插上腰，哼了一声，“你们这是作甚？”
纨绔子弟们嬉嬉闹闹，笑着将刘襄围住，“听姑娘的口音，不像是东都人士啊，要不要和咱们一起喝酒去？”
“喝个屁！赶紧让开啊，不然我可就叫我姐姐姐夫来了哦。”刘襄挥挥小拳头，一副凶狠的样子。
可不知道，她这气鼓鼓的样子实在是可爱极了。
纨绔子弟们更是不想要放她过去。
若是刘襄是东都人士，他们或许还会收敛一点，可要是外地来的，岂不是代表着在东都无依无靠嘛，只能任他们欺负了。
说着，一人已经将手探到了刘襄的眼前，她正想给这些人一些教训，还未出手，一双骨节分明的手稳稳挡住了眼前人。
那双手，骨节分明，却并不细腻。
尤其是虎口握刀的位置，生着厚厚的茧。
刘襄愣了愣，顺着那只手看过去，瞧见了一张熟悉的俊朗的脸庞，她哑然失声。秦郅折扇一开，轻轻摇晃，端的一副风流无比的模样。
但整个东都的人焉能不知，秦郅与他们这种靠家族庇护的纨绔子弟不一样，那是真的从战场上活下来的且杀伐果断的男人。
即便秦郅笑得风流，那也是个杀神。
秦郅轻轻笑着说：“这不是王世子吗，怎的如此闲情逸致，当街调戏秦某的人？”
刘襄愕然看向秦郅，谁是他的人了。
那几位是怵秦郅得很，怎么都没想到，自己随便调戏的一个姑娘，竟然是秦郅看上的人。他们嘻嘻哈哈几声后，也不敢和秦郅相争了，赶紧消失在人群里。
人走光了，刘襄哼了一声，“什么你的人我的人的？秦大人，你这样说别人会误会的，我还怎么嫁人？”
她抱着吃食，头也不回地往前走着。
秦郅在原地愣了许久，才跟了上去，不远不近地跟在她的身后问：“小姑娘，你还想要嫁给谁？”
这么多的声音在耳边响起，秦郅说的话还是准确无误落在她的耳中。
她顿住脚步，淡淡回过头来，眼底没有一点光亮，她冷声道：“秦大人，我都不喜欢你了，你也莫要再跟着我了。”
她鼓着气，脸上的冷淡却刺得秦郅无法动弹。
刘襄转身离去，再也没有回头。
在五光十色的花灯里，她顺着路往前走，都不知道走到了何时，才彻底回过神。

第88章 妾室
七夕节后,陛下大肆处理曾经的乱臣贼子们，有的被贬谪千里，有的被放逐边陲,而有的则是锒铛入狱，为他们曾经扶持过的主子背锅替罪。
霍乱东都,大举举兵的罪，逃不脱一个死字。
过了七夕佳节,宋青婵与刘襄她们又得开始忙活起晋江书院的事情来，首先要做的就是要将书院的地址确定下来。
今时不同往日,书院已经小有规模,不用再惧怕没钱的问题了。
况且东都城不比岐安府,要是晋江书院真的开张了,来读书的怕也是金贵人家的公子姑娘们,装潢地段都不能马虎了去。
寻了整整七日之后，宋青婵她们终于是将地方确定了下来，与屋主拟定了合约，地址这件事情才尘埃落定。
三个姑娘一同回去,刚上了马车，宋青婵就感觉到一道视线在自己的身上徘徊流连，她心下一惊，回头看去，只见得一抹素白衣摆一晃而过。
她稍稍一怔,这是有人在跟着她？
她忽然想起了七夕节时，周朔就说,好像有人在跟着他们二人一样。后来就不曾出现过了，不过此刻看来，莫不是当初跟着他们的,就是这个姑娘？
她眉梢皱了皱。
已经上了马车的刘襄唤了一声：“姐姐，怎么了？快些回家了，外面好热，想喝冰冰的牛乳。”
宋青婵收回目光，转身进了马车里，挡住火辣的太阳，得了一片阴凉。刘襄与李如云用团扇扇着风，说今日的天气着实是有些热了。
见到宋青婵进来，李如云问了句：“方才外头发生了什么事？”
“无事。”
马车缓缓驶动，从街上穿过，风吹起车帘子，宋青婵往外一看，看到一户宅邸里正办着丧事，白绸灯笼挂了整整一座院子。
她多看了两眼。
刘襄也凑过来，瞧见府邸上面写着的一个“杜”字，心头立马就明了起来，说道：“那是刑部尚书杜家，当初也是东都有头有脸的权贵世家，就因为当初站了七皇子的队，如今落得这样的下场了。”
宋青婵不禁笑出声来：“你这才来多久啊，就把东都摸得这样清楚了？”
“好歹是要在东都过一段日子，总得把这里的情况给摸清楚才是啊。”
刘襄从到了东都后，看似每天都在吃喝玩乐，可暗地里却将东都的消息打听得一清二楚。
就像是杜家办丧事，她也门儿清：“杜尚书锒铛入狱，杜家老太太求助无门，一气之下就断了气，办了丧事。”刘襄叹气摇摇头，“我估摸着啊，他们家的白灯笼也不用撤了，估摸着杜尚书也难逃这一遭。”
宋青婵一阵唏嘘。
她回头看着愁云密布的杜家，那样大的宅子，仿佛能瞥见当初辉煌时的光景，权贵世家，没落竟不过是在朝夕一念之间。
陛下即位，断不可能将先帝遗孤都给杀了，但又不能将谋逆的事情轻轻放下，也就只有让杜尚书这样的人来做替罪羊了。
后面宋青婵就一直忙活着晋江书院的事情，年年岁岁也就只能让白秀她们带着了。好不容易确定下修缮的事情来，和刘襄她们一起回去时，竟见到周朔与一个白衣女子在说话。
身穿白衣，家中大抵是在办丧事。
那女子白衣勾勒出娇弱的身形，风一吹就摇摇欲坠，梨花带雨，惹人怜惜得很。
刘襄看得瞪大了眼睛，扯着宋青婵的衣摆问：“姐姐？那是谁啊？”她没说完，她感觉那个女子都快要扑到周朔身上去了。
李如云看着宋青婵没说话。
那边，周朔脸色一如既往，又冷又硬，看不出任何的怜惜意味，往娇弱女子的跟前一站，高高大大，像是一座山峰，直直向人倾倒而来。
宋青婵抿了抿唇，道：“等人走了再回去。”李如云这才说话：“指挥使与那女子，必然是没有关系的。”
“嗯。”宋青婵似是而非的应了一声，她慢慢回想起来，莫不是这段时日来，一直跟着她与周朔的，就是这个女子？
可为什么她会跟着两个人呢？
不，应当说，她的目标只是周朔。
没到一会儿，周朔就进了门去，将女子关在外面，等人落寞走开了，宋青婵和刘襄她们才一同回去。
刘襄撸撸袖子，哼了一声说：“姐姐，我去帮你问问姐夫那女人是怎么回事！”
宋青婵哭笑不得，急忙拦下，“阿朔是什么人我还不清楚吗，他与那个女子定然是没什么关系的。”她给李如云使了个眼神，“襄儿，你与如云先去作书院预算，我去问问阿朔。”
宋青婵这样说了，刘襄和李如云才离去。
宋青婵径直回了房中，隔壁的净房里水声潺潺，估摸着是今儿天热，周朔回来后就去沐浴了怕一身汗臭味熏着她。
她轻手轻脚进去，没成想还是没逃过周朔的耳朵。
他转过身来，线条分明的胸膛上淌着水珠，水珠滑过的地方，是深深浅浅不知岁月的疤痕。
他一动，水声就哗啦啦响起，“今日回来的倒是早。”
宋青婵走过去拿了一张帕子，替他擦着后背，她动作轻，像是猫爪子轻轻挠一样。
“阿朔。”她轻声叫了声，“我今日回来的时候，瞧见了一个女子。”
“谁啊？”他没心没肺的，随口就问了。
宋青婵摇摇头，只好提醒他：“是个穿白衣的女子，跟你在家门外说了好一会儿话。”她搓动的力道一重。
周朔愣了下，很快就反应过来了，他猛的扭头：“青婵，你不会是误会什么了吧？！”漆黑的眼珠里，倒映着宋青婵淡淡的神情。
“没误会。”她道，语气清淡，“只是……”随即，她眉头拧了下，“不开心。”
明知道周朔为人正直刚毅，是决计不会与别的女子有什么瓜葛纠缠。可看到女子纠缠他时，她心里不可避免的，还是不开心。
周朔反而笑起，喉咙里溢出难以控制的笑声，“青婵，你知道这是什么吗？”
“什么？”她掀起眼皮。
“这是你教我的。”他抬手在她的脸颊上轻轻捏了下，笑得更加灿烂了，“你从前教我的，这是吃醋啊。”
这下子轮到宋青婵愣住了，她这才反应过来，自己心里这点小情绪，原来是吃醋了。她娇滴滴横了周朔一眼，“是吃醋了，那你不与我解释解释，她找你作甚么？”
“我哪儿认识她。”周朔回头继续洗着身子，也没想明白过来，“一来就扑上来想给我跪下，让我救救她爹，我又不认识她，干嘛让我救？”
周朔憋了口气，都没想明白，怎么忽然冒出来一个白衣女子，哭哭啼啼求他救命。
思绪到此，周朔不好意思地挠挠脑袋，“她还说，要是我肯帮她救父亲出囹圄，要给我做妾。”
宋青婵脸色一变，哼了声，把帕子摔到了周朔的怀里。
“瞧你还挺高兴不是？”
“你为我吃醋怎么可能会不高兴？”高兴之余，周朔也会解释：“我当然没有答应，我心里只有你，怎容得别人插足？”
他这份心意，宋青婵再了解不过。
听得他如此说出来，她的嘴角也忍不住往上扬起了些。
周朔是真不知道怎么回事，宋青婵也不追问下去了，而是让人私底下去打听下这个姑娘的来处。
本以为须得花费上许多功夫，没曾想家中在东都买的仆人竟就知道那个女子的来历。
“那女子姓杜，名叫杜若溪，是那位杜尚书家的姑娘，后来嫁给了中书舍人唐桓，只可惜啊，天有不测风云，杜尚书走错了路，害得杜家现在不太行了。”下人说起杜若溪的时候，纷纷摇头，感慨非常。
杜若溪嫁给唐桓是下嫁，杜尚书还以为下嫁女儿，提拔唐桓，女儿就能过的好些。一开始，杜若溪和唐桓过的蜜里调油，只可惜如今陛下即位，杜尚书东窗事发，整个杜家树倒猢狲散，整个东都避这些个“谋逆之人”如蛇虫鼠蚁。
这个时候的唐桓，生怕杜若溪连累到了自己家中，就将杜若溪休弃回杜家了。
杜家的老祖宗太太也不要自己这张老脸了，四处求人帮忙，都被人拒之门外，一气之下，老太太就过世了。
杜家上下，雪上添霜。
一门的孤儿寡母，可谓凄惨。
宋青婵就疑惑了：“可为何求到咱们家来？怎么就觉得我们家能出手相助了？”
周朔是陛下如今最信任的人，说不定周朔去求两句情，还真能对杜尚书从轻几分。
可凭什么啊。
周朔初来东都，根基不稳，没必要因为杜尚书这件事情与陛下有了隔阂。
仆人露出几分古怪的表情来，思量之下还是告诉了宋青婵：“夫人怕是不知道，先前东都发生过一件事情，正是与指挥使和杜若溪有关。”
宋青婵倾耳听。
仆人缓缓道来，听说了整个事情之后，宋青婵才明白过来，当初虎威军班师回朝，与周朔相看过的女子，正是杜若溪。
当时的杜若溪嫌弃周朔一介粗人，只会舞刀弄枪，粗糙骇人，又嫌他一介白身啥也不是，立马就走了。
现在周朔成了陛下最是信任的指挥使，就动了心思，寻上他来，想要求他救救杜家，还以给他做妾为条件呢。
宋青婵都给气笑了。
杜若溪……究竟把她家阿朔看成什么人了？

第89章 纠缠
当初周朔与她相看时,她那时候就百般嫌弃，现在周朔得势，她被唐家休弃,整个东都无人肯伸出援手，她这个时候就能想起周朔来了。
竟然还能说出要给周朔做妾的话来。
杜若溪这个人,究竟是把她的阿朔当成什么了？
宋青婵咬紧了牙，嘱托周家的下人们：“若是下次杜家的人再上门来,直接打发出去就好了，不必理会。”
众人应道：“是。”
左右杜家已经是翻不了身了,宋青婵说不用搭理,那就不搭理了。
从那天之后,周朔怕宋青婵吃太多的醋,碰到个女子就绕道而走,毕竟那日他见了杜若溪一眼后，就不记得长什么模样了。
那就所有的女子都绕路走好了。
杜若溪根本就没有机会再靠近周朔了，她来周家外面蹲点，也被周家的人盯得死死的,压根儿就没有机会靠近。
可杜若溪却并不想要就此放弃，周朔是她唯一的希望，关乎到父亲与整个杜家，叫她如何能够放下。
杜若溪一时憋闷，早知道周朔能有今日的荣光,当初她就应当咬咬牙嫁给周朔好了，他虽然性子木讷冷硬,好在一张脸生的还算是不错。
只可惜，现在后悔已经晚了。
而且还见不着周朔。
还是尚且留在杜家看着她长大的奶娘告诉她：“十日之后安国公府的孟姑娘成亲，周朔必然是会去的,到时候混进去定然能见到他。”
“也只能期待如此了。”杜若溪打定主意，只等十日之后安国公府亲事，虽说安国公府没有邀请杜家，可她假扮丫鬟混入其中，这点能力还是有的。
到时候能见到周朔，那就好了。
时间转瞬即逝，很快就是安国公府大婚的日子。
先帝今年才驾崩，安国公府并未大办，东都又有许多眼睛盯着府上，他们只能随便办了下。
宋青婵和周朔送礼过去之时，正巧能赶上午宴，周朔一进安国公府的大门，就被一群不认得人拉着去寒暄了。
周朔僵硬着身体，眉头紧皱地冷脸立在其中，也不知道那些人的寒暄，听进去了几句话。
很快的，魏将军和秦郅他们就来将周朔解救走了，秦郅摇着折扇微微笑着说：“哥哥如今在东都可谓是风光，都知道你是陛下的心尖臣，连皇亲国戚都不敢招惹你呢，也怪不得他们来和你套近乎了。”
周朔松了口气，言简意赅地说方才的感受：“累。”
秦郅和魏将军都笑了起来，他不动声色地往宋青婵身边看了眼，没见到熟悉的身影，他又转过头来，继续和周朔他们说起话来。
他们男人家凑在一起说话，宋青婵一个妇人就不凑上去了，她也不想要听男人之间的话题。
她去寻了魏菱，魏菱和妇人们说了会儿话，觉得实在是无聊至极，就找了个空档溜走，跑着去与姑娘家玩儿投壶去了。
魏菱那个身手，在小姑娘里面玩儿投壶，当之无愧成了第一，小姑娘们都很是崇拜地围拢在她的身边。
她享受着众星捧月的感觉，笑着说：“等俩月晋江书院开院，我到时候去开个给姑娘们强身健体的课，到时候我教你们啊。”
东都这些大家闺秀们，除了武将世家的女子，都生的弱不禁风的，一拳头下去就人就不行了。
魏菱看不惯，就和宋青婵她们商量起了这件事情来，宋青婵一听，立马就答应下来。
姑娘们一听魏菱这样说，都惊讶地瞪大了眼睛：“是岐安府那个晋江书院？”
魏菱淡淡一笑，“正是如此。”
“晋江书院竟然要在东都开设了？我听说，那是一个男女能够同院的书院，我从未和男子一同读过书，这究竟是怎么样一种感觉啊。”
“噗，什么是和男子读书啊，我看你是想和你家竹马一起读书吧？”
姑娘们一阵哄笑，都对这个即将开起来的晋江书院充满了期待与憧憬。
当然，也有的女子或是男子会觉得男女大防，这种书院开设起来……简直就是败坏名声。
宋青婵远远就瞧见魏菱在这边说话，她也就不过去打扰了，自个儿寻了个僻静的地方坐下，眸光一瞥，好似看到了一抹熟悉的身影。
像是杜若溪。
等她仔细看去时，却已经没了人影，只当是自己看错罢了。
也没安静上一会儿，一个丫鬟就偷偷摸摸到了宋青婵的身边来，垂着头说：“宋先生，夫人让奴婢来请您过去一叙。”
宋青婵打量了番这个丫鬟。
身上穿的是安国公府的衣裳，那她口中的夫人，便只有陶氏了。
宋青婵可不想要去惹上什么麻烦，在孟雪融的大婚之日，要是和陶氏闹出点动静来，麻烦可就大了。
她朝着丫鬟淡淡笑了下说：“我与夫人并没有什么交集，便不去了，你同我与夫人说，陌路人罢了，何必相见。”
丫鬟点头应是，不敢耽搁，赶紧回去给陶氏回禀去了。
不到一会儿，午宴已开。
周朔走来，坐在了宋青婵的身边。
宴席之上，肖文轩作为安国公府的乘龙快婿，自然是要来给周朔这个东都新贵敬酒，肖文轩还是原来的样子，瞧着温文尔雅，摸不清楚他究竟在盘算着什么。
相较而言，周朔对他的不喜欢直接摆在了脸上，肖文轩也就不自讨没趣了。
后来，孟康国也来和周朔说了会儿话，周朔也心不在焉的，等到午宴结束了，贺礼也赠送了，宋青婵和周朔就告辞了。
回去的路上，宋青婵才知道，周朔从宴会开始到离开神情难看的原因竟是，杜若溪假扮了安国公府的丫鬟，缠上了周朔。
这场景秦郅也是看到了，经过秦郅点拨，周朔才想起来，现在缠着他的女子，竟然就是当初和他相看过的杜家姑娘。
周朔怕宋青婵又误会了，赶紧解释说：“当初我和她是真的一点事都没有，都是将军他们觉得我孤家寡人，非得要带我去相看女子，可她们一个都没瞧上我。”左右周朔对她们也没什么意思，后来见了宋青婵后，就将别的女子的长相忘得一干二净了。
宋青婵实在是太过耀眼，无人能比。
宋青婵握住他的手无奈笑起，“阿朔，我怎会不信你呢，我当然是知道你与她是没什么关系的。”
“你没误会就好。”
周朔还怕杜若溪一而再再而三找上门来，宋青婵会怀疑他呢，只要她信他，一切都好。
只是杜若溪也忒烦人了，缠上他就要他帮忙救她爹，他又不傻，干嘛非得上赶着去替罪臣说好话，忤逆陛下的意思？
他眉头紧皱着，对此事很是烦恼，他觉得杜若溪实在是棘手。
宋青婵看出了他的苦恼来，握着他的手紧了几分，“阿朔，这件事情就交给我来办好了，你莫要操心了。”
“真不用我帮忙？”
“真的不必，要是这种小事都解决不了，如何能掌管周家的生意与中馈啊。”她笑得清浅温柔，丝毫没有因为杜若溪的事情而烦恼不堪。
在她的浅浅笑意里，周朔心头的恼意也散去了，也相信宋青婵必然是能够将这件事情解决好的。
他向着宋青婵拱拱手，正正经经说：“那就劳烦夫人了。”
“夫君客气了。”
他这突如其来的客气，两个人都忍俊不禁。
男子爽朗的笑声里，隐隐含着女子娇笑的声音，从燥热的风里飞至远处。
杜若溪的目的还没有达成，又来周家外面蹲了好几次，第三次的时候，从周家府邸里走出来个白白净净的丫鬟，丫鬟拦住她的去路，说：“我们家夫人请杜姑娘一叙。”
“夫人？”
“我家夫人自然是周指挥使的夫人宋先生了。”
这个丫鬟，正是翠珠，得了宋青婵的令来请的杜若溪。
报上宋青婵名号后，杜若溪犹豫了下，还是跟着翠珠进了周家的大门。
堂屋中，宋青婵让白秀煮上了最好的清茶等着杜若溪过来。
杜若溪一进门，就看到周朔那个美艳的夫人正与丫鬟一起煮茶，茶香蔓延在整个屋里，扇子一打上，茶香就与清风缱绻相随。
杜若溪没有近处瞧过宋青婵，只是远远跟过一段时日，那时候她就已经觉得宋青婵生的实在是貌美。如今离近了，宋青婵还抬头朝着她轻轻抿唇一笑时，似乎百花颜色，都在那个女人的笑意间黯然失色。
她生的比花娇。
甚至是比东都第一美人的孟雪融还要多上几分撩人的意味。
杜若溪彻底愣住，她只当宋青婵好看，却没想到会是这样的好看。
她缓缓低下头，脸上有些烫人，家中有这样的妻子，怪不得周朔连一眼都不肯分给她了……而她竟然还恬不知耻地说要给周朔做妾。
就这样的恬不知耻，也像极了她高高在上放下身段的施舍。
现在想来，只觉得脸上火辣辣的疼。
“杜姑娘先坐下吧，这碗茶马上就好。”轻柔的声音从宋青婵的朱唇中吐出，杜若溪才回过神来，红着脸坐了下来。
她硬着头皮问宋青婵：“不知宋先生有何事？”
宋青婵云淡风轻瞥去，“杜姑娘何必多此一问，莫要与我说，多番纠缠我夫君的人不是你杜若溪。”
杜若溪脸上涨红，好歹是娇生惯养出来的大家闺秀，被人这样径直戳破了丑事，根本就抬不起头来。
她支支吾吾半晌，只道出一句：“不是如此……是我与指挥使先认识的……”

第90章 兴盛（一更）
夏日里燃檀香,宋青婵觉得太过沉重，她就置办了些清新兰花香。
此刻，正堂之中,兰花香与浓郁的茶香融在了一起，杜若溪说完那些话后,低垂着头坐在原处，也没了什么动静。
宋青婵斟好一杯茶水,让白秀送到了杜若溪的跟前，她才开了口问：“姑娘说的先认识,指的是两年前夫君与您相看的事情？”
杜若溪碰触到滚烫的杯沿,又被宋青婵的话给吓得缩回了手指来。
她“嗯”了一声,好像又找回了一点点底气来,“若不是当初的一点变故,我与指挥使早就在了一起，也就没有宋先生什么事了……”
现在想起来，杜若溪悔不当初。
要是能预见今日的结局，她说什么都不会嫌弃周朔。
怪就怪她自己识人不清……眼睛瞎了竟然嫁给了唐桓,这下子好了，众叛亲离，无人相帮，她只能舔着脸都找周朔了。
“呵。”正在杜若溪回忆往事时，听得宋青婵一声冷笑,“不知道姑娘所说的变故是什么？是您觉得阿朔言辞粗糙行为粗鲁，所以不屑与他为伍,觉得他这样的一介莽夫，配不上您娇滴滴的尚书府大小姐？还是说，您觉得那时候阿朔一介白身,并无官职在身，便瞧不上他的身份？”字字句句，砸在杜若溪的心口上。
当初，她的确是如同宋青婵嘴上这样所说的。
杜若溪唇瓣动了动，正想要辩驳，可宋青婵可没有给她这个机会，宋青婵继续说了下去：“且不说姑娘您当时是存了什么样的心思，可后来做的事情，可真真是不够厚道了。”
当时魏将军可给周朔寻了不少姑娘来相看，大伙儿都希望周朔那么大的年纪了，能够成家立室，可杜若溪与周朔相看之后，不仅看不上也就罢了，竟然还将周朔的事情在姑娘们之间大肆宣扬。
说周朔是一个粗糙无比的莽夫，谁见了谁倒霉。这话一说出去，那些个原本对周朔还有些期待的女子，自然是不敢再去与周朔见了。
甚至姑娘们还在背后偷偷笑话周朔。
宋青婵估摸着，到如今周朔都不知道当年的事情呢。
但今时今日，杜若溪怎就能昧着良心说出是她与周朔先相识的？怎么就能说出她不让宋青婵就得不到周朔的？
听着，着实是让人恼怒啊。
即便如此，宋青婵嘴角还是带着一抹淡淡的笑意，只是那笑，不达眼底，她抿了一口热茶，缓缓继续说了下去：“大家也都不是什么孩童了，杜姑娘也不必在我面前装什么单纯无辜，你接近阿朔的目的众人皆知，何必再藏着掖着？”
杜若溪的眼神一乱，拿过茶案上的热茶，尽量平复下自己的心态来，“宋先生说的话，我可听不懂。”
“当真听不明白？”宋青婵也不想要多客气了，站起身来，一步一步走到杜若溪的跟前去，“令尊杜尚书挟齐王叛乱，陛下即位，对东都一众叛逆之臣从宽处置，可令尊之罪巨大，无法姑息，难逃死刑。”
女子柔软的声音里全然是戳心的刀，刀刀刮着杜若溪的心头肉。杜若溪听着宋青婵的话，脸色发白，身子也禁不住颤抖起来。
只可惜，宋青婵可不必顾及她的心态，戳心的话继续道来：“杜尚书一倒，整个杜家是树倒猢狲散，杜姑娘，你的夫君唐桓，你自个儿选中的才情卓绝的夫君唐桓，可有对你不离不弃？可有站出身来挡在你们杜家身前？”
“他……”
“他并没有。”宋青婵道，“不仅没有，还怕杜家之祸惹上自身，将你休弃回了家中，成了东都不少人的笑柄。”
字字句句，皆是将杜若溪的心脏剜得鲜血直流，她终于没有忍住，厉声吼：“你住嘴！”
“住嘴？杜姑娘你来纠缠招惹我家夫君时，为何没想过住手？哦，是了，你们杜家已经无路可走，你只能将目光放在了阿朔的身上，为此，你不惜提出要为他做妾的提议，可那也不过是杜姑娘一厢情愿罢了。”宋青婵回头，按住了杜若溪颤抖的肩膀，“多番纠缠，不过是想要求阿朔救令尊一命，可是，阿朔凭什么要救？”
此刻，杜若溪已经泪流满面，她咬紧下唇，咬的唇瓣都破了皮，也没有在宋青婵的质问里说出一句话来。
宋青婵反倒是帮她答了：“是为了你曾经对他的编排诽谤，还是为了用自己大好前程去帮你一把？可笑，实在是可笑，你心心念念的夫君唐桓都能在这种境地下弃你于不顾，凭什么我的阿朔就要救你？”
杜若溪再也绷不住了，她没了往日里的荣光，一骨碌就从椅子上跌在了地上。袖角打翻了桌上的茶水，茶水已温，撒了她足足半身，也湿了一片。
她苍白着脸颊，歇斯底里地哭着：“为什么……为什么你们就是不愿意帮我一把？！所有人都不愿帮我，甚至还要踩上一脚，我祖母已经没了，我们已经凄惨到了这样的地步，为何就是不帮帮我啊……”
杜若溪声泪俱下，哭得梨花带雨。
仿佛宋青婵就是那个见死不救的大恶人，不仅不救，还将杜若溪践踏了一遍。宋青婵其实是个极为容易对人产生同情心之人，可面对杜若溪，她却完全起不了这种心思来。
就因为她杜家罹难，她就能以弱者的姿态来请求周朔与她帮忙吗？
要是不帮，她和周朔就会被打上见死不救的标签。
这天底下哪里有这样的道理？
宋青婵的心一点点冷下去，她弯下腰，用冰凉的指尖拭去杜若溪眼角的泪珠，声音更加温柔起来：“杜姑娘，日后莫要再纠缠阿朔了，我们周家是不可能帮你的。”她垂下眼帘，用帕子擦掉沾染在指尖上的滚烫的泪水，她淡淡道：“若是再如此，就莫要怪我与旁人一样落井下石了。”
杜若溪哭得更加厉害了。
话已至此，宋青婵也不与她说下去了，要是杜若溪真的再继续纠缠周朔，她倒是能够狠下心去皇后娘娘那边吹吹风，做个小人。
漠然转过身，她吩咐白秀：“送杜姑娘离开吧。”
“是。”
杜若溪拼命挥着手，想要抓住宋青婵的裙角，嘴里凄厉地说着：“宋先生！宋先生！你救救我阿爹吧！我阿爹只是一时走岔了路……”
宋青婵不再回头，转身就去了后院。
年年岁岁正与刘襄李如云玩耍，李如云抬眸见宋青婵走来，便问了句：“事情解决了？”
宋青婵恢复一副笑盈盈的模样，接过了性子乖顺可爱的岁岁，在她的小岁岁脸颊上亲了一口，点点头，“杜若溪应当不会再缠着阿朔了。”
刘襄也抬起头来，哼了一声，“那就好，真不知道杜若溪是怎么想的，她爹走上这一条路开始，就应该得想到今天的结局。”
宋青婵不置可否一笑，不想要再提起过去的事情，就和她们两个人继续说起晋江书院在东都的规划来。
不得不说，晋江书院在东都的开设，只能用顺风顺水来形容了。
要知道，当初她们在岐安府开设第一家书院时，不知是吃了多少的苦头。现在到了东都，她们身后是将军府与陛下，整个大祁，还能有谁能阻止她们不成？
再说了，晋江书院里还有几个公主殿下在读，金枝玉叶都在那儿读书呢，谁敢说那儿不好？
就在宋青婵将全部身心都放在晋江书院上时，随着几个谋逆的典型人物被处决后，东都之乱也算是正式划上了句号。
先帝遗留下的几位血脉，狼子野心的被封了王，名义上是留在东都，实则不过是被困在了自己的府邸之内，也不知道是否还会有重见天日的那天。
另外安分的，则是被有了封地，做个闲散王爷，吃喝不愁，皇室荣光依旧。
也是在这个时候，岳先生出现在了东都，晋江书院也正式建设完毕，不日就能够开始招收学子。
岳先生到东都之后，不少学子都慕名而来，书院还未正式招生，就已经有不少权贵人家私底下向岳先生与周朔打听过了。
入秋后，书院才正式开学。
晋江书院不拘一格，无论是权贵子弟，还是贫寒学子，抑或是姑娘家的，都能入院学习，让人没想到的是，晋江书院的学子人数竟然远超了东都所有学塾。
这些，都是宋青婵他们没有想到的。
人数如此之众，宋青婵又拖了魏菱在东都中寻找愿意来执教的先生们，又招进了一大批的先生和后勤人员来。
东都之外别的地方，见晋江书院如此红火，也不禁对男女同院的书院来了兴趣，纷纷建设，一时间，教育之业大兴，无论男女，都有了读书之处。
不止如此，晋江书院教授文学，有人见此，也设立了一个与晋江书院相应的武学学院，培育武学子弟。
文治武功，交相辉映。
教育好似走入了一个最为繁盛的时代。
也是这一年，岐安府晋江书院的第一批学子，终于毕业，男学子们启程前来东都参加来年的春闱科考，信心满满想要在科考上拿下一个好名次来。
宋青婵特地提前了一个月租赁下屋子来，到时候能给学子们居住，大伙儿还能在一起过一个年呢。
让人惊喜的是，宋老爹与周老爷也跟着这批学子来东都了，这让宋青婵与周朔更加欢喜。

第91章 幸福(二更)
晋江书院开院之后,宋青婵匆忙过了好一段时日，就说刘襄，算盘账本学子名册,时时刻刻都没离手。李如云更是忙，要管理学子日常,还要分管先生们要教授的课程，三个娇滴滴的女子,将整个书院都给扛了起来。
天凉时节，一切落定,都在正轨上行走后,宋青婵才得了一丝喘息的机会。
她将附近的几座院子租赁下来,等到时候岐安府的学子们过来了,正好就能在那儿住下,将这一切谈妥当后，她接到了皇后的请帖。
就算宋青婵再大的胆子，也不敢拂了皇后的面子啊。
但这两日年年岁岁染了风寒，依赖阿娘阿爹得很,抱着宋青婵不松手，压根儿不让别人带，宋青婵与周朔离开一会儿，这俩孩子都得哭唧唧上半天。
岁岁还好，哭得直诉衷肠,嘴里就喊着阿娘。
年年才不过是一岁半而已，也不知道是哪里学来的那般多心思,可怜巴巴地扯着宋青婵的衣角，泪眼朦胧地瘪着嘴：“年年不难受，阿娘不用管我和妹妹,我们不会给阿娘阿爹添麻烦的。”年年晃动身形，一副摇摇欲坠的笨拙模样。
宋青婵听得不禁多打量了年年几眼。
在岁岁连话都还说不清的时候，年年竟然就有了这样多的小心思。
俩孩子都已经这样说了，宋青婵可舍不得离开，她摸着两个孩子的额头，还是有些发烫，可她又不能拂了皇后的面子。
这时候，周朔站出来说：“这样吧，青婵，你去宫中找皇后，今儿我来带孩子，你尽管去找皇后就是了。”
“你来带年年岁岁？”宋青婵愣了愣，有些不敢想象周朔带孩子是什么模样的，很是怀疑，加上年年岁岁今日还病着，她有些不敢让周朔去带这个孩子。
“我会带孩子。”周朔看出了宋青婵的心思来，立马说道。
说完，他朝着年年挤了挤眼睛，年年见状，机敏地跑了过来，一把就抱住了自个儿阿爹的大腿，抱得紧紧的，“和阿爹，一起玩！”
岁岁听哥哥的话，见哥哥这样，也是赶紧跑过来，抱住了周朔的另外一只大腿。
父子三人大眼小眼地盯着宋青婵，宋青婵噗嗤笑了一声，蹲下身在年年的小鼻子上捏了下，“你这个鬼灵精，即便是跟了阿爹，还病着呢就想着玩儿，你和阿爹记得要照顾好妹妹。”
“阿娘我会的！”
宋青婵这才放心把年年岁岁交给了周朔，她问了周朔今日的打算，今儿他还算是闲，去听了下属的报告后，就没什么事情可做了。
他原本是想要去虎威军的练兵场上瞧瞧，可现在有了年年岁岁在身边，他就打算带着孩子去街上城门口这些地方巡巡。
宋青婵点点头，才放心地备下马车前往皇宫了。
皇后并不是出身东都的权贵世家，而是在南江府时，尚且是秦王的陛下娶了她回去，后来秦王做了陛下，她不得不举家来了东都。
对于她来说，东都是一个陌生之处，虽然底下的人都对她和和气气的，也很是敬重她，可终究是没有家的感觉。
自己熟悉的人，依旧是在南江府中。
要是说在东都中最熟悉的人，那也就是宋青婵了，这不，宋青婵刚得了些空闲，就被皇后叫到了宫中的来与她吃顿便饭。
酒足饭饱，皇后才屏退身边的众人。
宋青婵掀起眼皮来，知道皇后这是要进入正题了，正襟危坐起来，笑着说：“娘娘这是有话要与青婵说？”
“就知道是瞒不过你的。”皇后也是笑着，并没有摆出架子，就像两人已经是多年好友一样，“本宫呢，是无事不登三宝殿，的确是有些事情要与宋先生商量。”
宋青婵想了下，如今是四海升平的，能有什么要紧事呢？
她是真的想不出来了。
“娘娘直说便是。”
皇后也不与宋青婵弯弯绕绕，说出了这次叫来宋青婵的意图：“陛下在前朝能用的人多，换掉了不少人，如今朝堂局势也是顺风顺水，只是……”
皇后朝着宫门口看了眼，默默收回目光。这一眼看去，宋青婵就猜了个七七八八，应当是皇后觉得后宫之中，无人可用，才会叫宋青婵来了。
宋青婵淡淡一笑，“娘娘有什么吩咐可与青婵直说，青婵定然是会竭尽全力帮娘娘的。”
“有你在就好了，宋先生知道，本宫是跟着陛下从南江府来的，对东都这些权贵势力是没有半分了解。而本宫掌管的后宫中，跟这些错综复杂的权贵势力更是脱不了关系，后宫中这些女官妃嫔啊，表面上是敬重本宫这个皇后，实则，是本宫对她们束手无策。”
在自己极为信赖的宋青婵面前，皇后没必要再佯装，她垮下一张脸来，唉声叹气。
当初掌管秦王府，可完全没有这样的苦恼，手底下都是她的人，谁知道来了别的地方，完全就换了模样。
“娘娘想要彻底掌管后宫，不是一朝一夕的事情，还需要徐徐而图之。”
“本宫自然知晓这样的道理，可本宫如今手底下无人可用，这东都中我也只信得过你了。”
宋青婵沉默了下，低头看着杯中的茶水中倒映着她清瘦的脸庞，“想必娘娘心中已经有了主意，才会唤青婵来商量的？”
皇后缓缓点头，“的确是有了些许的想法，却又不知道能不能行得通，这才叫你来听听，也好给本宫出出主意。”
宋青婵沉默着等皇后继续说了下去。
近来朝堂上也是正忙，都在准备新帝即位之后的第一次科考，来年广招举子，替大祁效力。
整日困于后宫的皇后势单力薄，看似高高在上，实则危机四伏，她也就起了些许小心思。
他们男子入仕能科考，可女子读了书却也是只能搏上更好的人家罢了，要说是做女官，后宫中的女官却是只有权贵人家千挑万选送进宫中来的，哪里有别的寻常女子什么事？
“既然如此，本宫就想要也给天下女子开一个科举。”皇后如是说。
宋青婵听完，也是愣住，不曾想到会是这样的大事，皇后竟然想给天下女子可设科举。
这对宋青婵而言，是天大的喜事。
她按捺住自己汹涌澎湃的心潮，“如此一来，天下女子读书也有了去处；二来，娘娘挑了人进宫为女官，也就是自己的人了，不必再忧心自己在宫中无人的局面，倒是极好。”
“正是如此，宋先生觉得这个法子如何？”
宋青婵虽然对这个提议极为赞同，可现实中实行起来，却不容易。皇后虽为皇后，在宫中却并没有什么势力，要是贸然提出开设女子科举来选拔女官，那定然是触及到了权贵世家的利益所在。
到时候权贵群起而反对，皇后的地位指不定都要被动摇。
宋青婵思虑之后道：“法子是好法子，可惜其中千难万险，不好实施。”
“本宫也是知道。”显然，皇后对此也很是焦虑，“所以才想来听听宋先生的想法。”
“开设女子科举，是功在社稷，青婵当然赞同。但真的要开设起来，还是要徐徐图之，娘娘莫要操之过急。”
“就后宫现在的局面，本宫要不了一年，就会被架空了，如何能不着急。”
这件事说难也难，说简单却也简单，皇后只要问清楚了陛下那里的意思，再从权贵女子中下手，女子科举就能兴起来了。
皇后掀起眼道：“本宫听闻，宋先生有一好友名唤李如云，如今也正在东都，这位李姑娘才学傲然，聪慧过人，不知是否愿意入后宫来替本宫分忧？”宋青婵笑了，原来皇后不仅是打着女子科举的算盘，还想要李如云呢。
不过也是，李如云聪慧，要是入了宫必然是能解皇后的燃眉之急。
宋青婵：“如云的确是在东都，只是那是如云的事情，青婵不敢贸然做主，待回去之后，我再问问她。”
“这两件事，就拜托宋先生了。”
“青婵必然竭尽全力。”
对于女子科考一事，皇后当然不担心宋青婵不会尽力，她笃定了宋青婵会去做。
从皇宫回去的路上，宋青婵就已经想明白了，女子科举这件事，归根到底还是得从东都晋江书院着手。
让这些权贵女儿们去考试，从她们之间入手，慢慢的再倾盖到平民女子之间，这是这件事最好的法子了。
刚出宫门，就见乔太傅家的夫人正在宫门口，似乎也是刚从宫中离开的模样，乔夫人见了宋青婵，热情的迎了上来。
“宋先生这也是刚从宫里出来？”
宋青婵点点头，“正是，夫人这是？”
“我家小女在宫中司制坊中当差，我这儿刚去看过她了。”乔夫人想起事儿来，让丫鬟拿出一张请帖来递给了她，“宋先生，十日后邱菊宴，定要赏脸前来呀。”
东都权贵间的这样宴席那样聚会的，宋青婵从前就听多了，为了周朔能在东都一帆风顺，她当然是接下来，说必然会前去。
从承德南门往外走，等到了主街上，宋青婵瞧见周朔正带着俩孩子站在不远处张扬，看到她了，周朔一手捞起一个孩子，大步朝着她走来。
“阿梁！”
“阿娘！嘿嘿！”
两个小团子在周朔的手上不停扑腾，一看到宋青婵就迫不及待想要扑过来，不过被周朔一手提了一个，不能动弹。
宋青婵扬唇笑起，看着她家阿朔坚定朝着她走来的样子，这一瞬间觉得，大抵这就是幸福了。
有他，还有孩子们。
这就是她的幸福。

第92章 挑明
整个东都的人都知道,乔夫人是个极爱菊花的风雅之人，每至秋日，家中一室菊花开时,都会邀请上东都里有头有脸的夫人小姐们前来观赏。
不过今年与往昔很是不一样，人员变动可就大了。
且先不说那些个因为谋逆而处斩没落的家族们,那都还有不少被贬谪出了东都的权贵无法到场。紧接着，还有陛下从南江调过来的亲信,以及陛下登基之后风头最大的周朔，这些都是必不能缺的。
故而,到了秋菊宴当日,孟雪融和陶氏都瞧见了不少的生面孔。
她们也并没有多少惊讶,而是问清楚那些夫人小姐们的来处之后,就慢慢熟络了起来,陶氏提到家中还有一个儿子孟慎也到了适婚年纪时，在场的夫人小姐们心思也都活络了过来。
虽说孟慎如今是个庶子，可那也是孟康国唯一的儿子，而且东都近来也有风声说,孟康国要把陶氏给扶正了。
扶正之后，孟慎就是名正言顺的安国公府世子，要是能攀上这门亲事，在东都中的地位就是稳上加稳了。
正在陶氏孟雪融与众人寒暄，并且悄悄替孟慎物色姑娘的时候,也不知道是谁悄声说了句：“周指挥使家的宋先生来了。”
陶氏说话的声音戛然而止，朝着马车的停靠处看去,不多时，一道娉婷柔和的身影缓缓走了下来，身后带着的是近来被皇后提拔上去的女官,李如云。
要说起这个忽然出现在后宫中的李如云，还真的是意外。三日前，皇后亲自下了懿旨要提拔一个叫做李如云的女子，这一决定，当然是受到了后宫不少女官的明里暗里的规劝与抵制。
这么多年，后宫的女官都是由各大权贵世家的女子们承包在手中，这其中的权势与利益，这些权贵们怎么可能舍得分给旁人？
皇后似乎早就预料到了这件事情的难处，等别人劝谏够了，就丢下了一句：“本宫自然也是不想要随便提拔一个女子，可是，这女子可不一样。”
要问何处不一样？皇后娓娓道来：“这女子的官位，是周指挥使和魏将军、秦小将军亲自来求的，他们可都是功在社稷的栋梁之人，你们说本宫应还是不应？”
众人一阵语塞，这的确是不得不应了。
像是魏将军、秦小将军这样的人，随便在东都界上吆喝两声，地面都要震上三震的人物，不过是提拔一个小小女官罢了，谁能在这种事情给他们找不快呢。
索性就应允了。
所以在秋菊宴上，李如云一现身，几乎就被在场的夫人还有姑娘们都给认了出来，加上宋青婵在身侧，许多夫人都上来攀谈说话。
宋青婵与李如云都一一应了。
随着夫人们一起往里面走，没走两步，走在最前头的夫人笑着说了句：“哎哟陶夫人，怎的还站在这儿呢，快快快，咱们进去看秋菊去，我听乔夫人说啊，她近来新得了一株碧月，咱们一同瞧瞧去？”
听闻声音的宋青婵也抬起头来，正是与人群中的陶氏对上了眼，对方略微失神，好半晌才应了旁人一声，随着人流往里面去看碧月菊。
李如云也是瞧见了陶氏母女，凑过来轻声说着：“从未想过，岐安府一别，竟然还会与她相见。”她说的，是孟雪融。
宋青婵垂下眼帘来，“权当从未认识便好。”
“是了，我也不想与他们再有什么纠葛，过去的事情都让他过去好了。”她温雅笑着，好像真的是对肖文轩释怀了。
“你能如此作想就好。”两个人一同走着，宋青婵忽的想起事情来，“前儿不久去与皇后说起你的事情时，偶然听到了个消息。”
“嗯？什么消息？”
宋青婵故作神秘地笑了下，继而缓缓说道：“听闻琼州在承修的治理下，已经开始开山修路，想必到了明年这个时候，这条通往外头的路就能修通了，到时候琼州大抵就能摆脱掉穷山恶水的称号了。”她说，“可不止如此，承修还招了些个擅长耕种之人，从域外引进了一种唤做香瓜的物种，今年已经开过了花，明年怕是就能进贡上东都来了。”
“当真？！”李如云脱口而出的惊喜，言语里都是对赵承修的欢喜。
宋青婵肯定点头，别说是李如云了，就连她听到这些消息时，也是惊喜极了。无论是修路还是耕种，都足够赵承修做出傲人的政绩被调回东都。
拥有这样能力的人，陛下怎么可能会不重用？
宋青婵与李如云都是真心为赵承修而感到高兴，欣喜之余，宋青婵又不禁拉着李如云的手问：“你与承修之间，究竟是怎么回事？”
李如云愣了下，脸上微微一红，知道自己与赵承修的事情是瞒不过她的，沉思过后只能说：“我与他，也算是一同长大了，他性子凉薄，也从看不出他的心思来，他也，从未与我说过……”
唯独是那日他赶赴东都科考，她站在码头上赠他一枚平安符，他才稍稍显露出几分与以往不同的神情来。
那一刻，她的心绪好似也有些许的波动。
宋青婵问：“他是如此，那你呢？如云。”
李如云声音微哑，好半天才找回自己的声音来：“青婵，我……唉，日后再说吧，我如今也没有成亲的打算，只想要在宫中好生辅佐皇后，感情之时，日后再说。”
她这样一说，宋青婵也就不多问下去了。
无论是赵承修还是李如云，他们都是聪明人，总能看清楚分辨明白的。
说实话，真正让宋青婵感到头疼的还是刘襄。
一局秋菊宴下来，宋青婵和李如云忙着和夫人们社交，等到宴席散尽，众人方才尽兴而归。离开之时，还未上了马车，身后传来了脚步声。
宋青婵往后一看，愣住了，来人竟然是陶氏。
已经上了马车的李如云撩开车帘一看，瞧见是陶氏时，也是有些惊讶，陶氏望着宋青婵道：“宋先生，我有些话想要与你说。”
李如云狐疑看过来。
宋青婵尚且还不想要人知道她与陶氏孟雪融的关系，这层关系要是被人知晓了，难免不会被人做文章，会对周朔不利。
她转头对李如云道：“如云，你且先等等我，我与夫人说两句话就来。”
李如云自然应下。
陶氏松了一口气，与宋青婵一起找了个无人之处后，还没有说话，宋青婵就已经先开了口：“不知夫人有何事？”
“听说宋先生得了一子一女，那时山高路远，还不曾祝贺，就托人打了一对平安锁，就当是送给他们的礼物……”
“夫人。”陶氏的话被宋青婵打断，“我这一子一女并不差这一对平安锁，还有，还请夫人记住自己的身份，莫要一而再再而三地与我这陌路人纠缠了。”
陶氏的脸色发白，她攥紧了手，宋青婵这话一说出来，陶氏还有什么不明白的。想必，宋青婵早就已经猜测到了她们之间的身份，这么久没有明言，还说了这样绝情的话，难不成中间出了什么误会？
她半天才回过神来，“青婵，你是不是猜到了我与你的关系？是了，是了，你这样聪慧的女子，怎会猜不到呢。”
宋青婵深深吸了口气，也不打算跟陶氏佯装下去，开门见山说了：“是，我的确是早就知道，但我和阿爹都没有来打搅你们生活的意思，还请夫人也莫要来打搅我们了。”
陶氏身形不稳，往后踉跄两步，脸色难看极了，“可…可我是你阿娘啊。”
“阿娘”二字，从宋青婵心尖上绕过，这两个字，曾是她的妄想。可如今站在面前，她却觉得，不过如此了。
她清浅一笑，毅然决然转过头去，“从我们分开那一刻起，就不是了。夫人，您是安国公府的夫人，是孟雪融的阿娘，要是让人知道你我的关系，别人会说什么？”
陶氏想要追上去的步伐，在宋青婵这几句话里硬生生停住了。
她身份本就低微，孟康国为了扶正她，与家族做了这么多年的斗争，就等着时机成熟了。要是这时候忽然爆出，她与宋家的往事来，且不说安国公府的脸面何存，就是孟康国，怕是也不会放过她与宋家。
到时候，势必会让自己和宋青婵都陷入危难中。
陶氏垂下头，在空荡荡的风里，道了声：“当年的事情……终归是我对不住你们。”
宋青婵侧过头来，释怀笑着，“您别这样说，阿爹还觉得他对不住您呢。现在说开了，那从今往后，我们就是陌路人了，不再相干了，可好？”
大局为重，面对自己多年未见的亲生女儿，陶氏只能颤着声音应了声“好”。
得了回应，宋青婵才回到了自己的马车之中，李如云知道这是宋青婵的私事，并未多问。
但这一幕，却落在了别人眼中。
肖文轩近来在朝堂上，被秦郅那一党的人针对惨了，心中憋着郁气，就随便在东都走了走，忽的想起孟雪融来乔家赴秋菊宴，他才过来接她回家。
刚寻到孟雪融，就看到陶氏与宋青婵一同到了没人的地方说话。
但陶氏和宋青婵能有什么交情？说话还得避着别人？
肖文轩不解，回头问了孟雪融一句，哪知道孟雪融眼神一乱，似是而非丢下一句：“我娘和宋青婵能有什么关系？你别多想了，咱们快些回去吧。”
肖文轩就更加怀疑了。
那是孟雪融的亲娘，理应对这件事情更加好奇才是，可她竟然说出了这样的话，这让肖文轩不得不深究下去。
这时，肖文轩脑海中灵光一闪，想到了宋青婵的眉眼恍惚之间与孟雪融的有些相似。
也是巧了，宋青婵自幼就没了亲娘，据说，她亲娘是跟着别的男人跑了。
一个荒谬至极的念头在肖文轩脑海中形成。
如果这件事是真的，那牵扯出来的人可就多了，甚至还能拿住他们的把柄。
无论是真是假，他都得去查一查了。

第93章 初雪
宋青婵出身岐安府,这是肖文轩一早就知道的事情，所以察觉到宋青婵与陶氏之间的不对劲时，肖文轩第一时间就派人回岐安府去仔细查探宋青婵的身世了。
只是这一来一回的,很是要花费些时日。
肖文轩也不能坐以待毙，就去探了下孟雪融的口风,谁能想到，他一提起宋青婵的名字来,孟雪融的神情立马大变，立马反问肖文轩：“你问她作甚？！”
肖文轩神情一怔。
从他的神色里,孟雪融很快反应过来,自己的反应似乎是有些大了,她吞咽了一口,佯装有气地拂袖而去,“文轩，你忽然问起宋青婵来，是不是因为李如云？那天我都瞧见了，李如云也在东都,你和她之前是不是有什么事……”
这下子，就轮到肖文轩头疼了。
看孟雪融苍白着一张脸质问，怕是真的是为了李如云的事情，肖文轩就打消了从孟雪融这儿打听宋青婵的念头，忙不迭去哄她了。
见肖文轩不再问起宋青婵来,孟雪融长长松了口气。
她们的事情，决不能让别人知晓。
就在肖文轩派人回岐安府查探的时候,转眼间就进了冬日，随着凛冬的第一场雪落下，宋老爹他们一行人也是进了东都之中。
白雪纷纷扬扬从头顶上落下,沾在了伞檐上，周朔因为要当值就没能来东都城门口接人，只有暂且无事的宋青婵与刘襄来了。
远远的，就能看到宋老爹他们。
许久不见，宋青婵整颗心都快要跃了出来，她紧张兮兮地握紧了小手，反倒是把身边撑伞挡雪的刘襄给看笑了，嘲笑宋青婵：“姐姐你这模样，怎的还紧张起来了，比你第一次见姐夫的时候还要紧张了吧？”
“我这是近亲情更怯，再说，我和阿朔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可没紧张。”
宋青婵浅浅笑着，恍然回想过去，竟然已经过了许久，可那日的种种，却在脑海中历久弥新，那日她绝望之际，他逆光而来朝着她伸出一只手时，那时候宋青婵就对他悸动了。
回忆了番，宋老爹和周老爷以及晋江书院的举子们都已经到了跟前来。
宋老爹就差老泪纵横了，他上前来上下打量了宋青婵一番，偷偷吸了吸鼻子说：“青婵瘦了、瘦了。”
周老爷也点点头：“是瘦了，可是阿朔那个臭小子没照应好你？嘿哟，我回头非得揍他一顿不可！”
众人哄笑起来，宋青婵心尖上暖融融的，这才是阖家团圆的感觉。
刘襄嘿嘿笑了两声，“周伯伯，就姐夫那皮糙肉厚的，你打他说不定他还觉得你在给挠痒呢。”
宋青婵也不禁笑出了声来。
宋青婵带着众人去了早早租好的院子里去，瑞雪莹莹，将整个东都都笼罩在了莹白之中，可院子里却不显得清冷，来自南方的举子们都在为这一场大雪吟诗作对，好不惬意。
就连刘襄，也是今年第一次到东都来，头一次瞧见这般大的雪。
没一会儿就覆盖在青瓦上，厚厚的一层，她就进入雪地里面，把雪团儿揉成了兔子的形状，点缀上几点墨汁，还真活灵活现的。
宋老爹和周老爷在檐下煮了茶水，茶水烧开，咕噜咕噜作响，蒸腾出茫茫的白雾，散在隆冬凛冽之中。
“年年岁岁怎的还未到？”周老爷急迫的问道。
一去数月，周老爷对年年岁岁想念极了，就算不见周朔，那也不能不见自己的乖孙子和乖孙女，周老爷如此问着，宋老爹也抬起头来，投去了期待的目光。
“老周，急什么，年年岁岁又不会自己跑掉了。”宋老爹自然也是想念年年岁岁的，不过他内敛些，不会如同周老爷这样表现出来罢了。
宋青婵旁观一切，浅浅一笑，正在想周朔何时回来时，一杯热茶递到了自己的手边。
她抬起眼看去，是宋老爹露出温和的笑容来，对她说：“第一次到东都来，没成想这般冷，今日你吹了风雪，喝点热茶去去寒气，莫要受凉了。”
茶水还热腾腾的。
氤氲在宋青婵的眼下，她眼中升起一抹酸涩来，接过宋老爹手中的茶水，从指尖一路暖到了心口，她低声应了句：“阿爹莫要担心，我身子骨没那样差的，哪儿能吹点风就受凉了？”
宋青婵抿了口水，暖意顺着喉咙一路往下。
像极了她与阿爹之间久违的温暖。
“哎哟老宋先生，你这话说的，还以为我们阿朔没待青婵好呢。”周老爷笑嘻嘻说，语气里并无什么指责的意思，是两个人之间一贯的玩笑话，周老爷话音一转，又转到了宋青婵身上，“不过青婵，吹了风雪喝点热茶，总归是没错的。”
宋青婵又喝了一大口。
没一会儿，年年岁岁就被白秀翠珠带了过来，快要两岁的孩子，嘴里喊外公爷爷已经能够利索，这脆生生的两声出来，周老爷和宋老爹都拿出了给两个孩子准备的红包。
宋青婵一看，眉心一跳，赶紧制止了两位长辈，“阿爹，公爹，年年岁岁这还小呢，要什么钱。”岁岁倒是还好，即便是收了红包，宋青婵还能帮她存着。
可年年这个鬼灵精，小小年纪心思倒是多，早在一岁半的时候就已经学会存私房钱了。
在被宋青婵抓包过一次之后，他们夫妻两个人就想过了，年年的确是要比同龄的孩子要早慧许多，也不知道是好是坏了。
正在周老爷要说话的时候，周朔的声音从门口也传了过来：“今日好大的风雪，岳父，老爹，你们过来的时候可受着了？”
周朔迎着风雪走来，面颊上也被吹上了雪粒子。
宋青婵眉眼舒展，撑了一把伞过去，不过是两步路的距离，也想要接一接他，替他挡住风雪。
周老爷答非所问，和宋老爹并肩站在一起，手里持着红包说道：“阿朔你来的正好，我和老宋先生想要给年年岁岁发红包，青婵倒是好，都不让收，你觉得这个红包收还是不收？”
周朔已经走上檐下，宋青婵含笑替他拂去一路走来的肩头风雪，簌簌落下。周朔看了眼在旁边陪着刘襄玩儿的年年岁岁，略皱了下眉头说：“这还未过年，怎么就给他俩发红包了？”
宋老爹：“许久不见年年岁岁，发个红包总是应当的。”
“阿爹，年年岁岁尚且还小，这样小的年纪可不知道怎么花钱，要是再养成了个骄奢淫逸的坏习惯，日后可不好改正了。”
“这么小的孩子哪里知道花钱？不过是全我们长辈的一份心意罢了。”
宋青婵淡淡一笑，将伞收起来，抖落上头沾着的雪珠子，“那可不一定，年年这孩子打小就聪明，前几日都已经学会藏私房钱了呢。”
“私房钱？”周老爷和宋老爹顿时一愣，朝着年年看去，他们知道年年聪慧，可也没想到会早慧到这种地步。还没到两岁呢，就已经学会了藏私房钱的本事，这可不是一般孩童能做出来的事情啊，像他们这种年纪，都还吊着娘亲说要吃糖呢，指不定连话都说不利索。
“可不是吗，藏了好几钱了，说是要给岁岁买糖吃。”宋青婵忍俊不禁，“只是啊，岁岁年纪还小，要是吃糖多了，等长了牙齿会不好看，也怕生虫牙，哪儿能多吃啊。”
“年年这是心疼妹妹了。”说着说着，大伙儿的话题已经说歪了过去。
等到年年和刘襄玩儿累了，觉得捏雪人小兔子的游戏实在是无聊了，才扑到了宋青婵的脚边，紧紧抱住了她的大腿。
周老爷这才又把事情扯回到了私房钱上面来：“咱家也没藏私房钱这种习惯啊，年年这是从哪儿学来的？”
宋青婵也是百思不得其解。
总不会是周朔吧？那应当是不可能的，她每日给周朔的银钱，应当都不少，怎么可能会存私房钱呢？
正想着，年年眼睛珠子一转，径直看向了身边高大的周朔。
周老爷也看向了周朔，欲言又止：“……”
宋老爹也不禁看向周朔：“？”甚至是怀疑自己女儿性子强势虐待夫君。
宋青婵揉了下年年的脑袋，缓缓望向周朔，周朔憋红了一张脸，唇瓣嗫嚅，只道了句：“没心没肺的臭小子！”显然是对年年说的。
他千算万算，没算到是自己的亲生儿子把自己给出卖了。
年年嘿嘿笑了两声，继续扒拉着宋青婵的大腿不放，朝着周朔吐了吐舌头。
周朔：“……”
宋青婵眯了眯眼，“阿朔，怎的都学会威胁小孩儿了？”
周朔立马举手认错：“青婵，我错了。”
宋青婵横了眼周朔，百思不得其解，难不成真的是她每日给周朔的零花钱不够？不应当啊，她这是问过了东都的物价才给的，即便是他与兄弟们出去喝酒请客，那也是足够的。
怎么忽然就开始存起私房钱来了？
但是在这阖家团圆的日子里，再继续追问下去，显然不好，宋青婵只好作罢，等着回家了，再问问周朔是怎么回事。
宋老爹和周老爷也不敢再问下去了，生怕周朔是拿着钱去做了什么对不起宋青婵的事情来，连带着红包也不敢给年年岁岁了。
在东都初雪降临的这一日，周宋两家与晋江举子一起吃了顿饭，宋青婵与周朔才趁着夜色与灯笼，缓缓回到了家中。
正当周朔要向宋青婵认错时，年年从刘襄的手里挣扎跑过来，扬起一个纯良的笑容就道：“阿娘！阿爹把钱钱存、村在了船底下！”
周朔瞪直了眼睛，不知道这小鬼从哪里知道的！
再回过头时，宋青婵已经笑吟吟到了房间里，低头一看，果真是看到床底下有个木匣子，周朔迟来一步，喊了一声：“青婵……”，可宋青婵已经打开了木匣子。
里面零零碎碎，凑了三十多两银子。
看得出来，是周朔存了有些时日了，还是从平日里的吃穿用度里节省出来的。
宋青婵抱着木匣子抬起头来，有些茫然，“阿朔，为何要偷偷存这么多的钱……可是平日里我给你的零花钱不够？”
周朔木讷站在原地，耳根子红了一大片。
他干巴巴地回答了句：“不是。”

第94章 生辰
看着周朔存下来的零零散散的银子,冷风从没有关严实的窗户外面灌了进来，宋青婵都怀疑是自己是不是对周朔太苛刻了，竟然让他这样一个老实的男人开始存私房钱了,还不让她晓得。
心绪万种之下，对上周朔写着“我有苦衷”的硬朗脸庞,她合上匣子道：“阿朔，我又并非是悍妇,你若是缺钱了大可与我说，让账房支给你就好,何必大费周章存这些私房钱呢？”
“青婵,你哪里算得上是悍妇。”周朔生怕宋青婵误会了,想要解释,却又不知道从哪里开始。宋青婵是何等了解她的夫君啊,一瞧见周朔这欲言又止的样子，就知道其中定然是有隐情了。
宋青婵也不急着催促他了，将手中装满了私房钱的匣子放进了床底下，“阿朔你慢慢想怎么与我说,我去照看着年年岁岁沐浴，这天凉了，要是不慎着凉就不好了。”
周朔沉声答应。
等到宋青婵从房中离去，外头风雨如故，卷起她离开时的一抹衣角,周朔叹了口气，坐过去把自己的私房钱抱了出来,看着里面存下来的银子，皱紧了眉头。
他还以为自己藏得天衣无缝，谁能够想到,竟然被年年这个小东西给出卖了！
周朔听着鹅毛大雪落在雪地上的轻微动静，挠着后脑勺犯了难，他该怎么和宋青婵解释自己偷藏私房钱这种事情呢？
另一头，宋青婵和白秀她们替年年岁岁沐浴之后，将屋子里也烘得暖烘烘的，那时候年年已经趴在了宋青婵的肩头上睡着了。
宋青婵眉眼更加柔和起来，岁岁没睡着，抿抿嘴要阿娘陪着才肯入睡，她实在是没法子拒绝软软糯糯的岁岁，那双黑白分明的乌黑眼眸朝着她看一眼，她的心都要化开了，哪里还能拒绝得了呢。
宋青婵只好和衣躺下，轻轻拍着岁岁的后背，哄着她入睡了。
廊下烛火在风雪中都透着一股子冷清的味道，好不容易将岁岁给哄睡着了，年年倒是精神地睁开了眼睛，拉住宋青婵的衣角，字正腔圆地唤了一声：“阿娘。”
正打算偷偷回房间的宋青婵愣住，揉了下年年的脑袋，“嗯？怎的醒了？可是觉得凉？我让翠珠给你们添床薄被？”
孩子尚且还小，单独睡着宋青婵并不放心，平日里都是让白秀翠珠她们守着的。
年年晃了晃小脑袋，还害怕吵醒了妹妹，压低了声音好像是在说着些什么秘密一样问宋青婵：“阿娘，你是不是生阿爹的气了？”
宋青婵轻轻一笑：“我可没有生过你阿爹的气。”
她和周朔，在一起这般久了，仿佛还真的从未因为一件事情而争吵过，依照他们两个人的性子，她太过温吞柔和，而他刚直木讷，怎么都生不起误会来了。
就像是这次周朔偷藏私房钱的事情，宋青婵也没怀疑过周朔会做什么坏事，而周朔呢，在得知自己偷藏被发现后，也在想该如何去与宋青婵说明白了。
一切误会，说开了就没什么了。
年年咧开嘴笑，他虽然看起来还很小，可他却已经隐隐发现，自己与周围的小孩子们乃至于妹妹都不太一样，那些个小孩子，只会哭着耍赖要吃的，他却早已经过了那个阶段了。
不过他始终还是太小，还有许多的东西都不明白，就像是阿娘看的书，他也只能认识简单的字儿。也比如，他也不明白阿爹阿娘之间的事情。
年年道：“阿爹说，那些私房钱是要给阿娘买东西的，让我别说。”
宋青婵微微愣住，随即轻笑一声，说了声“晓得了”，才哄得年年赶紧睡下。她还以为是周朔真觉得零花钱不够，才开始偷偷存钱的，原来是为了给她买礼物啊。
可现在，她掌周家上下中馈，又有晋江书院的分红，他每月的月钱都得上交给她呢，哪里还用得着周朔去给她买礼物啊。
虽然这样想着，可是宋青婵回房中的脚步，却是格外的轻快。
她笑盈盈推门进去，周朔正坐在床边上发愣，听到她进屋来的动静，他才回过神来，几步迎了上来忙不迭解释说：“青婵，我存私房钱真不是别有想法，只是、只是你生辰快到了，我想要存点钱给你买生辰礼的。”周朔耳根子红着说完了缘由。
回来的路上，宋青婵还以为周朔只是想送她一个礼物。
现在听完了，才知道他是想要送自己生辰礼。
她喉咙中一阵酸涩，垂眼微微笑了下，这时候也才想起来自己的生辰，竟然快要到了。她还真的没怎么过过生辰，从小到大，宋老爹都忙着赚钱、忙着教她读书，能够安安稳稳活着已经殊为不易，即便是记得生辰，那也不会特意去过了。
现在周朔提了起来，她才发觉，距离自己的生辰已经不足五日。
她不自然地抿了下唇瓣，将自己的感动收敛起来，却还是忍不住地晃了晃他的手臂，“我不过生辰的，不必如此费心。”
“没有费心，不过是买点生辰礼罢了。”周朔反手握住她柔软的小手，紧紧攥在手心里，任由自己炽热的温度去温暖她，他知晓宋青婵是完全放下了私房钱这种事情后，不禁咧开嘴笑起来说：“我家青婵的生辰，我当然是想要过的，往后每一年，我都会陪你一起过。”
宋青婵按捺不住翘起来的唇角。
又有些忍不住想要去期待自己从未过过的生辰。
是夜，雪越下越大，轻飘飘就落在了夜色之中。
东都的雪层，更加厚实了。
宋青婵倒是没觉得多冷，毕竟身边有一个大火炉在，她身上无一处不暖和，她和周朔躺在同一个被窝里，感受着他胸膛上的炽热温度与硬朗，方才想起来说：“你怎么忽然就想起来给我过生辰了？”
“也不是忽然想起来的。”周朔嘿嘿笑了两声，低沉的声音从昏暗的光中传入耳中，震得耳膜酥痒，“先前就想要给你过，可后来……”说到此处，他才停顿一瞬。
“嗯？”宋青婵掀起眼皮来，“后来如何？”
“后来到了今时今日，才能有机会给你过上一个生辰，过去二十年我已经缺席你的生辰，往后许多许多年，我都要在。”
宋青婵马上就应了声“好”。
她也想要往后很多很多年，都与他在一起。
其实，周朔早就知道了宋青婵的生辰。
当初初见之时，在长溪村惊鸿一瞥，见色起意一见钟情，便对宋青婵念念不忘，后来宋青婵应了他的婚事后，他才敢去看姑娘家的生辰八字，方才知晓她的生辰在何时。
腊月十八，正是宋青婵的生辰。
与宋青婵在一起的第一年，两个人已经成亲，周朔倒是想要给宋青婵过生辰来着，可他却听周岩说了，青婵她娘离开她的那天，正是她出生后没多久。
周朔斟酌再三，还是怕宋青婵想起不太好的事情来，第一年的生辰只好作罢。
到了第二年，宋青婵怀上了年年岁岁，那隆冬腊月的正是苦寒之时，那时候她的月数大了，整个人都食欲不振难受极了，她也没有几分心思在生辰上面，周朔又只好作罢。
这是第三年，夫妻两个人的人生与一切都在慢慢变好起来，周朔才在一个月之前开始筹备着想要给宋青婵买份生辰礼。
别的女子妇人都有的生辰，他的青婵也得有。
只是吧，他人老实也没什么地方好花钱的，每月的月钱放在身上他还嫌重，指不定还会丢了呢，就全数上交给了宋青婵，宋青婵每天都会给他些许零花钱用。
要是这一个月的月钱没交上去，宋青婵肯定会起疑心。
于是周朔就从自己每天的零花钱里抠一点出来存在床底下的木匣子里，等存到了五十两银子，就能给宋青婵买漂亮的耳铛簪子了。
结果他辛辛苦苦存下来的钱，一朝就被年年给戳穿了。
周朔在想着给宋青婵过生辰，宋青婵却也想着生辰的事情，周朔想要给她过生辰，她却是完全疏忽了他的生辰。
到底这是她年幼时候的缺失，从未想过要过生辰这种东西，以至于这两年来也忽略掉了他的生辰。
这一夜，一个想法在脑海中慢慢形成了。
五日之后，正是宋青婵的生辰。
年年岁岁不知道这天的日子，一大早起来就一如既往黏上了宋青婵，而在院子里，刀声霍霍，周朔正穿着单薄的衣裳练刀，刀光映着雪地荧光，因为他有力的动作，不经意间掀起的衣袖底下，手臂肌肉线条分明至极。
年年“哇”了声，看着周朔眼睛都发起了光来。
宋青婵对年年道：“你年纪尚且还小，你阿爹说了，等你满三岁了，便让你秦叔教你练刀，可好？”
年年重重点头，对父亲伟岸的身形充满了向往。
宋青婵也是昂着脑袋，笑盈盈看着在雪中练刀浑然不觉冰冷的男人，低声呢喃：“你们的父亲，是个英雄。”不止是大祁的，更是她的。
没过一会儿，刘襄和李如云也起身来了，见到周朔竟然还在家中，颇为惊讶。毕竟在平日里，周朔早就已经去上值了，没成想今日竟然还在家中。
宋青婵在好友的面前红了脸，她也能猜测到，今日是她的生辰，周朔特地告了假在家中，想要给她过一次生辰。
正想着，周朔已经练完了刀，看到屋檐下围观的一伙子人，他大大咧咧走了过来，看到腻在宋青婵身上的年年岁岁，他想也没想，弯腰就提起了两只小崽子来。
一手一只，然后扔给了刘襄与李如云，“劳烦三姑娘与五姑娘照料下年年岁岁，今日……”他看向宋青婵，笑得露出虎牙来，“今日我要把他俩的阿娘借走。”
刘襄发出了“咦——”的一声，也羡慕这对老夫老妻，竟然还能如此亲密。
刘襄和李如云满口答应，抱着哭闹的年年岁岁转头就走，刘襄拍了拍年年的脑袋，叹了口气：“你说，你以后会不会还要多个弟弟妹妹什么的？”
年年：“……”照顾一个笨蛋妹妹已经很累了！他不想要多的了！
檐下，宋青婵面若桃花。
雪映桃花分外惊艳。
她也是朝着宋青婵笑起来：“你且快些去换上衣裳，咱们出去过生辰吧。”
“好。”他一口答应。

第95章 齐眉
昨夜又是下了大雪,比初雪之时还要大上一些，马车从雪上滚压过去，车轮都会陷在深深的雪地里,宋青婵和周朔就决定走路去清梵楼。
雪在脚下嘎吱作响，白日里也还有零星的几片雪花悠悠然落下。
走过白雪层叠的矮墙下面,周朔睨眼一看，就看到宋青婵发丝上沾染的一片雪花,他想起来宋青婵说过自己不喜欢雪，他伸手过去,将她发上的雪花拂落。
宋青婵扭过头来,朝着他笑了下,抬眼时,就瞧见湖边的空地上有几个熟识的夫人,正带着孩子们在早已经冻成冰的湖面上滑冰玩雪。
有人也瞧见了宋青婵与周朔，就邀请宋青婵一起过去喝喝茶。
宋青婵淡笑着拒绝：“今儿太冷了，我有些怕冷，茶水便不喝了。”
有人还想要多说话,却被另外一人打断了，使了个暧昧的眼神抛向立在一边的周朔，“你这还不懂吗，宋先生这是要和周指挥使去幽会，喝什么茶。”
众人了然,都暧昧地笑着说：“宋先生与指挥使的感情真真是好。”
被人打趣着，宋青婵悄然红了脸颊,周朔无声一笑，挡在宋青婵面前，客客气气给各位夫人见了礼道：“诸位夫人莫要打趣我家夫人了,她脸皮子薄，会不好意思的。”
“哈哈哈。”
冰天雪地里，一片笑声。
宋青婵长睫在凛冽风中微微抖动，忽的觉得，东都好像也是不错的。
与诸位夫人辞别，宋青婵与周朔继续往清梵楼而去，前两日的时候，宋青婵就在那儿定下了包间准备过生辰呢。
身后，夫人们看着那对身影在白茫茫中渐渐变小，都一阵艳羡。
虽然宋青婵与周朔来到东都的时间尚且还浅，可东都的人谁不知道，殿前都指挥使周朔最是宠爱妻子，同僚提起宋先生的时候，一向不苟言笑沉默寡言的周指挥使都会挂上笑容。
不止是如此，在这个男人三妻四妾的时代里，周指挥使的身边愣是没有一个女子，即便是之前杜若溪投怀送抱了，周指挥使都给拒之门外。
前不久，还有人瞧见周指挥使在带孩子呢，没有一丝怨言。
这样好的夫君，真真是每一个女子都向往的存在，试问整个东都，谁人不羡慕宋青婵与周朔这一对天作之合呢。
正是隆冬时节，大雪刚过，天气冻得人直打哆嗦。
清梵楼里倒是有人在喝酒，希望酒能暖上身子。
宋青婵和周朔一进去，就被小厮给认了出来，忙带上了宋青婵早早定好的包间之中，包间清雅，听不见楼下叫酒的声音和醉汉呓语，关上门后，只能呼吸到清冷的雪松香味。
“这掌柜的倒是贴心，早早准备好了热茶暖身子，阿朔，快些喝下一杯。”宋青婵将桌上的热茶倒了一杯出来，先递给了周朔一杯，自己也喝了一杯。
一路迎着冷风而来的身子，渐渐暖了起来。
周朔往自己怀里摸了摸，已经迫不及待地想要将自己买来送给宋青婵的生辰礼拿出来了，只是还没有找到合适的时机，一再犹豫着。
宋青婵闷声笑了出来，“时辰不早了，咱们先吃些东西吧。”
周朔重重点了头，正想要叫小厮过来点菜时，宋青婵却道：“当年阿朔带给我的乳酪饼我甚是喜欢，却不知清梵楼中是否有，可否劳烦夫君去帮我看看？”
周朔定定瞄向宋青婵。
竟是连“夫君”二字都给叫上了，怕是其中有所蹊跷。
与宋青婵成亲以来，她可是鲜少唤他夫君，唯独是在她打坏主意的时候，才会这样柔情百转唤上一声。周朔是个直性子，也很是木讷，可独独是对上她了，却能明白她每一个动作的意思。
知晓宋青婵在打坏主意了，周朔也没说明白，还顺着她的意思点点头：“好，我这就去，你且先等等我。”
宋青婵笑眯眯的：“阿朔，慢慢去，不急。”
周朔都一一答应下来，他去问了下清梵楼的小厮后，确定有乳酪饼后正要回去给宋青婵复命，忽的想起她说的慢慢回去，话头一转又对小厮说：“你家后厨在哪儿？我想亲自下厨给夫人做一碗长寿面，这可使得？”
小厮惊讶地瞪大了眼睛。
他还是第一次听闻有男子要为夫人做长寿面的呢，更何况这还是大名鼎鼎的周指挥使大人！以前还是在边陲打仗回来的，身上军功无数，就这样看起来凶神恶煞凛凛吓人的指挥使大人，竟然有这份柔情给夫人做一碗长寿面？
“使得，自然是使得。”小厮还是说，“大人这边请。”
小厮暗自咂舌，觉着民间传言倒是真的，指挥使大人当真是对夫人宠爱至极。
给宋青婵做一碗长寿面这件事，是周朔临时起意，在他的印象之中，别人过生辰都是要吃一碗长寿面，保寿星能够长命百岁。
周朔小时候家里不富裕，可是她还是记得，父母会在他的生辰时做上一碗长寿面。
后来母亲过世之后，老爹也会给他做……但他却不会吃了。
因为老爹做的东西实在是太难吃了。到了后来参了军，能和兄弟们一直活到最后已经殊为不易，哪里还有什么心思去记得自己生日是什么时候？
想到这里，周朔都不禁摸了摸自己的后脑勺，嗯？他的生辰是什么时候来着？记不起来了，罢了罢了，也不是那样重要。
到了清梵楼的后厨之中，还吓得厨子们瑟瑟发抖，还以为是大冬天的，周指挥使竟然亲自来清梵楼视察来了，特地来检查后厨情况的。
结果一听周朔是来做长寿面的，哪里还敢懈怠，赶紧把酒楼里最好的食材都拿了出来。
周朔看着面团子，亲自开始下起厨来。
从前他还不会做这种精细的东西，后来宋青婵有孕之后格外喜欢吃他做的吃食，他的厨艺才越来越好。今年来东都还在将军他们面前秀了一把，真真是把兄弟们给惊呆了。
在煮面的途中，周朔时不时摸了下自己放在心口上的东西，嘴角忍不住高高咧起，继续给宋青婵煮面去了。
约莫半个时辰之后，午时过半。
一碗热腾腾的面才出了锅，加上给宋青婵钦点的乳酪饼，才匆忙回去。推门而入，原本空无一物的桌案上，竟然摆上了不少的匣子，周朔愣了愣，他离开的时候都还没见到过这些东西呢。
宋青婵被他忽然回来的动静吓了跳，转过头来，“怎的去了这么久？”
她上前来接过周朔手中的东西，看清楚碗中热腾腾的东西之后，还愣住了，“这是……面？”
周朔将乳酪饼放下，“嗯，刚刚去后厨做的长寿面。”他替宋青婵接过面碗，放在桌上，笑意炽热，“青婵，生辰快乐，趁热快些尝尝。”
接过筷子，宋青婵坐下来，吸着面碗中的热气，嘴角的弧度一直都不曾落下。
这是夫君亲手给她做的长寿面。
面汤烫人，宋青婵一口一口往嘴里送，周朔就坐在她的身边，她心头一动，将一筷子面夹起来递到周朔的嘴边：“阿朔，一起吃。”
他凑过来，吃了下去。
一碗面不多，夫妻两个人分食很快，吃过之后宋青婵还吃了个乳酪饼，周朔这才拿出来自己怀里一直护着的东西，不好意思地笑着说：“青婵，这是我送给你的生辰礼，你、你且看看，喜不喜欢。”
这就是周朔偷偷存下私房钱给她买的生辰礼。
宋青婵含笑接过，打开精致的木盒子打开一看，里面是一对金耳铛，桃花珍珠与金色交相辉映，明艳漂亮当真是如同娇艳无比的桃花。
“我也不知道你会不会喜欢这耳铛，但我觉得，一看见它，就觉得极为衬你。”周朔不好意思地说，这耳铛不是他家铺子上买的，所以也没什么优惠，他还找秦郅借了二十两银子才买上的耳铛。
“喜欢，我很喜欢。”宋青婵合上盒子，将它抱在怀里，这是她第一次收到的生辰礼物啊，还是她亲爱的夫君阿朔送的啊。
她怎么可能会不喜欢呢。
再看这一桌堆上的匣子，宋青婵也迫不及待打开了其中一个，推到了周朔面前，周朔惊讶，瞪大了眼睛，“这是给我的？”
宋青婵点头肯定，“你且打开瞧瞧。”
周朔不懂，今日明明是宋青婵的生辰，怎么反倒是他收到了礼物？而且看桌上这么多的匣子，估摸着全都是给他的了。
他打开匣子，里面只放着一封安静的信件。
周朔望了眼宋青婵，将信拿了出来缓缓展开，看见了字字清秀，就算他没什么大文化，也能看得出来，这是宋青婵亲手写的。
上面的字不算是难，他能看懂，慢慢看了下去。
阿朔夫君，见字如面。
这是送给我刚满一岁的夫君阿朔，愿阿朔能日日无忧，平安长大。
这是，宋青婵写给一岁时的他。
紧接着是第二封，那是写给两岁的夫君阿朔，愿阿朔能宽厚无畏，保持赤子之心。
后面的每一封信，都是写给他每一年的生辰。
从一岁到如今的二十六岁，都是宋青婵对他年年岁岁的期望与喜欢，每一封信，周朔都翻来覆去的看，他一个大男人，都看得心中泛起涩意。
等到最后一封，是给他刚过去的第二十六岁。
宋青婵信中言道：夫君阿朔二十六生辰安，成亲第二年，你我家庭和睦，年年岁岁正平安长大。愿往后你我，亦能举案齐眉，长相守。
举案齐眉。
长相守。
周朔将自己看完的所有信都收在了一个匣子里，他眼中涌动着温柔，“青婵，生辰快乐。”他念着最后一封信末的她那一句：“愿往后举案齐眉，长相厮守。”
他握紧了妻子的手，仿佛看到了过去的许多年里，每一年的生辰都有了她的身影，无论是过去还是未来，他都与青婵不离不弃。

第96章 祥和
宋青婵的生辰日还未结束,与周朔在清梵楼吃过之后，又去东都最高的地方转了—圈，从上便可俯瞰整个东都,被包裹在雪景当中，繁华与凛冬冷冽,融为—体。
黄昏夜色沉沉压下之时，两个人才兴尽而归,李如云跟随在皇后身边没有回来，倒是苦了刘襄,只能和白秀她们—起带年年岁岁,偏她性子活泼,年年岁岁甚是喜欢她,整日与她黏在—起,即便是爱玩儿的刘襄，也累了。
瞧见宋青婵与周朔笑着回来，她差点就哭了出来，扑到了宋青婵的身上控诉：“姐姐,你和姐夫倒是好了，出去逍遥快活，就苦了我。”
刘襄瘪瘪嘴，宋青婵与周朔却笑了。
随后翠珠才说白日里的时候宋老爹来过，见宋青婵不在,留了东西下来就回了举子们住的那边，宋青婵不知道宋老爹送了什么东西过来,就让翠珠拿过来看了下。
打开—看，原来是—整套崭新的文房四宝。
看到这里，宋青婵立马就明白了过来,宋老爹从未忘记她的生辰，如今家中的情况好转了，他也送了生辰礼来。
周朔笑着说道：“这—套文房四宝来得及时，昨日你还说要购置新的。”
在家中准备好晚饭之后，宋青婵就让翠珠去请了宋老爹与周老爷过来，本来是想要—家人随便吃—点，却没想到魏菱与夫君竟然也来了家中。
宋青婵只好吩咐后厨多准备些吃食了。
魏菱—把揽过宋青婵清瘦的肩头，“准备这么点儿哪里够啊，到时候我老爹，还有秦大哥、刘大哥、李二哥他们要—起过来，可不够吃。对了对了，他们那伙子人聚在—起，又得多喝，记得多准备些酒水。”
宋青婵彻底愣住了，这也不是逢年过节的，怎的忽然全都来她家中了。
许是看出了宋青婵的疑惑，魏菱和刘襄对视—眼，两个人—下就把宋青婵抱住了，喜笑颜开地同她说：“青婵，生辰快乐！”
“姐姐，生辰快乐呀！”
直至两个人把替她准备的生辰礼物拿出来了，宋青婵才回过神来，心里涌上—阵感动来，垂着眼帘轻声说：“原来如此，你们啊……”怎的就那样好呢。
冬日里天黑得早，黑了之后，周家反倒是灯火明亮，吵吵闹闹的声音从院墙里传了出来。
秦郅姗姗来迟，那时候刘虎他们已经和周朔说笑起来，刘虎发现秦郅晚来之后，哈哈大笑两声：“老秦，你怎么来的这么迟，必须要自罚三杯啊！”
“刚从宫里出来，就碰上下雪，又回家—趟才来迟了。自罚三杯，是应该的应该的。”秦郅谈笑而来，手中好像还带了东西，他—进来就看到了和魏菱坐在—起的女子，那是刘襄，好像是瘦了不少。
随后，他若无其事移开目光，看向宋青婵，将手中带着的东西递了过来，“嫂嫂，生辰快乐。”
宋青婵笑着接了过来。这—幕看得刘虎他们—愣—愣的，刘虎直接就上了手来，—下子就勒住了秦郅的脖子，“好你个秦郅，我说平日里叫喝酒你就跑的贼快，今天竟然来的这样迟，原来是背着我们给嫂嫂准备生辰礼物去了？！”
秦郅也不躲开，任由兄弟们掐自己，“你们这群没心眼儿的，我不准备点礼物，你们怎好过来讨酒吃？”他摇摇头，他们这些兄弟们好是好，可有的就是太过直来直往了，今日是宋青婵的生辰，他们冲过来就只有—句生辰快乐，只能由秦郅带点生辰礼过来了。
宋青婵将礼物交给了下人放着，回头对秦郅说：“大家想要来喝酒，只要在门口招呼—声就好了，带什么礼物，显得客套了。”
刘虎：“就是就是，我们这是没跟嫂嫂客气呢。”
周朔抱了两个大酒坛子回来，从酒窖—路过来，肩头上落着几片硕大的雪花，宋青婵见状，踮起脚尖来就帮他拂去了，“外头又下了雪？”
“嗯，又下起来了，估摸着明日—早三姑娘就能起来堆雪人了。”
宋青婵朝着外面看了眼，果真是飘起了雪花来，却没有昨夜那般的大了。周朔—回来，就拉着秦郅—起和兄弟们喝了起来，宋青婵知道，他们这些人喝起来又是没完没了，加上今儿冷，大雪飘飞的，他们定然是要喝上更多的酒来暖身子。
等到吃过饭后，宋青婵就让人送宋老爹与周老爷回别院里去，周老爷喝了点酒，微醺，从周家出去之后红着脸晃晃悠悠对宋青婵说：“青婵啊……我这辈子做的最好的事儿，就是让阿朔这个臭小子娶了你，你、你才是我们周家的福星……”
宋老爹扶着周老爷，可见不得他身上—身酒气，打断周老爷又臭又长的话之后，又叮嘱了宋青婵两句，转身从屋檐上下去。
走了没两步，宋老爹又转过头来，看向站在屋檐下的宋青婵，即便是穿着厚厚的衣裳，却也显得清瘦如同柳枝飘摇。
隔着风雪，宋老爹说了句：“青婵，二十—岁了啊，无论何时，都要欢喜长乐。”
“我晓得的，阿爹，雪大天冷，快些回去吧。”
远远的，宋青婵目送着下人将宋老爹两个人送回了别院之中，仿佛还能听到周老爷吃酒醉了时的呓语响起，宋青婵抖了抖眼睫，伫立在屋檐下许久许久。
客厅之中，炽烈的酒味充斥着整个空间。
不能喝的已经摇摇欲坠，最后终于是抵不住了，跑出去吐了—个干净。魏菱和刘襄在旁边烤火，听魏菱说起李如云在皇后身边的事情来，听得刘襄眼睛都发直了，发出羡慕的声音来：“唉，李如云可真是厉害，能走到那样的高度上去。”
当年年少之时，她与李如云还曾针锋相对。
两个人冷笑之间，就将岐安府鲜有的剑拔弩张传的街头巷尾，人尽皆知。
经年之后，她们三个姐妹之间的人生却又开始变得截然不同。
魏菱侧眸—瞥，瞥见刘襄眼中的落寞，她咧开嘴笑起来，揉着刘襄柔软的脑袋说：“可是深宫大院，哪里是你这样心思单纯的小姑娘能走得下去的？襄儿姑娘，你不知道啊，你已经是所有女子心目中的楷模了，这世间敢开创男女同院的书院之人，寥寥无几。你已经做了寻常女子不敢做的事情，你也是个了不得的女子啊。”
不等刘襄说话，身后喝酒的男人粗声说：“喂老秦，你端着酒不喝作甚？哎哟喂你老盯着别人襄儿姑娘看干嘛？喝酒喝酒！”
闻言，刘襄后背—僵，转过头去，竟然没想到对上了秦郅的眼。
两个人的眼中俱是—怔，秦郅先低下头，—口将碗中的烈酒喝光，喉结滑动之间，—滴不剩。
刘襄也是转头收回目光来，深深藏下眼中涌动的低落，此时魏菱倒是想起了别的事情来，拉着她问：“襄儿姑娘今年也十九了吧，可怎的还没有婚约？”
刘襄—下子就屏住了呼吸，有些怕魏菱看出了她和秦郅之间的不寻常出来。
她只能尴尬笑着说：“从前在岐安府的时候倒是相看过，却也没有合适的，后来就—直忙于晋江书院的事情了。”
“原来如此。”魏菱摸着下巴，“不过婚姻大事，还是须得上心，这可巧了，我夫君有个表弟最近来东都赶考，住在我家中，与你年纪也是相仿，表弟他啊生的更是风流俊朗，面如冠玉，你要不要去瞧瞧？”
快要说出口的拒绝，在她余光瞥见秦郅朝她看来时，她终究是说了违心的话，道了—声“好”。
魏菱是第—次帮别人牵线，觉着新鲜不已，要不是已经入夜了，她非得立马拉着刘襄去与表弟相看呢。这时，同在客厅的周朔时不时就朝着门口看去，也没看到宋青婵回来，他等不及了，便趁着人没注意，往外走去，寻她去了。
穿过风雪走了有—会儿，就看到熟悉的身影孤零零站在门口屋檐的灯笼下，灯笼橘色，笼罩在她的身上，好似—片怅惋。
周朔心间—动，随手脱下自己出来时披上的大氅，快步朝着宋青婵走去。
正出神的宋青婵也听到了踩在雪上的脚步声，她转过头去，看到周朔—步—步坚定朝她走来，等到近了，周朔才问：“怎的站了这么久？快些进去烤烤火，不然受凉了。”他将大氅给她披上，手又摸到她的小手，手指上—片凉意，冷的周朔都皱了皱眉头。
宋青婵道：“你来了，就不冷了。”风雪簌簌，雪玉将屋檐瓦片雕琢，清莹剔透，感受着手心里传递而来的源源不断的温度，她展露出笑颜来，依偎着周朔—同往里走，听着推杯换盏劝酒的声音，还有几声震碎冰冷的大笑，—切都让人心安又平静，宋青婵忽的停住了脚步，仰起头来对上周朔的眼笑盈盈说：“阿朔，我忽然就好喜欢东都啊。”
周朔—怔，也笑起来说：“青婵，我也喜欢。”
随着东都越来越冷，偶尔几日就会下—场大雪的过去，新的—年，已经是近在咫尺。整个家中好像也都忙了起来，虽然说家中的下人挺多的，可购置年货这些事情，宋青婵还是喜欢亲力亲为，这样更有过年的氛围。
今年还要更加特别—点，晋江书院的举子们都在，宋老爹就提出和他们—起过个年。
过年嘛，人多方才热闹，宋青婵没有拒绝，生辰过后就开始准备着年货了。
临近年关，宫中也是大小的宴会不歇，这时候周朔就得忙了起来，每次回家，都已经是夜深之时，他悄悄偷摸上床，怕吵醒了宋青婵。
而宋青婵好似有所察觉，伸手就将他环抱起来，早已经是习惯了。
让宋青婵有些惊讶的是，魏菱与刘襄最近走得极近，—问之下才知道，竟然是刘襄要与陆大人的表弟相看去了。
“怎么忽然想起来要去相看了？先前在岐安府的时候……”宋青婵有些疑惑，先前刘襄对于相看这件事情，颇为抗拒，怎的现在忽然就答应了。
刘襄哈着热气，脸上红扑扑地回答：“姐姐生辰那天，魏菱姐姐同我说起的，我本不想要答应，结果—回头就瞧见秦郅在那儿看我，我心里—沉，就给答应了。”
宋青婵眉头慢慢拧了起来，“你与秦公子……”
“我与他已经没有任何瓜葛了！”刘襄挥舞着自己的小手，连忙否认，“就像多年前姐姐说的那样，放手也应该放的洒脱—点，他当初走得那样洒脱，我放手为何就不能更洒脱—些？”她撑着下巴，望着天空继续说：“我在岐安府时也相看了不少的人，却没有—个合适的，要是有，我也早就嫁人了。”
宋青婵轻笑—声，忍不住捏了下她婴儿肥的脸庞，她那双清透的眼中，聚集着冬日里的干净与凛冽，宋青婵道：“你如此想就好，指不定魏菱给你相看的这位表弟，恰恰就能打动怎么三姑娘了呢？”
刘襄被宋青婵说的害羞，脸上越来越红，就拉着她去逛街继续置办年货去了。
除夕之夜，阖家团圆。
今年宋青婵与来东都的举子们—起过的，更是热热闹闹，通宵不眠。第二日大年初—，就是年年岁岁两岁的生辰了，宋老爹和周老爷终于是把红包送了出去，年年拿着红包—脸欣喜，好像已经在思考着要去买些什么玩意儿来玩，岁岁则是—脸懵懂，在想着这东西有啥用？不过看大家都很高兴，岁岁也高兴地挥舞着红包说谢谢爷爷外公。
宋青婵微微—笑，蹲下身来，在岁岁的脑袋上摸了下，摊开了自己素净的手来，和蔼说：“岁岁，这个红包阿娘先帮你存着，等你长大点了再给你，好不好？”
岁岁歪了歪脑袋，却还是笑着，她—向听宋青婵的话，此刻也是，将自己刚得来还没焐热的红包放进了宋青婵的掌心里。
宋青婵：“岁岁真乖，那年年的……”
她眼睛—转，看向年年。年年眼神—凛，—下子就把自己的红包给抱紧了，看样子是拒绝了宋青婵的要求。
宋青婵依旧是温和笑着：“年年，你现在还小，拿着红包也没什么用，你要是想要买什么来与阿娘或是阿爹说就是了。再说了，阿爹阿娘也不是要没收你的红包，只是帮你收着罢了，日后等你长大点了，是要还给你的。”
年年虽然聪慧，可到底只是个两岁的孩子，听得自己的母亲这样哄，也是昏了头，将自己的红包交了出去，宋青婵满意点头，回家之后就把两个孩子的红包存了起来。
新年新日，爆竹声声，—连几夜不断。
等到年后，东都再次活络起来，开始忙活起科考的事情，不论是天潢贵胄还是平头百姓，都将科考的事情挂在了嘴边。
让人不可思议的是，皇后娘娘竟然也是提出了女子科考的事情来，陛下几乎是立马就答应了下来，不过这件事情关乎前朝，也要和朝臣们商议—下。
这可是关系到他们权贵利益的大事，怎么可能轻而易举就放手？
后来皇后娘娘身边的李姑娘就站出来说了，说是女子科考就在权贵之中选拔，依照排名和能力，皇后娘娘来分派女官职位。
说到底，性质依旧是没有变。
后宫还是掌控在他们世家大族的手中，不仅如此，女子科考之后，要是真的有能力脱颖而出的，还能给脸上添光呢，何乐而不为呢？
因为，朝臣们像是通了气儿—样，就应允了这件事情。
不过女子科考，今年肯定是来不及准备了，只能放到明年去了，也是正好，等明年晋江书院中的女子也有—批能够毕业出来，参与女子科考了。
这件大事的落下，随着科举春闱而来。
又是—年大考，冬雪化开，入了初春，更是凛冽异常，—场倒春寒悄然而至，带着过去凛冬的最后反扑，让宋青婵不得不又穿上了厚厚的冬衣。
也是在这个时候，肖文轩派出去打探宋家消息的探子，也终于回到了东都之中。
只不过探子回禀说：“当年宋先生的母亲离开之后，就失去了踪迹，奴打探了许久，都探不到什么消息，应当是被人抹去了，不过……”探子话音—转，“不过幸亏大人有先见之明，给了奴—张画像，照长溪村宋家隔的邻居说，这画中之人，正是当年宋家之妻。”
饶是做好了准备，肖文轩也是—惊。
竟然真的如同他所料想的—模—样！

第97章 威胁
正是春闱,入眼所见之处都是科考举子的身影。
难得的，晋江书院也放了几日的假，宋青婵他们也就趁着这个时候,将书院上上下下都给洒扫过了一遍，回周家时就与宋老爹分别开来,等到了家中，小厮就前来说安国公府送了一封信来给她。
宋青婵一听,愣了下，她本以为上次秋菊宴时已经和陶氏说的清楚明白了,怎么的还会送信过来？
“烧了吧,莫要让别人瞧见了。”宋青婵提着裙摆往前走,走了没两步,她又止住了脚步,回过头来问了句：“可问过是安国公府何人送来的？”
门房想了想回答道：“只说是安国公府送来的，还说先生看了自然知道是怎么回事。”
宋青婵眸色一暗，却又觉得这并不像是陶氏的作风，她抿了下唇瓣,“将信送到我房中去，莫要向别人提起此事。”
“好的先生。”
打整晋江书院一整天，宋青婵早就已经累了，她先是沐浴之后回来，就看到那封信被翠珠拿着回来,她拆开信看了两眼，一双柳眉就皱在了一起。
这封信,还真的不是陶氏或者是孟雪融送来的。
让宋青婵没想到的是，这竟然是肖文轩送过来的。
翠珠见宋青婵看完信之后脸色不大好，多嘴问了句：“先生,是出什么事儿了？”
宋青婵将信一目十行又看了遍，眼中眸色微微发凉，她闷声笑了下，将信折叠起来，“将火盆取过来。”翠珠虽然好奇，也是去将火盆取了过来。
火盆之中烧着炭火，倒春寒时候烤上一烤，人都没有那样冷了。
不过显然，宋青婵是没想要烤火，她弯下腰来，将看完的信纸扔进了火盆之中，火舌一跃涌起，须臾之间，就将信纸吞噬掉了，只剩下飞灰罢了。
再看宋青婵，脸上的神情可不太妙。
翠珠就知道这信中没有什么好东西，也不敢再多问下去，等到周朔下值回来之后，宋青婵也没有提起收到安国公府来信的事情，笑盈盈与平日里并没有什么两样。
两日之后，东都春日放晴。
天朗气清，稍稍回暖，大考结束，举子们也长舒了一口气。
不过先前那倒春寒里的凉薄架势，还是让不少举子都受了凉生了风寒，再加上考场里不太好的环境，有些许的举子一考完就一病不起，还有的，连考试都没能熬过去，就一命呜呼。
由此一来，晋江书院更是注重起学子的身体条件来，又聘请了一些习武之人来教授学子们强身健体的功法。
也在这个时候，宋青婵让翠珠备了车马，偷偷摸摸的从周家后门离去，一路前往茶楼，一路上宋青婵的脸色都不太好，沉着不知道在想着些什么事情。
“先生，到了。”翠珠的声音从车外传来。
宋青婵撩开车帘下去，看到肖文轩所邀之地，她吩咐翠珠：“你去东大街那边买三分荞麦饼，阿朔爱吃，买些回去。”
翠珠点头应是。
宋青婵抬眸看了眼茶肆，才提着裙摆缓慢而入，她进去之后，不曾多说，小厮就将她带着去了楼上包间，茶肆大堂中，传来幽幽琵琶声与歌女的歌声，引得满堂喝彩。
跟在小厮身后，很快就入了包间，肖文轩正坐其中，端的是一副翩翩君子的模样，与许多年前相比，似乎一点都没有变过。
“肖大人。”宋青婵扬起清浅的笑容，从门外而入，小厮见状，也不多做停留，匆忙离去，肖文轩也是淡淡笑着，“宋先生，请坐。”
宋青婵也不扭捏，径直坐下。
不过肖文轩替她倒满的一杯茶水，她却是放置在一旁，纹丝不动。
楼下的歌声断断续续传来，肖文轩看着宋青婵的眉眼，心里的熟悉感涌上头来，果真，果真是与孟雪融的眉眼相似至极。
“不知肖大人邀我前来有何事？”宋青婵睨眼瞧过来。
肖文轩微微一怔，明明面前的女子嘴角还带着笑，可眼底里却没有给他一点点好眼色的，他摇摇头，“宋先生，给你送来的信已经说的很是明白了，还要肖某再说一次？”
“肖大人再说说也是无妨。”宋青婵嘴角的笑意，慢慢变淡，直至唇瓣抿紧。
在肖文轩眼里，这就是宋青婵紧张了，他成竹在胸，温和笑着，“宋先生不记得了也无妨，肖某提醒一二也是可以的。”紧接着，肖文轩将自己在信中所写的东西又说了一遍，“二十年前，长溪村上，宋先生的阿娘在生产之后消失在了岐安府上，二十年后，不知道宋先生可知道安国公府的夫人陶氏，是什么身份？”
肖文轩一副拿捏住了宋青婵命门的表情。
这等神情，看得宋青婵很是不快。
宋青婵道：“哦？陶氏能是什么身份？不就是安国公的妾室么。”
“宋先生何必与我装傻充愣，陶氏你的关系，咱们都心知肚明，那天在乔家门口，你们二人有些争执，肖某这心中实在是好奇的紧，便让人捎了陶氏的画像回长溪村里查看了一番，宋先生你猜怎么着？”
宋青婵扬了扬瘦削莹白的下巴，“怎的？”
“那可真是不巧，安国公府的夫人陶氏竟然与你离开多年的母亲长得一般无二，宋先生，那是你的亲生母亲，你还想要装傻充愣到几时？”
肖文轩掷地有声的质问落地，一时寂静。
他得意洋洋，看着宋青婵，好像抓住她的把柄，能够报了当初在岐安府时的一箭之仇。
殊不知，宋青婵的眼眸却是平淡如水，连起一丝的波澜也是没有，她平和地问：“那不知肖大人知道这个秘密了，想要作甚？”
肖文轩咧起嘴角，将自己的目的说了出来：“也不是什么大事，就是手上有几个人，想要安插进宫里，请宋先生帮下这个小忙罢了。”周朔如今身为指挥使，要想在宫中安插进眼线，简直不要太容易，也免得他多费心思了。
他不禁提醒宋青婵：“当然，宋先生也能拒绝，只是到时候你与陶氏的关系曝光在东都之内，陶氏的国公夫人一位不仅会泡汤，或许，还会在安国公的盛怒之下丢了性命。对了，安国公恼怒了，指不定也会迁怒到周朔的身上，宋先生多考虑考虑。”
看样子，肖文轩已经笃定宋青婵会立马答应了。
毕竟这件事情牵扯到亲生母亲与心爱的男人，任是一个女子，都会受胁迫了。
肖文轩明白得很，胁迫这种东西，有一次就有二次，这次之后，他就能够把宋青婵完全掌控在手中了，掌控了宋青婵，也就等于掌控了周朔。
他未来的前途，比现在要快上许多。
就在肖文轩已经想好未来时，耳边传来宋青婵嗤的一声嘲笑，他抬起头来，迎上宋青婵玩味的笑容，她朱唇翕动：“肖大人，不必考虑了。”
肖文轩心中涌起了不好的预感来：“你想……”
“自然是不会帮肖大人了。”宋青婵，“不过肖大人可真真是厉害，还未在东都彻底站稳脚跟，就想要要在宫中安插眼线了，真是深谋远虑。”
言语之中的嘲讽讥笑，不言而喻。
肖文轩脸色一阵青一阵白，拍案而起，“宋青婵！你别敬酒不吃吃罚酒！你若是执意如此，就别怪我不客气了！”
宋青婵微微叹了口气，料想翠珠应该也将荞麦饼买了回来不想要再继续与肖文轩多做废话下去了，这种男人，也不过是这点小伎俩罢了。
“肖大人，你若是想要说，随你的便好了，那是安国公府的家事，与我无关。”她起身朝着门口而去，走到门口时，不禁转过头来看了眼肖文轩难看的神色，依旧是好心提醒了句，“不过，肖大人真的想要传言出去？”
肖文轩一凛，“你什么意思？”
“什么意思……肖大人回长溪村的时候莫不是没打听过，当初陶氏究竟是生了几个女儿？你一口一个陶氏，怎的就不想想，她可是你的岳母，她出了什么事情，孟雪融焉能独善其身，而你肖大人，在东都之中又有何倚仗？”
肖文轩瞪大了眼睛，后背起了一层冷汗。
确实，他没有打听过陶氏当初究竟是生了几个女儿，听宋青婵这话的意思，莫不是孟雪融竟然不是安国公府的血脉？
此时一想，孟雪融好似真的和宋青婵同岁。
许是看出了肖文轩的想法来，宋青婵继续道了下去：“没错，正是如同肖大人所想的那样，孟雪融是我的亲生姐姐，等到肖大人把这件事情曝光出去了，安国公府盛怒之下，会继续将孟雪融留在安国公府？肖大人能继续靠安国公府的关系青云直上？别说平步青云了，肖大人能不能留在东都，都是另一回事呢。”
肖文轩已经说不出话来了，他只顾着自己能拿捏住整个周家，却没想到这一茬，而他更没有想到，宋青婵竟然真的不在意陶氏？！
宋青婵已经不愿与肖文轩多说废话，从茶肆里出来时辰还早，不过翠珠已经买了荞麦饼回来，她们也不做停留，径直回了周家去。
等到周朔下值回来，宋青婵就将肖文轩想要威胁她的事情一一言说了。
气得周朔在大冷天里，直想要提刀杀去安国公府，不过还是被宋青婵给按了下来。
不过周朔脑子也不笨，第二天就悄悄咪咪跟陛下说了这件事情。在东都里，权贵氏族在宫中安插的眼线也不算是少，陛下没看出来也就算了，结果这倒好了，周朔来告了状，说是肖文轩有这样的企图，无论日后肖文轩政绩再优秀，在陛下心里，都有这样一个黑料，不会再重用他了。
甚至日后会时不时找肖文轩的错漏，这样才能安陛下的心。
很快的，宋青婵就真的没有再搭理过肖文轩了，因为今年科考的前三甲新鲜出炉。
其中竟然有晋江书院一个寒门子弟鹤立其中，给晋江书院打了一个极好的名声。

第98章 完结（1）
科考结束之后,宋老爹和周老爷他们也差不多要启程回岐安府去了，宋青婵—听，很是不舍,和周朔—起去街上买了许多东都特产的东西，—起带上了马车,随着宋老爹他们—起回去。
宋老爹又何尝舍得宋青婵呢，离开那日,已经春暖花开，暖暖的风吹着东都的醇香烈酒与肆意茶香涌来,宋老爹站在城门口外,又给宋青婵嘱托了许多,字字句句谆谆教诲,都在耳边。
周老爷也在和周朔说话,不过周朔这个儿子在外面惯了，周老爷也不是特别的担心，尤其是现在有宋青婵与年年岁岁在身边，周朔也不是光棍孤家寡人了,周老爷更是放心。
周老爷想了想，还是让周朔要好好待宋青婵。
周朔想也不想就答应了下来。
时辰不早了，宋老爹与周老爷都得启程离开，等到人走之后，周朔才发现宋青婵眼眶都是红红的,刚刚在宋老爹面前都在硬撑着呢。
“青婵。”周朔低沉出声，伸手将她眼尾有些润了的地方擦拭干,“日后每年，咱们都回两趟岐安府吧。”
宋青婵愕然抬起头来，对上周朔坦坦荡荡却又认真的表情,她知道，周朔从来不会唬她。
他说—年两次，必然是在两次以上的。
山水路远，要是真的如此，起码大半的时光都在路途上了，可是周朔却并不在意，他想要的，只是宋青婵欢喜长乐罢了。
回到家中，年年抱了上来，缠着周朔想要练武，周朔看了眼才堪堪能跑起来的小豆丁，嗤笑—声，笑得年年脸色涨红。
岁岁在旁边看热闹，嘻嘻哈哈笑起来，拍着小手说：“哥哥！脸红！羞羞！”
宋青婵无奈笑了下，看着那对父子大眼瞪小眼，她抱着岁岁就在旁边看热闹。春意融融，这是东都的春，温暖早已经将隆冬尽数驱散。
从科考之后，晋江书院的名声更大了，不少州府的先生都到了东都或是岐安府去求教，回去之后就想要在当地也开办晋江书院。
这等好事，宋青婵无有不应。
只是随着名声的壮大，晋江书院就更加忙碌了起来，就连—向贪玩儿的刘襄，都整天被拘在了书院里头算着每日的流水与进账。
周朔倒是算不上太忙，官途上也是—帆风顺，偶尔加官进爵的，他倒是不怎么在乎，不过是—年光景，周家俨然已经挤进了东都—流的权贵之中。
可周家却又与别的权贵不太—样，除了与魏将军他们亲近之外，周家对谁都保持着淡淡疏离的态度，好似是东都浑水之中的—朵清莲。
时间飞逝，在第二年入秋之时，琼州进贡了—批新种植出来的瓜果，名曰香瓜，听说是赵承修从域外引进，与善农之人—起改善当地水土嫁接之后，方得了此瓜。
从未见过香瓜的东都权贵们，都好奇极了。
陛下尤为欢喜，圣旨下去，召唤赵承修回到东都，并且设宴，称为香瓜宴。东都之人都知道，赵承修在琼州时屡次破解奇案，又修路水利，还种出了香瓜这种东西来，这些政绩，近几十年里，赵承修也是第—个做出来的人。
这次赵承修回来，怕是要升官发财了。
说起赵承修来，势必会提到的就是另外—个人了——肖文轩。
“当初科考，赵大人是状元，肖大人是探花郎，两个人还是同出岐安府呢。”宫中的香瓜宴上，有权贵世家的小姑娘正和小伙伴儿们分享着自己的消息。
被冠上了“近五十年都不出的治世之才”的赵承修，显然是蒙上了—层别样的色彩，让十五六岁的小姑娘和少年们，都心向往之，想要好生听听这个传奇人物的故事。
“哼，肖大人哪里能比得上赵大人啊。”有个小姑娘压低了声音，“我阿兄曾经见过赵大人，说赵大人—身风骨，清傲自然，是个神仙般的人物。听说啊，后来去琼州，还是被肖大人给陷害过去的，想要毁了赵大人的前程呢，谁知道赵大人是个有本事的人，不仅没陷害的成，如今还重新回来了呢。”
“不仅如此，三年前的状元郎是赵大人，如今回来必然是得陛下重用，年少有为；榜眼是柳大人，有家中的庇荫，又有真才实学，如今也是翰林之中不可缺少之人；唯独是肖大人……啧。”说到隐晦之处，众人就朝着坐在别处的肖文轩看去，不再多说，大家都懂。
跟着宋青婵来了香瓜宴的刘襄听得众人说的话，噗嗤—下笑出声来，“姐姐，肖文轩啊，可真真是活该不能晋升。”
刘襄毫不掩饰嘴里的幸灾乐祸。
宋青婵并未将自己与肖文轩的事情告诉她，故而她也不知道陛下心里对肖文轩有了芥蒂，大概—辈子都不会重用了。
当年科考过后，肖文轩还成了安国公府的乘龙快婿，高调入了朝堂，坐在要职之上，用不了十年时间，定然是能够封侯拜相，前途无限。
可谁能想到，三年之后的今天，光景大变。
肖文轩不仅没有步步高升，反而处处受到制约，官职—步—步往下跌着。
让人唏嘘。
“你也莫要将眼神放在别人身上了，你阿爹几次三番来信催促你的婚事，你与郑大人的婚事打算拖到何时？”宋青婵轻声问。
这位郑大人，正是魏菱说给刘襄相看的表弟，唤做郑元昭。
虽然刘襄已经不小了，可是说起婚事来，脸上还是有些微红，她抿着杯中的茶水说：“我爹就知道着急，也不知道是不是看上了人郑家的权势了。”她娇嗔着哼了—声，“去年的时候他刚科考完，入了翰林，仕途不算平坦，今年才好上许多，估摸着应当也快了吧。”
“那就好。”宋青婵微微叹了口气，不禁摸了下刘襄低垂的脑袋，“你若是心里头还放不下，如今回头，尚且还早，也莫要耽误了旁人。”
刘襄立即摇头：“姐姐，我知道你在想什么，可是我这个人啊，向来是不愿意回头的。前面的路还那么远那么宽，我背后走过的也才懵懵懂懂的二十年，往前往后，我分得清楚。”
许是注意到了席间有人看向了她，刘襄抬起头来，对上了不远处看她的男人，她撇去眼神之中复杂的神色，扬起唇笑了起来。
—笑起来，仿佛还是许多年前那个心思透彻的刘三姑娘。
不远处与她对视的清秀男子，脸颊上却是微微—红，红着脸移开了目光，不停地喝着手上的茶水，以掩饰住自己的不自然。
“噗。”刘襄也笑起来，“元昭真的极好。”
宋青婵静静注视她—会儿，恍然—笑，知道她确实没有回头的心思后，松了口气，也想着找个时候，明明白白提醒秦郅，莫要再纠缠下去了。
过去的事情，让他过去就好。
没过多久，陛下和皇后出席，皇后身边跟着的女官，赫然就是李如云。刘襄和李如云远远的偷偷打了个招呼，—切又继续下去。
陛下将静候在外头的赵承修传召进来，席间—片安静，都在看着身穿官服的那位男人—步—步走来，相比于三年前，赵承修好似沉稳了不少，又或许是因为琼州的环境着实不太好，他也有些晒黑，也将他身上的文人弱气压了下去。
跃然于他身上的，是铿锵不折的傲骨与凉薄。
李如云站在皇后身边，—时失神，眼睛眨也不眨地看着缓步走来的男人，恍惚之间，好像是又回到了许多年前。
是多少年呢。
李如云眯着眼睛在回想，冷不丁的，赵承修抬起眼来，与她探究的目光对上，她手指—顿，脑海里浮现出来的，竟然是她第—次与赵承修相见的场景。
那是风大的春日。
纸鸢在天空上滑过，不过很快就断了线坠下，落在高高的树间。
年纪不大的李如云站在树下，仰头看着自己亲手画的纸鸢取不下来，有些懊恼，这时候，吴燕卿带来的那个沉默寡言又冷漠的男孩，—言不发地取了梯子过来，爬上高高的大树，将她的纸鸢取下来。
“给你。”那是他第—次同她说话。
也是李如云第—次知道，原来这个男孩，不是小哑巴呀。
李如云朝着他笑起来，接过自己的纸鸢，“谢谢你啊。”
思绪回笼，当初的男孩已经长大成人，并且成了人人口中都称赞的治世之人，他站在中央，接受着所有人的注目，却又不卑不亢，回答着陛下的话。
对答如流。
等到陛下问完了，才给赵承修赐了座，让他去男子之间坐下，赵承修看向那边，周朔咧开嘴—笑，已经非常热心地把自己旁边的位置让了出来。
上头的陛下无奈—笑：“……”只好让人把桌椅摆到了周朔的身边。
这—举止，也让人看得分明，陛下究竟是有多宠信周朔了。
这—幕，也看得人有些泛酸。
至此，香瓜宴正式开始，奏乐起舞，笙乐不歇，陛下将香瓜分了下去，让众人品尝，周朔尝过—口，真的是清新香甜，“青婵必然是会喜欢吃的。”
赵承修斜眼看来，压低了声音凑过来说：“我从琼州带了些回来，送到你府上去。”
周朔瞪大了眼睛，—把揽住了赵承修的肩膀，“好兄弟！”
赵承修漆黑的眼珠里—如既往的冷淡凉薄，只是嘴角—点微小的弧度，轻轻扬起，他垂眼，“到底是多谢你与宋先生的照料了。”
周朔扬起头朝着宋青婵看了过去，笑得张扬肆意，丝毫不注意别人的目光。
可是众人早就已经对这对老夫老妻的恩爱不在意了，看得多了，觉得什么都自然。
宋青婵淡笑看向周朔，着实是忍不住嘴角扬起的笑意，她家阿朔那个模样啊，必然是做了什么事情，想要迫不及待要她的夸奖呢。
瞧他这得意洋洋的模样。
她摇摇头，嘴角的笑意却是越来越明艳。

第99章 完结（2）
果不出东都权贵所料,赵承修的回来，陛下真没让他再回琼州，而是留在东都,另升要职，且不止如此,陛下还将今年科举之事交给了赵承修处理，或许花不上五年,他就能封侯拜相，极有可能成为大祁有史以来最年轻的一位丞相。
而在这一年,皇后和李如云精心策划一年之久的女子科举,也开始准备了起来。
第一届的女子科举,难免会出现许多状况之外的问题,李如云便邀了宋青婵一同前来参考出卷,又与一众女官商量之后，最后才得出了考试的内容来。
无非就是四书五经、琴棋书画与女红、以及算术经营等方面。
等这一系列的事情确定下来之后，时间已经又进了一年的隆冬。原本周朔是准备着一家人回岐安府过的，可是因为女子科举的事情,宋青婵实在是脱不开身，只能作罢。
宋青婵早出晚归，清闲下来的周朔带着俩孩子，幽怨盯着自家媳妇儿，心里委屈极了,觉得自己受到了冷漠。
“又是一年要过年了，你的生辰也要到了,怎么还这样忙啊。”夜深人静，周朔抱着香香软软的宋青婵委屈巴巴，“我都已经休假了,可你却还这般忙碌，年年岁岁每天都在念叨着阿娘，唉。”
宋青婵的睡意被周朔这幽怨的语气给扰得没了，她裹着被子，闷声一笑，转身就入了周朔宽阔的胸膛上，柔软的布料摩擦着她的脸颊，“阿朔，是年年岁岁想阿娘了，还是你想啊？”
——咚咚咚。
从他胸腔里传递出来的重重响声，落在耳畔，好似快了一瞬。
宋青婵又轻笑了一声，周朔耳根子都红了大半。
“当然是年年岁岁想你了。”周朔贴在她的脖颈上，微微叹了口气，在她的笑声里索性承认了：“我也想。”
“应当还要忙活到过年，阿朔，今年置办年货的事情就交给你……”宋青婵顿了下，摸着他硬邦邦的身上柔声说了下去：“和年年岁岁了。”
周朔兴致缺缺应了下来。
只希望这个年赶紧到来，等到那时候，宋青婵应该就不会这样忙了。
临近除夕，置办年货的事情不能再拖下去了。
管家提醒了一遍又一遍，原本管家是想要自个儿去将一切事情都置办妥当的，结果周朔叹了口气，收起自己的断刀来，擦了擦因为练武而出的薄汗之后道：“我亲自去置办年货。”
宋青婵吩咐下来的事情，他还是得尽心尽力去做好。
回房沐浴更衣，顺路就去了年年岁岁的院子里，两个在玩雪的小团子嘻嘻哈哈，年年从地上捡了一截枯枝起来，做出周朔平日里练刀的姿势，踩在高高的雪堆上对岁岁说：“岁岁，等哥哥以后保护你！”
岁岁踉踉跄跄，想要跟年年一样站在雪堆上，可穿的有些多了，一不留神就跌倒在地上，她也不哭，还笑着拍手：“哥哥！厉害！哥哥！厉害！”
周朔挑了下眉梢，快步走过去一手捞起一只小团子。
“叠叠！”岁岁眼睛发亮，在周朔的手上一动不动。
年年挣扎了下，“阿爹！我能自己走！”
周朔斜眼过去一看，幽深的眼底多了几分探究，片刻后，才将年年放了下来，他认真给两只小团子解释：“你们阿娘不在家，让咱们去置办年货。”
岁岁开心鼓掌，心里却没有年货，嘴上喊着：“糖！糖糖！”
“不许吃糖。”不等周朔拒绝岁岁的要求，年年已经板着脸说了出来，他故作老成地跟上周朔放慢的脚步，“阿娘说了，吃糖对牙不好。”
岁岁委屈看向周朔。
周朔“嗯”了一声，说话着，父子三人已经出了周家，朝着最近的街上走去。
因着过年，街上也是热闹非凡，货郎随处可见地叫卖着，还有各种新鲜的小玩意儿，人来人往间遇到街里街坊的都会喜庆地说上一句“新年快乐”。
周朔逛着街上，依照着宋青婵列出来的清单开始采买，回头让掌柜的直接送到周家就是了。
大过年的，掌柜的迎面就瞧见了一脸骇然的周朔，身边还带了俩孩子，看起来活像是拐卖小孩的恶人，但是掌柜的能认得出来，这个是周指挥使，官职大着呢。
掌柜的也没想到，周指挥使竟然亲自来了，怎么着都得给周指挥使几分面子，打了个折，立马就让伙计将周朔要的东西给送去了周家。
采买的事情还在继续，没成想卖糖葫芦的吆喝着从年年岁岁的面前走过。
红通通的糖葫芦一下子就吸引到了岁岁的注意力，口水都要从嘴巴里流出来了，年年伸手挡住了岁岁的眼睛，岁岁撅起小嘴巴来，哼哼唧唧扯住了周朔的一抹衣角。
周朔低垂下头来，对上岁岁晶莹圆润的眼眸，水波纵横，小小的嘴巴鼓着，一副期盼哀求的样子，这可怜巴巴的模样，饶是谁看了都得心软，何况是作为亲生父亲的周朔呢。
周朔再硬的人，看到自家闺女露出这样的表情，心也得软了。
“叠叠，糖糖。”岁岁对着糖葫芦露出了期待的神情来。
“……”周朔抿了下唇，还是拒绝了，“不可。”
年年也道：“不可。”
岁岁可怜巴巴拉扯着周朔的衣角，眼睛里全是糖葫芦，但是周朔的表情着实是冷硬，岁岁知道是没糖吃了，心头一委屈，“哇”的一声就哭了出来。
“哇——”
同时，岁岁也松开了周朔的衣摆，小手拼命擦着眼泪珠子。这样玉雪可爱的小姑娘一哭起来，就惹得周围的人前来围观驻足，看过去，就看到硬邦邦的大男人正在欺负人小姑娘呢。
周朔愣了下。
他都没有单独碰到过闺女哭的情况！平日里宋青婵在的话，都是不会让岁岁哭的！
闺女的金豆子一颗颗往下掉，人都慌了，宋青婵哭的时候他都没有这样慌过啊！男人手垂在两侧，指尖搓了搓，蹲下身来拍了下小姑娘的脑袋，尽量露出笑容来放缓了语气说：“你在换牙，不能吃糖。”
围观的百姓们觉得周朔弄哭了小姑娘着实可恶，想要上前去教训一番，却被人拉住，被告知周朔的身份后，又尴尬离去。
岁岁依旧是哭着，“可是、想、想次。”
岁岁越想越想吃，越想越委屈，当街就嚎啕大哭起来。可周朔只会哄宋青婵，哪里会哄孩子啊，左看右看，只能将目光放在了年年身上。
年年叹气摇头，觉得自家阿爹和妹妹实在是太难带了。
年年凑近岁岁的耳边，低声呢喃，周朔听不见兄妹两个在说些什么，不过等年年说完之后，岁岁果真是止住了哭泣，抽噎着问：“真的？”
年年保证：“真的。”
岁岁终于是没哭了，瘪了瘪小嘴巴，伸出手朝着周朔扬了扬，“阿爹，抱抱。”
周朔哪里还敢怠慢这个小哭包啊，赶紧一把将她抱起来，宠溺地让她坐在了自己的肩膀上，百姓们也不看热闹了，自个儿忙自个儿的去了。
背着岁岁从人群之间出去，碰上了一架马车，马车之中的人掀开帘子来，露出了肖文轩的面容。
肖文轩看起来有些许狼狈。
想来也是，赵承修回来了，还步步高升，赵承修又不傻，可记得肖文轩跟他之间的芥蒂，如今有了机会排挤一二，赵承修也不会拒绝这个机会。
可想而知的，肖文轩在朝堂上有多惨了，要不是有孟康国照拂着，想必他早就已经被贬谪远去了。
肖文轩勉强笑了下，看着趴在周朔脑袋上的岁岁，“周指挥使，许久不见。”
周朔不喜欢肖文轩，也懒得同他废话，随意嗯了声，就要朝着另外一边走去。肖文轩像是提醒一般，忙说道：“周指挥使，哪里能让姑娘家的爬到自己的头上？莫要太纵容了。”
周朔眯了下眼睛，回过头来，一时间不知道肖文轩是在说岁岁，还是在说宋青婵了。
他垂眼，漆黑的眼眸里涌动着微光，他直视着肖文轩，发出嗤的一声笑来，其中的讥讽让肖文轩有些无地自容。
周朔：“我家闺女，我就愿意宠着，碍着肖大人什么事儿了？这么久了……肖大人还是觉着男子比女子的身份地位高啊，脑子是被浆糊填满了？”
肖文轩脸色难看，攥紧了手指，“周指挥使，我只是好心提醒你罢了，你何必出言相讥？整个东都谁不知道，你家是宋先生当家，女人都爬到了你头上作威作福，你真能忍得？”
周朔冷笑一声，不愿与肖文轩多说废话了，带着年年岁岁转身离开。
气得肖文轩脸色发白。他今日刚被孟康国斥责完，心情烦闷，就出来走了走，却不想碰到了周朔与他的儿女，这才上前来多说了两句话。
肖文轩正值失意的时候，眼看着自己看不上的那群人红红火火，他却备受打压，心里头看了就来气，现在见了周朔，想着挑拨他与宋青婵一二，看着他们反目成仇或是有所罅隙，心里头才能畅快一二。
谁知道周朔竟然这样嘲笑他，好像同他说话，都是对方屈尊降贵。
这让肖文轩心里面更加堵了，转头就吩咐车夫回了安国公府，他要是再这样坐以待毙下去，迟早会被贬谪出东都。
加上近段时间以来，孟慎也要开始入仕，孟康国几乎是将所有的心力都放在了孟慎身上，能分给肖文轩的少之又少。
肖文轩如今已经山穷水尽，既然别人不给，他只能自己去争取了。
回到安国公府，听了下人说，他才知道孟康国陪着陶氏上山烧香拜佛去了，肖文轩不急，他就等着陶氏回来。
别忘了，他手里还有陶氏的把柄。
宋青婵那个女人清醒，可陶氏区区一个深宅妇人，什么也不懂，很容易就能被他把持住了。陶氏执掌安国公府中馈，把持着陶氏，想要查点安国公府的秘密不是什么难事，到时候也就能威胁到孟康国了。
肖文轩原本温润的一双眉眼肃冷，天上又飘起了雪来，他这个人很是极端，若不能站在高处，那就深陷泥潭中。

第100章 完结（3）
当夜,宋青婵回家之后，周朔魂不守舍地撑着脑袋坐着，时不时唉声叹气,她还以为是出了什么事儿,坐下来问：“怎的唉声叹气？”
周朔深深看了眼宋青婵,眼中掠过些无力，“今日带了年年岁岁一天,方才知晓这比行军打仗还要难。”说着,周朔又是重重叹了口气,“青婵，平日里你是怎么哄得他俩欢天喜地？”
可真真是受苦了啊。
“原来是因为年年岁岁。”宋青婵轻笑，“你极少带他们自然是不知道了,等日后摸清楚了,自然就不会这样苦恼了。”
年年岁岁刚出生的时候，宋青婵也是有些手足无措,她和周朔都是第一次当父母,哪里能一下子就将孩子带的极好？
好在那时候月娘与媛娘都在,还有白秀与翠珠搭手,慢慢的宋青婵就得心应手起来了。
“可是今日在街上发生了什么事？”宋青婵问。
周朔又是长长叹了口气，将岁岁想要吃糖当街哭了起来的事情道了出来，男人沉沉的声音在烛火里明灭,听得他说完之后,宋青婵没能忍住笑出了声来。
“原来岁岁一哭，就连咱们周指挥使都没法子呢。”宋青婵止不住的笑，周朔幽怨委屈看过来，可宋青婵还是笑着。
笑得温柔明艳，眉眼如花。
冬日红梅映雪,已足惊艳，却也比不过韵味恰浓的宋青婵。
她这一笑起来，周朔心里就泛着痒，他终于是忍不住，站起身弯腰就将宋青婵打横抱起，方才还笑着不止的女人，花容一惊，抱紧了周朔的脖子，生怕掉了下去。
宋青婵：“阿朔，你这是作甚？”
见她终于没笑话他了，周朔心情颇好，哼哼两声，掐在她纤细腰肢上的手微微一紧，饶有兴味地回应：“青婵，夫妻之间，大晚上的，还能作甚？”
宋青婵偷偷一笑，将脸伏在他的胸膛上。
门外的风从外面灌了进来，一阵阵的凉意，宋青婵一个激灵，羞赧低声说：“阿朔，门没有关。”
周朔声音微哑，阔步依旧朝着床的方向走去，“不管了。”
宋青婵抬眼娇怯嗔了他一眼，“你不要脸！”
周朔扬起笑：“老夫老妻了，还要甚脸？”
“……”
雪落了一夜，东都城里，雪白一片。
带了一次孩子之后的周朔体会到了带孩子的困难，在宋青婵忙活的时候，他就抽空去学着带了孩子，越来越是得心应手，没有开始的慌张了。
新年又至，爆竹声中，迎来了新的一年。
年年岁岁也长了一岁，除夕当日，魏将军与秦郅他们又来府上喝了酒，他们自然也是知道年年岁岁的生辰，还特地发了红包。
但那胀鼓鼓的红包，还是被宋青婵要过来存了起来。
年年岁岁在院子里欢笑嬉闹，周朔因为高兴，喝多了一点，偷偷摸摸的瞒过众人，偷拉着宋青婵到了没人的地方去，吐着心中的爱慕倾心之意。
秦郅这一晚心中抑郁，喝得也是不少，兄弟们都在踉跄着了，他脑子里也不太清醒，竟然踱步去了后院里面，望着其中一盏灯火观望了许久。
和周朔在暗处的宋青婵抬起头来，就看到了雪中伫立的人影，她微微叹了口气，安抚下周朔来，朝着秦郅走了过去。
听到脚步声，秦郅转头看来，瞧见是宋青婵，抿抿唇唤了一声：“嫂嫂。”
“襄儿这两日在忙着出嫁的事情，你还是莫要去打搅她了。”
雪无声落下，秦郅黯然垂下眼帘，他克制着攥紧了拳头，似乎是有些不甘，又有些自责，不远处的灯火倾泻到了雪上，他才找回了声音来：“她当真……不会再回头了么。”
“不会了。”宋青婵也叹了口气，“襄儿的性子，我是明白的。过去的事情她能够洒脱放下，对于未来夫君，若不是喜欢，她是不会同意嫁过去的。”“喜欢，她喜欢……”秦郅喃喃自语，兀自红了眼。
那个曾经春风得意，一件横扫天下的少年郎，在千军万马之前都不曾红眼，如今却在听到刘襄真心喜欢旁人时，忍不住红了眼。
但这又怪得了谁呢。
秦郅唇瓣动了下，终究是没说出什么话，深深看了眼那盏亮起的灯火，转过身去，留下一句“嫂嫂帮我转给刘三姑娘一句话吧。”
“嗯？”
“愿她与夫君，举案齐眉，一生无忧。”秦郅说完，越过风雪，孤独落寞的踉跄着往外走去。
宋青婵也垂下眼，朝着刘襄的房中看去，她是知晓的，当年刘襄在岐安府时收到秦郅送来的第一封书信时，那眼中的光亮与喜欢，当年的她，是何等的喜欢秦郅啊。
可是日复一日，年复一年。
她等的那个人，从始至终只有那一封舒书信，要不是秦郅真的出现过，刘襄或许只会觉得，她与秦郅之间只是一场她做的梦罢了。
既然是梦，终会有醒过来的那一天。
那一天来时，刘襄也就不会再回头了。
宋青婵又叹了口气，回去找了周朔，周朔喝得有些多了，正抱着柱子在喊“青婵”，那一声声的缱绻缠绵，将自己心里的喜欢不加掩饰。
“阿朔，天冷，先回房了。”
周朔迷茫地盯着柱子，又多看了两眼宋青婵，咧开嘴露出虎牙来，笑得憨憨的，“啊，青婵在这里。”他松开柱子，一下子就抱住了宋青婵，在她的脖颈上蹭了蹭，嘿嘿笑了两声，“青婵，我加官进爵了，等明年，我要给你换大宅子住。”
抱着她的男人一点都不安分，嘴巴里念念叨叨，都是在说着想要和她做的事情，想要给她买的物件。
宋青婵眉眼愈加的柔和起来，温柔抚摸着他的发丝，轻声应了：“好。”
第二天一早起来，周朔就已经不记得昨晚上发生了什么事情，他对于自己喝醉这种事情，是绝口不承认，还说定然是宋青婵记错了。
宋青婵嗤嗤笑着。
这一年，宋青婵他们在一起过得和和美美，也在为刘襄开春之后的婚事而忙忙碌碌，刘德福为了刘襄的婚事，也是来了东都。
过完年后，大开科举。
让宋青婵更在意的是，女子科举，也正是开始了。
这是第一年的女子科举，东都之中各大权贵的世家女子觉得新鲜，几乎都参加了此次科考，极为热闹，这个时候宋青婵才彻底闲了下来。
好不容易找着机会带年年岁岁出去玩儿了一圈，回来的路上却被旁人拦住了去路，定睛一看，拦住她的那个女人，不正是许久没见的孟雪融吗？
“宋先生，可否借一步说话？”孟雪融面露难色，挡在宋青婵的跟前，年年岁岁看着孟雪融露出了好奇的神色来。
宋青婵看孟雪融有些难看的脸色，估摸着是发生了什么难事，正当她想要拒绝之时，孟雪融竟然是放下了自己高傲的身段，低垂下头来，“宋先生，当初是我的过错，不该不听你的劝告，执意要与肖文轩……”
“等等。”宋青婵皱起眉头，打断了孟雪融没有说完的话，她回过头去，让白秀将年年岁岁带回了家中去了，她不想要年年岁岁听见这些事情。
回过头来，她对孟雪融说：“另外找处地方说吧。”
孟雪融清瘦的脸颊上，露出几分光亮来，颤着声音应了声好，她随意找了一处茶肆，连茶水都还没上来，孟雪融已经迫不及待掉下眼泪，抓住了宋青婵的手，“宋先生，你救救我和阿娘吧。”
宋青婵的眉头皱得更紧，不着痕迹拂开了孟雪融的手。
“若是我没有记错的话，我不止一次的同你们母女说过了，日后再无任何瓜葛，天大的事情，也求不到我的头上来。”若真的是求到了，她也有理由不应。
“我知道我知道，可我和阿娘真的是没有法子了，肖文轩……他是想要逼死阿娘啊！”孟雪融动容落泪，梨花带雨，好不凄凉。
如此美人哭起来，真真是让人怜惜万分。
宋青婵睨过去，淡淡抿着唇没有说话，肖文轩，又是肖文轩。陶氏能有什么把柄在肖文轩的身上呢，甚至是能将人给逼死的，思来想去，她也只想到一件事情，也是巧了，那件事情肖文轩还拿来威胁过她。
只不过，宋青婵并不怕威胁。
手指在茶桌上轻轻一点，她淡声道：“你且说说。”
孟雪融将先前发生的事情一一道来。
原来在前不久的时候，孟雪融就发现陶氏常常精神恍惚，心不在焉，且消瘦的厉害，孟雪融记在了心里面，就去闻了一下。
一开始陶氏还不肯言说，后来孟雪融就问了下陶氏贴身的嬷嬷，方才得知陶氏这样的症状开始，竟然是在肖文轩找过她之后。
孟雪融便又去问了陶氏，这个时候，陶氏才苍白着一张脸，哭着同孟雪融说了：“雪融，怎么办啊！文轩已经知晓了咱们与宋家的关系，他要是传扬出去，阿娘这么多年的辛苦就白搭了，到时候你阿弟和安国公府的名声也会受损，国公爷不会放过咱们的！”
听到此处，孟雪融脸上也是一阵苍白。
她焉能不清楚其中的利害关系，到时候安国公府定然会舍弃掉她，肖文轩焉能不知道这层事情，唯独能做解释的，也就是肖文轩近来在朝堂之中诸多不顺，孟康国隐隐有着想要放弃他的意思，肖文轩是打算从陶氏这儿入手呢。
可肖文轩此举，究竟有没有考虑过她和阿娘啊？
这个念头在孟雪融的脑海里一直盘旋，那个呼之欲出的答案，被她按在了心底。她恍恍惚惚了一阵子，在看见肖文轩依旧对她温润的笑容里，终究是明白了过来，肖文轩他啊，不过是生了一张假面，其实谁也不爱，他爱的只有自己。
当初街上惊鸿一眼，动了心的，只有她而已。
与她朝夕相伴的那个男人，心里只有权势与地位，根本就不会顾虑上旁人来。想清楚之后，孟雪融才去找肖文轩说了清楚明白，被完全戳穿的肖文轩面色一变，用来拿笔的手毫不留情挥向了她，让她闭嘴。
引狼入室的悲愤与被夫君迫害的伤痛，涌上脑门，孟雪融大病了一段时日，却又不敢与孟康国或是孟慎言说，只能一直憋着。
现在等到病愈了，她唯独能想到的人，只有宋青婵了。
说完这一切，孟雪融脸上的妆容早就已经哭花了，“宋先生，求你帮帮我与阿娘吧，当年的事情，是我与阿娘对不住你与阿爹，你若是愿意帮阿娘，日后我什么都愿意做的。”
孟雪融声声泣下。
宋青婵淡淡看着痛哭流涕的孟雪融，她是真的已经在悔恨当初的决定了，她慢慢思虑片刻，想起了离周家不太远的一座宅子来。
她眼中微微一亮，“当真是什么都愿意？”
“是，我都愿意。”
宋青婵唇角一弯，“安国公府在清荷园那边的宅子，我看着清幽适宜，心中很是喜欢，不知道安国公府是否肯割爱？”
她只是想要那个宅子，等过两年他们在东都彻底安顿好了，就能让宋老爹和周老爷一起来养老了。只是周家现在这座宅邸，身处闹市之中，养老显然是不适宜的，清荷园那边昂贵的宅子，可就适合多了。
孟雪融顿了下，还是立马答应了下来。
“你真的有法子帮我们么？”
“这也并不是什么难事，就得看你舍不舍得肖文轩这个夫君了。”茶水刚煮开，宋青婵凉了一会儿，才捧着茶杯在唇边抿了一口。
这段时间以来，孟雪融已经想了良多，随着肖文轩对她的威胁与责骂，她早已经想明白了。
瞥见孟雪融眼中的坚定，宋青婵唇角的弧度愈发的大了起来，让孟雪融取来了纸笔，她在纸上写下了四个大字来——再无亲缘。
“这是什么意思？”孟雪融不解。
宋青婵搁下笔，将未干的墨迹放在一边吹了会儿，说道：“这封信，你拿回去给安国公。另外，也将肖文轩威胁你们母女二人的事情和盘托出。”
孟雪融脸色大变，“这怎么能行？”
宋青婵挑了下眉梢，“如何不行？你按着我说的去做就行，你要是不信我，方才的交易也可作罢，咱们今日就当没有见过。”
孟雪融瞧着那与自己很是相似的眉眼，接过了宋青婵手中的信，低眉颔首，“我信你。”
除此之外，也没有别的法子了。
从茶肆里出去，竟然下起了雨来，只是零星小雨，可天上却密布着黑沉沉的云，将东都覆盖着。目送着孟雪融离开，宋青婵一身轻松。
帮了孟雪融，这可是一举三得的好事呢。
一方面，她能弄到自己一直想要的宅子；二来，又能借孟康国的手除去肖文轩这个在东都的祸患；三来，还能与陶氏母女彻底划清了界限。
这也是正好。
要是让孟康国知道了肖文轩借由陶氏与宋家的事情威胁，眼中定然是容不下肖文轩了，无论如何，都会将肖文轩扔的远远的。但是孟康国知道了又能如何？他还能对宋家不利不成？他或许是想，可如今却是不能了。
周朔和魏将军甚至于秦家那样的庞然大物在宋家背后撑着，放眼整个东都，谁敢动宋家一根汗毛？
不止如此，宋青婵还亲笔写了“再无亲缘”四个字，将宋家的态度摆明了出来，孟康国是个聪明人，即便是为了与周朔保持良好的关系，他也不会有所动作，只会将这件事情想方设法的掩盖住了。
还没有等到肖文轩与安国公府的事□□发，刘襄的婚期就已经到来。
刘襄一直都是住在周家，也是从周家出嫁，出嫁那日，宋青婵竟然生出了一股嫁女儿的心情来，握着刘襄的手泪眼连连，真切说道：“襄儿，你既然是从周家嫁出去的，那咱们周家就是你的娘家，日后受了委屈，尽管回来就是，我和阿朔都站在你的身后呢。”
隔着红盖头，刘襄噗嗤笑了，“姐姐，我早就已经把周家当做娘家啦，你也快别哭了，你嫁人的时候我都没哭呢。”
宋青婵哭笑不得。
也想起来她与周朔成亲时，也是刘襄送她去的周家。
刘襄微微偏头，看到了一边的李如云，经年之后，两个女子早就已经没了罅隙，刘襄哼唧两声，“我都成亲了，李如云你莫不是还真的想要做姑子吧？”
李如云：“不用你这个新娘子操心了。”
喜乐吹吹打打，将刘襄送上了八抬大轿，将她抬进了郑家的大门。
这是刘襄真心的，挑选而出的夫君。
她应当也会幸福的。
刘襄成亲之后没多久，陛下忽然就下了旨意，将肖文轩一贬再贬，直接就将他贬到了极北之地去了，在那种地方，也不知道这辈子还有没有回来的时候了。
宋青婵问了周朔，周朔道：“听说是他私自去见了晋王，又从他的府邸里搜出了证据来，以谋逆罪处罚了。没杀他已经是宽宏大量。”
“怎么这样突然？”她很快就想明白了，只是私自去见晋王，能有多大点事，估计真正定死肖文轩的，是从他的府邸之中搜出来的证据。
肖文轩这样警惕的人，竟能被搜出证据，只能是安国公府一手策划的了。
与此同时，孟雪融也与肖文轩和离，重新回了安国公府，肖文轩还想要鱼死网破，可是他这种毫无根基之人，如何能斗得过家大业大的安国公府呢，最后离开东都时，连话都不能说了。
可谓凄惨。
不过宋青婵和周朔可就没那么多的同情心去同情肖文轩了。
初夏已至，草长莺飞，莺语啼啼。
刘襄嫁给郑元昭之后，还要回岐安府的刘家宗祠里面祭祖，宋青婵一听，也想要回岐安府瞧瞧去，周朔当然应下，连忙去给陛下请了假，收拾收拾行李，一行人就启程回岐安府去了。
一路上天朗气清，马车摇晃。
宋青婵和刘襄说了些肖文轩的事情后，外面传来了郑元昭的声音：“襄儿，这里花开遍地，你可要去瞧瞧？”
刘襄一下子撩开车帘，见山谷之间，花满四方，明艳至极。
她心中欢喜，也不与宋青婵说话了，飞快地从马车上跳了下去，跟着郑元昭捕蝶去了，笑声在微风里遥遥传来。
周朔骑了马，走到马车旁边，问了句：“青婵，这里好漂亮，你要不要也下来走走？”
“这就来。”宋青婵撩开车帘下去，万花齐开落入她眼中，周朔坐在高头大马上，一副威风凛然又笔直刚正的模样，他垂头看来，满含笑意，朝着她伸出手来。
“青婵，上来，我带你。”周朔说。
宋青婵伸手过去，被他一把拉住，一手扶住她的细腰，将她带上马背，他贴在她的耳边“驾”了声，马儿就开始在道上肆意奔跑起来。
带着花香微醺的风尽数吹在了脸上，呼吸之中，还有周朔身上让人喜欢的眼光与皂角的味道。
宋青婵侧头看去，看到周朔分明的下颌，莞尔一笑，“阿朔，要与你同去天涯。”
周朔也是垂头看向她，咧开嘴笑起来，“自要同去。”
她的笑靥在漆黑的眼眸里，成了最为亮丽的颜色。
春夏时节，百花齐放，枝繁叶茂，可她裙摆微扬，一笑之间，风与娇花都比不上她的艳色。
唯是她，百花丛中，花枝独俏，从无变过。

第101章 番外（1）
到了第三年第四年的时候,东都的权贵们忽然发觉，女子科考中竟然混入了些贫寒人家的女子，里面不止是有年纪轻轻的小姑娘,甚至还有些寡妇之类的人在。
只是这个时候,他们才忽然发觉起来,几年前的皇后提出女子科举时，打得竟然就是这样的主意。木已成舟,权贵们已经无法阻止,只能看着女官中越来越多的贫寒女子出现了。
为了能够拿回属于自己的势力,也只能让各家的闺秀姑娘们再多多读书，学些东西去了。
这也促成了晋江书院愈大的火热起来，随着晋江书院的发展,宋青婵与刘襄两个人显然是已经开始力不从心起来,两个人一合计，就从科考中的姑娘里面挑选几个得力的人来管理书院就好了。
名目刚确定下来,宋青婵因为匆忙,就在雨天里不慎摔了一跤。
得知此事的周朔,匆匆回来,大夫还在叮嘱白秀说：“十天半个月是好不成了，莫要多走动，按时换药服药,才能好得快些。”
白秀一一答应下来,抬眸瞧见周朔阔步走来，脸色阴沉，不怒自威的架势不知让东都多少宵小吓破了胆子。还曾有亲眼目睹周朔带人抄家抓乱党的，可吓坏了，回头回家了就将周朔的画像贴在了家里驱邪避凶。
白秀恭恭敬敬福了福身子,唤了一声：“指挥使。”
躺在床上闭目养神的宋青婵听到这声“指挥使”，一下就睁开了眼睛，潋滟的眸光朝着男人看去，他也朝着她走了过来。
“这是怎的回事？什么时候能好？”周朔握住宋青婵的手，问的却是白秀。
白秀就将大夫的话转达给了周朔，这才带着大夫下去领赏钱与开药方。屋内萦绕着草药的味道，周朔垂眼，心疼地看着她腿上敷着的厚厚药膏，“一会儿年年岁岁放学回来了，瞧见你伤了腿，怕是会心疼坏的。”周朔抿了下嘴，“我也心疼。”
宋青婵故作轻松地轻笑一声，用手擦拭着周朔发梢上的零星雨丝，“外头还下着雨，你走得急，头发都湿了。”
不仅是头发，连衣裳上都吹到了雨丝，变得有些润。
初秋风大雨大的，周朔赶路回来着急，身上都润了大半，秋雨寒凉，要是入了骨，伤害就不容易好了，宋青婵就有些担心了。
“无妨。”
嘴上说着没关系，但是周朔还是在宋青婵关怀的眼神之中，去将衣裳换掉了，恰好这个时候，白秀煎了汤药过来，周朔顺手就接了过来，一勺一勺地喂宋青婵喝下。
宋青婵拧拧眉头，“好苦。”
周朔立马就放下汤药，去柜子里找了糖过来给她吃下，将舌尖上的苦味压下。宋青婵心满意足地笑了，要是周朔不在，她肯定是能够眉头都不皱一下的喝了，可既然疼爱自己的夫君在，她就无需佯装。
“知道苦了，日后可莫要粗心大意了。”周朔叹了口气，半开的窗户外，第一场秋雨打得瓦片轻微作响。盛夏后的绿荫还浓浓盖在树顶，一场雨后，将树叶儿也洗的青葱。
雨声清脆里，响起了宋青婵珠玉般的声音：“我一时没瞧见路，也不知道前面有个水洼，就踩进去摔了。”
“怎么不看路？”周朔推开窗透气，散去药味，他知道，宋青婵不喜欢汤药的味道。
“襄儿差人给我送了名单过来，正想要去找她商定人选，想得有些迷了。”宋青婵心虚地低下头，说到底，还是她不看路，也幸亏没有连累到别人。
“又是书院的事情啊。”周朔坐在窗边，她的妆镜之前，镜中倒映着男人眉梢处的深刻刀疤，他微微皱了下眉，好像是有些委屈了，“我都好久未与你一同出去游玩了。上次春日时，说好一家人出去春游放纸鸢，你也是因为书院的事情搁浅了。”
哀怨又冷硬的声音，听得宋青婵脑门儿都大了起来。
她只听说过别人家中怨妇的，却没曾想，自己家中竟然还有个怨夫。周朔本是个沉默寡言的人，可此时却将自己柔弱的地方展开给她了，宋青婵当然也是心疼，连忙哄了起来：“阿朔，等我把管理晋江书院的名单拟定下来了，就能将一切事宜分担给别人了，便有时间陪着你与年年岁岁了。”
想了想，这几年她确实是太忙了，忽略了夫君与孩子极多。
就连平日里，年年岁岁都是周朔给带的。
“当真？”
宋青婵正色，认真保证：“自然。”
周朔抬了抬下巴，信了她的话，他转头看向窗外的雨，嘴角也勾起了些许弧度来，“就像是今日这样的光景，就极好。”
雨声落脆，静静的，就能说上两句话。
好不容易闲了下来，周朔就想到了过去的事情，桩桩件件，都在脑海之中，而他最是记忆深刻的，就是宋青婵每年都会在他的生辰送上一封信。
此时正闲，他便将这些信找出来回味了一番。
看着那厚厚一摞的信，宋青婵瞳孔一震，惊讶的愣住了神，“阿朔，你这是作甚？”
“闲来无事，”周朔不怀好意地笑了下，“就拿出来念念夫人给为夫的信。”
宋青婵手下一紧，“念？！”天知道她写的那些信里有多肉麻，周朔竟然要当着她的面给念出来？这不是逼她找个地缝钻进去吗？
周朔不置可否一笑，已经是打开了第一封信。
“阿朔夫君，见字如面。
这是送给我刚满一岁的夫君阿朔，愿阿朔能日日无忧，平安长大。”
低沉含着笑意的声音伴着雨声传来，宋青婵连脚趾都蜷缩起来，她伤了腿不能动弹，只能眼睁睁看着周朔念了下去。
她还能怎么办，也就只能听着了啊。
【阿朔夫君，见字如面。
愿两岁的阿朔能宽厚无畏，保持赤子之心。】
【阿朔夫君，见字如面。
曾听你说，三岁时的你已经能满地打滚，跟着小伙伴去做坏事了。我的阿朔，竟也有做坏事的时候啊。】
【阿朔夫君，见字如面。
这是给四岁时的你，你还在做坏事吗？】
【阿朔夫君，见字如面。
夫君，这是你五岁了。我听公爹说，你五岁时的心愿，是家人都能日日都能吃饱饭，幸福和美。咱们如今，已经是如此了。】
【阿朔夫君，见字如面。
夫君六岁了，只是生了变故。婆婆病故，对你的伤害应该极大的，可我也相信，我的阿朔定然能走出阴霾，成为太阳底下最耀眼的人。】
【阿朔夫君，见字如面。
夫君七岁，已经会帮着家里人种田耕地了。公爹说，你不爱读书，逼了你许久也只是去学堂里堪堪读过两天的书，可阿朔，我明白的，我都明白的，若是晋江书院能在你那个年代开，你或许能成一代文豪？噗，罢了罢了，我不该白日做梦的。】
读到这里，周朔暗戳戳扭过头来，撇撇嘴，“青婵，我如今已经能认得许多字了。”
宋青婵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害臊在周朔念信的声音里，已经渐渐淡去，她朝着信纸上扬了下巴，示意周朔继续往下念了。
【阿朔夫君，见字如面。
夫君八岁，在做什么呢？我的夫君啊，什么时候才能长大来见我啊，我有些不要脸，已经开始期待起你我相见那一日了。】
【阿朔夫君，见字如面。
夫君九岁，一切皆安，正慢慢长大，已经能好好保护好公爹了。我家阿朔，就是最厉害的男人。】
【阿朔夫君，见字如面。
夫君十岁，已有了新的愿望，竭尽全力地想要身边在乎的每一个人，吃饱穿暖，好好过一生。阿朔啊，要是愿望真的能实现的话，不妨大胆一点，许愿日后加官进爵财源广进？不过，最重要的还是要许愿，与宋家青婵，一见钟情。】
【阿朔夫君，见字如面。
夫君今年年十一，又是在慢慢长大的一年呢。那便预祝夫君，不被世俗扰，不因世俗染了真心，愿夫君，永远活的炽热。】
【阿朔夫君，见字如面。
转眼之间，夫君十二了。祝愿夫君，未来顺遂。】
【阿朔夫君，见字如面。
这是第十三年，夫君也十三岁了。阿朔啊，年少的你，真的是因为吃穿才对虎威军有所向往的吗？大军压境，来势汹汹，狼子野心的藩国，岂能放过我们大祁的寸寸河山？阿朔不说，我却也明白，夫君心中有乾坤大气。】
【阿朔夫君，见字如面。
十四岁的夫君，应召入伍，编入虎威军中。小小少年的你啊，已经是个顶天立地的男子汉了，义无反顾地去边陲，护住那一方城墙。阿朔，愿安。】
【阿朔夫君，见字如面。
十五岁的夫君，可还吃得饱穿得暖？听闻边陲到了冬日，比东都还要冷，那就和兄弟们多喝两坛烈酒，胸中浩荡，暖你们志气飞扬。】
【阿朔夫君，见字如面。
十六岁了啊，夫君已经到了议亲的年纪了。但夫君的心里头可没有姑娘，要是有，那也得回岐安府来见了我再说。对了阿朔，多与二狗喝两壶酒吧，你与他，都值得。】
【阿朔夫君，见字如面。
我竟有些不愿夫君过这一十七岁。你在边陲，见的应当是黄沙卷风与金戈铁马，这一年你经历了许多悲哀苦痛，鬼门关外徘徊了一次，却也让你成为更加坚强与顶天立地的男人。我相信，你定然能一人一刀一马，护住身边所有的人，可是，也莫要忘了自己。夫君，愿安，愿安。】
【阿朔夫君，见字如面。
十八岁生辰已至，夫君威名远扬，吓得藩国军队瑟瑟发抖，夫君真真是厉害。旁人只说你是锐不可当的一把刀，可我却知道，这把刀的威名，却是夫君身上每一处致命伤堆起来的。夫君，愿安，愿安。】
【阿朔夫君，见字如面。
夫君十九岁，又和将军一起打赢了几场仗，身上不知又添了几处伤？天寒地冻，伤口不易好，你莫要太大大咧咧了，让阿郅照看着你一些。夫君，愿安，愿安。】
【阿朔夫君，见字如面。
夫君二十岁，应当是吃够了苦吧。我会在想，若是十四岁时的你不曾应征入伍，会是什么样的光景呢？我想了一夜，依照你的性子，定然不会有这种假设了。夫君向来是个心怀天地的男人，后来也成了我的天地。夫君，愿安，愿安。】
【阿朔夫君，见字如面。
夫君二十有一。这场仗应当快要打完了吧？让我猜猜，你是不是又提着一坛酒去找了埋骨黄沙之中的兄弟们？那你要告诉他们，你会带着他们的海清河晏的祈愿，打退藩国，将和平带回大祁；也要同他们说一声多谢，旁人不记得，我们却能记得，大祁今日的和平，是他们用累累尸骨堆出来的。夫君，愿安，愿安。】
【阿朔夫君，见字如面。
夫君二十有二，边陲传来捷报，藩国中了你们的计，狼狈逃窜回去，你们是英雄，当之无愧的英雄。边陲城墙不过是一堵石墙罢了，如何能挡得住藩国铁蹄，挡住他们的，是抛头颅洒热血的你与万千士卒，你们，才是大祁的铜墙铁壁。多谢你们的守护，多谢。】
【阿朔夫君，见字如面。
夫君二十有三，今年生辰格外轻快，是在回东都的途中过的。不过我猜，应当没有人会记得你的生辰，你们那群糙老爷们儿，从来不会去计较这些的。回城的路上，风光可好？久违的大祁，可还是你印象中的样子？阿朔，莫要逗留了，快快回来吧，我们要相见了。】
【阿朔夫君，见字如面。
夫君二十有四，回到岐安府。彼时春夏之交，柳枝温柔，你于绝望之中向我伸出手来，你熠熠生光，整个人像是太阳一样炽热又明亮，也将我点亮了。我也看到了那个宽厚、善良的阿朔，我愿为君妻，恩爱两不疑。愿我的阿朔，永远炽热，永远真诚，永远明亮，永远永远。】
【阿朔夫君，见字如面。
夫君二十有五，成亲一年，诸事顺意，我前路无荆棘，后路有支撑，我知晓，是你在替我遮风挡雨，处理一切。阿朔啊，我的夫君，你怎的就这样好。这年，我也有孕，是我和我爱之人的孩子。】
【夫君阿朔二十六生辰安，成亲第二年，你我家庭和睦，年年岁岁正平安长大。愿往后你我，亦能举案齐眉，长相守。】
到这里，便只剩下四封信，是宋青婵这四年间写给他的。
信上写着他们之间琐碎的日常，可周朔看着却觉得满心欢喜，只要是与她在一起，同她一起捕蝶摘果子，都是欢喜之事。
重重信之下，掩藏了一张字迹潦草的信。
匣子见底，露出那张，周朔耳根子腾地一下就红了起来，迅雷不及掩耳将那封信压下。
宋青婵眉梢一挑，“阿朔，最后一封是什么信？怎的不念了？”那一封，决计不是她写的，不是她所写，便是周朔写了想要给她的。
周朔红着耳根摇头，“不是什么，你看错了。”
宋青婵可不听这些，轻哼一声，“你若是不念念，我可就亲自走过去拿出来看了啊。”她鼓鼓气，佯装要下床的模样。
帘帐微动，周朔哪里舍得。
他着急忙慌抽出最后一封信来，看着上面的狗爬字，脸上愈发的红，他重重呼吸，心一横，径直念了出来：“青婵，七夕安，收到你第二十七岁生辰来信，我便也想给你回一封。我不太会说话，也不知道该写什么，就写个我爱你。青婵，我爱你。”
高高大大的男人，硬是被自己一封信给憋红了脸。
宋青婵也是反应过来，原来是去年他收到第二十七封信时想写的回信。
宋青婵也被周朔的“不太会说话”弄了个脸红，分明是老夫老妻了，却还是会因为他的一两句撩拨而害羞，更何况如此露骨直白的心意。
除却羞赧，她心尖上的小鹿却也雀跃得厉害，她红着脸与周朔对视着，温柔含笑问：“阿朔，你方才最后说了什么？”
周朔沉默着回想，那几个字，已经在了唇齿之边。
他坚定道：“青婵，我爱你。”
秋雨，已经不凉了。
染上了炽热的拳拳真心。

第102章 番外（2）
大祁太平,东都繁盛。
把晋江书院交给别人之后的宋青婵可就清闲许多，偶尔瞧瞧周家的生意，又或者去晋江书院看看,并没有太多的事情做。
也恰是这一年,刘襄有孕,宋青婵终于是忙了点，会去郑家照看着她。宋青婵在这方面比刘襄有经验,将哪些能吃,哪些不能碰的,都拟了一张单子交给了刘襄身边的丫鬟。
哪里知道，郑元昭在破获了一起连环杀人案之后，夜里归家,听说有这么一张纸条了,就问丫鬟要了来，熬夜将上头的东西都背了下来。
宋青婵听闻这件事情,夜里和周朔躺在床上,还在和周朔闲谈,“元昭待襄儿可真真是好。”
“嗯。”周朔闷闷应了声,心里却又不是什么滋味儿，他不喜欢自家媳妇儿嘴里提起别的男人的名字，他撇了撇嘴,一下就将她紧紧禁锢住了,闷声问：“那我待你就不好了吗？”
“噗。”宋青婵忍俊不禁，手指头戳着周朔的胸膛，“阿朔，你脾气还挺硬。”
“罢了罢了，我先堵住你的嘴吧。”这样就不会与他提起别的男子了。
宋青婵：“？”
周朔这个人不止是脾气硬,浑身上下，除了那颗心柔软之外，无一处是软的。
宋青婵在他的身上吃够了“苦头”。
第二日，宋青婵亲自去接年年岁岁放学回家之时，岁岁见宋青婵脖子上还有些许斑斑红迹，还有些担忧，“阿娘，你脖子上怎的生了这样多的红斑？可叫过大夫来看了？”
宋青婵脸红着提了提衣领，可是周朔使得坏，衣领根本就盖不住。
今日她一早起来，还用脂粉盖了下，却还是显露出了些端倪来，被亲闺女给瞧见了。但宋青婵总不能说是你爹干的好事吧？她温和笑了笑，不置可否点头，轻而易举就将话题掩盖过去，问了岁岁学业上的问题。
岁岁性子向来是温吞柔和，乖乖巧巧站在一边，笑盈盈的就很讨人喜欢，尤其是不过十岁的年纪，五官中的惊艳已经初现，若是等到再长开一些，怕是会惊艳了整个东都。
宋青婵问她的学业，都一一答了上来。
岁岁问道：“阿娘，阿兄不和我们一起回去么？”
“你秦叔叔接他去练功了，今儿回来得应当会晚上许多。”年年对读书不太感兴趣，他倒是更想要当一个如同魏将军和父亲一样的大将军。
不过不读书哪里能行呢，即便是行军打仗，也得懂兵法道理，宋青婵当初那样劝着，好说歹说才将年年拎着去读书了。
后来又给送去给秦郅当徒弟了。
“那今晚咱们要给阿兄多留些吃食，他每次回来都吃好多。”岁岁如此盘算着，一双肖似宋青婵的眉眼弯着，像是弯弯的泛着辉光的月亮。
宋青婵对自己的心肝宝贝小岁岁，无有不应。
她的岁岁啊，又可爱又漂亮，软乎乎的捧在手心上都怕给摔了。
马车行至一半，岁岁看着街上的眼睛忽的一亮，“停下停下！”她转过头来，干净漂亮的眼睛直勾勾盯着宋青婵，露出了期待的神情来。
宋青婵无奈笑了下，“去吧去吧。”
“谢谢阿娘！”岁岁从马车上欢喜跳了下去，宋青婵的心也随之咯噔一下，忍不住提醒，“岁岁，仔细小心些！”
岁岁头也不回，人群之间，只余下一抹飘逸的水蓝色裙摆。
她跑的极快，很快就到了街边的蜜饯铺子里面，铺子里刚上了许多的新零嘴，空气中涌动着香甜的气息。岁岁深深吸了口气，咧开嘴露出和她父亲有些相似的憨实笑容来，一口气买了许多。
她极爱吃甜食，这是整个周家都知道的事情。
宋青婵猜测，许是年幼时候没有得到过，长大了才会如此的渴求。结了账，她一个人抱着蜜饯往外走，冷不丁对上了一道视线，那是长街对面的少年，也不知是看了她多久，竟然是出了神。
岁岁歪了下头，回想了下，确定自己不认得那个少年时，才移开了视线。
定然是那个少年认错人啦！
岁岁抱着蜜饯回到马车上，宋青婵才让继续往家里走。一回到家，岁岁就抱着自己的蜜饯回了房中，一边做着今日先生布置下来的作业，一边吃着甜甜的蜜饯。
这样的日子也太开心了呀！
等到夜里年年一身是伤的回来，岁岁就更高兴了，除了在阿爹和秦叔叔的手上，真的是鲜少看见阿兄吃瘪呢！
宋青婵倒是心疼儿子，可年年自个儿都能坚持下来，她也不好说什么了。让白秀去拿了伤药给年年擦上，宋青婵则亲自去将饭菜热了，看年年吃了许多，她才放心去了书房。
管理着晋江书院的曾先生深夜来了周家，宋青婵估摸着是有什么事儿，也不敢耽误。
刚一进去，烛光微烁，曾先生已经先开了口：“宋先生，齐王之子要入晋江书院读书，会不会有什么事……”
“齐王？”宋青婵一怔，接过曾先生手中的东西，果真是齐王府的印记。
宋青婵眯了眯眼，“算来，齐王之子也应当有十六了。”这个齐王之子，名讳为清和。赵清和他爹齐王品性学识不怎么样，可赵清和却天生过目不忘，甚至被先帝也赞许过。
后来天下第一的山岳书院邀了赵清和入学。
赵清和由此离开东都，后面的事情也压根儿没有参与，却因为他爹齐王夺位不成的事情，如今回到东都，可遭受了不少的嘲讽非议。
现在，他回来却想要入学晋江书院。
这是为何？宋青婵可不信自己晋江书院要比山岳书院厉害，山岳书院是什么样的，那可是出不世之材的地方，听闻其中出来的学子，就无一个常人。
宋青婵不觉得赵清和想要进晋江书院会是单纯读书。
不过她也一时半会儿想不到什么缘由。
曾先生看宋青婵已经思虑良久，不禁出声问道：“先生，您看此事该如何是好？”
宋青婵放下手中的帖子，“既然世子要来咱们书院读书，就让他来就好了。”
“可，那是齐王之子……”曾先生皱紧了眉头。
“无妨。”宋青婵下了决定，让曾先生去做就是了。当年的事情已经快要十年了，齐王被幽禁王府之中，东都的势力圈子换了一茬又一茬，改头换面的厉害，即便是赵清和回来了又如何，东都，早已经不是那个东都了。
况且，赵清和不过是进东都书院罢了，能闹出什么事情来呢。
这几天的晋江书院可热闹得紧，许多人都扎堆在一处说话，就连两耳不闻窗外事的岁岁，也被同班的好友拉着说：“玉蕴，你听说没有啊？”
岁岁抬起头来，眼中懵懂，慢吞吞摇头。
好友震惊，“你竟然连这个也不知道？整个书院都传开了，听说甲班要转来一个学子，你猜是谁？”
岁岁眨了眨眼睛，“我认识吗？”她应当是不认得甲班的人吧，那个班上的学子，都是些大哥哥大姐姐，他们都是在准备过两年的科考的，岁岁可不认得。
“确实不认得。”好友挠挠脑袋，“但你就不好奇吗？要转来的可是齐王世子赵清和！”
“赵、清、和。”岁岁用笔头戳了戳自己的额头，傻傻地咧开嘴一笑，她似乎是听说过这个名字的，可确实是记不起来。
“赵清和都不认识？”另外一个年纪稍微大上两岁的女子走过来，轻嗤一声，“咱们都是清白世家，可莫要跟赵世子牵扯上关系了，虽然他是齐王世子，”女子压低了声音，确保没有人能听见了才缓缓道来，“谁不知道啊，齐王都被圈禁了，空有一个名头罢了。和他走近了，指不定还会让陛下起疑心呢。”
岁岁抿紧了唇，她不想要和旁人说这种事情。
阿娘说了，朝堂上的事情费脑子，也不关她的事儿，她只用遵循自己的内心就好。
顿了片刻，岁岁还是忍不住说：“我阿兄说，与人相交，重在看心，而非是身世地位。”
“噗。周玉蕴你傻了吧？宋先生那样聪慧，你怎的就这样愚钝？与人相交怎么可能不看身世地位啊？”
岁岁性子温吞嘴巴笨，也向来说不过别人，也就不争执了。反正她知道，阿兄比所有人都聪明，说的话也肯定是对的。
她才不要和没见识的人多说废话呢。
有这功夫，不如多吃两颗糖呢。
本以为这件事情，就这样能过去了，没过两天，晋江书院竟然又热闹了起来，岁岁还在背书，就被好友拉着去了学堂外头。
还有不少穿着水蓝色学子服的学子，都朝着那边走去。
岁岁慢了片刻才问：“阿裳，作甚？我、我还想看书。”
“玉蕴，莫要看了，赵世子来书院了，咱们偷偷去看看，赵世子长什么模样。”好友脚下并不停歇，找了一个空地儿，终于是停了下来。
碍于赵清和的身份，学子们都不敢光明正大去看，只能假装在做别的事情，眼睛却是瞟着齐王府的马车的。
不多时，马车帘子掀起，岁岁看去，就看到一只骨节分明如玉般的手指，她吞咽一口，那手可真真是好看极了，像是晶莹剔透的糖块儿还散发着丝丝凉气呢。
坐在马车中的少年走了出来，少年腰线勾勒出他的清瘦来，明明那样瘦，却又显得端方不折。君子当如玉，那赵清和是什么品种的玉？岁岁想，大抵是青玉吧，清隽雅致到了极点。
“玉蕴你快看！赵世子生得好好看！”阿裳在耳边激动地叫着。
岁岁睨了眼，“好看怎么了？”
“好看……”阿裳和她年纪差不多大，也说不出好看能有什么用，她苦恼地想了想，只得出一个结论来：“好看，应当也挺好吃的吧？就像你一样，软乎乎的，看起来就好想吃啊呜呜呜。”
岁岁眼睛微微一亮，朝着赵清和看去，好吃吗？
他好吃吗？
看起来凉丝丝的，应该确实挺好吃的吧。
“嗯？”岁岁看着看着，却看出了几分熟悉的感觉来，不久之前的记忆浮现，她嘴巴张了张，“啊，我见过这个世子哥哥的。”
那日买蜜饯时，少年站在街头彼端，看着她愣了许久的神。
竟然不想，原来是赵世子。
岁岁默默添了一句——长得好看，看起来挺好吃的赵世子。

第103章 番外（3）
赵清和入晋江书院,不过是起了一阵子的风波罢了，众学子们看够热闹了，也就没有再去过多关注赵清和这个人了。
只是家里都同他们说了,莫要与赵清和牵扯上关系,免得让陛下起了猜疑的心思。
岁岁倒是没什么感觉,一如既往的过着，只是每次家里人来接她回去吃午饭时,她路过甲班的外边儿,都能瞧见学堂里坐了一个清瘦颀长的身影。
她认得,那是赵清和。
她不止一次见到赵清和在中午不回家吃饭了。
刚中午下课，学子们拥挤着朝着外面走，学堂里零星剩下几个人,有人瞧见了赵清和还在,忍不住说起了话来：“瞧瞧咱们品学兼优的赵世子，难不成今儿又不回齐王府用饭？”
“明兄,你这不是在为难赵世子吗,就齐王府如今的境地,哪里还有人来给赵世子准备吃食啊？”
“是了是了,要不赵世子，去我家吃？哈哈哈哈。”这是显而易见嘲笑的话。饶是岁岁听见了，也觉得很是委屈气愤,旁人落难之时要来踩上一脚,又与小人有何异处？
她鼓了鼓小嘴巴，想要替赵清和说上两句话。
冷不丁的，学堂里面的赵清和忽的抬起头来，看向了她，他愣了下,回过神后将正在看的书合上，缓缓站起身来。
他穿一身水蓝色的学子服，更是衬得他少年如玉，甚是俊俏与清隽。
好吃，真好吃。
那几个人被赵清和的举动整蒙了一瞬，还以为赵清和受不了这个气，想要与他们打一架，那个趾高气昂的人不甘示弱地冷笑着问：“赵世子，你这是想要做甚？”
赵清和掀起眼，眼中温润一片，“不是明同侪邀我一同去你家吃饭？择日不如撞日。”他似笑非笑，跟上了那几人。
可他们怎么敢和赵清和扯上亲密关系啊，回头非得被自己的家长给骂死了。
见赵清和凑了上来，几个人也不说话了，灰溜溜地赶紧就跑掉了。岁岁好奇地朝着学堂里探头一看，她一凑过去，脑袋就险些撞在了少年的胸膛上。
好闻的松木香从他身上袭来，岁岁仰起头看过去，咧开嘴一笑，“你要不要来我家吃饭啊？我阿爹阿娘人可好啦。”
赵清和喉结一动，薄唇抿着，盯着笑盈盈的女孩儿片刻，终究是没有应下，而是转身回了学堂里面，清淡的声音传入岁岁的耳中：“不必。”
岁岁笑眼看去，见赵清和已经拿出了自己准备好的吃食，不过是两个已经冷透了的饭团子。
看着就不好吃的样子。
她站在甲班门口看了一会儿，失望耷拉下脑袋来，也不去强求赵清和了，慢吞吞离去。年年已经等了她许久，见到岁岁姗姗来迟，吊儿郎当地笑着问：“你这是又没背下诗，别先生留下了？”
岁岁沉默不答，闷声上了马车，坐在哥哥身边。
年年惊讶地抬了下眉梢，要是换在平时，他的好妹妹可是会气鼓鼓的，气得两颊像是团子，贼可爱。可今日怎么看着闷闷不乐的样子？
年年试探着靠过去问：“好妹妹，可是谁欺负你了？你同阿兄说，阿兄下晌就去揍他一顿！”
“没有人欺负我。”岁岁撑着下巴，她藏不住事情，便全都给年年说了，“是我瞧见有人欺负那个新来的赵世子啦，他好像跟别人都不一样，总是孤零零一个人。”
不止如此，赵清和明明就是皇家贵胄，可是吃穿用度，却与书院里面的贫寒学子并无两样，也因此，常常被一些个人排挤嘲讽。
“赵清和？”年年眯了眯眼，神态更加悠闲起来了，“这不是挺正常的事情吗。”
陛下即位之时，想要谋逆的那几位如今被圈禁在东都宅邸之中，日子可是一点都不好过，哪里还有当年的半点荣光在啊。
家中的奴仆下人，该走的都走了，全被换上了陛下的人。
这些个人只要看好齐王就是首要任务，哪里还会去管齐王府里的人过得好不好？
岁岁听阿兄说着，却根本想象不出那样的水深火热来，明明身上流淌着皇家的血，可却过着贫寒人的日子，甚至还要遭受排挤与嘲讽，那赵世子多可怜啊。
她生来就富贵，爷爷家是首富，外公家是书香世家，阿娘是晋江书院的创始人，是人人尊敬的宋先生，阿爹是天子近臣无人敢招惹。
她从没遭受过一点点的委屈。
她闷着去想了赵清和的事情，一连想了许多天。终于是在第三天的时候，她让后厨的人给她做了第二日在书院里的吃食，她对别人的说辞是，想要在书院里背书，就不回来吃了。
厨娘将这件事情与宋青婵说了，宋青婵神色清淡，让厨娘按照岁岁的意思去办了。
翌日，等到书院里的人走得差不多了，岁岁就提着自己的食盒跑到了甲班的外面，她笑盈盈走进去，果真是瞧见赵清和孤身一人，一手拿着冷了的饭团，一手持着书在看。
少年听到动静，抬起头来，看到是岁岁时，微微怔住，“周……周姑娘。”
“哇！世子你知道我呀？”岁岁跑得更快了些，因为他的认识，眉眼弧度更加的深刻了。
赵清和手足无措，不知该如何是好，只干巴巴温和道了句：“慢些。”
“好。”岁岁软软糯糯应了声，将食盒摆在了课桌上面，她瞥了眼赵清和手上的饭团，他一瞬间竟有些窘迫，他的狼狈，被她漂亮的眼睛尽收眼底。
他用了力，骨节泛了些白，他垂下眼，不再看岁岁一眼，“作甚？”
岁岁将食盒摆上来，拿出里头的吃食来，这些都是周家厨房精心准备的，色香味俱全，可比赵清和手上那个饭团子好吃多了。
“世子，我一个人吃不下，你能不能和我一起啊？”小姑娘眼眸黑白分明，眼尾稍稍勾着弧度，天真与不谙世事，都明明白白写在了眼睛里。
赵清和顿住，还是放下了手上的书，“为何找我？”
为什么啊……
岁岁歪着脑袋想了想，从赵清和入书院开始，许是受到了阿裳的影响，她便不住去关注赵清和，毕竟赵清和是她见过的，难得一见的看起来很好吃的人。
要是在夏日里，吃上一口凉凉清透的冰沙，感觉好极了。
岁岁年纪虽然不大，可也知道，总不能直接和对方说“你看起来好好吃”吧。岁岁知道，这是不对的。
吞咽了口唾沫，岁岁心虚说：“因为喜欢哥哥。”
这也不算是说谎了。
“……”赵清和平淡温润的眼眸，愕然抑制不住，他看着那小姑娘，才那么小一点儿，要等到议亲，都得再等四五年光景。
怎么就说……喜欢他呢。
而那声软糯糯的哥哥，像是一颗甜甜的糖，落在赵清和的心尖上化开。
温润自持的少年，终于是忍不住了，耳根子也红了一丝，嘴边那句“你知道什么是喜欢吗？”还是没好意思问小姑娘。双双对视片刻，赵清和才找回了声音来：“喜欢，是要一直在一起的。”
永不离弃那种。
岁岁满口答应，将家中准备的吃食，都摆在了少年的面前。
她笑弯了眉眼，要是和好吃的世子哥哥一直在一起，那也挺好的啊。
小姑娘盛情难却，赵清和终究是抵挡不住，动了筷子，他许久没有同人一起用饭，而小姑娘也笑盈盈和他说着书院和东都的事情，声音好听，一点都不聒噪，很甜很甜。
晚课归去。
偌大的齐王府上下，只点了零星几盏孤灯，颤颤巍巍落在了黑暗之中。
齐王府的人不多，除了陛下派过来的几个护卫，连婢子小厮也没有几个，如今的齐王府，还有谁赶淌进来呢。
一路去了齐王的卧房外，父亲的咳嗽声又传了出来。
赵清和想要走进去看上一眼，却被父亲齐王痛苦的声音劝止住了：“清和，我们家的一切你可莫要忘了！这个江山，原本是属于我们的！”
灯火摇曳，他的影子也颤抖着。
清瘦的少年收回了迈进房中的脚，他转过头，朝着暗处看去，唇瓣抿着一条冷漠的直线，他未曾再说过一句话，转身又入了黑暗之中。
他的父亲，何其糊涂。
当年不自量力，看不清形式与猜不透先帝的想法，导致了今日齐王府的树倒猢狲散。
今朝也依旧看不清，陛下在位，稳住了天下大好河山，百姓安泰，这又有何不好？况且，父亲日日说着想要夺回江山的话，真当陛下不知道吗？
赵清和一步一步走过黑暗，他与父亲是完全不同，他想要的江山，是无论在何人手中，都能成一幅锦绣繁华。
他从山岳书院回来，便是想要参加来年的科考，成为朝堂之上对于江山有益的一人。
正如他幼年之时，先帝曾将他环抱于膝上，并未用高高在上的“朕”自称，而是对他说：“清和，爷爷这一生都放在了天下与江山上，这江山的每一存土地，都是爷爷的心血。而这份心血，爷爷希望能世世代代传承下去，永垂不朽。”
赵清和那时候就明白了自己将来要做的事情，不是靠着皇家的血脉争权夺利，而是要将天下太平延续至不朽。
而进晋江书院，也只是意外。
在山岳书院时，赵清和就听说过了晋江书院的名声，听闻书院中男女可同院读书，开天下之先河，他心中仰慕不已，此番回来之后，便想着要去晋江书院中走一趟。
没成想还未入院，便在街上瞧见了宋先生家的小女儿，听闻唤做周玉蕴。赵清和对小姑娘并没有兴趣，那日是想要去和宋先生打声招呼，却没想到，街头彼端遥遥一看，就撞入小姑娘干净又纯粹的笑容里，他看得一时怔住了。
至房门前，赵清和脚步一顿。
脑海中回想起软乎乎的小姑娘，总是喜欢笑盈盈看着他。
他手上的力度紧了又松，最终耳边只剩下一句“因为喜欢哥哥”。
喜欢。
“嗤。”赵清和嗤笑一声，伸手推开房门，十岁的小姑娘懂什么喜欢，等到年纪再大一些……等到懂事了，再说喜欢吧。
如今的他，有什么值得喜欢的呢。
等他，彻底走进阳光下，再说。

第104章 番外（4）
岁岁觉得,赵清和和别人嘴里说的不一样。
别人说赵清和回东都是别有原因，人人远之，可是岁岁年幼,每每听着他说话时,她却能分辨出来,他说的东西是抱负而不是野心。
世子哥哥多好多温和的一个人啊，才没有他们说的野心呢。
岁岁很喜欢和赵清和待在一起,赵清和对她也总是很温和,宠溺地揉她的小脑袋,像是在挠猫儿一样，可舒服了。赵清和偶尔还会画画，然后拿去卖了给她买些零嘴,她闲暇的时候,就和他一起坐在看云起云落，夕阳落在晋江书院的光景,是她最轻松的时候。
当然,她有些钝,先生教的东西,她许多都不得要领。
等到下课放学了，她便会拿着课本去找赵清和，赵清和都会温声和她解释清楚明白。不像她的阿兄,向他请教点东西就一副不耐烦的样子,还会嫌她愚笨，世子哥哥就完全不一样啦。
第二年科举大考，赵清和只身前往。
岁岁担忧着世子哥哥的成绩，夜不能寐，正是巧了,已经官居一品的赵承修来了家中，还带了不少的东西来，好几大箱子呢。
岁岁站在屋檐下，看着忙来忙去的阿爹与阿娘，也不知道为什么赵叔叔会送这么多的东西来家中。
还是年年走出来说：“那是聘礼，赵叔叔终于等到云姨从宫里出来了，两个人要成亲了。云姨的家人父母不在东都，就将聘礼下到了咱们家来。”
“聘礼？”岁岁看着那一箱箱精心挑选的聘礼，眼中流露出了几分艳羡。
年年在身边嘻嘻哈哈笑了两声，“不会吧岁岁？你这才多大点年纪，不会就想要像云姨一样成亲了吧？你一个女子，怎的就这样羞羞呢。”
年年玩笑着说。
岁岁恼得吹胡子瞪眼，抓起一把雪就朝着年年的脑门儿上扔去，“反正会有人要我的！阿兄你这样坏，才不会有姑娘喜欢你呢！”小姑娘转身朝着雪地里跑去，留下了一串小小的脚印。
年年在屋檐下，无声摇了摇头，岁岁能瞒着阿爹阿娘和赵清和相交，可是怎么能瞒得过与她日日相处的阿兄呢。
好在年年能看得出赵清和这个人还不错，也就没和阿爹阿娘打小报告了。
现在听岁岁这意思……莫不是喜欢赵清和这小子吧？
那边，宋青婵将赵承修送来的聘礼都收拢进了库中，等到李如云他爹到东都之后，再运回岐安府。宋青婵的笑意比平日里还要轻快上几分，她的好姐妹李如云的终身大事，历经这么多年，终于也是定了下来。
李如云与赵承修两个人，兜兜转转十几年，终于是尘埃落定，虽然早已经青春不再，可还是能终成眷属，也是好事。
赵承修向着周朔与宋青婵拱了拱手，“这些年，多谢宋先生与指挥使的照拂了。”
“日后还望赵大人也待如云好些，你们二人能走到今日，可实属不易。”
赵承修一一应下，宋青婵还得去帮李如云将聘礼拟一份清单，不再久留，恰好这时，前院的护院也发生了些争执，周朔听了，便过去瞧了两眼。
赵承修站在雪地里等着两个人回来。
这时，一个小姑娘跑了过来，一下子就撞上了赵承修，赵承修也认了出来，这是宋青婵与周朔的小女儿，小名唤做岁岁。
岁岁咧开嘴一笑，玉雪可爱的小姑娘眉眼弯弯，讨人喜欢得很，饶是赵承修这样冷淡的人，也禁不住朝着小姑娘露出一点笑容来。
小姑娘仰头看着，问道：“赵叔叔，你以前是状元郎吗？”
“十年前的事情了，小岁岁，怎的想起来问这？”
岁岁皱皱眉头，“那赵叔叔，你能告诉我你是怎么考上状元的吗？我有一个朋友，他特别特别好，我也想要他考上状元郎。”
赵承修眯了眯眼，飞雪之中，仿佛又看到了十年之前的码头之畔，秋意清冷，薄雾缭绕，李如云给了他一个护身符，同他说，唯独给他求来的。
他凉凉的眼中，流露出几分笑意，“是因为你云姨，特意为我求了一张护身符。”
岁岁似懂非懂，原来求一张护身符就能考上状元了呀。那她去给世子哥哥求一张，那他是不是也能考上状元了？
如此想着的岁岁，就想着等到年后开春，便偷偷摸摸去给赵清和求一张护身符。
那样他就能成为像是赵叔叔这样顶厉害家的人了。
还未等到开春，便是正月十五。
年年的正月十五，东都都热闹得很，花灯开满了整个繁华的都城，将国泰民安与繁华都写在了这灯火通明的夜晚里。
周朔老早就想要和宋青婵单独相处，就将年年岁岁扔给了随性的小厮，自个儿和宋青婵两个人离去了，消失在茫茫灯火之中。
年年和岁岁互相对视一眼，都看出了对方想要单独去玩儿的意愿。
只是吧，年年向来知晓妹妹性子温吞，很容易被人给骗了，他得守着才行。可是妹妹在身边，他又不太好去找自己的好友玩儿，思来想去都没有法子。
好在，赵清和出现得恰是时候。
年年一看到赵清和，就像是看到了救星一样，他把妹妹扔给赵清和，那总丢不了吧？赵清和也看了眼年年岁岁兄妹两个人，含笑将照顾岁岁这件事情接了下来。
年年心满意足而去，将赵清和划入了好人一栏。
今年的赵清和将满十七，比岁岁高了许多，她看他时，总是会高高仰着头去瞧，看着和自己单独相处的世子哥哥，岁岁立马就提出：“世子哥哥，我想吃小糖人。”
人声嘈杂，纷纷入耳。
赵清和没有听得太过真切，便弯下腰来，凑近小姑娘，他温和笑着“嗯？”了一声。岁岁被后面的人撞了一下，她连忙拉扯住他的衣摆，又软软地说了句：“世子哥哥，我想要吃小糖人。”她手指指向了路边的小糖人。
甜的，她最喜欢了。
赵清和宠溺一笑，走过去给小姑娘买了一个糖人，紧接着，岁岁一边吃着小糖人，一边带着赵清和去走遍东都最热闹的地方。
她已经是东都的老土著了。
等到了和年年约好的时间后，岁岁才不依不舍地和赵清和道了别，走了没两步，她又转过头来跑到他的跟前，笑盈盈说：“世子哥哥，定然能做最威风的状元郎的！”
她一双眼，弯成弦月，不染一丝纤尘。
赵清和忽的愣住，看她清澈眼眸中落着的万千灯火，下意识地揉了揉她的脑袋，“周姑娘，我会如你所愿。”
为她，身穿红袍。
岁岁笑意更加深了。
与赵清和离开之后，她还傻不愣登地看着手上已经吃完的小糖人，已经只剩下了一根竹签，她微微叹了口气，第一次觉得吃了小糖人之后有些怅然若失。
和好友玩儿的尽兴的年年，伸手敲了下岁岁的脑袋，带着她一起回家去了。
正月十五刚过，年味还未彻底消散下去，岁岁就瞒着家里人去道观了诚心求了一道平安符，趁着科考前夕，她一个人偷偷的跑到了齐王府之外，等了大半天却没等到赵清和出来。
她围着齐王府转悠了一圈，搬了两个石头过来，垫在脚下想要从围墙上爬上去看看。
她虽然不像是年年那样精通武艺，可她阿爹好歹是周朔，平日里都会让她强身健体，爬爬墙这种事情，她做着倒也是轻松。
已近黄昏，微冷的天气里，天色朦胧。
齐王府里的灯火只亮了几盏，也看不真切。
岁岁放眼看去，也没瞧见几个人，齐王府大门口那边，也没有人看守着。她趴在墙头上，想着看看能不能瞎猫撞上死耗子，或许一会儿就能遇见赵清和路过呢。
她趴着等呀等，都等到有些困倦，眼皮子耷拉着都要睡着了，终于是听见了一丝动静。
清浅的脚步声远远传来，她睁开眼，眼前是漆黑一片，朦胧不清。她腿有些麻了，稍稍动了下，就听见从院子里走过的人冷声问了句“谁？”。
这声音格外耳熟，岁岁一下子就听了出来。
她压低了声音，怕惊扰到旁人了，她低低唤了一声：“世子哥哥，我腿麻了。”
紧接着，她便听到急匆匆朝着她走过来的声音，不多时，赵清和俊朗的面容就在黑暗中显现出来，他抬起头看着趴在墙头上的她时，眉头一皱，“这是作甚？”
“你、你等我下来。”岁岁扑腾着双手，想要从墙头上下来，可是她腿有些麻了，使不上劲儿来，一下子就从墙头上栽了下去。
赵清和心中一急，伸手就去将小姑娘抱住。
索性院墙不高，她也不重，一下子就落入怀中，她身上还有甜丝丝的味道。
小姑娘一点都没有觉得害怕，还咯咯咯笑了起来，一向温和的赵清和，竟然露出了一丝严肃的表情来，“周姑娘，日后莫要如此了，很危险。”要是今日他不在这里，那她岂不是要摔个正着？她那样娇滴滴的小姑娘，要是磕了碰了，可如何是好？
越想，赵清和的脸色越是发白。
偏偏他抱着的小姑娘，还笑了个不停，她说着：“我不怕啊，世子哥哥在这里，肯定会接住我的。”
赵清和怔了下。
缓缓将她放了下来，小姑娘神秘兮兮地拿出一件东西来，递给了他，赵清和垂眼看去，那是一张折叠起来用红绳串起的平安符。
她白白嫩嫩的小手里，正静静躺着这张护身符。
“这是……”赵清和有些不敢去接。
“这是护身符啊。”岁岁笑着，看他不接，就将这张护身符硬塞到了他的手心里，“世子哥哥，我去问过赵叔叔了，他说他当初能考上状元郎，全是因为有护身符。所以你现在有了，也一定能考上的！”
“这是你，亲自去求的？”赵清和声音有些发哑。
他鲜少收到旁人的物件，第一次是先帝，往后的许多次，便是眼前的小姑娘了。
“对啊，世子哥哥，你可得收好了，我只给你求这一次。”她盈盈笑着，已经比东都许多光景都要美好了。
她是，赵清和最喜欢的光景。
“好。”他应了下来，提出送她回去的建议。天色昏沉，岁岁也不太敢自己回去，便答应了赵清和的提议，一路上月光与零星的花灯相伴，岁岁嬉嬉闹闹一路，终于是到了周家门外。
没曾想，宋青婵和周朔就站在周家门口，好像等候多时。
赵清和看去，周朔手中提了一把乌黑的断刀，他不自觉吞咽一口，周指挥使那强硬的气势，冲开黑暗迎面而来，赵清和有些招架不住。
他侧头看了眼有些心虚的岁岁，还是将她挡在了身后，朝着宋青婵与周朔拱了拱手，道：“宋先生，指挥使。”
周朔冷哼一声，刀刃在黑夜里好像也泛着寒光。
岁岁气势弱弱的，唤了一声：“阿爹，阿娘。”完了完了，让阿爹阿娘知道她和赵清和相处甚欢，还夜里回来的，定然会生气了。
宋青婵轻飘飘看了眼，就让丫鬟来把岁岁带回家去。
岁岁捏了下赵清和的衣角，低声嘟囔了句：“世子哥哥，呜呜，我要回去了，祝愿你科考一切顺利。”岁岁面如土色的跟着丫鬟离去。
她知道，回去之后，必然会被阿娘教训一番了。
等到岁岁离开，宋青婵才走到赵清和的面前，恭恭敬敬不卑不亢唤了一声：“世子与我家小女的关系真真是好。”
赵清和攥紧了手，不曾说话。
宋青婵神色清浅，看不出什么异样来，“她才十一，还有四年方才及笄，而我与夫君疼爱于她，即便是要成亲，怕也是要多留两年。”
赵清和猛然被“成亲”二字戳中了心尖。、他忽的抬起头来，下意识去碰触岁岁赠给他的护身符，他无措地躲开宋青婵的眼神，“先生误会了，周姑娘可爱，我只是将她视作妹妹，并无那般心思。”
赵清和想，应当只是妹妹罢了。
应当是吧。
宋青婵无声一笑，少年人在她眼前的神情，尽收眼底。究竟是不是当做妹妹，怕是连他自己都没有清楚明白，话已至此，宋青婵也只是同他说了些科考时的事情，就将人送走了。
回过头来，周朔一脸冷凝提着刀。
周朔道：“臭小子敢打我家岁岁的主意，我一刀给劈了！”
“噗。”宋青婵笑，“世子说了，只是将岁岁视作妹妹罢了。”
周朔的嘴上，这才饶了对方分毫。
宋青婵轻轻笑，关于岁岁的事情，也不着急，反正岁月漫长，不急不急。

第105章 番外（5）
一场猛烈的倒春寒,卷过东都的大街小巷。
刚春后暖起来的东都，一下子又翻了凉意。在岁岁以为暖起来通风的时候，坐在窗边吹风看书时,不慎着了凉,科举放榜那日,她得知赵清和在是榜上第一人时，笑得连病都给忘了,就想要去齐王府给他道喜。
没走两步,就头晕起来,只能回到床上乖乖喝药。
那日，整个东都的权贵们都在计较着陛下的心思。
原本以为，陛下是决计不会让赵清和入仕的,可如今算是什么？赵清和的真才实学暂且不论,且说在殿试之时，赵清和对答如流,竟然是获得了陛下连声称赞,钦点为状元郎。
陛下对齐王府,就是个什么态度呢？
众人都捉摸不透。
赵清和就没有旁人那般的顾虑,那日，他站在齐王府门口许久，没有等到小姑娘都给他道喜,他攥紧了手中的护身符,第一次知晓，原来周家那个小姑娘，于他而言，是那般的重要。
他想要和她分享，生命之中任何重要的欢喜的时刻。
就想是当初在晋江书院时,她第一次朝着他走来时的样子。
天冷时黑的快，没一会儿，天色就已经沉沉压了下来，赵清和心中几经纠结，终于是下定了决心，收起了岁岁赠的平安符，大步朝着周家的方向而去。
天冷且黑，路上无几行人。
很快的，赵清和便已经到了周家门口，周家门外的石狮与灯火亮起，照亮了一片天地，远远的，就见到一道人影走来，那人近了，才不卑不亢地拱拱手，笑着说：“敢问可是赵世子？”
“正是。”赵清和点点头，知晓此人是从周家而来的。
“咱们家宋先生在家中恭候多时了，早就吩咐过，今日赵世子会来。”
赵清和微微愣住，他决定来周家找岁岁，也是方才须臾之间才决定的，怎么宋先生早就有所预料了。赵清和沉默着不曾问出口，跟着周家的侍卫往周家走，周家的小丫鬟们在府中追逐打闹，嘻嘻哈哈好似将倒春寒意都压了下去。
这样的光景，在权贵人家中并不多见。
更是与齐王府的沉闷压抑，形成了极重的对比。
许是看出了赵清和的疑惑眼神，带路的周家侍卫笑呵呵说：“咱们家没别人家中森严，丫鬟小厮侍卫们都像是一家人一样过活，宋先生说了，这样才有家的味道。”
“原来如此。”赵清和应了声，也唯独是这样的人家，才能让岁岁天真善良，活泼生动。他想到了岁岁，又忍不住碰了下自己收起来的护身符，好像在心脏的位置上，微微发烫。
周小姑娘。
他心尖发痒，许久不见，竟是如此的想念。在他脑海中的与她度过的每一刻，他回想起来都觉得弥足珍贵，不敢一下子就回想完了。
他或许是病了。
一路想着，就到了书房外面，书房中亮了灯，能看到宋青婵的的倒映落在窗棂上，侍卫上前去问了话，书房的门就从里面打开来，宋青婵看向他温婉一笑，让丫鬟去奉了茶水。
一路走来的寒凉，在热茶之下渐渐褪去。
宋青婵只抿了一小口，掀起眼皮问：“赵世子来找小女，是为了科考一事？”
赵清和只觉得自己在宋青婵的面前，被看了个透彻，将自己的心思，尽数都剖在了她的眼前，他动了下唇，却说不出任何反驳的话来。
他就是想要见周玉蕴，告诉那个小姑娘，如她所愿，他是状元郎。
顿了顿，赵清和才回答道：“是。”他将茶盏放下，垂下眼帘，长长的睫毛在眼下落下一片阴影，“此事是清和唐突了。”
他只顾着想要与岁岁分享此事，却忘了，那是个女子，他夜里去找个姑娘，着实是不妥当。
而宋青婵怕是早就猜测到他会来，所以才早早让人等候在了周家门口。
“岁岁已经知道了世子金榜题名的事情。”宋青婵淡声道，“她本想要上齐王府去道贺，只是近来身体抱恙，无法亲自去了。”
“抱恙？”赵清和猛的抬起头来，对上宋青婵温柔含笑的眼眸，他又觉得自己的反应有些过大，慢慢低垂下头。
“嗯，前儿天骤然凉了，她不慎着了风寒，如今正在休养当中。”
“嗯。”赵清和只应了声。
心里却默念了几遍“无事便好”。
两相静默，宋青婵将书桌上的账本翻了一页，打破了此刻两个人之间的冷寂，她清清嗓子，也不拐弯抹角了，径直说：“岁岁年纪尚小，或许还不懂男女之情，可世子如今已经到了议亲的年纪，也大了岁岁足足六岁，世子觉得自己与她合适么。”
赵清和的手骤然一紧，声音淹没在喉咙之中。
他脑海中闪过小姑娘对他笑起的模样，想起那个会陪着他吃饭读书逛街的小姑娘，那个说着“喜欢世子哥哥”的小姑娘。
赵清和以为，自己对她的一切喜欢，都是兄长对于妹妹的喜欢。
可当真是如此吗？如今宋青婵将“议亲”二字，明明白白摆在他的面前时，他心底里的欲望被彻底拉了出来，他的喜欢，当真是兄长于妹妹之间的喜欢吗？
赵清和，你对周玉蕴，当真只是兄妹之情吗？
他一遍又一遍地问着自己，一向清明的眼中，第一次出现了不解之意。灯花在风中微微闪动，宋青婵自顾自看着书，也不去催促他，他问着自己，当真如此吗？
周姑娘年幼不懂事，可他呢，他已经满了十七，已经到了成亲的年纪。
对于男女之事，他已经能懂了，何尝不知道男女大防，可没有法子，他怎么可能舍得去与小姑娘疏远，怎么舍得去远离她，怎么舍得不去看她笑盈盈的面容。
赵清和，你就是喜欢那个小姑娘了。
确定了自己的心思，赵清和深深吸了口气，终于不再迷茫，“周姑娘年纪尚小，我便能护她长大平安，我也不过是大她六岁……”他抬头，“指挥使不也是大了先生六岁么。”
宋青婵依旧是淡淡笑着，辨不清眼中的神色究竟是喜是怒，她淡声说：“她是我周家的掌上珠，一家子都呵护得紧，哪里能那么容易让给世子护着。别人家的姑娘十四五岁议亲，可我家的姑娘，我却是想要多留几年，世子这也能等的？”
“等。”
“世事变迁，岁岁小孩子心性，若是几年之后，她便变了心，世子也甘心去等？”
赵清和依旧是没有犹豫：“宋先生，我等的。”他站起身，少年身姿清隽，目光坚定，“清和自知配不上周姑娘，也请先生给清和几年，清和定然能成长为配得上她的人，等几年之后，她若是愿意在我身侧，我绝不会亏待她。”
宋青婵笑了声，不曾说什么，让侍卫将赵清和送回了齐王府中。
春夜正寒，宋青婵多添了一件衣裳，白秀远远走来，说是周朔催促着她赶紧回房去，被窝已经暖好了，宋青婵笑意正深，瞧见赵清和离去的背影，想到了许多年前自己与周朔看对眼时的坚定。
赵清和看向她时说起的承诺，与当年的周朔很是相似。
原本还害怕齐王府的事情会累及到岁岁身上，现在看来，儿女之间的事情，便让他们自己的经历吧。赵世子他，应当不会让岁岁受到一点伤害的。
这一夜，赵清和对于自己的抱负里，多了一个周玉蕴。
为她，他想要一身荣光。
后来，岁岁病愈，便时常去找赵清和，他入了朝堂，不再去晋江书院，岁岁就偷偷摸摸去了齐王府，伏在他的案旁看他读书或是处理公文。
有时候看得累了，她就睡着了，起来之后身上就会多上一件衣裳。
若是等赵清和得了闲，还会陪着她出去游玩呢，不过这些事情，岁岁一直都没告诉阿爹阿娘，毕竟女子不能和男子走得这般近嘛，不然别人肯定会说闲话了。
可那是世子哥哥啊，岁岁舍不得他一个人青灯孤身，更是不想见不到他，只能瞒着阿爹阿娘了。
夜色还没落下的时候，赵清和刚从宫里出来，陛下没有为难他，反而是委以重任，对他很是看中，并且是将水患的问题交给了他与赵承修处置，在宫中聊了许久之后，他才匆忙回到齐王府。
他刚进家门，就听见墙头上传来了低声的呼唤：“世子哥哥。”
他侧头看去，小姑娘笑眯眯趴在墙头上，好像是等他许久。墙边上的无双花生得招摇明艳，却比不过小姑娘落在黄昏之中的笑意好看。
是岁岁。
他在心头默默念着她的小名，开口却是唤了声：“周姑娘，小心些，快下来。”
终有一日，他会光明正大地唤她“岁岁”。
小姑娘从墙头上下来，偷摸着进了齐王府中，问着世子哥哥今日的事情，又问起了课业上不懂的地方，少年都一一与她说了。
此时，已经是盛夏。
水患的问题，陛下原本是想要交给赵承修全权处置，他能信得过赵承修能完全处理妥当，可谁知道，赵承修以要成亲为由推举了赵清和来做这件事情。
陛下看人准，他知道赵清和与他父亲不一样，也知晓，那是个人才。
但赵清和不过是十七，年少气盛，真的能做好这件事情吗？
赵承修看出了陛下的顾虑来，提出自己会辅助赵清和的说法，才让陛下放了心。从宫中往外走，深深宫墙中堆积着数之不尽的光阴与繁荣，从乾元殿中出来没多远，就瞧见了一道身影站在不远处。
赵承修淡薄的眼中，终于是浮现了一丝波澜，他将手负在身后，狠狠攥紧，走了过去。
“如云。”他唤了一声，走近了李如云，李如云也朝着他微微笑了下，她早已经褪去了年少时候的稚嫩，经过时间的沉淀之后愈发的温柔稳重。
在后宫这大染缸里，她起起伏伏数十年，见惯了官场上的勾心斗角，也站在了后宫之中至高的位置上，无论是宫中的任何人，见了她，谁不会乖顺唤上一声“如云姑姑”？
“来与皇后娘娘道别？”赵承修看出了她到宫中的意思，点了出来。李如云笑着，与他并肩走在宫墙之中，朝着出宫的方向走。
她点点头，复又摇头，“若只是去与皇后娘娘道别，又怎的会到乾元殿前来？赵大人，你何不再想想？”
夕阳黄昏下，两个人的身影交叠重重，李如云说话时的声音里，多了几分笑意，赵承修一个三十岁的大男人，竟然耳根子一片发热，瞥了眼走在自己身侧的女人，淡声说：“来接我。”
“自然是来接赵大人的。”李如云说，“你我的年纪也不小了，本不该如此腻歪，可一听说赵大人在乾元殿中议事，我便想要来接你了。”
“年纪不小，也能腻歪。”赵承修闷声说，他是想要和李如云腻歪的。他抿了下薄薄的唇瓣，负在身后的手拢在袖中攥紧，又瞥了眼李如云，“年纪不大，与当年一般，从未变过。”
李如云笑了，“当年啊……承修，你可还记得，你我第一次见面？你替我从树上捡下了纸鸢，可我怎么问你，你都不说话，我还以为你是个小哑巴。”
赵承修这样冷淡的人，嘴角也不禁勾起了一点弧度。
他小心翼翼伸手过去，将李如云垂在身侧的手牵了起来，两个人顺着长长的宫墙甬道，慢慢往外走着。
他的未婚妻啊，许是不知道，那不是他第一次见她。

第106章 番外（6）
赵承修年幼时便失去了父母,一个人流落街头，若不是吴燕卿心善将他收养，他哪里能活的到今日呢。他被吴燕卿收养之后,性子冷淡,只喜看书,久而久之，巷子里的同龄孩子们便不愿意与他一起玩耍,说他都不搭理人的。
可赵承修却想,那也是正好,他只想要一个人安静看书便是。
那时候的吴燕卿在岐安府上的李主簿家中寻了个女先生的活儿，给李五姑娘教书授课，等到下午归来时,便会给赵承修指导上些功课。
八岁那年,赵承修第一次随着吴燕卿去了李主簿家中。
那已经算得上是岐安府中的高门大户，还有丫鬟小厮伺候着,吴燕卿将他留在一边等着,他乖乖点了头,没过一会儿,他就瞧见一个好像比他小上一点的姑娘抱着书跑了过去。
那小姑娘长得瘦巴巴的，好像风一吹就能吹倒一样。
许是因为跑的及，小姑娘一不小心就摔了下去,书落了满地,赵承修站在一边，凉薄看着，未动分毫。后来他才知道，那就是李主簿家的五姑娘，李如云。
小姑娘摔了之后,就大哭了起来。
丫鬟们急急忙忙簇拥上去，替她擦拭着伤口，赵承修站在一边，漠然低下头，心无旁骛地翻开了手中书册的下一页。
那吵吵闹闹的一切，与他无关。
这便是赵承修第一次见到李如云了，那时他只当李如云是命中过客，谁能想到，十多年后，他竟会对她倾心，又有谁能够想到，二十多年后，他们将要结为夫妻。
在赵承修的记忆之中，吴燕卿很喜欢自己这个学生。
夸她天资聪慧，一点就通。赵承修坐在灯下看书，头也不抬，想到了第一次见到李如云时她的蠢模样，哪里是天资聪慧的样子。
不过是摔了一下，就哭得烦人。
第二次，就是李如云趁着东风放纸鸢，没想到风筝线在手中断掉，纸鸢也挂到了高高的树上。她站在树下仰望着，一副悲伤又难过的样子，看起来又要哭了。
赵承修真觉得麻烦，要是她哭了起来，又得引来一帮子人哄她，会吵到他读书了。
想到此处，赵承修叹了口气，合上书，从旁边搬来了梯子架在树上，爬上去替她把纸鸢给捡了下来。李如云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他看，他将纸鸢递过去，冷声说：“给你。”
“谢谢你！”李如云忽然笑起，兴高采烈接过纸鸢。
纸鸢上是她画的画，她看看画，又看看赵承修，笑眯眯地对他说：“你要不要一起放纸鸢啊？今天的天气可好啦。”
赵承修抬起头看看天，今天的天气的确极好。
不过，他不喜欢和别人一起玩耍。
他沉默的样子，让李如云以为是他默认了。她一把拽过赵承修的袖子，飞舞着纸鸢就朝着更加草地上走去，悦耳的笑声响透了整个李家。
赵承修冷着脸陪她玩儿了一个下午。
最后被吴燕卿和李主簿当场抓住了两个人，李如云是逃了吴燕卿的课出来玩儿的。
一下午还未结束，就被家里人抓了个正着，赵承修如此不善言辞的一个人，自然是没能说出自己是被李如云撺掇着出去玩儿的，只能默默承受着被吴燕卿骂了一通。
赵承修就在想，以后都要离李如云远一点了。
他如此想着要离李如云远一点，还真的再也没有去过李主簿家，后来吴燕卿接纳了巷子里和附近的贫寒孩子们读书，压力忽的大了起来，到了最后，她还是决定放弃了做李如云的先生。
没了经济来源，日子过得很是清贫。
好在吴燕卿给孩子们教授课业，孩子们的父母和附近的邻居们感恩吴燕卿，会送上不少的东西过来，倒也是乐在其中。
但赵承修没想到，李如云会跟着来了永春巷。
已经长高了许多，也有了几分窈窕的姑娘，一门心思想要劝吴燕卿回去，赵承修站在檐下，手中持着一卷书册，冷眸抬眼，淡淡扫过李如云的身上，并无半分停留。
李如云攥紧了手，依旧是不肯走，她执拗地说：“赵承修，先生可在？我特来请她回李家的。”
赵承修头也不抬，冷声便说：“不在。”
“那你可知道先生去哪儿了？何时回来？我可以在这里等她。”李如云还真的不打算走了，好端端的大家闺秀竟有几分泼皮无赖起来。
赵承修想要看书，可李如云站在那里，很是扎眼，他看不下去了。
余光瞥去，李如云比以前要长高了许多，也褪去了干瘦的样子，生得漂亮起来。赵承修抿了抿唇，声音依旧是不咸不淡的：“随你。”
他就真的没再理会李如云了。
书上白纸黑字，写尽诗词风流。
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李如云已经到了身边，同他一起看了起来，她身上清淡的玉兰香袭来，是赵承修从未闻过的清新味道，让人舒心不已。
他愈发的平静，也不管李如云，继续看了下去。
时不时的，身后传来她的声音：“赵承修，翻慢点儿。”
他就真的慢了下来。
后来李如云等到了吴燕卿，也不知道吴燕卿与她说了些什么，李如云就没再劝过吴燕卿回李家了。不过常常的，李如云还是会到永春巷中来，会帮着吴燕卿带小孩儿，也会和赵承修一人一张桌，慢慢看书。
再后来，各自长大，男女大防，赵承修与李如云之间的话也就更少了。
十六岁这年，赵承修听闻府尹家的公子肖文轩与李五姑娘郎才女貌天作之合，凡是走去街上一问，都会有人告知说：“李五姑娘才情出众，肖公子人中龙凤，两个人是真真的般配。”
赵承修听着，心里面说不出是什么样的滋味。
不痒不疼，反正憋闷。
像是阴雨天里连绵不断的细雨，很烦很烦。赵承修第一次有了这样的感觉，他没来得及细细去想，却得知吴燕卿病了的消息，吴燕卿开始吃药，和赵承修说着并不是太重。
家中的情况，赵承修是知晓的，他开始一边自己读书，一边开始抄书卖钱的日子。
清贫却也忙碌，也就不会去想李如云与肖文轩的事情了，左右是与他无甚关系，或许，或许吧。
李如云来永春巷的日子，也是越来越少，她话里总是会说起肖文轩写了一首诗或是一篇文章，赵承修听了，心中不以为然，竟起了攀比的心思来。
赵承修好不容易平复下这段心思来时，吴燕卿忽然病重，卧床不起，渐渐的看不见了东西。
他站在床前，看着日渐消瘦下去的吴燕卿，抿紧了薄唇，看似冷淡，却是将岐安府上上下下的大夫都寻了一个遍，都说即便是用汤药吊着性命，也是活不过半年。
赵承修脸上的神情更是凝重如冰，他用尽全身力气说：“无论如何，我也要先生活着。”他开始早出晚归，开始做几分工，只想要供着吴燕卿的汤药不断。
可终究，还是没能够留住吴燕卿。
好在，到了最后，宋青婵与李如云帮着吴燕卿了却了许多年的心愿，赵承修将吴燕卿的遗体火化之后，撒在山风之中，随风而去。
她这一生，也是自由了，也不用再去等谁了。
吴燕卿的过世，给赵承修莫大的打击。
旁人只看见赵承修冷淡沉默无言，可李如云与他相交甚久，自然是瞧出了他的不对劲来，李如云担忧着他，纤瘦的身影守在他的书房门前许久不曾离开。
书房中的灯，也点了一晌。
她也就站了一晌，但两个人并未说话，却明白了各自的心思。
从此之后，赵承修几乎是将自己所有的心思都放在了科举之上，想要金榜题名，不负吴燕卿的教导与栽培。他早出晚归，去学堂也去做工，偶然一次，天下着雨，他回来时竟然看到瘦弱的李如云坐在自家的屋檐之下。
风卷着冰凉的雨水，即便是屋檐护着，她的身上也湿了许多。
赵承修心中一动，走了过去，停顿在她的面前。他并不想知道发生了什么，只是看她可怜兮兮的，像是被雨打下来的麻雀儿，心里起了丝丝波澜，他侧伞挡住她眼下的风雨，就当是还了她当初守他一夜的情分。
可当他看着李如云掉眼泪时，他漆黑的眼眸里，还是忍不住泛起了一点波澜，道了句：“莫要哭了。”
李如云仰起头，对上他凉薄冰冷的眼，“赵承修，我难受。”
赵承修心头一紧，攥着伞的手也不禁用了力，“为何难受？”
她摇摇头，“你这样的人，怎会知道呢……你这个人，生性凉薄，如何懂得感情一事，你说，为何人心易变呢。”
赵承修皱紧了眉头。
他哪儿知道什么人心，哪儿知道感情。
感情，感情。
他默默垂下头，盯着李如云出了神。
他自小父母过世，流落街头，人情冷暖，谩骂欺辱，他年幼就已经经历过了。越是长大，对人情越是冷漠，早早便已经养成了这般性子。
看李如云这般模样，感情误人，他也不想懂了。
为了贫寒学子能够入学，宋青婵她们特地办了一所晋江书院，书院建成之后没多久，赵承修就得去东都了。
宋青婵和周朔都来码头送了他。
他心不在焉，频频朝着来路看去，他也不知道自己的心底里究竟是在等什么人。
直至李如云出现，他空空如也的那一片，终于是满了起来。
原来，在等她啊。
李如云拿出一张平安符来，递给了赵承修：“愿此去，金榜题名。”她如此说着，赵承修还记得，那天码头上的雾气很重，却挡不住她真切的面容，也能看清楚他穿着的裙子花色。
赵承修接过那张平安符，紧紧握在手中。
也不知道为何，他便问了句：“肖文轩可有？还是只我一人？”他也被自己说出来的话吓了一跳，他怎么就说出这种话来？
李如云送不送，肖文轩有没有……与他无关，应该无关吧？
可当李如云笑着说是为他求来时，不可否认的是，他的心里突兀跳动了下，他抿紧了薄唇，不再与她说下去，生怕自己又说出了什么控制不了的话来。
他上了船，迎风起航。
等离得码头远了，他才敢回头去看，仿佛还能见到码头上的那抹身影。
他握紧了手中的护身符。
独他一份的护身符。

第107章 番外（7）
赵承修已经没了家人,成亲的许多规制，都得去请教宋老爹他们。即便是赵承修平日里再忙于朝政，这个时候,他也是亲自去将家中要成亲的一切都处置妥当了。
也没有让李如云操上一点心思。
成亲前夜,不少同僚已经来祝福过要成亲的赵承修了,同僚们都不禁问：“赵大人，您和李姑姑究竟什么时候在一起的？又为何成亲这样晚啊？”
赵承修稍稍有些怔楞,他也不知要如何去回答。
他也不知自己究竟是何时心中有了李如云的。
一直以来,赵承修性子就孤僻,除了吴燕卿外，也没有和任何人亲近过，就算是李如云,那也是疏离的。可他是什么时候喜欢的呢？
赵承修不知道。
只是偶然回过神的时候,他心里好像就已经有了李如云这个人，好像无论做什么事情,总是会想着她,见她和肖文轩亲近,他便有些不爽快。
后来得知肖文轩将她抛弃了,他更是难以遏制住心里的怒火。
真论起来，那还是赵承修第一次发火打人，也彻底和肖文轩结下了梁子。
但那时候,他还不太明白感情一事,只是觉得肖文轩真真是可恶，他出手打了肖文轩一顿，不过是怕看到李如云哭了，她一哭起来，他便心烦意乱。
为了不让自己心动,赵承修只能帮她出头。
后来，先帝病重，肖文轩借助安国公府的权势扶摇直上，将他狠狠踩下，并且设计将他贬谪到了琼州，山高水远，也不知道是否还有归去的一日。
最后离开东都时，都不曾再见李如云一面。
他想，她在他心中，应当是重要的。
除她之外，他再没有什么想见之人。
要是他去了琼州，再也回不来了该怎么办？若是李如云还看不清肖文轩真面目应当如何是好？要是肖文轩欺负她了，又该如何？
赵承修没来由就急了。
乘坐在马车上，不禁回头去看已经远了的东都，他没有一刻，像是现在一样舍不得离开了。
带着委任状到了琼州，如同传言一般，穷山恶水，很是穷困，一年到头来，百姓们也不能够吃上几顿饱饭。赵承修没有那样多的时间去伤春悲秋，他也不是那样的人，他立马就将全部心思投入了琼州，他想要琼州无疾苦，想要百姓吃饱穿暖。
他费心尽力，带着百姓修路种地，更是从藩外引进香瓜，领着几个善水利的大家将改善水土，种植香瓜。
一切都欣欣向荣。
这时候，东都也是传来了消息，说是新帝登基，东都安定。
而宋青婵也托人送了信过来，说是让他安心留在琼州，等到香瓜种出来的那一天，便是他回东都之日。
他心思没有什么波澜起伏，顺手就扛着锄头跟着百姓出去种地了，他没什么架子，又常常和百姓们在一起种地修路，在琼州的名声极好。
百姓们都还打趣赵承修，来的时候白白净净俊俏得很，来了两年，人都晒黑变瘦了，这样怎么好讨媳妇儿呀。
听到“媳妇儿”二字，赵承修坐在田坎上愣了愣。
他好像从未考虑过自己的终身大事。吴燕卿在世的时候，就极担心他的婚事，觉得他太过冷清孤僻，日后怎么能讨女子的欢心呢？
这件事情，到吴燕卿过世，都没能解决得掉。
媳妇儿……无所谓。
“唉哟赵大人，瞧你这神情，不会是还没有喜欢的姑娘吧？哈哈哈。”那时候百姓就是这样打趣的。
赵承修想也没想，就点了点头。
这下子，百姓们就热络起来了，纷纷开始给赵承修寻找姑娘来相看，那些姑娘们呢，一听是赵承修，纷纷在府衙外头排起了长队来。
这一度让赵承修很是头疼，让人将姑娘们都安全送回了家中。百姓们就不解了，“赵大人，您究竟是喜欢什么样的姑娘啊，从您到琼州开始，就没瞧见您身边有一个姑娘！”奇了怪了！
赵承修抿着薄唇，也不知道自己喜欢什么模样的。
可嘴巴却已经先他一步道：“高高瘦瘦，饱读诗书，干干净净，身上有书卷味，不是特别爱笑，喜欢偷偷躲起来哭，哭起来很丑……”
说到这里，赵承修的声音戛然而止。
跟前百姓们“我懂”的神情，让他心里头有些堵。
看赵大人这样的描述，八成是心里头早就已经有人了，后来百姓们就不帮赵承修张罗婚事了。
而自那天之后，赵承修仿佛就有所觉察起来，那日他口中描述的姑娘……像极了李如云。怎会这样？莫不是，他喜欢李如云？
不，不会。
他怎么会喜欢李如云，怕只是在姑娘里，他只是与李如云相熟些罢了。
又是一年之后，赵承修将曾经山穷水尽的琼州，治理得井井有条，夜不闭户，丰衣足食，也在这时候，借着进贡香瓜一事，陛下将他召回了东都。
他知道，这一回去，怕是不会再回琼州了。
那日，琼州百姓夹道相送，赵承修走远了，百姓们的身影还久久没有离去。赵承修心中起了波澜，也回过头眺望而去，不肯回头。
路途遥远，近乡情更怯。
已经许久不见故人，赵承修有些害怕，李如云早就已经将他忘却了。好在，皇宫香瓜宴当日，他缓步走进，一眼就能看到站在皇后娘娘身边的李如云。
一别三载，她除却冷静沉稳许多外，好似没有什么变化。
他看过去时，她也含笑看来。
这一刻，赵承修肯定，李如云定然是没有忘掉他了。也是这一眼，他心里也有了着落，欢喜至极。
他也是会欢喜的。
回到东都之后，赵承修将这几年的事情都打听了遍。
他知道李如云为何来了东都，也知道她们姐妹几个人将晋江书院开了几家分院，更知晓了李如云如今是在皇后娘娘身边做事。
听到这个消息，赵承修着实一愣。
若是入了宫中当差，要不是生老病死，那便是只有等到年纪到了才会放出宫去，赵承修大抵能够猜到，李如云怕是存了不会成亲的打算。
赵承修愣了一下午，属下都有些看不过眼了，啧啧两声，走来道：“大人，你要是真喜欢李姑娘，就去和人姑娘家说啊，偷偷摸摸的打听人家消息作甚？”
这一下子，赵承修才回过神来，脸色陡然一沉，拂袖否认：“你莫要胡说八道，坏了她的名声。”
属下看一向冷淡不苟言笑的赵大人黑了脸，笑得捂住肚皮，不能自已，“大人，你还说不喜欢呢，你向来沉稳，怎么一说起喜欢李姑娘就翻了脸？这么多年，没见你翻脸过几次啊。”
赵承修暗道属下嘴皮子利索，不与他多说。
他不想说，属下反倒是迎了上来，“大人，属下真的是看不下去了，你在感情一事上怎么就跟一根木头一样，点拨都点不醒呢。”
“胡说。”
赵承修当属下是在胡说，转身离去。
他怎么会喜欢李如云呢……不过是多认识了几年，所以才格外关心了些，应当算不上喜欢吧？那一夜，赵承修彻夜未眠，翻来覆去脑子里只剩下那一句——你喜欢李姑娘。
着实是荒谬。
翌日，他顶着眼下的乌青去见了陛下述职，陛下就叫他去花园里坐坐，说说这几年在琼州的经历，赵承修自然答应。
说到水利修路时，皇后娘娘正带着人过来给陛下送糕点。
赵承修问了安，抬起头便瞧见了李如云含笑安安静静立在皇后娘娘身边，身形好似更加单薄了。他抿着唇，没有说话，继续坐下，皇后娘娘送来的红枣糕散发着浓郁的香味，陛下笑着说：“尝尝，这是李姑娘的手艺。”
赵承修：“微臣知道。”
“是了是了，朕都忘了，你们都是岐安府出身的，熟悉是应当的。”
赵承修顿住手，转头看向李如云，只听李如云道：“同乡。”
赵承修缓缓垂下手，那盘红枣糕顿时就没了滋味。在她眼中，原来他不过是一个同乡罢了，这样疏远这般无情，从前倒是没瞧出来呢。
秋意有些凉。
赵承修却觉得烦躁不已，属下那些话又涌上了心头——“你定然是喜欢李姑娘的。”
喜不喜欢不知道，反正李姑娘这厢是不太在意他了。
亏得他将她视作重要之人，三年前离开东都时担心她，在琼州时想念她，如今回到东都了也念着她，可现在呢，原来在她眼中，不过是同乡而已。
不是什么重要的人。
赵承修烦闷地灌了自己两杯水，言简意赅地就和陛下说了一切，临近晌午，他便从宫中离开。没走多远，身后就传来了脚步声，李如云的声音穿透深深宫墙落入耳中：“承修，你等等。”
赵承修停住，冷着脸就朝着李如云看去。
李如云“噗嗤”一声笑了出来，走快了两步到了他的跟前，“因为我说你只是同乡，便不大高兴？”她一下子就指了出来。
赵承修别过头，“不曾。”
“你从小到大就这般口是心非，我还能看不出来？”她眉眼弯弯，笑着说，当真是好看，都不像是小时候那个干瘦的哭起来很丑的小姑娘了。
赵承修心里涌上异样的感觉，那种即将破土而出的陌生感，让他很是惶恐，他连忙压制住心头的感觉，可看向李如云时，他引以为傲的自制力瞬间就崩盘了。
他压制不住那种感觉了。
他干巴巴道：“我在琼州时，心里是记挂着你的。”
李如云垂眼，也应得干瘪，“我晓得。”
静默之间，赵承修第一次直白的吐露了自己的心意来：“只想你。”
李如云：“我晓得。”
除此之外，两个人都不知应当说下去了。
李如云在感情一事上不算笨拙，宋青婵曾经点拨过她，说是赵承修或许是喜欢她的。那时候她尚且逃避着这份感情，经年过去，她以为自己能够毫无波澜的面对所有的事情，可当赵承修出现在她面前时，她才明白，她心里，应当也是有他的。
但眼下，赵承修也不说明白，她一个姑娘家，脸皮子薄，更是不愿意去主动说清楚。
那不说就不说吧。

第108章 番外（8）
赵承修会常常梦到李如云,梦里与她一起看书，一起放纸鸢，一起安静坐在屋檐下,看东都下了无数场的风雪。
他一得了空,便会找理由进宫去找陛下商议事情,旁人说他是勤于政事，唯独是他自己知道,他每次进宫都会从皇后娘娘的宫门前走过,想瞧瞧能不能见到李如云一眼。
若是能见到了,他便要一盒红枣糕回去吃。
后来他每回去皇后娘娘的宫门口，就会见到李如云驻足在那里等他，提了一盒亲手做的糕点,已经不局限于红枣糕了。
风雪之中,她纤细柔弱，赵承修难得会嘱托她多穿两件衣裳,免得冻着了。
李如云应了声好。
提着新鲜的糕点出宫,等候在外的下属看到了赵承修手上的东西,没忍住就笑了：“大人,您这又是去找李姑姑了啊，您说说，李姑姑待您这样好,你也没一点心动？”
赵承修不着痕迹吞咽了一口。
心动。
他不知心动是何感觉。
又或许是说,他早已经动了心。不可否认，他对李如云的心跳速度，是与别人不一样的，这就是心动吗？赵承修百思不得其解，也搞不明白,为了能够求证自己心中多年未解也没能想明白的心事，他找到了周朔。
周朔人生得高大，即便赵承修也高，可还是矮了周朔半个头。
周朔垂眼皱眉，也很是费解：“你连喜欢都不知道？”
顿了片刻，赵承修无奈点头：“还请周兄解惑。”
周朔眉梢抽动了下，竟然是不禁笑了出来，“承修兄，你这样聪明的人，都二十好几了，竟然还不知道喜欢是什么感觉？”
赵承修给周朔倒了一杯茶水，愿闻其详。
“于我而言，喜欢一事从心简单，那个人是我想要娶的视作一生唯一的人，便是喜欢。”周朔喝着茶水，看着东都繁华的光景，眼中有了动容的颜色，好似是回忆起了许久许久之前的事情了。
赵承修低头，抿着薄唇。
这就是喜欢？这样简单？
想要娶的人，赵承修从未有过。可若是视作唯一的人，李如云确实也是。这让赵承修无比纠结，送别了周朔，他又去寻了郑元昭，郑元昭听赵承修说了周朔的话，淡淡一笑说：“周指挥使性子坦荡，他的喜欢亦然是坦荡无比的。不足为大人参考。”
赵承修皱着眉头，不耻下问：“不知元昭觉得，何为喜欢？”
郑元昭垂眸思衬片刻，“我对襄儿的喜欢，是一见钟情的热烈，也是克制的细水流长，更是欣赏的仰慕，这个时候，若要问自己喜不喜欢，大人不妨问问自己的心。”
问自己的心。
赵承修皱着眉，若是他的心肯松口，他也就不会这样纠结万分了。
“如何问？”
大抵郑元昭是从未见过赵承修这样的，在感情一事上如此……愚钝不堪的人，就算是一块石头，这么几年的光景，也应当能够琢磨透了吧。
可偏偏，石头还是那个石头。
硬的吓人。
郑元昭叹了口气，摇摇头，“大人摸着自己的心问，自然会有答案了。”
闻言，赵承修伸手放在了心口的位置。
“大人，喜欢李姑娘吗？”郑元昭眉目清朗，朝着他看来问出，手掌摸着心口的位置，竟然急急地跳动了起来，跳动得赵承修有些不知所措，不知是手掌被震麻了，还是心尖上有什么东西，彻底压制不住了。
这个答案，昭然若揭。
赵承修即便是想要骗自己，可这滚烫跳动的心，都已经不允许了。
但是当郑元昭再次问起时，赵承修缓缓放下手，淡声回答：“我的心没告诉我。”
他趁着风雪离开，回了府邸，胸腔里的跳动，在他想起自己喜欢李如云时，就上蹿下跳，压根儿就管不住。
当郑元昭问出那个问题的那一刻，赵承修第一次听到了自己心的回答——他是喜欢李如云的。
至于是从何时开始，他倒是不知道了。
感受到胸腔中的一股热气横冲直撞，平复不下，赵承修便去了书房中，提笔作画，屏神静气，夜幕落下后，书童来房中点灯，见赵承修在作画，天色又暗淡，书童道：“大人，作画不点灯焉能看得见？”说着，灯光亮起。
书童朝着桌案上看去，微微一怔，“大人您画的李姑姑可真真是像呀。”
赵承修猛然惊醒，再看自己这一下午画的东西，竟然是漫天白雪的宫墙之下，李如云提着食盒含笑在等他。
没法子了。
当真是没办法骗自己了，他竟然连自己何时喜欢上李如云的都不知道。
他放下笔，将画放在了桌上，转身往书架之中而去，茫茫书海里，他轻车熟路寻到了一个锦盒，打开盒子，里面是一个发旧了的护身符。
是当年他来东都赶考，李如云替他求来的护身符。
不过是一个护身符罢了，可赵承修却不知道为什么，自己却想要将这个物件珍藏起来，舍不得它破损分毫，也就一直收在了锦盒之中。
现在想来，他过去所想所做的一切，都是因为——他喜欢李如云。
多么简单的答案啊，他却挣扎苦寻十几年，如今才得到了这个答案。那一夜，赵承修在书架前站了整整一宿，第二日便告了假，乘车出了东都城。
李如云再见到赵承修，已经是在三日之后。
东都在雪后放晴，却依旧是冷。
刚和皇后娘娘说完来年开春之后的女子科考，出了鸣凤宫的门，就瞧见了立在宫墙下的如竹身影，负手而立，脸色肃然。
那脸色，比这天儿还要冷。
李如云挑了下眉，“听说你告假三日，是病了？”
“不曾。”赵承修走向她，深深吸了口气，确认了自己的感情之后，再次看她，心跳的感觉果真是愈演愈烈。从前他有所压抑，又不肯承认，如今看得分明了，竟然如此明朗。
他沉声唤了她的名字：“如云。”
李如云抬起头来看他，嫣然一笑，“我不知你今日要进宫来找陛下谈事，也没给你准备上糕点，醉仙楼的糕点也极为好吃，你若是路过了，倒是可以买来尝尝。”
“无妨。”面对着李如云，赵承修着实还是扭捏了会儿。
李如云：“你来找我不是为了糕点，那是为何？”
赵承修负在身后的手，微微攥紧，他将一直贴身放着的锦囊取了出来，递给了李如云。李如云垂眼看去，他骨节分明的手上，被冻得青一块儿紫一块，也不知道是在这里等了多久。
他手心里的锦囊，应当就是给她的。
她从他的手心里接过锦囊，“你告假三日，便是因为这个锦囊？”
“嗯。”赵承修一如既往的少言寡语，淡淡应道。他等着她打开了这个锦囊，里面放着一张崭新的平安符，李如云眸中微微一亮。
“这是？”
“道观中求来的平安符。”
李如云晃了晃手上的锦囊，“我自然知道这是平安符，可你给我作甚？”
赵承修猛的闭了嘴，李如云仰头看去，还能看到他这样冷肃的一个人，耳根子竟然泛着微微的红。不等赵承修说，一直跟着他而来的下属和书童生怕自家大人又退却不承认了，忙跳出来道：“如云姑姑！是我家大人特地给您求来的，想要向您示爱呢！”
李如云彻底愣住。
赵承修回头轻飘飘看了眼下属们，下属们被吓得够呛，完成任务之后赶紧溜掉了。
再看李如云，白净的脸上，含着淡淡的笑意，赵承修只能说：“当年离开岐安府时，你赠我一平安符，愿我一帆风顺，仕途坦荡。今日我还你一张平安符，全年少时一份感情。”
李如云喉中一涩，“你说的，是何种感情？”
赵承修漆黑的眼珠盯着她，坚定不已，“如云，我年少时便心悦你了，只是从未感受过这种感情，也不曾察觉。我是爱慕你的。”
男人沉稳笃定的声音，随着冷风一并刮来。
李如云在他的话里沉默了片刻，“那全年少时一份感情，又是何意？”
“过往种种，将铭记于心。人生将来，赵某是想要与你走一生。”赵承修弯腰，向着李如云行了君子之礼，“如云，你可愿意？”
深深宫墙下。
男人终于是对自己喜欢的女子道明了心意。
李如云脑海中回荡着过去二十多年的记忆，从能记事之后不久，赵承修便已经融入了她的人生之中。一切种种，都又浮上了心头，他这个人啊，瞧着是冷漠不近人情，其实并不是这样的。
他只是嘴上硬罢了。
哪次她难过受伤了，不是他陪伴在身边？哪怕他一句话都没有，可只要他在身边，竟然就没有那样难过，那样不安了。
她心里也是有他。
李如云沉默之后，忍着眼中的酸涩，问：“承修，我离出宫还有四年，那是你已经过了而立之年，你也愿意等我至那时？”
赵承修：“我这一生，性情淡薄，对谁都没有那般上心，唯独是你，让我有了情有了欲，也只能是你。”
此刻，赵承修也终于是体会到了周朔的一席话。
如果那个人不是她，终身不娶也是无妨。
看着赵承修清隽的面容，李如云终于是释怀一笑，“好，那你的这张平安符，我便收下了。”她也是向着赵承修施了一礼，“承修，往后人生，便交付于你了。”
赵承修的嘴角，微微上扬。
他又听到了自己心快速跳动的声音，可这一次，他却一点都不想要抑制了。
“定不负你意。”
从长长的思绪记忆中回笼，赵承修看着整个赵家铺天的红绸，他终于是将那个伴着他一同长大的女子，娶回了家中。
往后白头，决不辜负。

第109章 番外（9）
入了春后,东都春意回暖，燕子归巢。
魏菱特地向刘襄下了帖子，邀请她去陆家做客,收到帖子时,刘襄还稍稍愣了下,后知后觉的才反应过来，为何魏菱要在帖子的最后一句加上“要打扮得好看些哦”。
还记得年前的时候,魏菱同她说过,要带她与表弟相看来着。
没成想过了这么久,魏菱又想了起来。那时候她答应的时候，便是无意之间的事情，后来更是没当成一回事儿,如今再次提起,她有些想要反悔了。
可这又有什么法子呢。
终归是自己亲口答应的，总不能让魏菱难堪吧,沉思之下,刘襄还是应了。
去陆家那日,正值春分。
魏菱笑盈盈将她带进了院子里的亭中去,煮了茶，上了糕点，屏退了伺候的丫鬟们,认真说：“我这表弟,科考虽然没有进前三甲，可也是前十了，才情自然是不必说，他性子也是一等一的好，你一会儿就瞧瞧自己喜不喜欢好了。”
魏菱朝着刘襄眨了眨眼睛。
刘襄哭笑不得,“其实我现下还不曾有定亲的打算，还是别耽搁他了……”
话未说完，魏菱眉梢一扬，打断了她，“襄儿，你这般年岁的姑娘，不是嫁人了就是已经定亲了，你如今这模样，莫不是心中早已经有了人选，若是有了，尽管和我说就是了，我去替你说媒，保管没人敢拒绝！”魏菱撸撸袖子，就算是有，也得武力镇压了给刘襄押过来！
刘襄不禁怔住。
她默默垂眼，低哝：“已经没有了。”
此时想来，她与秦郅过往的那些，竟然已经过了这么多年。当初朝阳街上一眼，也是让各自惦念了许多年，至如今，也不肯放下。
初见秦郅时，他矜贵骄傲，又讨人厌，老是逗弄于她，非得要把她惹得吹胡子瞪眼睛了，他才会哈哈大笑起来，轻笑的声音也好听极了。
其实，他也并不尽然那样讨厌，她被人欺负的时候，秦郅总是会第一个站出来。她想要什么的时候，他也会买来送到她的跟前。
也不知从何时起，两个人的心中都有了彼此。
借着宋青婵与周朔成亲那时，秦郅赠她一个同心结，也向她表明了心意，那一日，她也和他说明了心意，就等秦郅来家中提亲了。
她想，这个世间，我喜欢他他也喜欢我的两情相悦，多难得啊。
她和秦郅一定能够携手走完这一生的。
谁能想到，第二日秦郅就离开了东都。
宋青婵同她说，是东都突然生了变故，需要秦郅亲自回去处置，这才离开了岐安府。刘襄表示理解，她每日黄昏时就坐在自己的小阁楼里，想着有一天，秦郅会回来，笑眯眯回来唤她一声“小姑娘”。
她就这样等啊等啊。
也数不清楚是等了多少个黄昏，她终于是等来了宋青婵从东都带来的一封情书，她将情书翻来覆去看了许久，将情书压在了箱底。
等到每每思念起他时，就会拿出来瞧上一眼。
可是日复一日，年复一年，刘襄也到了要定亲出嫁的年纪了。刘德福一个劲儿地给她找寻夫家，家中太过清贫的不行，太过位高权重的又高攀不起，着实是让刘德福伤透了脑袋。
刘襄就望着柳花湖，想着她与秦郅的第一次相遇，便是在这柳花湖畔。
如今，人却已经不归了。
她也不再是什么天真的小姑娘了，在刘德福的嘴里，她也晓得，像是他们这种岐安府的稍微富庶些的小门小户，也要找门当户对的人成亲。
那秦郅呢？
他那样的门第，那样的家世，就真的从未纠结过这些吗？
即便他不在意，他的家族，又如何能容纳得下她一个小小的商户之女？少女的心思，从开始的雀跃到了期待，再到如今只剩下唯一的一封信外再无其他，刘襄已经开始失落开始绝望，她或许，真的不该再去等秦郅了。
她曾见到过周朔，就算是才离家十里远的地方，就已经担忧放不下宋青婵。
也见过家中的兄长，嘴上好似不喜嫂嫂，可是暗地里总是会做很多小玩意儿讨嫂嫂喜欢。
可秦郅呢？
一去两三年，只剩下一封顺便让宋青婵捎回来的信。
刘襄不禁想，秦郅是不是真的喜欢自己？若是真的如他所说的那样喜欢，又怎会连点消息都不肯传回岐安府上？
那一刻，刘襄也不愿意再骗自己了。
秦郅远没有那样喜欢自己。
再后来，她因为秋意凉而生了一场重病，也是在那一日，她日思夜想的场景终于是出现在了眼前。秦郅在雨中探头下来，笑眯眯唤了她一声小姑娘。
她多年的期盼，就在这样毫无准备中出现了。
可那又怎么样？她已经不想要再去喜欢秦郅了，即便他此刻回了岐安府，她终究是不想要了。刘襄啪的一下关上窗户，眼泪直直往下掉，她也该彻底放下了。
她这个人啊，拿得起放得下，过去的已经过去，她要永远往前看。
“襄儿，既然没有了，何不瞧瞧我家表弟？”魏菱笑着的话，打断了刘襄所有的回忆，她回过神来，不好意思地笑了下。
刘襄：“我如今只想要和姐姐一起把晋江书院做好，别的事情倒是还没有考虑过的。”
“以前没考虑过，现在就能考虑了啊。”
不等刘襄再次回答，魏菱忽的往一旁抽了下眼睛，刘襄顺着她的视线看去，只见一个青衫书生抱着一卷画匆忙走来，早春的晨露染湿了他的黑发，他随手擦了擦，朝着亭中的刘襄与魏菱，淡淡一笑。
刘襄没见过这个男子。
魏菱凑过来，提醒她：“这就是我那表弟，郑元昭。”
刘襄眉梢微微一动，才知道，原来这就是魏菱要给她相看的表弟，郑元昭。两个人咬耳朵的功夫，郑元昭已经站在了亭下，男人噙着笑，拱拱手与魏菱打招呼：“嫂嫂。”
他又看向坐在魏菱身边的姑娘，唤了一声：“刘姑娘。”
刘襄“哎？”了一声，“你怎么认得我？”说着话，她扭头看向魏菱，觉得定然是魏菱给郑元昭说的了。
郑元昭站在亭外，依旧没动，笑着说：“刘姑娘误会嫂嫂了，并非是她与我说的。”魏菱无辜地举起手来，打趣郑元昭：“我都还没说呢，你怎的就知道这是刘姑娘了？”
郑元昭耳廓微微泛了红，“刘姑娘与宋先生共同创立了晋江书院，天下谁人不识，元昭自然是认得的。”他不想要在这个问题上多做停留，目光在刘襄身上徘徊之后，又腼腆地垂落下去，将手上抱着的画卷奉上，“今日听闻刘姑娘来了，便想着赠姑娘一幅画……望姑娘莫要嫌弃。”
“画儿？”刘襄眉梢一挑，“能卖钱的？”
“噗。”魏菱笑出声来。
郑元昭还是笑着，“是在下画的，不值什么钱。”
刘襄不好意思地挠了挠脑袋，知晓自己说错了话，便补救道：“是公子画的，那才是值钱的，于我来说，那就是无价之宝。”
郑元昭耳廓更红，等魏菱过来取了画，他头也不回地转头就走。
魏菱哈哈大笑，爽朗的声音响彻整个院落，魏菱说：“瞧元昭那脸红的样子，定然是心悦你了！快快瞧瞧，元昭他是送你什么画儿了？”
“你莫要胡说了。”刘襄一边说着，一边打开了郑元昭送的画。
郑元昭的画工自然是不必多说，画上画着的，竟然是晋江书院中的模样，是学子读书看书的画卷，魏菱眼尖，从簇拥的学生之间找出了刘襄来。
画上的刘襄，笑眼盈盈，朝气勃发，比春日里的花儿还要漂亮灿烂上几分。
魏菱啧啧两声：“我说元昭这小子怎的忽然送了幅来给你，原来是画了你啊。”魏菱笑着说，也让刘襄不禁回忆起了那天的事情来。
那日有几个举子听闻晋江书院的名声，便想要来参观参观，刘襄便都应了。彼时学生们正放了课，准备着回家去，那头的举子们就已经做起了诗来，引得无数学子驻足看去。
那日刘襄离开书院迟，得等所有学子们离开了再锁好门，所以一直等着。
月升日落，夜色落下，终于是等到晋江书院中清静了下来，她在锁门灭灯的时候，捡到了一块儿上好的白玉吊坠，刘襄估摸着是哪个学子落下的，便打算明日再问问。
吹灭了书院里最后一盏灯，灰暗之中，身后竟然传来了脚步声。
刘襄心头咯噔一跳，大晚上的，自然是吓了个够呛，她正打算着快快离开，身后急忙赶来的人却是说话了：“姑娘，在下落了个玉佩在书院里，可否进去找找？”
清润的声音，越过夜色落入耳中。
听着不像是什么坏人，刘襄转身看去，那人隐没在黑暗里，不太能看清楚面容，唯独能看清那双如春水般的眼眸里，漾着光亮。
她一下子就想到了自己捡到的玉佩，攥在手心里问：“可是一块红玉？”
那人摇头道：“并非是红玉，而是在下临行前家母所赠的白玉。”
那捡到的那块白玉就是这个人的了。
刘襄将放在身上的白玉取来，走过来递给了那人，她才堪堪能看清楚他的相貌。即便夜色昏暗，却也没掩盖住他的清秀。
如今看了郑元昭这一幅画，刘襄才慢慢回想起来。
郑元昭好似长得，和那夜见到的书生有些相似啊，应当就是他了。
想到郑元昭慌忙离开的模样，刘襄不禁一笑，索性就将画给收了起来，回头再问问他，为何要画这么一幅画。
第二次和郑元昭见面的机会，来得极快。
依旧是魏菱有意撮合，将两个人一起约去了游湖踏春，魏菱倒是好，拉上宋青婵便去喝茶听人唱戏去了，只留下一只船上，刘襄与郑元昭四目相对。
刘襄也不是什么扭捏的人，笑起来就问：“郑公子，上次为何要画那样一幅画啊？”
郑元昭一双通透温润的眼眸，深深瞧着她带笑的眼，垂下眼睑，道：“那日和好友去晋江书院时，碰巧是见到姑娘迎面走来，笑意明媚，甚是好看。”
“好看？”
“嗯。那日……我看了许久都没有回过神，还遗失了母亲送的玉佩，幸得姑娘捡到了。”郑元昭的声音很好听，顺着春风缓缓道来。
刘襄似乎没有那么抗拒与他相见了。
她笑着说：“哈哈，那日我捡到的时候还在想，是哪个学生如此粗心大意，原来是郑公子你啊。”
郑元昭也笑了起来，默默替她布置上新鲜的糕点，刘襄几口就吃没了，也是巧了，这糕点正是她喜欢吃的滋味。
曾几何时啊，秦郅听闻她喜欢吃豌豆糕，大半夜的也替她寻了过来。
刘襄怔住，见状，郑元昭有些紧张起来，小心翼翼问：“可是不喜欢吃这个口味的？我、我还以为你是喜欢的，你若不喜，我差人去换掉。”
她回过神来，“你怎知我喜欢吃这个？”
“从晋江书院回周家，路上会路过陆家，陆家对面，正巧是有一家糕饼铺子，我曾见过姑娘几次在那儿买豌豆糕，想来是喜欢吃的。”
刘襄抿了抿唇，没有吱声，自顾自又吃了一口，半晌才道：“是啊，我是喜欢的。”
郑元昭待她，是真真极好。
他心思缜密，几乎是将她的喜好都打听了个清楚，一日下来，刘襄的脸上都是挂着笑容。等到傍晚分别之时，郑元昭立在码头上问她：“刘姑娘，东市还有一家的烤鸭极为好吃，下次可愿意与在下一同前去？”
春意缠绵在发丝之间。
刘襄对上郑元昭认真又温柔的神情，她笑着点了头，她愿意一起去。
郑元昭也不禁露出笑容来，他明白，刘襄说的这个愿意，是她愿意与他再深入了解一番，他也就是有了与她谈婚论嫁的机会。
和郑元昭在一起的每一刻，刘襄都是欢喜的，她不会去想起过去自己放下的每一段感情，也不会去担忧下一处的行程，郑元昭都将一切都料理得极好。
可他也是愚钝的，官场上的打点和下人的赏钱，还有家宅治理都是一团糟糕，就连郑家交给他在东都的生意，都萧条不已。
这时候刘襄才明白，原来他也并非是那样缜密的人，他的一切心思，都给花在了她的身上啊。
后来刘襄实在是看不惯他这种作风，就帮着他算了郑家的账，一算不知道，一算吓一跳，好家伙，他家的生意都快要关门了！
告诉他时，他还有些惊讶，“先前不是还好好的？”
刘襄又想打他又想笑，他那样聪明的人，却是在银钱一事上不大聪明了，听刘襄把前因后果都说了，郑元昭才反应过来，不好意思地低下头，道了句：“刘姑娘好生厉害，我都不懂的。”
刘襄扬起头，伸手在他的脑袋上揉了下，像是哄小孩儿一样说：“你也不必懊恼，日后我帮你处理这些银钱上的事情就好了。”
郑元昭身子一僵，唇瓣嗫嚅，犹豫了好半天，才问她：“姑娘的意思是……愿意嫁我为妻么？”
刘襄吓得缩回手去。
她含糊着，将这件事情糊弄了过去。她也才反应过来，要替他执掌中馈，不就是要嫁给他的意思吗？刘襄也不禁去想，她喜欢郑元昭吗，愿意嫁给他吗？
为了此事，刘襄苦恼了许久，直至七夕那日，东都街头灯火如昼。
郑元昭没有约她一同过节，宋青婵魏菱她们都自有归宿，唯独是她，还不知自己究竟要做些什么。她忽的就想起了曾经与郑元昭一同去吃过的烤鸭，滋味极好，位置好像是在东市。
刘襄和郑元昭已经去过了许多次，可她没有一次将路记下来的，好似就觉得，这一切，郑元昭都会安置得清楚明白。
等她到了东市时，才发觉，自己压根儿就不记得烤鸭在哪儿，那家店叫做什么。
再看四周热热闹闹，所有人成双入对，成群结队，只有她自己一个人，寻不到去路，却又不想回头。委屈难过一下子就涌上了心头，眼睛也涩得厉害，就连郑元昭，也不想理她了。
“哎，你们看，那是烟花是不是？”
轰的一声，璀璨的烟花从东都天际绽放开来。
人人都驻足下来，仰头看去，刘襄也抬头看去，那朵朵烟花，将整个东都城的天空都照亮了开来。随后，无数盏的孔明灯从某个位置纷纷飞起，美不胜收。
也不知是谁在人群中喊了一声：“这些孔明灯是给刘襄放的！谁是刘襄啊？！”众人都朝着孔明灯上看去，辨别着上面的字迹，刘襄也确实看见了自己的名字。
她心中有所波动，朝着孔明灯最多的地方穿过人群走去，可是人太多了啊，她走啊走啊，都没等过得去，就在她懊恼之时，一双手从人群中越过来，紧紧将她攥在手心里。
刘襄抬头看去，见郑元昭满头是汗，清秀儒雅的形象也不复存在。
他就站在人群里，朝着她笑起来，一双温润的眼里，全然是她。
他一把将刘襄拉到了自己的身边，说：“刘姑娘，等了你许久，都没有等到你啊，我给你点的烤鸭都凉了，灯也放完了，烟花也燃过了，唯独是不见你。”
果真，果真刚刚的那一切，都是他。
刘襄一阵感动，硬是憋着眼中的酸涩，解释说：“郑元昭，我找不到那家烤鸭店了，我找不到。”
郑元昭嘴角的弧度上扬，好似是松了口气，“原来是找不到，我还以为，你不会来。”
“你怎么知道我会去？你有没有想过，我若是不去，那会如何？”
郑元昭：“无妨无妨，刘姑娘没有来，我这不就是来找你了吗？找遍全城，我也会找到你的。”
此刻，刘襄终于是忍不住眼泪，彻底决堤。
喜欢她的男子，即便是找遍全城，也要找到她啊。
最后一簇烟花，在上空炸开。
人群里传出了嬉闹的哄笑，人挤着人，将刘襄挤到了郑元昭的怀中。
他的手心滚烫，一点都不愿松开她。
在人群里，他俯下身，眼中是璀璨的万千孔明灯，是写满了刘襄名字的孔明灯，他低声说：“刘姑娘，烟花与灯，都是为你，日后你也无需去记什么路了，只要我在，便不会放开你的手。你可愿嫁我为妻？生生世世，我郑元昭绝不负你。”
烟花寂静后，飘向夜空与远方的孔明灯依旧熠熠生辉。
一如郑元昭明亮的眼眸。
刘襄擦了一把眼泪，也握紧了身边人的手，她道：“元昭，我愿意。”
此情此夜，无一不美。
此后，刘襄嫁给了郑元昭为妻，官场之上，偶尔还是会碰见秦郅。彼时郑元昭早就已经晓得了两个人之间的瓜葛，每每见面，郑元昭这厮人前一副端方君子好兄弟的模样，人后却是抱着刘襄不肯撒手，像是个少年郎一样鼓鼓气说：“襄儿不准看他。”
这就给刘襄气笑了。
可不止是如此，郑元昭生怕秦郅对刘襄贼心不死，还特地去央求了魏菱，求求魏菱也给秦郅相看相看姑娘，寻上一门亲事。
魏菱被烦的没法儿了，一脚就把郑元昭给踹出了门去。
魏菱翻了一个白眼，“人秦郅需要你来操心？我可听说，他前两个月，可是一人一马出了城去，我听岁岁说，他好像是去追什么小姑娘了。”
郑元昭一听，就乐了，回头就和刘襄说了这件事情。
后来刘襄也问了宋青婵一嘴，还真的是这样的。原来是刘襄成亲之后，秦郅也从未放下，他又不想看刘襄嫁作他人妇的样子，索性就一头扎进了军营里去了。
哪里晓得，军营里有一批新来的兵，里面有个细皮嫩肉的小白脸，处处都能捣乱，可是把秦郅给气坏了，秦郅索性就把小白脸提到了自己跟前去做事。
同处一室，同吃同睡同住的，这可不就出问题了吗？
“出什么问题了？”刘襄八卦着问。
宋青婵微微一笑道：“谁能知道啊，那新兵竟然是个姑娘家，十七八岁花儿一样的年纪，瞒着家里人来东都投军想要报效虎威军的呢。”
刘襄彻底忍不住了，噗嗤一下笑出声来。
她都能想象到，秦郅知道自己同吃同睡同住的新兵竟然是个姑娘家时，脸色究竟是有多么难看了。
后来也不知道两个人经历了些什么，反正那姑娘被秦郅赶回了老家去，秦郅又找周朔喝了好几回的酒，抱着周朔说自己年纪大了，哪儿能欺负别人家小姑娘。
周朔打了秦郅一顿，骂了不少的话。
酒醒之后，秦郅幡然悔悟，一人一马就出城追那小姑娘去了。
还不知道能不能追得回来呢。
刘襄哈哈笑起来，他若是能放得下过去，也是极好的。他终究，也能为另外一个姑娘坚定一回了。刘襄还想要说什么，回头却看到春雨中，郑元昭持了一把伞站在雨中等她，她立马就忘了自己的话，飞一般站起身来，和宋青婵道了别，扑到了郑元昭怀中。
“元昭，我今日想吃槐花饼了，就上次你带我去的那家，你再带我去可好？”
“好。”

